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王朝 第二部 BY素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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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京

洛辰城在早晨的薄雾中兀自休憩，早起的鸟儿在林间欢叫著。才起程不久的队伍中，偶尔有兵士打著哈欠。在大郡邢阳休整後，士气更加高涨，如果不是要赶在中午前入城，他们不会起这麽早，更不会出现打哈欠的情况。
最难受不过的就是龙刑天，他一向有早上起来头晕的症状，此刻正萎靡不振地趴在马上。杜雪飞连咳几声企图引起他足够的重视，不过对方好像死过去一般，愣是没反应。
“不用咳了，本王不会掉下去的。”龙刑天有气无力地微微抬头，微睁著惺忪的睡眼。看上去他极有可能抱著马脖子跟马一起翻倒在地，要不是这匹马脾气好，早甩脖子把他甩下去了。
“敢问王爷现在在做什麽吗？您就不担心马的脖子被您趴得断掉吗？”杜雪飞非常有耐心地尔雅问著，毕竟相处近一个月後，他很能了解眼前这位王爷有多麽的“不同一般”！
龙刑天扒拉扒拉马耳朵，嗤笑出声，“玄锦脾气好，不像某些人，大清早就跟树上那些长翅膀的一样。”说著还意有所指的看著杜雪飞，用眼神充分告诉对方“不用往左右两边看除了你没别人”。
杜雪飞也不恼，打开羽扇神态自若地摇著，“其实也没什麽，反正天天跟著某位把大体国体当狗屁的王爷，面子里子早就顾不上了，如果杜某真是枝头麻雀倒觉得很欣慰，不用像现在这麽辛苦，为了别人的面子吃累不讨好，其实人家根本就不知道羞耻二字怎生得书，杜某讲半天不过就是对著什麽弹什麽罢了。”
真是要得，连说“狗屁”二字都这麽文雅，更别提他的娃娃脸上还是超级温和无害的表情。龙刑天懒洋洋坐好，对他伸出麽指表示无言的佩服。
杜雪飞露出一个“您过奖了”的谦虚笑容，弄得龙刑天整个人一激灵。通常杜雪飞这麽笑都表示这笔帐还没清算完。
再大的睡意都被这个极具震撼的笑容赶跑了，龙刑天揉揉太阳穴，摆上一副很无聊的表情，“还有几个时辰到京城？”
“如果王爷能快些，一个半时辰就能到了。”
龙刑天现在很後悔没把慕情拖回来跟他一起受毒舌男的荼毒。“我就说慕情大哥不肯回来肯定是因为你嘴太毒，还不承认。”
“不是没把您毒成失聪吗？杜某只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而已。”他诚恳的样子让人觉得怀疑他就是天大的罪过。
龙刑天拉拉耳朵，觉得要是再这麽下去真的要失聪了。“本王先走一步。”还是先跑吧，跟这家夥斗嘴绝对是自己气到半死，他还在那里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滔滔不绝，龙刑天敢打赌，他这种人就是去了阎王殿也会把判官驳的口吐白沫然後放他回来继续祸害人间。
龙刑天策马奔驰起来，先行的二百人护卫队自然也紧随在後，紫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杜雪飞抿嘴一笑也跟上去。
回来时，他坚持让慕情留在边关，一个原因就是边疆不稳，不宜撤回，另外一个就是慕情似乎太在乎九王爷了，这让他的心中多了一层隐忧。他很了解慕情的为人个性，就是这种了解才让他不得不担忧将来的事。
纵马奔驰近一个时辰後，龙刑天才减慢速度，等著後面的队伍追上来。回望的时候发现经过长时间的奔跑，队伍依然整齐，神武营的精兵果然训练有素。
半个时辰後，队伍合拢到一起。这个位置已经能见到前方的城池，城墙上彩旗飘舞。再次出发的队伍比刚才安静许多，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怯吧。龙刑天带著向往的神色看著远处，玄锦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情似的，脚步越发轻盈起来。
迎接的队伍也很庞大，镇南王先他几天回来，此时也能见到他在人群中。龙刑天轻盈落马，小皇帝向他跑过来，直接扑到他身上。
“九皇叔这次回来是不是就有时间教朕练功了？”一双玛瑙一样的黑色眸子闪著期待，小脸红扑扑的像苹果，刚才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十米，他跑得有些急。
龙刑天捏了他的小脸蛋一把，重重亲一下，咧嘴笑著，“当然有时间，把折子都让你三皇叔看，九皇叔先陪你玩几天。”
後面跟过来的龙曜天立刻沈下脸，“别拐带皇上跟你一起胡闹！”伸手将小皇帝抢过去，将小人放在侍从搬来的龙椅上。
龙刑天皮皮地笑著，你不让我抱他我就抱别人去，转移目标去找七哥，刚要张手，发现七哥哥怀里正搂著娇妻，真有他的，连这场合都带上老婆。算了，换一个。龙皓天？也行啊！谁知道他刚过去，龙皓天立刻躲到龙曜天背後，一双眼睛瞪成虎目那麽大，反正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不欢迎我回来吗？”龙刑天悻悻地垂下手，苦笑著。
龙曜天脸色更阴沈，百官见势头不妙，把龙刑天包围起来说恭维话，龙刑天好像来者不拒的样子，对每个人都关照到，就是不关照龙曜天。
终於闹到进城，还有接风洗尘宴等著呢，反正大家不嫌烦，他也没必要烦。敬酒的人一拨一拨过去，龙刑天不知道自己喝多少酒，反正快醉就是了，伸出一根手指头，看著有点像两根的样子。正在他数手指头的时候，镇南王龙悦天也过来敬酒。
“九弟你这次是不是过分了些，整整九天生死不明。”他话是这麽说，口气却不是责备的那种，只是单纯的询问而已。
“愚者易蔽之。”龙刑天点著手指说著，“羌不笨，静妃也不笨，要想骗过他们就得连自己人也骗了才管用。”
龙悦天才不信他这套说辞，淡淡笑著拍掉他乱晃的手，“你这理由骗得了谁？也就骗骗那些大臣们，我还不清楚你，你不过就是想气三哥。”
“顺便，而已。”龙刑天一下子清醒过来很正经地说著，还刻意强调“顺便”二字，其实他可以马上就逼出酒水恢复清醒，喝多少酒都不可能醉倒。
看著他不怕死的拽样子，龙悦天无可奈何地笑著叹息一声，“你小心他抄你的家。”
“我可是立功回来的，他凭什麽抄我的家。”龙刑天还要再说，被龙悦天端到嘴边的酒杯即使堵回去，见他朝身後方向努嘴，仰头。
龙曜天就站在他身後，龙刑天自然知道有人站在他背後，但是他就是想说给他听啊，醉酒的话说什麽都会被原谅的。
“三哥，我敬你。”龙刑天笑著，端著酒杯摇晃著扑到龙曜天身上，奇异的是酒一滴都没洒出来。
龙曜天看著他，也不点破他没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揽住他腻在身上的身子，积攒已久的怒气却怎麽也发作不出来，两人就这样抱著。
龙悦天微觉不妥，过来劝著，“三哥，他今天喝得太多，麻烦三哥送他回府吧，其他的交给我来打点。”
龙曜天也觉得这样比较失态，听他这麽提议，点头同意扶著龙刑天走出去。龙悦天接过酒杯，接到九弟顽劣不改的眼神，他只是同情地摇头，却不去阻止。反正他三哥就是太严肃认真，总是掐著别人卖命干活儿，被整也是……就算不能用罪有应得来形容，也可以用活该来修饰，两者好像半斤八两，呵呵。龙悦天笑著，根本就是打算看好戏。回到秋蝉居，翠羽立刻忙碌起来，利落地换洗收拾妥当退下去了。
龙刑天歪斜著趴在床上，眯著眼睛看著一旁的龙曜天。“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龙曜天看著梳洗沐浴过後浑身清爽的他有些失神，经他这麽一说，心中泛起苦涩，他匆忙起身要掩盖自己的情绪，没发现他身後的龙刑天正笑得邪恶。
背後一麻，龙曜天整个人软倒下来，惊愕中看著龙刑天笑吟吟地接住他，“你还真回去啊？明天又不用上朝。”
龙曜天被点中麻穴，使不出力气，不轻不重的麻痒感觉袭遍全身，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抱起自己向屏风内走去，“你……”
“我没醉。”龙刑天将他放入装满水的木桶中，自己也踏进去，开始解他的衣服。“最近你也很累，我帮你沐浴好了。”
龙曜天心里直打鼓，沐浴就直说，干什麽点麻穴，半个时辰内连手指尖都是麻痒的，这滋味实在不好受，“那你点我穴干什麽，全身麻痒得难受。”
“先苦後甜啊。”龙刑天乐呵呵说著，将湿衣服全抛出去，然後将龙曜天抱在身前，手指细细描绘著他脸上的轮廓。“一会儿我会让你舒服。”
龙曜天听不懂他的意思，疑惑的样子让人很垂涎。龙刑天很满意他的反应，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等我回来我就让你知道怎麽做叫攻受？”
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他的脸还是微红起来，身体也有些燥热。光裸著被人抱还是第一次，觉得他有些逾矩，真是越来越恶劣，又想起他恶意的隐瞒消息，心中的难过怎麽也挥之不去，哪有人这麽玩自己的命的。几乎是责备的，龙曜天沈声说著：“别闹了。”
龙刑天撇撇嘴，好像知道他会这麽说，看来把他气得不轻，拍拍他的背，“我保证下次不跳这麽危险的悬崖。”
龙曜天才要松下一口气，就听他说道：“挑个好跳的吧，我还真怕破相，你不知道那些树枝多扎人……”
之所以停口不说，是因为龙曜天的眼睛已经快喷火了，龙刑天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谁让他瞒他那麽多事呢。抱起他放到床铺上，笑吟吟地看著他怒气勃发的脸孔。要不是点了他的麻穴，估计这时候他已经用寒丝绵掌拍碎他的脑瓜子了。
“不气不气，气大伤身，本王会心疼的。”
“除了你还有谁敢这麽气我！你给我滚！你这个混蛋，痞子，无赖！”龙曜天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龙刑天褪去濡湿的薄衣，白皙修长的身躯压下来，伸指点住他唇。龙曜天再也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著他。
“这是我家里，你让主人滚出去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些？”
他这麽说著，移动白皙修长的腿，让彼此的身体贴合著纠缠到一起，均匀白皙的肌理上晶莹的水珠慢慢滑落，衬托得身体好似雪白的花瓣一样不沾水露。长长的湿润黑发纠结著铺满光滑的脊背，垂下的部分将两具身体遮掩得恰倒好处，既冰冷纯洁又妖冶情色。
“我跳下去的时候很想见你。”龙刑天端详著他，平静的说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好像是倾诉一般。
龙曜天觉得心被揪著一样痛起来，愤愤嚷著，“你从来都是自己想干什麽就干什麽，根本不管别人，你……”
“怎麽？”龙刑天神色不变淡淡问著。
龙曜天因为他无关痛痒的冷淡态度再度气结。
龙刑天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不清楚现在是什麽状况啊。”
不给他杀风景的机会迅速吻上他的唇，看著他因为吃惊而睁大的一双眼睛，用舌撬开他惊讶中微张的口吻得更深。



第二章 未遂

　　龙曜天自然清楚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只是从没想到男人也可以如此亲密，以前一直当他在说笑。他近在咫尺的眸子，幽深的好像一潭静水。龙曜天逃避似的垂下眼帘。龙刑天辗转吻着，也闭上眼睛，挑逗他的舌舔弄翻卷，极尽缠绵，良久才放开他。
　　“你说过我要是有本事就压倒你试试，觉得滋味如何？”刑天用舌尖细细描绘着龙曜天的的唇瓣，不等他说话，再度探入吸吮着他的舌。
　　龙曜天觉得喘不过气来，身上还在麻痒不止动弹不了，又急又羞。等他好不容易放开他，才开口，“下去！亲我有什么意思？！缺女人就去迎月楼！要不就娶个王妃过正经日子，我看是没人管你就越来越无法无天！”
　　龙刑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好像一头大野狼，身下的羊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吃掉，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觉得不可思议还是无法忍受？”
　　龙曜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可思议是真的，无法忍受嘛……也不是不能忍受，但是为什么要他忍受啊？！“我为什么要忍受？”
　　龙刑天邪恶笑着，手不规矩地抚着身下诱人的肌肤，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你是受我是攻。”
　　龙曜天哑口无言，这算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正在他想不通的时候，那双邪恶的手滑向他的腰侧，突然溢出的呻吟把他自己都震惊到了，怎么会……
　　咬着唇剑眉苦恼地拧在一处，无法支配的身体涌上来不同于麻痒的感觉。龙刑天半撑起身子低下头吸吮着他的乳尖，颤栗的感觉迅速扩散到全身，惹得全身轻微颤抖着，他这才发觉穴道已经被龙刑天悄悄解开，但是双手被他牢牢捉住困在头顶上，眼前是他垂下黑色长发遮掩住表情的头颅微微动着，邪恶的唇在他的身上点燃一簇一簇的火焰。无法控制的呻吟好像溃决后的洪水不断倾泻出来。
　　
　　“你……你再乱来，我就把你关到……宗正府……啊~”
　　重重地吸吮截断他的话，龙刑天吃吃笑着抬头，啄一下他的唇，“就算是乱伦罪你也有份儿吧？”
　　“你个混帐，早就该跳崖摔死，比以前更混帐！你给我下去！快点！”龙曜天怒火燃烧全身挣扎着，想把龙刑天掀翻。
　　龙刑天加重箍紧他手腕的力气，一双腿压制住他踢踹不休的腿，“你这是在挑逗我？”
　　“白痴！疯子！下流！……”
　　骂到后来，连龙刑天都不敢相信他身为王爷居然也懂这么多脏话。难道身为全才连脏话都要融会贯通吗？轻笑着，龙刑天用冰蚕丝织成的丝绳绑住他的双手，才用唇堵住他的嘴。
　　龙曜天被他吻着，只觉得力气好像流失掉一般，反抗也不再那么剧烈。异样的火热让他有些慌乱，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整个国家的大小事务几乎都落在他身上，虽然没有人指明，但是谁都清楚：龙曜天的职权形同监国。他本打算在五年后，等皇上十四岁的时候移交权力，和其他王爷一样做个边疆郡王，再考虑家事问题，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的、自认荒谬的事情竟然真的成真了，身体的火热感觉无法作假，但是男人跟男人怎么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的……”龙曜天在意志不断挣扎中断断续续否认着。
　
　　龙刑天忽然有些不忍，激烈的情事对于一个从来不知道会有这种事的人来说确实刺激了些，打破天经地义的定律是对墨守成规的人来说是极大的思想冲击。
　　“男人的感官就是这么没有办法，只要被挑起来，不论对方是男是女都会有感觉的。”龙刑天安抚似的舔弄着他的脖子，轻声解释着。
　　“停下！该死的！我叫你停下！”龙曜天从来没有因为恐惧而惊慌失措过，但是这次他是真得被他吓到了，总觉得接下来他会对他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龙刑天撑起身子趴跪在他上方。龙曜天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心有余悸的他惊惧的看着他。肌肤的温热被秋夜的凉意带走，龙刑天看着眼前布满吻痕的诱人身体，难耐的欲火更加炽烈。鼻息都粗重起来。
　　“你觉得现在咱们谁能停下？”不等他回答，苦笑着说道：“肯定不是我。”
　
　　龙曜天倒抽一口气，瞥见自己的欲望也挺立着，立刻别过头，觉得这真是一场噩梦，死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龙刑天握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激烈地吻着他，将欲火焚烧过去。龙曜天扭动着身子，感觉到他的身体压下来，更加不安地动起来，然后突然窜上的强烈快感让他整个人僵住，是他们的重要部分彼此摩擦着。
　　龙刑天粗哑着警告着他，“我可没经验，你这么动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不弄伤你。”
　　
　　龙曜天觉得好欲哭无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惩罚？就是想欺负他？龙刑天觉得这两条中不管说出哪一条都别想活了，还是换个比较言情的理由好。
　　“以前不是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跟你谈情说爱吗？怎么你忘了？”
　　“你是男的，我也是，你别这么神智不清行不行？！”龙曜天觉得头好大，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那你这么有感觉怎么解释？”龙刑天说着手指尖在他的锁骨上游走着。
　　
　　龙曜天沮丧地放弃这个无法讨论清楚的话题，“你让我觉得你在玩游戏，就像小孩子那样。”说到底就是这点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龙刑天并不否认他的说法，因为确实就是抱着游戏的态度度过人生，只是……现在呢？他能认真起来成为龙刑天，也能认真的面对感情吗？
　　感觉好像迷了路……
　　解开丝绳后他贴合他的身体趴伏下来，鼻尖磨蹭着他的颈子，寻着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涌上的愁绪同时冷却了他们身上的一部分欲火，谁也不说话，都不想破坏这个恬静亲昵的气氛。
　
　　龙刑天本来就是那种重情轻欲的人，突然谈这么严肃的话题，还有兴致才是怪事，只能内心深深叹息一声，怎么他这么会冷场呢？
　　身体微微热着贴在一起，肌肤滑腻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有交合过，所以无从比较，不过就目前来说他很喜欢这种缠绵的感觉，不想由自己破坏掉。
　　他今天也不轻松，又是骑马赶路又是应酬喝酒，而且今天确实把他吓到了，无奈微笑着拉过他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腰背，“就这样陪着我。”
　　因为劳累和酒精的双重作用，又因为躺得这么舒服，龙刑天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龙曜天睁大眼睛看着床顶，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说睡就睡了。迟疑着，他轻轻抚上他的头，顺着头发一路抚下去。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摸上去滑顺溜手。触摸到头发下面的肌肤，龙曜天的指尖微颤了一下，怀着羞涩的心情，抚上他的肌肤。
　　熟睡中的龙刑天溢出低而短促的轻吟，磨蹭两下又睡去。龙曜天觉得自己的身体又热了许多，这回是他自作孽怨不得别人。看着他纯净的睡脸良久，心头的杂念一一消失只留清明，那种虔诚的心情忽然涌现出来。即使清楚刚才的他还那么恶魔，可是此刻却无法动弹。轻轻拥住他，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心中的焦躁不安才彻底消失。直到此刻，他才切实的感觉到，他确实回来了，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嬉笑胡闹。
　　早上醒来时，龙刑天抱着头很难过。本来就会头晕，喝过酒还有宿醉这种讨厌的副作用。
　　
　　“是不是又头晕？”龙曜天半撑起身关切地询问着。
　　龙刑天睁开迷蒙的眼，隐约能看清楚他的样子，委屈似的腻过来钻入他怀里，如丝绸一样细腻的肌肤让他在昏沉的情况下依然沉醉着叹息出声。
　　经过昨晚的情事，龙曜天发觉自己比他更快地出现不该有的反应。但是他这个迷糊的样子让人怜惜还来不急，怎么也无法下手推开他。
　　“丫鬟进来看见就不好了，一会儿就起来吧。”
　　“再让我趴一下，头好难受。”龙刑天的神智还是有些迷糊，侧过脸看着龙曜天有些无奈的样子，“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龙曜天见他担忧的眸子还夹杂了他无法看透的忧伤，担心又触动他的心事，包容微笑，“不会，以后别这么胡闹就行了。”
　　龙刑天听他这么说立刻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这家伙一天不说教会死啊。说到胡闹的问题，就等着瞧吧，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怎么说他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恩是要报的，但是欺瞒他的帐也是要清算的。
　　拉过白丝内衣套上，打量一下龙曜天，他们两人身高差不多，胡乱套上居家的外衣，去找翠羽要衣服。
　　翠羽不疑有他，因为她主子对她说：昨天晚上和三王爷商量国家大事，一直到后半夜才商量妥，也不想打扰别人，所以就让他委屈些，跟他挤挤睡下了。
　　龙曜天得知他这么跟人家解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好一个“商量国家大事”。
　
　　两人换洗过后，龙曜天还是坚持要去齐心殿处理一下公务。因为皇帝年幼，大的朝议是隔一天一次，平时的话，如果有事会通知相关的官员。龙刑天也要进宫，既然都答应小皇帝要陪他玩，就不能食言嘛，而且那孩子也太苦了些，这么小就安排一长串的学习任务。长大没准也变成龙曜天这种工作狂类型。那就太可惜了，想起小皇帝粉嫩嫩的脸蛋，心里一阵冒泡泡，太可爱了。
　　
　　进宫后，龙刑天跑去御书房找人，龙腾阁学士太傅辛弘文见到他，胡子不自然地抽动两下。果然如他所料，三两下，这个可以用无赖来形容的王爷就把小皇帝拐走了。
　　龙谦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中，只有龙刑天会像普通人家的叔叔一样带着他玩一些孩子该玩的游戏。虽然嘴上不敢明着去要求，但是孩子总是会用其他方式表示很喜欢做某样事情。就好比现在，他骑在施展轻功走得比跑得还快的龙刑天脖子上，高举双手，让风车转得呼呼响。

