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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家养妖实用驯化手册》（上）BY：茶壶


    回忆一。

    再过多少年我们回想起初识的那一刻是否还能记起蓝色的天白色的云那片开
到天际青翠的苜蓿田还有阳光下你炫目的笑颜巷口那盏依旧闪动的街灯灯下依旧
凝立的身影是否还能记起夏日山中那依旧清冽的小溪水边树上飞起的知了是否还
能记起还有阳光下你一瞬间炫目的笑颜

    郁静石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都在不停的战斗着，战斗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
自己。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也将这样继续战斗下去，因为他知
道除了自杀他不太可能有取胜的一天。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性格开朗阳光，永远积
极向上的家伙，但是让他现在就做自我了断却也不会，第一，这个人生虽然不幸，
却也还没活够；第二，他实在是个很怕疼的人。

    此时此刻，如果你在路上拦住这个正从第N 家招聘单位垂头丧气走出来的年
轻人，今年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除了会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你两眼，还会非常虔
诚地说：“我希望可以通过今年的公务员考试……”如果你再问他除了工作，在
生活上还有什么期望，他会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边走边腹诽道：“这年头吃饱
了没事干的闲人怎么这么多？像我这样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为什么却要工作
没工作，要爱情没爱情呢？”

    本命年果然背运，被第三家面试单位要求回去听消息后，郁静石抱着文件夹
站在地铁候车线后忿忿地想，在地下商城小店里买的开运红腰带果然一点也不灵。

    这本来是机会最大的一家公司，他的准备也最充分，最后会被拒绝的理由他
其实也猜到了。举起手来轻叹了口气，像他这样一个应聘人事方面的工作，将来
总是要和各种人打交道的人，怎么可以一直戴着医疗用橡胶手套呢？当面试经理
委婉地询问他是否可以脱掉手套，却被他一口回绝后，对方那种看精神病人的神
色更加明显地写在了脸上。就在郁静石下意识支着头沉思的当口，身边一起等车
的几个人也忍不住像两边靠了靠。

    “早知道，当年不管化学有多差也要学医了，这样戴手套也不会显得那么奇
怪……”他想着，把手插进裤兜里。地铁停了下来，挤下来一群人，又挤上去一
群人。郁静石混在人堆里上了车。待车启动了，他正想接着郁闷下去，却猛地一
阵心悸。他定了定神，心却跳得更厉害，手脚全都刹那间变的冰凉。他一手抓着
扶栏，抬起左手来揉揉胸口，忍不住环视了一下四周，只看见人们一张张麻木的，
疲惫的面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他舒了口气，心口还残留着疼痛，仿佛从
那里抽过了一根绵长的线，不是很疼，却牵心带肺。

    “你没事吧……”坐在他正前方位子上的男人抬起头看他。郁静石微笑着摇
了摇头，青年男子就又低下头去，从他的角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头顶，只觉
得这个乱蓬蓬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像电视上“动物世界”里园丁鸟编织的巢穴。不
知道会不会真的有鸟在那里筑巢啊，郁静石随着进站地铁的惯性向一边倾着，心
里却忍不住地想。后来郁静石再回想起两人初遇的经过时，头脑中对那个人唯一
的映像也就只剩下这脑袋乱七八糟的头发而已。地铁逐渐减速，黑暗的通道里开
始出现灯箱广告，他松开按着胸口的手，所有的光就在这一刻突然熄灭了。

    瞬间的极度安静后，人们在黑暗中骚乱起来，车厢内的应急灯亮起，苍白的
光照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尊敬的乘客，列车刚才发生电力系统故障，请各
位乘客待在原处保持镇静，列车将很快恢复运行……”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居
然这种事都会遇上，郁静石在近几日的新闻里看到过，似乎这段时间地铁经常发
生电力系统故障，但没想到居然就被自己好运碰上了。

    他刚无奈地叹了口气，纷乱的抱怨声中，那个一直捧着书，低着头貌似在打
瞌睡的鸟窝头男人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来了……”

    “啊？”郁静石下意识地回了一个音，紧接着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有些人
立足不稳，摔倒在地，应急灯也忽地熄灭了。

    不等他反应，面前的男人站起身来，伸手将郁静石一把拉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只觉得脑后一阵强风刮过，猛回头却发现鸟窝头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挡在身
后。

    隐约间，只觉得在车厢另一头似乎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停在半空中。

    鸟窝头却在此时打开了手里的书，口里低声念着什么，身后的郁静石直觉得
那黑影冲着这里动了动，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喂……”他好心想提醒一下那个还在念念有词的男人“我说……”

    “别吵！”

    那黑影就在下一刻猛扑过来，鸟窝头赶紧一把将郁静石按倒在地，黑影似乎
撞在车厢玻璃上，地铁又是一阵抖动。有女人开始尖叫，孩子开始大声啼哭，人
们惊恐地吵嚷着向车门处拥挤过去。

    “Oh，Shit！”鸟窝头骂着松开按着男人脑袋的手“求求你，不要逼我在这
里用法术啊，我可不想被那个四眼怪念死……”他自言自语着，另一只手从牛仔
裤后兜里摸出一卷绳索来，并着食指和中指在绳结处画了两圈。

    郁静石从地上仰起头来，只见半空中那“黑影”在对着自己的不远处，说是
黑影，其实更像是一团黑雾，而雾气中，两点绿色的光正照着自己。“呀……”

    这种只有在恐怖片里看到过的场景将他惊得叫出了声。

    鸟窝头却是完全处变不惊的样子，他捻着那绳头套了个活圈，牛仔似地甩起
来：“Come on baby……”仿佛那黑雾中的东西是一头小牛犊。

    绿光晃了晃，果然又朝着他们俩冲过来，鸟窝头适时抛出圈套，刚好扣在它
上面。绳子接触到黑雾，立刻发出噼啪的声音，好像电蚊拍上电到了苍蝇，甚至
散发出了同样的皮肉的焦气。黑影一下子摔落在地上，蠕动挣扎着。所有的乘客
都吓得冲去了其他车厢，只有郁静石因为正好被封在死角而动弹不得。

    “乖乖听话多好，就不用吃苦头了……”鸟窝头依然一副我行我素的腔调，
扶着膝蹲下身，再次打开手中的书。黑雾散去，郁静石借着远处车站上透过来的
微光，发现一只像大老鼠般的动物被绳圈套着头颈，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两只滚
圆的绿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们。不知为什么，他忽然间鬼使神差般的觉得这“动物”

    很可怜：“这是……什么动物？”

    鸟窝头青年似乎这时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的存在，转脸上下大量了他一下：
“告诉了你，等会让你失忆以后你也就忘记了嘛，何必做无用工。”

    “失忆？”郁静石看外星人一样地看他“难不成你是电影里的黑衣人？”

    鸟窝头险些被口水呛到：“你还挺能联想的，可惜我不是为政府工作，这家
伙也绝对是土生土长的……”他顿了顿，偷眼看了下郁静石还算不错的脸色“妖
怪。”

    “妖怪？”

    “嗯，说起来，这一位你叫它妖怪似乎是贬低它了……”青年转会脸继续看
着地上的动物“怎么说也算是个山神呢。”

    郁静石虽然从来都不是无神论者，可是忽然要他理解眼前活生生趴着个妖怪
的事实也不容易，相比较而言，你说那是只外星耗子可能他的接受度还会高一些。

    见没有什么反应，估计认为这人被吓到了，鸟窝头挠挠头继续对地上的“山
神”道：“我知道现在可以居住的山越来越少了，不过你们住在城里就不要捣乱
啊……”他重新开始念那些咒，手里的书发出微弱的金光。

    “吱……”“大老鼠”颤抖着叫了一声，声音更像啮齿动物。

    郁静石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去，那本打开着的十六开左右的书里原来是一页页
符箓：“你要杀掉它吗？”

    “杀？为什么要杀它？小东西很可怜，才出生就被人类从自己的山里赶出来，
住进地铁隧道还整天被骚扰……”鸟窝头青年念完咒，符书发出的光已经可以照
亮半个车厢“刚才它只是害怕了。我这是要带它回去。”他慢慢树起书，对着那
“山神”：“进来吧，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地上的妖怪点点头，绿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黑雾又再度从他身上涌起来。

    鸟窝头一抖手，收起绳圈：“别怕，不会痛的。”青年的声音非常温柔。

    黑雾慢慢地被金色的书页吸进去，郁静石看在眼里，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反感，
反而还有些感动。就在那黑影进去一多半时，突然一阵更剧烈的心悸袭来，他眼
前猛一黑差点跌坐下来，人前后摇晃了几下，引起了身前鸟窝头的注意。

    “你怎么了？”他转过头来询问，车厢却在此刻剧烈摇晃起来。如果说刚才
的晃动只是类似于飞机遇上了高空气流，那这次的震荡可就是八级台风下大海上
行船了。车身向一侧倾倒过去，人们尖叫着被抛到空中又回撞在玻璃和座椅上。

    鸟窝头和郁静石也被震得跌开，那本符书抛到一边合在地上，所幸那些黑雾
很快全部进到了书里。“不会吧，老板没说这里还有别的妖怪啊！”鸟窝头揉着
撞在扶栏上的脑袋“这次一定要他涨工资！”

    郁静石被他压着半边身体，手臂不知道在哪里划过，火辣辣的疼。他支撑着
想爬起来，却被那人又压了回去。“不要动，这里的妖气太重，引来危险的东西
了……”鸟窝头低声道。

    “什么东西？难道要吃人？”四周已经陷入完全的黑暗，奇怪的是，从刚才
起，其他人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一种从心底里升起的恐惧和绝望席卷而来。

    “嘿嘿，恐怕我们已经被吃掉了……”鸟窝头苦笑一声。

    脑子里嗡的一声，不会吧，自己这二十四年的人生路就这么走到头了？郁静
石不可至信：“我们被吃掉了，死了？”如果死了，为什么手臂上的伤还有被压
着的地方还在疼啊。

    “应该是整列地铁都被吃下去了吧……”青年终于爬起身来，手却还按着郁
静石“想不到这地铁隧道里还住着这么只大家伙，他把另一只手放在身侧的玻璃
上：”开！“

    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嚓”，那厚厚的玻璃就自己破开一个圆洞，鸟窝头将
手从洞里伸出去：“看样子被我说中了。”他抽回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郁静
石只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

    “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条这么大的成年土龙。”他说着，又从裤兜里摸出
张皱巴巴的符，展开后凭空一甩就燃起苍蓝色的火焰，火光映着四周都显出青白
的色彩。

    郁静石注意到车厢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那东西暗褐如土色却在微微
蠕动，玻璃上刚才打开的洞口还沾着些色拉油色的黏液，这感觉，真的像是在什
么动物的肠子里。

    “这到底是什么？你是什么人？我们还有命活下去吗？其他人呢？”看那人
第一件事居然是爬过去把那本书给捡回来，宝贝般地仔细检查，郁静石禁不住有
些恼火。

    “这位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鸟窝头确认书没事后才懒懒地说“土龙这种
下等妖怪不用怕，而我刚才已经设壁障将那些人隔开到另一个空间了。绝对可以
保证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回家吃晚饭……”看郁静石一副不可致信的神色，鸟窝头
轻年摇摇头，他滑到一根扶手栏杆处，比划了两下就伸手去掰它。

    “你又要干嘛？”

    鸟窝头边掰边道：“小时候《西游记》没看过？那孙悟空被蛇妖吃到肚子里，
不就是用金箍棒捅个洞钻出去了？”说话间，那根小臂粗细的铁管居然就被这人
拗了下来“土龙本来是很温柔的妖怪，个头大了点平时靠吃垃圾也能活得很好，
想不到遇到妖气大的生物它也会发狂……”

    “那你在它肚子上开洞它不就死了？”郁静石没发现自己今天似乎同情心有
些泛滥了。

    青年卸下那根铁棍的手顿了顿，转脸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情愿这一车上一
百多号人给这家伙做点心？”

    “没有办法不伤害它吗？我看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嗯……”被夸奖后，鸟窝头竟然有些腼腆地低下头揉揉鼻子，这让郁静石
感觉这个古怪青年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要小些。“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普通人遇到
这种事早被吓瘫了吧。”他掂了掂手中的铁管，略一思索“既然你想保护它那我
们就让它怎么吞下去的再怎么吐出来……”

    “哈？”

    鸟窝头接着道：“土龙的身体构造和蚯蚓差不多，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
它刚吃了这么大的食物现在一定在休息。我们要逃就要逞现在了，你身上有没有
带什么毛乎乎最好有些扎人的东西，我把它绑在这铁棍一端送到前面去挠它咽喉，
让它忍不住吐列车出去。”

    郁静石上下看了看自己，摇头道：“没有……”

    “这是什么？”鸟窝头指着他衣服下露出一截的红色开运裤带“这毛边不错，
给我。”

    “不行”他赶紧护住腰，自己这裤子就靠它才能挂住“这是我裤带。”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拿来吧！”鸟窝头话音未落，那条裤带竟有了生命
似的自己解开扣，飞进他手里，郁静石的高档西装裤自然应声落地。“好瘦……”

    “用不着你评价”他赶紧提起裤子，脸上臊得发烫“这铁管这么短，怎么伸
……”话没说完就看见鸟窝头手里缠着他裤带的铁管悬浮起来，如同变魔术“你，
你是魔法师？”

    鸟窝头闭目凝神状：“别让我分心，我只是能用意念移动物体而已，这么重
的铁管能移多远我也没试过……”铁管落回他手中“走吧。”

    “去哪儿？”

    “车头”鸟窝头道“你不会指望我能从这里把这根杆子一直移到那里吧……”

    郁静石哭笑不得：“那我这裤子怎么办？”

    鸟窝头掏出刚才那卷绳索：“先拿这个将就一下吧。”绳圈接触到郁静石的
手时亮了亮，鸟窝头一愣，看看他却没说什么。

    两人摸索着半爬半走地来到车尾部，鸟窝头又打破一块玻璃，把铁管伸出，
铁管脱开他的手就平稳地向前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郁静石抱着书的手开始发麻，周遭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在他忍不住想问时，列车忽然猛烈一阵，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弹开去，
正好撞在被打破的玻璃上，飞了出来。

    “喂喂，你没事吧……”鸟窝头从车里冲到他跟前时，郁静石还保持着清醒
“这家伙打个喷嚏也太厉害了。”看到他睁着眼，似乎没什么大碍，青年松了口
气。

    “我们出来了？”

    “嗯，出来了，车除了我们破坏的部分都没有损坏。你跌出来的时候，我怕
你受伤就把这孩子放出来了”鸟窝头说着指了指旁边绿眼睛的大老鼠“妖怪的速
度就是快。”

    “谢谢你……”郁静石说着，伸出手去想摸一下它，手刚触到它的皮毛，头
脑就猛地涨大了，成百上千的各种图像和声音同时冲进他的大脑“手……手套…

    …破了……“

    “喂，喂，你怎么了……”鸟窝头见这个人一碰到山神就晕了过去，赶紧将
他拉开“啊，还受伤了，唉，看来这次是涨不成工资了。”

    二。

    慢慢睁开眼，郁静石依旧觉得头疼欲裂，那些冲到脑子里的信息还在不住盘
旋着。他使劲甩头，仿佛那些东西能就这么被赶出去。真是的，手套什么时候破
了都不知道。

    “你醒了……”鸟窝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样玩世不恭的语气。

    郁静石心想今天最倒霉的事莫过于遇到这家伙，心情不禁大坏：“这里是哪
里，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吧……”

    鸟窝头不理会他恶劣的口气，把一杯清水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这个要解
释清很复杂啊……你反正就要失去记忆的，我能选择不解释吗？”

    失去记忆，这人怎么能这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凭什么我要失去记忆，你
又不是上帝，没权利左右我的生活！”他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

    鸟窝头没有料到这家伙竟如此顽固，挠挠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好吧好吧，既然你想听，我就说吧，唉……对了，我姓沈叫沈勉。“说着递
过一只手来”沈是三点水的沈，勉是勉励的勉。“

    郁静石此刻才看清楚了这家伙的脸，窄窄的一张脸，白皮肤，翘鼻尖，鼻梁
上竟然还有几颗小雀斑，随着他的笑容堆到眼睛底下。嘴裂着，依稀可见两颗不
安分的小虎牙探头探脑的样子。这样的长相当然谈不上英俊潇洒，可是那笑容却
让人看得心情舒畅，有如沐雨阳光。“我叫郁静石。”他也笑着伸出手，碰到对
方之前猛地刹住，尴尬地笑笑“对不起，我不习惯和人握手。”

    沈勉虽然收了笑，却也没有不高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他说
着指了指四周，我是卖书的。”

    “卖书的？”随着他的手环顾四周，郁静石这是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一个大
书房里，房间四壁除了门，都是高到天花板的大书架，架上满满的藏书“卖书的
怎么会捉妖怪呢？”

    “这个……”一本黑色硬面小本子递到他眼前。

    书面上一行烫金小字：“《家养妖实用驯化手册》？”

    鸟窝头两手支在沙发靠背上，仰望着满室的书架道：“石头，你相信这个世
界上有妖怪吗？”

    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个绰号，郁静石忍不住苦笑，这家伙果然是孩子脾气。这
问题摆在一天前问，他可能不知如何回答，不过遇到了这么多事，再说不相信那
也太自欺欺人了：“从前不太信，不过现在相信了。”

    “唔”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沈勉自顾自继续说：“其实世界上的妖怪可以大
致分成两种，一种是元素妖怪，也叫自然妖怪。一种是社会妖怪，也就是人妖…

    …“

    “噗……”听到最后两个字，郁静石一时把持不住把还没喝进去的半口水又
贡献出来。

    鸟窝头这才有些恼火：“只是简称而已，笑什么！”

    赶紧合掌作赔礼道歉状：“没事没事，您请继续……”

    “元素妖怪是一些本来没有生命的物体，在自然界中经年累月地吸收天地间
灵气自发形成的，就像你今天看到的山神和土龙，那就是两种自然妖怪。它们的
智慧一般不太高，但是妖力都很纯正，有的还有很强的妖力。等到妖力足以让他
们幻化成生灵的形态时，有的就会变成其他动物的样子，有的则会变成人形。”

    “那不就是孙悟空？”郁静石插嘴道，立刻被说到兴起的鸟窝头杀了一道眼
刀。

    “不过这些自然妖怪形成的环境必须特别清静，不能受到外界骚扰，而现在
人类对自然破坏一天天加深，这些元素妖怪已经非常稀少了。即使侥幸留存下来
的，也失去了赖以生活的天然家园。”他说着禁不住叹了口气“还有一种社会妖
怪则是有灵性的生物或者非生物在吸收天地灵气时，被人类的执念所侵染，天长
日久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再加上修炼，就变成了妖怪。这种妖怪一般都和人比
较亲近，所以很多都会待在那个点化了它的人身边。”

    “等等，你刚才说那些自然妖怪是没有生命的物体吸收了天地灵气变的，后
头又说那些社会妖怪一开始是一些有灵性的生物或者非生物吸收了灵气，再被人
感染了。那后一种里的有灵性的生物如果没有被人感染的话会变成什么呢？”郁
静石忍不住问道。

    沈勉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又挠了挠头：“那些生灵就成仙了
啊……不过很少有生灵可以在修行过程中不受人情的骚扰，所以，成仙的几率实
在很小。”

    “这多划不来啊……”郁静石叹道“让我说，与其被人情束缚住，倒不如安
心修行，得道成仙来的好。被人拴在身边只能一辈子做一个妖怪……”话没说万
只觉得鸟窝头的表情一下有些僵硬，自己也突然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某个人在夸夸其谈之前，可不可以先给我解释一下今天晚报上的地铁出轨
事件”一个男声自身后响起，只觉得四周杀气大盛。

    沈勉堆起笑脸：“老板，看我今天为了顺利完成工作舍生忘死的份上，您就
不要计较这些小细节了吧……”

    男人眼镜片上两道反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小细节？一次性用了几百
号人的药量，我这‘忘忧粉’感情是锅底灰，不要钱白捡来的？”说话尖酸刻薄，
郁静石顿时对他失去好感。

    鸟窝头却照旧一脸谄媚：“可是老板，我不但顺利把它带回来了，还没有伤
到那条成年土龙，这个就当功过相抵嘛……”

    那人看看他，似乎是没听懂他刚才说了什么似的：“沈勉，我不记得雇你来
就是帮我做善事的。这山神是根本不能卖给别人的，你也知道。愿意做好事当然
好，不过别用我的钱，这样吧，这‘忘忧粉’的钱我们就在下个月的工资里扣了。”

    说着转身就走“还有，别让我提醒你，东西带回来了不表示工作完成了啊，
别把事情都堆到最后做。”

    “老板……”背后一声凄厉的呼喊，男人眉毛都没动一动。

    “冯羽，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越来越黑心了……”脚边一只雪白的大狐狸仰起
头来“你这么一罚，那个‘月光族’小子恐怕要吃半个月泡面了。”

    “我还嫌罚的少呢，别说是用了我那么多药，再向星星买药肯定又要被佟乾
那个奸商盘剥。光是在我背后和别人说你坏话，我罚他一个月薪水的心都有。”

    郁静石明显察觉到，老板走后，沈勉的气场瞬间降至最低，有心安慰他又不
知说什么才好：“你老板好凶啊，这么刻薄……”

    鸟窝头在脑袋上胡乱抓了两下，抬头笑笑：“其实他人不错，只是嘴坏些，
如果不是他，我当初早就……”似乎意识到自己还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后面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石头，我还有事要做，你在这里休息一下，那‘忘忧粉’我还
存着些。你会忘记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不用担心，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可是……”他话没说完，沈勉已经转身出去。

    “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鸟窝头说着就消失在门外，留下郁静石一个人发呆。今天遇到的事都太匪夷
所思，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喂，你是叫郁静石吧……”正闭目养神，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
开眼，就对上一双金色的细细瞳眸“是小勉的朋友吗？”

    郁静石当时心中的想法是，如果眼前这个不是妖怪的话，那这世界上就真的
没有妖怪了。

    银发的妖怪狡黠一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没等他开口，手中就被放进一副崭新的胶皮手套，它又一笑：“别怕，我是
好人。”

    “是好妖吧……”心里刚嘀咕了一句，银发男子已经接口道：“没错，是好
狐仙。”看着郁静石一副下巴快脱臼的表情，男人拍拍他肩膀“别发楞了，快和
我走……”

    “可是……”想到沈勉刚才叫他等自己的话。

    “那小鸡窝可不敢管我的”又一次看透了他的想法，郁静石实在没有自信再
不听从这个妖怪的话，值得乖乖起身戴上手套跟他走了出去。

    说是出去，其实也没有走多远。房间外是一条走廊，银发男人打开前方不远
处的一扇门：“跟我来。”似乎全身散发着奇特的吸引力，郁静石觉得自己完全
无法抗拒这个人（妖）的任何要求。

    房间里漆黑一片，察觉到他的迟疑，男人伸手就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扑通！”

    毫无防备地跌了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爬起身就要找暗算自己的人理论却发现
门被极快地关上了。心里一惊，赶紧去开门，可那墙上竟光光的再没有了门的影
子。

    “你要做什么！”他敲着本应是门的地方朝外吼着“放我出去啊！”身在完
全的黑暗中，他禁不住产生了一种窒息感“放我出去！”

    “嗯，你要做的就是靠自己的本事出来……”妖怪的声音似乎是从黑暗深处
的某个角落里响起，仔细分辨又完全判断不出真正的来源。

    “什么本事……”泄气地跌坐下来，郁静石只觉得头痛，怎么今天什么怪事
都给自己摊上了。

    “你看得清这行字么？”话音未落，黑暗中如萤火般竖着划过一道金光。虽
然金光转瞬即逝，郁静石却确定自己看到那金光中是一行小楷：“洗心咒……”

    沉默片刻，男声笑了起来：“太好了”，金字一行行出现又消失，字数越来
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郁静石虽然不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却努力地一句句
都念了出来。很快，他发现四周亮了起来，金字也越来越淡，读起来也越发困难，
最后一行字念完，房间里已经大亮，这才发现那妖怪不知何时起，已经抱着肘笑
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你现在脱了手套和我握握手吧……”银发金眸的男子伸
出一只手来。

    “不。”拒绝的很坚决，郁静石甚至把手背到身后。

    “刚才在黑暗里我考察了你处理咒文的能力，叫你念的洗心咒可以帮助你克
制与生俱来的‘手读术’”那妖怪似乎早将他看穿“以我的妖力，你现在和我握
手是什么也读不到的……”

    想不到它竟然对纠缠了自己二十四年的困难了如指掌，郁静石无法不听从它
的吩咐，犹豫地脱下手套伸过手去。握住的瞬间，他不禁紧张地闭起双眼，想象
会承受剧烈的头痛。

    “嗯，很好……”手和手轻易地就握到一起，郁静石不可置信地看着彼此接
触着的皮肤，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正常的握手……男人的手掌上肌肉的触感，适中
的体温传上来，郁静石甚至有了一种要哭得冲动。这是自己只在梦中才出现过的
情景啊，如果早上十年，那现在自己的人生一定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了。

    他禁不住紧紧握住那双手：“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你以后会有很多的机会报答我的……”银发妖怪笑得亲切，亲切
到郁静石差点忽略了它说的话。

    “你说什么？”

    “以后你就在这里工作吧，小鸡窝就是你的搭档了。”男人说着，转身就开
门出去。

    “等一下……”他急追到走廊，哪里还有那妖怪的影子。险些撞上四处找他
的沈勉。

    沈勉取了忘忧粉来却四下都找不到郁静石，正想去找老板，那人却从另一个
藏书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不是让你待着吗？你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到处乱晃很危
险的！”

    “刚才，一个妖怪……”努力想表述清楚自己刚才的遭遇，却发现头绪全无。

    “什么什么妖怪？”鸟窝头拉他回到先前那个房间坐下。

    郁静石略一思索道：“你走以后，有一个银发的妖……”

    “沈勉……”四眼书店老板又一声不吭地出现在门口“这个朋友以后就会留
下来和你一起工作了。”

    “哈？”两人异口同声地摆出了相同表情。

    银发男子忽地从老板身后闪了出来：“小石头，要和小鸡窝好好相处哦……”

    “就是它！”郁静石手指向银发妖怪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身边沈勉瞬间石化的
表情“就是这个妖怪！”

    “不要用手指它……”鸟窝头轻声说道，转而向着那两人“我说过，我再也
不需要搭档了，你们不是也答应过我吗？”

    妖怪歪头看看老板，似乎是示意他来解释一下，那个吝啬加毒舌的老板倒很
是听话：“沈勉，我知道你还对那件事有心结。不过我们都清楚你灵力虽强，但
处理咒文的速度太慢，今天才会多了这么多事。刚才白月已经试过你那个朋友，
他刚好能和你互补，如果你们能一起干，那会安全许多……”

    “不要”孩子气地抱着肘坐进沙发里，沈勉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我才不
需要什么搭档！”

    “沈勉！”

    “小鸡窝，你是真的不想吗？”男人眯起一双凤眼，郁静石不知为什么猛地
打了个寒战“我们这活需要的主要是能熟练操作咒文的人……既然小石头的能力
比你好，你又不想合作……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失业这两个字对于郁静石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再看沈勉的脸色也果然瞬间
变成死灰。那人（妖）却依旧不依不饶道：“你看，如果你能够有个搭档，以后
冯羽他就能少操很多心，如果他少操心呢，就可能尽快给你加工资，你说好不好？”

    鸟窝头沉默了。郁静石这时才考虑到自己的问题：“等等，你们为什么不征
求我的意见！我可没说要在这里工作啊？”

    男人笑笑：“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是无业游民吧……而且那个洗心咒是有时效
的，你现在还能记得起来吗？如果你不在这里做事，我可没有必要把这个咒教给
你噢……”

    “果然是妖怪啊……”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就把自己给套牢了。

    “还是那句话，小石头和小鸡窝，今后要好好相处哦……”尾音上翘，男人
菲薄的唇脚挑起一个邪邪的笑。

    三。

    所谓书店员工的工作果然就是卖书，郁静石工作到第三天彻底了解自己所要
做的工作和任何一个上门推销的书商一样。挨家挨户地敲门，如果有幸被请进门，
除了正常的《家庭实用百科》，《三十分钟教你一桌菜》以外，还在其中夹上一
本据说被下了咒，只有身上沾染足够强妖气的人才能看到的《家养妖实用驯化手
册》。如果对方挑出这本书，就要努力找出他身边的妖怪，确定它是否构成危害。

    在不用出门推销的日子，对于那些找上门来求助的人，也要无论何时前去帮
助他们解决问题。

    “石头，你现在还不用为这个担心……如果遇到妖怪就交给沈勉，等你能独
立操纵咒文了，我才会派给你工作。”名叫冯羽的老板这么说，其实际意义就是
把跑推销的活全交给了他。

    现在他才了解到沈勉对这个老板深恶痛绝的原因，这家伙除了毒舌加吝啬，
更过分的是，据说曾经身为以降妖伏魔为己任的道士的他，竟然和一只千年狐妖
勾搭成奸，进而还对它言听计从。而这只狐妖就是那银发金眸说是救自己出苦海
实则推他入火坑的，老板背后的男人。想起那天自己窘迫地在众目睽睽下解了腰
里当裤带用的捆神索还给它，那死狐狸挑着眉摇头：“小石头，你这腰太细了，
不好不好……”的样子，一向与世无争的他第一次有了想打人的冲动。更过分的
是，另外两个人居然还都帮着那妖怪的腔，简直是可恶至极。要不是现在自己有
求于他们，即使穷到露宿街头，他郁静石也决不会来打这份工。

    这已经是今天跑的第十家了，之前六家直接把他挡在门外，两家勉强听完他
的介绍后请他走人，一家家庭主妇买了他一本菜谱。“这世界上就算有妖怪，哪
有这么容易就被我这样碰上的！”他一想及此就要抱头“我是不是和一帮疯子在
一起呢？”他自语着，手还是按到了门铃上。

    “请问您找谁？”

    防盗门的小窗拉开来，看不清里面人的样子，他勉强绽开一个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我可以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你是，推销员？”声音里明显带着疑虑。

    “这个……”笑容僵在脸上，这种问题应该如何回答呢“我能占用您几分钟
时间吗？只要几分钟？”

    男声冷了下来：“到底是不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郁静石手心冒汗：“是……”

    “早说是不就好了！”门哗地打开了“快进来快进来，我找的就是你！”

    “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拽进了公寓，脑中急转，完了，该不会遇
到什么传说中的变态了吧……

    还在想着如果遇到变态杀人狂该如何应对的男人被一把按在了沙发上。房子
主人殷勤地奉上茶水，满脸堆笑地看着他：“对不起，我是个剧作家，最近创作
的剧本里有一个主角是推销员，因为不太了解推销员的生活和心理活动，所以…

    …可不可以麻烦你……“

    “是这样啊……”心头一巨石落地，同时暗自好笑自己的过激反应，这世界
上的变态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多的。

    公寓里显然缺少女主人，各种纸张，书籍，泡面碗，咖啡杯堆的山样高，让
略有洁癖的郁静石窑了摇头。听说过搞这种自由职业的人生活混乱，没想到居然
是真的，这垃圾山倒了可能把他压死在里面也说不定啊。“那您想了解些什么呢？”

    他喝了口茶，在沙发里坐舒服了。

    男人搓搓手：“嗯，就先说说，你平时都怎么工作的吧……”说着取出纸笔
来。

    “哦”郁静石听了，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取出书来悉数摊在面前茶几上
“如果顾客像您一样把我放进门了我就介绍我卖的书，向这样展示给他看……”

    男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后眼睛在桌上一扫：“《家养妖实用驯化手
册》？好奇怪的书？这是讲什么的，我能看看吗？”

    “噗……”郁静石一口茶水当场喷了出来“你，你，你……”

    “啊？”这下轮到对方摸不着头脑了。

    “请，请等一下，我突然需要打个电话”他说着，僵硬地站起身，妈呀，果
然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这世界上的变态还真的就有这么多啊。怎么办，
这屋子里搞不好就潜伏着一个妖怪，不知是否善类。四下扫视着，人已经退到门
口，掏出手机来：“沈……沈勉……我遇到了……”

    “遇到什么了？”对方显然正在无聊，打了个哈欠。

    “遇到有妖怪的人家了。”

    “老板果然没有说错，你的灵力真的好强，才出去一天就能碰到。我可是要
转上半个月才难得好运才能碰到一家的……”

    “有完没完了！我现在还在他家里！”那小子竟然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和自己
聊天褒电话粥。

    鸟窝头愣了愣才想起现在的情况：“啊，你不要急。告诉我在哪里，我马上
来处理。”

    “哦，好……”郁静石挂上电话，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笑道“先生，不好
意思，我得走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这样啊……”男人脸上满是失落的神色。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一个小声音从客厅另一边连接其它房间的门外
响起，一个白色的小“人”摇晃着走了出来“你们好吵啊……”长长的黑发拖到
地板上，大白汗衫下露出细细的脚踝。

    “妖怪啊……”郁静石听到了自己一颗脆弱的心灵破碎的声音。

    “宝宝，你醒了？”剧作家转过头来对着这小妖怪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饿
不饿，想吃东西吗？”

    郁静石人已经靠在门上，准备随时拔腿跑路。若此事要问他为什么能够如此
肯定那“宝宝”是个妖怪……“正常人类会生出不同色眼睛的孩子吗！这么小的
孩子怎么可能戴隐性眼镜！”趁房屋主人疏于

    防范之机，手自背后慢慢摸上门把手。

    “这位先生，您要走了么？”小妖怪竟然不迟不早地开了口，这说话腔调是
和他的小身材完全不协调的老成。

    “是啊，我有些急事要去办呢，不能久留……”青年僵在那里感觉那孩子一
金一蓝的两只大眼睛正带从头到脚地审视着自己。

    那孩子青白的小脸上忽然绽出一个笑：“不知道是什么急事这就要走呢，是
不是要去找和尚道士法师来收我？”

    脑子里嗡地一响，郁静石感觉从脚底升起含意，这时那男人也同样转过脸来
疑惑地看他。那小妖怪接着说：“你的灵力那么高，还带着‘法器’……很抱歉，
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说着指了指桌上那本《家养妖实用驯化手册》。

    假如是在影视剧中，以郁静石现在的立场，如果他是龙套炮灰男配角，此刻
应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边一头抢地，一边口中高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什么都不知道，大仙请收下开恩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
会说的……”然后再被身为反派的妖怪当场毙于掌下。如果他是男主角，那一定
要做大义凛然状，负手而立正色道：“你这妖怪，我今天降不了你，要杀要刮悉
听尊便！”然后或慷慨就义，或在最后关头爆发潜能力一举打败妖怪，救出那个
显然被妖怪迷惑了的人类。只是我们的郁静石同志不是在演国产电视连续剧，他
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下玩完了，脸上却还保持着镇静：“既然不能走了，那我
能坐下来再喝口水吗？”

    “当然当然，请坐请坐”男主人立刻让他坐下“正好我还可以继续问你几个
问题……”

    天啊，这都是些什么怪人。郁静石倒是真地想以头抢地了，现在的情况下他
拖得一时是一时，等到沈勉来了就有办法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看那剧作
家又记录问题，那孩子走上来往他腿上一歪：“阿黄，我饿了，你快弄东西给我
吃……”

    男人马上丢下了手头的笔记本：“啊，真的饿了，等一下，我马上给你煮泡
面。”说着要起身。

    “泡面没营养，多吃了对身体不好。与其光吃泡面，多铺个鸡蛋在里面也好”

    天知道自己那根筋也搭错了，郁静石竟然就很顺口地接了句话。话音未落自
己就后悔了，果然两个人四道眼光齐齐射在自己身上。

    “你会做饭？”剧作家眼中放射出毫不掩饰的崇拜的光芒。

    郁静石缩了缩：“会……一点点……”

    “真是太好了！”男人说着就径自拉齐他的手来“你能不能帮忙烧一顿饭，
我不会做菜，每天不是去买外卖就是煮泡面给宝宝吃，太委屈他了。”说着竟拉
了他就往厨房走，郁静石想不到这个看似干瘦的男人力道居然大的惊人，毫不费
力的就把自己给拖走了。

    “可是这里都没什么材料啊……”无奈地看着积灰的灶台，心中暗想，去买
菜买佐料吧，这样一来一回的鸟窝头肯定就能赶来了，自己这也算是缓兵之计。

    剧作家一拍头：“对啊，巧妇难为无米炊，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推销员
先生你且等我一下！”说着就出门却，临走还不忘将门反锁了。郁静石苦笑着倚
门而立，果不其然听到外面小妖怪抱怨说不用吃什么好东西，只要他泡面就可以
了，那男人却很坚持。唉，这是不是就是所谓被妖怪的媚术迷住了呢？难道说这
个小妖怪也是狐狸精？才想着，门就又打开了，他一个站立不稳险些仰天跌倒，
就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我买回来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这一定是那妖怪使妖法，前后不会超过三分钟，眼前摆着满满两马甲袋的蔬
菜肉食，油盐酱醋，甚至还有一袋香梗米。罢了，反正是那妖怪自己吃，就算是
妖术变出来的也不要紧。郁静石从袋子里挑出一块肋排：“该死的鸟窝头，你快
死过来啊！”说着就一刀“咚”地斩了下去。

    “哈……秋！”鸟窝头做在被堵在高架上的出租车里，猛地打了个喷嚏。哎
呀，早知道就不急急忙忙地打的出来了，如果坐地铁可能早就到了。后悔于自己
的失策，一听石头说自己遇到危险，他就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跑出来，真是太不冷
静了。“应该没什么事吧……”按照他自己说过的，每当遇到危险时就会心痛，
刚才他似乎没说自己心口痛吧。从车窗望出去，如同大型户外停车场的环线上，
夕阳正一点点地落下来。

    “嗯……一般般……”臭小鬼饿死鬼投胎一般风卷残云地消灭光，郁静石死
拖活脱花了三个小时完成的一桌佳肴后，给了以上这么个评语。厨子差点就把一
柄菜刀丢在它脑门上。小妖怪不以为意，自顾自爬进男人怀里“真的一般般啊…

    …“

    “请问，你们要把我怎样呢？”横竖是死的话就来个利索的吧，不过自己要
是死了一定要做个索命恶鬼，第一个先要那死人鸟窝头偿命再说。

    “阿黄，你说吧……”小妖怪眨眨眼，说着把自己黑色入水草般的长发在小
手中缠绕着。

    “我们，其实真的是想请你帮个忙……”男人有些犹豫着。

    “砰！”上锁的厚重铁门猛地自己撞开了“妖怪！立刻放弃抵抗，把郁静石
交出来！”鸟窝头一手提着桃木剑，一手攥着符，大喝着跳了进来。

    三个正在谈话的人齐齐转头，看得沈勉顿时窘得恨不能倒退出去。“沈勉，
你终于来啦……”郁静石终于舒了口气。

    鸟窝头看他没事也放了心，桃木剑在手中一掂，剑尖指着剧作家的鼻子：
“你是什么妖怪？”

    那孩子忽地就扑到男人身上：“不许欺负我家阿黄！”

    “阿黄……”鸟窝头歪着头“好像是狗的名字啊……”