　　一大一小正玩得开心，小凌从皇城的墙上突然跳下，站他们面前挡住去路。
　　龙刑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听说他在追查一个武林高手的行踪，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凌子衿神情严肃，单膝跪地，呈上密报。
　　“七王爷昨晚被行刺，和七王爷一起回府的京门提督方文忠方大人因公殉职。详情都在里面写着。”
　　龙刑天放下小皇帝，拉着他的手走到凌子衿面前，接过文件细细看着。越看越怒！暗杀的人正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杀手绰号追命的杨不群。
　　匆匆浏览完，龙刑天沉声喝问：“谁给他们胆子在京城做乱的？”
　　凌子衿知道他眼前的主子已经怒极，也知道这话并不是在问他，所以只是沉默着等待命令。



第三章 要人

　　龙刑天望着不早的天色，把刚才看过的内容细细想了一遍，一旁的小皇帝仰着头，一双宝石一样亮的眸子有着明显的担心。
　　“九皇叔。”
　　龙刑天弯下身将他抱起来，叫上小凌往宫内飞掠而去。到了长央宫才停下。太监总管王公公赶紧打发人服侍着，见到如此场面也不惊慌，倒是新来的几个宫女吓得站着不动，以为是进来强盗飞贼了呢。不过能在大内里面这么嚣张的也只有龙刑天一个人。
　　“让皇叔亲亲，忙起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陪皇上玩了。”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亲，他身后的小凌立刻看向四周，发现宫女们都在脸红。要知道如果被这位王爷亲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光是看都脸红不止了。
　　小皇上顽皮笑着也亲他的皇叔，等到要走的时候，小家伙才皱了眉头。
　　龙刑天捏了捏他的脸蛋，“皇叔会查清楚的，你三皇叔想必已经知道了，他会安排好方大人家中的孤寡的。”
　　“九皇叔和三皇叔好像夫妻啊。”小家伙扑闪着大眼若有所觉地说着。
　　龙刑天错愕，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都说帝王家的孩子某些教育比较早，有专门的人引导，哎呀，就是那方面的事情啦，可是这也太早了吧！不过他可不打算制止，决定把话题邪恶下去，“那谁像夫谁像妻呢？”
　　“九皇叔总往外面跑像丈夫，三皇叔总是闷在里边批奏折像妻子。”小家伙很认真地说得头头是道。
　　龙刑天喜得眉开眼笑，看吧，连小孩子都看出谁攻谁受来了！抱着小皇上转了一圈，“皇上真是太聪明了！改天皇叔有空带你逛街！
　　没想到小皇上不是很那么兴奋，扁扁小嘴儿，“这一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呢，可是事情不办又不成。”
　　龙刑天自然知道这话不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胡扯，“没事没事，有我跟你三皇叔夫妻搭档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龙刑天把孩子哄得笑了才出来，带着凌子衿去大理寺。凌子衿看着他，前一会儿还怒发冲冠，怎么现在就眉开眼笑了呢。
　　到了大理寺自然是去查看尸首，没想到莫笙正等在大理寺外面。见他也过来，龙刑天心里一沉，知道情况不简单。
　　“有消息说是楚国的人收买了杨不群。”
　　龙刑天扬起眉毛，“继续说。”
　　“淼云去了楚国，我猜静妃在楚。很可能这个收买的人就是静妃。”
　　“要让杨不群杀一个人得有二十万两银子，静妃有这个财力吗？”小凌突然插嘴。
　　龙刑天闻言看向小凌，“你的意思是另有其他人，什么人呢？用意何在？”
　　莫笙赞同点头，“没有钱是请不动血煞旗下的杀手的。也或许和静妃无关。”
　　“小凌把有关系的资料都说一下。”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不停说着。
　　血煞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杀手组织，不管杀谁只要有钱就能请动里面的十大杀手，人数通常是十个，如果有人想加入就要杀掉其中的一个顶替位置，这样一来十个人总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个组织行踪不定，也没有固定的堂会处，要联络他们只有通过专门的人传递消息。
　　“我能找到那个人。”莫笙说着。
　　龙刑天看着他由衷感叹，“真人不露相。”
　　“当年很想去跟他们较量武功，所以找过。”
　　停在厅堂门前，龙刑天看着大理寺的牌匾。
　　公正
　　不管这世间有多少不公正，龙刑天觉得纯粹为了钱去杀人肯定是极不公正的。
　　“传令火龙堂找出血煞的藏身地，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凌子衿点头应着。
　　看过尸首后，莫笙从手法上确认是杨不群所杀。被他杀死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脖子上喉咙处被一根火云针洞穿，被杀者根本叫不出声音，一针毙命。之所以说十有八九，是因为杨不群杀的人都是高手，杀一名普通武官还是极少的情况
　　“以他的武功如果要杀掉七哥不是难事吧？怎么只杀了护送七哥回府的方大人？”这点最让龙刑天不解。
　　“我会猜是静妃就是因为这很可能是示威。”莫笙思虑着将想法缓缓说出来。
　　“示威……”龙刑天想着率先走出停尸房，另外两人也跟出来。“她示威是什么意思呢？”
　　另外两人互看一眼，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小凌忽然想到一事。
　　“王爷还记得锡州的龙谨吗？”
　　“怎么？不是自杀了？”龙刑天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一个死人。
　　“有传言说……说是王爷您派人去……”小凌看着主子从沉思的样子转变成惊愕停口打住。
　　“继续说！”龙刑天强压下内心的震惊。
　　“是您派人杀的，然后火烧宫殿，放出话来说是自杀。”小凌缩缩脖子，他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但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流言满天飞，就是没人敢告诉九王爷。
　　龙刑天此时此刻只想找一个人去问。
　　“小凌你先回火龙堂安排追查血煞的事，我要去找一个人。”
　　“三王爷？”
　　“嘿嘿，你倒是很清楚。”龙刑天突然笑出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凌也笑了，笑得很暧昧，在龙刑天赶人之前马上闪人。
　　“莫笙，我要跟他把你要过来。”龙刑天笑着将手肘搭到莫笙肩头，一副算计的狡猾表情。
　　莫笙眉眼略一转，“您打算怎么要？”
　　龙刑天看着他，刮了他鼻子一下，“用美人换美人，这买卖他肯定做。当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说到后来龙刑天又忧虑着，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莫笙扶正歪斜靠着自己的他，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龙刑天做什么他都不觉得惊讶似的。的
　　“你就不问是用哪个美人换你这个美人吗？”
　　“王爷自己的把握也不大，所以就不问了。”
　　龙刑天摸着下巴，边走边想着，他确实把握不大。“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来，看来就算不能交换也要用别的法子抢人，反正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你闷在深闺里多屈才啊。”
　　莫笙淡笑变成苦笑，龙刑天的形容实在不怎么样，把两人都说得像小姐一样。
　　“这事你不宜在场，回府等我好消息吧。”龙刑天调皮的眨眨眼，一个纵身人已经到了十丈之外。
　　莫笙只能看着背影无语。
　　龙刑天到了恒王府，轻车熟路将管家拉住问到龙曜天的人在哪里，径自去了。
　　龙曜天才回来，正在换居家服。丫鬟福了一福马上退下去。
　　“提督的事？”
　　“错！”龙刑天走到他面前抱住他，鼻尖磨蹭着他的，“来看你。”
　　“少不正经！”龙曜天想起昨晚的事情耳根子都红了，推挤着将他抱得很紧的龙刑天。
　　龙刑天嘿嘿一笑，“是不是想起昨晚来了？”
　　龙曜天忽然不动，冷下一张脸，大有你再说就试试看的意味。龙刑天这才放开他，知道再玩下去他肯定要发飙了。的
　　“龙谨真是自杀？”
　　龙曜天见他正经起来也就缓和神色，走到水吟轩外边的小花厅坐下来，仆人早已摆好茶果，旁边是文房四宝，外加一打奏折，应该是今天带回来的。
　　“这就要问你了，确切的说是问九弟。”
　　龙刑天面色一沉，自然知道他说的九弟是指以前的龙刑天，难道真如传言所说过去的龙刑天杀了龙谨，所以静妃才这么恨他？这么想前后的事情确实能串联到一起，可是他不相信过去的龙刑天会做得这么狠，他不是那种人！
　　“我不信龙谨是龙刑天派人杀的。”
　　“哦？”龙曜天露出好奇的神色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
　　“据我所知，九弟确实派人去了。不过……好像九弟他另做了安排，将人藏起来了。”
　　本来大火就容易掩盖痕迹，龙刑天果然没料错，龙谨还活着，只有这样静妃示威的猜测才能够完全成立，而且静妃对龙刑天用药很可能就是要逼他说出龙谨在哪里。眼睛一亮赶忙问着：“人在哪里？”
　　“九弟安排的人照顾他，我知道怎么联络那个人，不过需要你的一样东西作为信物才能将人带来。”
　　龙刑天不是滋味地看着他，“你到底安排多少人盯住安王府啊？”总觉得洗澡都被人偷看似的，完全没秘密可言。
　　龙曜天知道他气自己瞒着他许多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与不说都叫他为难。
　　“这样吧，我呢，已经知道某个人的底细，其他的人我也不问，但是这个人我要你让给我用。”
　　龙曜天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你这等于是勒索，莫笙是吧？”他就知道会被他识破，毕竟现在的龙刑天已经恢复武功，想要知道别人会不会武功是很简单的事情。
　　“你觉得不划算？”龙刑天手托下巴看着他，忽尔笑了，“加上本王陪你睡一年够划算了吧？”
　　茶碗迎面砸来，龙刑天险险避开，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碗砸到柱子上粉碎碎骨，茶水沿着柱子流下来，厉害，茶水居然没在半路泼出去。
　　“多浪费啊，茶碗钱够去燕子楼吃顿酒席了。”龙刑天啧啧两声惋惜着。
　　龙曜天板着脸不理他，摆明了没得商量就是没得商量。
　　“联络的信物是什么？”
　　“你肯把他交给我？”
　　“有何不可？”龙刑天笑得很有诚意，“不过你得陪本王睡一年。”
　　这次是四粒水晶糕，龙刑天接住两粒避开两粒，吃完嘴里正咬着的一个，将手中的也扔到嘴里。“味道真不错，你要喂我吃东西就直接说嘛，我会很老实地等着你喂的。”
　　龙曜天神色不变，在正经事上，他可是锱铢必较休想占到便宜。
　　龙刑天看着他一副奸商样，是敲定了竹杠。虽然说用龙谨换莫笙值得，可是总觉得不甘心。
　　“可以换人，我也不要求多了，三个月，少一天也不成，地方我不介意，两个王府随你的喜欢挑。”龙刑天把玩着手中的金豹镇纸说得很悠哉，口气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似的。



第四章 玉佩

龙曜天也不答理他，迳自看著奏折。能和他谈条件的人一直不多，所以他并不想这麽快就结束乐趣。而龙刑天也不想这麽快就结束，和他谈话就好像是在调弄韵味十足的瑶琴，颤动的琴弦就是他的心，音色里散发著令人迷醉的魅力。见他脸孔平板得不甩自己，龙刑天反而趴在桌子上慢慢欣赏起来。
被人总这麽热情注视，想忽视是件困难的事，龙曜天批阅一半之後不得不放下笔。
“你别忘了知道联络用信物的人是我，只要我想，随时可以从你府中翻出来。”
“这样一来就会让某些人起疑心了不是麽，所以你没有硬来。”
龙曜天点头，不过他又笑得很轻松，其实他并不排斥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做什麽亲密的事情也可以容忍，但是被他这麽直接要求，答应下来的话，恐怕以後他就要上房揭瓦了，所以他倾过身，“我现在就很有把握把东西拿到手。”
话音刚落，龙刑天察觉到腰带被解开，腰间的碧云佩在空中被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龙曜天的掌中，无暇多想，探出手就要抢回来。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你争我夺，转瞬间已经过了十多招。都没有伤人的念头，所有招式上都比较花巧，一个想骗过对方抢到玉佩，另一个巧妙的闪躲拆解，从花厅一直抢到院里，来报告的管家定在门口不敢进去，主要是怕殃及池鱼。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打架，大家都习惯了。
斗了约一盏差的时间，两人忽然停手，原来是他们各捏著玉佩的一端，用蛮力的话，这块上好的水碧飘花宝玉就要被掰成两块。
“条件可以这麽谈，一个换一人，其他的条件免谈。”龙曜天率先提议。
龙刑天也不想这块玉碎掉，毕竟这是取回人质唯一的信物。他要换莫笙只不过想让莫笙恢复自由而已，能谈到这样的条件也赚了，龙曜天真想要人早就在他还不清楚这里的事情的时候动手了。他不动手大概是不想让静妃看出什麽动静，谨慎是他的习惯自然也是他的弱点。
“好，一言为定，玉归你，人归我，我要怎麽处置使用就跟你再无关系。”
“那就放手吧。”
龙刑天放手，龙曜天手腕一抖，那块玉佩轻巧的滑入掌中，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楚玉的模样。瞥了院门一眼，扬声道：“进来。”
管家做个请的姿势然後转身走了，一名中年男子走进来。一股让龙刑天感到不自在的气息迎面扑来，他的身上仿佛总是带著黑暗，如他的一身黑衣那样。方正的脸很有男子气概。
“暗御堂堂主陈翎信拜见两位王爷。”
“你来的正好，九王爷重回琅天府，以後有情报直接去告诉他就行了，我这边的情报另派人送过来。”
“得令。”陈翎信呈上急报。
“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龙曜天将纸递给一脸好奇的龙刑天。
原来静妃有个表哥是楚国有名的富商程怀业，程怀业也会禁门的武功。
“这麽说她确实和楚有关系。”
“魔音琴，禁门天魔功，楚国程怀业，你觉得这三点能确定什麽？”龙曜天瞄著龙刑天，看出他已经猜到了。
“施素问。”
“去查齐家。”龙曜天下令，陈翎信一点头人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静妃的来头比我想得要大得多。”
“你要考虑清楚，一动上手整个武林恐怕也要被惊动，楚也要动。”龙曜天斟酌著，觉得有些地方还不够稳妥。
龙刑天这回沈默了，确实是关系重大，且不说铲除血煞需要多少人力，在见识过禁门的武功後，他此时也犹豫了，这一动势必将惹起腥风血雨。忽然他明白了！
“静妃是想以罢手为交换条件要回龙谨？！”
“极有这个可能，所以龙谨不能有闪失，静妃是个高傲的人，自有她的矜持，等到时机成熟，就会现身要人吧。”
真是厉害的女人，不动声色中布下这麽迂回的局！她深藏不露为的就是等到剑拔弩张的时候祭出杀手！。
“谨慎的事情还是你来做吧。”龙刑天此时才觉得龙谨简直比刚出油锅的麻团还烫，早点扔出去早省心！
“哼！你哪一次不是自己风光够了让我收拾烂摊子！”
“嘿嘿，能者多劳能者多劳。”龙刑天诌媚地说著，“谁让咱们是夫妻搭档呢，为夫我体面风光了，为妻的你自然也沾光。”
一掌拍过来，龙刑天早就留意著呢，飘後三尺架住他的手，“你想当寡妇啊。”
“我先剐了你！”龙曜天沈声说著快速变招又攻上去。
这次估计不打上一个半个时辰不会停手了，龙刑天到觉得很不错，正好练功，有高手陪著武功进境自然就快，变招也很快就灵活起来。
事後，龙曜天才发觉，经他这麽胡闹，奏折还有一半没批阅完，这下子又要熬夜了。折断二十多只狼毫之後，龙曜天依然恨恨不已。他没想到他的武功恢复得这麽快，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跟他打平手，这麽想著又放下心来，放他去江湖上闹也不会出什麽太大的差错吧，况且还有莫笙和琅天府。
回到府上，龙刑天跟莫笙说从今以後他恢复自由了，不过还是得当他的师父，徒弟有麻烦师父自然不能不管。莫笙摇头无奈，随他胡扯。
“用一块美玉买回美人也算物超所值。”
“真的就是一块玉？”莫笙才不信，明显就能看出他又吃暗亏回来了，不然嘴上不会这麽唠叨不会这麽没遮没拦。
“对啊，本来还想……”
“还想什麽？”
龙刑天嗤笑一声闭口不说，就算没能要成，他自己有脚就不会去骚扰啊。“我今晚要夜探恒王府，不回来了。”话落人已经闪出去。
吃到一半没能全吃到心里更加痒痒，就算他不适应，他也要让他彻底适应过来，分开的话怎麽可能适应，他不肯过来，他只好亲自去找上门了！
好不容易批阅完奏折，龙曜天回水吟轩就寝，发现龙刑天正睡在被子里，一头黑色如瀑的长发铺满枕头，并沿著床边垂下来，雪白的肩颈露在被子外，睡得很惬意很心安理得，就跟这里是他家一样。他又伸不出手去拉他，只能指著他，手兀自悬空著抖个不停！
“你个混帐，给我滚出去！”
龙刑天迷糊著醒过来，见到是他，笑了，半撑起身子，走漏上半身的一片春光，伸出光滑的手臂拽住他的下摆，很委屈地开口，“有你在旁边才睡得安稳。”
龙曜天怔了一下，红著脸拍掉他的爪子。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别理他，他这是装出来的可怜，绝对是装出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龙刑天从被子中滑出，一把将他拖上床，翻身压到身下。然而他的表情是很认真那种，这让龙曜天没有挣扎。
“陪著我好不好？”他的语气带著希冀，让人不忍拒绝。他的忧伤忽然浮出来，伏著龙曜天的胸膛安静地像只蜷曲著睡去的猫。
龙曜天迟疑著抚上他的後脑，“我去换下衣服。”
龙刑天差点就一蹦三尺高，坐起来高兴地催促著，“快去快去！”
龙曜天顿时觉得自己掉阴沟里了，暗骂自己傻瓜，然後发现他身上什麽也没穿，合拢著的修长双腿在敞开的被子里若隐若现，咬牙切齿，“穿、上 、睡、衣！”
既然他表情像吃人，龙刑天也只好从权了。刺激过大对身不好，要是把他刺激出病来就得不偿失了，今天就听他一回吧。
龙曜天发现自己实在有够愚蠢，怎麽就会答应下来的，当龙刑天粘在他身上的时候，那种让人羞涩的燥热隐隐躁动著从身体内部烧到皮肤表面来。幸好那个部分还没精神抖擞，不然真想立刻掐死他，再掐死自己。
正想著呢，不知死活的某人挪动腿磨蹭到不该碰的地方。龙曜天猛得咬住下唇，胸膛剧烈的起伏著。而始作俑者纯粹是无意识行为，因为他已经睡著了。倒霉的龙曜天身体火热了一夜，几乎没怎麽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龙刑天居然还说天越来越凉了你体温比较高抱著好舒服。龙曜天真是有苦说不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话用他身上也很合适。
不过恒王府距离皇宫比较远，这对早起比较困难的龙刑天来说是个新的折磨，“我不想起啊。”
“你试试接连三次不上朝啊？我立刻把你关到宗正府！”龙曜天一边穿著衣服一边警告著。
窝在被子里的龙刑天动了两下，不甘愿地从被子里伸出脑袋，一脸迷糊状。龙曜天那里看得惯他这种样子，穿好衣服後一把将人拖出来，在他半睡半醒的状态下给他穿衣服，顺便唾弃自己干什麽管这个小恶魔。
“早知道要起这麽早就不来了。”
“谁也没请你来！”龙曜天没好气地低声斥责著。
“今晚去我那边好不好，可以多睡一会儿。”
龙曜天现在就是典型的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过去？今晚你要是再跑过来，先去宗正府住几天吧！”
“好啊，到时候其他人问起来我怎麽住到宗正府里，我就告诉他们我想找三哥睡觉三哥不要我。”
龙曜天觉得自己比倒八辈子霉的还倒霉，把毛巾摔到他脸上，夺门而出。才出院门，暗御陈翎信跟著管家往这边走。
“王爷！今天凌晨得到急报，杨不群杀了十名京官，五人死在家中，五人死在外面，属下没能追上他，反倒……”陈翎信强忍著伤痛将火云针呈上。他是右臂中针，且针上有毒。
龙刑天追过来时正见到他呈上淬成红色的火云针。而龙曜天则看著龙刑天，面带忧色。这件事闹这麽大，整个京城恐怕都要人心惶惶，御史那边肯定不会沈默，而龙刑天掌管大理寺难辞其咎。