    男人从低头不语，反而是郁静石被搞糊涂了。半晌才用手指着“小妖怪”对
沈勉道：“等等，你们再说什么，妖怪不是他吗？”

    鸟窝头也很奇怪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妖怪是它啊……至于这孩子，虽
然算不上是完全的人，但是也不是妖啊……难道你一直都没发现吗？”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男人忽然跪在地上“救救宝
宝。”

    “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勉坐下身，把符叠好了收进口袋里“我一进来就奇
怪你一个妖怪为什么会和一个魂魄都不全的偶人在一起……”

    “什么！”郁静石此时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一直都没搞清楚状况，而且可以
说完全颠倒了情况。

    小孩子去扶地上的男人：“阿黄，不要求他们，他们帮不了我们的……这些
人都是坏人……”

    “宝宝……”男人把孩子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发“我一定要救你的，无论如
何都要救你。”

    鸟窝头挠挠头打断他们：“拜托，你们煽情我不反对，不过可不可以先告诉
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我们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男人从地上站起来，把孩子搂在臂弯里：“这么说你们愿意帮我们？”

    “尽力而为咯……”把剑随意靠在沙发上“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剧作家在他们对面坐下，孩子靠在他怀里轻轻揪着他的前襟：“你没有猜错，
我确实是狗……宝宝家里养的阿黄……”

    郁静石看沈勉转脸冲自己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搓得这么离谱，自己还真
是丢脸啊。

    男人继续说道：“我本来就修行了几百年的山狗妖，因为几十年前我修道的
山也被人开发了搬进来很多人，实在不看其扰我只能下了山。住进城市，我辗转
在很多家一边做他们的宠物，一边修行，希望能够早日成仙。直到有一天无家可
归的我又找到了一户好心人，就是宝宝家……”

    孩子抬头默默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妖怪把他的小手攥进手里：“宝宝
家的人都对我非常好，比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好”说着眼中闪过憧憬的光“更重要
的是，我遇到了宝宝。宝宝是女主人二十年前生的，家里唯一的孩子……我是看
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的。我第一眼看到主人抱着襁褓里的宝宝给我看时，我就
决定，一定要看护着这个小肉球长大成人才好。”

    “才不是小肉球……”孩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惹得郁静石忍俊不禁。

    “宝宝一天天长大，从蹒跚学步，到开口说话，他会趴在我背上揪我的毛，
嘴里咿呀不清地喊我‘汪汪……汪……汪’”男人低头从孩子手里解开他卷在食
指上的长发“我还记得有一次主人曾经怕我会误伤宝宝而想暂时把我送到朋友家
去，结果华还说不连贯的宝宝他竟然大哭起来，我被男主人朋友抱走时，回头看
到宝宝在女主人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所以我当天晚上就又自己跑回来了。再后
来宝宝要上幼儿园，上小学……一条正常狗的寿命最多不过十六年，所以我每过
十几年就要换一家人家。那时候我已经可以变成人形了。在他埋葬‘死去’的阿
黄时，我第一次以一个人的样子在他身后看他。那时候的宝宝已经是十三岁的男
孩，我看着他一边挖着梧桐树下的土一边抹眼泪，我的心不知怎的就被牵动了。

    我知道对人产生感情是不对的，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宝宝。于是在假装死去后，
我决定稍稍变化外貌后，再以一条小狗的面貌回到他身边。“

    沈勉哦了一声：“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郁静石摇摇头：“这样就不能成仙了吧……”

    “我已经不在乎成不成仙了，只要能陪在宝宝就好”他微微一笑，真的丝毫
没有一点不满“我就又以另一条阿黄的样子回到了我的宝宝身边……宝宝因为第
一条阿黄死去的缘故，开始还不想再养我，但是在他看到我时就认出了我，虽然
主人们都不相信，他就是坚持我是原来的阿黄呢。那几年我真的很快乐，快乐的
让我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妖怪，忘记了会变成人的妖怪都注定要遭一次天劫……三
年前，主人一家带着我开车出行，半路我招来了雷劫，主人都没能幸免，我受了
重伤，宝宝也没有能醒过来。”

    “怎么会……”听他淡然的叙述，郁静石觉得说不出的窒闷。

    “无法唤醒他，你就把他的魂魄招出来灌注在一个偶人里吗？”沈勉道“你
这么做也是违天理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我怎么能忍受就这么看着他孤零零地被留在医院的病床上
……何况我找到他时，他的魂魄已经离体，我没有办法，只能用法术将他的魂魄
暂时封进一个偶里”他说着，紧了紧怀里的小人“我也知道人类的魂魄不可能长
期的脱离身体存活下去，你们能不能帮他，只要能救他，要我做什么都行。”

    鸟窝头习惯性挠着头：“我只是负责收妖怪的，法术方面也只会些攻击性的
……这个，实在有点困难。”

    “阿黄，我就说过他们帮不上忙的”男孩用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瞪了他们一
眼“我没关系的，只要能这样和阿黄在一起就可以了。那天魂魄支持不住了，那
就去轮回转世好了。”

    “宝宝！”山狗妖显然被后一句话激怒了“不许再说这种话！你要是死了，
我就更对不起两个主人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醒过来的！”

    四。

    跟着沈勉一起坐车回去，郁静石脑中还浮现着那山狗妖乞求的眼神。说实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家里养的宠物狗竟然也可能是已经成精的妖怪，而且真的原
意为了主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

    转眼看看坐在靠窗位子上的鸟窝头，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沈勉，你到
底能不能帮他们？”

    “不知道啊……”鸟窝头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人类的魂魄很脆弱的，如果随
意移动会非常容易出危险。可是现在这样，那孩子也支持不住很久……”

    “一定会有法术帮助他的魂魄重新回到原来的躯体里去的不是吗？既然那个
妖怪可以把他的魂放到一个没有生命的偶人里，那为什么不直接放进他的身体呢？”

    郁静石禁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鸟窝头皱了皱鼻子：“转移魂魄有很多不同的方法的，那妖怪用的是妖术，
只能将他暂时封在无生命的东西里面。据我观察，那偶人里的魂魄并不完整，所
以，要帮他回到身体里，可能需要别的法术”他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但像现
在这样拖着，那不完全的魂魄根本不可能轮回转世，而是会随着精气削弱而湮灭
的。”

    “那照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人就不仅仅是死咯？”郁静石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沈勉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一定有什么别的法术可以把那个魂魄重新注入到身体里去的对不对？”他
转头看他“老板有那么多藏书，里面一定会有记载的。”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帮他们呢？”鸟窝头也转过脸来“我们的职责只不过是
收复那些不适合在人类社会里生活的妖怪，以及帮那些想在人类身边生活的妖怪
寻到适合他们居住的人家而已。老板最讨厌管闲事了……”

    郁静石眯起眼看他：“想不到你还挺冷血的。”

    “什么和什么啊”被看得背后发毛，沈勉忍不住往窗边靠靠“我不过是说了
事实，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们管得了的。再说了，即使找到相关的法术又能如何，
那种高级的咒文我可没信心操纵得了……搞不好还会被逆风反噬……”说着还夸
张地打了个冷战“我还想要下个月的工钱啊！”

    “沈勉……”郁静石把桃木剑在地上顿了顿“如果我说我来做这件事，你只
要从旁协助的话你干不干？而且，我可以帮你解决半个月的口粮问题……”

    “石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干我们这行的，除了要遵守行业规范，还要有
一颗博大的爱心。那些人和妖怪都很可怜的，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你说对不对？

    如果能够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那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唉……”

    “怎么了？”

    两人回到书店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店内黑漆漆的，老板似乎早就回去了。沈
勉打开门，两人蹑手蹑脚地进到店内。鸟窝头放好了法器，就把石头带到店堂后
最深处的一间房间：“诺，这里就是收放那些记载法术的书籍的房间了……我一
般很少来的……”

    郁静石仔细一看，正是那天那个银发狐妖关自己的地方：“你有这房间的钥
匙？”

    “没有，不过，这世界上还没有能困住我的门呢”说着他又挠了挠头，只见
他半蹲了身子对着门把手凝视若干秒后，只听到锁内发出“嘀嗒”一声“呵呵，
你觉不觉得我把自己的才能用在做小偷上更合适？”

    “嗯，世界上要是再多几个和你一样话多的小偷，那警察也就没那么辛苦了
……”如此恶毒的话自然又是出自那人之口，郁静石都不用回头就可以看到狐妖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们出去了这么久，也不想着打个电话回来，害得冯羽和
我待在店里吃着泡面等你们的消息。刚才只不过是跳了个闸，他去换保险丝的时
候，没想到就来了两个小毛贼。”

    郁静石转过身道：“你能不能教我法术？”

    区白月眉一挑：“原来你们不是来偷我的藏书的。”

    “我们怎么会想偷自己店里的东西呢”沈勉赶紧陪上笑脸“只是今天遇到的
事情比较特别，我们需要用别的法术才能解决。本来不想打扰你的……”

    “噢？什么特别的事情，说来听听……”话音未落，店里的灯亮了起来，外
屋传来老板的声音“白月，我修好了！”

    狐仙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我这房间之所以上锁不是怕小偷
把书偷走，而是怕里面有的书会把小偷偷走……”

    “哈？”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个不可致信的声音。

    “来吧，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在老板走过来寻他们之前，三个人已经进
了房间。墙上的门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洁白的墙壁。

    “我想学可以把人的魂魄装回身体里去的法术。”郁静石开门见山道。

    狐仙抱着肘：“你以为法术就和菜场上买菜一样吗？想买什么称了斤卖？”

    沈勉赶紧替他答道：“今天石头找到一户有妖怪的人家，那妖怪为了救自己
的主人，把他的魂魄封在一个偶人里，它想让我们帮他把那魂魄重新装回他主人
的身体里……”

    区白月金色的眼睛转了转，断然拒绝道：“不行，这个法术很复杂，我不能
教你。”

    郁静石没想到它回答得这么快，有些奇怪：“你不是之前还说我接受咒文的
能力很强吗？如果沈勉学不会，那就教给我好了。”

    “你虽然灵力强，可是修行太潜，我不能教你”区白月一挥手，开了门“这
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也不必对冯羽说了，我不会教你们任何人的。”

    “可是之前你们不是总说要帮助那些妖怪的吗？怎么这次就要见死不救？”

    沈勉有些不解地说。

    狐仙转过脸来：“不是我们见死不救，只是不能救而已……”说着就转身向
外走去。

    “小白，你没事怎么把门给封了？”冯老板似乎已经店里店外找了一大圈，
这才看到它施施然出来的身影“那两个臭小子回来了？”

    区白月在他们还没出来前将门在身后轻轻一锁，微笑道：“还没回来，两个
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走，我们再去等等……”说着走上前就把胳膊搭在男人肩
上，凑在他耳边“我们，再去……等等……”

    “小白……”隔着金丝边眼镜，男人竟然红了脸。

    “呵呵……难得没人打扰，那保险丝断的也真是时候”狐妖推着他往外间走，
眼角瞟了下墙上开始消失的门，嘴角挑起一个笑来。

    “看来我们被锁住了……”郁静石转了转门把手。

    沈勉笑着皱了皱鼻子：“我不是说过，这世界上还没有能关得住我的锁吗？

    看好了……“他像刚才一样半蹲着身，把头凑在门边，用意念去拨那锁芯。

    过了好久，郁静石见他额上都沁出了汗来，那门把手依然纹丝不动，不无担
心地说：“怎么？打不开？”

    终于放弃地直起腰来：“看来那狐妖施了什么法术在这锁里”说着搔搔头
“这妖怪的思维就是和人不一样……在他们放咱们出去前，也只能待在这里了…

    …“说着他干脆坐到地上，不再浪费丝毫体力。

    “真奇怪，它明明说不会教我们法术，可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关在这间房间里
呢？”郁静石对着满墙的书发问。

    “妖怪的思维都是很奇怪的，不要用正常人类的想法去向它……”鸟窝头换
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样子准备就这么将就一个晚上了。

    郁静石自顾自思考着，那狐妖说他不会教他们这个法术，可是没有说他们不
能自学啊……难道说……他看着书架上的书，没有一本是他熟悉的，有一些甚至
连书脊上的字他都根本不认识。他脱下一只手套，刚要把手放到一本书上，沈勉
立刻出言制止：“石头，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记载那种咒术的书而已……放心，我只有碰到有
思维的东西时才会被过多的信息干扰，对于没有生命和思维的东西，老板说我所
看到的都是上面残留的一些记忆。我想这样可能会更快地找到我们要找的书……”

    鸟窝头哦了一声，就默默地看着他把手从一本书移到另一本书上，就这样过
了半个多小时，忽然听到郁静石轻轻念出：“锁魂十二法……”他一拍地板道：
“对，应该就是在这个里面！”

    郁静石小心翼翼地抽出书来，吹掉上面落的灰尘：“你说，它真的是想考验
考验我们，对不对？”

    沈勉耸耸肩：“它想怎样我是不知道。不过难道你不想帮他们吗？”

    “如果不想帮他们我这是费什么劲？”郁静石走到他身边盘腿坐下“我从来
都不知道，原来忠犬竟然可以为了主人做到如此……”

    “是啊，一个妖怪要靠在人类社会里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和主人，想必很辛
苦吧……”鸟窝头点头道。

    郁静石快速浏览着书中文字：“所以我想，再困难的咒文我也会努力掌握的。”

    “石头……”

    “嗯？”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像那个人……”鸟窝头的声音低下去。

    “什么人？”

    沈勉有些尴尬地转开眼：“没，没什么……你快点看，什么时候他们回来找
我们了，就学不了了。”

    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有追问下去，强记那些怪异的句子让他根本无法
分心。

    区白月再打开门时，看到两人头靠着头睡着了。笑了笑抽走郁静石手里的书。

    冯羽揉着腰走到它身后：“小白，你确定这样做比较好吗？”

    “有些事，一定要经历过了才知道的……”狐妖转脸看着他“这句话不是当
初你对我说的吗？”

    坐着就睡着了真不是一般的痛苦，醒来后腰背僵直的痛苦让两个人同时龇牙
咧嘴。鸟窝头扶着墙勉强起身，向在地板上挣扎着朝自己投来求助目光的郁静石
回报了一个“有心无力”苦笑的。

    “它为什么不叫醒我们……”男人抱怨着“既然把书拿走了，还开了门，为
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叫醒呢？”

    “唉……妖怪的思维，妖怪的思维……”沈勉用这句话自我催眠。

    神清气爽的老板喝着新沏的绿茶看着两人绕到前厅，放下报纸：“你们昨天
晚上到哪里去了？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出现？”

    郁静石看看沈勉，那只狐狸精果然没有告诉他吗？想起来它昨天说过不必将
事情告诉老板。鸟窝头答道：“昨天石头遇到一个有妖怪的人家了，我去帮忙确
认了一下，所以晚了……”

    “噢？”老板不经意地转过身“那确认下来如何？”

    “是一只不会对人造成危害的妖怪，应该没有问题了。”沈勉道。

    老板喝了口茶：“那就好，今天是休息天，你们也去放松放松吧……”

    对郁静石使了个眼色，交还了桃木剑，两人向冯羽道别后出了店门：“现在
怎么做？那个咒文你记住了吗？”

    “怎么可能，你当我是过目不忘的吗？”男人眼睛下黑黑的两圈。

    鸟窝头皱着眉：“那怎么办？既然把书收走了，那妖怪肯定不会再让我们看
那的……”

    郁静是从口袋里掏出本软面抄晃了晃：“你上学的时候难道连小抄都没有做
过？”

    “天啊……我竟然还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直纯良的好人……”沈勉摆出一副受
骗上当的表情。

    “我哪里不像一个正直纯良的好人了？”边说边将本子收好“我们去找那个
妖怪吧，如果我不能用这个法术，它也应该可以用的……”

    二人重新敲响剧作家的那扇门，开门的男人一见他们又回来了，脸上是毫不
掩饰的欣喜。赶紧将他们带进屋：“你们来的太巧了，快，快进来……”

    被带到卧室里，窗帘关的严严实实的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晦暗不清，隐约看到
房间正中的大床上蜷缩着一团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郁静石忍不住问道。

    “离体的魂魄看来快到极限了，只能在尽量黑暗的环境下禁锢住它吗”沈勉
轻轻说着“看来我们昨天通宵找那咒文还真是找对了……”

    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咒文？你们有办法救宝宝了！”

    郁静石走进房间，毯子底下的孩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感觉得出他身
上的生气正在一丝丝的流出，充满整个空间。

    “阿黄……”孩子轻轻唤了一声，男人立刻甩开沈勉，撞开郁静石冲到它身
边“我在这里，宝宝，我在这里！”

    “阿黄……我感觉自己好轻，好轻啊……”

    “宝宝！”

    看到它后颈发出微弱的光来，郁静石禁不住轻呼出声。“你看到什么了？”

    鸟窝头凑上来。

    “它的脖子后面在发光……”

    “那是它的魂魄开始崩溃了”沈勉的声音紧张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
一张贴在他额头，一张贴在他前胸“告诉我，具体是在头颈什么部位？”

    郁静石用手指按住那个发光的部分，他将第三张符贴上去，结了手印：“封！”

    金光渐渐在三张符上亮起来，沈勉沉声道：“我现在也只能做到如此，要抓
紧时间送他到本体边去……”

    “宝宝的身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医院里……”男人抱起孩子。

    “那就快走！”

    看护部的护士自然不会轻易放这几个陌生人进去，不过有自称没有开不了的
门的沈勉在。三个人还是顺利越过重重阻碍进入了重症监护室，看着病房最里面
用帘子隔开的病床，男人轻呼出声：“宝宝……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郁静石看到床上掉着点滴的“人”竟觉得一阵心酸，如果让他选择，他情愿
相信男人怀里的那个娃娃才是人。呼吸机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一种只有在高龄老
人身上才会闻到的沉浮的气息不断刺激着鼻粘膜。

    “宝宝……”男人却完全没有察觉般保着孩子蹲在他身边“我来了……你的
阿黄来了……”

    沈勉推了推他，他才想起该做什么，从怀里取出那本抄了咒文的本子，颤抖
地打开了。在胸前结了印，他按照过去和区白月所学的，沉下心念起来。

    男人揭掉孩子身上的符，郁静是看着那些光渐渐聚集了起来。忽然，狐仙的
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不能救……”

    “你在做什么！”鸟窝头的声音骤然响起，只因为自己一瞬间的分神，咒文
稍不流畅，那刚刚凝聚起来的魂魄又转眼间开始涣散。

    “对不起！”郁静石赶紧抛开所有杂念，重头开始，静下心来不再想咒文以
外的任何事。

    人偶里的魂魄慢慢聚拢，从口中吐出后，在空气中由金色逐渐变成一团柔和
的白光，沈勉也看到了，轻声道：“太好了，看上去没有受到损害……”郁静石
看那离开了魂魄的孩子马上变回了没有生命的一具木偶，手印一变，换到另一段
咒文。

    躺在床上的人身体也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男人的双眼也瞬间亮了起来：
“宝宝！”

    随着咒文速度越来越快，那团乳白色的魂魄开始轻盈地飘向人体。谁知在那
魂魄接触到身体时光彩迅速减弱下去。“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不能移进去？”

    男人一见就急了。

    “不要紧张……”鸟窝头说着，按照昨夜看的书上所写的，抽出一张空白符
纸，紧接着就抓起床上人干枯的左手。

    “你要做什么！”男人立刻拉住他。

    沈勉一皱眉头，道：“这个咒文需要配合本体的精血书写的符咒才能生效！”

    边说边咬破他的食指，血液缓慢地流出来，握着他的指在符纸上龙飞凤舞一
番后，将它贴在那人胸口。男人赶紧将他流血的手指按紧，转眼再看那渐淡的魂
魄终于又回复了原本的颜色，顺利地来到宝宝口边。

    郁静石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这么复杂的咒语他还是第一次操作，事先根
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精力能否支持。渐渐的，竟然有些晕眩起来，强自镇定继续
念着，不行，不能在这里松懈，那样就功亏一篑了。身体微微有些摇晃，忽然觉
得背后有一只手扶住自己，温暖的气流传递上来，眼目也清明了不少。魂魄几乎
完全进入了床上人的口中，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最后一个“收！”字出口，他长出一口气，成功了！一转头就看到鸟窝头眯
起的眼，右手还撑在自己背上：“石头，你真厉害……”他笑着摸摸鼻子“我这
辈子都不可能掌握这么复杂的咒文的。”

    这家伙刚才一定是把他的灵力渡给自己了吧……这么想着，郁静石也禁不住
回报他一笑。

    “宝宝！”男人忽然惊呼一声，两人立刻定睛看向床上人。在男人的呼喊声
中，青年缓缓张开了双眼。

    “阿……黄……”

    “宝宝，你终于醒了……”男人哽咽着，泪水夺眶而出，他使劲攥着青年的
手，仿佛一放松他就又会离开似的。

    青年过了好一会才完全恢复了神志，侧脸打量着中年男人的脸，想伸手却没
能抬起来：“阿黄，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这么和你见面的……”

    “宝宝……”男人把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悲喜交集“宝宝……我们再也不
会分开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郁静石看看身边的鸟窝头，那小子竟然也红了眼眶，投过去一个理解的笑。

    鸟窝头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醒来的青年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不过已经比刚才多了许多活气，虽然还完
全没有力气，却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妖怪赶紧扶着他依坐在自己怀里：“宝宝，
不要急，你要慢慢好起来才行……”

    青年把头靠在他胸口：“阿黄，其实能这么见你一面，能用这个身体这样靠
在你怀里和你说话，就是完成我最后的愿望了。”

    “宝宝？”男人有些疑惑“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我的心愿已经了，请你放手吧……”他侧过脸来，缓缓抬起手来拭去他颊
上未干的泪痕“我是你的主人，所以你要听我的话好好的活下去……”脱力的手
垂落，整个人向一边滑倒……

    “宝宝！”妖怪一怔，竟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再不会睁开眼了。“怎么
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疯了般地揉搓着怀里的人，想要唤醒
他“不是全部魂魄都回来了吗？为什么还会这样！”男人转向同样惊呆了的郁静
石，吼道：“是不是你们的咒语的问题？你们一定是和那些人一样，降妖除魔的
人对不对！说，你们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没有……”郁静石完全怔住了，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咒文除了错误…

    …一瞬间手脚都冰凉了，心口一阵剧痛。一边的沈勉将他拉到身后，那犬妖
带着强烈杀意的妖气已经冲天而起：“我要你们陪葬！你们统统要给宝宝陪葬！”

    “这是天命……”清冷的男声自门口响起，银发男人挟裹着摄人的气势走了
过来“天命不可违。”

    “你……你也是妖怪！”男人双眸已经转成血红“难道你要救这两个人！”

    区白月已经来到郁静石和沈勉身前，也不看他们，只是对着抱着青年尸体的
男人道：“其实这孩子三年前就应该走了，不过因为你的关系在阳间多滞留了这
么多时间。如今魂魄还原，他就要去冥界重新投胎了……”

    “怎么会这样……”沈勉轻声说“那样的话，岂不是还不如不将他的魂魄送
回来。”

    “他们也没有做错”狐妖继续说“如果他的魂魄最后没有还原，那最后就会
神形兼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瞬间颓然地坐下，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低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
你们咯……”

    区白月摇摇头：“妖怪对人产生感情，早就应该准备接受这种结局的。”

    郁静石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想起狐妖的话“不能救……”实际上是
根本救不了么？

    妖怪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口道：“你又不曾体会过，怎么知道我的心情。

    我其实要求的很少，我只想陪在他身边，早上送他上学，晚上看他回家，暑
假陪他去跋山涉水……仅此而已……“

    男人金色的眸子里有东西闪烁了一下：“不，我体会过。而且，你的要求对
于一个妖来说，太过奢侈了……”

    男人猛地抬起头看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现在应该怎么做？难道能
去冥界把宝宝的魂魄找回来吗！”

    沈勉叫道：“不可能的，如果这么做你也会死在那里的……”

    狐妖顿了顿：“去冥界把本来就应该投胎的魂魄再抓回来，还是让我消除你
关于他的记忆，从此重新开始修行，取决于你。”

    犬妖再看了一眼怀中人：“如果我把他的魂魄再找回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宝宝以后就不再是人类了……”

    “如果不被冥使找到，那就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一旦被抓住那
就会永世不得超生……”区白月冷冷地说“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就会让他过
上更加惨淡的生活。这几年，无论肉身还是精神，他受的苦你不会不知道吧？”

    男人听到最后一句话，怔了一下：“宝宝，我不想让你再受苦了，宝宝”他
柔声说着，抚着怀中人的脸，轻柔地仿佛他只是浅眠着一般“这几年，你过的太
辛苦了，都是我太自私，

    郁静石只觉得十分不忍，这种注定是悲剧的事，为什么当事人还愿意去做呢？

    他转向狐妖，看它冷漠的金眸中似乎也隐隐透出悲悯：“这么说，忘记他是
最好的做法了？”沈勉闻言也看向区白月。

    狐仙走向床上的人，伸出手来：“走吧，把过去的一切都放下，相信我，只
有放下了才不会再受折磨……”

    男人抬头看着那只能救赎自己的手，仰起头看到区白月劝慰的眼神，犹豫着
缓缓伸过手去。即将触到时，他猛地抽回手去，摇头低声道：“不，我不要忘记，
不能忘记……”

    区白月一愣，只见那犬妖抱起开始僵硬的青年，站到地上对三人道：“我情
愿日日因为思念他而受折磨，也不要忘记他……我不能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即
使只是回忆中的世界。”说完竟抱着他向门外走去，鸟窝头想出手拦住它却被石
头拉住。

    “你这样是不可能把人带出去的……”区白月道，说着扔了张符在他怀中人
的身上“这样小半个时辰之内，灵力低的人就看不见你们了。”

    犬妖顿了顿：“谢谢你们……”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对不起”郁静石小声道。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和他擦身而过。

    三人走出病房时，已经看不见男人的身影。“为什么要对人动情呢？”郁静
石自言自语“为什么……”

    沈勉看他，脸上除了悲伤竟然还有几分怒意，见他把手握紧了紧盯着前方男
人背影消失的地方。有些奇怪，却又不知该怎么问：“动情这样的事情，不是能
够控制的啊。”

    区白月也看出郁静石的反应：“石头，妖怪的想法和人是不一样的，人的那
些背叛在妖的世界里是没有的。”

    “不要骗我……”低声说了一句，男人紧走几步先两人离开了。

    鸟窝头不解地看着狐妖：“他怎么了？”

    “有些事情一定要经过以后才知道的，他自己的事情总有一天只有自己解决
才行。”狐妖道。

    “究竟是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银发男人摇身变成大白狐狸，衔起地上的衣服跑开了。

    只留下丈二和尚的沈勉呆在原地。

    “辞职了？”沈勉瞪大眼睛望着正在悠然喝茶的老板“什么时候？”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半睁着：“就是今天，你来之前……”

    “为什么！”

    “无法承受工作压力吧……”

    鸟窝头两手撑在桌面上，大声道：“这么容易就让他走了，为什么当初要雇
他！老板，你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还有那个妖怪……”

    男人没好气地说：“什么妖怪，我家小白才不是妖怪！”说着，丢了一张纸
在他面前“还有这个，一早塞在门缝里的，应该是给你们的东西。”

    低头一看，纸上只是一个地址，后面还有一句话：“谢谢你们，如果你们有
空也来看宝宝，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是他……”沈勉眼一转，捏起纸就向门外走去。

    “工作怎么办？”老板在身后喊道。

    “请假！”

    “不带薪的哦！”男人说着，又捧起茶杯来“白月，你确定他们经过这次的
事都会没问题吧……”

    寻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去，目的地是郊外一处幽静的墓园。沈勉很远就看到男
人正仔细擦着墓碑的样子，就像他擦那孩子的脸时一样仔细而宠溺的表情。发觉
到身后的人，男人转过脸来，对他笑了笑：“宝宝会喜欢这样的，你说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眼角瞥见墓前一束还沾着露水的百合。

    “你的那个朋友似乎很早就来了”犬妖说着，将花放好“我来时，花就在这
里了，想不到一块还没有写名字的墓碑他都能找到……”

    因为他有那个能力啊，心里想着，郁静石，你究竟怎么了？

    “我想就在这附近找一所房子，每天都来陪陪他，一边继续我的修行……”

    男人说着站起身来“他是我的主人，他命令过我好好活下去，我就不能违背
他。”

    鸟窝头挠挠头，石头，你到哪里去了？是什么事让你一定要离开呢？

    应劫

    一。

    郁静石走后一晃也过了半个月，沈勉在店里清点新接收的妖怪时，忍不住还
会经常会想起他。比较过分的是老板的表现，除了一如既往的压榨他以外，似乎
完全忘记了曾经硬配给他的那个搭档的存在。有几次他问起究竟是什么问题，也
被那一人一妖心有戚戚地随便敷衍过去。这就仿佛是身在暴风雨的前夜，直觉隐
隐地告诉他将要发生些什么，却无法把握。

    “沈勉……”正在书房里擦拭上星期刚接收的一颗灵石，又听到前厅老板人
叫唤他的名字。

    冯羽正在和两个客人交谈，二人都是五十多岁的妇人，其中一个王太太他知
道，上个礼拜刚帮她家收过那石精，看样子这另外一个是她介绍来的了。“沈勉，
你过来”老板转脸看他站在门口，就朝他招招手，转而向着中年妇女道“赵太太，
这个员工会负责你家的事情的，交给他就没问题了。”

    “啊，就是这个小伙子，我家新房子里的怪事就是他给解决的”王太太一见
沈勉就满脸带笑“沈勉，那次真是多谢你，后来那房间就没有再出过问题了。”

    沈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哪里啊，真多亏你了。之前请了好几个大师，道士，风水先生都只会骗钱，
那闹鬼的房间还是一到晚上就怪声不断。来我家推销菜谱的的沈勉竟然一进门就
知道我家里有古怪，他说是房间里有影响人听力的磁场干扰，可以让他试试，结
果只用了一刻钟就彻底解决问题了”王太太笑着对身旁的妇人说道“真是帮了我
好大的忙，赵太太，你不知道如果那怪声音再这样下去，这新买房子就没法住了。”

    赵太太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么说，我家的问题也总算可以解决
了？”

    “赵太太和我是老朋友，她家被怪事骚扰的时间可比我家久的多，无论怎么
搬家都没用。你那天走后我就琢磨着，可能找你能有办法。刚才你老板告诉我们，
你们店原来真的还接这种消灾除噩的生意的，你当初怎么不早说呢？”

    看了一眼在一边笑得一夫师奶杀手模样的老板，心底狠狠咒了句，脸上却还
得摆出欢迎光临的表情：“王太太，你这么相信我，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哪里，你老板都说了，你的功夫很好，什么诡异事件都能解决……”王太
太只当这青年是在谦虚。

    “沈勉，这位赵太太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缠了八九年，你今天就跟她去看看
吧”老板发话道。

    赵太太对他微微一笑，虽然画了妆，但看得出她精神不是很好：“其实这事
情也真的挺奇怪的，八年前突然就来了，搅得我全家上下不得安宁。以为是家里
地气不好，就搬了好几次家，这事就慢慢好了。没想到就是前几个礼拜突然又来
了，还闹得比那时更厉害，我们家久两个老人和一个你差不多大的儿子，我们老
夫妻年纪都经不起折腾，这才没办法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王太太
“其实说实话我是当教师的，本来也不相信这些事情的，可是王太太说试一试，
就算不能解决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我才来的。”

    感觉到老板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沈勉心中窃笑：“其实我也不能打保票
可以解决什么，只能尽力而为。”

    妇人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那就麻烦你了。”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几人走后，狐狸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当初说不想
让沈勉卷进这事的不是你吗？怎么现在反而主动把他推下去呢？”

    冯羽摸摸狐狸顺滑的毛发，幽幽道：“我考虑了这么久，还是想帮一下姓郁
的那小子。”

    “切，你什么时候才改的了这心软的坏毛病啊”狐狸舒服地往他胸口凑了凑
“以前是伤自己，现在好了，有个徒弟代替你了对不对？你不心疼小鸡窝，我要
心疼的……”

    “谁说我不心疼他的？”男人反驳道“我这是想帮忙！”

    “一开始让我查郁静石情况的人是你，知道后决定放任他自己解决自己问题
的是你，现在不顾结果让沈勉也搅进去的人还是你”狐狸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竟
然还好意思说是心疼他？”

    冯羽一时语塞，被狐妖凑上嘴舔了一下唇：“不过小一辈的事我才懒得管呢，
只要你乖乖的不再给我出去惹事生非就可以了。”

    “嗯，儿孙自有儿孙福吧……”男人眼镜后一双眼中释然不少。

    沈勉带着几张符和紫微斗一起坐上车，车上详细地打听了事情原委。八年前，
她丈夫姐姐家发生了一场火灾，除了他家的小儿子，两个大人都未能幸免于难。

    这个男孩就被婚后一直没有孩子的他们过继了。怪事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发生
的，家里一开始是经常会打破东西，起初他们以为是孩子做的也没有在意。后来
家中开始莫名的起火，他们才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曾经有人说这个外甥是灾星，
他们夫妻俩不相信，搬了几次家之后，情况就慢慢好转，他们也就渐渐淡忘了这
事。

    想不到前个礼拜开始，这种事再次发生了，而且这火烧得一天比一天频繁。

    虽然通常都在东西开始冒烟时就会被扑灭，可是长此以往，提心吊胆的生活
总不是个事。因为没有科学道理来解释，她这才瞒着家里人听王太太的话来求助
的。

    听了她的话，沈勉暗想了一下，切合时间来看，这事应该会和那个孩子有关
系，遂问道：“那，你们的儿子现在还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住在一起啊，他大学毕业不久，正在找工作……”说着，出租车就再一个
小区前停下了。

    等赵太太付了钱，鸟窝头钻出车门，正抬头观察那公寓楼，忽然听到身后一
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舅妈，你回来了。”猛回头，就看到郁静石也正愣愣地看
着自己“沈勉……”

    “小静，你们认识？”赵太太有些好奇地问道。

    沈勉看他脸色有些尴尬，解释道：“啊，我们之前在书店里遇到过。”

    “这样啊……”赵太太看看两人“小静，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这种会看风水
的朋友呢？”

    “我，我们不是很熟的……”男人有些犹豫地说道。

    赵太太有些疑惑地看看外甥，这个孩子平时大多数时候都不声不响的，怎么
还会有这样的朋友呢？再看沈勉，年轻人笑着说：“其实也就是一面之缘罢了。”

    “是这样啊……”妇人想想“认识不认识都没关系，我们先进屋再聊吧。”

    进了家门，却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妖气，鸟窝头转脸看看跟着进屋的石头面
色阴沉，心中不知道为何也惴惴的。

    “小静，沈勉是王太太介绍来的，说他有办法解决我们家里的问题呢……”

    赵太太对视同己出的这个外甥笑道。

    “舅妈，你怎么……唉……”郁静石皱了皱眉头：“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你看能不能让他先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不等妇人有什么别的反应，郁静石拉了沈勉的手就把他拖进自己房间，一顺
手反锁上门：“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鸟窝头索性一抱肘看定了他“还有，你身边有这样的
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勉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也是这样，那个四眼老板也是这样，那只
狐狸精也是这样，还有哪个人也是，什么事都憋着，只会说一句“我不告诉你是
为你好……”

    “好，你不告诉我没关系”鸟窝头忿忿地说“我是你舅妈请来除妖的，请你
让路。”

    “你回去！”这边人一步也不退让“我家没事，不要你来操心！”

    “咔嗒！”门锁自己打开了，郁静石一惊，身上却已经被贴了一道咒顿时定
在了那里，眼睁睁看着门径自大开，想说什么却连嘴也涨不开。“石头，我们不
是朋友吗？”说着就把他拉到一边，正抬腿准备出去，忽然感觉背后阴气大盛，
不能出声的郁静石痛苦地呜咽一声。猛转身，只见男人已经因为剧烈的心痛冲破
符咒禁制曲身倒了下去，急得沈勉一迭声地问：“怎么了？石头，石头你怎么了？”

    “呜……”见郁静石头上冷汗直冒，赶紧取下符咒让他躺下，等在外面的赵
太太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也快步走了进来。

    “小静！”一看外甥脸色苍白地倒在沈勉怀里，赵太太也慌了神：“小静，
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就在刚才，沈勉已经察觉到了妖气，不过就在那妖气接近时，郁静石突
然到地，那妖气就又飘开。正想着，忽然鼻子里闻到淡淡的焦味，一低头，就见
脚边地毯上竟冒起烟来。

    “哎呀，又来了！”赵太太边说边退出去“沈勉，你看好小静。我来找湿抹
布灭火……”

    就像之前说的，这火烧起来很慢，所以很快就灭了。“石头，你不要蛮着我，
我想帮你啊……”看他舅母离开，鸟窝头放缓声音道“我们是朋友啊，你有什么
麻烦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尽方法帮你的。”

    “这是劫，避无可避的”郁静石有些艰难地说道。

    沈勉道：“什么劫？你又不是妖怪，哪里来的劫？不懂就不要乱说。”

    郁静石喘了口气，只见舅妈近来用湿布灭了火，又扶他起身喝了口水：“谢
谢舅妈……”

    “这孩子，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生分呢？”赵太太不无失落地说“你
就不能当舅舅舅妈是亲生父母吗？”忽然发现沈勉还在跟前，就又收了声。

    “伯母，你家的火就是这样烧起来的？”沈勉帮忙将呼吸平复了的石头安顿
到床上。

    “沈勉！”看他似乎是打定主意要管这事，石头有些急了“这事我自己会解
决，你不要插手好不好？”声音中已经是带着几分哀求了。

    此时沈勉已经顾不得上和他生气：“刚才的妖气你也察觉了吧，不然怎么会
心疼？石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回答的决绝。

    鸟窝头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紫微斗来：“没关系，你不说我也查的出来，这是
我的工作，你配不配合是你的自由。”

    赵太太看着两个小辈，他们说的什么却一句也没有听懂。郁静石见沈勉一副
决绝的表情，知道再瞒他也没有用了，只能勉力起身对舅母说：“舅妈，我要出
去一下，可能会晚些回来……”

    “你身体这样，怎么还要出去！”对着这个倔强的孩子，明知道没法阻止，
却还是出言相劝。

    他整了整衣物笑道：“我没事了，不用为我担心……”

    在舅母担心的眼光中，沈勉被郁静石拉出了家门。“你要带我去哪儿？”坐
上一辆陌生的公交车，又换了两路车，眼看着车子逐渐开向偏僻的城郊，他忍不
住问道。

    “到了。”一路无语，两人下车后又一前一后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处拆
迁房屋的废墟处。

    鸟窝头仰头看看正午的太阳已经照得人微汗，再看这残垣断壁，也想不出这
里面有什么文章。

    郁静石自顾自走进瓦砾堆中：“这里曾经是我家……”

    沈勉忽然忆起刚才那个赵太太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们夫妇俩收养的外甥，父
母都在八年前一场大火中丧生。这么说来，那石头岂不就是……想到此，一些不
可名状的感情开始在胸中盘桓，最后梗在喉咙：“石头，这里就是被火烧毁的…

    …“

    “当然不是！”男人立刻否定道“这里当然是拆迁后的废墟，我家八年前就
烧了，遗址怎么可能会留到今天？”说着仿佛看傻子般地看了他一眼。

    被奚落了的沈勉有些不忿，有些没好气地说：“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你还没有感觉么？”石头转过脸来。

    “感觉？”沈勉听他这么说，略微收敛心神，猛然感觉到了和刚才一样的妖
气，而且比刚才在他家中更强烈“妖气！”

    郁静石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怀表：“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怀表铜质
的表壳已经有些陈旧，可是让沈勉无法忽略的是表上的妖气。

    “你父亲的遗物？”他上前一步拿过怀表，更加确认了上面的妖气“石头，
难道你父亲是……”

    石头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认识了你之后才发觉的，可能我是妖怪和人生出
的孩子呢。”

    “啊……”鸟窝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想到石头极高的灵力，身怀罕见的手读
术，还有最早，在他碰上缚妖索时闪起的亮光，如此种种，似乎一起都可以解释
了。原来眼前这人才是真正所谓的人妖啊！

    “你说着两个家伙傻不傻，明明是一个妖怪，为什么要对人产生感情呢？还
要结婚，还要生孩子，最后还是免不了一劫”语气中带着责备“这都不应该说是
傻，是自私才对……现在可好了，即使死也死不安生……”

    “石头……”沈勉后面的话没听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八年前，舅舅舅妈因为原本不住在这市，所以其实他们是第二对收养我的
人。第一对养父母收留我后，那个阿姨很快有了身孕，所以可能都觉得我成了额
外的负担，加上我总是要带着橡胶手套才不会动不动就晕倒的古怪体质，所以待
我不是太好”说着，男人叹了口气“那时我还不到六岁，每天都很伤心，希望爸
爸妈妈可以回来。直到有一天，爸爸他真的回来了……”

    “啊？”

    “有一天，我正一个人在厨房玩，忽然看到地砖上自己的影子慢慢变高变大
了，最后变成了爸爸的样子，他就那样陪着我玩……”说到这里，男人笑了笑
“后来，厨房的灶就起火了。”

    “你的意思说，你爸爸没有死？”鸟窝头问。

    石头摇摇头：“不，我想他是死了，不过留下了一些东西在这里”他说着指
指自己胸膛“在这里，在我血液里，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在那
里。之前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我遇到你，遇到冯老板和那只妖狐，我才
知道，原来这些东西不是人类身上应该有的。就是这个妖怪爸爸，让我这么多年
也过得像个妖怪一样啊……”

    “石头……”他可以体会他的感觉，有着旁人物无法理解的能力和嗜好的人，
总是很容易回被孤立甚至是伤害“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留下来，让我们帮你啊
……”

    “因为我不要像我那个笨蛋老爸一样，只为了一己自私的想法而让别人为了
我陷入危险……”他低头踢开地上一块碎砖“你也知道了，最近我身体里那个东
西忽然开始频繁活动。之，我也问过那狐妖，它说它也不知道半人半妖的我会不
会遭天劫。我想，如果要，那可能就快来了。那天看到那犬妖因为自己最在意的
主人的死变成那样，我觉得在那天劫来之前，我还是先远离所有可能会被伤害到
的人比较好。你也会这么认为的，不是么？”

    “如果我说我不这么认为呢？”沈勉正色道，看着郁静石略微吃惊的表情
“难道你认为你一声不吭地躲开，自以为是地等着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天劫有一
天落到你头上，就不是自私吗？”

    “这……”

    沈勉把怀表塞进他手里：“我相信，你父母当初一定为了渡过这劫努力过的，
虽然可能没有成功，但是你活下来了。所以事情可能并不是你自己猜测的那样的，
当然，我可能没有资格这么说”说了很正经的话，男人忍不住挠挠头“石头，我
总是那句话，你如果当我是朋友，就不要瞒着我什么，好吗？”无论是好事，还
是厄运，我都想知道真相，不想一次次被所谓的关心蒙在鼓里。

    郁静石看着眼前人，正午的太阳已经升到最高，那头乱蓬蓬如同风滚草的头
发下，略显苍白的皮肤，不大的眼睛眯成细细两条线。原本总觉得不是很高的人，
这一刻忽然变得挺拔起来，大概是光线的关系吧，男人这么对自己说。

    “沈勉，谢谢你……”

    “嘿嘿，不客气。”鸟窝头摸摸鼻子。忽然只觉得身上微热，沈勉低头一看，
右肩处竟然凭空烧出一个小洞，且有逐渐往深处烧灼的趋势。

    看到他肩上冒起白烟，石头赶紧上去帮他把衣服拉掉：“我看你还是不要逞
能了，这个是天劫，不是妖怪作祟，没有办法的。”

    “事在人为，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沈勉大度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即使那个吝啬鬼四眼老板和势利眼的狐狸精不敢帮，我沈勉也要帮你到底！”

    “冯羽，我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又在说我们坏话了……”狐狸眯起眼看向窗外。

    男人百无聊赖地翻了页手中的书：“没有关系，很快有人会帮我们收拾那俩
小子的，你不用担心。”

    二。

    “诺，这里这些书都是我从书店里‘拿’出来的”沈勉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地
回到住处。因为担心舅舅舅妈的安全，郁静石已经答应他暂时先搬到他的小公寓
里住。“反正我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烧就烧吧……”话虽如此，
一想到那一人一妖断然拒绝帮助石头渡劫，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咒两遍“都是鸟尽
弓藏，兔死狗烹的势利小人！”

    “谢谢。”看着桌上的各种符咒和书，他真心地感谢这个愿意为自己两肋插
刀的朋友。

    鸟窝头笑了笑，大度地摆手道：“没事没事，咱们是搭档，这点小事……”

    环顾了一下四周，石头总说自己惹来很多麻烦，其实这一天里也不过是地板
上多了几个棕黑色小洞，塑料垃圾桶软了一角，玄关的灯泡需要换个新的，桌上
准备给房东的这个月的租金上冒着烟罢了……等一下，什么东西在冒烟？

    “我的钱啊！”

    多亏抢救及时，只不过是熏黄了钱的一角。见沈勉长出一口气的样子，郁静
石还是忍不住自责：“沈勉，我觉得，我还是搬出去比较好，你看……”

    “你又来了，动不动就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没个男人样子！”沈勉把钱揣好
了，准备立刻去找房东，免得节外生枝“在我还没嫌弃你之前，不许你嫌弃你自
己！既然我们都说好了，就不要再自己动摇……”

    又被这小子教训了，虽然那口气实在不好，他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快：“我懂
了，可是还是很对不起。”

    鸟窝头不耐烦地挠挠头：“你别这样一本正经的，感觉真别扭。这样，我先
到楼上去找房东，你看看能不能先弄点吃的……”

    “已经弄好了，只等你回来下锅呢。”一天都无所事事地待在别人家里四处
放火，如果连顿像样的饭都不做，那也太说不过去了，郁静石终于笑了。

    “什么什么？什么下锅？”听他这么说，馋虫立刻就被勾出来，自己这公寓
的厨房平时都和摆设差不多，想不到居然还真有发挥工效的一天。

    郁静石遥指着案板上微微隆起的白布：“荠菜猪肉馅馄饨，里面有河虾仁和
香菇丁……”

    “哇……石头，我实在是太崇拜你了！”男人说着，两眼放光就差抱住对面
的人啃上一口“知道我多少年没吃上一顿手工馄饨了吗？等我，我马上回来！五
分钟，不，三分钟！”

    看他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冲出去，郁静石无奈地笑笑，和第一次见面时一
样，孩子似的。随手翻翻他带回来的书，猛地又一阵心悸，几盏灯都嗡嗡响着暗
了暗。又来了，想要挣扎着站起身，却膝下一软带动着桌上的东西一起翻倒下来。

    “嗡……嗡……”电视上灰白色的雪花闪烁，“咔嚓！”柜子上的一只小花
瓶自己掉到地上。“呜……”第一次痛得如此剧烈，感觉胸口被撕裂了一般，怎
么办？

    四周的东西都似乎晃动起来，就像那天一样，一切都像那天一样！冲天而起
的大火，灼热的的火焰舔噬着，熔化着周遭的一切。好烫，心好痛，爸爸，妈妈，
你们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们，爸爸！妈妈！小静好痛……小静好难过……要
逃出去，不能呆在这里，最后的理智支撑着自己向门口爬去，厨房里传来噼噼啪
啪的炸裂声，感觉房屋的四壁都在震颤。爸爸，我不会像你那样的，我不会再牵
连到别人的……爬着，不断有从柜子和桌子上掉下的东西砸在身上，一些书燃起
小小的火苗。猛地咬破口腔，一丝血腥稍稍唤醒了即将迷离的神智，我不能呆在
这里……沈勉，不能连累他……沈勉……

    推开门，整个人用尽力气滚了出去。楼梯，眼前一花，人就已经从最高处摔
了下去，最后一丝理智终于也即将离己而去，好烫，全身都烫的要熔掉了，爸爸
妈妈最后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对不对？对不起啊，小鸡窝，你的馄饨看来要自己
下来吃了……

    “我回来了！”推开门，却不见了人影“诶，人呢？”地上凌乱地掉了些东
西，跨过灯泡的碎片进到里面，却遍寻不见郁静石的身影“石头！”真奇怪，不
是让他等着我吗？拾起地上散落的书本。掏出手机按了号码“嘟……嘟……嘟…

    …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没有妖气，难道是出
去买东西了？跑到厨房里揭开布看看：”嘿嘿，还好馄饨们还在呢，可不许你先
偷吃了。“算了，再打个电话吧，这臭小子，浪费我电话费”嘟……嘟……嘟…

    …“

    听到似乎由门外传来微弱的手机铃声“嘟……嘟……”难道在楼道里蹲着和
我捉迷藏？他单手握着话筒推门，探头往外看。老公寓的过道里黑漆漆的，没人
啊…

    …正准备关门“嘟……”楼下传来了石头的手机铃声，定睛一看：“啊！”

    “石头！”大叫着扑下去，那人蜷缩在墙角，周身盘旋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青
蓝色的气……“你怎么样！”伸手去拉他，却听“哧”的一声，自己的手就像烤
在烙铁上一样。顾不得疼痛拉他，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碳化剥落了，才搬动他
几下，沈勉就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全部烧伤。不过这样的郁静石虽然昏迷着却还
有着鼻息，他既喜也怕。哆嗦着拨着老板的电话，此时手上烧伤的剧烈疼痛才穿
上来：“喂……老板……老板！石头出事了，怎么办啊？”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啊，早就说过能不能度过去，全看他自己造化的”区白
月冷冷地说。

    “死妖怪，我要和老板说话！”沈勉吼道“咔嗒！”电话毫不犹豫地被挂断
“混帐！”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电话铃响起，一看是店里的来电，眼泪就差点夺眶而
出：“老板……”

    区白月斜着眼看着一边赔笑脸的冯羽：“臭小子，你暂时别动他，很快会有
人过来帮你。”

    “小月月……”

    “混小子敢骂我”妖狐说完把话筒一搁“冯羽，这次我不教训他可天理难容
了。”

    “是是是，对对对……你到时候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我绝对支持”冯羽
笑得谄媚

    “石头，石头你醒醒……”不敢再碰他，自己手上原本变红的皮肤已经转而
发白，麻辣辣的刺痛着，这样高温的烧下去，就是一块钢板也扛不住啊……

    “你现在叫不醒他的”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抬头就看昏暗光线中一个
青色古装的男子站在跟前“唉，为什么我总是要答应参与这种麻烦事呢。”

    “你是谁？”

    “吃饱了没事做，专爱管闲事的。”男人说着蹲下身就把郁静石抱了起来
“喂，小子，这里有没有池塘，或者江河湖海什么的？”

    沈勉愣了愣，这个人都不觉得烫吗？难道不是人？可是身上明明没有妖气啊
……

    “发什么傻，你还要不要救人了。”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

    鸟窝头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这里不远有个小园林，
里面有个池塘，是天然的，而且现在也肯定没有人了。”

    “好，你拉着我”男人说着向他伸出一个肘。沈勉才一搭上去，忽然觉得耳
畔风声呼啸，飞沙走石间眼睛都无法张开。等风力减弱，再开眼，两人已经站在
小池塘边了“这……”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你说你们这些所谓现代人，盖房子用什么钢筋混凝土”青衣男子边抱怨着
边拍打身上的灰尘“用个缩地术都要避开那些钢筋！花了我这么长时间。时间就
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你懂不懂啊，年轻人！要珍惜现在，把握……”

    “对不起，您能不能先救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怪，即使他再厉害，如
果继续这么聒噪下去，他想他没有信心能克制住自己直接用拳头招呼他的冲动。

    青衣人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跑了一点题，赶紧把郁静石放下，只见他一抖衣
袖，手中就多了一柄湛青色的古剑，看他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一些类似符咒的东西
把人团团围在里面。

    “你要做什么？”鸟窝头忍不住问道。

    中年男人画完符，仰起脸笑着对他招招手示意靠近说话。沈勉听话地近前，
青衣人接着把手里的青剑郑重交到他手中：“你这个朋友因为身犯人妖不可繁衍
的天条，注定要遭受朱雀之火的劫难，不过你也看到他还没有死，那是因为他身
体上似乎很早以前被人附了一条水蛟护身。可是他自己还没有能力控制这条水蛟，
于是就只能让这水火两气在他身体里搏斗。今天是三十年来南方星宿最旺时，所
以朱雀火大动，也就是你朋友该应劫了。”

    “那，我要怎么做……”

    男人继续说着，人不注意地向后撤了两步：“其实本来你是帮不上忙的，不
过小月月说，如果你没有帮上忙，而你的朋友又没能闯过这一劫，将会对你造成
很大的伤害，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搅进去……”又撤了两步完全退出符阵“我
这就把那朱雀之火的原形从他身体里召出来，你只要用我给你的这柄‘龙渊’把
朱雀斩除就可以了。”

    “啊？”还未等他体会出男人话中的深意，眼前郁静石的身体上已经窜出一
道金红色的光芒，那火光冲天而起，热力直逼得他后退几步“砰！”地撞在了什
么东西上。只听男人远远地喊道：“为了怕它伤及无辜我就用禁术把你们圈在这
里了，好小子，加油啊！”

    “等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出卖了的沈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红光在
半空中幻化为一只金喙金爪的火鸟，闪动着火翼俯视着自己。

    “不要怕，这只是朱雀火的本相而已，真正的朱雀可比它厉害多了！”这话
似乎是为他解忧，可下一刻那家伙已经如燃烧的陨石般朝自己直线俯冲下来，鸟
窝头就地一个侧翻，滚出去丈余才堪堪避过，却又一脑袋撞在了结界上。“啊呀，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手里的‘龙渊’可还是我的宝剑啊，你一定要善加发
挥它的作用！”

    “浑蛋，有本事不要在外面吵，你进来帮忙啊！”沈勉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瞪着男人的眼睛都要滴下血来。

    我还想多做两天安稳的花神，上次才得罪了魔帝和冥王，你让我再去伤天上
的朱雀，还要不要我活了。大叔心里想着，默默转过脸去。

    那边厢，朱雀一击没有得手，转眼间又凝聚而起。这次它不再直扑下来，只
见火鸟于空中一振羽翼，数十道火焰就如箭矢般激射而下。沈勉赶紧胡乱地挥动
青色宝剑阻挡，说也奇怪，剑光到处，火弹竟全数应声而灭。心下才一喜，冷不
防一支火翎擦着肩头划过，顿时皮开肉绽。“唔……”捂住伤口，再看那火鸟似
乎有灵性般轻蔑地看着自己。

    “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沈勉也不是吃素长大的！”男人边说边与朱雀
怒目相对，剑在手中掂了掂，看准目标所在位置，猛地掷了出去。火鸟向旁边一
偏避过，就再度合身扑下，沈勉向后略退却不闪躲，双眼紧盯着朱雀身后的某处，
二指在胸前一绞。那鸟倒也十分机灵，察觉到其中异状，在半空中骤然折身，头
一偏，那柄龙渊剑竟带着青光自己折了回来。“叮！”见躲不过，朱雀两爪向下
一抓划过剑身，金光乍现。飞剑改变了方向与之擦身而过，却也带下几根火翎。

    火鸟尖啸一声又腾空而起，身形一晃骤然比初时大了一圈，双翼一扑，又几
十道金红色的火焰急如骤雨般射下。沈勉早已飞身擎剑在手，看准火矢来处抡起
一道青色剑壁，将那些火翎悉数斩灭。

    帝青在外看着结界内几个回合下来不分胜负，禁不住感叹：“看不出来，小
子还挺有两下子。”沈勉自然没有听见他的风凉话，他知道自己现在待在地上对
抗可以飞的朱雀，只能力保自己安全却很难伤到它，时间越拖的越久对自己越是
不利。见那火焰弹的攻势去了一波，就一抖手展开衣袋里的四张符，符纸一端无
火自燃烧，青蓝色火焰映着他的脸：“看看你这朱雀怕不怕我这三味真火！”说
着将符在剑身上一划，顿时火光暴涨印得将晚时，周遭空气都变成了青紫色，他
一松手便将那四道火光反射向朱雀。火鸟先一怔就立刻反应过来，略仰头向后微
缩金喙猛张，一道赤焰便喷射而出将青炎包裹其中。

    人类的三味真火毕竟不是天界神火的对手，转眼间就连灰烬也看不见了，那
朱雀金眸中闪过自得，却没发觉地上沈勉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赤焰尽处，
只见那把龙渊已带着青光迫在眉睫。鸟窝头盯着那隐藏在符后的剑，眼神朝朱雀
胸口一转，龙渊于半空之中清啸一声当胸刺到。“嘎！”朱雀火的本相已是避无
可避，被那道青光当胸贯穿，惨叫一声撕裂开来。剑转眼失了势，重新落回地上。

    沈勉也双膝一软双手支地大口喘息，毕竟它也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运用自己
隔空控物的能力，精神大损。

    “小子，不要掉以轻心啊……”大叔轻声提醒道。

    “啊？”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刚想开口问，一抬头就看那被劈作两半的火
鸟竟在转眼间化成了两只小了一号却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朱雀！“啊！这是怎么回
事？”沈勉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噩梦“你不是说只要把它斩了
就可以了吗！”受骗上当的男人真想一剑先捅死了正在外面看好戏的骗子。

    青衣大叔摊手道：“我之前说的斩除并不是意味着用剑劈开它啊……再说，
你听说过用剑灭火的吗？五行相克，五行相克……”鸟窝头边挥剑挡开双倍的火
翎袭击，边骂：“武火克金，剑属金，该死的，你是有心想送我见阎王的对不对！”

    勉强抵抗住攻击，忽然发现两只火鸟中的一只把注意力转向了一直躺在对面
的郁静石。

    “朱雀火的任务就是取他的性命，你要保护好他啊……”大叔双手合在口边
作传声筒状。

    “该死！”一剑隔开扑下来的朱雀，人就向着此刻毫无抵抗能力的石头身边
闪去。“乒！”鸟爪鸟喙和宝剑再度相击，火花四溅。低头却见男人浑身缠绕着
蓝莹莹的光华，却连眼睑都不颤动一下：“石头，醒醒啊！”如果能让他醒过来，
即使帮不上忙，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添乱。那人却仍旧一动不动，沈勉情急之下
只能整个人护在他身前，不一会就左支右拙，连连被火翎划破衣服，脸颊上也挂
了彩。

    两只朱雀见状干脆同时攻击，鸟窝头步步后撤，忽然脚踝处被一道火箭射破，
一个支持不住单腿跪了下来。“唔……”以剑支地，抬眼就见一只火鸟直扑过来，
手里还有两张符，一咬牙在剑身上划破手腕将血滴在符上，青蓝色的真火瞬间变
为紫色。

    “小子，你这是做什么？”大叔一惊。

    “哼，我就不信这个邪，什么宿命，什么劫数难逃”他将符展开贴在郁静石
身侧两边的地上“我要证明给这人看，更本没有什么事是不可改变的！”说着提
剑起身，血已顺着剑柄流到剑刃上，青色的剑上趟下一条暗紫色的血迹。“去！”

    话音未落，龙渊宝剑腾空而起，朝着扑来的一只朱雀迎面飞去。大概那鸟也
明白单用剑杀不了它，不再躲避反而更快地冲来。鸟窝头深吸一口气，抬起伤臂
指着那剑“散！”血液竟一下从伤口中冲出，沿着剑上的血线喷到朱雀身上。火
焰一触到血水居然发出“嗤嗤”熄灭的声音，随着带血的飞剑穿透，那鸟叫了一
声就凭空消散，半空淅淅沥沥地落下一小片血雨。

    另一只朱雀见他找到了窍门，也不敢再上前，停在远处观望起来。鸟窝头轻
笑一声：“水克火，火克金……我没说错吧……”

    帝青没有答话，他看着沈勉右腕上创口因为被自己刻意逼迫，一时间流血不
止，而那人虽然勉强站立，脸色已经惨白：“小子，你……”

    “嘿，我应该还撑得住一击……”说着又举起剑来，那朱雀却一振身飞到他
们头顶，居高临下一扑翅又洒下一片火翎。

    “啧……”沈勉一皱眉挥剑遍接，不料刚才一招之下精力已经大损，几支火
翎被遗漏了向郁静石身上落下，却在接触到他之前被猛地弹开“还好刚才想到帮
他布上阵……”他笑了笑，却又有十几支火箭直朝他飞下，剑已经带着血脱手，
向后一只朱雀飞去，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只活靶子。

    才来得及闭上眼，却忽然觉得面上骤然一凉。猛睁开眼，只见一张水幕挡在
自己头上。“咦？”回头就看见郁静石半坐起身，一手伸向自己，而自他臂上缠
绕而出的一条水柱直冲到自己头顶，挡住了所有烈焰。

    “还真是时候啊……”他笑笑，乱蓬蓬的头发底下几颗小雀斑在苍白的肤色
上越发明显。

    郁静石摇摇头：“对不起，辛苦你了。”说着爬起身来，一把托住脱力跌倒
的沈勉，手上的水柱化出本相，一条水晶般剔透的“小龙”周身散发着莹蓝的光
泽。

    “噢，看来你终于可以控制这条水蛟了……”大叔道。

    郁静石也不说话，擎起因为失去控制而回落下来的龙渊剑，那条水蛟就自己
盘上剑身。朱雀身形一摇又长大一轮。“要小心……”沈勉说完就只有靠在他身
上的力气了。

    “放心吧……”说话间，朱雀叫了一声两翼张开变成一张巨大火网当头罩下，
郁静石眉一拧，将水剑向着旁边的池塘一划，只听得轰然一声，池中碧水竟激射
而出直浇在火网上。再一反手，那龙渊剑就带着水蛟将朱雀一下从中剖开。连声
都没来得及出，那烈火就熄灭了。水幕落下，将两人从头到脚浇得精湿。

    “石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喜欢洗淋浴……”

    “谢谢你。”

    三。

    白狐狸金色的眼眸转呀转，铁公鸡老板眼镜上划过两道反光。鸟窝头全身颤
抖，两手忽然“啪！”地撑在眼前的桌面上：“老板！”

    “别来找我，这事也不是我能够解决的……”冯羽习惯性偏过头去。

    右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沈勉几乎哀叫道：“让石头住在我那里我没有什么
意见，为什么那家伙也要跟着一起来！”说着伸手指了背后小的春风满面的大叔。

    “沈勉，好歹我也是仙界的正仙，不要用家伙这种词说我吧……真是没有礼
貌，石头你说对不对，这小子真是没有礼貌……”帝青转脸对一边的郁静石道。

    余下三人脸色同时变了变，只有鸟窝头，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就差没有
一把攥住老板的前襟：“我不管你怎么想，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住在我那里的！”

    郁静石揉着太阳穴：“沈勉，这次事情解决了，我会回自己家去住……”

    “小鸡窝，我不会占很多地方的”大叔说着身形一晃就变成一只青色的大鸟
“你看，我这样也不占地方，我是仙人也不用住很大的地方……”

    “哇！”看到那只大鸟，沈勉一张脸瞬间变成菜色，整个人向郁静石身上躲
去“鸟，鸟，鸟！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冯羽看看怀里打哈欠的区白月：“这是怎么回事？”

    “沈勉似乎自从那天开始，就对所有大一点的鸟都有了心里障碍”郁静石有
些别扭地把鸟窝头那不算矮小的个头抱在怀里，安慰地拍着他的脑袋道。他不知
道那天在自己清醒前都发生了什么，不过自打他解决了那只火鸟，这个青衣的古
装男子就一直跟着他们，还自称是什么神仙“老板，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吗？”

    白狐狸看看他：“我们爱莫能助，这只鸟确实是仙，据他说此次下凡还有别
的事要做，所以得帮他找个可以借宿的地方……”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住在店里！”沈勉瓮声瓮气地说。

    四眼老板和狐狸同时摇头：“不行。”

    那青鸟也开口道：“小鸡窝，我住在你那里可以帮助你克服对鸟类的后天恐
惧感啊……”

    沈勉怒目道：“不知道是哪只死乌鸦让我有了这后天恐惧的！”

    青鸟扇着翅膀落在他头上，低头“咚！”的一下敲在他头顶：“臭小子，冯
羽以前都没你坏！”

    冯羽金丝边眼镜后的眉毛跳了跳：“这乌鸦怎么还是这个个性……”

    区白月看着一人一鸟在面前扭打起来：“他这个性也不是几百年了，怎么可
能改。”

    “幸亏我们不必再收留他了。”

    “是啊……”

    听他们这么说着，看着眼前的一切，郁静石这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轨
迹恐怕真的就此改变了。

    “小石头，你知道那条水蛟的来历了吗？”不理会正用符咒攻击青鸟的某人，
白狐狸晃着蓬松的大白尾巴走过来。

    郁静石意识到它是在和自己说话，低头看看自己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摇了摇
头。

    “从那天以后，手读术是不是比过去更厉害了？”区白月继续道“你知道自
己的直系血亲里有妖怪么？”

    “我知道了，那个……仙人还说，我身体里的那条水蛟就是我父亲留在我身
体里的，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帮我度过劫数。”郁静石看着狐狸温柔的目光。

    区白月点点头：“他没说错，那条水蛟确实你父亲最后留给你的，其实，它
就是你父亲的本相……”

    “什么！”

    “具体经过我不清楚，但是当年那场天劫虽然杀死了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却
本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他选择了把自己最后的妖力都化成本相潜入你的身
体中，原神就随着你的母亲去了……”狐妖毫不以外地看着吃惊的郁静石，沈勉
也突然停下动作，冷不防被鸟爪划破鼻梁却没有感觉似的：“石头……”

    “这么说，这么多年，其实老爸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

    白狐狸眯起眼道：“可以这么说，所以你身上的妖气才会这么强，手读术只
是其中得一个表象。”

    郁静石闻言抬起手来，略一凝神，桌上茶杯和鱼缸里的水如同有生命般在他
手中聚集起来，逐渐显出了龙型：“老爸，你果然没有离开我……”水蛟没有回
答，只是用一双半透明的眼静静地看着他，一攥拳，水花四散开去“冯老板，区
白月，谢谢你们。”

    “好说！”冯羽摆摆手。

    沈勉道：“石头，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有这么个帮手，以后什么苦活累
活更可以拜托给你啦……”

    有些话不是应该放在心里的吗？心中想着，郁静石哭笑不得：“是啊，以后
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就让我来救你吧……”

    “你说的！”鸟窝头听了，一把揪住毫无防备的停在他肩上的青鸟的尾巴
“你把它解决了，就是帮我大忙了！”

    “可是他也救过我啊……”

    “石头，你出尔反尔！”鸟窝头捶胸顿足作悲恸状“枉我还舍命救你……”

    “臭小子，也不想想那柄宝剑是谁借你的！”帝青大怒“真是好心没好报！”

    说着就去啄他“小石头，你可不能不帮我帮他啊！”

    郁静石看看一人一鸟都将矛头转到自己身上：“我……”

    “你觉得还要多久？”冯羽看看表。

    区白月打个哈欠，继续窝回冯羽怀里：“不知道，我们先走吧……”

    “对了，那只死乌鸦这次究竟还有什么事？”

    “似乎又到了那个时候了……”白狐狸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下。

    “嗯？”

    “其实我也是刚从我妈那里听说的”区白看着正混战作一团的两人一鸟“似
乎仙界最近又有异动……”

    冯羽推推眼镜：“难道是那只兔子又私逃下凡了？”

    “不是，但也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忽然所有人都感觉地面一颤，店里的灯一下子全部熄灭了。虽
然是白天，不过一早就开始下雨，所以店堂内骤然暗了下来。

    “保险丝又断了……”冯羽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区白月用毛爪子按住了。

    帝青也猛地停下攻击，转眼又变回人形，震的沈勉和郁静石都退开几步：
“怎么会在这时候……”

    “怎么回事？”郁静石和老板同时问道。

    沈勉皱眉道：“好强烈的妖气。”

    看玻璃门外的雨幕不知何时已经将这个小店和周遭世界隔开，贴着玻璃门窗
不停冲刷着的从雨势上看完全是盛夏的暴雨，完全不顾及现在不过是末春。

    “这雨下的好古怪……”郁静石忍不住脱口而出。

    中年男子的表情严肃了下来：“小月月，你们待在这里，这事让我去解决。

    你让冯羽先避一避。“

    区白月金色的双眸在晦暗的室光下显得尤为明显，狐狸轻声一笑：“我看对
方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玻璃门“砰！”地自己打开，洁白的水汽冲进室内，所有东西都
瞬间蒙上一层湿意。水雾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飘了进来。

    “龙王……”帝青上前一拱手道。

    “啊！”这下轮到除了区白月外另外三人大吃一惊了。

    黑影走近众人，郁静石此时才勉强算是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不过是一个花白
胡子的瘦削的老人，穿着和帝青类似，但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古装罢了。这人就
是所谓的龙王？

    “老朽见过青帝上仙……”老人也对着帝青回礼。

    大叔赶紧道：“区区一届小仙怎么担当得起龙王这样称呼！”

    “你们不要在这里磨嘴皮了”白狐斜着眼道“老龙王，你如果要去告发我和
冯羽只管去，不过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老人猛然转脸瞪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让郁静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妖狐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淡然地与他对视。龙王收了杀意，叹了口
气道：“也罢，老朽这次是来求你们帮忙的，对于你们的事，自然不会说出去…

    …“

    “沈勉，想不到老板他们这么厉害啊，竟然连龙王都这么低姿态……”郁静
石低声对身边的鸟窝头道，对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冷不防那老人猛地转脸看向
自己：“你身上怎么会有龙气？”

    “不好意思，他也是个违天规的孩子”大叔赶紧陪上笑脸“他爸爸是蛟……”

    干瘦老人皱着眉：“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请你不要这么评论我的出身”郁静石很是不快“我的人生荒不荒唐，不会
是因为父亲是妖怪而决定的。”

    “龙王，还是说说您大家光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吧？”冯羽道。

    老人闻言又长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惭愧啊……荒唐，太荒唐……”

    “我说，这个老头是不是有点老年……”沈勉话未说完被帝青从背后狠掐一
把生生把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老朽已经不是龙王了”老人摇摇头“老朽此次来找你们，就是请你们帮我
找一个人……”

    “龙王……”帝青道“令郎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老龙王摆了摆手，衣袖上绣着的金螭仿佛就要飞起来了一般：“我当然不是
不放心青帝，老朽这次是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类，一个有资格做我媳妇的人类
……”

    “啊，原来又过了三百年了”区白月看看周围三个人瞪大眼吃惊的表情“怪
不得老龙王退位，新王又要选妃啦……”狐狸语调很是轻松，似乎是早有所知。

    花嫁

    一。

    郁静石和沈勉后来才从帝青那里知道，原来所谓龙其实也是“元素妖”的一
种，不过它们是诞生在人类思维里的。由于妖力过于强大，就得以位列仙籍了，
与之类似的麒麟，凤凰，玄武都是这样的幻兽，还有他们那次遇到的朱雀也是。

    龙有许多种，龙王是其中妖力最强的，可以自由操纵气候变化，就是俗话说
得可以呼风唤雨。不过龙要成为龙王除了必须是作为最正统的龙的出身以外，还
要满足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在成年后和一个人类成婚，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本
身最强大的神力，繁衍后代龙王，从而统管全天下的其他龙族。

    “这是什么古怪规定？不是说妖怪不能和人类通婚的吗？”郁静石想起自己
九死一生遭的天劫，他爸怎么说也是龙的一支吧，待遇怎么差了这么多？

    青衣男子摊手道：“你以为这是轻松的活么？被选中的人类女子一定会被带
回龙王居住的仙界，用特殊方法洗去身上的人气，从此脱离人籍。之后才能为龙
王诞下血脉纯正的后代。”

    鸟窝头撇撇嘴：“这不是和古代皇帝娶妃一样吗？真是封建……”

    “说起来，龙王也不是好当的，一旦娶了妻就必须对配偶终生不渝。一般来
说人类脱了人籍，寿命都会变得很长，但是再长也长不过龙。所以所有老龙王都
得在丧偶后，妖力退化时把王位传给新王，然后孤老终生。”说这话时青帝的表
情也满是同情。

    郁静石知道妖怪很多都比人要专情，可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冷酷的事存
在：“那老龙王岂不是在丧妻之痛时还要负担起王权的传承”回想起老人的样子，
忽然越发觉得他的苍老。

    沈勉插嘴道：“那你说的那个私逃下凡的龙王太子也太混账了，丢下这么一
堆事给老子，自己却逍遥快活。”

    大叔摇摇头：“这个龙王太子从小脾气就是出名的乖戾，真不知道老龙王是
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来的。”

    想起昨天老龙王拜托他们找人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来，看着小相中媚眼如
丝的佳人，他还一度以为是要找的儿媳妇的照片，哪曾想那老龙接下来一句就是
：“这就是犬子最新的人貌，这个小画片老夫也是刚刚拿到。”也难怪，人家都
叫幻兽了，变相貌估计比换衣服都勤快。

    帝青已经拿出老龙王临走时留下的照片端详：“你说敖嘉这小子，怎么就变
成了这样。我以前认识他时，虽然行事乖张了些，可也没想到他会像现在这样混
迹人间的。”说着用手指弹弹那相上人“还隐藏了身上所有龙气，让他老子都找
不到他。我是看老龙王可怜，才答应来帮忙寻子，想不到竟然已经到了要帮他儿
子选妃的时候了。”

    “就算这样，那死老板也不能这么见钱眼开地就接下这活啊！”沈勉皱着眉
头，那四眼老板和狐狸精原本一脸正气地拒绝做这“拉皮条”的活，可一看到老
龙王怀里托出的巴掌大的夜明珠，当场拍板答应帮他儿子介绍对象，还美其命曰
他们开这个书店的目的就是帮助所有妖怪。不用说，真正要跑腿做事的人自然是
重伤未愈的他和石头。

    “放心，我会帮你们的！”大叔豪迈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看你是想多看些美人吧……”鸟窝头没好气地说。

    “臭小子，真是比冯羽当年还要坏！”

    看那两人转眼间又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郁静石只能出来打圆场，这一路上从
店里出来，两人就不能好好说过两句话：“你们先不要吵啦，还是想想具体下一
步该怎么做吧。我觉得，首要任务不是选妃而是把龙王太子找回来。毕竟是人家
的婚姻大事，我们的观点都是次要的……”

    大叔对他点点头：“还是小石头比较心细。不过，刚才我一直没说，我其实
三天前就找到敖嘉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沈勉惊道“你没看那老龙王憔悴的样子！”

    “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忍心说”帝青语调下降，禁不住摇头道“你们绝
对猜不到这小子现在哪里。你说他过去几年游戏花丛也罢，去做什么影视剧演员
也罢，现在居然到夜总会做牛郎，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他老子。那老龙王非得
折了五百年道行不可啊……”

    “夜总会……牛郎……”郁静石和沈勉面面相觑，同时吞了口唾沫。

    大叔料到他们的反应，继续叹气：“我那天找到他，这小子居然对我的劝告
置若罔闻。还说什么自己个性就是这样，不习惯被一个人绊住。一定要趁着还有
时间逍遥，再轻松快活个几年。那什么王位，选妃的事以后再说……”

    “我很想打他。”沈勉说出了郁静石的心声。

    从车上下来，走在路上帝青穿着和他古装一个色系的天青色POLO和牛仔裤，
此时他停下脚步，遥指路对面：“诺，就是这家夜总会，你们要打就去打吧……”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闹市中心的这家夜总会早就灯火通明，三人就这么隔
着条街看着，几分钟内就有不下五六辆名车在门前停过，车上下来的都是些衣着
鲜亮的名媛绅士。“我说，这家应该是我们市最豪华，档次最高的娱乐城了吧…

    …“郁静石轻声道，鸟窝头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你进去过吗？“对方默默
摇头。

    帝青有些不解地看着两个一直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年轻人：“你们傻站在这里
做什么？走吧，你们今天陪我一起劝他，就算绑也要把这臭小子给绑出来！”

    “大叔……”沈勉道。

    “嗯？”拉起两人就过马路。

    “这里最低消费不得低于五百吧……”

    大叔忽然理解了他们的表情：“你说钱啊，这种小事。我来之前找过一次佟
乾，他人不在。星星就给了我几张卡，说如果要用钱就从上面刷。”

    在两人用无上艳羡地目光中，看着帝青很无所谓地掏出皮夹里的金卡。“说
起来，我上次来那里的人还让我办了会员卡。现在人间就是比较方便，你看过去
还要带什么银子，后来换成纸头，如今用个卡就什么都好办了……”

    “大叔，不，帝青帝大仙人……”鸟窝头猛然换成一副郁静石只在他发薪水
日看到过的谄媚的笑脸“您办完这趟差事，这卡可不可以给我？”

    帝青被他猛地这么一叫，只觉得浑身发毛：“给你就给你，可你小子千万不
要再这么恶心地叫我了。”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总说别人是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郁静石漠然地看着沈勉对待聒噪乌鸦大叔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杜先生，欢迎光临……”站在门两边的侍者看到帝青三人过来便殷勤地拉
开大门，沈勉和郁静石原本还有些踌躇着，被这么一迎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似乎已
经对此很习惯的中年男人。

    大叔点头微笑极有风度地走进去，顺手每人都给了些小费，只看得鸟窝头眼
都直了。郁静石拉着他跟上男人的脚步，帝青转头对他道：“这里的人都很有涵
养。比这小鸡窝强多了。”

    那还不是看着您有钱吗？这种地方如果没钱，谁会理你呀……郁静石腹诽着，
却看到一个领班经理打扮得女子浅笑着走过来：“杜先生，您又来了，今天还为
您安排那个包厢好吗？”

    帝青也很熟捻地答道：“我今天还带了两个朋友来，能不能请你安排一个大
一些的房间？”

    越过中年男人宽阔笔挺的肩线，女子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遍他身后那两
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立刻说：“没问题，我会让人为杜先生做安排，如果有什
么需要请一定要找我。”说着对着耳机上连着的话筒说了两句，就有一个长相清
秀的侍者走过来为几人引路。