第五章 弹劾

　　龙刑天端详着一指多长的火云针，表情平淡。龙曜天示意陈翎信退下去。上朝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谁也没说话，龙刑天拿着火云针一直沉思着，薄唇抿成钢硬的线条，眉心微微拧着。龙曜天此时觉得他还是嬉闹的样子比较好些，现在的他给人感觉很冷很远。
　　龙刑天忽然轻叹一声，“我始终无法理解拿钱就去杀人是什么概念。”其实跟那些为了钱就是偷猎野生保护的动物的人一样吧，他记得在自己的那个时代曾经看过人吃猩猩的纪录片，即使那样像人类的生物，那些人们还是一刀砍下去，看着猩猩的头滚落到一边。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觉得人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说明人残害同胞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理由仅仅就因为钱去杀人，这个是不是太荒谬亦或太纯粹了？大概各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疯狂之处，龙刑天忧伤着露出浅浅的苦笑。
　　龙曜天因为他的忧伤而沉迷在他的表情中，他有时候会想，他的心有着赤子一样的纯净，还有顽劣的恶魔本质，在这些之后，他还深藏着很深的悲悯与感伤，他到底有什么过去，让他变成如此简单又复杂，这么说并不矛盾，他确实有好几面，可是每一面都很分明，不和其他的搀杂在一起，就像有好几个人的灵魂同在一个身体中似的。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龙刑天露出一个寂静如画的微笑，“这世上最难的事恐怕就是认清自己。”
　　龙曜天因为这句话而怔住了，当即沉默下来。
　　“快到宫门口了。”龙刑天忽然淡淡说着，马车也停下来，他挑起下摆跃下马车。
　　
　　阳光下，龙刑天的淡然飘渺的神情让人目眩神迷，龙曜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放他走有点可惜，不过会打小算盘的人又不止自己一个，怎么能让他事事占了先机呢。
　　到殿上的时候，八大辅臣的两位督察御史，左御史上官裕和右御史温君义同时上奏，责问安王龙刑天怠职之过。
　　督察御史的弹劾，字字如针，刺在龙刑天的背上心头，他的脸上也是从来没有过的肃然，面色沉静地听着御史陈述，连眉梢都带冷冷的气息。龙曜天心中明白他这次确实是认真起来，这情形跟那次夜探水将军牢房差不多，有时候还真让人分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九弟。
　　
　　“臣启奏。”一直沉默不语的龙曜天在两位御史陈辞之后第一个站出来。　　
　　大臣们心照不宣的互看着，知道这两位王爷又斗上了。
　　“臣以为九弟才回朝不久，能接手的事情也不多，此事虽然责任重大过错也不完全在他，臣也有责任。”
　　就在众人诧异着他居然为九王爷说情的时候就听他话峰一转，连龙刑天本人都忍不住暗里抽搐两下。
　　“臣以为应该尽快让九弟重掌琅天府，以便深入江湖彻底解除杀手对朝廷的威胁，相信九弟也是不妥善解决无颜回朝吧。”
　　龙刑天在心里嘀咕着：你才没颜面呢，根本就是想把他发配嘛！其他人自然不会蠢到去他们之间和稀泥，唯唯诺诺哼唧着，不说赞同也不说反对。
　　龙刑天的头像得了帕金森症似那样晃着点头，龙皓天还在烽烟谷，所以他前面的人就是龙曜天，只见他蹭过去一步低声道：“你行，一下子就免去我至少一个月的上朝之苦。”说完出列跪下去，“臣愿前往亲自缉拿杀手杨不群，不捉此人誓不还朝。”
　　龙曜天只是轻轻咳了一下，不理会他话中隐含的别样含义。各怀鬼胎的两个互相用眼角扫着对方。其他大臣赶快顺着杆子往上爬，称赞九王爷神武盖世之类的狗屁话，听得龙刑天想吐。他呕死了！龙曜天三两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打着公事为重的口号行无情赶人之实！
　　下朝时，大臣们都自动先行闪人，还不想在他们打起来后等着殃及池鱼。
　　
　　龙刑天痞子样冷笑看着龙曜天，龙曜天一副我再正直不过的表情坦然面对，摆明了你没办法把我怎么样的态度。
　　龙刑天这时才明白欺负他下场果然不会太好，才从边关回来，马上还得跑江湖到处缉拿一个特会隐藏行迹的杀手。心中那把火啊，那叫烧得一个旺！
　　“杨不群你脑子肯定进水了，收银子就杀人，害得本王得追着你到处跑，你要是帅也就算了，你要是不帅就毙了算！”出了崇德门，龙刑天对着皇宫前的广场大喊。
　　龙曜天看着他发疯，虽然很想得意的笑，又觉得自己过于用心险恶，保不准把龙刑天气过头会让他更顽劣起来。
　　龙刑天哪里看不出他要笑不笑的死样子下面掩盖的心中所想，冷笑三声蹭到他面前，“你等瞧啊，我把莫笙要来不就是想找到他么，很快就能找到的，找完再算咱们的帐。”
　　龙曜天只是眨眨眼不拿他的威胁当一会儿事，从容上车。等在大门外的凌子衿憋着笑意往自家主子身边蹭过去，心中暗想：往后的日子不缺好戏看了。
　　京城南边的镇江城里，正值一年一度的赏枫游园会，名胜落霞山一带更是游人如织。三位公子从人群中穿出，周围的姑娘们莫不说着羞涩的悄悄话。
　　“那个年轻的好英俊。”一个少女吃吃笑着，樱桃红的唇即使被轻咬着还是露出了贝壳一样的牙齿。
　　“那个银发的人好儒雅温和，这样的人定有才情，少了空闺寂寞。”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孩子羞涩说着，眸光里装满倾慕。
　　又一个女子指着三位公子中中间那位，“怎么你们两个就看不见他呢，要是我就想选这样的人。”
　　那两名女子对看一眼，神色中有着为难和惭愧，她们不是看不见，而是根本不敢去想。
　
　　很少有人把美丽和英气融合这般天衣无缝，而他就是这样的人物。眉眼含情带忧，但是眸光闪动中，透漏的那种凛然霸气几乎让人不敢迎视上去，当真英武神俊。紫紧冠上双龙戏珠，行走间龙须颤动，栩栩如生，一身雪花白绸的贵公子装扮，金丝绣成的腰带精致非常，一条红色如意结编制成的碧色玉佩坠子垂挂下来，足蹬雪白的羊皮短靴子，整个人纤尘不染，浊世而立。
　
　　最后说话的那女子看着看着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脸上渐渐红了，一扭身竟然回转。另外两人掩嘴一笑，也不逗弄她，随着跟去了。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子衿、莫笙、龙刑天。
　　自从杨不群杀了十一名官员后，整个京城慌乱了半个月之久，而杨不群早已避开暗御的追踪和火龙堂的追查隐到镇江城来。
　　莫笙以前就习惯单独走江湖，对于和怪异的人打交道方面颇有经验，这也是龙刑天坚持要将他要过来的主要原因。
　　一位小姑娘手中挎着花篮向他们三人走过来，“三位大哥哥买枝花吧，只余这一支了，卖完后我就可以赶回家照顾弟弟了。”
　　莫笙摸出几枚铜钱递给小姑娘。
　　“果然是您先买。”小姑娘接过钱笑吟吟地将花递给莫笙，“有位伯伯说了，您拿着这支花去找他就可以了。”
　　“他在哪儿？”
　　“伯伯说地点就在这花上。”小姑娘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卖花这么久都不知道有叫这花名字的地名。
　　“这花是他给你让你卖的吗？”
　　“您怎么知道？”小姑娘睁大一双眼睛，觉得好希奇。
　　莫笙笑笑，谢过她后带着另外两人向人群稀少处走。
　　“地点在哪？”龙刑天和凌子衿同时问出声。
　　他看看手中这枝紫薇花，又看向前面一座小山，“谁道花红无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那边隐雾山脚下有座园林叫夕园，这座山是横向的，夕园正建在山的南面，背风接雨，紫薇花开的时间更长些。”
　　三人回到寄放马匹的茶楼牵出马，然后向隐雾山出发。大约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夕园。看上去是很古老的宅院，莫笙说这座园林是百年前就建造的，不过现在的主人是谁就不知道了。

　　一个总角小童打开门，见到拿着紫薇花的莫笙，先施了一礼，然后请他们进门，连问都不问他们是什么人。
　　“这位联络人到底是谁啊？”
　　“一位姑娘。”莫笙回答着，又迟疑了一下，“现下……或许该叫大姐……”
　　
　　“莫小子！老娘也不装嫩，直接叫老娘婆婆如何？”一个年约四十的美艳妇人站在正厅前，掐腰斥责着，眉眼间的韵味颇有风尘之媚。
　　“莫笙不敢。”莫笙恭敬地说着，“这是我的两位朋友，龙龙九和龙龙十。”
　
　　“你小子也会说谎了呀，果然是跟着龙家人肚子里多了坏水，进来吧。”美艳妇人轻扭腰肢转身进门。
　　莫笙微微苦笑，看着他们两个无所谓的家伙，大意无非是你们两个这么招摇过世还想瞒别人么。
　　
　　茶端上来后，莫笙不动，另外两人自然也不动。
　　“哟，嫌弃老娘的茶不是御用供品碧螺春是不是？不喝就倒了！”
　　一语言毕，侍立在侧的两位丫鬟闪电般出手夺过茶杯。龙刑天用袖子拢了手劈手截住，另一手打开扇子用扇面接住掉落的茶碗，滴水未撒。那名丫鬟并不惊讶，从容变招还要去倒那杯茶水。龙刑天单手挡住她的双手时震动扇面将茶碗震起，手指轻弹将茶碗弹向美艳妇人
　　那妇人妩媚一笑，接住杯子，然后脸色陡变。阴寒内力在她用外加功夫接住时激得茶水溅出，这手功夫实在骇人，如果是有意伤人，碗早就破碎割伤手指了。
　　妇人站起身，冷然看着龙刑天，“九王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的事情我们江湖人也不愿意插手，您也罢手如何？”
　　龙刑天只是收起扇子放在桌上并不答话。
　　妇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是杨不群杀官在先，但是我还是奉劝您一句，江湖事江湖人管，跟朝廷是井水犯不上河水，破了这规矩，对您来说也棘手吧。
　　龙刑天对上她妩媚冷艳的眼睛，淡淡开口，“本王要管的事还没有人敢拦，江湖也不过是天下的一部分，天下事天下人管。”
　　美艳妇人不自觉后退一步，历来朝廷不会干涉武林，难道此人真要破了这默认的规矩不成？



第六章　铩羽

本来在花园里弄花除草的老园丁提著工具坐在门边，也不说话，悠然自得地拿出一柑烟袋开始装烟丝抽烟。莫笙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他身上。凌子衿也随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他露出了悟的表情，莫笙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破。两人的神色微微变了，同时暗中戒备起来，不似来时那般神态悠然。
龙刑天则专注地等著妇人的回答，妇人有些著恼，红豔的唇撇开又抿紧。她不懂龙刑天，所以她不知道龙刑天这种态度并不是蔑视她，而是对她所认为那些规矩和生存手段没有丝毫好感。
“既然如此，我也不隐瞒了，玉面罗刹宁嫣然就是我。”
莫笙惊讶，他根本没想到当联络人的她竟然也是血煞的杀手。
宁嫣然当然不是四十岁，她用了异容术。她的玉面也不是指她自己，她从来不用真面目示人，何来玉面之说。
“我的玉面是指我杀的人都是玉面公子一类，非美男不杀。”她妖豔的笑好像颜色美丽的毒雾散开来似的，让看得人从心底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早闻王爷乃绝代佳人，仰慕已久。”
“久”字才落，她的身影已经如粉色轻云一般翩然而至。虽然龙刑天的武功比她高，可是她精通的是杀人的伎俩，一击定的是生死，而不是胜负，所以她有把握杀了这位风度偏偏的佳公子，越是出色的人物，杀起来越觉得开心。
龙刑天轻按椅子扶手，整个人倏然跃起，一身白色衣衫带起水蓝罩纱，转瞬间已经飘後四尺。宁嫣然嘴角露“不过如此”的讥刺笑意，一招空而二招至。突然她大惊後退，几点火色光芒闪动！
是火云针！
宁嫣然即使知道火云针并不是全带毒，即使知道使用的人不是杨不群，还是惊出一层冷汗，不敢去接，只能狼狈撤招。龙刑天将针用漫天花雨的手法使出来，第一次是五根，然後是六根。宁嫣然心中明白这是杨不群杀的十一名官员身上留的，知道这个数字後，她反而放下心来，因为她知道杨不群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有毒的火云针。闪避完前五根，就要接下後到的六根。
她还没还动手，龙刑天的寒丝绵掌已经从上方拍落。中针还是中掌？宁嫣然杀人不少，遭遇危险也属常事，却都没有此刻来得惊心动魄！传闻三王爷一掌就震退了禁门新的传人淼云，这位九王爷的武功甚至还高出三王爷一筹。
灰色身影闪动的同时，青色身影和黑红身影也一起拥上。那位坐在门口抽旱烟的老翁被莫笙和凌子衿拦下。
宁嫣然勉强躲过五根，左肋侧中了一针，掌对掌她没有胜算，却只能跟龙刑天拼上。
龙刑天并不想杀她，掌上的力在接触的时候从九成减到七成，即使如此，宁嫣然的表情已经告诉别人她现在绝对不轻松。
“你杀的都是玉面公子……”龙刑天撤掌放她一条生路，看向腰间悬挂的碧色玉佩微微拧眉，“难道本王的脸是绿的？”
凌子衿扑哧一声笑出来泄了真气，莫笙凝神和那位老翁拆招，内心还是禁不住动摇一下，招式有些凝滞。那位老翁心中急切，根本不想跟他们两个缠斗，见到其中一个分神，立刻脱身抢到龙刑天那边抱起宁嫣然。
龙刑天一直没注意到他，陡然蹿出一个人来让他有些发怔。莫笙和凌子衿同时拦住他们的去路。
那位老翁并不说话，只是拔去宁嫣然肋侧的火云针看著他们。
宁嫣然被这一掌震得气血翻涌，无法开口，怕一开口泄了真气就压不下去。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著龙刑天，显然她才是脸绿的那个。
凌子衿到这时候还不忘跟龙刑天打趣儿，“王爷，人家说的是羊脂玉，不是碧玉。”
莫笙则对那位老翁谦逊地施了一礼，“敢问阁下可是镜湖老叟宁一弈老前辈？”
老翁并不答话，算是默认了。
宁嫣然咬著唇勉强开口，“爹爹，咱们走。”
此言一出，凌子衿吃了一惊，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古怪老头有女儿啊！
这女子想必就是宁一弈找寻多年的私生女儿。戳穿对方的身份也就等於戳穿了人家的隐私，莫笙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老人家的脾气是姜老而弥辣，当下只是住口不说。
老人见女儿开口叫他爹爹，喜不自胜，“爹爹一定带你走，龙家的功夫岂是爹爹惧怕的。”
莫笙知道他阅历丰富，立刻担忧起来。宁一弈在江湖行走的成名武功是绝心指，掌对指显然及不上指的锐利锋芒。
“小心他的绝心指法。”莫笙阻止龙刑天出手，想自己先去试探对方武功，好让龙刑天观察。出来的时候龙曜天嘱咐过他，龙刑天自从上次大病後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没遇到的门派、武功、机关等等都不要让他轻易涉险。
“看你的武功路数是青峰门的天碧剑法，难道你就是玄真老道的得意弟子莫笙？”
“正是晚辈。”听到他提起师父，莫笙一阵心酸，他此生都不能上青峰山叠云观，已经八年没有见过师父了。“晚辈已经不算是青峰门弟子了。”
“哼，玄真老道缺心眼儿，有你这麽好资质的徒弟居然赶出来。老夫也算是跟他有旧交，今日老夫不想跟你们三个小子拼命，我带著我女儿去治伤，大家还落个全身而退。”
龙刑天见莫笙神色不对，就在不留神的时候，宁一弈闪入後堂，打开机关遁走，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他们追。暗道里机关重重，绝对不是追踪的好地方。
莫笙心神不定，往事一幕一幕翻涌出来，反应过来时，宁家父女早就不见了，只能看著空空的厅堂发呆，遥想师父现今如何。
龙刑天和凌子衿互看一眼，都没有去追。龙刑天俯下身拾起十一根火云针，本来加上陈翎信中的那根是十二根，不过那根火云针上面有毒，就放在琅天府让药师们查出毒药是怎麽调制的。
从三人回到客栈闲散居开始，一个沈默不语，是莫笙；一个对著木板玩飞针，是龙刑天；另一个坐姿像个佝偻著腰的老头垂头丧气，是凌子衿。
这算不算铩羽而归？
龙刑天再次将十一根针从木板上拔下来，叹口气。
“王爷，是莫笙一时不察。”
龙刑天晃晃手，“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想到一个老园丁竟是这麽厉害的高手。”
“我也没想到宁一弈这个怪老头会在那里，他什麽时候有的女儿的？！”果然凌子衿适合当记者，反复挂念的就是人家那点私事儿！
“他跟家师……跟玄真道长有些交情，曾经跟玄真道长说过他或许有个女儿，然後说起了他游历四方时遇到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不是江湖中人，只是普通农家少女。他被仇人追杀就走了，一逃就是十三年，这才想起来应该去看看那个女子，他去後不久又回来过一次，喝了很多酒，原来那个女子思念成疾竟然夭亡，只留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性子极烈，不认他做父亲负气离家了，他以後就再也没出现在江湖，想必就是一直在找女儿。”
难怪那老头见到女儿叫他爹爹那样欢喜，龙刑天觉得老头还挺可爱的。不过他又发起愁来，这条线索目前是断了，还什麽什麽方法才能找到杨不群呢？
凌子衿若有所思道：“有个方法也是可行的……”
莫笙霍然抬头，看著他，“不行！太危险了！”
“什麽方法？！”龙刑天握紧手中的针凑过来。
凌子衿转念一想又泄了气，“这样事情会闹得更大的，王爷你确定三王爷知道这主意是我出的不会把我革职查办？”
“有本王给你顶著你怕什麽？！”龙刑天一挺胸膛，反骨又冒出来了。只要碰上龙曜天反对的事，他都想试试，当然违法乱纪杀人放火级别的他肯定不干。
小凌不确定地瞟著他，显然是不相信他能顶得住。
龙刑天把针拍在桌子上，跟个混混似的倾过身欺压到他头顶上，“怎麽你觉得本王顶不住？”
小凌本来来就是坐著的，现在还得矮下身，结果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手投降似的举在胸前快速挥动著，一脸假笑，“没那个意思，绝对没那个意思！”
龙刑天把针拨弄得在桌子上来回滚动，滚动中发出金属撞击时特有的清脆的声音，以及和桌面碰撞的沈闷声。盯了他一会儿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就说吧。”
莫笙按住凌子衿的肩打断他，“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他会认为的危险，就代表是龙曜天会反对的危险程度。
“我没有当这是儿戏。”龙刑天看著他认真说著。
莫笙被他这个难得认真的表情震慑住。他也不过是担心卤莽行事会让他受伤，毕竟他的身上还背负著国家，岂能轻易以身犯险。
“好吧。”莫笙忽而欣慰地笑了，觉得自己是投降在他的诚挚热忱的眸光下了，他有种让人忍不住跟随的魅力，仿佛他做的哪一个决定都是值得去做的。
“去天意楼──天下第一堵坊。”
龙刑天从椅子上跳起来，收起十一根火云针，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另外两人只能暗叹一声，祈祷不要出更大的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乱子。



第七章 素问

　　天意二字用得既巧妙又讽刺，当龙刑天站在赌坊门前的时候这么想着。赌博可不就是天意吗？天意弄人，可以让人一夜发财也可以让人一夜落魄。只是全靠天意的话，这赌坊未必就能如此红火，其中自然是有人做了些手脚。如果真有神主，他们也不过是看着人们熙熙攘攘来来去去，或沮丧或狂喜或失魂落魄，恐怕看着会笑出来吧，有这些人们为他闷老人家解闷儿。
　　龙刑天叹息着摇摇头走进赌坊。今天凌子衿去收信鸽子带来的信，所以去镇江的琅天府分堂，跟来的人就只莫笙一人。莫笙跟一楼的店堂管事说了几声，那位管事立刻笑脸迎人带着他们上楼。这个赌坊实在是够气派，共七层。最下面一层是普通人来玩的地方，第二层就是赌注更大一些的赌场了。第三层和第四层，来玩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第五层和第六层，赌的东西就有意思了，花样也更多，武林的人都在这里赌，你也可以说他们是群怪人。第七层则说天意赌坊的老板在的地方。
　　龙刑天在第六层的一间雅室内坐下来，小厮送上来八糕八果加一壶雨前银针。掀开茶碗时，茶泡得刚刚好，一根根银针笔直地立在水中，茶汤微碧，闻时，香气直透肝脾。
　　莫笙在桌面上比了个扣指的动作，自己也端起一杯品着。
　　这里的装饰也很讲究，可以跟大酒楼的雅间媲美，龙刑天看完暗中赞叹着。
　　“觉得这里如何？”
　　“老板很不简单。”龙刑天笑笑，端起茶啜了一口。
　　莫笙赞同点。一个人什么品位不是有钱就能摆出给人看到的。
　　“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法子？”
　　“这里什么都赌，自然也赌比武，自从禁门门主施素问在此楼一战震江湖后，三十年来不断有人在这里放下战帖，而天意楼就会让眼线们将战帖的消息散布天下，比武的日期通常是定在一个月后，或者更久，就算是多么久居世外消息闭塞的高人，也总有几个在江湖走动的朋友，天意赌坊的战帖从来都是落下即定。当然来这里下战帖的人都是有资格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这里下战帖。被挑战的人也有到这里挂号声称绝对不接战帖的，这里的老板会给来下战帖的人知会一声。” 莫笙一口气说下来。
　　龙刑天听得有些应接不暇，不过他弄明白一点，来这里的必须都是高手级别的，要有很多人自愿来看比武，否则谁来坐庄下赌注呢？没人坐庄下赌注，天意赌坊还劳师动众去散播消息就是傻子行为。
　　“这也是在江湖上一举成名的机会，只是龙家虽然有寒丝绵掌和游龙剑两大绝顶武功却从来没有人出来行走江湖，朝廷之人和江湖确实存在着一个分界，处在两个立场里的人都很清楚。”
　　“难怪你说事情会闹大，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我站出来不仅仅是代表我自己，还有身后的龙家、琅天府以及朝廷。”
　　“是这样，想改决定了？”莫笙只是问着，语气里没有什么暗示也没有其他含义。
　　龙刑天仔细斟酌起来，“如果在比武之前，杨不群再次杀人，我是不是不能和他交手？”
　　莫笙点头，“如果他在比武之前的这段时间做出什么，王爷都不能和他正面交手。”
　　“这可不太妙……”龙刑天倒不是担心皇宫和几个王府的守卫，而是担心那些官员，照杨不群杀人的速度，一个月内杀上几百人绝对不成问题，但是朝廷失去几百官员肯定无法运作下去！“你说他敢做到杀官过百的地步吗？”
　　“那要看出钱雇佣的人敢不敢……”此时莫笙的眉间也现出一层隐忧，如果雇佣杨不群杀人的真是静妃，那么在比武之前的日子恐怕无法太平。“先问过杨不群有没有在这里留下拒帖的话吧。”
　　“我们在等天意赌坊的老板？”
　　不等莫笙回答，已经有人抢先出声。
　　“老夫来迟，还请两位不要见罪。”一位年过六十的老者从屏风后转出，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不仅没有让他现出苍老，还凭添了一种儒雅气质，一身青灰长袍，式样简单，且有仙风道骨的感觉，一双眼睛既精明又内敛，商人和书生的混合气质在他的身上同时存在，却不抵触，就凭这点，他也是个一流人物。“在下吴尚清，正是两位要等的人。”他拈着胡须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目光里一派祥和。
　　这样的人你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天意赌坊的老板。龙刑天在心底暗赞一声老者的风采斐然才接口，“晚辈龙刑天，这位是我的师父莫笙。”
　　“哦？夺命青影？当年见过一面，没想到事隔多年，你我都已经老了。”
　　莫笙淡淡一笑不说话，还了老者一礼。这个当年太过心酸，他也只能一笑掩盖过去。
　　“今天前来打扰是想问一个人是否在贵处留下不战的话。”
　　“谁？”
　　“杨不群。”
　　此言一出，吴尚清有些动容，随即神色如常，在圆桌前两人的对面坐下来，“你该知道他是血煞里几十年来唯一没有换过的人，也没有失过手。”
　　的确是这样，杨不群加入血煞至少有三十年了，可从来没人敢去挑战他然后顶替他的位置进入血煞。
　　莫笙点点头，“晚辈知道，只是您也应该知道他一出手就杀了都城洛辰十一名大小官员，家中和外出的都有，分明是说不管人在哪里只要当官他就能杀，就连王爷也可以杀，洛辰城混乱半个月之久。”
　　吴尚清只是拈须不语。天意赌坊在洛辰也有门面，消息早就通过来了，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叹道：“他从来没做过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怎么这次会如此呢？”顿了一下，他整理好神态，“敢问是谁迎战呢？”
　　“龙家的人，我。”龙刑天开口。
　　吴尚清见他没有自称王爷，知道是以江湖之礼相待，心里添了一分喜欢，点头赞许，“看来老夫得忙一场了。”
　　“这么说杨不群……”龙刑天有些失态地急忙站起身，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喜忧参半，可是总比失去线索强。
　　吴尚清微微一笑，“他可能没想到有人要挑战他吧。”
　　也是啊，谁会去挑战天下闻名的杀手追命呢？武功或者各有不同，但是杀人的剑绝对不是好挡回去的。
　　“此事重大，两位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龙刑天沉吟着看看莫笙，又看看吴尚清，走到窗户边，凭窗而望。
　　他的武功还不够纯熟，至少还没恢复到以前的龙刑天的境界，如果要必胜，势必需要一段时间来练功，而这段时间内杨不群做什么他们都不能交手，这场比武是江湖事，讲求的是公正，他不能在入江湖的情况下言而无信，否则日后朝廷的行动就会有诸多麻烦。
　　静妃，不得不考虑在内的人。
　　龙刑天一直在想，她会不会只是一个单纯的因为落败就用狠辣手段报复的人呢？在冷宫时见到的她一身淡淡的忧伤，如孩子般孤单寂寞，他有种直觉，那样的她并不是假的。她又有什么过去呢？
　　莫笙扶着他的肩，看着他带着茫然又忧伤的眸子看向自己，内心一震，几乎想抱住他，因为这个过于不可理解的想法慌忙放开手，“决定好了？”他的声音里居然有些颤。
　　龙刑天忽然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不明就里的忧伤中，笑出来，换上明媚的神情，“我什么时候退缩过？”
　　莫笙也笑了，他的确没有退缩过，连跳崖都没有，何况这次呢？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吴尚清，他回看着二人，突然朗声大笑，好像遇到了天大的喜事。竖起拇指道：“果然是龙家的人！老夫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不知道两位有雅兴陪老夫喝一杯吗？”
　　“有人请客哪有回绝的道理！”龙刑天抢在前面走过去，重新坐下，“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时间刚好是中午，吴尚清叫了一桌镇江城赫赫有名的望江楼的招牌素席，味道清淡适口。龙刑天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一坛四十年的梅花酒香醇醉人，席间还请来镇江有名的乐师段十四娘姐妹琴箫合奏。
　　一首婉转多情的《望江春》诉了多少衷肠多少思念？清越悠长的曲调好像西出阳关的故人回望故乡的山和水，然后频频转身不肯向前。
　　龙刑天借着酒意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自己来自哪里，那些或亲或疏的人们、再也无法见到的人们却面容模糊，怎么会……他这样可是薄情……？神色中没有太过显露，他的手却有些抖，醇香的酒在杯中翻搅起来。
　　莫笙在桌子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带着担忧的神情笑着。他并没有苦笑，可是这样的笑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苦，他的心疼是掩盖不住的。
　　龙刑天看向他这才镇定下来，点头示意自己好多了。莫笙随即放开他的手，继续劝着已经微醺的吴尚清进酒。的
　　其实真醉的人是龙刑天，不是醉在酒的浓香里，而是醉在琴箫的浓情愁意里。
　　他是真的醉了。
　　回到客栈闲散居，莫笙将他抱到床上。
　　“谢谢。”龙刑天轻声说着，他是有些昏晕，不过还认得人。
　　莫笙拿过湿毛巾，迟疑着，不知道是该自己动手还是将毛巾交给他。龙刑天早已闭上眼睛，眉心微微拧着，好像在承受着很深的思念一般。
　　莫笙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脸，凌子衿进来时就见到这副暧昧的画面：自己的主子半寐着，旁边有个儒雅的美男子擦着他的英俊脸庞。
　　莫笙见到他，脱口说着：“他喝醉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些心慌，好像做错事正好被人当场抓住一样。
　　凌子衿脸皮比他厚，声色不动，只是点点头不去逗他，走到床前。“王爷，有件事情必须现在就说。”
　　莫笙正自庆幸他没有逗弄自己，也没多想今天的凌子衿怎么会没有心情逗人。
　　龙刑天眉毛微动，“嗯……说吧。”
　　“施素问喜欢的人正是齐家的齐正宣，在同辈兄弟中排行十七，他们夫妇生下一女，将女儿留在齐家后两人就销声匿迹了。静妃的母亲就是施素问，她的闺名叫齐施施，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诗词的诗，没想到是姓氏里的施。”
　　他的意思是如果注意到这个字或许早就能确定静妃的背景了。
　　龙刑天略带惊讶地睁开一双水气氤氲的眸子，忽而笑了，眼泪好似甘美醇香的酒，在眼角凝成浑圆的水珠才突然滑落，没入鬓角的发里。
　　莫笙和凌子衿同时慌了，他们谁也没想到龙刑天竟会是如此反应。
　　他笑着，却哭了……



第八章 思家

　　那首《望江春》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龙刑天茫然着发觉一腔怅然竟然无处可诉。
　　他也没想到静妃的名字和自己以前的名字都带着别人的爱恨纠缠。
　　冷千尘。以前的名字，母亲因为没能和最爱的人到一起给自己的孩子取的名字，而父亲全然不知情，他们结婚却不爱彼此。他痛恨这个名字，把上一代苦情的痕迹留在他的身上，终身不灭……
　　齐施施。相爱的施素问和齐正宣，他们的爱到底有多深？女儿的名字只有他们的姓氏，就如他们的结合一般。相爱如他们留给女儿什么？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忽然就懂了静妃身上的那种淡淡忧伤，以及孩子一样的孤单寂寞，她的父母相爱，爱到没空间容纳她。
　　爱与不爱，原来都有人受伤。
　　但是……龙刑天很清楚，他确实是想家了。母亲不爱父亲，但是爱孩子。他恨名字，但是不恨母亲。
　　家是什么？在你想回去的时候肯定会迎接你的地方。
　　他现在要怎么回去……
　　他闭上眼睛，唇动着，却没发出声音：我想回家。
　　莫笙全身剧震，脸色突然苍白。居然不顾小凌也站在旁边，迳自在床旁边坐下来，握紧他的手，直到他睡去才离开。他……也会如此无法自持。
　　凌子衿也神色黯然，自然知道莫笙想回的家是哪里。拿了一坛好酒到莫笙的房间拼酒，他酒量不好，但是他想把莫笙也灌醉了。
　　莫笙已经有些醉意，伤心时喝酒更加容易醉，三杯过后，他已经伏桌不起，一双眼迷离幽深。
　　凌子衿暗中用内力逼出酒水，喝过等于没喝。他没有他们的伤感，从小到大他因为独子的关系倍受宠爱，父母不愿意再让家中人做官，但是他又喜欢武功总喜欢往大理寺跑，想着将来做捕快。他父亲说入官府不如去琅天府，江湖和官场相比，实在说不清楚哪一个更险恶，而且九王爷年纪也相当，年轻人到一起也应该好相处。然后他就正式进入琅天府，半年前提升为火龙堂堂主，可以说人生和顺，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加上他天性开朗，可以说日子过得再滋润不过了。
　　见莫笙醉了将他也安顿好，自己则在大套间的外屋坐下来，他并不喝酒，没有愁可浇。只是纯粹地守着，等他们醒来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但是他居然在独守的时候也惆怅起来，想起了远在边关的慕情，想起了回来复命后又赶回边关的杜雪飞，还想起被慕情带边关从普通人做起的水镜。水镜从小就跟随师父上山修行，水家出事的时候，他才没被抓。那一年水镜才十三岁吧，就开始逃亡。九王爷或许知道他潜伏在王府里或许不知道，不过现在的归宿应该算不错吧。站在任何立场上讲，将水家灭门，九王爷并不比别人好受到哪里去，恰恰是最痛心的那一个人。
　　凌子衿喝着茶，漫无天际地想着很多很多的事。甚至还想到了淼云，那个来去如鬼魅差点取他性命的人。
　　直到月亮也西斜，莫笙才醒过来，而龙刑天依然沉睡着，莫笙给他把脉，知道无事，只是酒入愁肠人更愁，这一醉就难醒了，因为心也沉醉。
　　第二天，龙刑天才昏沉着醒来，依然是习惯性头晕，难以很快清醒过来。他很想问问别人自己昨天有没有说了不该说的，比如身份的秘密之类的。可是隐约中又觉得不妥当。莫笙和凌子衿进来时，神色如常，谁都没有提昨天下午的事，他暗叹一声也就不打算问了
　　小凌把新得到的情报都说了一下。
　　暗御的人到齐家查的时候，由于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老仆人也有很多不在了，显然齐家本身在隐瞒这件事情，直到找到看守祠堂的一位老仆人才打听到消息。
　　施素问将自己的琴留给女儿，琴是放在一个机关里，在静妃进宫前，都没有打开过。施素问和齐正宣二人，可以说是齐家的异数，也因为这样静妃虽然姿容才情皆出众，族中的同辈却都避着她。幸好齐正宣同母哥哥齐正仁，也就是抚养静妃的人很维护她，视如己出。几十年来，齐正仁也派人找过齐正宣夫妇，都是无功而返，静妃长大后也不曾要求过找寻父母，齐正仁也就放弃了。
　　“齐正仁和齐正宣的兄弟感情很深厚，那个机关的钥匙很可能就是齐正仁代为保管，后来才交给静妃的，”讲完调查结果，小凌这么推测着。
　　“那禁门的武功是怎么传下来的呢？”龙刑天疑问着，“静妃会不会武功？”
　　“这……只能问她本人吧。”凌子衿面色为难，勉强回答，忽然想起天意赌坊的事，连忙问着，“您把比武定在什么时间？”
　　“今天就去天意赌坊定下来。”
　　“呼，我还以为能定下来了呢，要不要跟三王爷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跟他商量？比武的人是我好不好。”龙刑天有些心虚，跟龙曜天商量比得成比不成都是问题！
　　“又要先斩后奏……”凌子衿已经开始想象三王爷知道消息后是什么反应了。
　　“嘿嘿，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来来，我们计算一下需要多长时间练功。”
　　莫笙把杨不群的成名武功说了一下，火云针是其中一项，他同时也是用剑高手，掌上功夫不怎么出名，轻功很好，据说没有他追不上的人，也没有追得上他的人，做了几十年杀手，所以出手都是没有保留的招式。
　　所以龙刑天要在接打暗器的功夫上要多花力气，其次是剑法，掌法是他最先熟悉的，前面一心想着防范淼云，所以最先把这门武功练熟了，这样一来大概需要三十天时间。然后是比武地点。龙刑天没这方面的阅历，他让莫笙选地方。
　　“下个月武林第一人风云庄庄主要过八十大寿，日期上好像有些近。”小凌忽然说着，反正他八卦的消息总是特别多。
　　“那不如选在同一天好了。”龙刑天玩笑似的说着。
　　另外两人同时变色！
　　“怎么，不行吗？”
　　“当然不行！”两人同时出声否决。
　　“你这是明摆着和他抢风头啊，江湖大忌之一。”莫笙这次比较激动了，“武林没有共同的首领，但是风云庄庄主杜梦得的威望足以号令武林。”
　　“咦，和杜兄是同姓啊。”龙刑天居然还有心情八卦。 
　　“就是啊，莫非是本家？”一旁的凌子衿也开始主仆二重唱。
　　莫笙先是被气呆了，然后又觉得这两人好糊涂，“如果你们说的杜兄是指龙腾阁的杜雪飞杜十郎的话，就是本家！”
　　龙刑天惊得掉下巴，凌子衿跟着掉。
　　什么叫真人不露相，这才叫啊！！！
　　龙刑天很想对西边的边关长嚎，杜雪飞这个毒舌男损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能把死人说到活过来，这件事情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慕情没提起过，难道这家伙连慕情都没告诉？真是好小子！不禁暗中为慕情大哥掬把同情泪。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凌子衿不相信莫笙居然比他还能八卦，他不知道的事情莫笙却知道。
　　“杜大人虽然才华绝世，不过一直没机会施展抱负，这其实也跟朝廷休生养息的政策有关，没有大量换新人，所以杜大人难免有些壮志未酬，四年前，我出去踏青顺便去采些新鲜的药草，清水寺认识的，然后偶尔有过几次来往，有一次酒后他稍微提起过以前的老家是在镇江城。他家是大户，镇江城里杜家就只有风云庄一家。”
　　“可他不会武功啊？”龙刑天不死心地问着，心里暗道：杜雪飞把功力全用在毒舌上了！
　　“杜家支系旁大，没学武功的杜家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尤其旁系中落魄的子弟就无缘修习武功。杜家是经历了十代以上的望族，有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况且没人会把这么难堪的事情到处去说吧。”
　　龙刑天这才沉默下来，这样庞大复杂的家族因为落魄而被欺压也是经常的事情吧。
　　“还是定下比武的事情吧。”经过小凌提醒，另外两人才发觉已经严重跑题。
　　龙刑天挠挠头，“刚才说到哪里换话题来着？还不是你跑题的！”说完还不忘嗔怪小凌一句，小凌吐了吐舌头，都是多舌八卦的错。
　　“说到比武日期。”莫笙提醒着。
　　“对对，就定在杜老头生日那天吧。”
　　“不行！！”
　　另外两人又同时吼出来了，怎么就是说不通他呢！？
　　小凌这次是抵死也不同意，前面的还好说，要是弄到和风云庄抢风头，他这个堂主也不用干了，自动卸任回家，跟他老爹喝茶下棋算了！
　　莫笙发觉自己跟小凌一样大喊大叫，脸都红了，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不咳还好，咳完更尴尬。龙刑天正带着好笑的表情看着他呢
　　“总之是不行！”小凌坚决说着，心中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跟三王爷打小报告。
　　“这也算是为杜兄出口气啊。”
　　“别想！你去问问杜大人，他不甩过来几个白眼就不错了！”
　　龙刑天转过身不看凌子衿，凌子衿可急了，赶快站到他面前，还没说话呢，龙刑天又转回去了。
　　“龙谨。”莫笙见他如此，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龙刑天霍然起身看着他，一脸震惊。两人对视着，却不说话。良久，龙刑天妥协，“听你的安排。”
　　莫笙的眸子里有一丝调皮瞬间闪过，没有人察觉到，摆平龙刑天后他赶快出门去天意楼下战帖，免得龙刑天中途又玩出什么花样来。
　  看得凌子衿莫名其妙，忽然他指着龙刑天，张嘴却叫不出来，整个人像干吃鸡蛋黄噎到似的。
　　龙刑天皮笑肉不笑地哼出一声，“别看我，跟我没关系，我只不过忽然想起静妃还没现身，是不该如此卤莽。”笑话，早把那个麻烦脱手扔给龙曜天了，有什么责任自然是龙曜天顶着，自己的混水已经够多了。
　　其实他们定下的日期已经跟杜梦得的生日比较近了，如果再推迟几天跟人家生日撞上就真得很难辩解什么出来，而且他们也拖不起。
　　不出一天整个镇江城都知道十一月十二日九王爷龙刑天要跟杨不群比武，这个消息更如星火燎原一般传开去。
　　龙家是王族，没有哪一个王爷在江湖上行走，就好像大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龙刑天的挑战好比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江湖在普通人所不了解的时候，已经沸腾起来。而事件中心人物龙刑天则住进了风云庄杜家，这是莫笙安排的。这样一来，如果血煞要寻晦气也会掂量掂量轻重。那天见到宁嫣然，他们三人就有所觉，血煞恐怕已经知道了朝廷责令琅天府一举铲除他们。