    “我还一直以为这种娱乐城里都是灯光晦暗，蝇营狗苟的地方呢……想不到
竟然大堂比我们店里都亮”沈勉低声说着吐了吐舌头。

    郁静石回报了一个深有同感的鬼脸：“老板为了省电费从来都不用高瓦数的
灯泡，整个就是当代格朗台……咱那店里才是真正的灯光晦暗整，妖魔鬼怪横行。”

    “谁说不是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不觉间，电梯门已经打开，那侍者将三人引进一
间装修奢华的包厢内：“请问三位先生今晚想点什么娱乐节目？”

    帝青自顾自在乳白色真皮大沙发上坐了：“还和昨天一样，请找一下ERIC. ”

    侍者闻言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来：“非常抱歉，杜先生，ERIC他今天没有来
上班……”

    这小子是感觉到自己老爷子下凡来找他，所以躲起来了吧。郁静石心里想着，
再看帝青却似乎是成竹在胸的表情。男人招手让他们俩也坐了：“昨天和前天你
们也是这么说的，我现在已经是你们这里的VIP ，难道连见一面的缘分都没有吗？

    我这两个朋友也是慕名而来，真的一点面子也不能给？“

    “杜先生……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别的人……”侍者微微退了一步，郁静石已
经可以明显感觉到，帝青虽然语调寻常，但事实上正在用自己的精神力压迫对方。

    男人看那年轻人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摆摆手：“算了，你把你们领班找来吧，
我直接和她说……”

    看那人忙不迭的退出去，剩下屋内两人的问题已经汹涌而至。沈勉首先道：
“大叔，你怎么已经把这里混得这么熟了？”

    “这种地方，不是只要有钱就可以了吗？”帝青说着，微笑着看了郁静石一
眼，看来刚才的心思居然被他知道了。郁静石此时才相信这个几天来和他们嬉闹
起来无法无天的乌鸦大叔，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仙人。

    鸟窝头继续问道：“那他们怎么叫你杜……”

    “初中语文怎么学的？我原名就叫杜宇啊，现在这个名字是成仙后后改的”

    男人道“那小龙太子敖嘉现在据说是这个夜总会很不好请的角色，他不出现，
我想到不一定是因为老龙王的事。”

    正说着，已经有人敲门进来，正是刚才在大堂里看到的领班小姐。女子朱砂
色蔻丹端上一瓶红酒：“杜先生，82年的波尔多，算我私人送的小礼物哦……”

    郁静石十分确定自己听到了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帝青倒是大方：“Jessica，
你还真是贴心。不过，我还是那个小要求，请你今天一定要帮忙啊……”

    女子笑道：“杜先生真是好风度。我也不瞒您说，ERIC那坏小子，几天前陪
一个客人去马尔代夫潜水，昨天刚回来，晒得像只烤虾一样，根本没脸见人。”

    靠，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吗！郁静石忿忿然，瞥见沈勉却是一脸神往的表情。

    大叔哦了一声：“这么说他人已经回来了？其实我们是ERIC旧识，只是想和
他叙叙，不在乎他现在什么样子。你联系他，就说我是他花叔叔，他听到了自然
会来见我的。”

    领班小姐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那好，我会尽量联系到他的，杜先生和两
位先生都要玩的尽兴啊……”说完也退了出去。

    “呵呵，三天前我才见过他，哪里有空放这条小龙去马尔代夫潜什么水……”

    帝青轻笑一声“波”地旋出瓶塞。

    正在郁静石还在揣测那龙王太子会不会来时，那鸟窝头和大叔已经自得其乐
的对饮起来。约摸也就过了十分钟左右，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

    “花叔叔……”门一开，郁静石只觉得一道阳光照了进来，直觉地眯了眯眼
睛。

    中年人站起身，摊手道：“你还有胆子来见我啊……小鬼头！”

    那人也不进屋，抱着肘依在门框处，挑着眉笑：“叔叔，你怎么就不肯放过
我呢？”

    郁静石只觉得这一身白西装的男人，眉眼怎么看都比店里那只狐狸精还要像
狐狸精，哪里有点龙王该有的样子。

    “石头，是不是你才是老龙王流落人间的真正的龙王太子啊……”鸟窝头忍
不住道。

    却不想，那龙太子的眼光一下子被他俩吸引过来：“你是……”

    郁静石和他对视，只见敖嘉忽然走上几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我们是不
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我想不会……”他很老实地摇头，生着这样一张脸的男人，任谁见了都不
可能会毫无印象的。更何况他郁静石本本分分活了二十四载，和一个夜总会牛郎
的生活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不对”男人说着凑得更近，皱着眉打量他“你身上的龙气给我好熟悉的感
觉，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啊！”他忽然出手一把拉住郁静石的手叫道
：“石头，你是郁皎家的小石头吧……”

    “诶？”和帝青一起发出不解的声音。他怎么会知道老爸的名字？

    敖嘉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不怪你记不得，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呢！”

    说着在腰处比划了一个高度“我那时也不是这个相貌。那时候在你家还住过
一阵子，我是大龙哥哥？还记得吗？”

    “大龙……哥哥？”这么说就想起来了，不过那时候自己应该只有七八岁吧，
印象中这个大龙哥哥就已经是二十岁上下的样子。虽然记忆中的他也是挺俊朗的，
可是和现在却真的一点都不像了。

    “小石头，我那时候还你爸说，如果你是个女儿就娶你做我的王妃呢……”

    龙太子笑着“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郁静石刚想回答，就觉得后背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禁不住退了半步，
回头一看，鸟窝头不知为何，一张脸上满是戒备的神色。

    敖嘉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头背后的人，走上一步干脆把两手都放到他肩
上：“小石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认识青帝的？”

    “这……”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个应该还是陌生人的龙王太子如此热情地样子，
本就不是很习惯身体接触的郁静石有些无奈地皱起眉头“你一下子问的太多了…

    …“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串连珠炮般的发问根本让人无从谈起，转而去拉
他的手：“啊，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我们坐……”

    手还没碰到便被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拨开了，沈勉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
想你是太激动了，太子殿下。”

    敖嘉好看的眉头挑了起来，像是这才发现了房间里有三个人，棕黑色的瞳孔
里隐隐闪过一道金光：“这位先生，你是……”

    “我是石头的搭档”毫无理由的，第一眼见到这个所谓龙王太子，自己就对
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刚才他把手搭在石头肩膀上的样子更加可恶，那家伙竟然还
想去拉他的手！即使石头戴着手套，一般都尽可能不去接触别人的，他竟然去拉
他！沈勉回望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龙王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立刻就把注意力又转回了郁静石身上：“石头，
来，坐！”那举动仿佛他们不是在夜总会的包厢里，而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那么
随意。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应该先听听我们此行来找你的原因呢？”帝青也忍不
住了，从旁插话道。

    男人坐到沙发里，用他指节修长的手抚了一下黑发，凤眼一转，轻喟道：
“不就是我那老头子要找我吗，花叔叔你上次不就说过了？”

    “你上次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到了要选妃的年龄”中年男人的声音中带
着愠怒“你父亲已经亲自下凡一趟了你知不知道？”

    “噢”敖嘉一副完全无所谓的表现，让郁静石看着都有些生气：“大龙哥哥，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一个人。”记忆中的那个大男孩，虽然
平时调皮了些，但是做了什么错事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那时虽然还小，可是
印象中，他留给自己的是一种阳光般的温暖，而他现在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的，
只是一种镁光灯的耀目。

    听到这个小孩子和自己提责任这么严肃的话题，龙王太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拍着他的肩膀道：“小鬼，你懂什么呀，难道没听说过婚姻自由吗？”

    “抱歉，我们对您的婚姻自由一点兴趣都没有”沈勉的声音已经是恶狠狠的，
不知为何，看他那么亲昵地拍着石头的肩膀，心里就更加厌恶起他来。

    “噢，这么说来，你们这次来就只为了找我回去这么简单？”

    鸟窝头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想起老板收下那颗夜明珠时的表情，
暗自又把店里那对势力鬼骂了两遍。

    “太子殿下，不管是不是帮你选妃，你现在这样都是不行的”帝青走上前来，
正色道“即使不选妃，你也是时候回去仙界了，天上不能没有龙王。”

    敖嘉反看向他，眼中一下子闪现的杀意，险些让郁静石以为他会在刹那间对
帝青出手，却不想下一秒那人双目微垂，水色的薄唇向上微微一翘。这一笑让同
样身为男人的郁静石都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跳，除了风情万种他实在也想不出有
什么别的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它。只听那笑容的主人同样略微上扬的声音：“花
叔叔，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恭敬地叫我的……”

    帝青似是一愣，有些莫名地看着这个子侄辈：“小嘉……”

    “嘿嘿……”郁静石此时才从眼前这个美丽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当年阳光般
的大龙哥哥的身影。

    鸟窝头却一屁股紧贴着自己坐下，这样子让他一面面对敖嘉，背对着沈勉陷
入进退维谷的境地。郁静石忍不住转头想让他坐到单人沙发上去，却看到鸟窝头
下一张脸拉得老长，些满了不乐意，很奇怪他为什么忽然这么不高兴：“沈勉，
你怎么了？”

    “没事！”依旧是老大不乐意的语调。

    石头还想继续问，龙王太子此时却站起身来：“花叔叔，你其实早就知道，
我不适合做龙王的，即使做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称职的龙王，你们又何苦呢？我现
在很快活……”

    这个大叔竟难得没有对他进行长篇大论的思想教育，见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
成年男人无奈的表情：“小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的出生决定了你一定要做
一个龙王，无论是否称职都一样。”

    男人的身高使他几乎能平视进帝青的双眼，有一刻他几乎要忍不住脱口而出
些什么，却又立刻忍住了，继续那让人目眩的笑容：“注定是一个悲剧对不对？”

    “悲剧？”沈勉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你这就叫悲剧，那那些妖怪怎么说？

    你起码还能找一个真心相爱的对象快快活活的过大半辈子。那些普通的妖怪，
住在人类的世界里，甚至对人类产生了禁忌的感情，却要遭受天劫。悲剧，他们
那样又叫什么？“

    郁静石没有想到鸟窝头的愤怒居然是因为这个而起的，也许自己的事情对他
的触动太大了。可是自己现在都没有那么大的不快，他为什么表现的比自己还要
在意呢？正思考着，那龙王太子已经转过脸来，默默注视着沈勉的脸上，看不出
被他的话激怒的样子。男人显然下意识地用食指来回抚摸了一下嘴唇：“你的话
很有意思，这么多年除了这位叔叔都没有人这么教训过我了……”

    “不客气”鸟窝头转开脸，心想这些神仙大概是活太久了，心理也许都有些
问题。

    敖嘉看着气鼓鼓的沈勉，忽然两眼一转：“花叔叔，如果我说我现在愿意带
着老婆回仙界去，你能不能把‘那个’给我？”

    “唔？”帝青三人显然都一下子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人转眼间的改变。

    “你，真的想通了？”大叔略带犹豫地问道。

    男子微阖了眼点点头：“我有太多杂念了，你把‘那个’给了我。我就带着
我选中的人回我的龙王界，老老实实当我下半辈子的龙王……”

    虽然依旧不是很确信，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帝青抬起右手，掌
中凭空亮起几点莹绿色的光，光点如同夏夜中的萤火虫盘旋飞舞着凝在一起成为
一个枣核大小发亮的晶体。将它交到敖嘉手中，男人忍不住问道：“你……真的
已经找到要找到的人了？”

    龙王太子攥紧手里的东西，笑着说：“龙王怎么能够骗人呢”说着一把捉住
毫无防备的沈勉的胳膊“我找的人就是他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带起一阵狂风，帝青大叫一声不好，飓风中，郁静石只
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货真价实的小型龙卷风过境，等郁静石能够再次睁开双眼时，除了满室的狼
藉，敖嘉早就不见踪影，与之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沈勉。大脑似乎还没有完全从
强风的震荡中镇定下来，他按着脑袋看向一边似乎比自己好一些的帝青。大叔边
整理衣服，边问：“小石头，刚才敖嘉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娶沈勉……”

    “这小子，打小就是这样，你从来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男人抬
起头来，看到小石头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真是的，把这里弄得这么乱，看来今
天呆不住了，我们也走吧。”

    “大叔，他说他要娶沈勉……”这个乌鸦大叔是不是没有神经啊。

    帝青已经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紧张这个啊，虽然说龙族作为幻兽可以
随意改变自己的性别，不过我相信小嘉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还不想以后变成女
王的。”

    “可以改变性别……”

    “哎呀，就算他变成女王，那小鸡窝也不会对他有感情啊”大叔仔细观察并
没有人发现这里的骚动，反身小心地关上包厢的门“我看那小子简直是非常讨厌
他的，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小嘉一定又是一时的恶作剧心罢了。”

    “大叔，你刚才给他的是什么东西？”郁静石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口
还在隐隐作痛。

    两人在电梯里，金属墙壁上照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那个啊，是仙界情花
的种子。啊，别误会，不是武侠小说里那个有剧毒的情花啊！”大叔急忙解释
“仙界的情花其实是专为每届龙王准备的东西。因为身为仙人是不会动情欲的，
而情花可以说是天地间最有效的……催情药，因为龙王是世袭而非像其他仙界神
兽那样可以修炼而成的，所以要用情花的种子帮助他们交合……”帝青有些不好
意思地笑笑“说起来这花还有个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一旦用了它，那这两个人
就绝对会永生永世不离不弃呢。”

    郁静石只觉得浑身发冷，缓缓转过脸来看着，显然还完全没有想到问题严重
性的青衣男子：“大叔，照你这么说，如果那个龙王太子对沈勉用了这个什么情
花的种子，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两个人会爱上彼此？”

    “呃……”帝青皱了皱眉，电梯门打开了“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的，不过，他
们都是男人啊，不会，有事的吧……而且小嘉……别这么紧张，没事的，他一定
又是开个玩笑罢了……”

    郁静石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的跳：“你的那个小嘉，从你那里拿到了可以
让仙人都动情地春药，这个药还有能让被用药的双方相爱的神奇力量。他拿着药，
说看中的人就是沈勉，娶了他就会乖乖回去做他的龙王了，然后他绑架了沈勉。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没事……“

    似乎突然醒悟过来，正微笑着从前台小姐手里接过金卡的大叔全身一震，转
过脸来：“你的意思是说，小嘉这次真的会选小鸡窝作……‘妃子’？”

    后者沉痛地点了点头：“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

    “这，这可不行！必须要制止他！”

    终于说了句人话，郁静石暗想：“大叔，我看我们要不要先告诉老龙王，我
想他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娶个男人的吧……”

    帝青大步走在前面，摇着头：“以前不是没有先例，只要龙王在生育期间自
愿变成‘女性’，‘娶’个男人也是可以的，照样可以生下血脉纯正的龙子。我
想只要他带个人类回去，那老龙王就该迫不及待地送他们进洞房了……”似乎联
想到什么不好的景象，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跟在后面的郁静石万万没有想到情况居然比自己考虑的还要糟糕，沈勉，你
这不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山大王抢走的压寨夫人吗？一想到两人春宵一夜后，所谓
两情相悦的景象，他也狠狠打了个寒颤：“大叔，那你快点想个办法啊，我可不
想看他们……”后半句话没有说下去，看他们怎么样？相爱吗？这个词一经出现，
胸中就莫名的窒痛，不同于遇到妖气和危险时的那种痛，而是仿佛被从天而降的
铅块猛地压住一般。

    “看来只有直接去龙王那里要人了……”来到一条小巷的僻静处，帝青凭空
一握，手中多了一把湛青的宝剑。只见他闭眼默念了几句，将剑在半空中一划，
空气中竟出现一条发光的线“我这就去找他回来……”

    “等等，我也去！”不等大叔反应，紧跟着他一脚踏进了那道金光。全身瞬
间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连灵魂都被扯散的感觉。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大叔看他没事才终于长出了口气：

    “你小子不要命啦！擅闯仙界的凡人会神形俱灭的你知不知道！还好你身上
有龙气互体，才没死得干脆……”抬眼就看见身上亮蓝色的水蛟盘绕着，又要谢
谢老爸了。

    “这里就是……仙界？”支撑着坐起身，这才发觉自己是在一块巨大的岩石
上。没有想象中的鸟语花香，寒风如同利刃般割着裸露的皮肤。岩石下是极深的
悬崖，寸草不生的荒芜，远一些的山头上可以看见亘古不融结晶似的冰川，苍白
的太阳没有一丝温度“大叔，你确定这里不是喜马拉雅山？”

    “这里是龙王界，仙界的最东端”帝青已经变回了最初一身古装的模样，执
剑站在悬崖边缘，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指着前方的某处“看，那个就是龙王城
……”

    顺着所指极目远望，群山环抱中，一座仿佛水晶砌成的城堡静静的矗立着，
反射着太阳白冷的光芒。郁静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风中听到了妖精的
歌声……

    “看样子老龙王真的要为自己的孩子举行继承仪式和婚礼了……”帝青声音
一沉。

    二。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勉盘腿坐在地毯上，恶狠狠地盯着坐在正对面的龙
王太子。要不是被绑得像个粽子，他早就揍的这小白脸满地找牙了！

    敖嘉一手支着下颌，一手转着酒杯。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的，琥珀色的琼
浆在杯中转动时，酒杯表面的颜色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不断变幻着。男人轻
轻笑着：“干什么？准备娶你呀……”

    “我……”肚子里问候了他龙家的祖宗十八代，沈勉已经被这个混帐回答气
得七窍生烟“你这个变态，有没有神经啊？我是男人啊，你看看清楚！”

    “男人又怎么样？我喜欢男人……”毫不隐讳，男人狐狸眼里满满的笑意
“只要我想要孩子的时候变成女人生个孩子出来就可以了，其他时候么，男人和
男人也挺好的。”

    好你个头！此刻随便谁都会觉得这人一头稻草般的头发有种被点燃的迹象。

    “可是我不喜欢男人！”

    “你，说，谎”龙王太子一字一顿地说。

    鸟窝头深刻地觉得和这些妖怪实在是无法用人类的思维沟通，无力地垂下头
：“你凭什么说我说谎……”

    “凭你看小石头的眼神”男人啜了口酒“我可不是那个反应迟钝的叔叔，别
以为我看不出你对小石头的那点心思。”

    沈勉思维一顿，抬起头来：“你不要胡说，石头他只是我的搭档，我们之间
……没什么的。”最后半句似乎是为了说给自己听的，说完后还微微点了点头。

    敖嘉又笑了：“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龙王太子从床沿上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既然你们不是我想的那样的关系，
那就太好了，你就在这里当我的新娘吧……”说完竟抛下俘虏施施然出门去“这
里就是你暂时的住处了，等所有仪式完成后我才能真正继承王位。”

    沈勉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什么意思？因为自己和郁静石没有关系所以就理所
当然地可以做他的“新娘”！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正气得全身发抖，那敖嘉居然
又折回来笑眯眯地撑着门框打量他：“忽然发现你生气的样子挺可爱的呢……未
婚妻，你叫什么？我要去禀报我爹了。”

    “滚！”

    “滚？好有个性的名字，”那人的脸皮一定有城墙厚“或者我就叫你‘我亲
爱的’，‘老婆’？”

    “我叫沈勉，三点水的沈，勉强的勉！”真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敖嘉轻笑一声：“沈勉，我知道你们能跟花叔叔在一起一定都有些本领，不
过劝你不要用法术对付身上的绳索，免得吃了苦头怪我不事先提醒你……”话音
未落，人又离开了。

    鸟窝头定定地坐了半晌，确信四周不再有人，立刻集中意念到那条绳子上，
不一会全身一松闪着银光的绳索盘落到脚边。揉着血液有些不畅的颈肩手臂站起
身，掂着沉沉的绳子：“捆仙索？这龙王爷也挺讲排场的嘛……这可是可以抵御
所有法术攻击的宝贝呢，可惜，对我的念力而言只是普通绳子而已。”刚才敖嘉
抓住自己的一瞬间自己就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时就发现置身于这么一个陌生的
所在了。环顾四周，只是一个装饰的有些特别的卧室而已。说它特别是因为室内
所有家具清一色的都是由微微泛蓝的水晶就地雕琢而成，感觉上就和冰块一样，
不过地面上铺着类似羊毛毡的绒毯，所以也并不觉得冷。随手揭开窗帘向外望，
竟和自己熟悉得环境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天啊，这里不是喜马拉亚山吧……”

    不过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一会如果那么变态的龙王太子再回来，自己可没
有把握能再逃脱。不管现在在哪里，先躲开那什么仪式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想
成为这个变态龙王的王妃！

    小心地察看房间外的环境，走廊上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这
龙王家里没什么下人，边想边猫着腰溜出去。虽然完全不认路，就按照自己野性
的直觉走了，沿着走廊走了不远就发现走廊通道一条旋转楼梯。略一思索，决定
向下走，无论如何，脚踏实地的感觉比较好，何况他也不想像那些恐怖片里没大
脑的配角一样越往上逃，存活的机率越小。

    这一走就走了很久，他在自己想象中最接近地面的一层停了下来。沈勉决定
不再继续向下了，事实证明那种到了地下室以后的人存活率和在阁楼上的人生存
率一样低。走廊看上去和楼上的区别不大，但是走进去就发现它是越来越宽敞的。

    他忽然停住脚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笼罩着他，这里太安静了，似乎整个建
筑里只有自己一人。似乎有什么在暗处看着自己，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个
感觉让他不寒而栗……环顾四周良久，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只能继续前行，忽然
眼前猛的一亮，走廊已经宽阔的如同高级酒店的大堂。就像是地热处的硫磺温泉，
一个起码有二十米宽的冒着热气的池子出现在跟前。

    “老婆，想不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啊……”雾气深处隐约有一个人影“不过小
石头速度也挺快的。”

    “石头？他来找我了！”不知为何，刚才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甚至，有那
么一丝丝甜蜜。

    水声哗哗的传来，感觉对方正在向这里靠近：“不过你也知道，这里是我的
龙王界，是我的地盘。即使是花叔叔，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也不可能轻易进来的”

    敖嘉透过水汽看到沈勉瞬间凝滞的表情“现在我的自民们正在和他们打招呼，
你说，小石头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你呢？仅仅因为你们是搭档吗？”

    郁静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有一天像奇幻小说中的屠龙勇士一样战斗。帝
青见他能够自己站起身来，确认没事后就将郁静石前臂拉住：“唉，既然来了，
我们就一起去吧。一会可能不太安全，你能保护自己吗？”

    他此刻虽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在仙界保全自己，不过一想到被抓走的人是
沈勉，还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好，你抓紧我……”

    用缩地术只能到达龙王城外围，城里被下了禁咒，所有法术都会被极大削弱，
帝青也不想在地下被突然挡住后闷死在哪里。不过光看这龙王城的架势，似乎并
不准备欢迎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城门紧闭不说，高耸的城楼上，两条盘旋巡视
的双足飞龙投下的黑色阴影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隐约的音乐声此刻变的清晰起来，郁静石看看身边的大叔：“现在怎么办？”

    帝青思索了一下：“你身边带空白的符纸了吗？”

    接过递来的黄色符纸，男人单手在空中一划，再落在纸上竟立即留下黑色的
字迹。画好一张郁静石从未见过的符后，帝青再将纸在手中对折一次，将纸条对
准一条正飞到二人上方巡游过的龙：“去！”那道符转眼间化作一道青光直射在
龙腹上，巨大的龙受了惊吓，猛一扑翼带着旋风往城里飞去。

    “你做了什么？”郁静石忍不住有些好奇。

    帝青背手看着城门：“让它带个口信进去。念在我和老龙王这么多年的交情，
相信他不会让我难堪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城门真的缓缓打开了，只不过大开的城门并没有一点
示好的表现。郁静石之所以能够当场作出这么肯定的判断，理由就在那门打开的
那一刻，不下十头飞龙正从门里静静望着他们，龙背上的人从气势上让他觉得对
方绝对没有对他们报着善意。

    “帝上仙”雁阵中心的龙族看来是这个警备队的队长“今日是太子大婚日，
不宜接见任何客人，希望上仙见谅。”

    听到大婚两个字，郁静石直觉的背上窜起一阵寒意：“大叔，他说今天就是
大婚……”

    帝青的点头确定了刚才并不是他一个人幻听，男人难得正色对着那个龙族说
：“帝青无意打扰龙王大婚，只是有些紧要事必须立刻面见龙王，请无论如何一
定要为我引见。”

    “抱歉，龙王已经下令，所有人不得入内”双足龙的两翼在地上支起来，空
气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震动。

    “拿着这个……”帝青忽然将手中的剑往郁静石手里一塞，人已经腾空而起。

    未等那些飞龙离地，衣袖一扫带起一阵奇异的熏风。古怪的气味让郁静石觉
得有些头晕，那些飞龙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将长脖子重重地搭到了地上。

    龙背上的人虽然都立刻放下面罩，却也有几个速度慢了半拍栽倒下去：“只
对龙作用的困草的种子……想不到堂堂的一届上仙竟然用这种手段”那队长语气
中带着可以觉察的不忿。

    “在下只是无意伤害任何一方”帝青说着人往下落时，那龙骑士却突然发难，
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经多出一杆长枪，寒光一闪直朝帝青刺来。

    “小心！”郁静石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闪去，身上的水蛟借着龙渊剑显出
本像，龙爪向下一挥之下荡开枪头。

    那些龙族显然都被这个人类身上居然潜伏着的一条水蛟惊住，一时间忘记反
应，帝青已经落回地上。他将手在地上一按，口中念了几句，手压处的土地立即
隆了起来。在郁静石讶异的注视下，那隆起的土包涨到半米高时骤然破裂，一条
又一条粗大的藤蔓从那个土包中冒出来。它们仿佛章鱼的触手一样在空中抖动着，
转眼间就把那几个还有活动能力的龙族骑兵“握”得动弹不得。

    “有时候做个法力不太高的仙人似乎也不错……”大叔说着笑了笑，欣然接
受着一边郁静石含着敬畏的眼光。

    “花神的花花草草果然不是只中看的”不远处传来零落的掌声，帝青脸上的
笑意瞬间顿在脸上。郁静石并不熟悉那个声音，但只见那几条藤蔓上竟然一下结
起白色的冰霜，不到半刻，原本柔软的树藤完全变成了巨大的冰块，里面的人稍
一挣动，就纷纷碎裂下来“只可惜似乎在风之地的龙王界不是很管用呢，这些热
地的妖草……”那人说着走上前来，是一个看上去和帝青长像有几分神思的中年
人。不同的是，那人一头长发竟是张扬的红，在风中如同燃烧的烈焰般夺目。

    “敖融”帝青把郁静石往身后拉了一步“想不到敖嘉能把你也请来，我真的
开始想不通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了……”

    叫敖融的男人似乎对此刻帝青和郁静石急切地想要进城的态度毫不在意：
“敖嘉愿意回来继承王位，这明明是大家都盼着的好事不是？”

    帝青道：“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敖嘉是否愿意回来继承王位，而是他现在要娶
的这个王妃是被抢来的，对方并非自愿跟着他……”

    “我说花神，你是不是也和老龙王一样老糊涂了”红发男人竟大笑起来“我
们龙王历代有多少王妃一开始就两情相悦的？再说，你不是把情花的种子都给他
了，现在却来阻止敖嘉大婚。”

    郁静石一听这话，急忙转向帝青：“难道只要是被龙王看上的人类就一定要
嫁给他？”

    男人揉揉额角：“理论上是没错。”

    沈勉说错了，这哪里是封建，根本就是原始社会，娶老婆只要看中了用棒子
敲晕了拖回去。郁静石提高嗓音对不远处的敖融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所谓仙
人是怎么想的，现在那敖嘉却突然抓走的是我的朋友，我们之前可以说是素昧平
生，所以还请龙王太子另选妃子吧！”

    高大的红发男人注意到和自己说话的人类青年：“现在的人类真是越来越厉
害了，居然敢到仙界对龙族叫板。帝青，这个极品你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从哪里来的不重要，只要你们放人，我马上就会离开！”郁静石说着手
中宝剑一抖，水蛟一身银鳞闪闪发光。

    敖融歪了歪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告诫。”

    帝青也没有想到郁静石表面温和，骨子里竟然是这么强硬的个性，低声道：
“敖融在龙族中的力量仅次于龙王，你敌不过他的。把他交给我，你看准机会冲
进去，快把沈勉救出来……”

    “在谋划什么呢？”敖融说着，宽大的衣袍下竟自己鼓满了风，金红色的长
发似乎要将周遭干冷的空气点燃起来“如果想要调虎离山，我劝你们放弃吧……

    你们无论谁遇到敖嘉后的危险性都比和我对上高。“

    帝青神色微变，两手在身后快速结了几个印，刚才隆起的土堆忽然炸裂出一
阵强光，扬起漫天飞尘中所有人都禁不住闭起双眼。“就是现在！”郁静石还不
及反应就感到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像颗子弹般向前飞去。

    “雕虫小技”只听白光中敖融的声音已近在咫尺。

    “敖融，我们上次切磋似乎是两百年前了……”就在郁静石感觉到一阵罡风
袭来时，帝青的声音也到了身旁。

    根本看不见周遭的情况，只听到身侧“嘭嘭”两声肉掌相击的声音。“帝青，
想不到我们竟然有一天真的会为了个小辈大打出手啊……”

    “只是切磋啊，切磋。小辈的事情还是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帝青的
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郁静石还想说什么，人却已经飞了出去。冲了三四秒，猛地肩头一阵剧痛，
也不知撞在什么石头上，全身骨头似乎都要散架一般。“唔……”捂着肩站起来，
白烟到这里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抬头看，自己居然就生生撞在大门边的城砖上了。

    回头望望，那红发和青衣人已经打得难解难分，而剩下几个龙族骑士则紧追
自己而来，手里除了龙渊剑还有一朵帝青将自己打飞时塞进来的不知什么花。清
楚不能再耽搁一分一秒，费尽全身力气去推那大门。那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
的，看似厚重无比，却并不难开，郁静石也就用了三分力，门就开到足够自己一
人进去。逞着那些龙还没赶上来，一闪身挤了进去。

    由于失去重心，他就地一个翻身后才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想不到我的运动
神经竟然有一天也可以这么协调……”郁静石自语道。环顾四周，却是一个宽敞
的大厅，四壁似乎都是由水晶雕砌而成，墙上镶嵌的夜明珠放射着柔和的光。冯
老板要是知道自己的报酬不过是人家的灯泡时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边想边走，
却不见一个想象中应该有的仆人或者守卫出来。难道那些守卫都到外面去截自己
了？真是想不通那些妖怪的思维到底是怎样的。走到大厅最深处，摆在眼前的是
两条岔路，正犹豫着，左手边似乎传来细微的水声。不管它了，早些找到人要紧，
即使遇到阻挡，也比漫无目的地找来的强。刚才在山上，那大叔竟然说他也没进
过龙王城，真是……

    寻着水声走，不一会就感觉到扑面的白雾涌来：“这里难道还有地热温泉？”

    自言自语的话刚说完就听到水声更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人声。疑惑着又向
前走了两步，不想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在雾气中落进了温热的水里“竟然真
的是温泉……”

    帝青和敖融对拆了十余招后才各自撤开，此时炸裂的妖藤的种子已经基本尘
埃落定。小石头不负所望进了城。他知道那城除了龙王和王妃，其他人一律严禁
入内的，所以看那些龙骑士眼睁睁看那小子冲进去却不敢再追了，男人的嘴角扯
起一个微笑。

    “帝青，你不会认为你把那小子送进去就能够阻止三百年一次的龙王大婚吧
……”敖融看他笑，不怀好意地说。

    青衣男子一撂衣袍摆好架势：“我说了，小辈们的事要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我们还是继续热身？“

    敖融的声音里没了戏谑：“帝青，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期身向前，间不容发地两攻他全身几处破绽。

    “敖融，你还是这么咄咄逼人”男人避过几掌，竟反守为攻两手一伸就扣住
了他的双腕。

    “你也还是这么狡猾，故意露出破绽吗？”红发男子起脚便是对方软肋。

    帝青松开手退开半步两手下翻反困住那条腿：“我是真的有破绽。”

    “帝青，不要再装傻了，你知道我这次肯来帮敖嘉是什么原因”敖融说着，
被松开的手已经扼住他前襟。人向前一压，对方竟然就这么被按倒在地上：“你
体力怎么弱了这么多？”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嘿嘿，我如果不分点力气给小石头，不一会他就被敖嘉那小子给拆了……”

    帝青笑着。

    “你这混蛋！”敖融一拳当头砸下来却被男人用掌截住了“你明明知道小嘉
这么多年的心意的对不对？”

    “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冷冷地说。

    沈勉被忽然逼上的敖嘉抵在温泉的一角一时间动弹不得，这个看似瘦弱的龙
王太子居然力气大到让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用犀利的眼神怒视他，不过
显然这种杀伤力很大的眼神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起作用。

    “变态，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过热的水温蒸得他有些头晕。

    男人用单手就制住他的动作，秀气的脸慢慢贴上来：“我想让你做我龙王的
妻子。”

    “你去死吧……”他再度徒劳地挣动了一下“哪个男人会去做你的‘妻子’！

    我管你是什么龙王蛇王虫子王的……“

    敖嘉从出生起就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无礼的话，被鸟窝头这么一说，反而激
起了兴趣。一手擎住对方的脸：“你说，如果我用法术让你爱上我呢？”

    沈勉的脸被热气烫的两颊通红，双眼也被熏得泛起水光，一脑袋原本乱蓬蓬
的被水浸湿后胡乱的倒伏下来，贴在脸上。

    “呵，这么看还是个美人呢……”敖嘉的声音竟就贴着耳廓传了进来，附带
着让人不适的口腔的温度。

    “滚……”居然被一个男人压迫着非礼，还是个长得这么妖的男人。沈勉此
刻觉得自己不是在温泉里而是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

    龙王太子似乎觉得这么逗他很有意思，干脆整个人都压在了鸟窝头身上。

    “嗖”的一声轻响，一道水柱如箭般擦着耳畔飞过“放开他……”

    郁静石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寻声而来可以看到这么一幅香艳的景象，只可惜
在看清楚这情境中的两位主角之后，忽然觉得自脚地窜起的寒意将他完全与周遭
水温隔绝开来。敖嘉，他竟然在非礼沈勉，而那个鸟窝头居然就这么乖乖让他非
礼！没有来由地愤怒袭来，郁静石只想将二者分开。

    “石……石头！”终于等到救星了，心中感谢过过路的每位神仙，沈勉几乎
要流下欢欣的泪水。

    “你为什么要分开我们？”似乎早有准备，敖嘉非但没有松开沈勉，甚至连
头都没有转一下。

    来人一愣，想不到施暴者居然还会问这种问题：“应为你强迫一个人做他不
想做的事，所以我要阻止你！”

    “强迫？”男人轻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强迫吗？”手指划过男人的发稍，
卷起一小撮微黄的发在指间拨弄着“如果你仅仅是因为打抱不平而来的话，那我
如果和他俩情相悦了，你是不是就不再阻止了，小石头？”

    “谁会和你俩情相悦！”沈勉立时争辩道“石头，你不要听他的，这就是一
个变态的神经病！”

    忽然想起帝青给敖嘉的那个什么花的种子，郁静石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敖
嘉的背影：“如果你强制他爱上你，那也是一种强迫。”

    “这么说来，你来救他真的只是为了正义咯？”龙王太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
玩的笑话，竟放声大笑起来。一把将沈勉推到郁静石身上，两人重心不稳同时摔
倒在池心“真是两个讨厌的小鬼！”

    “你……”沈勉支撑起身就想和去他算账。

    敖嘉却一闪身已经上到池边：“喂，小子，我现在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谁会帮你！”已经对这个人好感全无的鸟窝头还想继续骂下去，却被郁静
石拉了一下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这个龙王太子虽然行事太过乖张，不过他直觉的
这个人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在说我的请求前，我先讲个故事给你们听听”龙王太子心情不错地在池边
坐下，微笑着看着温泉水池中泡的头上冒烟的两个人“很久很久以前……”

    “石头，你撑着我点，我有些晕……”沈勉毫无顾忌地把大半身力量都靠到
了身后人身上。

    “有一个小男孩因为对生活在毫无自由可言的家失去兴趣，独自离家出走来
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外面的世界，他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的丰富多彩，
有快乐也有悲伤，遇到很多好人也受了不少欺骗。有一天这个男孩遇到一个对他
来说很特别的人，在遇到这人之前，他的快乐都是因为自己而快乐，但那之后他
的快乐是因为那个人快乐而快乐了……”

    “拜托，你直接说你恋爱了就可以了，不用这么文艺”沈勉翻了个白眼。

    龙王太子叹了口气：“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之所以对他好只是因为那
时他的责任，而他的另一个责任就是把这个孩子带回去。这个孩子就跟着他回去
了，可是没有过多久他就又逃跑了，直到那个人再找到他……”

    “听上去非常幼稚啊”郁静石轻声说。

    “男孩长大后也继续着这样的游戏，对于他来说，可以看到那个人无奈地对
自己伸出双手说‘好了，跟我回去吧’就是他所谓的幸福了吧……”男人说着，
眼中满是憧憬“他知道那个人心里其实根本没有他，但是他总想保持着这一点特
别的权利，对于他来说特别的权利。但是长大成人的男孩却被逼迫回家接受一个
他丝毫不感兴趣的工作，并且要永远待在家里守着一个不可能是那个人的妻子，
于是他又逃走了，他要在最后赌一次。”

    沈勉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等一下，你说的那个人难道是……”

    敖嘉笑笑：“除了把你们绑到这儿来，我想他是打死也不会再来龙王界的。”

    郁静石脑中此时飞快闪过敌青刚才在山上时似乎满怀心事的表情，他毫不怀
疑敖嘉所谓的故事中隐瞒了很多东西。但是仅靠这个听上去无比幼稚可笑的故事
和说故事人的神色，不难推断出其中的种种了：“那你要怎么做呢？你说我们能
帮你却把我们丢在这个温泉里。”

    龙王太子从怀里掏出那个闪闪发光的晶体道：“你们以为这是个普通的温泉
么？这是龙王成婚用的神泉，龙王的妻子将在这里洗去人气，飞升仙籍……”

    “哎哟，这么说我们可以免费成仙了。”鸟窝头调侃道。

    “要飞升还要一个条件，那就是龙王必须同时在池中和妻子交合”敖嘉把玩
着手里的种子“可是如果池中没有龙王却是两个人类男子的话，整个神泉都会立
刻被污染，从此失去效力，也不会再有新的龙王可以受孕诞出。现在，我只要把
这个东西用在你们俩的身上，我就能摆脱龙王的宿命了……”

    “你疯了。”郁静石说。

    “疯了？这么做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早，不过本来就是迟早的不是吗？”龙
王太子将种子轻轻一捏，晶体立刻化为粉末“如果不能和真正心爱的人在一起，
我情愿永远不做龙王。小石头，刚才那个人把自己的力量起码分了一半给你，他
不可能进来阻止了。”

    “臭小子，你到底想怎样！”帝青的声音忽然从半空响起来“别人不能强迫
你，你却可以强迫他们吗！”青色的大鸟直扑下来。

    “花叔叔……”敖嘉脸上表情一变“这是我们龙族的事，你说过你不会再插
手任何关于龙王的事的。”