第九章 迷茫

　　风云庄庄主杜梦得意外得很好客，搞得龙刑天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杜雪飞的事情。他们三人住在后院，巧的是宅院的名字竟然叫笙梦轩，龙刑天看到字的时候回头看着莫笙笑，莫笙也哑然失笑。这里原本是杜家大公子的住处，后来另起宅院搬过去后，这个内院就闲置了，用来招待贵客。
　  “这里倒是清净，练功也不用担心被打扰。”龙刑天思忖着，还是好奇莫笙是怎么跟杜老头说的，让他拨这么好的宅院供他们休息。况且以他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血煞也会来。“他不怕惹上麻烦？”
　　“如果他怕，江湖上还有谁肯听他的号令呢？”凌子衿笑着反问。
　　也是，龙刑天点点，走进内屋换衣服。莫笙说以前那件太招摇，就是穿上太帅，弄得满城风雨外加招蜂引蝶。他想了想，确实影响不好。可是翠羽做的衣服都是宫中供品的布料，她的做工也是一流，包袱中可没普通的衣服。坏笑一声，想朴素都难，只好继续妖孽下去了。翠羽是怎么把他打扮得好看怎么做衣服。原先还以为是龙刑天个人品位很高，现在才知道，其实是翠羽会打扮自家的王爷。
　　等他出来，凌子衿眨眨眼，“三弟你没换衣服吗？”
　　从进风云庄开始，他们的称呼就成改为按辈分叫，莫笙依然是师父，称呼为莫先生，叫他们两个的时候直接叫名字。
　　“换了呀。”龙刑天理着袖口回答着。他身上还是一身雪花白酬男式宫装，外罩夏国进贡的水蓝轻纱，腰带倒是换了，换成了更妖艳的白底绣花带，上面几朵红色的鸢尾花吐出长长的丝，拢在水蓝纱内，依然可以清晰看见那抹殷红的惊艳。这条腰带上暗藏了暗器袋，一会儿练功用。
　　“就换一条腰带。”
　　“这你就不懂了吧。”龙刑天得意一笑。
　　身为主角需要什么？需要总也不变化的一身行头。陆小风有件万年不变的红披风，小龙女一身白衣，他怎么可以落后！一定要有身装备，让人提起来就知道是他，这才叫行走江湖嘛。
　　其他早就好奇怎么动画啊电影啊，那些角色都不怎么换衣服的。真实情况可以有很多种，比如经费不够，画着麻烦。那么作品里的主角要如何做到让人看不出换衣服呢？
　　是很简单的，就比如现在，他见到这身好看，让翠羽做了五套，全带出来了，随便怎么换看上去都是这身儿。
　　龙刑天伸出手比划着，“做了五套换着穿。”
　　凌子衿无语，“真行！”
　　龙刑天笑着也不打算解释为什么这么做，莫笙看着只是淡笑，好像看穿了他的调皮把戏似的。冲他眨眨眼，莫笙会意，别过脸，不想让他太嚣张，不过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杜庄主说，饭菜早晚会有人送过来，不必跟他们的内眷一起，最近来他府上的江湖人士也多起来，跟他们一起又太嘈杂。”
　　“你安排的我放心，什么时候练功？”
　　莫笙见他不开玩笑就转过脸看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前天的那个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
　　“莫笙？”凌子衿见他突然不语出声叫着。
　　“啊。”莫笙定了定神才说道：“一会儿就是中午了，下午再开始。”
　　吃过饭，果然只有仆人服侍着饭食果品茶水，其他时候再无打扰。凌子衿上次不敌淼云，也一直在加紧练功，他的武功跟龙刑天是一路，都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所以也一起练习。
　　游龙剑法取大气开合的意境，施展出来气势磅礴，招式中也没有什么阴险的路数，正气如虹。和天碧剑法比起来，缺少了一分狠辣的霸气。莫笙收起内劲，没有用上最后的十四招。只觉得龙刑天的剑意念不强，刺戳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茫然。他眉头轻皱，表情冷然。手上的剑挑起三朵剑花，使出十四招中第一式三阳中天，直取龙刑天胸前三大穴位刺去。龙刑天只觉得眼前忽然一花，然后见到剑尖已经抵在胸膛正中的位置。
　　莫笙凝势不动，逼视着龙刑天发呆的脸。一旁的凌子衿早已惊出冷汗，同时也明白龙刑天心不在焉。
　　“跟我来。”莫笙手腕一转收剑转身。
　　从没见过他如此严厉，龙刑天突然有些畏怯，不过还是跟过去了。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是心不在焉，也知道刚才那一剑换成别人早就被刺出个窟窿来了。
　　莫笙在笙梦轩后方的花园里停下，并不转身。龙刑天忽然有些无措，怕他什么也不问只是这么站着，更怕他出口问。他要怎么回答？说自己还在想那个遥远不可及的家？
　　人活着，如果没有目标就会很茫然，就如他现在这样。有时候总是想做这做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人可以给他回答，连知道内情的龙曜天也不能。龙曜天的担心是对的，他的信念、他的意识都跟这里不相搭配，很明显地格格不入，让他本人都觉得十分扎眼，可是他无法改变自己，当一切成为习惯，是很难突然改掉的。
　　龙曜天没有问他怎么能轻易就跳崖，因为早就清楚他没有留恋这里，也没有留恋这里的人。所以他说他像个玩游戏的孩子。
　　是啊，如果这里是个游戏，他GAME OVER后就能潇洒离开，……那么留在这里的人情何以堪？！
　　龙刑天忽然发觉自己有多么卑鄙！他们这群人都是活生生的，他居然抱着游戏的态度，甚至在跳崖之后依然觉得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并且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这种无所谓才是让莫笙和龙曜天最为愤怒的地方吧，因为他们清楚他根本没把谁放在心上牵挂！
　　想到此，他脸色青白，唇微微颤抖着，而后惶恐着垂下头，心中一片愧疚。
　　莫笙转过身默默看着他，忽然叹息一声，好似又无奈又怜惜一般。
　　龙刑天迟疑着，还是抬头面对他，然后他惊讶了。
　　眼前的莫笙居然只是眼神疼惜。
　　他何德何能让他如此？！
　　不自禁后退两步，龙刑天越发觉得自己卑鄙恶劣。
　　莫笙见他神色凄怆连连后退，抛掉剑急切地拉住他，轻轻安抚：“别伤心。”
　　这算是恳求吗？又怎么会有人恳求别人这个？龙刑天只觉得自己负他很多，无言以对。然后发现自己必须面对一个抉择：
　　一是让感情停在过去，继续靠着蒙混过活；一是喜欢上这群人，把心留在他们身上。
　　做一个空有躯壳的龙刑天已经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事情了，龙刑天微微苦笑，如果喜欢上这群关心他的人们，他是不是再也不能潇洒来去直面生死了？他会变得怕死，变得优柔寡断，甚至变得丑陋心理扭曲。
　　“我有了牵挂就没办法决绝了，你知道的。”
　　淡淡陈述出来的推测让对方变了脸色。人生是个极大的变数，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次面临生死的抉择。
　　“如果有那种时候，我代替你。”莫笙的话字字如山，说得轻意却重。他的眼迷朦起来，好像看到将来的他展开意气风发的羽翼傲视天下群雄。再也不愿，再也不愿看到谁折了翼！所以他愿意守到他拨开云日见青天，不管用多长时间。
　　“这……”
　　他不是开玩笑，龙刑天看到他的认真和执着，懂了他陪他跳崖的心意，不自觉地冒出一句：“我怎么……”
　　话到此停住，不管他自己觉得如何，在莫笙的眼中分明写着“值得”二字。
　　他忽然热泪盈框，不知该怎么应对才不会让他失望，“给我一天时间，让我想清楚。”
　　莫笙放开他点点头，然后看着他飞快离去，悬着的一颗心似乎也追随着他的身影离去。
　　此时的落枫已经遮盖了地面，不复落红如雨的凄美绝艳。大地铺满这层深红，让人感觉情意炽烈。
　　龙刑天骑着马狂奔，一身水蓝罩纱和黑色长发同时扬起，好像他身上的愁一般，飘渺如云，偏又拖曳在后，无法摆脱。
　　感情是最大的牵挂，这比江山社稷更让人心头沉重，比恩恩怨怨来得更加凶猛炽烈。
　　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更难抉择。
　　群山万壑红裳尽，风来雪落踪影无。
　　萧瑟到艳丽的风景，在入冬时会更美丽，湛蓝的天又高又远，只有薄云如丝在高空的风里轻快地掠过去。龙刑天勒住马，看着空寂的树林和满地的深红。
　　他就好像是春天的花开在了秋天的世界里，时节不对，只能孤零零独自开放，无人欣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自己，他没有数过到这里来的日期，黑夜和白天不断的变着，然后日子一日一日如流水般过去。这是一种茫然的童话一般的绝望，不要过去，不盼将来，只是单纯过活。
　　他一直在怕，怕谁问：你的牵挂在哪里？你的心到底要停在何处？
　　这样的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
　　而他们谁也没有问，只是给他包容，甚至宠着他，任他胡作非为跳崖生事。
　　玄锦忽然有些不安，原地踏了几步喷着响鼻。龙刑天收回思绪轻拍马脖子，然后轻夹一下马腹，示意向前面走，没想到玄锦居然发狂一样跑起来。
　　龙刑天想要呵斥它，听到身后嗖嗖声猛然伏低身子，两枚暗器从上方飞过。动物的耳朵比人灵敏，这匹马是佧什国的战骑，谈和结束后，羌作为礼物送他的。它久经沙场，想必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杀气。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马蹄声，原来对方也骑着马过来的。玄锦全身紧绷着快速奔驰，龙刑天回过头，看到被卷起的绯红落叶纷扬着，以及后面追来的两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呢？
　　又是两枚暗器，龙刑天从腰间的暗器袋中取出一只火云针，靠直觉反应急拨两下，将暗器打落，然后飞身而起，玄锦发现背上的主人不见后立刻嘶鸣着骤然停下，而龙刑天则在翻卷飘落的红叶间轻巧翻身落下，好好地站在路中间，看着落叶纷飞的后面追来的两人。
　　玄锦察觉到紧张的气氛，刚才已经它已经违反了一次命令，现在只是掉转过头犹豫不决中。
　　龙刑天接住眼前落下的一片片红叶，那两个人见他手法轻巧脸色变了变，停在不远处没有进前。



第十章 决意

　　两人用暗器将龙刑天拦下却不急着动手，上下左右打量着龙刑天。在他们打量的同时，龙刑天也打量着他们。他们二人打扮相配，应该是对夫妇。这让他有些不好猜测了。
　　“两位老人家该不会是在找失散多年的儿子吧。”龙刑天好笑地看着他们，态度有些玩世不恭。
　　“呵，龙家竟然也出了你这么油腔滑调的人物，老婆子还不想当人家干妈。”
　　龙刑天抛着手中的火云针玩儿，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坏坏笑着，“我也不缺啊。”
　　“老头子，你说吧。”老太太打马退开一些，没有跟眼前的年轻人计较，她心里是喜欢这个出色的青年的，不管是相貌，功夫，脾性，都合她的意。
　　“年轻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二老是为了杨不群的事情来。”老头看上去脾气有些古怪，说话也是拿捏着生硬的腔调。
　　龙刑天神色严肃起来，“是他的朋友？”
　　“是。”简单的一个字已经把所以理由说够了。
　　龙刑天抛掉刚才接的一打红叶，像是撒花瓣一样，看似随意的神态，语气却是坚定的，“那么我也把话说明白，我不会撤回战帖。”
　　“年轻人，你前途不可限量，何必要逞意气之勇？他也不是会随便杀人的人，这次也是有苦衷。老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死了可惜，这几年江湖上没出过你这般的人物，这事管下来生死就难料了。”老太太忍不住劝着。
　　龙刑天正色道：“杀了十一名官员，就算他们贪赃枉法也还有王法在！你们劝我不要管，可是你们跑来管我，我可没劝你们回去啊，你们要怎么管是你们的事，我要怎么插手，也希望两位老人家明白我的立场，没法兑现的话还请不要说了。”
　　两位老人被他这一番是道理又不像道理的话给堵得哑口无言，对视一眼。
　　“老头子，有比你脾气还怪的，说了一通我才闹明白，咱们啊怎么管他不在乎，那还管是不管？”
　　“老婆子，人都来了，不管不是白跑一趟？”老头拧着脖子看着龙刑天，“小子，你合老夫的脾气，但是老夫是杨兄弟的哥哥，不是怕他打不过，是不想他杀了不该杀的人，多造孽。”
　　“那他杀十一名官员就不是造孽？你们怎么不劝劝他别杀这些人呢？要是劝了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两位老人家无礼了。”
　　“哟，这桩公案的帽子扣到老身身上来了，你瞧瞧这孩子多会说话，你这木头也得学一学。”老太太开始数落起老头来，竟然有些闺怨。
　　龙刑天噗嗤笑了，老头翻翻眼看着老伴儿，意思是你怎么在别人面前揭我这个短儿呢。
　　“在个孩子面前你放不下老脸啊？”
　　老头没词儿了，晃着脑袋叹口气。转头又对龙刑天道：“他的苦衷你哪里知道，唉~~”
　　“被杀的才更苦吧，他不是还活着么。”龙刑天冷笑一声。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老太太发怒了，不过又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不怕天不怕地的，出了会神才无奈叹气，“你还年轻，不懂的事儿还多，人活着未必就比死好。”
　　龙刑天收起玩笑的表情，老太太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人活着总是很辛苦。而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走到这一步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二老也是美意，只是我已身在局中，抽身是不可能的，不管你们知道多少，这事我必须管下去，死十一人事小，王法国家才最重。”龙刑天忽然在内心笑自己，他怎么就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来呢，明明感觉是被催逼着走到这一步。
　　“江湖的规矩，打赢老夫，老夫也好交代。”
　　话说到此，三人心中都明白，各自都无法相让，不管因为什么理由让他们今天认识彼此，有些事硬是无法避免。
　　莫笙远远看见龙刑天和两位老人家说话，心中的焦急才减轻些，放心他离开还是觉得不妥当，担心血煞的人暗中偷袭，于是跟了出来，远远的看着他。
　　看见他们动手，莫笙露出果然的表情，策马过去。
　　一但进了江湖，你就会发现，要管一件事就会有很多人参与进来搅和。那两个老人莫非就是杨不群仅有的朋友隐雾怪客夫妇？这两人成名已久，早在十年前就不见在江湖上走动，来者必不善啊。莫笙见到快到了，飞身下马，以轻快的身法掠去
　　他们夫妇二人一向是联手，龙刑天和别人对阵的情况不多，恐有闪失。腰身一拧，长剑已经递出，老头见这剑招来得迅猛，知道是使剑的好手。
　　“好个天碧剑法，老夫来接。”说完他已经揉身攻上。
　　莫笙一上手就使出了最狠霸的天碧十四式，招式沉着浑厚。老头道了一声好，施展出生平绝学和他缠斗。
　　“莫笙得罪了。”
　　老头闪开一剑，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夺命青影？”
　　莫笙在树干上一踏，翻身落下，一招燕子穿云刺去。他在用剑的时候从来没有笑这个表情，此时他却微微一笑，“夺命青影已死。”
　　老头喝出一声，袭他的上盘。“天碧剑法却不会死，好身手！”
　　那边的老太太也不轻松，龙刑天今天刚好学完游龙剑全部招式，有心演练一下。收起火云针抽出长剑跟她斗在一起。初时有些不适应，后来就越打越纯熟。老太太用的兵器是一对短剑，变招巧妙，而龙刑天是三尺九寸的长剑，招式勇猛。好像一钢一柔碰到一处，偏偏还互相牵制。
　　“老身倒想见识一下龙家的掌法。”她的剑已经用了几十年的功夫，四十多招后就知道这年轻人的剑现在还赢不了她。
　　“好！”龙刑天将剑甩出，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掌已经翻出，欺近对方。
　　老太太双腕一转，左手剑插回右侧的剑鞘，右手剑插回左侧的剑鞘，双手随即迎上，点龙刑天手上的穴位。
　　龙刑天一掌扑空，侧身避开对方的指，见到她手的姿势精妙，知道不好对付，改用花巧的招扰乱对方，半月前，他在恒王府跟龙曜天打过一阵，招式变化上更纯熟些。
　　“有巧有拙，好掌法。”
　　龙刑天自然知道她这是在赞这套武功而不是赞他使得如何，好胜心起，掌上的劲力改为凝重。得了空隙，一个重手拍过去。看似飘渺如絮，但是掌上的劲力却是非比寻常。
　　老太太面色肃然，知道这掌不是好接的，但是却想接一接。
　　龙刑天正打得兴起，使足力气过招。突然老太太侧身避开，手上已经夹了一根火云针。龙刑天即刻收手，这针是冲他来的！
　　老头那边也停下手，莫笙拾起被他用剑打落的火云针，环视四周。
　　这针发的恰倒好处，刚好把凶猛的招式化掉，真要打下去，势必会有人受伤。
　　夫妇二人对看一眼，知道杨不群到了，却不愿意现身见人。打到如此，自然知道再往后打肯定没有善果，杨不群这一针分明是在说，不愿意让他们二老也卷入这桩公案里，毕竟龙刑天是本朝举足轻重的王爷，如果跟他们比斗中有个闪失，这笔帐肯定要算在他们头上。
　　龙刑天和莫笙也对视一眼，莫笙倒退着靠向他，严密察看着四周。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斗，龙刑天只觉得身上的血还在沸腾。刚开始他确实有些不安，但是见到莫笙赶来，心中就不慌乱了，现在心中还难以压下激昂的心情，只觉得有友若此，拼出性命也是快意，牵挂不牵挂的事情都是无聊的时候才会绕的圈子。
　　四个人都不说话，似乎都在等杨不群出现。
　　两位老人无言摇头，几个起落坐上马背，两人眼神交流一下，老太太开口，“小伙子，这事杨兄弟已经不让我们这把老骨头管了。老婆子煮得一手好汤，他日再见的话，到老婆子家做客吧。”话落二人已经打马走远。
　　又得了一枚火云针，龙刑天拿过来，想着：十二倒是不错的数字。
　　“你怎么看？”
　　莫笙知道他问的是杨不群的武功，感慨之后怅然回着，“名不虚传。”
　　秋风乍起，一地红叶掀动着，似要远走。山下还能赏枫，山上的这里，树上只挂了零星可数的孤单叶片。
　　龙刑天抬头，看着湛蓝的天，胸中沸腾的感觉逐渐平静下来。
　　“年华空自感飘零，拥春酲，对谁醒？天阔云闲，无处觅箫声。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
　　悠然念完，龙刑天看着莫笙，目光里多了一分深邃。
　　孤独与飘零，他也醉过，但是醒了却依然无法诉说那份惆怅。
　　“你的箫在吗？”
　　莫笙吹起口哨，马自动走过来，他取下箫吹起来，却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春花可会在秋天开？满目秋意，听得却是春花江月。
　　龙刑天闭目倾听，渐渐入了境。
　　年少的事情不是不记得，只是他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心情早已不复当初。那么是否可以重来？一腔的情从来没有平淡过，只不过是被自己强行压下去罢了。
　　一曲结束，龙刑天已经没有惆怅的神色，“谢谢。”
　　莫笙点点头收起箫。
　　一直忽略的思念在心防减退的时候浮现出来，龙刑天释然笑了，原来他早已经开始在乎这些人，只是没有真正的去确认而已。他也不会强迫自己，一点一点的放开。
　　感情有时候像洪水，打开闸门的时候不是轻易就能拦住所有。龙刑天苦笑着，“我还真会自讨苦吃。”
　　莫笙当然不清楚他心中的挣扎，只感觉到和他心情不畅有关，轻声道：“苦的滋味里在回味的时候能发现也有甜。”
　　“我想去做一件事，回洛辰。”
　　莫笙看着他恢复神采的样子笑了，明白他去找谁，没有提找人跟随的话，从这里到洛辰的路程，用快马的话一天就到了。
　　“不怕他责怪你不带人？”
　　龙刑天调皮一笑，“就当是本王亲自出马，禀报下月比武的细节。”
　　见他如此，莫笙破天荒地大声笑出来。就不知道一向严谨有度的某人见到龙刑天如此妄为是否还能笑出来。他还真想跟回去看好戏，现在他总算明白七王爷为什么乐见龙刑天捉弄龙曜天了，实在是不错的调剂！