    帝青刚才和熬融一番苦战，虽然勉强没有败，且找准机会冲进城堡。但是身
上仅存的元气已经很难支持人型。眼见情花的种子已经被撒到池中，他不顾一切
地冲向池中两人：“石头，你们俩快上来！”

    熬嘉脸色一凌，默念了两句咒就把青鸟困在半空中：“花叔叔，你就这么关
心他们？”

    “敖嘉，小石头好歹也是你的旧识，你不能这么做！”大鸟用金喙啄击着禁
术的壁障，徒劳地想要脱困“你不能让整个龙族血脉就这么断送在你手上，你父
亲不会允许的。”

    龙王太子轻笑一声：“你说来说去都是别人，花叔叔，我爹他因为我娘的去
世早就心力交瘁了。能够支撑到今天完全是由于我还没有成为正式继承人的缘故，
我昨日将自己的新娘给他看过，他一早就离开龙王城了。他来不及阻止我，你也
不行……”

    青鸟安静下来：“小嘉，你就这么痛恨做龙王吗？”

    “没错，我从出生开始就痛恨，遇到你之后就更加恨，恨自己……”

    郁静石没有听清楚他们的争执，事实上，在那些晶粉散落进四周水中后，他
身上慢慢就有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不是非常陌生，但是此刻有这
种难以启齿的身理变化显然是由于这个所谓催情剂的关系。努力静下心神，伸手
就去扶靠在自己身上的沈勉：“沈勉，趁他们说话，我们赶快上岸去……”他心
知，这时在这个温泉中多待一秒都是危险的。“快起来……”那人却没有按照自
己说的马上行动，他有些疑惑地用了些力在手上。

    “呜……”沈勉发出一声从未听过的呻吟。

    鸟窝头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张脸长时间被热水熏蒸过，
红得有些病态了，阖着眼，微微歙动的水红色双唇似乎在邀请着。邀请什么？一
个吻？郁静石只觉得脑中轰的一下，全身燥热起来。不行不行，自己在人生道路
上行走了二十四年，还从来没有出过生活作风问题。他心中哀叹，怎么也不能在
这种地方对着这个人发情啊……手上一使劲架住他的两肋：“你清醒点啊，我可
拖不动你……”

    “嗯”对方终于有了一点回应，沈勉自己站住脚这让他心里一下放松不少，
只要理智还在就好。刚要松口气向岸边靠，突然一个黑影当头压下来，什么湿乎
乎的东西贴在自己嘴上了。

    “唔！”反应过来，沈勉那双诱人的唇已经死死印在自己唇上，他猛地张大
眼，下死力去推他“唔唔！”那鸟窝头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如同八爪鱼
一般将自己困住了。眼见着沈勉双目紧闭，似乎完全陶醉了，天啊，一定是刚才
在池子里泡得太久，让药效更快地渗透到他身体里去了。石头心想着，人却要窒
息了。而且那个吻惹得自己本来就不安分的身体瞬间有了更激烈的反应，脑子里
嗡嗡作响，热流开始向下传递。被放开的时候，他几乎一巴掌扇上去“浑蛋，赶
快给我上去！”

    “不要……”

    “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不过也不要紧了，再一次的吻让郁静石差点
背过气去。如果说刚才那个吻还算比较安分，这一次，这家伙竟然连舌头都伸了
进来。不知道此刻把自己当成哪个美人了，这么深情。理智正在哭泣的石头，一
想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抵御一个同样身为男人的吻，就要真的落下泪来了。舌头
在对方口腔里巡视领土一般划过各个角落，还戏弄似地追逐缠绕着他的。郁静石
从来没有被这么吻过，就算大学时代的女朋友，由于自己的特殊体制，即便接吻
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啄一下。被这种深吻吻得几乎无法呼吸的石头，心里想着，
算了，反正那小子也是因为药性。只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保持这个姿势移动
到池边不知道可不可能……

    “花叔叔，你看，他们明明很享受的”熬嘉定定地看着在齐胸深的温泉中拥
吻得无比忘我的两人，轻笑着说。

    青鸟不语，只是伤感地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花叔叔，我好羡慕他们，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也可以的”帝青柔声说“小嘉，相信我，你也可以的。”

    “不！”他猛地转过脸去“不可能的，只要我还有一天要接受成为龙王的这
个命运，我就不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即使我摆脱了这个命运，我
也不知道……”

    “小嘉……”帝青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这个孩子一百多年来对自己的执著，
他不是不知道。当年自己第一次受了老龙王委托下凡找到这个孩子时，那阳光般
明媚灿烂的少年。“大叔，你就是那个花神杜宇？我以后就叫你花叔叔吧……”

    他趴在寺庙前的一个石鼓上，光这两只脚晃啊晃。

    “小嘉，和我回去了。”

    少年一跃而下，拍拍手：“再等我三天。”

    没有分毫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知道这个庙里有一只快成精的乌龟，这孩子不
说，其实是想帮助它吧。他笑笑：“好吧，我陪你……”

    “花叔叔……”少年忽然转身。

    “什么事？”

    敖嘉裂开一个笑：“你是我看到的最好的神仙了。”

    他绝对不相信这就是连伤了三个下仙的恶名照章的孩子。每次只要有上仙去
找就会立刻跑的无影无踪的，龙王界一千多年来最让人头痛的龙王太子。以后每
次只要敖嘉失踪，找人的任务最后都得落到他头上，所有人都说，只有他才是这
小魔头的克星。每次他出现在那孩子面前，少年就会乖乖跟他走：“花叔叔，你
陪我玩几天我就跟你回去……”一次，两次，帝青由着他有些任性地玩闹，也许，
这孩子只是太寂寞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却有些后悔。当初可能不应该对他这么好，也就不至于弄
到今天这个地步。帝青闭上眼，摇摇头把那些不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小石头手
上有自己分给他的部分仙气，不会很快被情花控制。如果能从这个禁术里脱困就
好了，不过现在的自己一定不是熬嘉的对手……第一次，帝青为自己的力量不足
而懊丧。

    沈勉的吻似乎没有终了，郁静石一边强压着欲火，一边架着对方缓慢地移动。

    身体已经觉醒的部位不住地和对方的身体相摩擦，这感觉简直是一种酷刑，
而鸟窝头那抬头的欲望顶着自己的感觉也实在是不好受。和着水温，不用看他都
知道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样，不过还好有沈勉的脸挡住了……这有什么好的！感
觉自己的理性正在一丝丝崩溃，他心中大骇，他郁静石可是一声清白，不能毁在
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啊！

    “小子，你们还挺激情的”熬嘉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边吻边走的样
子，简直是在欣赏贴面舞“情调的差不多，就快快开始正戏吧……”

    “小嘉！”帝青有些放弃的声音“我……”

    “嗯？”就在敖嘉分神的一瞬间，忽然听到一声“收！”眼前金光闪过，那
条捆仙索如同有生命的金蛇迅速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抓着郁静石，沈勉大口喘着气，擦着嘴角的口水：“哈，哈，我处理咒文的
速度果然太慢了……”说完一下子晕倒在郁静石怀里。

    “你！”熬嘉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自己的法宝反将了一军。

    郁静石也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是借着一个冗长的吻作障眼法，其实是在自己
的嘴里处理那个发动捆仙索的咒文。当初他也只是在区白月的藏书里看到过一次
这个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法术，想不到竟然还真有用到的一天。

    帝青摆脱了禁术飞了出来：“小石头，你赶快把小鸟窝放到岸上来，不让要
出事了……”

    郁静石闻言赶忙半拖半抱地将他弄上岸，只见此刻的沈勉两颊潮红，呼吸急
促失去了意识地不是呻吟出声。

    “花给我”帝青飞到地上，现在首先要恢复人型，不然就什么都不能做了。

    虽然帝青变回人的样子，郁静石此时满心满眼的都只有沈勉：“大叔，沈勉
不要紧吧……”

    沈勉的情况可以说很不好，他在神泉里浸泡的太久了，这个泉水原本就是特
别为龙王的人类新娘准备的。里面含有的特别成分一旦与情花相溶，那不仅仅是
催情剂，更加会让人的身体产生变化以适应仙界的生活和更长的寿命。可那都是
在龙王和新娘交合后才会出现的，现在这样，没有龙王的爱抚和精元，却承受着
泉水和药力的作用，这小子能够用支撑到现在，这精神力让帝青都不禁有些佩服。

    从帝青凝重的表情上看出，事实也许不是那么乐观。忽然地上的沈勉大声地
呻吟了一下，两手不受控制地胡乱抓着自己的衣“热……好热……”郁静石忙不
迭地把他抱进怀里，水蛟的寒气让他稍稍安定下来：“大叔，到底要怎么做？”

    “花叔叔，你知道的，现在除了精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救他的。这个人只是普
通的肉体凡胎，如果不做我的新娘，也没有其他人和他做，那他绝对活不下去的。”

    被绑得动弹不得的敖嘉在一边说到。

    中年男人抬头看向他：“小嘉，你现在还以为自己没有做错吗？”

    龙王太子被他看得噤了声，好久没有看到花叔叔这么生气的表情了。自己真
的做错了吗？我明明只是想让他多看自己几眼，明明只是想成全小石头他们，自
己做错了吗？

    “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的话吗？”帝青不再看他“感情是唯一不能勉强的事，
你自己讨厌被别人束缚，那为什么还要去束缚别人？小鸟窝和小石头的事情是他
们自己的事，我们没有权利去干涉他们……”

    “大叔，现在究竟该怎么救他啊！”从刚才那个龙王太子的话里，郁静石大
概地猜出了其中的意思。所谓精元难道指的是男人的精液？天啊，他可不想这种
三流玄幻小说里，男主角用上床的方法救人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何况那个对
象还是个男人。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就要让别人来……他不敢想象，也绝对不会允
许的。那么说，就要自己来？一想到这里，浑身一热，低头看看怀里被仙界春药
“折磨”的“秀色可餐”的人，禁不住大力吞了口口水。自己这一定也是因为药
的关系，而且刚才那个吻……

    “小石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小鸟窝的”帝青的手搭上他的肩
“除了用精元，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救他的。”

    “你说的是元丹吗？”忽然传来敖融从温泉的白雾中走了进来。

    “敖融！”敖嘉大惊“所有闯入龙王城的龙族都会受重罚的，你怎么……”

    “小嘉……”那人的形象清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竟然又是一个帝青。

    敖嘉吃惊地退了两步：“花叔叔，敖融，你们……”

    原本蹲在沈勉身边的“帝青”站起身来，一下恢复成敖融的样子：“小嘉，
我才是你的花叔叔啊……”

    后走进来的帝青摊了摊手：“没有办法，每次要下凡去找你真的很麻烦，所
以我只就拜托敖融了。”

    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郁静石相信此刻最受震撼的应该不是自己。

    “你们一直都在骗我？”

    “没有骗你啊，我也接过你两三次的”大叔挠挠头，只是似乎敖融比我更喜
欢这个工作呢。

    “等一下”郁静石觉得自己完全被搞糊涂了“这么说刚次进来的就是敖融了？

    那你问我要花做什么？“要是有帝青的仙力在，自己说不定还能撑得更久些
的。

    “我们在刚才的掩形草种子的烟阵中已经交换过了”进来的帝青笑道“如果
不这么做，小嘉也会察觉到我们身上妖气的差别吧……”

    现在不仅仅是沈勉，另外两个人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过了许久才听到敖嘉问出这么一句话。

    帝青微垂着头看避开他强烈质询的眼神：“所以说所谓爱情都是盲目的，你
根本无法分辨我们不是吗？小嘉，到现在你还要执著着这份感情么？”

    “我……”

    “大叔，如果你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敖嘉收回心尽一个龙王的义务，我不得
不说你们这些神仙真是太冷血了”郁静石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敖融和帝青同时把眼光投向这个胆大的人类。“小石头，你是除了冯羽，第
一个说出这个真理的人类”帝青微微地笑着“我也早就说过，几千年的时光是会
让人遗忘一切的，所谓蚀心蚀骨的感情，再多的骨头和心都不够啊……”

    “所以就要抛开感情，就这么心如止水的活下去？”郁静石不死心的问道，
刚才对敖嘉所作所为的气愤已经在不觉间完全转化为支持。如果是他，他可能逃
起来比他还要狠，而且，绝对不会轻易上那些仙人的当。

    敖融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胆的人类，以及这么执著的个性。他的使命就是在
龙王统辖着的遥远海上，辅佐龙王，他的前任也是为了辅佐龙王而选拔出来的。

    这个在石鼓上垂着腿微笑着的少年在他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确定了，这是他
的王，他要让他成为最伟大的龙王。帝青似乎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你
一定想去找你们那么混世魔王，却怕他看到你真正的样子不跟你回来吧……”他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被他知道自己也是龙族的人，那孩子一定不愿意
乖乖跟自己回来的。“不要紧，你如果想，以后就用我的样子去找他。”男人摆
弄着他的花花草草“可是敖融啊，你可不要……”他后来似乎还说了什么话，只
是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了。他只是记得自己很高兴，真得很好高兴，因为他知
道，自己是对小嘉很特别的人，虽然他眼中的那个特别的人可能不是自己。龙是
幻兽，不是吗？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救小鸟窝要紧吧……”帝青看着挣扎的越发痛苦的鸟窝
头，皱了皱眉。

    郁静石闻言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番义愤填膺害得搭档吃了更多苦痛，一阵心痛
：“大叔，你刚才说什么东西可以救他？快拿出来啊！”

    “元丹可不是什么普通东西啊……”男人也皱起眉来。

    “我把我的元丹给他”敖嘉平静地说。

    “小嘉……”敖融惊道，此刻的神情完全让郁静石相信从刚才起和他们在一
起的男人不是帝青。

    敖嘉被捆仙索绑着无法走动，说话中却是完全心死的感觉：“我不会再相信
你们任何人了……”就这么被戏弄了几百年吗？也许父亲也知道，也许所有人都
知道，只有自己蒙在鼓里，也许他们还私底下讨论自己痴心的样子……没想及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破碎一般“我也不要当什么神仙了……”

    “小嘉，你不能这么说”敖融看到他双眼一下子变得晦暗，往日那些温暖的，
张扬的，狂热的，犀利的东西，从刚才起瞬间熄灭了。他想过千百种敖嘉知道真
相后的千百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有着一种。口中发苦，不想看他变成这样的，
他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最优秀的龙王。

    敖嘉双眼始终落在神情专注于沈勉安危的帝青身上，试图在他身上找到自己
最最熟悉的部分，没有，他的温柔的花叔叔，他看不到了。他应该更早发现的，
身为一只幻兽之王却被同类的幻术欺骗了，这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自己竟笑不
出来了。

    “大叔……”郁静石同样看着帝青，他此刻看不透着个人。直觉告诉他这个
人是早有预谋的，可是却不知道关键部分失落在哪里，而且此刻最首要的，就是
要救沈勉。

    帝青投给他一个和之前在夜总会中一样的微笑，意味深长：“小石头，要救
小鸟窝的方法你也知道了，你要不要……”

    明白了他的意思，郁静石想都不想地断然拒绝：“我可不想那让沈勉将来恨
我……”

    “那要是他死了不就连恨你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去碰沈勉的，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
题，这种事，这种事……

    “我说过，把我的元丹拿来救他就好了……”熬嘉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中
的任何人，情愿做一条没有思考能力的双足飞龙。”心中空荡荡的，如果没有思
维了就不会有记忆了对不对？

    “你是想逃避什么吗？”青衣男子对着龙王太子说，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敖
融“如果可以摆脱仙籍就再也不用再想起过去的事了。”

    敖嘉不知该说什么，全身的仙力都被拘束着，以普通人的体力来说，此时的
他甚至比大部分人类都弱。勉强提起一口气，将元丹运到喉咙就已经是满头大汗，
刚想把元丹就这么吐出来，忽然间一阵熟悉的气味袭来。定睛一看，敖融手里正
擎着自己的元丹，柔和的蜜色光辉从指尖泻露出来：“敖融，你……”

    “小嘉，不，龙王，这一切的错误都是由我引起的”敖融笑了笑“所以理应
由我来解决。”

    “敖融，你不要乱来！”他眼看着红发男人俯身将自己的元丹凑近地上鸟窝
头的嘴边，拼命想挣过去，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的神力如果没有了元丹可能
还能变成一条普通的龙，其他幻兽都会死的啊！即使敖融你的法力再强，作为原
本就没有形体存在的幻兽，没有了元丹就死定了！”

    “什么？”郁静石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大叔！”盯着帝青看，这大叔
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小嘉……”敖融完全没有顾忌龙王太子的警告，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散发
着肉眼可见的仙气的送进沈勉嘴里“对不起，小嘉……”

    “敖融！”熬嘉大叫着想要扑过去制止，却只在地上徒劳地向前蠕动了几下
“敖融，快把元丹收起来啊！快收起来啊！”如果元丹一旦被那个人类吸收了，
那敖融就，敖融就要死了。敖融，花叔叔……他恨他，恨他欺骗自己，恨到情愿
放弃仙籍。可是他不要看他死，不要！敖融是他的“花叔叔”，他不要他死……

    郁静紧张地看着沈勉的变化，它不是不担心敖融的生死，只是此刻他更加在
意沈勉。只见地上的人原本烧红的双颊似乎慢慢褪下了温度，紧锁的双眉也渐渐
舒展开，看来这个元丹还真的有效了。

    “唔……”敖融见他好了起来，想要笑一下，却瞬间不支地跌倒在地。

    “敖融！”熬嘉和郁静石同时叫到，郁静石冲上前扶住他。“帝青，快帮我
把捆仙索解开，我要救他，我要用自己的修行救他……”熬嘉几乎流下泪来地哀
求道。

    一直在一边沉默不语地帝青却摇摇头：“不行，你是龙王，不能这么做。而
且敖融这么做都是他自愿的，他也说了要对这件事负责……”

    “我错了，是我错了”男人好看的眉眼皱到一起，一遍遍地说“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一直这么自私的，帝青，你一定要帮我，不帮敖融。我欠他的，你们要
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能救他……不要让他死……”他可以在没有自由的世界
生活，却不能在没有花叔叔存在的世界里多呆一秒钟，谁都好，只要能让他的花
叔叔活下来。

    “沈勉……沈勉你怎么样了？”鸟窝头动了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郁静石
一阵欣喜。

    “咳、咳、咳……”沈勉忽然一阵猛咳后居然将吞下的元丹又吐了出来。

    原本脱力的敖融和倒在地上的敖嘉瞬间都不解地睁大了双眼：“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的身体完全不吸收！”

    帝青这才走到鸟窝头身边蹲下，将元丹捡起交回敖融手中：“我说这小子刚
才怎么有能力撑这么久，原来……”若有所思地将他半抱起来，从怀里掏出样什
么东西塞进他嘴里。

    “大叔，你给他吃了什么？沈勉怎么样了？”要不是自己主动接着敖融，他
真想甩下他去沈勉身边。

    “他的身体看起来和仙气不合呢……”将元丹收回体内的敖融体力逐渐恢复
过来，脸色也好了很多，让他奇怪的是，原本对人类身体极为契合的自己的龙族
的元旦刚才竟没有被他吸收分毫。如果是一般人，自己早就魂飞魄散了。

    敖嘉也十分不理解眼前的情况：“帝青，这是怎么回事？”唯一知道的，就
是此刻能够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的也只有这个花神了。

    “小聂……”沈勉还在继续昏迷，口中喃喃地念道，情花的药力却似乎被克
制住了。

    大叔看着他的变化：“我看他的体质似乎是不能吸取仙气的，所以情花的药
效并没有再他身上发挥到最大，也许用药物就能治好他了。我已经用抑情草暂时
稳住他，现在就带他去找星星……”

    一听沈勉没有吸收所有药力，无论如何郁静石都送了口气。敖融已经可以自
己坐起来了，他赶紧去看鸟窝头，他似乎是比刚才好了很多。

    “小聂……”他忽然一把抓住郁静石的胳膊，似乎是在梦中见到了什么人
“小聂，不要走……”

    郁静石皱了皱眉，只听帝青说道：“小石头，我先带小鸟窝去找药神，熬嘉
敖融都会送你回去的，不要担心……”

    “大叔，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郁静石再也忍不住了，他深深相信至今发
生的一切，一定都是这个男人的安排。

    “乖乖的，不要乱想……”像对小孩似地揉着他的脑袋在胸口安慰后，帝青
将沈勉一下就扛到肩上“你是个聪明孩子，以后自然会知道的。”说着就起身往
外走，嘴里念念有词。

    捆线索松了下来，熬嘉缓缓站起身，面对着敖融，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四。

    “自己的生活不如意就认为是老天的不公正，受了挫折便以为是世界上最不
幸的人。只因为不能按照自己的理想生活就是受了迫害，就有权利靠改变别人的
生活来圆满自己的未来吗？”郁静石没有听熬融，敖嘉的话再在龙王界多逗留。

    不像帝青，对于这些所谓仙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他完全没有兴趣。他们两个
将如何收拾那个烂摊子与他无关，原本就是无辜被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还害得
沈勉受害。独自回到店里，虽然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长短的人，有些话还是忍不
住脱口而出了。

    没有想到那只银狐竟然就趴在店门正对着的柜台上，抬眼看着他：“小石头，
一天不见，似乎发生了不少事嘛……”

    “沈勉受了伤，现在在那个大叔那里”低声说着走进去，自己着满身尘土和
擦伤的样子可不敢回去，好在店里早就备着替换衣服，不知道能不能再借个浴室。

    “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是我事先没有考虑周详，草率决定让你们被牵连了”

    狐狸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抱歉了，小石头。”

    郁静石此时不想听什么道歉的话，无力地摆摆手：“没关系……只要沈勉可
以安然无恙就好了。”说实话，他现在只担心沈勉，虽然大叔说那个毒性他的体
质没有完全吸收，可是他还是一直心神不宁。似乎每呼吸一下，心头就牵动着什
么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又不完全是担忧着他的伤……

    看着郁静石走进里屋，狐狸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好逢上冯羽推门进来，门楣
上的小铜铃响气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回来了？”

    “回来了”男人走进来，低头亲昵地吻了吻狐仙的脑袋：“孩子们都没事吧？”

    “你儿子英雄救美受了点伤还在被乌鸦大叔带到星星那里去了，应该没有大
碍”它舒服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儿子已经回来了，不过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

    冯羽直起身，托了托眼镜：“没办法，如果是你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倒霉事，
反应肯定比他还要激烈，心情更加不好呢。”

    “这下，那些龙族的人应该短时间不会有心思来帮忙过问我们的事了吧……”

    区白月仰着头，眯起眼。

    “说的好像我们是特别利用那俩小子似的”冯羽顺势把大白狐狸抱到怀里
“我们这不是也为这两个小笨蛋创造些机会吗？”

    “切，说的你好象多了解他们似的”狐狸别开脸“如果他们不是我们想的那
种关系，你这马屁可拍在马腿上了。”

    冯羽无奈地皱皱眉：“我这也是为了沈勉啊，自从那次的事之后他就再也不
接受别人做他的搭档了，现在他一下子就承认了小石头，说明这两个人还是有缘
分的。”

    “你就关心你的沈勉，那我的小石头就活该吃亏，活该受伤了”区白月话里
带了三分不乐意“你说，我要怎么罚你才能解恨呢？”

    “不会吧，这又是什么借口……”男人眼看着狐狸从自己怀里挣出去，落在
地上一长身变成人型，斜挑了眉看他“喂，现在还在营业时间啊……”化为说完，
就看狐仙手一扬，门上“OPEN”向外的牌子就转成了“CLOSED”，门锁随之“喀
哒”一声。

    期身上前好笑地看着这个人：“我可不在乎这点业绩。”

    半推着冯羽向书房去了，路上还听到他闷闷地声音：“等等，什么时候，沈
勉变成我儿子，郁静石成你儿子了？”

    把湿透了又干了一遍的衣裤都扒下来，郁静石看着浴室里的大浴缸叹了口气。

    刚才泡温泉泡的皮都皱了，他现在实在对盆浴有了点抵触心理。这个老板怎
么就不知道装个淋浴呢？勉强放了大半缸水，把已经冷透了的人浸了进去。随便
往身上泼着水，打上肥皂，稍微洗一下就起来吧，心里想着，眼皮却忽然觉得沉
重起来。啊，似乎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那个仙界的时间计算方法似乎和人间不
太一样呢，自己和大叔明明是夜里去的，那里却是早上，而他离开仙界回到店外
时，龙王界依旧是早晨，而人间却已是傍晚了。“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吗？”轻
声说着，肥皂“咕咚”一声滑进池里，手也搭了下来。

    梦里依旧是大雾弥漫着，该死，做个梦也摆脱不了那些变态神仙吗？心理暗
暗叫苦。果真就不期然地看到敖嘉和熬融那两张脸出现在不远处：“喂，我们已
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不可以放了我啊……”没好气地说，既然是在梦里，那也
没有必要再装出涵养来了吧……

    “对不起，小石头”敖嘉一直高高在上的表情不见了“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

    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自己心里憋气，所以要在做梦时给自己补偿吗？那为什
么不补偿更加好的事情！“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大龙哥哥的，想不到你却会为了自
己，做这些事……”

    “对不起”男人的头垂的更低了，没有看错的话，他似乎是变回自己从前在
家里见到时的样子了“小石头，对不起。”

    郁静石看着他现在自责的样子解气了不少：“更应该道歉的是沈勉吧，还有
大叔，他们也是无辜受累的人。”

    “是的，我们会的”熬融抱拳道“我们一定会补偿你们的。”

    “与你无关啦！”知道自己在梦境里的郁静石指着一边的敖嘉“这是他的事，
与你无关……”

    那两人明显尴尬地互看了一眼，敖嘉则继续低头道歉。

    “算了”郁静石还是叫停了他“我其实也没受什么伤害，只是一时气愤罢了
……”

    “那你就是原谅我了？”敖嘉抬起头来。

    郁静石笑着耸耸肩：“毕竟能到仙界走一遭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不是？”

    “谢谢你”敖嘉转眼看看熬融。

    “是啊，果然到梦里来道歉是正确的……”

    “诶？”

    两人的身影就这么在白雾中消失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郁静石：“他们刚才说
了什么？

    “哈秋！”

    “只有傻瓜才会在浴缸里睡着”区白月坐在一边说着风凉话“我曾经以为冯
羽是世界上最傻的人，没想到后来他找到一个叫沈勉的傻瓜比他更傻。本来想你
可能是个例外，没想到……”

    “咳，咳”站在一边的男人尴尬地推推眼镜“白月，小石头是前两天就着的
凉，现在神经松弛下来才会发病的。”

    银发男子不屑地挑挑眉，又瞥了眼躺在沙发里的郁静石：“刚才乌鸦大叔带
话来，他说小鸡窝已经没事了，明天就能回来，你也老老实实住在这里吧……”

    “那，龙王那里……”虽然突然发起烧的脑袋有些晕乎，可一想到刚才梦境
里的事，还是有些担心他们。

    狐仙转开脸：“他们事他们自己会解决，这次让你们无辜冒险我才不会管他
们死活。”

    “可是……”

    “白月说不管的事就是没事”冯羽笑道，自己认识的这只狐狸精再过多少年
都是这么嘴硬心软的“敖嘉虽然没有娶成妃，不过他似乎想要改变龙族自古以来
的选拔龙王的方法呢。肯定会有很大的阻碍的，不过似乎有不少助力。”只要让
仙界多忙活忙活，就没有心思来管他们的事了吧……说起来还真是有些自私呢，
他还是没有办法像区白月这么理所应当，希望自己对他们的感觉没有错，这样良
心上就可以少些愧疚了。

    “老板……”

    “嗯？”看着郁静石烧得泛红的脸，他笑着递了条凉毛巾给他。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小聂’的人？”

    “诶？”笑容猛地僵在脸上“什么人，你听谁说起的？”

    郁静石自然不期待会在区白月这只老狐狸精的脸上看出什么变化，只是觉得
吝啬老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沈勉昏迷的时候拉着我喊着这个名字，所以我想，
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区白月制止了想说什么的冯羽，拍拍郁静石的脸：“嗯，小聂确实是对沈勉
很重要的一个人。她是沈勉前一个搭档，而且可以说小鸡窝是小聂养大的，关系
就和亲人一样。”

    “那她为什么不继续做了呢？”

    男人金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笑笑：“因为她由于一次工作中的
意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白月……”冯羽没有想到区白月会说的这么直接。

    “啊”郁静石虽然也想到可能的情况，想不到竟然是真的“怎么会……”

    狐妖把毛巾翻了一下重新放在他额上：“好了，如果你很在乎他，那就等小
鸡窝回来了自己问他吧。今天就先睡在这里，乖。”

    “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这么叫，大叔也是。”

    “哈哈，他们还这么对我呢……”打开门的冯羽指着自己笑道。

    区白月眨眨眼：“等你也活过一千年了，那就对谁都叫小朋友了，我们这都
还算是心态比较年轻的。”

    “噗……”忍不住笑出声，看着两人离开关上灯带上门，总有一种久违的家
的感觉。在舅舅舅妈那里，虽然也很亲近，不过自己总是努力作出成熟懂事的样
子，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操心。虽然有时候也很怕黑，却从来没有在夜里让他们陪
伴过，即使生病也不曾让他们夫妇俩这么端茶递水的照顾过。不知道为什么，对
着这两个人，却能够很轻松地接受他们的照料，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而然，似乎
天生就该是这样的。乖，自己还真的很幼稚呢，在黑暗中笑了笑，明天，明天沈
勉就会回来了吧。希望他能过平安啊……

    羽化

    一。

    “不行，这次我明明是工作时候受得伤，怎么可以没有工伤补助！”

    “中气这么好，哪里有受伤的样子？”男人满坐在柜台里，桌上一杯茶上白
雾袅袅。

    “老板！”沈勉额上青筋直冒，这个吝啬鬼，守财奴，竟然翻脸不认账了
“你不能这样，我为了工作出生入死，你难道没有听那大叔和小石头说起吗？差
一点点就魂飞魄散啊，魂飞魄散你懂吗？那就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区白月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轻拍一下肩膀。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人吓人吓死人的！”鸟窝头怒目而视。

    “让你魂飞魄散啊”狐仙坏笑一下“再说了，我不是人，不存在人吓人这个
问题。”

    “你，你们！”看看两人脸上几乎一样的笑，气结得说不上话来“小石头呢，
他没事吧……”

    冯羽喝了口茶：“他昨天回来以后洗澡时在浴缸里睡着着了凉，昨晚有些发
烧就住在店后面了，今天应该没什么大碍。”

    鸟窝头一转念“着凉了？你们两个该不会没有让他吃药，就这么任他自生自
灭了吧……”想起自己过去生病时的经历。

    “这种小感冒根本没什么好吃药的，吃了也没用”区白月摊手道。

    “果然……”根本就不该和他们在这里废话“我去看看他。”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郁静石早就被前面的响动吵得待不下去了，原本还
想起来以后在书房清清静静地读会儿书的。一出来就对上了正往里闯的沈勉，四
目相接之下竟然一下就愣住了。昨天在那个“吻”之后，这小子就晕了，所以也
没什么感觉，就是担心他的安危。现在两人在清醒地状况下再相遇，忽然间觉得
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忙着转开眼。

    沈勉也察觉了其中尴尬，揉着鼻子别开脸：“没事，没事就好，老板没有虐
待你就好了……”

    “喂喂，这小子也太没有良心了”冯羽怒道“也不想想是谁供他吃供他喝。”

    “唉……都说儿大不由娘”区白月适时往他肩上一靠“我们的小鸟翅膀也硬
了，管不住了……”

    “你们两个……”这两个活宝最近似乎越来越热衷这种无聊的角色扮演游戏
了，你们要玩不要紧，可别扯上我呀。沈勉心中哀叹“也不想想你们现在这些钱
有多少是剥削我的劳动所得。”

    “对了，沈勉，上次你们带走的那几道符纸的钱还没有算”老板眼镜上划过
两道反光“这次就算了吧……”

    “老板！”

    “叮铃铃”门铃一阵响，所有人都转过脸来“对不起，现在是营业时间吗？”

    一个柔和的女声问道。

    “啊，陈小姐，好久不见，本店当然正在营业，请进”冯羽一见来人就笑起
来“欢迎光临。”

    女子看上去三十不到，衣着得体，行为举止落落大方。郁静石没有见过她，
但看样子是店里的熟人。

    “陈小姐这次来，是因为我们店的商品或服务有什么问题吗？”冯羽走出柜
台“还是有什么别的事？”区白月走回了里间。

    陈小姐看看一边的郁静石，表情有些犹豫。

    “没关系，他是我们的新员工，也是我的新搭档……”沈勉看上去似乎也认
识她“有什么事就说好了。”

    “是这样啊”女子闻言放心地笑笑“你好，我叫陈昕。”

    “啊，你好，我叫郁静石”看着她主动伸来的手，郁静石禁不住犹豫了一下，
把带着手套的手伸过去和她轻轻握了一下。预备接受她像其他人一样讶异后厌恶
的眼光。

    想不到对方确实惊讶了一下，随之却更大力地回握了他一下：“郁先生，和
女士握手这么敷衍可不礼貌哦……”女子说着一笑。

    “阿？”有些不习惯受到这样的礼遇，自己是不是烧还没有退。

    “陈小姐，你不要吓小石头了”沈勉笑着把郁静石往后拉拉“他不习惯和人
这么接触的。”

    “噢？”女人玩味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鸡窝，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展现
你这世界第一的保护欲了。”

    “陈小姐，你不要再打趣他了”看着两个男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冯羽还是忍
不住出来打个圆场“我们已经调侃了他一上午了，你还是说说你来有什么事吧？”

    叫陈昕的女子皱皱眉：“是啊，我家的‘宝贝儿’最近似乎是病了，总是没
有精神，让我很担心，所以就来找你们了……”

    “你家的‘宝贝儿’？”沈勉皱了皱眉“没精神？我没听错吧……”

    “沈勉！不许对顾客这种态度”冯羽道。

    看郁静石不解的样子，沈勉耸耸肩“她家的‘宝贝儿’就是我们过去帮她找
回来的，一个她祖上传下来的古董梳妆台，你说一个梳妆台有没有精神你都能看
出来？”

    “喂，我家‘宝贝儿’成精了可还是你告诉我的”陈小姐不满地看着沈勉
“而且，从我懂事起就知道，我的‘宝贝儿’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它有
一点不高兴我都能看出来……”

    原来是一个妖怪的家属，郁静石这就了解为什么对方和自己握手一点排斥都
没有了。同是灵力强的人，这点共同点还是有的。

    “我家‘宝贝儿’最近颜色比以前暗淡好多，也不像以前一样陪我说话了，
我想它可能是病了……”

    “我看不会是被白蚁蛀了吧……”

    “沈勉！不要以为小聂不在了就没有人能治你！”陈昕一下抬高了声音，猛
然间发现沈勉瞬间极差的脸色“对，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冯羽在一旁干笑一下“小鸟窝，小石头，既然客人有售后服务
的问题，你们就跟去解决一下吧……”

    郁静石注意到老板对他使了个眼色，就主动靠上前去。“沈勉身体可能还没
有完全恢复，你自己也在生病，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太勉强。”心里正奇怪这些话
有什么不能当着所有人说的，紧接着又听到他说：“上次的事多亏你在，这次沈
勉又要拜托你照顾了……”

    “诶？”还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就看到沈勉有些不耐烦地在门口挥手
“老板，有什么话这么神秘不能对我说？”

    “好啦，去吧……”冯羽叹了口气，从陈小姐进门起就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一定是太敏感了，毕竟沈勉他们刚刚遭受了这样的危险回来。虽然心
里很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就再去工作，可是这个工作是必须要有人做的，如果他不
能自己去，就只有拜托这两个人了。目送着郁静石和沈勉出门，冯羽在心中默默
想着，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可以帮到沈勉的，一定。

    “喂，刚才老板和你说什么了？”没走几步，鸟窝头就一下子趁人不备凑了
过来“神秘兮兮的，说，是不是单独给你什么好处？”

    被突然贴近的人惊得愣了一下：“没，没什么事……老板就是让我好好照顾
你。”

    “照顾我？”那人不可置信地挠着头“没搞错吧，老板是不是年纪大了，怎
么看都是我照顾你比较多吧……”

    “沈勉”陈小姐在前面转过身来“你可不可以快一点，我晚上还有事啊！”

    沈勉应了一声，就不再和郁静石作纠缠，快走几步跟着陈小姐上了出租车。

    郁静石只觉得刚才沈勉凑近时心跳莫名地加快，似乎有些奇怪的感觉正在体
内滋生出来。想到冯羽刚才特意对自己说的话，照顾好沈勉，自从那天沈勉在地
铁上救了他，自己就一直处在被照顾被保护的位置。即使后来自己有了能力，可
是似乎并没有很好地帮到他，在敖嘉那里还是多亏了他想出的方法才能控制住那
个龙王太子的。一想起那段经过，心跳的更快了，所有强迫自己不要想起的东西，
却仿佛是弹簧一般压得越用力，反弹的越明显。

    他深吸了一口气钻进汽车后座，坐定没多久，旁边那个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
反而突然贴身上来：“小石头，你没事吧？脸好红……”

    “没，没，我没事！”糟糕，脸怎么这么烫，现在和这个人挤在这么狭小的
空间里，那种感觉就更加的强烈。

    郁静石想和他拉开些距离，却被一把拉住，手探到额头上。“还在发烧吗？

    刚才老板是说你昨天晚上还在发烧的吧，真是的，也不见他们这么剥削员工
的。

    我们迟早要被他们剥削死……“

    “说了我没事！”急忙扯掉那只手，呼吸都有些不稳了。转脸看向车窗外，
心里怀着这样的想法的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对方如此专注探寻的眼神。

    以为自己过分亲昵的举动惹来郁静石不快的沈勉，乖乖地不再打扰他，坐回
了车后座另一边：“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啊，知道自己被误会了，却不晓得该如何澄清。郁静石狠狠地掐
了自己一把，如果沈勉明白自己此刻心中所想的，那该道歉的是自己才对。他皱
起眉，专注于窗外一排排闪过的高架桥半透明隔音板，自己变的太奇怪了，为什
么会对一个明明应该是像兄弟一样的好朋友好搭档，有这种感觉呢？难道说这是
那个什么花的副作用？对，一定是这样的，下次遇到区白月或者青鸟大叔一定要
问一下。

    前排座上的陈小姐透过反光镜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后座上的两人。

    陈小姐的家在城内一处单身公寓，房子不大，装修也很简单，所以摆在卧室
里的古董紫檀木大梳妆台就变得特别显眼。

    “我家‘宝贝儿’当初就是沈勉帮我找回来的呢……”陈小姐大概也感觉到
了车上略显尴尬的气氛，讲起了过去的事。郁静石才知道，原来沈勉三年前就在
这家店里工作了。因为这家店和那本手册被施了同样的幻术，所以如果不是身上
沾染了一定量的妖气是看不见这间店的。除了直接上门“推销”，主动找上门来
的顾客，多半都是受着妖怪的困扰。当年陈小姐来找他们却不是要他们帮忙除妖
却是要他们帮忙寻找“走失”的梳妆台。

    “‘走失’？”

    “没错，我家以前也是道士呢”陈昕看到郁静石惊讶的表情，笑起来“那些
妖怪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虽然灵力不是非常强，可是一些简单的净化的法术也
难不倒我的。这个梳妆台是我家族从祖上传下来的，里面住着的是和我家签了契
约的妖怪。那一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它忽然不安分起来，三天两头往外跑。有一
次我自己实在是找不到了，才只好去找了你们老板。这才遇到小聂和沈勉的，小
聂家和我家还是世交呢……”忽然意识到什么，女子不再说下去。

    郁静石转眼一看，果然沈勉的表情又变得很不好看。小聂，那个曾经照顾沈
勉的人，那个对于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吗？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的名字。突
然又感觉到那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只见沈勉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拳头攥紧又松开。

    紫檀木的雕花大梳妆台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够从中感觉到特别强烈的妖
气的是最上层竖着的一面小铜镜。郁静石凑近打量它，只觉得这镜面灰蒙蒙的，
根本看不清人影。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上次看得时候还清楚得一点不比银镜差的”沈勉喃喃
道。

    “我也不知道啊，它忽然就这样了……”陈小姐摇摇头。

    郁静石脱了手套：“让我看看它上面都有些什么吧，这样也许会有些线索。”

    沈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自己一定要控制住啊，不要勉强。”

    “嗯……”他笑了笑，不要紧的，他知道，现在是自己保护他的时候。手正
要触到镜面，忽然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昕，你在家？”一个青年男子探头进来，和一房间的人照面后彼此都愣了
愣。

    “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庄可”在小客厅里，女主人有些僵硬地
笑着“其实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所以说是未婚夫可能更加恰当。这两位是我找
来专门维护古董的工匠师傅……”

    “工匠师傅？”三个男人几乎是同声说到，同样不可置信地语气。

    “啊，对，我们是受陈小姐委托来帮她看看那个古董梳妆台的”还是转门负
责跑“推销”的郁静石反应更为迅速。“对对对，没错……”沈勉赶紧附和。

    庄可有些怀疑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陌生男人：“这么年轻的古董维修师傅
啊……”

    “小可，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女子佯怒地往男友身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他们是真的有本领的人啊。”

    男人无奈地笑笑：“好，你说是就是，那我能留下看看他们怎么修你的‘宝
贝儿’吗？”

    陈昕急忙拉住男友转移话题：“小可，我们不是说要晚上一起吃饭的？你怎
么大中午的就有时间来找我了？”

    “我单位的一个同事上周末和我调休了一天，正好今天我们也有约会所以干
脆想早一点来看看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正巧我今天也没事”女子笑道“这样吧，我请这两个师傅过两
天再来……”说着拉起两人就往门外走，边小声说道“庄可他不知道我的能力还
有妖怪的事，我不想让他担心。”

    沈勉叹口气：“知道了，那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这是我的钥匙，我等会就和庄可一起出去，你们再进来好吗？”

    郁静石禁不住道：“你还真放心，不怕我们趁你不在卷款逃跑吗？”

    “我对谁不放心也不会对小……对你们不放心的，再说，我家还有‘宝贝儿
’在，它可厉害着呢……”女子很快地边说边把一串钥匙塞在沈勉手里，顺势将
两人推出门“啊，真的很对不起两位，请下次再来吧……”

    “唉，女人啊”也不知道沈勉怎么忽然对女人生出这么多的感慨，只见他又
叹了口气，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二人在公寓楼下的小音像店里停留了一会儿，就看见陈小姐挽着男友满面春
风的出来。“恋爱中的女人啊”鸟窝头再次感叹道“三年前的遇的她绝对想象不
出，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拥有这样的人生吧……”

    “恋……爱……”郁静石在心里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妖怪为什么心情不好呢？”冷不防在发呆的石头
肩膀上拍了一下“发什么傻，开工了。”

    “啊，好！”可不能被他看穿了心思啊，郁静石努力整理了自己纷乱的思绪，
追着沈勉转回公寓楼上。

    打开卧室门，郁静石明显感觉到其中气场的改变。

    “什么嘛，口口声声说信任我们，居然走之前还布了两个阵，小心眼的女人！”

    沈勉说着，不屑地撇撇嘴“不知道疑人不信，信人不疑的道理吗？”

    “既然要让人相信就不要用你这种惯盗才有眼神在别人的物品上扫视行吗？”

    房间里紧接着响起一个有些尖利的童声。

    郁静石猛转头，发现声源正是那个古董梳妆台上的铜镜。那面蒙着尘一般的
镜子，此刻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妖气。

    鸟窝头保持他半蹲的姿势转过脸来，裂嘴一笑：“嘿嘿，我还以为你也不愿
意理我们了呢‘破’……”

    占据了几乎半面墙的梳妆台剧烈抖动了一下，铜镜前的妖气急速凝聚，不到
一刻功夫竟已显出一个小小的人形来。小人半透明的身体对着沈勉，两手叉腰：
“小鬼头，你还是这么一点礼貌也不讲！”

    郁静石从来没有见过又物修成的妖怪能脱离本体幻化出形态的，看样子这个
妖怪的修行一定不弱，由衷感叹道：“你修行了很久了吧……”

    小人转眼看他，此刻他已经完全实体化地坐在梳妆台上，身上穿着和这个檀
木一样，暗紫红色的长袍，油黑发亮的长发披散着：“那当然，要不是被契约束
缚我早就飞升了。”

    “‘破’，这几年你就不能改改你这爱说大话的毛病？”沈勉搔搔头“还有
你这怪脾气。”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鬼来教训我了！”妖怪跳起身，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还不等他们做任何反应，就又出现在鸟窝头跟前，抡起胳膊“啪啪”就左右开弓
狠狠打了两巴掌，再一闪瞬息间就又回到原来坐的地方。

    被打得地方先是两个红红的小掌印，紧跟着，两边脸就肿了起来，沈勉皱起
眉：“信不信我拿了僻邪剑来劈了你这堆烂木头！”

    叫破的妖怪翘起二郎腿：“请便……”

    “你……”鸟窝头不明不白就吃了两巴掌，再被它的态度一激，伸手就去掏
兜里的符，被郁静石眼疾手快地拉住。

    “沈勉，我们这次不是来降妖的！”

    被这么一劝才收了手的沈勉揉着还有些发痛的脸：“这不讲理的臭妖怪！”

    “你才是不知道尊老的小毛孩子”妖怪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口口声声说自己道行高深，那干嘛不好好地和你那个‘主人’谈谈，躲起
来算什么事？”鸟窝头道。

    “这是我的事，不要你们管！”破的表情变了变。

    郁静石接了沈勉一个眼神，想起刚才在屋外沈勉对自己作的关于这个小心眼
主人和他的小心眼妖怪的介绍，会意地点点头：“我看它不过是因为主人要结婚
了，害怕主人从此就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自己了吧……还真是小孩脾气呢。”

    “我才没有！”小人儿气地跳起来“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这种原因，要不是那
个法术……”

    “哪个法术？”激将法一旦成功，沈勉急忙追问下去“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一急就倏地一声又躲到镜子里去了。

    鸟窝头不依不饶地扶住梳妆台：“是不是三年前最后的那个法术有什么问题？

    你最好告诉我，不然我们就会用自己的方法打探出一切来得。“

    “法术没有问题，是他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两人同声问道。

    “弟弟，是那个弟弟回来了……”“破”尖细的声音传来，仿佛割裂了空气
一般。

    鸟窝头乱发下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不可能，她的弟弟不是早就死了吗？怎
么可能回来？”

    郁静石看着沈勉紧张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

    沈勉下意识抿了抿唇：“陈昕曾经有一个双胞胎的弟弟。七岁时的交通事故
中，他们姐弟俩都面临着生命危险，由于两个人都是特殊血型，在医生要他们父
母决定由谁献血给对方时选择了抢救姐姐……陈昕一直都活在自己之所以可以活
下来是害死了弟弟的阴影中，直到三年前……”

    “我用了半年时间东奔西走，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封印一个人部分记忆的方
法”“破”轻轻地说“我只想让她也可以像其他人类女孩一样笑着，拥有自己快
乐的生活啊，那个傻孩子……”

    “我们的职责是不能允许妖怪对人类施术的，但是那次破了例”沈勉说。

    “这个术就是把那些记忆封在我体内，让我代替她保存它们。想不到，他回
来了，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弟弟，竟然回来了……”

    “难道他没有死？”郁静石问道。

    “破”在镜子里摇摇头：“不，他死了，回来的只是一个死灵……一个附生
在别人躯壳里的死灵。”

    “死灵！”郁静石没有想到世界上除了妖怪，居然真的还有这些东西。

    “就是那个人，昕的未婚夫。”

    鸟窝头和石头同时抽了口凉气，刚才那个庄可虽然身上沾着妖气，可是那妖
气和陈昕身上的十分相近，才没有引起注意。

    妖怪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该不该把那份记忆还给
她……昕她好不容易才快乐起来的，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生活，我不想让她再把
自己封闭起来，终日只会对着我这个老古董说话啊。”

    “他为什么要回来呢？”郁静石道。

    “听说那些不能转世灵魂滞留在人间，都是被生前强烈的意念纠缠的，如果
回来，也会回到生前最强思念的地方或人身边。”沈勉沉声道“‘破’，你就是
因为这个所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想她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去找你们来帮忙呢……”“破”低下头，颇不情
愿地说。

    鸟窝头挠着头低声笑道：“还是要靠我们帮忙不是？那刚才还装做自己有多
厉害的样子。”

    “我，我才没说一定要求你们的！”妖怪立刻瞪向他。

    “好，好，好，你没说，是我们职责使然，一定要解决这件事的”沈勉笑着
俯身用食指磨蹭着“破”的脸“这样总行了吧。”

    郁静石依旧不无担心地说：“沈勉，可以吗？我们只知道怎么对付妖怪啊，
人的幽灵什么的，不好办呢……”

    鸟窝头转身对他比了个拇指：“没问题，连妖怪都能解决的，幽灵就更不可
怕了。小石头，我们回去查下相关资料吧，没事的。”

    “嗯”虽然还是觉得不放心，现在也只有这么做了，郁静石跟着沈勉起身。

    “喂，你们可不能另外收钱哦”“破”在身后尖声道。

    “切”鸟窝头转脸没好气地转回身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水笔，咬掉笔帽
“那你也不要再和你主人闹脾气了，这件事也暂时先别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事就
直接来找我，我的地址就直接写在你这里……”

    “你、你不要啊！”“破”看他拿起笔就在自己本相上一番龙飞凤舞，气得
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没有办法。

    把笔揣回口袋，沈勉拍拍手，推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郁静石出了门：“放心，
不是油性笔，用清洁剂就能洗掉的……”

    “沈勉，那个怎么说都是文物吧”而且还是别人家的东西，郁静石心有余悸
地回头看看“我说，你这么干要是那个陈小姐生起气来怎么办啊……沈勉……”

    “真是的”沈勉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所说的话，背靠着门，单手支着额头“这
次看来又不是小麻烦呢，真是……”

    郁静石转脸看着他，想要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尽快找到解决的方法”鸟窝头沉默了一阵，忽然坚定地
说到“我先打电话给陈小姐，告诉她，她的事已经解决了。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不然她不自然的表现会刺激到那个灵的，在不清楚那个灵的具体情况之前不可以
妄动。”

    沈勉只有在工作时才会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呢，郁静石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鸟窝头搔搔后脑勺。

    “啊，没，没事……”

    “还有，这件事先不要让老板和那个狐狸精知道。”

    郁静石有些不解地问道：“区白月他似乎昨晚说过今天要去仙界办点事，只
要不告诉老板就行了。可是为什么呢？”

    走在前面的沈勉停下脚步：“因为这件事可能会牵涉到三年前的事，如果让
他们知道肯定会特别担心的。”

    “只是这样么？”郁静石低声道。

    前面的人顿了顿：“只是……这样。”

    “好吧。”

    在回到店里后，沈勉给陈昕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破”的事他们基本解决了，
钥匙留在了她的邮箱里。“反正如果我要进去，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钥匙。”

    “你没有对我家‘宝贝儿’做什么吧！”女声在电话那头大声质问道，看来
主人和妖怪之间还真的有些感应的。

    “没有没有，你家这个‘宝贝儿’我可得罪不起。”男人空出一只手来掏了
掏耳朵。

    郁静石在一旁转眼看向远方，果然也是个吹牛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高
手。

    老板看到他们平安回来也就不再担心，留下他们看店自己也出去了。郁静石
很高兴可以偷闲躲在书房里，找了几本似乎与灵有关的书翻了起来。

    “我把店门关了”沈勉端了两杯茶进来，用脚关上门。

    郁静石接过杯子：“你不怕老板会回来扣你工钱？”

    自顾自在房间内唯一的沙发上仰靠下来：“你以为他急匆匆出去是干嘛？找
到那个狐狸精以后他们可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的……”

    “你还真了解他们啊……”郁静石翻着手里的书。

    “那当然，我被他们都剥削了这么多年了”鸟窝头掰着手指数起来“多少年
了啊……”

    “和小聂一起吗？”丝毫没有经过大脑地问出了这样的话，郁静石猛然意识
到自己似乎是问了不该问起的问题。

    沈勉怔了怔：“这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吗？果然自己还是“外人”吧……笑了笑，手指划过书页“啊……”，
食指上一阵刺痛，细细的口子里很快渗出血来。把手指含进嘴里，这古书里夹了
什么东西？一张看上去挺新的硬纸片飘到脚边。

    “沈勉，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庄可看上去有多大了……”郁静石的声音有些
颤抖。

    靠在沙发上看书看得快睡着的鸟窝头忽然被叫醒：“诶，似乎三十岁左右吧。”

    “是只有外表看上去三十岁，还是整个人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当然是整个人给人三十岁左右的感觉”沈勉坐起身来，有些奇怪郁静石忽
然问这些古怪的问题。

    “那当初陈昕的弟弟死时多大了？”

    “七岁……等等，小石头，你想说什么？”鸟窝头意识到了什么，一跃而起
“死去的人，如果说那个庄可的灵魂是陈昕的弟弟，那么他的灵魂应该停留在七
岁的时候，而不会随着时间增长才对。”

    郁静石答道：“没错……”

    “这么说，那个弟弟其实没有死？”

    “看这个”郁静石把手中的纸片交给他“你没说错，这次真的有麻烦了。”

    二。

    爸爸，妈妈，我不想死啊……爸爸，妈妈……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姐姐你
不要走啊，这里好黑，好冷，好可怕，好可怕呀……爸爸，妈妈，姐姐，你们不
要走啊，小桓会乖乖听话，所以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可怕，好可怕……

    “庄可，小可”女人轻轻拍打着他的面颊，满脸关切的神色“醒了么？感觉
怎么样？”

    “啊，我没事”扶着她的肩支撑起身，宽慰地笑笑“别担心。”

    陈昕松了口气：“你这个贫血的毛病还是早点去看医生比较好，我觉得你最
近晕倒的越来越频繁了……”

    没有时间了，就快没有时间了，在那之前我一定要……

    “嗯，我会去看病的，所以不要担心”手抚上她的脸“没事的，我可不会像
那些韩剧里那样得了什么绝症还瞒着你的。”

    “去，没有好话！”女子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水“看电影都能晕在位子上，
你这个男人真是不可靠……”

    庄可环顾四周，果然电影已经散场，人走的差不多了：“我晕了有多久？”

    “快十分钟了，我想再叫不醒你我就打120.你一晕过去，体温就会降得很低，
好像动物冬眠一样，真吓人”陈昕看男友能够自己站起来，这才放了心“你身体
不舒服干脆今天就这么散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明天抽时间陪你去医院。”

    庄可牵着她往外走：“那可不行，今天是你生日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
呢？”

    “可是，明年也……”

    男人猛地吻住她，深深的一个吻剥夺了她后面的语言，松开她时低语道：
“那可不行，今年是特别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永生难忘才行。”

    女人红着脸推开他：“只有嘴甜。”

    “甜吗？那要不要再尝尝？”

    “快走啦！”脸红的更厉害了，拖起他快步往外走，希望刚才没有很多人注
意才好啊，真是的，也不看看场合。

    就要没有时间了，今天，今天一定要……

    “‘半蛹’……”沈勉看着那张纸条，脸色也凝重起来“‘半蛹’是由长时
间滞留在人间不完整的生灵变成，会随着时间增长而长大并拥有自主意志的魂魄，
性质：恶灵，极度危险。”

    郁静石指着手中的一段记载道：“我在这本书里还找到了更详细的记载”‘
半蛹’得名因其特性类似于鳞翅目昆虫。天蛾幼虫在蛹的阶段如果被从中切开，
虽然本体死亡，但是被切断的部分仍然会羽化为出成虫的一半。魂魄中的‘半蛹
’同样是由不完整的生灵转化而来，所谓不完整的生灵就是指人类在脑死亡状态
下，由别人在其魂魄尚未脱离时切断或剥离身体上的脏器，造成机体的死亡，使
生灵带着强烈的憎恨而无法转世。不同于死亡后的恶灵，他们会在人界飘荡的过
程中寄生在活人身体里，并靠宿住的精气供养，逐渐成长，最后完全控制宿主身
体，用他完成报复。而他们选择的宿主大多是报复对象最亲密的人。“

    “天啊，这不是和那个庄可得情况一模一样？”鸟窝头觉得手脚都有些发冷，
头皮发麻。

    “而且因为是生灵，所以对付恶灵的法术几乎对它无用。书上还说‘半蛹’
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的，过去医学技术不发达时，很难判断脑死亡。因此，对
于‘半蛹’的处置方法，尚在摸索中。‘半蛹’藏匿在活人身体里，发现起来就
很困难，而迄今为止的所有案例中，被报复的对象……无一生还……”

    沈勉张了张嘴：“怎么会……”

    郁静石放下书：“要不是‘破’发现，我们也看不出那人破绽的不是么？”

    “那是因为妖怪的感觉方式和人不同，如果说人类的世界是由视觉，听觉，
嗅觉，味觉和触觉的五感构成的，那妖怪的世界就是由各种气组成的。在他们眼
里，一切外表都没有意义，他们只能通过不同的气来分辨人与人的不同，即使它
们自己化出了人形也一样”鸟窝头摇摇头“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郁静石站起身，把手边翻乱的书都归在一起：“如果我说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立刻通知老板，一切事情都等老板他们回来定夺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这都是什么节骨眼上了”沈勉也跳了起来“你刚才说的，那
个魂魄最后会控制宿主，我们不知道他成长到什么阶段了。万一，万一，他已经
到了可以完全控制庄可得身体，那么……”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男人笑笑“不过我可不能让你自己去冒险，先把这
事告诉‘破’，它也不是人，有这个帮手可能胜算会大一些。你尽可能地联系到
老板他们，我再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法术或者符咒。”

    “小石头，你脑子真的很好使诶……”鸟窝头脸上再度露出崇拜的表情。

    傻瓜，我答应过的，要保护你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郁
静石目送着沈勉出去打电话找那不知所处的老板去了，才转身在书架上翻腾起来
：“老天保佑，一定要找到什么办法啊。”

    好恨啊，我好恨啊……你们都不要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们都要杀死我，
我好恨啊，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踉跄了一下，男人抚着胸口喘了口气。

    “啊，这家店的牛排真好吃”陈昕感叹着，从前面转过身来“我们下次再来
好不好？”

    “下次？”

    她跑过来抱着他的一条胳膊晃晃，反正现在天黑了，大胆些也不要紧吧：
“好不好嘛……不要说你心疼那点钱哦……”

    男人宠溺地笑着：“下次再找别的地方嘛，吃一样的多没意思？”

    “这样啊”陈昕也笑了“那要保证不比这里差才行。”

    “I promise.”

    女人一下又红了脸，嗔道：“你当这是结婚仪式呐……”

    “是又怎么样”庄可揽起她的腰“今晚去我那里好吗？”

    陈昕正想答应，忽然手机在大好的气氛下不合时宜地大声响了起来。拿出来
一看，竟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沈勉那小子打来的。没好气地接起来：“喂？

    如果是关于我家‘宝贝儿’的事，我们明天再谈好吗？什么？我今天回不回
去…

    …“这小子怎么啦，我回不回去与你有什么关系，偷眼看了一下旁边的男友，
脸又一红”我回不回去关你什么事？“

    “你一定要回去！不可以到你那个未婚夫家去住！”沈勉在电话这头大喊道，
开往陈昕家的计程车司机皱了皱眉。

    “喂！我做什么几时开始需要你的批准了……”陈昕气不打一处来“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小子想死啊！竟然敢在我‘宝贝儿’上面画画写字！你等
着，我这就回去，如果洗不掉你就等死吧！“狠狠地关上电话。

    庄可关切地走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哦，小可，你先回你家好不好？我那里有点小事要先回去一趟，等
会我自己到你那里来”女友两手合十“我保证很快就好……”

    一定要在今天，不能再等了，快要没有时间了……

    “不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小可？”

    男人立刻放开了她：“啊，我是担心你这么晚一个人跑来跑去的。这样吧，
我陪你回去……”

    “嗯。”陈昕笑了，真好，自己爱着的人这样爱着自己，真好……

    从信箱里取出家门钥匙，两人一齐回到陈昕家中。甫一进屋，虽然没有开灯，
女子就察觉到屋内妖气的变化。心中一边奇怪，一边抬手打开了电灯开关，忽然
照亮的室内，只见一个一身暗红袍子，长发及踝的人正对着他们站着，同样紫红
色的眼眸中是强烈的杀意。

    “宝……”贝字尚未出口，就觉得耳边一道疾风划过。“镰风”她小时候曾
听祖父说起过，妖怪使用的法术里有一种可以让急速流动的空气变为利刃的武器。

    心思还来不及回转，立刻条件发射地去护身后的人。“小心！”她一把拉住
庄可，回头确定他不曾为“镰风”所伤，更将他掩在身后“‘宝贝儿’，你怎么
了？”

    “昕，快到我这里来！”一看陈昕竟然要保护那个“人”，“破”一下急了。

    原本想逞着他们看门的瞬间，突然出手击杀那个“半蛹”的，想不到自己能
力竟还是不够，反而一击不成，失了先机。“快过来，昕！”以它现在的法力，
要保持长时间的人姿已是不易，还要催动法术就更大地消耗了他的精气。

    陈昕还讶异于自己的“宝贝儿”怎么忽然幻化出成人的形态，上次它明明还
说自己不能维持的：“‘宝贝儿’，哦，不，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

    猛然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庄可，她赶紧改口道，一边用眼神不断质疑着“破”。

    眼看着女子继续往身后的庄可身上靠，“破”抢上前来就要拉她：“昕，到
我这里来，你身后的人不是人类！”当它从沈勉那里知道真相时，要不是及时被
劝住简直一刻都不能等待地要冲出去找他们。它自知，以自己现在堪堪数百年的
修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甚至连天劫都还没有遇到的妖怪。如果真正对上恶灵，
自己一定不是对手，但是，昕是一定要保护的人，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受到伤
害！

    “什么？”还没有从“破”的话中反应过来，左手就被“破”几乎没有体温
的小手拉住。人正不自觉地被带向前方，后颈上倏地一凉，一阵刺骨的寒气瞬间
流窜遍全身，整个人立刻僵住。

    “昕！”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破”大惊之下更加使力地去拉她。

    “一个小妖怪就不要出来碍事了”庄可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从她背后响起
“不然，我现在就把致寒的阴气从她枕骨灌进去，保证她不用一秒就全身血液凝
结而死。

    “不要！”“破”叫道。

    男人一只手从陈昕脑后伸环到她颈前，脸也随即转到她颈侧：“那就赶快放
手，滚回你的本相里去。这是我和她的事，现在还轮不着你插手。”

    “破”原本就青白的脸色刹那间似乎变得更加苍白，它缓缓松开拽着陈昕的
手：“你，你不要伤害她，求求你……”

    庄可低声笑了笑：“放心，我当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死的，我要慢慢地和
她清算完我们之间的这笔帐。对了，还要算上爸爸，妈妈的份，谁让他们好命这
么早就死了呢？你说对不对，姐姐？”

    陈昕觉得自己正置身冰窖之中，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上一刻还对着自己温
情脉脉的情人：“小……可？”

    “怎么，到现在了还想装下去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手一下卡住
了女子的咽喉，三指用力捏住了喉管“还想继续装作不认识我吗？”

    “小……”陈昕再发不出声音，求生的本能让她全身扭动挣扎起来，可是两
手却被男人的另一只手牢牢捆住，窒息的痛苦急剧加大。

    “破”看在眼里，急得不能再等，飞身扑上前去想要解救主人，不料一下冲
过了两人的身体，狠狠地一个踉跄。庄可的声音却自背后响起，原来他扑到的不
过是两人快速移动后的残影：“妖怪，你想救她起码还要再修炼五百多年。”刚
准备转身，突然几道金光直射到身上，全身立刻感受到烧灼和针刺的剧痛，一下
把持不住险些散了原神。顿时跌坐在地，不能移动分毫。

    “不用怀疑，这是‘缚鬼术’”庄可慢悠悠地说着“很讽刺吧，一个本来会
被‘缚’的‘鬼’却用这个咒术捉了你。只因为我不是‘鬼’而是‘生灵’，是
一个‘活死人’。”

    “咔，咔……”口水因为无法吞咽而从嘴角溢了出来，陈昕的眼神已经开始
涣散。男人却在下一刻松开手，任由她跌倒在地上。

    “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呢？在你没有尝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之前？”

    庄可说着，就一脚重重踏在女子小腹上。剧烈的绞痛几乎让她立刻清醒过来，
反射地蜷起身体。“我要招待你看看我所经历的那种恐怖啊……”庄可接连又再
她身上踹了几脚说着蹲下身来，黑色的双目竟然转变成了如血的赤红“你一定要
记起来才行呢，姐姐？”

    “小，小可……我，我不懂你……在说……说什么……”大脑还没有从之前
的缺氧状态中恢复过来，又被踢得感觉肠子都要断了，陈昕断断续续地说着“为，
为什么？”

    “呵呵？都到现在了你还能装”庄可一把拽起女子的头发将她的头拖离开地
面，强迫她与自己仰视“好，我们来玩个游戏好吗？”说着执起她一只左手在眼
前端详“姐姐的手还是这么漂亮呢。这样吧，我来数数，如果数到三，你还没有
想起来我是谁，那我就折断这一根。”他捏着她的尾指道“如果这样还想不起来，
我们就再折断下一根……一根，一根，直到你想起我是谁为止。”

    “小可……”神啊，如果这是噩梦，请赶快让我醒来吧。泪水涌了出来，这
个人绝对不是我的庄可啊，这个恶魔绝对不是我的那个爱人。

    “一……”

    “不要！”“破”尖叫道“她想不起来的，你不要这么做！”

    “二……”

    “小可，我这是在做梦对不对？”

    “三。”

    寂静的空间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半秒钟后，女子凄厉的惨叫声和着
“破”的悲号声骤然响起。“幸亏在我进门时就布了隔音阵，不然姐姐你美妙的
声音就要被别人听去了呢……”恶魔附体的男人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虽然
我还是觉得如果可以在我家的话，一切准备的更加完美。不过这里也不错，毕竟
我们还多了一个特别观众。”说着他抬头看了看不顾“缚鬼咒”禁制，极力想要
向这里移动的“破”“姐姐，你是不是还没有想起来呢？”

    反折过去的小指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冲着自己，这种牵着心的疼痛险些立刻夺
走了她的意识。陈昕惊恐地看着庄可将手轻轻地捏住自己的四指：“不……”

    “一……”

    “破”全身三处符咒下已经伤到了原神，看到庄可还要继续，它再顾不得别
的，极力向前冲着，重重跌在地板上：“住手！我，我能让她记起来，求求你，
住手……住手啊！”

    “哦？”男人抬起都来看他，脸上竟带着几分好奇，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
事情“你能让她记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封住了昕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你来的”妖
怪痛苦地说着“我可以，可以把那份记忆还给昕，求求你，住手……”

    记忆？什么记忆？手上和身上的剧痛还在继续，脑中却由于“破”的话而掀
起了不小的波澜，仰起脸勉强想看向“破”却被揪住头发狠狠砸在地板上。

    “我可没有允许你抬头哟”男人说着，垂首望着陈昕被撞得嘴唇开裂，鼻青
脸肿的面孔“姐姐，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你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眼神？那么
幸福，那么快乐和满足的眼神……是你真的快乐，还是你缺失了那份记忆呢？”

    他说着再次转向在一边痛心疾首的“破”“你说，是不是把她的记忆还给她
比较好？”

    “让我代替她好吗？”“破”哀求道“让我代替她承受你所有的憎恨，只求
你放过她……昕，她，她毕竟还是你的双胞胎亲姐姐啊，桓……”

    “破”最后一句话让“庄可”原本波澜不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愤怒地表情，
他猛地抛开陈昕，瞬间来到“破”跟前：“不许再提那个字！”说着又掏出三张
符打在它身上，妖怪痛苦地哀叫着。“你不用多操心，反正我一定会让你死在她
前面的，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宝贝儿’被我一片片劈碎的样子。现在你只要把
那份记忆还给她……”

    “那你能不能不再伤害她？”

    “哼，和我还要提条件吗？好吧，我答应你，可以让她死的没那么痛苦。”

    这种条件，即便反悔你也没有办法的。

    “破”露出一个笑，凝下神来，开始从本相内召出那段封在最深处的记忆
“吾心相通，吾意相驰，凝心转意，无念无思”随着咒文，一颗珍珠般发着柔光
的白色珠子慢慢凝聚在它手中的空气中。这个法术原本是加诸在自己本相之内的，
如今贸然取出，定然会伤及它的本身，可是，为了她……为了再拖延一点点的时
间……

    白色的记忆之珠渐渐飘向一边的陈昕，就连“半蛹”的庄可的目光都禁不住
为之牵引。就在那记忆疏忽间融入陈昕眉间时，忽然只听“乒！”的一声响，房
内一只玻璃花瓶猛地砸在了男人后脑上，庄可一下栽倒下去。陈昕缓缓支撑起身
：“想，想不到我的灵力最大竟然还能做到如此呢……‘宝贝儿’，别怕，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话未说完，似乎突然间脑中传来剧痛，女子
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啊！”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啊！”混合着汗水
和口水，衣服一下子都湿透了。

    “昕！昕！”“破”焦急地喊道。

    过了许久，陈昕两手缓缓松开时，表情已经再不像之前那样，仿佛完全换了
一个人，换回了三年前那个陈昕：“桓……弟弟……”

    “破”一见女子的脸色，急忙叫道：“昕，你怎么了？”

    “弟弟……”陈昕低头看着地上的庄可喃喃道，一边伸手去抚着他的侧脸
“为什么，弟弟会……”

    “昕，他不是你弟弟！”一旁的妖怪此刻只想让她赶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完全顾不得身上符咒带来的痛楚，拼尽全力往她的方向爬行“桓早已经死了，他
只是个恶灵……”

    “姐姐，你就是这么欢迎我回来的吗？”地上庄可的声音再度响起，让“破”

    的心一下凉了下来。只见男人一把抓住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陈昕的手腕，玻璃
花瓶打破了他的头顶，血水如同扭动的蚯蚓缓缓沿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原本清
瘦的面容也由此变得狰狞起来“你现在认识我了吧？”

    “弟弟……庄可……”陈昕依旧迷茫地望着抓着自己的人。

    庄可低低地笑着：“庄可？也算他倒霉，喜欢上了你。”他站起身的同时，
把地上的陈昕一起拖了起来“你知道吗姐姐？我的人虽然死了，可是我的灵并不
是死灵，因为在那些医生从我身体里抽走我的血液，拿走我的脏器的时候，我还
是活的……生灵不能进入冥府，不能投胎，而我又失去了可以回去的躯体。我一
直在人间游荡，准确地说是跟随着你们三个。一开始我只能做一个普通的七岁孩
子的灵，单纯地只知道想要接近家里人，虽然你们根本看不见我，或者只是视而
不见。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寄宿在别人身上，我的魂魄就能随着时间改变而长
大，然后我知道了，老天爷让我这样的东西存在于世上，就是为了，复仇……”

    男人说到激动处，表情也扭曲起来“复仇，前几年可以看到你一直生活在愧
疚和痛苦之中，这个想法还不是很强烈。可是，你后来竟然一夜之间快乐了起来，
似乎再也不把对我的愧疚放在心上。爸爸和妈妈也死了，你竟然也有了所谓的爱
情，你竟然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你说你会一辈子伴着自己的愧疚和对我的思念一
个人活下去得！”

    “桓……”女子的声音颤动着。

    “我一定要毁掉你所有的快乐和幸福，要让你体会到身体在清楚地灵魂下一
点点死去的感觉！”男人单手把陈昕抵在墙上“我要把你珍视的东西当着你的面
一件件毁掉。你的这只小妖怪，你的未婚夫。我要把我的肝脏，我的肠，我的肾
全都要回来……还有，我的血液……”

    “你不能这样！”“破”挣扎着叫道“三年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使我擅作主
张把昕关于你的记忆给取走的。所以一切其实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如果要惩
罚，你就惩罚我好了！”

    灵魂完全被“半蛹”取代了的庄可完全不顾地上妖怪的苦苦哀求，一手放在
陈昕小腹上：“我会让你看到真正高超的外科技巧的，姐姐，我保证在你看到自
己的肠子之后还可以活着看到我把你的这个宝贝儿妖怪先送上黄泉路，为你带路。”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听门锁处传来一声轻响。庄可笑
了一声：“看来早上那两只小耗子回来送死了……”说罢，手一扬一团蓝紫色的
尸火已穿门而过。

    “破”一个“不”字尚为出口，只觉得后颈被什么东西猛扯一下，朝向卧室
跌了过去。紧接着，一道水柱仿佛有生命的蛟龙一般冲进客厅，转眼间将庄可围
住了。而沈勉二人竟从与大门相反方向的卧室阳台处走了进来：“看来险些迟到
啊……”鸟窝头说着，手中的精钢僻邪剑上滑过一道精光。

    郁静石丢掉手里已经空了的两个纯净水大桶。还好那个“半蛹”虽然用的都
是鬼魂的法术，可是本身还属于人的范畴而不是妖，这才没有感觉到他们是直接
从楼下，借着两桶水的冲力上的楼，而那个门则是沈勉用自己的能力隔空打开的。

    要不然，他可没有把握两人能够抵挡地下刚才那一记怨气深重的尸火。看着
一时被水蛟困住的庄可，他只求能按计划赶快带着那一人一妖跑路。

    沈勉已经架住了陈昕，而沈勉也赶紧去取下“破”身上的符咒：“你赶紧回
到镜子里去！”

    “破”转眼看看被困的庄可，转而对郁静石说：“谢谢……”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可不能保证能困住她多久”郁静石说着就去取梳妆
台上的铜镜。

    “弟弟……庄可……”看样子陈昕已经神志不清了，鸟窝头费尽九牛二虎之
力才拖着她来到卧室。

    “小石头，你那些水用光了，我们可怎么下去啊？”

    “我应该可以用这房间浴室里的水……”如果刚才不是沈勉嫌阴井里的水太
脏，两人又去买了桶装水来用，可能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

    “你们以为你们进来了还能再出去吗？”“半蛹”虽然还没有摆脱水蛟的纠
缠，却似乎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沈勉才带着受伤的陈昕刚走出阳台门，发现两人竟然又一步踏回了卧室：
“糟糕，中了术！”

    “既然你们自己要来送死，那我不介意多杀一两个的”“庄可”两手一扯竟
将水蛟从中撕裂，水流失了势立刻湿了他的全身。

    郁静石没有想到这个“半蛹”竟然可以这么快就破坏了自己的水蛟，心中一
慌，动作也跟着慢下来，眼见着一道黑气扑面而来却没了反应。一边的“破”眼
见着庄可要用“雾噬”的鬼术，夺取郁静石的心智，赶紧放出几道“镰风”打散
了那团黑雾。

    “石头，不可以分心！”鸟窝头卧室另一头叫道“他虽然是生灵，用的可全
都是鬼术，如果中了那些摄取魂魄的鬼术，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庄可不紧不慢地向卧室走来：“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嘛……”

    沈勉也冲他一笑：“没办法，兵法上不时说，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吗？我们之前要是对你一点了解也没有怎么敢这么贸贸然闯进来？”说着就掏出
几张符来，当胸一抖燃起三昧真火直打“半蛹”。

    这三昧真火只能烧伤妖怪和鬼魂之类有强烈妖气的东西，对于活人来说基本
不能造成伤害。庄可身体里寄宿的是活人的生灵，而他本身也还是活着的，所以
这真火对于他来说和普通火焰没有什么区别。男人毫不在意地伸手就去接那几团
飞火：“这个就算是对我进行过调查了吗？别白费气力了……”火焰在他掌中瞬
间熄灭“唔”忽然手心传递上来一阵刺痛，定睛一看原来那些符箓中除了一张是
用来引燃三昧真火的，其余四五张都是被真火点燃了的“定身咒”。“定身咒”

    虽然没有杀伤力，但是对于一切活动的物体都有效，他刚才一时大意自己接
住符纸之后，就觉得身体一阵僵，硬生生停了下来。

    “太好了，他被定住了”妖怪“破”高兴地尖声叫道。

    鸟窝头的眉头却没有舒展，他架着陈昕开始想办法破解卧室到阳台的法术：
“你先不要激动，‘定身咒’的效力并不持久，如果用在灵力强的人的身上，效
果更加大打折扣。‘破’你还是快来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开这里这个术…

    …“

    “破”知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立刻老老实实地从铜镜里跑了出来，飘到沈
勉身边，郁静石也很快拆下那面镜子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办法吗？看样子这个公寓的空间被循环了……”沈勉试着将手从
门这边伸出去，只看外面阳台上的景物就仿佛被搅过的水塘上的倒影一样漾开去，
而他的那只左手也凭空消失在眼前。

    “破”飞上飞下地研究了好一会却只有摇着脑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法
术呢，这和我知道的那些迷魂术和禁术都不一样。”

    “我看这不像是迷魂术和普通禁术”郁静石算是这些人中入行最晚的，此时
另外两人一妖却同时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这个我那天在书里看到过，似乎
是叫做空间扭曲术什么的，应该不是我们国产的法术。”

    鸟窝头烦躁地挠了挠了后脑勺：“居然连外国法术都用上了，这家伙还真不
简单。”说完转头看看那个庄可，幸好他还被自己的“定身咒”禁着“小石头，
你知道破解的方法吗？”

    郁静石无力地摇摇头：“我也只是单纯有个印象而已，真正这个法术叫什么，
用什么方法发动和怎么解除可都没有注意过。”

    “我知道解除这个术的方法”从刚才就一只懵懵懂懂的陈昕忽然开口说话了，
虽然眼神依旧涣散，而且没说一句话似乎都很费力，她的话还是让其他人一阵欣
喜。

    “真的？”沈勉眼睛一亮，转过脸急切地看着她“快说快说……”

    陈昕又狠狠地咳嗽了一阵才接着说：“其实，所有法术都可以用这个方法解
除的。世界上的所有法术不都是又仙，人，鬼，妖运用精气构成的吗？我们只要
把地下的龙脉打开，让它带走造成法术的精气不就行了？”