第十一章 认真

　　玄锦跑得极快，傍晚十分已经能见洛辰城的城池。龙刑天让马停下稍微休息一下，自己则下马望着城池。离开半个月之久，回去只想说一句别人无法传达的话而已。洛辰的东门一带是繁华的夜市区，到晚上才会关上城门，龙刑天走的这条路正是去东门的。
　　恒王府早已掌灯，龙刑天站在门前，看着管家瞠目结舌，只是笑笑，将缰绳交给他自己先在前面走了。
　　管家跟了几步又看看马，马得牵到偏门那边去，所以又停下来喊着：“王爷已经回水吟轩了。”
　　龙刑天也不回头，挥挥手算是告诉对方他知道了。本来他是想去书房的，当下改道去后院。进门的时候，龙曜天正在看暗御的情报，以为他是仆人，头也没抬，“水好了就可以，不用服侍了。”
　　龙刑天失笑出声，看着他，没想到见到他时会听到这样的欢迎辞。
　　龙曜天诧异抬头，愣了，然后冲口而出：“你一个人跑回来的？！”
　　龙刑天还转身看看身后，摊着手，“是啊。”
　　“正好。”龙曜天不打算追究这个，反正他平安到了。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封密信，将信纸抖得山响，神色却平静得让人觉得诡异，语气也是平板到僵硬的那种，“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比武是怎么回事？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除了这方法外你能找出他来？”
　　龙曜天语塞，别过脸，“如果出了什么事，连追究都……”
　　比武是要签生死状的，这种情况下，朝廷也没有动兵发难的理由。
  　“觉得我打不过他？”龙刑天不当回事，既然已经定下比武，犹豫和后怕都是没有必要的。
　　“不是！……”龙曜天有些光火，知道他是故意气他，忍着怒气不说话。他们都清楚跟杨不群这样的高手过招，要置生死于度外，而他更清楚知道眼前的人没有什么留恋，想怎么拼就怎么拼，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烛火摇曳中，龙刑天腰间的红色刺绣鸢尾花更加妖娆起来，让他的腰身更加纤细，更加惹人注目。龙曜天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就是这么出去招摇过市的？这个妖孽一样的祸害！安王府上的翠羽出身刺绣名家，是家中遭难才流落到洛辰，一手针线功夫天下无双。恐怕他还不知道府上的丫鬟是如此能人吧，没准还当天下的丫鬟都这般会做衣服呢！
　　“那是什么？怕我死了？”见到龙曜天神色动容，龙刑天识趣地敛去不正经的神色，“我没有拿性命当儿戏，以前或许素行不良，但是以后不会。”
　　“你……为什么回来？”
　　“我在马上颠簸一天，能不能先让我洗个澡休息一下。”龙刑天发现自己事到临头居然想不出该怎么说。
　　龙曜天看他疲累也就没继续责备，“里面的水刚刚准备好，你倒来得巧，我去拿衣服。”
　　卧房旁边的耳房就是整间浴室，从外面烧热里面的水，然后放上炭能让水持续热很长时间。浴池是石头砌成，池地铺着有隔离池底作用架起的桧木板，踩上去不会觉得烫。
　　一边琢磨着怎么说一边脱衣服入水，这时候他才发觉全身的酸疼不适，身上有些僵。骑快马要想不被颠成碎片，就得像赌马场里那些赛手一样，不能让屁股粘到马鞍，可是这样一来，身体就会很累，胳膊更是发酸。
　　看到衣服搭在架子上，龙刑天冲对面说道：“我明天就回去，今晚先你这里睡一晚吧。”
　　龙曜天还能说什么，觉得自己够王爷本色了，在府上事事有人打理，谁知道这位更会使唤人，把他一个堂堂王爷使得团团转
　　“你要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龙曜天回到桌子边继续看暗御递上的消息。明天是双数日，不用上朝，所以也不介意他打扰。但是一想到睡觉问题就想起在他府上的那次“未遂”，然后他发觉手上的文件一个也看不进去了。半个月了，一想起来身体依然会有反应，好像烙印似的，又好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侵蚀到神经里，听到水花声知道他出来了。他没有转过身，听着衣带摩擦的声音，心跳有些快。等他擦着头发出来，他才进去沐浴。
　　龙刑天觉得洗完后全身舒服很多。其实他还想再泡一下，但是一想到龙曜天还得洗，也不好霸占着。况且刚才又惹他生气了，还是早点睡觉休息好。
　　他披上厚一些的睡衣靠在椅子里晾头发，空空的脑袋里依然想不出要怎么跟他说。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大老远快马跑回来居然无法开口，这是不是很搞笑？龙刑天挠挠头。发觉手脚有些冷，然后缩在椅子中捧着热茶发呆。
　　龙曜天出来的时候见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出来，他的姿势像个硬撑着不肯睡正自打盹的猫。他拿开他手中捧的茶，用他自己刚泡过热水澡热热的手包裹住他的，“已经冷了。”
　　龙刑天回过神看着他，然后埋入他的怀中。是感动于他的温柔还是想逃避他的询问？他不清楚。
　　龙曜天忽然有些慌了，他的脆弱就好像那次一样，独自在风中忧伤，让人忍不住想要抱紧他呵护。将他抱起放到床上，清爽的气息鼓惑着他的神经，不舍得离去。
　　“我有话说。”看见他的去意，龙刑天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起身。
　　龙曜天拉过被子安抚他似的笑着，“你说。”
　　“我，我想……”龙刑天感觉到自己心上的铠甲在一件一件剥落，这感觉既让害怕又让人欣喜，“我不要求你如何，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会认真起来，就是……就是……”
　　龙曜天先是没弄明白他的话，然后想到自己质问他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再也忍不住，急切地寻到他的唇吻上去，自从被他那么激烈地吻过之后，他居然很渴望双唇濡湿的柔软所带来的麻痒感觉。
　　如果他愿意敞开心，要他做什么都随他的意！是的，早在当时他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他的心。
　　放开他，看着他被自己的热情弄得发晕的样子，他却不觉得好笑，只觉得怜惜，拉开衣襟，掌心贴上他的心口，“让我留在你这里，时刻想着。”
　　温热的掌心让龙刑天胸膛起伏，勾住他的颈子回吻他。
　　有些纠缠总是动情时格外浓烈。
　　龙刑天将他的舌头抵回去纠缠着。衣服本就是随便披着的，很快滑落下去，契合的身体滑入被子中纠缠到一起。他本意没有想到会如此，只是想来告诉他而已，而且一路奔波真得不轻松，况且来之前还打了一场，但是现在好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因为龙曜天太过热情，想要掠夺一切似的吻着，学得也真快。
　　撩拨起的欲火在两具身体里奔腾着。龙曜天不得要领，只知道抚摩和吻而已。带着无法发泄的苦闷吻的力气也加重了，好像啃咬似的。情欲如猛兽，发起狂来谁也拉不住。下体已经肿起来，而他却找不着一个出口让身上的热情散发出去。身躯焦躁地摩擦着，当下体相碰的时候，这种苦闷才缓解一些，他食髓知味地让身体蠢动着。
　　龙刑天享受着他的热情，发觉他实在是不懂，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停下激烈缠绵的吻，两人都大口呼吸着，“别急，我教你。”吸吮着他的乳头，将他的手拉到后背，“摸我这里，别放手。”
　　龙曜天眯起眼睛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性感的呻吟，拥着光滑蠕动的背沉醉如痴。
　　“那个带薄荷味的药膏还有吗？”
　　“有，就在第二排左边的小格子里。”
　　龙刑天看向床旁摆放着镜子的柜子。这里是主屋，放这个自然是等待将来的女主人用的。拉开抽屉果然见到药膏。
　　“你要这个干什么？”龙曜天见他坐起身，也要跟着起来。
　　龙刑天按住他的肩头，俯下身，“你说呢？”
　　说着重新压下来吻住他的唇，两腿滑入他的腿间分开他的腿，一双手抚摩着向下滑去，从腰侧向下到达结实的臀部。
　　龙曜天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里还从来没被人如此抚摩过，一下子像着火一样热起来。
　　龙刑天停下吻半撑起身子，看着他胸前挺立的乳头，然后不坏好意的顺着腹部瞄向同样发硬的下边，龙曜天急忙叫着，“别看！”
　　龙刑天吃吃笑着在他腿间跪坐着，将他的臀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让他的双腿自然敞开搭着。所有的私秘都暴露在他眼前。被他这么摆布，龙曜天屏息着不敢乱动，太过私密的地方被人这么看着，感觉上既颤栗又期待。
　　他低声劝诱着，“别动，一会儿就好。”说完手指粘着水晶膏，在他看着的情况下抹在不曾为谁敞开的穴口上。龙曜天着看着他有些呆楞，然后感觉到手指进入其中，眉头微微皱起。异物的侵入感让他有些惶惑，并不算难受。他知道怎么和女人交合，却不知男人也可以这般敞开身体，只觉得……很羞，他的身子在轻微颤抖着。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有太过惊慌，咬着唇静静看着他的手指在那里进出，感觉着他的手指在内部动着，将药膏仔细涂抹开来。手指的邪恶动作让他有了新的反应，觉得自己的那里也在热起来。他的表情又是好奇又是羞涩，想退身子却不听使唤，只好推着他拒绝。
　　龙刑天故意弄出声音坏坏笑着，“你在好奇。”
　　“这，弄那里做什么？”龙曜天不肯服输个性不比龙刑天差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憋出这句话，问完人也要昏一样，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实在够蠢！男人都有的那个地方还在硬着，他再怎么糊涂，也知道那个东西无论如何需要一个入口进入才能满足，只是没想到居然还可以是那里。
　　龙刑天加了一根手指进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龙曜天终于有些忍不住害怕，“别，那里怎么可以！”
　　“哦，你猜到了呀，很聪明嘛。”龙刑天揶揄着手指抽出来，看到娇艳的红色穴口蠕动着，扶着他的腰调整好姿势将自己的火热抵上去，“别乱动，不然会受伤，我不会乱来的。”
　　“你已经在乱来了！”龙曜天苦恼地斥责着，难道他真要从这里进去？手指和下身的尺寸还是有差别的，即使如此，他自己的身体已经热到如此，跟本无视意识的反抗。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在吸着那个火热的东西。
　　“先挑逗的可是你。”龙刑天挺腰顶入未经人事的穴口。
　　龙曜天不语，皱着眉咬住下唇，承受着刚开始进入的疼痛，“嗯~~~~~ 啊~~ 啊！”
　　坚硬的火热脉动清晰，龙曜天在痛楚过后惊喘一声想要逃走，可是下面的结合却紧密异常，不由自主的收缩让他全身泛起甘美的疼痛。
　　龙刑天自然知道刚开始会让他痛，可是被他这么紧窒的夹着，他也会痛！幸好润滑的药膏抹得够多，只是把他的推挤出一部分。
　　粘腻的交合声加上动人的呻吟混合着传入耳朵，两人的身子都开始泛红。龙曜天身子已经动了情潮开始柔软下来。龙刑天喘息着加重手上的力气，箍住他的腰后再次挺腰顶入深处，品尝着这具美妙的身体。
　　结合的瞬间，既痛楚又喜悦。



第十二章 结合

　　龙曜天因为这个冲击弓起身，这个动作让他刚好迎向他，再也没有力气推拒，任凭他驰骋进来。初经情欲的身子里翻腾着非同寻常的热浪，将他的意识带到飘渺之处，已经无暇去想男人与男人做这回事怎么会是这样的。的
　　龙刑天看着他又惊又怕表情变成不知所措的茫然有些不忍，感觉到身下的身体在急促喘息中微微抖着，没有立刻动，要等他平静一下。龙曜天张着口急促喘息着，激痛过后，火热的存在一样让他无所适从。
　　龙刑天伸出舌像猫一样舔着他的唇。过了一会儿，他的神智恢复一些，迷恋一般伸出舌回应着龙刑天的舔吻。身体紧贴的部分倏忽分开，火热的部分退出去，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然后猛然驰骋进来，退出时挑起的麻痒感觉被摩擦的感觉代替，内部清晰的感觉到那个存在是如何抚慰着平时无法到达的深处。
　　这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是让人上瘾的毒药，侵蚀着每一个神经，将感觉烙印下来，让身体疯狂。
　　新鲜、刺激、激烈，这种纠缠非同一般。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什么也不想考虑，只想配合身上的人的动作摆起腰身攀上极至，即使沉沦到地狱，他也要相随，因为他们已经是如此的纠缠到一起，深深的结合。
　　有节奏的律动开始急切起来，龙刑天俯身看着他，交合的碰撞让他的身体前后动着。因为他热切的注视，龙曜天的腿缠上他的腰箍紧，腰一阵颤抖，内部收缩着，然后喷出自己的热液。
　　紧缩的时候，最后几下抽动显得更加狂猛激烈，顶入最深处的时候，龙刑天低喝一声释放出来，然后软倒着伏在他身上喘息，过了一会儿才从他的身体里退出来。
　　龙曜天最先恢复过来，将他亲昵地搂着，手掌抚摩着他微微发烫的肌肤。充分感受到拥抱一个男人确实和拥抱女人不同，女人始终是柔软的。他就算瘦削，匀称的肌理在肌肤下也蕴涵着强悍的力量。
　　不管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是他想做的，龙曜天似乎就觉得可行。深沉的欲望好像没有满足，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他，此刻怀中拥着，绝对无法平静下来。
　　在他没发现自己的变化的时候，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深深看着他，好想让他也在自己的身下如痴如醉地呻吟。才这么想着而已，下身的部分已经彻底兴奋起来。
　　龙曜天叹息着捧住他的脸吻着他，“这个滋味真好。”
　　龙刑天本来就劳累一路，加上刚才的情事，现在有些缓不过来，看上去几乎是柔顺的样子。
　　龙曜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深入他的口中吸吮着他有些无力的舌。直吻得他自然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身下扭动着。
　　“你真是个妖孽，专门收服我的妖孽。”学着刚才的，他滑入他的腿间，几乎是本能地用下身摩擦着他的大腿内侧。
　　发觉他的意图，龙刑天有些惊慌，这家伙能不能别在这上面学这么快呀！不过他很快就放弃这个念头了，男人的身体在感官上总是容易臣服。上次吃到一半他是觉得不划算，不过后来突然明白如果叫龙曜天知道怎么做保不准被他压倒吃回去，所以他从那以后没敢继续做下去，这次也是被他挑起了头才做的。
　　“我明天还得骑马回去。”龙刑天推着他的肩，见他起身松了一口气。
　　“你教得这么好，我怎么会学不好呢？”龙曜天挑眉，摆明了不想放过他。
　　龙刑天不管他说什么，侧过身就要躲开，结果被龙曜天按住动弹不得，人的脑袋要是被按住动不了就休想起来。
　　“让我也拥有你。”
　　龙刑天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但是哪有人会蠢到亲口答应下来让别人吃掉自己的？！！又不是傻了！
　　龙曜天见他不说话，即刻行动起来，像他这种强硬派一向是实力最重要。软硬的手段不过是信手拈来。对付龙刑天就得先把他弄得欲罢不能就能吃定他。
　　龙刑天这下子也没办法了，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动与不动眼看着都要失火，然后被吃。“你……卑鄙！”
　　龙曜天居然先下手为强，握住他的下身，弄得龙刑天一阵子脑门充血。刚经历过高潮的身体本来就敏感，被他这么一弄没反应的就是死人了！
　　见他还是反抗，龙曜天只得先停下，紧紧抱着他不放手，“让你也属于我，好吗？”亲昵的跟他耳鬓厮磨。
　　“你总是让人无法捉摸，让我拥有你，让我切实地感受到你的存在……”
　　他低沉性感的声音鼓惑了听者的神智，龙刑天这时候才轻啐自己一声，干什么跑去听广播剧恋声啊！！！
　　沉溺是如此容易，毕竟他的动作轻柔让他很舒服。
　　“你……轻点儿。”龙刑天仰起头，感觉到他的手指已经侵入，胸前也被他吻着，比较起来，他更急切地想要占有他的身体。
　　有些乏力的身体更容易臣服，微凉的药膏一点一点进入身体。
　　龙曜天忽然停下来，注视者他被情欲染红的身子。极轻柔地拨开他散乱的发丝，细细端详着他。
　　“怎么了？”
　  “我不想强迫你。”龙曜天近似虔诚地轻吻他的额头，就好像第一次吻他那样，既珍惜又怜爱。
　　龙刑天微微眯起眼睛别过脸呻吟出声，看上去几近哀怨，有在这种时候还停下来的吗？！他攀上他的肩，腿缠绕上他的腰，一个挺身让自己坐在他腿上。垂下眼帘的时候看见他们的下身挨在一起勃发着。
　　“既然被说成妖孽我就彻底妖孽给你看。扶着你自己的！”龙刑天抱着他的脖子抬起臀，然后在妖媚的呻吟中将他的硬挺一点一点吞到身体里去。痛是肯定的，所以他坐在上面喘息着不肯动。
　　龙曜天才经历过知道他正在痛的时候，硬生生忍下想要驰骋的冲动，等他适应过来。
　　火热上的脉动越来越强烈，龙刑天知道他就要忍不住了，头搭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想着随他摆弄，不过最先有动作的人却是他自己。臀好像要融化一样，那根火热插在哪里却不动，只是微微颤动着，这怎么让人受得了，他先忍不住弓起身子扭动起腰肢，将他的埋入身体更深处包裹着，然后抬起臀吞吐着。
　　龙曜天扶着他的腰身，任凭他在怀中如小鹿一样动着。随着他的抬臀的幅度越来越大，他也爆发开来，托起他柔软的臀然后放手，让身体在他的控制中抬高落下。
　　龙刑天揽着他的脖子一刻也不放松，而龙曜天则舔弄着他的锁骨胸口。这样的姿势比较累，龙曜天要了几下之后就躺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身上。对龙刑天来说这绝对不算是体贴，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难耐的欲火却不肯放过他。
　　他委屈似地哼出声音，双手按在龙曜天的胸膛上支撑着，双腿想要并拢起来，不肯动。
　　龙曜天低喘着掰开他的腿起身将他压在身下，“下次别想我这么轻松就放过你。”
　　一下接一下撞着他，让他停不住呻吟，无法反驳。
　　白皙的身子泛着粉色，只会让人更想将他拆吃入腹。感觉到他身子一阵颤抖，他反而慢下来，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龙刑天瞪着他，“你！你比我更混帐！”
　　早知道让他欺压上来绝对没好结果，看来不满足他他是不会下去了，他根本是要榨干他身上所有的力气。疲累的身体翻腾着跟随着他的节奏动着，直到在欲海中要溺死，他才加快冲刺的节奏，而龙刑天已经没有力气跟上他了。到来的高潮才让他的身体激动地颤抖着，内部收紧，接受他喷出的灼热种子，虽然不是第一次释放，他还是喷了好几次，烫得他几乎要哭出来。他自己的则喷上他的小腹，烛光下晶莹的浊白缓慢流淌下来，情色至极。
　　“你还不出来！”喘息良久，龙刑天才有力气呵斥他。
　　龙曜天动了动，手指抹着落在他腹上的白色液体放到舌尖舔一下，而后笑着俯下身吻他，“你的味道真不错。”
　　“色狼！”才说完，龙刑天震惊着想要推开他，可是他整个人已经压下来，怎么可能推开。不为别的，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又硬了！龙曜天为难笑着缓缓动起来，满意地看到他沉入情欲里无法反抗。
　　留在里面的液体多起来，交合时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龙曜天也知道他累了，但是这个身体还没有满足，开始了就很难半路停住。
　　“抱歉，再让我要一次好不好？”
　　虽然是商量，他的下边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动作越来越凶猛。龙刑天此时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无力喘息，被他撞到摇晃的身体好像风浪中颠簸的小船。
　　“下次，下次……让我，我，要回，回来。”
　　一句简单的话都被他撞得零散，沉溺的同时气也气不起来。
　　“就怕你不想要。”龙曜天到现在还觉得不安，在乎一个人就总是想要把人把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他的方式，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他都无法控制自己想去抓牢他的心情。抓住他的手腕吻着他的指尖，“是你先惹上我，你不能说走就走。”
　　今天明明是他先“热情”得要吃人！怎么是他先惹上他的？！龙刑天想要大喊冤枉。　　见到他一脸忿忿不满，龙曜天眉头收紧，带着怨，当他认真地问他“那你信我吗”的时候他就无法放开他了，那个时候他真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是他居然回一句“不知道”，这个回答让他的心难过不已。他是瞒过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让他受到伤害。计算谁欠谁多少已经不重要，他只知道现在就是要占有他。
　　“让我爱你，别逃开。”想了太多太多要说的，他却只能说出这一句。
　　一碰到感情，龙刑天的表现就像个刺猬，丝毫不放松防备，这次他忽然软化一些，只要不是傻子就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你……说真的？”龙刑天无法确定，即使一再告诉自己这个时代的人比自己那个时代的要朴实得多，他还是无法放下所以戒备，他是爱了就爱到彻底的那种人，一但失去所爱人也就死了一样，他清楚自己这个最大的弱点，所以他不能轻易就付出。
　　龙曜天停下所有动作，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狂跳的心脏不会说慌，“如果我食言，你就把这里跳动的东西挖出来。”
　　龙刑天被他的言辞震慑，手有些颤抖，忽然自嘲，“我这么胆小你失望不失望？”
　　回应他的是火热的下身按耐不住顶入深处以及缠绵深情的吻。在他恳切的目光里，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盈满眼眶的眼泪在高潮中闭上眼睛时滚落下来，湿热的舌舔去那些清冷的液体。
　　有人曾经冷然说过：天真是种罪过！
　　所以即使被弄到伤痕累累，他也没有怨过。被伤害是天真的人的错！
　　如今的他只有小心拼接出来的部分，但是，他已经无路可退，眼前的人不会给他机会退缩，只能拿出来交给他。
　　谁更霸道一些，他现在总算清楚了。