    “这也行？”郁静石接触这些东西的时间还短，一时间无从判断。

    沈勉却转开脸：“拜托你说个可行性更强的方法好不好？地下的精气之源‘
龙脉’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打开的吗？”

    “小鸟窝，你不要太小看昕了”妖怪“破”此时却一脸严肃地说。

    “我们……陈家……从前的职责就是探寻‘龙脉’……再，利用它来趋吉避
凶……”女子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至今……还藏着打开‘龙脉’，引导出大地
之精的方法。只是……”

    “只是什么？”眼看着时间飞快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半蛹”身上
的禁术一解大家都得玩完，沈勉听她这样说话真是急得百爪挠心。

    陈昕道：“只是，打开‘龙脉’的咒术太复杂了，我原本就没有成功用过这
个咒文……现在又受了伤，恐怕更加……”

    “让我试式看吧”郁静石走上一步，如今的状况，处理咒文能力最强的人恐
怕也只有自己了吧。

    鸟窝头不无担心地看着石头：“石头，可以吗？这可和你过去用过的咒不一
样，稍微出点差错就可能会遭到咒文反噬，造成不止一倍的伤害……”

    “不，一旦处理不全，不只是会被咒语反噬。龙脉如果被打开却没有被控制
住，到时候将会造成的灾难的你也可以想象吧”“破”轻轻地说“我当初就是因
为觊觎这个法术，才被聂小姐的祖先废了大部分法力封在这破铜片里的。

    “啊？”要是它不说，郁静石还以为“破”就是从那块古铜中修炼成的妖怪
呢，他曾在书上看到对于地下“龙脉”的介绍，如果任由“龙脉”打开，精气倾
泻而出，那这座城市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充斥着妖怪和鬼魂的。即使仙界或者冥
界来干涉，那时的城市早就是一座死城了。可是，这是目前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唯
一能用的方法了吧“我们只有试一试了，对不对？”他说着专向陈昕“把法术交
给我吧，我会成功的……”

    “不行！”没想到沈勉竟然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要求“石头，我不准你用
这个方法。”

    “放心”他担心如果法术失控会殃及无辜吧“如果法术失去控制，我就拼上
这条命，就是用身体堵也把龙脉的孔穴堵上……”

    鸟窝头一听他这话，脸色猛的变了变：“我说不行就不行！绝对不允许有人
再做这种牺牲的事，不允许！”

    “沈勉？”他觉得沈勉的表现有些奇怪。

    “破”也同样不解地看他：“现在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陈昕已经撇开沈勉，自己吃力地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卷看起来十分破旧的纸卷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想不到竟也会有用道的一天。”

    郁静石刚要接过纸卷，忽然一道青蓝色的火焰直打在陈昕的手腕上，女子惊
呼了一声，纸卷掉落下来被早有准备的鸟窝头一把接住，紧跟着，那把从开始搀
扶她就入了鞘的精钢宝剑一下子就指住了她的咽喉。

    “沈勉，你这是做什么！”陈昕叫到。

    鸟窝头的手腕却抖也不抖，沉声道：“终于把你逼出来了，‘半蛹’，不，
陈桓……”

    “你，你怎么会发现的……”

    沈勉指指一边的妖怪：“是它用妖怪的传音术告诉我的，虽然你外表披着你
姐姐的皮，可是灵气却已经变了，何况我也不信我一道定身咒便能让你安静这么
久。”

    “看不出，你们还不是太笨”陈昕忽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这
样也好，不然这游戏就太没意思了。”

    “破”在旁边叫道：“你赶快从昕的身体里滚出来！”

    被附身了的陈昕转过脸来看向它：“她的身体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现在
只是物归原主，不是吗？”

    “你的本意其实是这龙脉吧……”郁静石忽然开口说道“所谓报仇不过是你
的一个借口，最终的目的，是找到陈家打开龙脉的方法并且打开它对不对？”

    半蛹转眼看着郁静石道：“打开龙脉的方法早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死了的人就应该有死人的自觉”鸟窝头从将石头拉到身后“刚才你附在普
通人身上我们不能动你，现在我就要把你从陈昕身上逼出来！石头！”

    “恩”身后的郁静石早有准备，从刚才开始就脚踏罡步，口中念诀，此刻只
见他一步上前握住沈勉持剑的手“堪斩五雷，心雷灭魂！”诀一念完，就看那剑
身上转眼间精光暴涨，自剑尖发出一道耀眼白光，仿佛一道小型闪电只击对手。

    “不行！”“破”一看沈勉竟然使用五雷术直接打向陈昕，惊叫着就要扑上
去。这个雷是能够将人魂魄打散的法术，如果被打中不光是“半蛹”，连陈昕的
魂魄都要一起湮灭的。它还没有触到陈昕却被沈勉及时甩出一张定身咒定住了。

    那陈昕眼看着就要被雷打中，郁静石意料之中地看到一个仿佛影子般的东西
及快地从她身体里跑出来。赶紧放出水蛟在她身前筑成水幕，同时掏出几张符咒
直贴在她四周。那道雷击其实是他临时抱佛脚学来的，虽然看上去似乎是五雷术
中最精深的心雷，但其实完全只是个花架子而已，被水幕以挡就立刻消散了。黑
影发现自己中计，立刻想返回到陈昕身体里，却不想撞在了符咒筑成的禁术上。

    “我劝你也不要妄想再回到庄可身体里去了”鸟窝头紧了紧和小石头一起握
剑的手“他身边的禁术我刚才就布好了。

    话音未骤然觉得小腹上一凉，下意识往旁边略闪，对手就离开了自己剑的控
制范围。他低头一看刚才凉过的地方，衬衣连同皮肤已经被横割开一道不短的口
子，因为速度太快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伤口上先是渗出一溜儿血珠，紧接着更
多的血水涌了出来。“唔”单手捂住伤口却不能后退，他知道现在暂时占了先机，
如果不能一鼓作气，他们这些人今天就真的要在这里玩完了。

    “沈勉！”郁静石一见沈勉受了伤，心神当时一乱，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强风
猛震开去。狠狠地撞在了卧室墙上，又被弹到地上，一时间爬也爬不起来。

    “你们也太小看我的能力了吧，难道认为我失去凭体就会好解决了吗？”半
空中的黑影冷笑着，抬起一只占着血的利爪“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其实那些让我
依附的身体根本不是为我提供力量的，相反的，他们绝会抑制我的部分能力。自
以为是地把我逼出他们身体，只会让你们死的更快。”

    鸟窝头以剑支地，捂着伤口的指缝间，血早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半蛹”

    确实说中了他们的计划，原本以为将灵体赶出宿主身体就可以削弱它的一部
分能力，却没有想到……“嘿嘿，也许你说的不错，不过你似乎也自以为是了一
点”

    他轻笑两声，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张符，粘上自己的血从剑身上擦过。那精
钢僻邪剑顿时如同刚刚淬炼出来一样，变成了金红色，一行剑铭凸现出来“临兵
斗者皆阵列在前”。

    “斩鬼剑？”“破”已经摆脱了定身咒，一看到这把传说中的宝剑禁不住说
到。

    沈勉也不多话，将剑一抖就直劈向半空中的黑影。不过他毕竟没有系统地练
过什么剑法，那半蛹将身子一偏就堪堪避过了，同时还不忘返身又给他背后来了
一下。鸟窝头踉跄一步站住，转身想再扑上去，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摇晃了
一下险些跌倒。

    “怎么样，我这个‘尸毒’发作起来，开始只是头晕，接着就会四肢麻痹了”

    半蛹于半空中掉转身道“别以为你有把什么可以斩鬼的剑就能对付我，我身
上的‘尸毒’会慢慢夺走你的心智，让你成为我的下一个傀儡的。”

    “你不要想得太美了……”

    “嗯？”郁静石起身的声音没有引起它的注意，刚才那一下突然又觉得自己
被什么困住。郁静石的水蛟缚术已经再一次将他重重围住。“沈勉，快，趁现在！”

    毫不犹豫地一剑劈下，黑影和水蛟一起，立时被斩成两半。鸟窝头转过头来
对着小石头比了个拇指：“我们果然有默契……”话没说完，就听见“噗”的一
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似乎从从身上穿了过去……

    “沈勉！”眼睁睁地看着沈勉被那黑硬圈着自己的水如箭自后背对穿而过，
郁静石惊呼出声。

    “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再次地头，就只见一道血柱像井喷一样从腹部
冲了出来，竟然还不觉得疼。想要说些什么无所谓的话出来，下一刻就两腿不支，
跪倒下来，两手都按不住那从自己身体里喷薄而出的血液。

    黑影穿过他的身体后又在另一边凝聚起来：“哈哈哈哈，你还真以为这把破
剑可以杀我吗？我说过，我不是死灵，自然也就不是鬼了，傻瓜……”

    “沈勉！”郁静石飞扑到沈勉身边，他的脸在夜色中惨白的发出青光，一手
帮他按住创口，却只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涌过指缝。

    “咳，咳……”沈勉咳了两声后又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当郁静石焦急地
凑过脸来时，他轻声道“小，小石头，你，你快跑吧，看来这次真的没辙了……”

    “这时候说什么混账话！你给我乖乖地待着，我会解决它的……”郁静石觉
得心口抽紧着，却努力装出强硬的语气。

    沈勉还想配合地说什么，一张口却又呕出血来，“尸毒”同时发作，他还没
来得及叫出声，就失去了知觉。郁静石吓地赶紧探他鼻息，幸好还活着，但是找
这么流血，估计也撑不过多久。一点要赶快把他送出去，一定要救到大家……

    “下面再换什么花样？”半蛹好整以暇地说。

    郁静石拾起地上失去精气供给后恢复平常的僻邪剑：“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
伤害沈勉的东西……”

    “口气不小，拿点真本事来让我看看？”半蛹调笑着，只见郁静石同时拾起
的还有那张记录着开启“龙脉”的咒术的纸卷。

    三。

    “破，答应我，等会儿你一定要帮我把沈勉送到医院去”郁静石说着展开又
咒文封闭着的纸卷。

    “你，你要做什么？”妖怪看他坚定的表情，不由紧张地叫道“你不能这么
做的，龙脉一旦被打开，如果控制不住那你自己也会……”

    那黑影在一边冷笑道：“好一个自我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啊。”像眼前这种普
通的人类如果贸然打开龙脉，只会被喷涌而出的大地之精腐蚀掉精神进而被吞噬，
结果倒是帮了自己的忙，不用费力去使用纸卷上的咒文。

    郁静石低头看着打开的纸卷，上面的符字全都杂乱无章，根本无法阅读。这
是被施了特殊的防护术。过去为了教会他一些基本的法术，区白月也传授过他几
种破解古书中禁术的方法，其中恰好包括了这种防护术的解术。“如果遇到这种
防护术最好先弄清楚这个术所保护的东西是什么”狐妖当时很认真地对他说“因
为需要遇用这种术来防护的东西，大多本身都很危险。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越
是危险的东西才越有价值”他边说边坏坏地笑，金眸中流光闪烁“反正如果你遇
到什么危险一定会有人奋不顾身来救你的……”现在的情况恐怕自诩狐仙的你也
没有想过吧，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不过我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个咒是什么了，帮
帮我，区白月，我一定要救他的，我一定会救他的。边想边快速地念着咒文，只
见纸上原本是一盘糨糊状的乱字竟然有了生命般自己排列起来，这就是陈家守护
了这么多代的禁术吗？郁静心想，现在惟有借助龙脉里的精气瞬间提升自己的力
量了，如果自己不济的话，那打开的龙脉也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咒文很长，开始部分并不复杂，似乎只是普通的建立封印的咒语，但很快的，
郁静石感觉到了来自咒语本身的巨大压力，这种压力比起上次为那个人类移动魂
魄的咒术的压迫感强了不止一倍，而且明显感觉着它还在随着法术的进行而逐渐
加大。上一次，沈勉曾经用自己的精力支持过自己，他忽然想到，那股按在自己
背部的暖流……沈勉，我会救你的，即使拼上我这条性命！

    小石头自己看不见，在他一心处理着咒文的时候，四周空气中飘浮起许多金
色的颗粒，就像是漆黑的夏野野地里两起的萤火，却又比那要小些。“破”呆呆
的看着，感觉到四周的精气都开始向这里汇集，这是咒术开始发动的信号。他禁
不住转眼看看郁静石，只见他的身体似乎也由内发出了浅浅的金光。

    “呵，看不出来他居然成功发动了”半蛹有些意外地说道“看样子这小子是
有心要帮我的忙啊，可以考虑给他留个全尸……”

    “你……”“破”自知不是它的对手，这个人把这里所有人的安危都托付给
自己，他此刻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狠狠地瞪着他“你不会得逞的！”

    悬浮的金色颗粒越来越多，并且开始在周围呈圆环奘将整个空间绕了起来，
颗粒流动翻滚着，一刻不停，而郁静石捧着古卷念咒的声音则带着摄人心魄的魅
力。巨大的法阵在他脚下逐渐展开，按照阴阳五行八卦的原理出现了不同的符文。

    “不……”郁静石忽然间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脚踝，低头只见沈勉挣扎着
想要起身“石头，不要……”

    沈勉……心头一热，却没有停下口中的咒文，他在担心自己吗？

    鸟窝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血，昏迷中仍然感觉到了周遭
精气流向的强烈别动。难道说小石头真的开启了龙脉了？不行，要制止他，他这
么做会害死自己的！他想要大声喝制他，但是可以想见的，自己根本连完整的话
都说不出来。混蛋老板，混蛋狐狸精，混蛋乌鸦大叔，不要看到你们的时候整天
在眼前晃来晃去，真正需要你们了，就统统没影了。

    地上的金色阵势已经完全成行，郁静石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湿透。咒术进行
到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要用外界凝聚起来的精气强行冲开龙脉的壁障，释放出
地下的精气。巨大的反噬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住自己站立的姿势，自脚低传来轻
微的震动让他怀疑如果真的让大地之精就此喷薄而出后，自己也许根本连在其中
保持中人形的机会都没有，或许直接就被腐蚀殆尽了。强自镇定下心神，现在不
是为自己担心的时候，脚下的沈勉再次昏迷了，可是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裤
脚不放。

    “破”在一边看着沈勉痛苦的表情，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破，宝贝儿，
我不能让他们为我牺牲……”女子的声音幽幽然响起。

    “昕！”陈昕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伤的不轻但还能将说话声直接传
到妖怪耳中。

    “小聂一定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对不对？”陈昕道“你赶快去阻止他，桓的事
让我自己来解决……”

    “你能怎么解决？”黑影阴笑着早已来到他们身后“我附不上你的身可依然
是可以惩罚涅的……”说着又一把扼住了女子的喉咙。

    “我和你拼了！”一看到昕脸上痛苦的表情，破再顾不得其他，猛地就朝
“半蛹”扑去。可还没有扑到就被强力震开，胸口一阵被贯穿的剧痛差点让他当
场打回原型。

    “你来和我拼？还是被我直接在你身体里把元丹捏碎呢？”黑影一手穿过它
的身体，一手捏着陈昕的咽喉“就让你和你的主人一起上路好不好？”

    它话音未落，空气中的气流骤然凝聚，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它逼到墙角。房间
的正中，在郁静石站里的地方，一道耀眼的光柱从他的脚底激射而出，他和脚下
的沈勉的身影同时被强光隐去。大地的精气之源打开了。

    “小月月，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白衣少年荡着两条腿坐在身后人熨的笔
挺的西装裤上。

    区白月从刚才就感觉到了这个城市中不正常的精气流动，不过现在的自己也
没有办法去一看究竟：“冯羽，你可以确定孩子们没事。”

    “我来之前，他们只是到那个叫陈昕的女孩家里，去帮她处理一下她家祖传
的妖怪的问题罢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冯羽目前担心的只有区白月的问题，因
为自己作为一个人类无端跳出了六道轮回，每当被冥界发现时候都需要它用自己
的妖力，再凭借仙界的帮助才能掩护自己，虽然他们都不说什么，可是总是觉得
亏欠了什么。

    “陈昕？你是说上次那个陈家的小孩？祖上曾经也是术士的陈家？”狐妖和
他一起待在又仇星诀特别设计，用自己妖气加护的屏障里。

    冯羽点头道：“对，你那次还说她命中还有劫数未过的那个女孩子。”

    区白月闻言一惊，想要掐指推算，却苦于壁障隔绝了内外所有的法术流动，
除了感觉到外面精气诡异的波动外，无法再施展任何简单的法术。

    仇星诀的一身白衣不知何时变成了和他双目一样艳丽鲜红色，少年舔了舔嘴
唇：“小月月，你只要担心自己就行了，人间的事自有阴司管辖，难道带着你的
亲亲冯羽一起过日子还不满足吗？”

    “星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区白月知道他一定刻意隐瞒了自己一些什么
“星星，我不想那两个孩子出事……”

    “小月月，你在人间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因该知道命数不能变”星星的“座
椅”终于开口说话了，佟乾把小兔子往怀里抱了抱“你现在要帮冯羽一个人改命
已经每次都要这样大费周章，就像星诀说的那样，不要再担心别人了。”

    “可是……”

    冯羽拉住了身边人的手道：“你们不也是因为不相信命数才肯帮我的吗？如
果这样，就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佟乾只头痛为什么自己的住处每次都成为他们的避难所，现在又听这个自己
还需要他们帮助人类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有几分不悦：“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这
些散仙来改变天下苍生的命运咯？”

    “冯羽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区白月看到佟钱针对冯羽，立刻挡在他前面“我
们都不是圣人，我更加对世上其他人的死活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要我身边的人
平安幸福就可以了，世界会怎么样与我无关。”

    仇星诀摇摇头，把佟乾匆忙间回家来不及换下的西装领带拉在手里把玩：
“小月月，小羽，你们还是这么心软，就和那个傻瓜帝青一样。不过呢，这次你
们俩自顾不暇，确实没有办法去帮他们了，我们要在这里帮你们守着这个壁障也
没有办法离开。帝青在龙王界那里现在也根本脱不开身的，所以……”

    “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等着？”冯羽深吸一口气“那你们解开壁障，大不了我
再同冥界的鬼差们打个交道。”反正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佟乾忍不住皱眉：“你以为现在的你让冥界发现了，会这么便宜放过关？最
近各界都在彻查那些不在生死簿上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区白月在人间设立办事处
将妖怪都记录在案了，目的之一就是想借此顺便带出像你这样的。一旦被发现了，
即使是我们这些仙都免不了五雷轰顶……”不过幸亏我想出了让区白月担任这个
办事处负责人的好主意，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没过几个月
还是要避一下风头的。

    “小月月”看着冯开始羽坐立不安和区白月掩饰不住担心的表情，小兔子叹
了口气“再过两个时辰，冥界派出的搜索队大部分撤离后，我会让佟佟去看一下
的……”

    “星星……”佟乾也叹了口气。

    “两个时辰”区白月忍不住看向窗外依旧如墨的夜色。

    郁静石忽然觉得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活力瞬间从脚底涌了
进来。睁开眼只见自己置身于耀眼的金色光脉之中。成功了！而且，看起来自己
并没有被侵蚀，难道说是由于自己体质特殊的关系？沈勉，沈勉怎么样了？赶紧
低头看，只见沈勉脸朝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裤
脚不放。他急忙俯身想去扶他，谁知道指尖一触到沈勉的身体，那躯体就像水中
的倒影一样倏地消散了……“沈勉……”脚上似乎还有他握过的温度“沈勉！沈
勉你去哪里了？沈勉！”

    “小石头”沈勉的声音似乎是从自己身体里响起的“不用找了，我已经不在
了……”

    “你说什么？”郁静石瞪大了双眼四处打量，努力想找出声音的源头来“沈
勉，现在你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快出来吧……求求你……快出来啊！”最后一句
话已经近乎于哀求了。

    鸟窝头的声音不再似过去的活泼，变得沉稳的有些陌生：“小石头，刚才你
打开龙脉的时候，我为你抵挡了冲击，所以……”

    “不是的，你是在开玩笑”郁静石狠狠地打断他“沈勉，我要保护你的，我
要保护大家的！”

    “不，你保护不了我，这是命中注定的”沈勉的声音继续在他心中响着，击
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小石头，我们的命运都是被决定的。而我的命运就是为了
她赎罪，现在我的罪过已经还清了，我要去找她……”

    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落下的，郁静石只觉得心口从类没有一刻像此刻
这么痛过，他一时间只是呆立着，忘记了要说的话，只有泪水一刻不停地流下来，
顺着下颌的曲线直淌到领口上。

    “小石头，我要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熟悉
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向自己微笑，那阳光般残来的笑颜被乱蓬蓬的头发遮挡着。

    “一起……走？”

    那身影冲自己招招手，声音却依旧是从身体里响起的“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所以到哪里都要一起的对不对？”

    脚无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后停了下来，肩膀剧烈地颤抖，连带着全身都抖
得像秋风中的一片枯叶：“好朋友……”

    “小石头？”

    “我不要做你的好朋友！”他猛地抬起头来，狠狠地吸了下鼻子“我要你喜
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我不要只和你做朋友
了！我不管那个人是谁，对你有多重要，但是她早就是过去了，所以我不要你再
想她，不要去找她……”任性吗？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任性的，喊出这些话来的
郁静石，虽然眼泪还是在往下掉，心中却忽然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什么命中
注定的，我不会去的，也不会让你去的！就算你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
抓……”

    最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后脑勺仿佛钝器击中一般，眼前一片漆黑，脑子
里一阵嗡嗡乱响：“唔……”抱着头支持不住地蹲下身来，隐隐约约的“破”的
声音传进了耳中。

    “沈勉！你们不要紧吧……”不知道那个青年的名字，但是看他在经历喷发
后，减弱了一些的光柱中的表情十分痛苦，仿佛在和什么东西抗争着，而地上的
沈勉看样子也在受着什么东西的折磨。

    “好痛……”再睁开眼，景物已经回到了陈昕的房间，沈勉！顾不得经由大
脑开始波及到全身的疼痛，第一反应就是找那个人。还好，没有消失，鸟窝头还
在脚边。看他胸膛起伏的样子，还活着！看来刚才都是自己的幻觉咯，瞬间又差
点掉下泪来。

    “哟，精神力还挺坚强的嘛”半蛹带着意外的说着，暂时先丢开手边的一人
一妖。别说是人类，就算是高等级的妖怪，直接接触龙脉中的精气，精神十之八
九也会被瞬间侵蚀的一干二净的。自己还没有把握的事，想不到这个人类居然做
到了。

    “堪斩五雷，心雷灭魂！”心雷经由僻邪剑的发动如天上的闪电般直劈它所
在支处，郁静石持剑的手不住颤抖，身体里的力量过分强大了，让他全身即将炸
裂般的痛。不过再此之前，要先解决掉这个恶灵！

    想不到他竟然还得到了精气的支持。“半蛹”没有料到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地
发生了，那道雷来的如此猛烈，如果不是它及时躲避，被打到了真的要神形俱灭
的。不过再看那小子的脸色，似乎非常痛苦，想来是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过量的
精气了。原本有些紧张的神志再度镇定下来，他这个样子根本撑不过几分钟，只
要在此期间不被他打中。心里想着就抓过陈昕往身前一挡：“喜欢打雷？那就打
吧……反正你那个雷打下来，我和她一起魂飞魄散……”

    “唔……”郁静石无法控制手中的力量，勉强将剑身偏向一边，第二道更强
劲的雷生生地擦着陈昕的身体飞过。

    “不用管我，你把剑对，对准”女子被反掐着喉咙，脚尖勉强踮着地面“我
……”

    “不行！”“破”叫着冲上去“你要抓就抓我，不要伤害她！”它拉住掐着
黑影钳制着陈昕的部分想要把它掰断，好恨自己现在微弱的能力，如果可以回到
被陈家封在铜镜之前的力量就好了，那样陈昕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到伤害。它
扯不开黑影一急之下就用牙去咬，却再度被“半蛹”狠狠地震开了。

    郁静石此时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体内充盈的精气让他持剑的手竟从内透出
金光来，仿佛随时都要将皮肤撑破一般。看着它们纠缠的样子，自己却没有时间
再换用其它攻击的法术了。如果雷电可以转弯就好了，脑子里昏沉沉的，沈勉的
话应该可以将雷电转弯吧……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脚旁俯卧着的鸟窝头。如果是
沈勉的话，应该可以……

    “已经不行了？”黑影发出嘲笑的声音，将陈昕提得更高，可以清楚地听到
女子喉咙中传来的“咯咯”声“你就自己先去阎王那里报道吧。”

    “要去报到的”金光中郁静石的剑再一次聚起了雷击，正对着陈昕所在的方
向“只有你！”话音未落，一道炫目的雷电已经从剑上击出……

    “什……”

    “不！”“破”惊呼道。

    闪电如同一条金龙直直劈向陈昕，“半蛹”一时间竟也失去了反应，陈昕则
默默地闭上双眼。谁知那金色的雷电在到达她胸前时竟然笔直向上折出一个角度，
紧跟着又在她又肩上方再转了一个弯，直打在黑影之上发出一声巨响，身后的墙
上同时被打出一个大洞！颈上的钳制一下消失，她猛地向前跌了下来，再抬头，
只听咣当一声，郁静石也再不能支持下去。

    “你，你竟然让雷电转弯了……”妖怪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呵呵”学着沈勉的样子自嘲地笑笑，他双手支地才勉强不让自己瘫在地上，
精力开始失去控制地游走，也许自己真的要去阎王那里报道了“我不过是让我的
水蛟导了电而已……”手指上有小片的皮肤剥落下来，已经痛到麻痹，他挣动着
向沈勉挪去，要确定他的安全才可以。

    “昕，昕，你没事吧……”“破”此时最担心的是女子的安危，它把她从地
上扶起来想看清她的伤势。

    女子轻轻摇摇头：“我没事，要，要赶快把龙脉关上，不然，不然他们就都
危险了……”

    “可是，我没有这么大的妖力……”妖怪得话还没有说完，墙那边的瓦砾堆
竟然又发出了一声闷响，不及它回身一道阴风又将他们吹倒。

    “想不到，我竟然会在你们这些人身上失策”说话间，一个小人影摇晃着从
墙那边站起来。

    “桓！”借着室外的月光，陈昕看清了“他”的样貌。

    “姐姐……”那“孩子”直接穿墙而过来到他们跟前“你们居然可以把我打
回原型呢，真的是值得嘉奖了。”

    “你，你被心雷击中居然还没有死！”“破”想去救主人。

    “不要过来，不然我这就在你面前杀了她”陈桓样子的“半蛹”将手放在陈
昕咽喉上。刚才那个雷确确实实地打中了它，不过可能没有打到要害，所以只是
将他打回了自己的原型。虽受重创，却伤不至死“我完美的计划被你们破坏了，
不过不要紧，结果还是一样的，赢得人始终是我……”

    郁静石看到那“半蛹”居然还没有被消灭，伸手想去握剑，还没有触到剑柄
前，整把精钢僻邪剑就呼地被阴风吹出很远。人略微移动就听到身体内部似乎发
出噗噗的爆裂声“呜……”人禁不住痛的蜷缩起来。

    “小子，不要以为你还可以再来一次”“半蛹”收回放出阴风的手“不过我
改变主意了，我决定先杀了你和你的朋友……”

    “桓”陈昕忽然抬起两手握住了“弟弟”的手“弟弟……”

    “傻女人，都到现在了，你还在说什么傻话”“半蛹”喈喈地笑着“我早就
不是你的弟弟了，从你们抛弃我的那一刻起，那叫陈桓的人就不存在了。”

    “小桓，弟弟”陈昕似乎毫不在意“半蛹”所说的话，仿佛对方真的仅仅是
自己失散了十几年的弟弟“对不起，小桓，姐姐应该更早地找到你的，对不起…

    …“

    “你……”“半蛹”愣了愣，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昕，它不是你弟弟！”“破”叫道。

    “不，他是我的桓”女子已经被打得肿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依旧温柔地看着
它“它只是离开家太久了，忘记回家的路而已……”

    “啪！”它反手又打了她一掌“闭嘴！”

    “桓，不要怕，姐姐在这里，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陈昕忽然伸出双手抱
住它“姐姐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你……”“半蛹”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无法挣脱陈昕的怀抱。

    “对不起，小桓”陈昕将“男孩”的灵体紧紧拥在怀里“是姐姐的错，姐姐
不应该丢下你，不应该忘记你，对不起。从今以后，姐姐都会陪在你身边的，你
不用再害怕了……”

    “浑蛋，你给我放手啊！”

    “破”忽然发现陈昕抱着陈桓的双手渐渐显出金光来：“昕！”

    “浑蛋，你在做什么！”“半蛹”剧烈挣扎着“你快给我放手！”

    陈昕口中轻轻念着咒，不，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一切的事情由我
们开始，也来由我们结束吧……

    “混帐，你在念什么！快住手！”“半蛹”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被打开
的大地之精吸收着，与之一同的还有陈昕自己的精力。

    郁静石看出了端倪：“陈昕，不要这样做，你会和它一起被龙脉侵蚀的。”

    她难道用自己的性命来封住她弟弟的灵吗？两个人一起堵住龙脉的孔穴？

    咒文进行的越来越快，“半蛹”的身体逐渐也变得透明起来，它的挣扎也越
来越微弱。

    弟弟，不要再怀着怨恨了，你只是因为害怕才这么做的，姐姐知道，姐姐都
知道……陈昕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脊背，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双生子的陈桓，桓，
我们其实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以后也再也不会分开了。

    “昕！昕”“破”想拉开他们，却根本无法靠近“昕，求求你，不要这样，
昕！”

    咒语结束的时候，大地之精的光芒再一次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陈昕抱着在
怀中仿佛睡着了的陈桓站起身，一步步向着光柱的源头走去。

    “昕！”“破”大叫着扑上去。

    “宝贝儿”她转过脸来“宝贝儿，对不起，我不能再受你照顾了……”她又
看了看地上的郁静石“不要为我难过，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微笑的脸庞逐
渐消失在耀目的金光中。

    龙脉的光慢慢收束，最后消失在地上法阵中心的，法阵在那最后一点金光消
散后也倏地消散在空气中，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破”捂着脸跌在地上，也一下子消失了。郁静石听到口袋里的
铜镜发出了轻轻的破裂声。结束了吗？忽然听到一边的沈勉轻呼了一声，想也没
有想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不想在刚才的战斗中，手上的橡胶手套早已被精气流
冲破，瞬间，大脑中如潮水般汹涌地扑入了鸟窝头此时的所有思念。

    “看来来迟一步了呢……”佟乾低头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中昏迷不醒的三个人，
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四。

    “沈……勉……”郁静石在昏迷中模糊不清地叫着。

    红衣仇星诀打量着被佟乾带回来的三个人，其中一个青年男子看上去是长时
间被其他灵体侵占过身体，所以本体的灵魂一直处于休眠的状态，要恢复过来问
题不是很大。他喂了他一颗回魂的丹药就吩咐佟乾将他送到医院去了。眼前受了
重伤的反而是这两个晕倒了也死死拉扯在一起的人。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觉得
有点眼熟啊，少年红色的眼珠转了两圈，想起来了，当年帝青把那两个家伙从黄
泉里拎出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禁不住感叹，历史果然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

    眼见仇星诀这个在这里唯一可以被当成医生的神仙长时间的沉默不语，冯羽
忍不住担心起来：“星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不好。”神仙倒回答的爽快。

    “不好是指不好到什么程度？”区白月不是没有领教过此人无时无刻不在打
的鬼主意，他自然相信有药神在，只要这两个人魂魄还在体内要救活总是没有问
题的。

    仇星诀似乎也知道他此时所想，转而对这狐仙道：“小月月，我要说的不好，
是很不好。可能会没得救……”

    “怎么可能！”区白月惊道“别说这两个人呼吸尚存，就算是魂魄被冥界捉
去了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带回来，怎么能这么快就说没希望的话。”

    “你说得不错，问题就是他们现在虽然呼吸尚存，但是魂魄由于被龙脉中的
精气腐蚀，很可能就会这么被破坏。魂魄被破坏了，即使有回天的法术，留下的
也只不过是具躯壳而已。”红衣少年难得严肃的说“要稳固他们的魂魄，只有用
我以前给你用过的凝魂丹。但是这种药在仙界也是很少的，除了西王母和老君，
我那里暂时也只剩一颗了，所以……”

    “你的意思是……”冯羽硬生生吞了口口水，感觉手心开始出汗。

    “我的意识是可能只能选择救一个人……”

    “不可以！”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郁静石口袋中传出，区白月皱皱眉，从
那里面掏出一面裂开一条缝的小铜镜。镜子散发出熟悉的妖气，“破”焦急地叫
着“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做，一定要两个都救活才行，不可以，再像那时一样
……”

    红衣仇星诀似乎对着这个吵吵闹闹的妖怪来了兴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叫着不可以，不可以。

    狐妖沉默了一会儿，转眼看看冯羽，对方也回报他一个肯定的表情：“星星，
我两个人都不会放弃的，一定都要救，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救。”

    “就知道你们还是这种死性难改”他摇摇头，学着大叔的样子摊摊手“可是
现在我能提供的丹药只有这一颗，就算现在立刻动身去找老君讨药，按照天上和
地下的时间计算方法，回来的时候也肯定来不及……要救他们两个，就真的要冒
风险了……”

    “什么风险？”冯羽问“我们都是阴曹地府走过一遭的人，还有什么风险没
有冒过。”

    “还记得你过去曾经到区白月的梦境里保护他的魂魄不被梦食蛊所伤吗？现
在要做的和那个有点类似”红衣少年单手支颌“不过是要一个人的魂魄进到另一
个人的身体里，分享同一颗凝魂丹，从而保护对方的魂魄不让它消散。成功了，
两个魂魄都会健康无碍，一旦另一个魂魄对这个魂魄起了极大的排斥，或者干脆
在对方进入的时候就被破坏了，那么就一个也救不回来了……”

    区白月看了看冯羽：“我的妖力较强，让我来做。”

    “白月……”冯羽知道他说的不错，可是还是忍不住拉住它。

    “不，请，让……我……”郁静石不知何时竟然恢复了意识“去……”

    “小石头”区白月赶快来到他身边“你不要担心，让我来就行。”

    “我觉得让他去做也许会更好”仇星诀站在区白月身后道“你说过，这个人
有通过接触就可以读取对方意识的能力，这说明他的魂魄的敏感度很高，可能会
比你更胜任这个工作才对”何况这两个小家伙怎么看都是一对，人家英雄救美要
你横插一杠算怎么回事？当然后面这些话都是自己肚子里说的，表面理由毕竟还
是需要冠冕堂皇一些“而且他们彼此间的熟悉程度也会更方便彼此接触的。”

    “这……”区白月看着神志仍旧不甚清明的郁静石还是有些犹豫的。

    药仙也不管他，自己一闪身就把狐仙挡道自己身后：“别这啊，那啊的，我
们要相信他们才行。”你就管好自己吧，看看你家那位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接
着从手中变出一颗丹药来“孩子，把这凝魂丹吃了，加油，我们都会帮你的……”

    郁静石恍惚中也来不及奇怪这个小孩子怎么就这么老气横秋地叫自己孩子，
还长着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不过那药一服下肚，确实感觉原本飘散开的思绪一
下清明不少，转眼看看一旁的沈勉，似乎沉浸在梦乡之中。他刚才一定是接触过
他的意识的，现在头脑中还残留着他很多激烈的情感。心灵的创伤，更多的感觉
是强烈的悔恨，一种从他快乐的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的，深深的自责。即使不要
他做他也会忍不住再度探究他这种痛苦的根源的，现在，也许正是上苍给他的一
个机会吧……

    “你有‘手读术’？”仇星诀问道，见他点头，就放心地继续说“这就更好
办了，我会用法术让你通过手读术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他的身体里去。你的感觉
应该就是像进入了他的梦境一般，他完整的魂魄可能是现在的样子，也可能停留
在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时刻的任何东西。你带着凝魂丹的魂魄要想办法和它融合一
次，让它停止消散，一旦他魂魄的腐蚀现象停止了，我会再将你召回自己的身体
里。”

    “我知道了……”郁静石轻声说。

    冯羽忍不住拉住他的手：“不用太勉强自己，要知道你对他并没有义务，所
以……”

    “老板，谢谢”他扯出一个微笑“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闭上眼，感觉耳边响起了一种奇特钟声，人似乎忽然变得轻盈起来。忽然，
自己似乎是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股巨大的推力将自己转眼间冲进了无边的
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周围已经亮了起来，不像自己平时所看到的景色，沈勉潜意识的
梦境是灰白色的，并且没有声音。可能是由于人类视觉的关系，四周的景物并不
都是清晰的，而是随着视角的扩展逐渐模糊的世界。怎样才能找到沈勉的魂魄呢？

    他站在原地，感觉四周行色匆匆的灰色人流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忽然，他想
到了，既然这个世界是由沈勉的视觉所构成的，那么被他双眼聚焦的地方一定就
是他很重视的东西，只要跟着最清晰的东西走，应该就可以找到他的魂魄，或者
与之有关的线索了。禁不住佩服了一下自己的智商，郁静石就选定了眼前看上去
最清楚的地方走去。

    这似乎是几年前的地铁站，郁静石边走边留意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走到站台
上时，恰逢一列地铁进站，车门打开时他感觉到视线的焦点在几个车门处不断变
化着。就在他都感觉有些头晕了，忽然，一个天青色的身影闪入了眼帘，紧接着，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到了这个人身上。还不等郁静石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熟
悉的人从背后穿过自己的身体，直奔那个身影而去。不用说，那个人正是沈勉。

    就像在梦中会出现从第三人视角看到自己一样，此时鸟窝头在自己的梦境中
无疑将自己摆在了观察者的位置。

    很快的，那个沈勉挤过人群，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郁静石听到了一个似
乎比现在的沈勉更有活力的鸟窝头的声音：“小聂，你又迟到了……”

    小聂，果然她就是那个对沈勉来说最重要的人。他静静地观察着两人，女子
穿着天青色的粗针大毛衣和白色的长裙，一双软皮的小靴子，微卷的长发随意地
编了两条麻花辫。个子几乎和沈勉一样高，感觉有些瘦弱。她看到沈勉也笑了，
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发誓是地铁迟到，不是我。”

    “别骗人了，我可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小时，没有一班地铁晚点过”沈勉说着
就很习惯地拉起女孩的手，感觉上甚至像个撒娇的孩子“你说过，再迟到要认罚
的。”

    小聂笑着点头：“好好好，我认罚。我们先去店里，今天这个活结束了，我
请你吃好的……”

    “这可是你说的！”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叫道。

    “真是的，不知道是谁十年前把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小鬼从前，后鬼的狼牙棒
下救出来，还附带养到这么大的”女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没想到这饿死鬼竟是
个没心没肝的白眼狼啊……”

    沈勉脸上堆着笑拍胸脯道：“我知道小聂你最好了。我保证，如果到我二十
四的时候你还没嫁出去，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臭小子，我让你再咒我！”小聂飞起一脚就踹在他小腿上。

    “啊，啊，啊，母老虎吃人啦……”

    郁静石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沈勉从自己面前跑过，干净的衣服，整洁的短发，
无论怎么看都是可以做标兵阳光少年。特别是他脸上的笑容，那么耀眼，是郁静
石从来没有见过的……突然间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跟着他们出了地铁站，发现在不远的街角有一块熟悉的招牌“白月宠物书店”。