第十三章 比翼

经过那麽激烈的情事，两人都是一身汗水，再加上欲望的液体又粘又稠，只能重新洗一次，直泡得身体酥软才回到床上睡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纵欲的下场。
龙曜天的生活极有规律，早起晚睡，时辰固定，这次破天荒没能起来，外边等著的仆人还以为他家王爷被九王爷打伤了呢。
龙刑天醒来睡不著，就看著他的睡脸出神，觉得不是很真实。
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想找个普通工作赚点小钱养活自己的小人物，突然来到这里，一无所知，到处碰壁。这麽糟糕的自己居然让人不惜性命来喜欢。是觉得他新奇，还是觉得他哪里好呢？
龙曜天醒来就开始吻他，怎麽吻都觉得不够一样，很喜欢舔他的锁骨。
“我什麽地方值得你如此？”龙刑天推开他的脑袋，定定地看著他，对心中的疑问总是无法释怀。
“怎麽你碰到自己的感情问题就总是这麽糊涂呢？”
龙刑天沈默不语，他自己根本不想去考虑爱情这东西是怎麽回事，又累又麻烦，做朋友不是更好？可以快意恩仇，可以纵马天涯，没有太多的拘束。避开他的目光，幽幽说著：“只是不愿意拥有。”
“那就从我这开始。”龙曜天是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至於为什麽要抓著他不放，试问想要得到一个人需要太多复杂的理由吗？有些时候，只是一些简单的感动就能让人轻易沦陷。但是他不打算告诉他，他做了什麽让他感动了，他要等他自己明白过来。
“你有时候是很气人，什麽也不懂就敢我行我素，偏偏还容易感伤，既脆弱又坚强，总也让人摸不透，总让人悬著心。”
“喂喂，一大早上开批斗大会啊！是，我知道我的缺点数不过来，也胸无大志，不像你从出生就肩负家国天下，注定了要能文能武德才兼备，你也不想想天底下有几个你这样的人啊？不就一个吗？我这样的庸人到处都是。哼！”越说越气，龙刑天缩入被子趴在里面不肯出来，像个缩起来的小乌龟。
他又不是真白痴，从见到他们这群堪称奇才的人物他就觉得自己真得无能透顶。这种抵触的情绪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抹消。恢复武功，硬闯天下，为的就是要做个与他们站在一起相匹配的人物。到头来居然还是被他一顿批，觉得委屈透顶。莫笙都夸他武功进步飞快，这家夥就知道打压他奋斗向上的志气。
“里面那麽黑，你想看我的身体也看不成。”
龙刑天气得掀开被子，“你觉得自己很好看是不是？”
龙曜天将他抱在怀里压倒，“现在看得很清楚了。”
“少来这套！转移话题没用！刚才的还没说完呢！”
龙曜天知道刚才的话踩到他的山猫尾巴了，笑著吻他，不让他发飙。
“我把心都放你身上了，为什麽你对自己却没有信心？”
吃瘪，龙刑天彻底没话说了。信心这种东西是他这种天之娇子才会特别充沛的吧？
“我只是习惯了过普通人的生活，用普通的方式过著简单的人生，倒不至於自暴自弃，但也不会做出轰轰烈烈举世皆惊的事出来。”
“你还不够举世皆惊吗？要了我的心和我的人。”
龙刑天白了他一眼，“你敢昭告天下？我就不信！”不过他自己倒先脸红了，要是他真昭告天下怎麽办？他好像也不会做这麽离谱的事。
“如果有人抢你我会考虑的，你的味道只有我能尝。”
这种恶劣的调侃居然也学去了，龙刑天觉得自己以後真得谨慎言行，坏毛病要少点儿，照这麽下去，他学会後铁定全用在他身上。脸上在发热，闷闷叫著：“你闭嘴！”
“我只跟你说。”龙曜天不可一世地说著，顺便欣赏一下他难得害羞的样子。
龙刑天拍掉他不规矩的手，赶快穿衣服，“我还得练功，不想我被杨不群杀了就少发情！”听上去很咬牙切齿。
“说到他正好告诉你一件事，陈翎信已经抓到一名血煞的成员，去查齐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人家作案杀人。”龙曜天也不再逗他，穿衣服起身开始办正事。
“招出什麽没有？”龙刑天停下手赶忙问著。
“是个亡命之徒，不过他倒是说了关於血煞的一些事，血煞唯一规定不能杀的人是朝廷的武官。以前有个成员杀过一名校尉，被首领执行了家法。”
“没了？杨不群杀了洛辰提督难道不会被执行家法？”
“重点就是在这里，杨不群是血煞的首领，可他在一个月前退出了血煞。”

“这什麽意思？知道这麽做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提前脱离组织？是谁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这个我也是猜不透。”龙曜天取来密信让龙刑天看。
“这其中的隐情很值得推敲。就算他如此，血煞照样还是要灭，琅天府的设立不能只用来搜集消息以及暗中查访官员的行动是否不端。我从洛辰追人追到镇江，在民间呆了半个月，你知道那些士族豪强嚣张到什麽地步？”
“动用私刑可以随便杀死奴仆，官府都不敢管。”
“这些我也不是不清楚，只是目前国家的根基才稳定下来，我想等到皇上能够摄政再处理那些豪强。这样就算得罪人，到时候出事也是冲著我来，皇上还可以将我处分了做个人情平息事件。”
“而现在朝廷上下都是你一人在主导，出事也是你一力承担，皇上不可能力挽狂澜。”龙刑天接著说下去，忽然有些心疼，“你才是鞠躬尽瘁死而後已，为得什麽？”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出来，那就是龙刑天消沈了一年，朝廷的实力大大减弱。
龙曜天忽然沈默，然後笑了，“我也不瞒你，当年我在兄长面前发过誓，终身不负他所托。九弟也发过同样的誓，兄长知道我管不住他，所以用誓言让他就范。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调往边郡，跟我不合还是乖乖留在洛辰处理一干歼党，杀伐决断都是他出手，收拾残局给人情是我来做。”
这麽说著，龙曜天在桌子旁坐下来抚住额，神色忧伤，在他内心里，实在不想这麽对待龙刑天。
“他是真心喜欢淼云，也知道她隐藏了好多事，是假死。当然我也知道淼云没有死，不过真得没想到淼云会归附於静妃，以前的她并不会武功，当然这是後话。那时候我坚决不同意他跟她有什麽感情纠葛，甚至拿兄长的嘱托来辖制他，弄得他失意消沈。他是被这些阴谋鬼蜮弄得累了倦了，所以既不上朝也不管琅天府和大理寺。要不然以他的聪明机智绝对不会中了静妃的圈套。”
龙刑天身上难得的率真感性，总是把手足亲情放在第一位，自由又潇洒，这在王族里极少有的，他适合做个游走四方的侠客，不适合官场。而龙曜天和清玄帝却用国家天下将他困住，多了他朝廷就是如虎添翼。龙曜天是有些後悔了，觉得自己不配做他的兄长。在现在的龙刑天身上同样可以找到那些率真不讳。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也必须面对一个事实：纵容现在的龙刑天主要是心里多了一分愧疚，不愿意过多拘束他。
“不用管以前的龙刑天是什麽样的，也不用管别人如何看待你，你就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呵呵，我也没打算做别人啊，我只做我自己！”
这是这点他们太像了，龙曜天似是怀念的看著他。
龙刑天此时才发觉龙曜天其实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只是掩藏得太深，没有谁能看出来，倒是被他无意中撞破。好奇别人的过去是一回事，当面揭人疮疤就可耻了。“少发呆了，帮我练功。”
过去的龙刑天不是傻子，当然也会懂得龙曜天的苦心，只是他没有说出来却做得足够，杀伐决断可不是谁都能一门心思坚持下去的。龙曜天也身在局中看不清楚了吧。 
很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他老人家有句名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而龙曜天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权谋城府在於他身在其位，他的坦荡就在於即使阴谋无数城府过深也是无愧於天地，无愧於天下百姓。
折服与倾心本就相似，不管他是否能爱上他，现在他已经不想离开，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完成他的宏图霸业。遇到慕情的时候不就是感动他的这种高尚情怀吗？对莫笙敬重也是因为他的气魄胸襟让人喜欢。怎麽对别人就能轻易原谅却独独对他防备这麽多？或许就是因为太在意他的举动，所以才闹成现在这麽别扭，辛苦的人确实是他。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本来我是如此无所谓的，但是现在不同了。”出招前，龙刑天忽然说著。
“哦？有什麽不同？”
龙刑天顽皮一笑，出招偷袭，四手相交後故意让他拿捏住自己的手腕，凑近他，“我得对你负责啊，毕竟你是我的人了。”
龙曜天“哼”一声，知道他这是故意扰乱他的心思，当下暗运真气要给他点颜色看看。龙刑天应对自如，有莫笙的江湖历练栽培，今日的他已经不同往日，以後的他更加远离今日。
管家好不容易在後院花园找他们两人，发现两人又在打，真想喊一句：还吃不吃饭了，倒了国家栋梁谁负责？要他这老头子负责吗？
龙曜天是看在他兴起的份上才答应练功。莫笙精通医术，把他安排在他身边就是想让他调养龙刑天的身体，现在看来很有成效，早上没吃饭还这麽精神。失意那年，龙刑天不是灌醉自己就是忘记吃喝，一年下来换成谁都虚弱不堪。
“该停手了，你还没吃饭呢。”
“先接了这招再说。”
龙曜天侧身让他扑空，顺手去点他曲池穴，就算弄到他手臂酸麻喂他吃饭也得停下来。龙刑天变招也快，沈肘侧击攻他肋下。龙曜天无奈只能回掌推挡。
“听话，去吃饭。”
“好吧。”见他总是采取守势，打下去也没意思，只好停手。
就是等著的管家惊得下巴掉了，九王爷居然也会听他家王爷的话。看看天，都快入冬了，早就不下暴雨了呀，不会是被雷劈造成的。难道说大病一场转性儿了？
龙刑天倒是不知道自己被人想成可能是遭雷劈，一边走一边想著武功的事。



第十四章 怜惜？
　　
　　龙曜天挥手让人都退下去，将人拉过来按到桌子旁，“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
　　龙刑天先是看看他，然后看着饭菜，这才拿筷子吃饭。
　　龙曜天轻轻摇头笑了，觉得他这个时候特别像个孩子。匆匆吃完就开始就地批改公文，随着饭菜一起送来的紧急公文并没有多少，很快就批阅完毕。龙刑天刚好吃完。
　　“你自己怎么不好好吃饭？”
　　“我跟你不同。”
　　“州官可以放火百姓不能点灯。”
　　“你说辞倒不少。时辰也差不多了，一会儿暗御还要来报告一审讯的情况，你也一起听听吧，明天再回镇江城。”
　　“也好。”龙刑天随口说着顺手拿起一只梨张口就咬。
　　龙曜天抓住他的手腕将梨拿走，“这是摆着看的，一会儿我叫人准备其他水果。梨性属寒，你身体才调养好，别乱吃。”
　　“这我倒不知道，果然是富贵三世才知穿衣吃饭啊。”龙刑天不由感慨一下。
　　“你的手容易冷，怎么自己没发现吗？畏寒就要忌一些口。”
　　“我好歹也是有武功在身别当是大姑娘行不行。”
　　“武功并不等于养生。”龙曜天还要再说发现他根本没有听的意思，正用一副我很困的表情看着自己，无奈摇摇头起身，“去书房吧，我想起有件东西该交给你。”
　　“什么啊？你小时候的画像吗？是穿开裆裤时候的还是更大一点的？”龙刑天蹿起来跟上去，本来他要脱口而出“照片”二字来着，半途硬是改成画像了。
　　龙曜天走半截停住，看着他很兴奋的样子大皱眉头，“你平时都在想什么呀？”
　　“嘿嘿，就是想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啊。现在这么帅小时侯一定很嫩。”龙刑天眉开眼笑很期待他的答案。
　　龙曜天见他如此也起了玩闹一下兴致，凑过来，学着昨晚他那种暧昧的口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话是昨晚龙刑天准备要“吃掉”龙曜天的时候说的，龙刑天吃吃笑着，“不要说得这么煽情嘛，会出事儿的。”说完还挑逗地抛个媚眼过去。
　　龙曜天自然不会跟他继续胡闹下去，一向严肃惯了的他还闹不过他，咳了一声不再说话。龙刑天得意得笑着。要是说正经的他肯定落下风，胡扯绝对不会输。
　　走进书房，龙曜天在书架旁站定，扳动一只木雕，暗格露出来。龙刑天怎么看也没看出来那只木雕居然是可以活动的，龙曜天见他吃惊只是微微一笑。
　　“一个王府里总要有点机密的。”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是用明黄缎子包裹的盒子。他将盒子递给他。
　　龙刑天接过来，好奇地看着，上下左右翻过来倒过去看个遍，发现个问题，“锁眼儿呢？”
　　“没钥匙，所以不需要。没有资格的人是打不开这个盒子的。”
　　龙刑天端详着盒子猜不透里面是什么，盒子的正面有一个突起，金色半球形，其他地方没什么特别可注意的，“按这里？”
　　“对。”
　　龙刑天按下去，然后掀起眼皮瞄着他，“根本没动静！”
　　“方法不对。”龙曜天的手覆盖住他的，拇指将他的拇指推到一旁，然后运起真气突然按下去。啪的一声，盒盖弹开，将全神贯注看着的龙刑天吓一跳。
　　“呵！动静还不小！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急忙抢过盒子，发现里面是发黄的纸。“这是什么东西啊？”
　　“寒丝绵掌内功部分最后的口诀和行功穴位图。琅天府大部分手下都修习太祖传下来的掌法剑法，但是只有首领能够看这几张上面的口诀，学了最后的才能练成全部掌法，以前不给九弟是因为他天分高，真给了他，我可能就打不过他了。今晚我就教你如何练习，需要有人护法才安全。”
　　“你就不怕打不过我？”龙刑天笑着，看来以后不用担心被他压倒了，嘿嘿。
　　龙曜天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将他抱住担忧地说着，“你和杨不群这一战很凶险，我始终不能放心。”
　　龙刑天老实地让他抱着，也没邪恶地偷吃豆腐。忽然想起淼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是他及时赶到救了自己，而这次，只能是自己去拼。这种牵挂很容易让人动心，而他却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如何回应。
　　习惯了只考虑自己，忽然有人如此让他无法忽视，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安慰的话一句也想不出来。如果说恋爱会使人变笨是真的，那他现在是不是喜欢着他呢？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开始出神。
　　龙曜天忽然推开他。
　　龙刑天不解地看着他，发觉他的气息有些乱。“你怎么了？”
　　龙曜天咬了一下下唇，抓着龙刑天肩头的手慢慢收紧，然后突然将他紧紧拥着吻着，直把龙刑天吻得气喘吁吁才放开。“我……有些忍不住……”
　　天！龙刑天这才明白过来，这个……都说男人比较容易冲动，可是……虽然说放开感情，生命里突然有个人跟自己这么不分彼此，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龙刑天抽搐笑着将他推开，“可以洗冷水澡解决问题，明天我还得骑马回去。”
　　有些时候感情来了，反而会让人有些生疏。龙刑天觉得自己表现得是别扭，可是大中午就……也太黑线了。见他有些尴尬，拍拍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没事没事，过一会儿就好。” 
　　看得龙曜天心里直堵，不能不说龙刑天在这方面很没神经，只有当他想起来的时候才会特别来劲。
　　龙曜天绷紧脸不好发作，只是越看他这副吊郎当的样子越想扑倒……怎么自制力变差了呢？无奈之下，龙曜天只能苦恼着转移注意力。
　　暗御的人正巧到了，龙曜天振作精神问着，“有提到杨不群的过去吗？”
　　“没有，现在血煞的成员都是换了几代的，他们之间私人交流并不多，杨不群是首领，没有人去问他的过去。”禀报的人恭敬地回着话，头也不敢抬起来。
　　“就这些？”
　　“回九王爷，是的。”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龙刑天思忖着，“你先下去吧，把人交到大理寺去，怎么判还是得按律法来。”寻个位子坐下来才继续说道：“他还真是人如其名啊，不群，不合群。我真是越来越想知道他到底为了谁这么做了，为了静妃？从年龄看能当他女儿了，也或许真得跟静妃无关，是咱们太过介意她的存在了？”
　　“事到如今，你已经开始插手江湖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凡事小心为上吧。”
　　“我会注意的。你这么谨慎就没觉得累过？”
　　龙曜天只是苦笑，他何尝不想放松紧绷的神经，不过眉眼一转，眼前有个他，也够他鸡飞狗跳哭笑不得的了，不愁少了乐趣。“你都管了，我也只能跟在后边收拾烂摊子。”
　　“说得那么难听！”谈到静妃正好让龙刑天想到一事，确定四周无人才开口，“龙谨的事情你告诉莫笙了？”
　　“他怎么了？”龙曜天倒不担心莫笙知道，知道他绝对不会坏事。
　　龙刑天一脸吃瘪的古怪表情，就是没想到温文儒雅的他也会那么女王，一语惊人然后把压制得死死的，扁扁嘴，表情跟小孩子吃亏后向大人告状似的，“他拿这个唬我，你到底告诉他没有？”
　　“没有。”
　　上当了……莫笙你居然也会学杜雪飞那个阴毒男的诓人手段！！认识杜雪飞绝对是误交匪类！
　　远在西部边塞的某人突然打个喷嚏，然后裹紧皮毛披风继续伏案书写。
　　到了晚上，再热闹的城市也会比较安静。龙曜天开始教龙刑天练习最后的口诀。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调息吐呐，单只手掌相抵。中途不能停歇要一起呵成，龙曜天随时警觉着，一旦龙刑天的内息乱掉，他可以及时施救。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夜已经很深了，龙刑天才运功完毕，出了一身汗。一旁的龙曜天也是劳心不已，见他总算无事吐出一口气。练最后这部分最忌讳的就是邪念横生，可见他还是悟性不错的。
　　“觉得这里很暖和。”龙刑天捂着肚子。
　　“那就好，洗过澡就休息吧，明天你还要赶路。”
　　“这么晚你去哪里？”
　　“明天上朝，还有一些折子要看一下。”说完人也下床穿鞋然后披上罩衫就走了。感觉上有点像落荒而逃。
　　龙刑天努努嘴考虑着下次是不是应该不拒绝他，只是觉得涉及到感情做什么就要慎重些，并不是想疏远他。
　　唉~~才刚开始就已经烦恼了，以后是不是会更麻烦呢？直到睡前龙刑天还喃喃自问着，最后还是寻个舒服的姿势睡去，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姿势适合抱着什么。
　　他睡得不是很塌实，忽然就醒过来，然后发现龙曜天竟然合衣睡在外边一侧，他撑着有些晕的头趴到他身上，根本就不知道他忙到多晚才回来。迷朦着眼看着他困倦的睡容，心中涩涩的。
　　这是不是在心疼他？这种感觉曾经有过，但是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习惯了忽略自己自然也会无意中忽略其他人，将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听着他的心跳声，竟然想昏昏欲睡。
　　龙曜天在天亮后猛然起身，发现龙刑天正趴在自己身上睡着，苦笑一下，看来今天要迟到了。
　　小心将他移开才起身，动动没有缓过劲来的酸累肩膀，召唤仆人端水进来，也不用热水，直接用冷水洗脸。
　　龙刑天在他走后才起来，在他醒来的时候他就跟着醒了，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才装睡。看着没有水气冒出的脸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可是深秋了，凉水很冷的。
　　然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迅速穿衣服起床，懒惰的毛病是该改一改了！
 