    原来那店还搬过地方啊，心里想着，脚已经随着两人进了店门。

    “你们终于来啦”看上去和现在一点变化也没有的老板依旧坐在柜台内看着
他永远看不完的报纸“上班迟到三次，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喂，我说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小聂插着腰把脸凑上去“也不看看是谁
在外面帮你拼命的，居然这么没人性！何况我家小沈勉那可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你怎么能克扣我们的工资，让祖国的未来吃不饱穿不暖！”

    “小聂，你家小沈勉上次弄坏了我的紫微斗，浪费了我五张一级咒符，用念
力移动物体被路上行人发现让我用了半斤‘忘忧粉’……”男人推了推鼻子上的
金丝边眼镜。

    “好了好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这老板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郁静石心想。

    沈勉看女子看自己的脸色明显不善，赶紧转移话题：“老板，今天是什么活，
这么急要找我们。我明天学校还有考试，如果不是很要紧……”

    “你们两个是搭档，就算是再简单的活也要一起去完成”白狐狸不知道什么
时候走了出来“难道你想让小聂一个人去冒险？”

    “好吧，我错了”男孩低下头。

    女孩笑道：“让他保护我？等他能点起三昧真火再说吧……”

    “什么嘛，不就是个三昧真火……”沈勉有些不服气地仰起脸。

    “要吵就出去以后边走边吵”冯羽摇摇头“今天早上有新客人自己找到了店
门，据说他最近一段时间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都感觉有古怪的东西跟着他。而他
身上确实有最新沾上得很强的妖气，我想让你们先去那里调查一下，看看是什么
妖怪。”说着递给他们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还是和过去一样，先调查，不要勉
强去解决。”

    “放心吧……”小聂把纸条捏在手里“我会保护好我家小鸟窝的。”

    “谁是小鸟窝！”沈勉反抗道。

    小聂伸手就揉乱了他的头发“我说的这个人早上起来，头发支楞得像鸟窝，
摇摇晃晃走进我房间，接着”她学着沈勉的腔调说“小聂……姐姐……我的，呵
……内裤不够穿了……”

    “噗……”郁静石也禁不住笑出了声。看不出来原来沈勉过去还有这么可爱
的时候啊，如果以后，自己也能看到那该多好。

    “好啦好啦，走了走了！”男孩涨红着脸，在满屋笑声中把小聂推出了门。

    郁静石一路上只觉得沈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小聂身上，一刻也不舍得
挪开似的。这种对某个人特别专注的神情也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身上看到过的，
胸中持续不断的钝钝的痛，似乎坠着什么东西。他正自顾自地想着心事，不觉间
前面走的人停了脚步，他一头就从沈勉身体里穿了过去。

    “怎么了？”一边的小聂也停了下来。

    沈勉不知为何回头看看：“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

    女子笑道：“难道是那个我们要找的妖怪？如果它厉害到可以把妖气隐藏的
这么好，我想我们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知道对方在取笑自己，这么常走的街上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如此厉害的妖怪
呢？何况即使有，小聂也不可能发现不了的。沈勉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不过
他真的觉得除了小聂，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存在着，而且直觉是对自己无害的东西
：“可能是我神经过敏。”

    小聂也伸手习惯性摸摸他的头：“我看你是最近高三功课紧，休息不足。以
后要是老板没有通知的活你就不要再跟着我出来了……”

    “不行，你到哪里我也到哪里！”少年人独有的坚持。

    “呵”女孩又笑了“你倒像是跟着老母鸡的小鸡。”

    “嘿嘿……”

    郁静石转开眼，为什么自己要进来受这种折磨呢？是老天要让自己死心吗？

    可能吧，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希望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在一厢情愿罢了，
现在知道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分量，也许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的多。

    就这么看他们一路上既像恩爱的情侣，又像是默契的姐弟，那种感觉就仿佛
对方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一样。郁静石也闷闷地跟了一路，实在是不想看，又不
能不看，终于到了目的地，看他们安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猛一抬头，不想却
正对上了沈勉回过头来的双眼，对方忽然展颜，对他绽出一个笑来。他只觉得自
己心都被这个笑定住了一般，难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又在磨蹭什么呐？”小聂在前面叫他。

    沈勉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没来由地想这么做。也许跟着自己的是个
幽灵吧，而且一定是一个有些呆的幽灵。这么想着，就又要笑了。

    “沈勉，这里妖气很重，你要小心”女子说着已经从随身包包里取出符箓和
法器。

    “Yes Madam ！”他假模假式地敬了个礼，深情倒也严肃了下来。

    这是看似是城里一条普通的巷子，水泥墙两边是老小区的房子，壁上贴满了
爬山虎焦枯的藤蔓。郁静石此刻感觉不到妖气，可也感觉到了沈勉此刻由于情绪
上的波动而产生的紧张。天虽然不晚，但是空中积了很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看他
们的装束，应该是秋季，也不知道这反常的天气是不是在昭示着什么。

    “这地址上写的是这家么？”沈勉望了望老房子黑黢黢的门洞，那就仿佛是
一张妖魔的大嘴，禁不住有些心头发毛。

    女孩倒似乎对这种环境司空见惯了，看看字条，又看看门牌：“没错，看不
出来，这个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独门独院的老房子。不知道房租贵不贵？”

    “事先申明，我们现在住的那间‘鬼屋’的房租已经几乎为负，大姐你就不
要再想省钱了……”也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似温柔可亲，善良贤惠的小
聂，其实本质上是怎样一个人。

    “好吧，让我先探探再说”语气里显然有些不情愿，女孩把手里的几个串在
线上的小铜铃轻轻往空中一抛“司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空气中响成一串，五根银线竟自己玄浮在半空中：“主
人……”铃声中传来一个和铃声一样清脆的声音。

    “司铃，去探探这家妖气的源头”指间轻轻一动，铜铃脱开线的掌控，自己
向黑暗中飞了进去。不多一会儿，几个铜铃纷纷飞了回来又自己串到了银线上
“咦，怎么少了一个？发现了什么吗？”小聂沉声问道，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铃声也不再响起。

    “奇怪，从没见过它这样呢？”沈勉也有些奇怪地凑上前去“它只是探查用
的妖怪，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吧……”

    女子颦起眉：“确实有古怪，看来还是得亲自进去看一下才行。”

    “嗯。”沈勉点点头。

    房子的主人在纸条上写的清楚，他因为神经衰弱暂时不会再回这里居住，备
用钥匙被放在门前的脚垫下，要进去只要自己取就行了。开始沈勉还以为这个人
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才相信，只要是正常人，即便是小偷也不会冒着这么大
的阴气想到这房子里一探究竟的。其实如果用沈勉的能力，这种门不用钥匙也能
轻易打开的，不过自从小聂要求自己一般情况下都不要使用自己的念力，他也已
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房间里已经积起了灰尘，而且光线更加晦暗不明，感觉真的就像个鬼屋。

    “司铃！”小聂又唤了一声，这个叫司铃的妖怪是被自己的先人封在十个铜
铃里的妖怪，其职责就是协助她降妖伏魔。不过因为被封在铜铃里失了大量法力，
所以现在最多的也就是要它做些探路的活儿。

    郁静石在踏进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可他看着沈勉和小聂
四处寻找着可以的蛛丝马迹，自己也禁不住一起察看起来。“丁零”里屋传来一
声铃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司铃？”小聂抽出三道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铜铃在看
上去像是客厅的一角自己慢慢滚动着“怎么回事？”

    “主人，对不起……”司铃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边的沈勉根本就没来得及反
应，就被一股强力摔了出去。郁静石虽然自己本身不是实体，但由于是在沈勉的
梦中，所以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随之一片模糊，再清晰时，就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呼，
四周似乎展开了壁障，而挡在自己身前的青色人影，显然正是小聂。

    “小聂……”

    “沈勉不要动”女子结着印，眼前攻击他们的不是司铃，而是另外的妖怪。

    可是这个妖怪在根本没有露出实体的情况下就可以刮起这么镰风，如果硬拚，
他们两个绝对赢不了。唯有智取才行。

    郁静石在一边看着，却只有干着急的份，虽然明知道沈勉不会有事，可是还
是忍不住地为他的安危担心着。

    “你是什么妖怪？为什么要借司铃的名伤人？”她问道“不知道签了契约的
妖怪如果反噬主人的话立刻就会毙命。伤人的妖怪都会遭两倍天劫吗……”感觉
越来越强的镰风中依然没有显出那妖怪的身形，而自己的符阵看来撑不过太久。

    沈勉在身后焦急地说：“看来激将法不管用，我们还是向店里求援吧。”

    “好，我先顶着，你快放消息……”

    “不用麻烦，今天我本意就是要找你们两个人，既然来了我想也就不会有人
再能从这里出去了……”镰风骤然停歇，一个散发出强烈危险妖气的高大人影出
现在他们面前。

    “你……不是妖怪……”小聂轻声道。

    “没错，我不是妖，而是魔。”

    魔？郁静石愣了愣，他曾听老板说起过，人们所谓的妖魔其实是两种完全不
同的存在。虽然表面上看，都是有了灵性和人类似的生灵或者物体，但是妖如果
要修人道成仙的话就不能伤人，还要遵守人类的法则。即便不想成仙的也由于天
劫的缘故，不会没理由的主动伤害人类。魔却是人或者妖堕入魔道，在魔界生活
的魔物们是没有人类感情的，他们遵循的是自己的一套规则，最简单的就是完全
的弱肉强食，在他们眼中是没有善恶之分的。而很多人和妖就是因为害了人才成
的魔。因为仙界和冥界的看守，加上和人混杂在一起的妖，魔一般情况下是不能
进入人界的，一旦发现就会被三界联合格杀。“虽然如此，也不排除难得会有魔
跑到人界来”冯羽极为认真地对他说“说如果你遇到了魔，千万不要硬拼，立刻
通知我们。”

    “可是我怎么判断那是魔还是妖呢？”

    “魔的话绝对不会让别人误会自己是妖或者人的”身后走过的区白月道“那
对它们是一种侮辱。”

    “魔”等不及郁静石继续回忆，小聂那里已经有了动作。只见她略俯下身，
五条银线如同有灵性的细蛇朝那魔物直扑过去，一下子将那黑影紧紧卷在其中。

    强烈的镰风瞬间停了“我这可是附了缚鬼术的捆仙索里的银丝，管你是什么
妖魔鬼怪都得给我乖乖不许动。”女子边说边拍拍巴掌站起来，刚才要不忙着保
护小鸟窝，哪里会这么狼狈来不及念咒文。

    沈勉也从她身后爬起来：“还是小聂厉害……”

    女孩刚转头对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就听那黑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爆裂声，
大惊之下看去，那捆仙索已经断成了手指长的小截，那“魔”随意在身上拍拍就
像担头屑一样担了下来：“想不到你们人类还会用这种小玩意。”它边说边走过
来。

    光看身高就比他们高了不止一个头的魔物全身都包裹在浓黑的妖雾中，即使
出了阴影也不清楚它的样貌，听声音却像是人类的男子。郁静石看他慢慢逼近两
人，自己的心也提了起来，明明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可是还是要看，就算再害怕，
也迫切地想知道让沈勉至今不能释怀的事实真相。

    小聂拉着沈勉不让他冲到自己身前，直视着那“魔”。被捆仙索缚住的对象
及时是仙人也会被制住，她所用的虽然只是组成捆仙索的银丝，可也是高级一点
的妖怪也解不开的。这个“魔物”居然如此轻易就能毁掉自己的法器，看来这次
可真是遇到强敌了。

    沈勉的注意力却更多地加诸在小聂身上，他当然也知道这个魔的能力远在他
二人之上，不过他也因此更加担心小聂的安危：“小聂，我去拖住它，你想办法
通知老板他们……”

    “混小子，你想死啊”看这孩子竟然有拼命的冲动，她真恨不得先把他打晕
了再说，结果心神一不稳，只觉得肋下乎地一凉，一道镰风斜斜地滑破早已经不
堪一击的壁障“唔……”这一下伤得不清，紧接着的疼痛让呼吸间都有些不顺。

    “小聂！”察觉到她似乎受了伤，他更急着要帮忙，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凝
起神来就看到房间里的书桌，椅子都飞起来像那个魔砸去。

    一时间房间里烟尘四起，沈勉根本张不开眼睛，只是一瞬，就看到那魔竟轻
松闪过所有家具和小聂，站在了他跟前：“你的命更长，和我走吧……”

    沈勉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地巨大吸力将自己向它身上吸去。极力挣扎着却觉
得黑雾已经扑面罩下来。

    “放开他！”女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聂一把拉住他的后背，一手打出三
昧真火。

    “奇怪的人，我要带他走，与你有什么关系？”黑雾中的魔物转向他“如果
不想死就快滚吧……”

    “你才要给我滚”她话音未落，已经拼尽全力将沈勉拖了出来，血不断从毛
衣里流到裙子上。

    “小聂……”沈勉猛咳了一阵才止住，黑雾里的瘴气差点就把他给熏晕过去。

    女孩再度把他掩在身后，母鸡护雏般瞪着敌人。符纸基本告罄，她现在真的
每有把握保住两人的性命，看来只有拖延时间了，希望刚才放出去的消息可以到
得了老板他们手上：“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我是谁你们不用知道”魔物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只要带你们两个中命比较
长的那个走就行。”

    “你要带我们中的一个去魔界？”小聂问道。

    “没错。”它也回答的爽快，紧跟着就朝沈勉移动。

    拉着沈勉又退两步，女孩忽然扬声道：“如果我和他换命，你是不是就会带
我走，而不是带他？”

    “嗯？”魔物，沈勉，郁静石皆是一愣。

    “你的法力这么高，那我要你用换命术让我和他交换性命。我的性命比他长
了，那你就会带我走，对不对？”小聂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我要带你去魔界做什么吗？”听声音，连魔物都有些疑惑了。

    “干什么？大不了一死”女孩捂住肋下的伤口，抽着气。

    沈勉拉她：“小聂，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的……”

    “傻小子，和你换了命，我的命长，你的命短是你吃亏啊”小聂笑着转身点
点他的额头，又转向那魔物“不用考虑他的想法，我的法力比他高，身材比他好，
怎么看你都不吃亏，快换吧！”

    郁静石听他这么轻松地说话，觉得心一点点向下沉，那个时候的沈勉肯定还
不知道，如果堕入魔道，在那里的生活绝对是生不如死的……再看看强颜欢笑的
女孩，突然间觉得自己想和她比，实在是太荒唐了。紧接着四周一下子又变暗了，
郁静石心道不好，稍一走神就不知道沈勉跑到哪里去了？正紧张着，不远处隐约
传来孩子的哭声。寻声找去，就看到一个细小的人影蹲在地上，哭得全身都在颤
抖。

    “沈勉？”他试探地弯下腰问他。

    “妈妈……爸爸……”男孩依旧哭着“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你们不要
小勉了吗？呜呜……”

    “小沈勉不害怕，有大哥哥在”禁不住伸手去揽他，想到沈勉可能和自己一
样是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儿，心又抽疼了一下。

    “呜呜，我不要大哥哥，我要小聂……”男孩边哭边在他怀里挣扎着“我要
小聂，我要爸爸妈妈！”

    心头像被一排小针扎过，郁静石伸出双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在他的心里
原来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位置啊……本以为，即使做不成你最重要的人，起码也是
会一个特别一些的存在，到头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他眼看着只有六七
岁的沈勉的小灵魂边哭边哽咽地叫着小聂的名字，觉得自己也要哭了：“小沈勉，
乖，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他伸手轻轻摸着男孩的头顶把他带进怀里“不要
哭，小聂很快就回来，她不会不要沈勉的。”

    “呜呜”孩子还是哭个不停“可是我让她受苦，是我害了她……小聂一定会
讨厌我的，她一定非常非常讨厌我……呜呜呜呜……”

    用力把他抱在怀里，就像那天在龙王界他抱着自己那样，郁静告诫自己，现
在不是为自己的感情难受的时候，还有最重要的事要做，他要保护沈勉的魂魄：
“不会的，小聂知道沈勉是好孩子，她不会讨厌沈勉的。”

    “真的吗？”小沈勉边抽鼻子，边瓮声瓮气地说“小聂真的不会讨厌我？”

    “当然不会”郁静石温柔地揩掉孩子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你想，小聂是不
是说过最喜欢乖乖的沈勉，无论有什么危险都会保护沈勉呢？”

    “嗯。”

    “小聂最喜欢沈勉，如果沈勉遇到危险，即使用自己来交换也要让沈勉活下
去”他看进孩子的双眼，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这
都不是你的错。要是让她看到沈勉现在哭的样子，她一定会难过的。”

    沈勉停止了哭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小聂真的不会气我？”

    “当然不会气你”郁静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大哥哥从来都不骗人的。来，
到大哥哥这里来，听话……”凝魂丹的药力马上就要完全被激发起来，他努力静
下心神想照着仇星诀传授的方法，让他的魂魄溶进自己体内。看来沈勉潜意识中
的自己是六岁左右，果然是个孩子。是孩子的话看来应该会比较容易融合，不像
他们所说得那样产生强烈的排斥。他心里正想着，突然感觉到地面猛第一颤。地
震？难道在人的潜意识世界里还有地震？刚刚起疑，那地又是一震，就像是什么
东西正在走过来。

    “呀！”小沈勉惊叫一声扑进他怀里。

    脚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郁静石感觉自己是在亲历《侏罗纪公园》中霸王龙
出场前的镜头，当沉闷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下时，他仰面就看见一个黑乎乎差不多
有七米高的巨人。巨人浑身上下都是浓密的毛发，手中还提着一根狼牙棒。大概
发现地上的二人，那巨人竟发出“嘿嘿”的笑声，直听得郁静石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勉的潜意识里？照理来说，刚才经历的
他印象中最深刻地回忆，现在不应该再有什么古怪啊？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排
斥反应？心思飞转间那“怪人”已经举着狼牙棒当头砸了下来。

    “啊！”他大惊失色之下，赶紧抱着小沈勉向前猛地一扑，躲过这一击。却
跌得有些狼狈了。想想以前需要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的似乎是沈勉的天职，自己从
来都不是行动派，加上自己只要操纵水蛟和咒术就可以了，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
没有好好锻炼运动神经。

    那大个子见一槌之下没有砸中目标，有些不满地咕噜了一声，索性弯下腰来
伸手去抓他们。郁静石见状赶紧抱起沈勉爬起来就像前冲，一低头竟从那巨人档
下蹿了过去。那巨人的智商一定和霸王龙也差不多，居然还一心想用手抓他们，
结果自己一个中心不稳翻了过去。

    郁静石拼命跑出好远才喘着气停下来，这里不像是现实世界，四周的景物都
是模模糊糊的灰白色，也没有别人，他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决定还是先把沈勉的魂魄的事搞定了，就一切好说。

    “大哥哥，我害怕”小沈勉紧紧拽着他的前襟“我害怕……”

    心想着其实我也怕得要死的郁静石没有办法，只有拍着他的肩背轻声道：
“不怕不怕，有大哥哥在，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就像小聂一样吗？”

    他愣了一下：“对……就像小聂一样……”

    谁知话音未落，地面又是几震，在郁静石还奇怪那个怪物明明是被自己甩在
身后时，前方的那个巨人出现了。居然是另一个巨人，棕红色的毛发，个子比刚
才那个黑居然稍矮一些，也提着根差不多的狼牙棒。而这次，郁静石发现它头上
还长着两个犄角，嘴由于伸出唇外的犬齿而闭合不上，口水就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现在的自己完全不能使用能力，也感觉不出对方的妖气，而那怪物在看到他
们之后也是想也不想地举起狼牙棒就砸。郁静石左躲右闪，一时间竟也找不出逃
脱的良策，可那宁魂丹效力发作的时间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浑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低头闪过又一击，瞅准空当就朝巨人空
出的右下方跑。

    “是前鬼后鬼”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郁静石猛地一个机灵。

    “沈勉！”和平日里一样的沈勉正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看到他居然还对自己
笑了笑“你怎么……”再看怀中的小沈勉却似乎没有发现他。

    “小石头，谢谢你来找我”他站在那里还像过去那样挠挠头“可是，我可能
会不去了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勉走过来，把双手放在他肩上“小聂当初就是从前鬼和后鬼手里救了我，
我没有报答她还害死了她……那之后这两个原本消失的妖怪就成了我的梦魇，我
消除不了他们，就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压制。可是现在魂魄伤得这么厉害，我想
我可能会撑不住……”

    “你该不会说你想放弃了吧……”郁静石忽然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嘲讽
“那个曾经对我说要改变天命的人现在想要认命了吗？”

    “我……”那人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地转开脸。

    “你只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赎罪吧”他毫不留情地说着，虽然自己心中同样滴
着血“你只是想如果可以用救我一命的方法来补偿当年小聂因你而死的愧疚不是
吗？宁可让梦魇杀死自己得到解脱？”

    鸟窝头此刻也没有想到郁静石竟说出了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想法，只是呆呆地
看着他。

    “沈勉，你曾经要我无论有什么风险都要和你一起分担，那你为什么不能也
信任我多一些？我自知没有小聂……她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可是，我们毕竟也是
搭档啊”他不看此刻沈勉脸上的表情，低着头仿佛对着小沈勉说话“如果可以，
你也信任我一下那就好了……”

    “大哥哥”小沈勉踮起脚来“我相信你。”

    郁静石对他点点头，再转向一边成年的沈勉：“我绝对不会让你为了这么自
私的想法而死的。”说着他把小沈勉放开，向着前后鬼所在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沈勉没有说话，望着郁静石背影的双眼中有些亮光闪动。

    深呼吸了一下，郁静石暗自镇定下心神，现在自己是在他的潜意识中，所以
遇到的前后鬼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妖怪，而只是沈勉的梦魇，这样的话，自己应该
还是可以拼一下的。要让沈勉的魂魄自愿与自己融合，一定要让他完全相信自己
才行，他深知这一点才决定用这个方法来赢得信任，可能方法有些低劣，可是自
己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红色的前鬼一见这个小家伙竟然来送死，也不犹豫，立刻一棒子当头砸了下
来。郁静石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抱住了前鬼布满了钢丝般坚硬毛发的胳膊。前鬼没
有防备，条间反射地抬起手来，郁静石就忽地一下两脚悬到空中。很少从事体育
运动的胳膊马上感觉到酸疼，他一咬牙，猛地一个吸腹，两条腿也勾到它身上。

    前鬼笨拙地挥动胳膊想要把郁静石甩下去，边甩边向后退，没料到那小子却
如同身上长了吸盘一般摔不下来，情急之中他就想用另一只手来打他。也许那本
就不大的脑壳里真的只有一个神经元，它居然连狼牙棒都忘记放下就自己朝自己
的胳膊打了下来。郁静石原本被甩得头晕脑涨，两眼发花，幸亏还保持着几分清
醒，见势不妙立刻在他手甩到高处时合身向上一扑。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岩
石制成的狼牙棒就这么把一条前臂给打折了。那妖怪哀号一声后只觉得双眼又是
一阵剧痛，原来郁静石趁着这一扑，爬上它的面门，想也没想就插了它的两只牛
眼。

    前鬼痛到跳脚，又摇晃着接连后退好几步，突然脚下一个踩空，没来得及出
一声就直直跌了下去。郁静石一看成功，再前鬼滑下深渊前，及时从它身上跳了
下来，滚落在一边。

    其实刚才一路奔过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考的乱跑。在这一路上他观察到
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黑色地洞不规则的分布。那是他潜意识的断层，来之前被仇星
诀他们警告过千万不能靠近，如果一不小心掉下去，那自己就别想再醒过来了。

    气喘如牛地爬起身来，才想看一眼沈勉，就觉得背后一座大山压来，心道一
声不好，人却已经被赶来的后鬼挡住了去路。这家伙怎么来的这么快，不及他细
想，看着同伴掉进洞里的后鬼早已气得七窍生烟，飞起一脚就朝郁静石踢去。

    “小石头！”那一脚踢得结结实实，郁静石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朝后
飞了出去。脑子里嗡嗡乱响，就听见沈勉终于大叫着自己的名字冲了过来，把自
己拽到一边“小石头……”

    看着他心有余悸地样子，郁静石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以至于刚才那一脚带
了的痛苦反而小了很多：“我没事，别担心……”

    沈勉惊魂甫定地把他抱在怀里，一边仔细检查，一边埋怨：“太乱来了，你
不怕死吗？”

    一边的小沈勉跑得慢些，也要过来，却被后鬼逮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大哥哥
……”小沈勉挣扎着在半空叫着“大哥哥！”

    郁静石甩甩还不甚清明的脑袋爬起身：“沈勉你别怕，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浑蛋，你要用什么东西去保护啊”才跨出半步就被人从后拉住“以你现在
的能力过去也只是送死……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只手挡住，郁静石第一次真正地直视着他混乱头发掩盖
下的双眼：“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即使能力不够也绝对不会放弃。”不是
我有心要逼你，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沈勉，你不要怪我啊。说完他毅然再
次向后鬼冲去。

    “不行！”被身后人死死抱住“我不能让你去……”感觉到他的脸埋在自己
脊背上，很快就有温热的液体沾湿了衣裳。沈勉，我也不想让你重回当年失去小
聂的痛苦，不想让你直面心中的恐惧，可是我更加不能让你的魂魄就这么消散，
你就当这是我的自私吧。郁静石心中轻叹，转过身来环住他的肩头。

    “你融进我的身体里来吧，这样我就能救你”他俯在他蓬乱的发间说道“如
果救不了你，我就和后鬼一起跌进那深渊之中，永远留在这里……”

    “小石头”沈勉仰起头来，看着郁静石的脸上带笑，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悲
伤“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他笑得更加温柔：“因为我欠你的……”

    凝魂丹的药力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郁静石用肉眼都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
发光，且越来越热。沈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定定地注视着自己，两人身体相接
触的部分慢慢融合在了一起。渐渐的，整个沈勉就像被郁静石吸收了似的，消失
在他体内，而那个后鬼手里的小沈勉也随着他的消失而不见了踪迹。

    这下好了，可以回去了。他满意地对自己说，沈勉还是把自己当成信任的朋
友的，可以换命的交情啊……郁静石闭上眼，等待着召魂钟声的再度响起。等到
他醒来，可能根本就不会记得这一切，即使记得，也没有什么改变。在知道了他
的真心后，自己也是时候从这段无望的感情中抽身出来。

    钟声终于响起，感觉自己又像刚才一样变得很轻。而沈勉完整的魂魄正从自
己身体里剥离，被凝魂丹保护住，四周的环境逐渐明亮起来。郁静石看着自己腾
空而起，那个沈勉还没有恢复神志，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再见了，沈勉，这也
许是我们一生唯一一次最近的距离……

    正暗自伤怀着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忽然发现那个后鬼不知为何没有消失，
反而提着狼牙棒出现在沈勉背后。“沈勉小心！”郁静石大惊之下，顾不得召魂
钟的呼唤，折返身就朝着鸟窝头扑去。

    此时的冯羽已经像是热过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法阵中的两个人由纲牵引着，
仇星诀摇招魂钟摇得手都酸了可还是不见郁静石的魂魄沿着纲回到自己身体里。

    刚才他们明明说过沈勉魂魄的侵蚀现象已经停止，而且恢复得很快了，可为
什么郁静石的魂魄会被困住呢？自己现在不能使用任何法力，只有眼睁睁看着一
边的区白月和佟乾变了脸色：“小白，怎么样了？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小石头的魂魄似乎被困住了……”其实它已经感觉到郁
静石的魂魄受到了攻击，不过刚才融合之前都没有被攻击，怎么现在才“他们俩
会没事的，放心……”后一句话更多的是想说给自己听。

    “星星……”看着仇星诀开始聚集水汽的双眼，佟乾也担心起来。

    “佟佟”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白衣的白兔少年，抬起鸽血红般的双眸看着他
“小石头，小鸟窝，他们的魂魄……”

    “魂魄怎么了！”冯羽惊道。

    仇星诀转过眼来：“小石头好像和小鸟窝一起‘掉进去’了……”

    “怎么会！”冯羽几乎是叫出声来“我明明警告过他的，怎么还会……”

    他仿佛一定要亲自确定后才能甘心地冲进结界中去，却被身边的狐妖一把紧
紧拉住：“冯羽，不要冲动。”

    “白月，一定要救他们”他向银发的男子投去求助的目光“他们两个的命数
不会在这里终结的，对不对？”

    “冯羽”区白月不知道此时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安慰他，自己也是心乱如麻
“你也很清楚，如果掉进潜意识的缝隙里的人在表面上不会死去，所以命数也不
会终结。”

    冯羽从它眼中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伤痛：“难道，要等到他们自己阳寿尽时
才能在黄泉路上再见一面？”

    “除非他们灵魂的力量足够强”佟乾终于开口了“如果那两个人的魂魄的能
量够大，理论上不是没有可能突破壁障。”说完，他只是对着显然满怀了愧疚的
小兔子点点头。

    白衣少年抿了抿唇：“小月月，冯羽，我会继续召魂，并且加上两条纲，只
要有一点希望，就把他们救出来！”

    冯羽没有说话，区白月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不住的颤抖，就用自己的手将他
包住，十指相扣着给他以支持。

    混小子，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不然我堂堂狐仙区白月决不会轻绕你们的！

    郁静石感觉自己此刻是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不住地下落下落下落，这黑
暗的隧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白兔在洞底等着自己，一
想到兔子，免不了想起此刻在外头的仇星诀他们。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在千叮咛，
万嘱咐之下还是义无反顾地掉进了这个深渊，不知道是失望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抑或两者皆不是，而是恨得牙根痒痒？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唉，老大
们，我也不是有心这样的，要不是为了从那个梦魇手里救出我的小鸟窝，我也不
会…

    …心里想着，禁不住看看自己的怀中人，那小子在被自己一个猛虎扑食推下
深渊后就昏迷了，此刻乖乖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真是难得的可爱。

    “沈勉？”感觉他动了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虽然目前的姿势让自己很是
幸福，不过最好还是和他一起考虑考虑如何摆脱这个下坠的过程，并且回到地上
比较好。

    “唔……”还有些晕头转向的沈勉终于从混沌中摆脱出来，直觉地在下落感
中拽着靠近自己的东西“小石头……”

    “我在这里”郁静石皱着眉，毕竟被人这么死死纠着前襟的感觉并不好受
“你可以先松手吗？”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这才发现身下男人的一双眼睛灿若辰星，正有
几分失神，忽然从他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松开手：“啊！Sorrry……”

    他禁不住轻笑，拉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侧。原来只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即使面临的是刀山火海也能够甘之如饴并不是假话，起码自己此时此刻并没有为
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过多担心。只要可以和他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好的。郁静
石自己也没有想到，向来自认为理智多于感性的自己也会有这么浪漫的一天：
“沈勉，你看看你自己的潜意识底下居然是这么黑的兔子洞。”

    “什么兔子洞？”沈勉不解地问他。

    “我们就是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啊”郁静石调侃道“不停地往下掉……”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卖弄你渊博学识的时候”鸟窝头是行动派，虽然刚才
发生的一切无法掌握，可是当务之急还是如何从这里脱身吧“我们如何才能停止
下落并且回去呢？”

    郁静石看天：“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了，毕竟我是在你的思维里。”

    “如果是我自己的思维，那我应该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阿”沈勉的魂魄努力
想象着两人停止下坠的情形，却丝毫没有用处“为什么我却连下落都控制不了？”

    “因为人的潜意识是无法控制的吧”虽然自己也知道的不确切，可是郁静石
还是说了“刚才老板他们就警告过我不能掉下来的，说是会有去无回。”

    鸟窝头哀号道：“不会吧，这么倒霉……”

    郁静石也很无奈，沈勉犯愁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很可爱。这家伙总是能激起他
的保护欲呢，纵然很多时候是自己被他保护着。两人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无言，没
有法术，没有外界的帮助，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也不知除了宽慰的话还能
说些什么。

    “小石头……”醒过神来的鸟窝头更耐不住冷清。

    “嗯？”

    “你说你要救我是因为你欠我的？可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欠过我什么啊……”

    “这个”万万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刚才自以为很帅的回答，现在却无
法自圆其说。谁想得到这世间的事会如此瞬息万变，告诉他自己欠他的一片情吗？

    可明明就要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慢慢忘却的“没，没什么……我说笑的。”

    “哦……”直觉他没有说实话，却也不想深究。

    两人又各怀心思地沉默了半晌，沈勉突然一把狠狠抱住郁静石，力气之大简
直是要把他楔进身体里去。郁静石大惊之下忘记抵抗，只瞪着两眼看他：“沈…

    …“难不成是老天也可怜我，要成全我的一片心？

    “小石头，我刚才想到了。我不能控制我的潜意识是因为我魂魄的力量不够
强”他把头埋在他颈间“如果我们再次融合魂魄的话，以两人之力应该就可以上
去。”

    “对阿，我怎么一下子没想到呢？”是因为这样亲昵地感觉让他不愿意去想
到吧。

    “嘿嘿”乱毛下招牌式傻笑过后，沈勉的身体再次开始发光，两个魂魄由于
前一次融合的经验使得这次更加的驾轻就熟。不过这一次是郁静石主动融进了沈
勉的魂魄，当他完全融入彼此后，沈勉发现自己真的止住了下落“小石头，我说
的没错吧……”

    “你加油……”这话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感觉就像是双重人格之间的交
谈，古怪而新鲜。

    他试着蹬了一下脚，就像在梦中一样开始飞升：“小石头，我们成功了！不
用死在这里了……”

    “嗯……”郁静石应了一声，从刚才起强打的精神消散了不少。被后鬼用狼
牙棒击中后背，真是差一点点就直接魂飞魄散了，接下来的事，应该麻烦不到自
己了，突然就觉得有些倦意代替了虚弱感。

    沈勉感觉到另一半魂魄的异常：“小石头，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就安心使用我的能量好了”真的好困，要是能就这么睡着再
不醒来该有多好。

    “小石头，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答应你。”我愿意就这么溶解在你的魂魄中，这样就算永不分离了对不
对？

    沈勉两脚刚踏到地面，身体里郁静石的魂魄忽然变得很难感觉到：“小石头！

    你可以出来了……“他试图将自己分离出来，耳边却传来震耳欲聋的召魂钟
声，一股强力撕扯着自己，仿佛要把整个魂魄从中撕开”呀！“剧烈的疼痛让他
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

    “我找到小石头的魂魄了！”星星忽然两眼放光“他们出来了！”

    “真的！”冯羽和区白月同声问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仇星诀一手摇铃，一手捻起三条命纲，同时用咒加持速度。小石头，我马上
就把你的魂魄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小石头”看到郁静石的身体动了动，冯羽忍不住叫着他的名字跨进阵里。

    因为此刻法术已尽，区白月也就没有再阻拦他，也快步跟了过去。

    白兔一感觉魂魄已然归位立刻断了纲，将一颗回神的丹药塞进沈勉嘴里，他
的魂魄此刻已经凝成，应该没有问题了。

    冯羽先来到郁静石身边，焦急地唤着他，只怕刚才是自己一时眼花：“小石
头，小石头……”

    “呜……”郁静石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沈……勉……”

    “沈勉没事”区白月现在终于也起身体会到当年，自己和冯羽死里逃生时，
身边人激动的心情。它握住郁静石一只手，轻声道“你成功了。”

    郁静石感觉自己三魂六魄都不在位子上，全身上下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恰好那狐仙握着自己的手，一股温暖的精气涌进体内，虚弱的身体顿时感到
充实起来：“老板，区白月……”

    冯羽见他无碍，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小石头，你休息一下，不要
多说话。”

    郁静石点点头，转脸看向一边的沈勉。鸟窝头恰好皱了皱眉，也醒转过来：
“石头……”两人似乎有着感应一般同时对对方说：“不要担心，我没事。”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小毛球擦擦额头上的汗就向一边的佟乾怀里扑去。

    “沈勉，你刚才怎么了？”

    “小石头，你刚才怎么了？”

    两人又是一次异口同声地说话。

    “没事，只是召魂钟召的太急了……”

    “没事，只是召魂钟召的太急了……”

    第三次异口同声，包括这两人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勉看着郁静石，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他将要说的话，包括语音语调，这一点
让他十分疑惑，而目力所及处小石头似乎也怀着和自己相同的疑问。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的话？”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的话？”

    时间分毫不差，两人再一次如同双声道立体声音响一般地发出了同一句问话。

    “星星，这是怎么回事？”区白月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脸向着正努力往佟乾
怀里缩的小白兔。

    白衣仇星诀第一次被子侄辈的白狐凶到，两只红彤彤的大眼睛眨着眨着就又
有水气腾起来，瘪了嘴：“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召魂时出了差错？”银发男子不依不饶地向前一步。

    “刚才我们的魂魄融和在一起，忽然就被大力扯开了……”

    “刚才我们的魂魄融和在一起，忽然就被大力扯开了……”郁静石吃惊地看
着同样吃惊的沈勉，两人又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白兔仙人又向里挤了挤：“我刚才感觉到沈勉的魂魄已经无碍了，才用的召
魂钟……你们也看到的，我是怕时间担搁久了，会对小石头的魂魄不利。”

    “星星没有做错”佟乾“刚才郁静石的魂魄如果再不导出来就危险了。”

    “那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冯羽看看两人满脸的惊恐又不敢出声，也
有些着急。

    仇星诀摸摸耳朵：“可能是不小心把小鸟窝的一魄和小石头的交换带出来了
……”

    “什么！”

    “什么！”

    “难道我们以后都得这样？”

    “难道我们以后都得这样？”

    “沈勉，你先让我说……”

    “小石头，你先让我说……”两人再度互看一眼，同时噤声，做了个请的手
势。

    冯羽和区白月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禁不住笑了出来，男人推了推眼镜：“你看
他们这样像不像是立体声音箱？”

    狐仙也被逗乐了：“嗯，我看这样也不错，以后彼此交流都不用了，什么都
可以心照不宣……”

    “怎么可以这样！”沈勉猛地坐起身来，忽然发现刚才那句话只有自己一个
人的声音，再看郁静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看样子刚才那句话时被生生咽了下
去的“小……”

    “我没关系的，你说，你说……”郁静石立刻接口道。

    仇星诀歪着头：“看样子他们互相之间还是可以交流的，就是彼此的想法似
乎都很容易被对方感觉到。”

    “毕竟只有一魄的而已”佟乾道“有人少了一魄都照样可以活的。”

    “那我看，就这样好了，起码两人都活下来了”冯羽自作主张地说。

    “那可不行！”

    “那可不行！”

    老板和狐妖再次很无良地大笑起来，两人想要骂什么，同时想到目前得状况，
只有无奈闭嘴，用眼神表达愤慨。

    “星星，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把两人的魂魄再换回来吗？”区白月终于止
住笑。

    “不知道”白兔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就让我们的魂魄再融合一次不就行了？”

    “那就让我们的魂魄再融合一次不就行了？”

    仇星诀摇头：“不同人的魂魄除了几位排斥至多只能完全融合一次，如果融
合超过两次，那就会无法分离。你们的魂魄再融合一次就会变成一个人。所以我
才说没有办法了。”他看着绝望的两个孩子“你们就这样好好相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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