第十五章 序幕
　　
　　龙刑天很快就收拾妥当动身走人，但是他又停下了，是不是该留言什么的比较好呢？到现在写的字也只能是勉强看，肯定会被他笑的。但是就这么走又觉得怪怪的，好像他很不在乎他似的。
　　最后他还是决定写点什么再走，不管是书房还是水吟轩这边，他家里总不会缺少文房四宝。一边吃着管家送上来的小汤包一边对着纸想。
　　你多注意身体。
　　很蠢！龙刑天把纸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我会想你的。
　　太女人了！一把将纸攥烂扔一边。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废话一堆！他那种人不担心才怪。又团成一团扔了。
　　亲一下，我走了。
　　这次龙刑天自己都要抽搐了，肉麻得要死。把可怜的纸揉搓揉搓甩到一边去。
　　在不远处侍奉的奴婢紧张地看着他，想着到底是什么国家大事让九王爷愁成这样啊？忍不住劝着，“王爷，芙蓉甜汤快冷掉了，还是趁热喝吧。”
　　龙刑天看着她，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脸惊喜，对她频频招手，“过来过来！”
　　“王爷有什么吩咐？”她是三王爷最得力的贴身侍女，老早就见过她，叫秋心，是个很温柔羞怯的女孩子，人也很本分。
　　“你有没有男朋友？”
　　秋心表情很困惑，龙刑天马上换个说法，“就是有没有心上人？”
　　秋心一下子脸红起来，呐呐说不出话来。哪有一个男人这么直接问姑娘这种事情的，但是他是王爷又不好拒绝。
　　“这……奴婢还不曾与人结亲。”
　　虽然说她已经十八岁了，别人十五就有嫁出去的，可是她在王府里拿的月奉着实多，想多做两年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些，而且三王爷也应承了要给她找个有功名在身的好人家，她家里也就不自作主张了。
　　“哦，这样啊，没事了。”本来他还想问问要怎么写这个才合适，看来没得参考了。知道她会跟龙曜天报告自己吃过什么了，也不好让她为难，把该吃的都吃过来，差点没撑着。
　　最后他大笔一挥写了个豪气万千的：等我捉了杨不群凯旋而归。
　　看上去很有气势，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信纸叠起来。以前和朋友通信的时候，有人叠过很花巧的样式，他回想了一下，一边开心笑着一边叠，然后一张纸就在他手中变成了长方形上面还有只纸鸟，看上去好像一只鸽子在带着信在飞。
　　这样式很得女孩子欢心，半只翩翩欲飞的鸟在信上头，而且鸟的部分的叠法其实就是千纸鹤的叠法。秋心好奇地看着，觉得很别致，由衷说着：“王爷做什么都很风雅。”
　　“啊？哈哈……”龙刑天笑得有些心虚，里面的字难看死了，风雅不起来。“把这个交给你家王爷。”
　　“奴婢知道了。”秋心接过信放在专用的盒子里，她拿着的时候一直在看那只纸鸟。
　　“喜欢这个？我教你叠完整的！”龙刑天又拿过两张纸，将纸递给她一张，“过来坐下。”
　　秋心有些迟疑，跟个成年男子同坐让她有些羞赧，但是又想学，垂着头接过纸才慢慢坐在一旁。
　　龙刑天将纸裁成正方形开始叠，秋心就睁大眼睛看着。不一会儿，一只千纸鹤就叠好了。
　　“你照着这上面的痕迹学，多叠几次就能叠得很好看了。”
　　秋心本来就是心思剔透的聪明人，当即就开始叠起来，灵巧的手动着，没多久也叠成一只，开心得笑靥如花。
　　“你手真巧啊！看一次就会了！”想当初他是连看带动手叠了几次才熟练的。
　　“这叫千纸鹤，代表思念。用彩色的纸叠出来更好看，串成一串下面再缀上小铃铛，挂起来随风动着，既漂亮又有声音。”其实他说得就是自制的风铃，前生的时候见过同宿舍的女生弄过，他是没那个耐心叠几百只小小的千纸鹤，只是看着她们弄。
　　秋开拿着千纸鹤羞怯笑着，站起来谢他，一副小女儿的娇态。
　　龙刑天见她开心离别的惆怅也减轻许多，秋心预备好水和点心送他出门，然后才回水吟轩收拾。她把那些乱糟糟的纸团也一并收拾好，王府上有规定，主人的只字片语都不能随便乱看。她打算收拾好了一起交给王爷处理。弄妥当了才又去叠纸鹤，后来她照着自己的想象做出了好多风铃和挂饰，洛辰城居然还有人高价买。她自己也是爱上了叠纸，还叠出很多新花样出来。跑到恒王府登门求亲的人也越来越多。可见女孩子要是在可爱的基础上还很聪明贤淑，绝对让人心爱不已，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龙曜天回来的时候看着龙刑天那些留言，又是笑又是摇头的，秋心只是在一旁纳罕，怎么九王爷写得愁眉苦脸，她家王爷却看得眉开眼笑呢？
　　龙曜天也不管别人是什么表情，将纸都摊平收好，当机密似的处理。
　　这个举动让秋心更加困惑不解了。
　　龙刑天回到风云庄时正赶上热闹。昨天晚上有人夜闯风云庄，庄里上上下下都在打点收拾。一路走回笙梦轩一路看着仆人家丁们忙碌的身影。
　　“外面是怎么了？”他进门就问着。
　　“暗御传来消息，陈堂主抓住一名血煞的人，还说其他人正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来了。昨晚就有人进来，是排名第七的太岁王彪，这个人以前就是盗匪出身，无恶不作不说还是卤莽的人，不过还没找到这里，就被其他人发现了，来参加杜庄主寿宴的都是名家好手，以他的身手还躲不过去。”
　　“还不是你会挑这地方住，这下子有一群人帮咱们戒备着。”龙刑天笑着，越来越佩服莫笙的厉害了。
　　“三弟，也就是你现在才知道住这里的妙处，我跟莫先生早就想到这一层才打定主意来的。不然这里也是是非之地，久留不是上策。”凌子衿着看了一眼莫笙，含义不明。
　　确实是，人多嘴杂，关系又复杂，龙刑天思虑着凌子衿的话，“人活着吗？打伤他的是谁？”
　　这回莫笙意外地沉默了，凌子衿赶忙接口，“活着，腿残废了一条，他们本来要就地处决，莫先生说他是朝廷要犯，才让他们住手。伤他的人……是玄空子道长。”
　　龙刑天听到“玄空子”这个名字猛然醒悟，这个人应该是青峰门的前辈名宿，正想如何开口，莫笙突然说话，“是青峰门的老前辈，以前……是我大师叔。”
　　他的拳头已经握紧，骨节泛白，昨天晚上他不在明亮处，想必没被认出来，后来的话都是凌子衿在说。
　　玄空子都到了，那么身为青峰门掌门的玄真子自然也会到。龙刑天小心地看向莫笙没有说什么。　　凌子衿猜到他什么心思，说着：“二十天后才到，说是还没出关。”
　　莫笙自然也知道他说得是谁，闭目不语，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师父，武功恢复却成了王府的门客，说难听些就是权贵的走狗。以他在江湖中的名望做这等差事，显然是自贬了大侠的身份，更何况他还是出了名的孤傲清高。他可以无愧于心，就是不知道他师父能否理解了，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和他师父对他的期望，很有可能在知道他武功恢复后重新收他进门。那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想到此他心煎如沸几乎难以自持。
　　龙刑天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并不觉得见以前的师父有什么为难的，既然想念就见上一面又何妨，还能出很大的事情吗？再说还有他跟小凌当臭皮匠顶着吗？“能见面还是见一下吧，怕被老人家打屁股，我们两个陪你去。”
　　小凌也附和着，“是啊是啊，好不容易能见一面就见见吧。”
　　莫笙看着他们两个，感激一笑，“先别说我了还是说一下血煞的事吧，人送到镇江府后，子衿已经叫暗御将人提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我们是审问一下还是将人押解到洛辰？”
　　“我就不出面了，这里人多比较乱，叫暗御审，审完押解回去。”
　　“好，我马上去办。”小凌干脆利落地起身就走。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莫笙就更无话可说了，他不能想象要在师父和龙刑天之间做出选择是怎样的情景，前半生的他已经死去，后半生的他已经不去眷恋那些旧日声名，但是师父是他心心念念要报答的人，而且山上还有一群跟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师兄弟，叫他怎么割舍得下？
　　“你为什么这么担心？”
　　莫笙知道他总会问的，微微苦笑，“你还不太懂江湖里的人心，我现在已经恢复武功，和废人是有差别的。”他虽然不在师门也经常打听青峰门的事，这些年来，青峰门没有出多少有资质的年轻人才，所以那天宁一弈才斥责玄真子缺心眼儿，话虽然不中听，说的却是事实，所以他才难过不已。
　　龙刑天点点头，一个光彩夺目的人只要有眼光的人都会欣赏，“你的意思是？”
　　莫笙摆摆手，“现在谈还太早，休息吧，你奔波一天也很累了，从今晚开始我跟小凌都睡在外屋，你安心睡就好。”
　　他们这么操心他还怎么睡得塌实？！当他是猪吗？龙刑天都觉得自己更加无能了！
　　“你们啊……我武功不比你们差。”
　　“不是那个意思，你还要比武，如果出了差错比武就更危险了。”
　　他这么说也确实让人无法反驳。龙刑天还是对自己成为重点保护对象的事实有些不满，又不是孕妇！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让你们睡外边我睡里面，总觉得是委屈你们……”但是又不可能请他们睡在一起，就是想这么干床也不够大。龙刑天“咳”了一声，不行不行，身上还有某些痕迹没有消去，龙曜天那家伙在那个的时候抓破他的后背，被别人看见就死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快休息吧。”莫笙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也不管他在那里别扭就去外屋了。
　　龙刑天歪着头想着那晚的激烈，只觉得下边有些发热，赶忙不敢乱想禅坐入定。



第十六章 杀局

　　龙刑天一直潜心练习武功，莫笙也几乎不怎么出这个院子，只有小凌一个人里外跑打听消息。随着杜梦得寿诞的临近，该到的客人差不多都到了，血煞的人除了被抓住的两个，受伤的宁嫣然、以及杨不群不在外，其余六人都到了。他们不动手，龙刑天他们也不好在现在就动手，他们又是在风云庄做客，至少不能在寿诞期间动刀枪，人老都忌讳血腥，担心折寿。
　　自从练习过最后的口诀连莫笙都觉得龙刑天的内功更高了一层，掌法上使得更得心应手。莫笙熟悉龙家的所有武功，至少剑法他已经学会了，掌法太过霸气，他的心脉早年受损，好比强弩之末，不适合练，每年他都要服用一粒雪龙丸静养一段时间，要不然他是不敢使出天碧剑十四式的。
　　今天一大批人相约到附近的隐雾山去访名胜，所以风云庄冷清了一些。已经是十一月了，镇江地处南方，还是寒冷起来，晚上会在屋中放些炭火驱除阴寒之气。
　　龙刑天运功完毕，周身真气充沛并不觉得冷，就是洗过澡晾头发的时候会比较麻烦些。此刻他正坐在炭火边等着头发干。莫笙和凌子衿在下棋。凌子衿以前经常陪他辞官修养的老爹下棋，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莫笙是近几年才学，不过是解闷用，不会太费心去研究。五局中会输三局。至于龙刑天……象棋都不会，就会玩电脑游戏。他就在旁边看，围棋这东西吧，学着麻烦但看着漂亮，黑白两色的棋子，一副好棋做工是很讲究的，每一粒都要光滑圆润，烧制的时候大小也要很均匀。这副棋就是定山窑烧制的，小凌跟他说过在民窑中是最有名气的。
　　莫笙拿着棋子却久久不放，然后突然在手中抓了一把黑子，三人同时互相看着。另外两人也各抓一把。
　　“刑天，避开九取中路十四，认错一个，明天把二百三十二颗棋子挨个打一遍。”
　　龙刑天吐吐舌头点着头，九穴就是人身就九大要害穴位，打上的话即使不是当时就死也快见阎王了，中路是胸腹的十四个穴位，手重的话也不至于要人命。
　　话落三人同时闪出屋子，莫笙截住后路，凌子衿落在院中，龙刑天则翻上房顶一出手就是五枚棋子，分别取膻中、鸠尾、巨阙、神阙、气海五大穴位，这五个连起来正好是沿着身体正中轴线走，从上到下全招呼到了。不等对方招架，又是打出两枚袭欺门、章门两穴，打来人的肋侧，让人闪避不及。
　　来人反应也极快，看准被袭击的穴位都是上半身，居然矮身蹲下去，这姿势……跟小媳妇似的，龙刑天差点半路摔下去。来人肯定是个女人！换成男人打死也不会这么蹲下去的！
　　那人只露出半张脸，低斥一声，随即摆动长剑，腰身一翻刺过来。她这一下显然是要把龙刑天逼到地上去。龙刑天虚踢一下避开，任凭她冲下去，这下只看着人家后背，自然无法打正面的十四穴，只能跟着下去。
  　女子还在诧异这人怎么没偷袭她背后的穴位，龙刑天就说话了。
　　“现在才好打正面。”
　　原来她半夜跑来是当人家练点穴功夫的靶子了，虽然心中恼怒，她却不说话，长剑舞成一团白影将龙刑天逼得节节后退，让他没有出手打穴的机会。
　　龙刑天正发愁，你不让我打，明天我还得多打二百多次。无奈之下将棋子都放入暗器袋里，运起掌跟她拆解招数。
　　莫笙心中诧异，这是苍山剑法，苍山派是九大剑派之一，门规严苛，怎么会有人来袭击他们呢？
　　他们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火把灯笼和人都拢过来。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轻云师妹？！”
　　女子蓦然一惊，剑锋微颤，龙刑天捏住剑尖，内力到时一柄锋利的宝剑断成两截，这还没完，他顺势迅速出指点上她的肩井穴，让她身体麻木动弹不得。
　　苍山派掌门禇正风推开人群走过来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子，伸出手却不敢揭下她的面纱。
　　女子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展轻云是禇正风的师妹，本来武林都知道他们二人会结为夫妻，谁知道半路出来一个杨不群，展轻云动了芳心，后来苍山派出了一些内斗，展轻云就此下落不明，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禇正风的妻子，也就是他师父的女儿夏荷也走过来。他们夫妻都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早已经不是少年人，自然不会出现争风吃醋的事。
　　夏荷微笑着宽慰一下丈夫才开口，“师姐，你回来吧。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你，担心你受苦。”
　　展轻云依然神色清冷不为所动。
　　龙刑天微微退开一些端详展轻云，莫笙和凌子衿也走到他旁边，心细的莫笙把带帽子的披风也拿出来递给龙刑天，他的头发还没干，披上也能挡些风。
　　“师妹，你……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恨师父？”禇正风迟疑着开口，一副中看不怎么中用的样子。
　　“小子，我今日败在你手里也没有怨言，既然杀不了你就只好被杀，留着也是无用，反正我杀了很多人，嫣然说你不喜欢杀手，你就杀了我吧。”展轻云对龙刑天说着，神色决然。
　　“我不会杀你，不过我会把你押送到官府。”　　听到她说出嫣然这个名字，龙刑天就明白她也是血煞的人，也听到人群中那些闲言碎语，知道这个人和杨不群有很深的关系！
　　“嫣然说得有些过分了。”展轻云突然笑了，不是每个英俊男子都是不能相信的烂人。
　　禇正风第一个反应就是救出展轻云，莫笙早就盯着他，他一动手，莫笙跟着动手。
　　“我去，看住人！” 莫笙掠过龙刑天身边低声说着。
　　众人只见极快的剑光闪动，两人已经斗了不下五招。禇正风看着展轻云落人别人掌握之中，心中焦急，招式也有些乱。莫笙递出一招眼看就要缴下他的兵刃，一抹剑光直逼他的面门，他只得侧身闪过，禇正风得了空隙扑向龙刑天他们。
　　莫笙脸色刷白，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玄空子！ 
　　“原来是你！”玄空子的长剑和莫笙的架在一处沉声说着。
　　龙刑天见到禇正风扑过来，冲凌子衿点个头示意他来应付。凌子衿将剑递给他，在他出手的同时从靴中抽出短剑架在展轻云的脖子上。
　　龙刑天的游龙剑法只有少数人见识过，毕竟龙家人不行走江湖，琅天府的人会用，偶然会有人碰上。禇正风被他的剑锋逼回来才定定神，发现眼前的年轻人并不好对付。一边接招一边想着这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龙刑天从见到他开始就觉得他迂腐，剑法中加了左手的掌法，把禇正风一个武学名家弄得手忙脚乱。
　　“你是什么人？”
　　龙刑天见他退开三步，也就停止进击，然后心里鄙视一下他的台词没新意，“你问我啊？我是天上地下第一难找你想找也不着此刻正站在你面前玉树临风的帅哥，姓帅名哥，你叫我哥哥也成啊。”
　　“前面倒还成，你让他叫你哥哥，那我不是也要叫你哥哥？”展轻云忽然说着，觉得这年轻人十分有意思，同时也是故意不给禇正风面子，让他出师无名。
　　禇正风脸憋得通红，一心要救的人说出来的话又像是奚落自己，登时觉得很难堪。
　　龙刑天嘿嘿一笑，对着展轻云点头如捣蒜一样赔不是，“不敢不敢，晚生是不敢欺负美女的。”转过头对着禇正风说道：“这位大叔，我是公事公办，你别捣乱行不行？再说了，你见着我伤美女一根头发了吗？”
　　龙刑天一口一个美女，展轻云虽然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听了还是觉得受用，不由微微笑着。女人嘛，都是喜欢被人说漂亮的。
　　禇正风忍下气，硬邦邦地质问着，“你办的什么公事？！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连说两句“原来如此”，既是怒又是怨。他这下才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九王爷龙刑天，这月十二要跟杨不群比武，他早该想到师妹来此肯定是为了杨不群。
　　管还是不管？看来是他多事了！
　　夏荷此时也明白过来，自然知道丈夫的难堪之处，心有不忍。她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父亲虽然是苍山派掌门习武，她却不曾学武。但是此时她却突然一改平常温婉的神色，厉声喝着，“正风，难道你我夫妻这么多年的情分依然算不了什么吗？你还要为她做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禇正风先是一怔，他从没见过妻子这般态度，然后明白这是让他有个台阶下，沉默着收剑，然后无奈叹息一声走了。人群在院落的花墙边涌动着，不过没有人走进门来。
　　玄空子和莫笙一交手就停下了，莫笙恭敬地收剑走到凌子衿旁边，却是背对众人。玄空子不便发作拂袖而去。龙刑天他们一群人都站在廊下，空空的院落里只余夏荷一人，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展轻云。
　　她身后的火把在微微寒风中摇曳着。由于她是背着光站立，龙刑天他们谁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觉得她一双眼睛很亮，莹莹光点是眼泪上的光。
　　她慢慢走到周轻云面前，忽然跪拜下去，卑微地低着头，几乎碰到又冷又硬的石板，“家父刚愎，累了师姐一生凄苦，师妹代家父谢罪了。”
　　话落她也伏地不起，龙刑天发觉不对急忙查看，发现她已经用短刃刺中要害，立时就气绝身亡了。
　　展轻云神色动容，两行泪滚下来，她真想扑过去，只是她无法动弹。她又怎么不知禇正风爱的人是她，不爱夏荷，师父坚决不允许她追随杨不群，说她不守妇道，追去人家也不要，逼她嫁给禇正风。正在她又苦又怒的时候，师父最爱的儿子夏瑞轻薄她，一怒之下她将夏瑞伤成残废反出师门，从此漂泊。而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禇正风根本不敢下山追她，怕将来掌门的位子丢了，对师父唯命是从！
　　她看着夏荷，深知她是个温良贤淑的女子，最无辜的人就是她啊，是她这个师姐累了她。她不逃，怎么会让她知道尊敬的父亲和兄长是那样让她失望的人；她不逃，又怎么会让她落得被逼嫁给禇正风！夏荷爱的人，跟她一样，是杨不群啊，到头来却是寒心而死。
　　她和她都活得好累好累了……
　　“我不求你放我，只求一件事，做完后要杀要剐我都无怨。”
　　龙刑天扶着夏荷的身体一阵难过，刚才还好好的，这么快就死了，将尸身小心放倒，起身直视展轻云，“你是为了杨不群杀我？”
　　“是。”
　　“我怎么知道你还会回来？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求死。”
　　展轻云看着这个年轻人，神情苦涩，果然被看出来了么……
　　“我虽然杀人无数，信用还是有的。”
　　“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我们到别处去谈。”龙刑天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凄苦的女子，她已经年华逝去，还剩下什么？恐怕没有了。但是他也有他的事情必须办，逼迫她也是不得已。


 
第十七章 破局

　　凌子衿点头会意，拿出冰蚕绳将展轻云绑住双手，解开穴道然后押着她跟在龙刑天身侧。莫笙留在这里处理一下夏荷的事情。
　　展轻云不肯走，坚持道，“将她带上。”她要把她带走，回她真正的家。
　　龙刑天点点头，莫笙取来一件大披风将夏荷放在上面抱起来跟随他们。
　　还没出大门，禇正风以及杜梦得就追过来了。
　　“将人放下！”禇正风扑过来就要抢夺。
　　莫笙轻巧一退，龙刑天跟他错过身上前拦住禇正风。“不是我们想要带走尊夫人的遗骸，是她要带走。”龙刑天偏过头示意着。
　　禇正风错愕地看着展轻云，“你……为什么？”
　　展轻云冷笑一声，从齿缝中挤出五个冷冷的字来，“因为你不配！”
　　禇正风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一句话，而且还是她说的，抖颤着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他的这副样子看在展轻云眼里，只能增添她的怒火。这样的男人怎么配拥有夏荷！她要杀了他祭奠！这就是她最后想要了的心愿。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么多悲哀了，是不是？
　　杜梦得本来还想说个人情，让龙刑天放下夏荷的尸体，但是一见事情变成了苍山派的家事，他就没有立场管了。
　　“老夫实在没想到发生这种事。禇掌门，这是你的家事，老夫不便插手，还请见罪。”
　　禇正风已经是心神落魄，听到这番话，更加愧疚难当，连忙施礼说着，“是晚辈叨扰，家门祸起，连累了庄主宝地溅血，是晚辈不对才是。”
　　龙刑天可没时间看他们“礼尚往来”，带着人就走。
　　禇正风见他们走，匆忙跟杜梦得别过，带着门下弟子追上去。
　　杜梦得则拈着胡须望着龙刑天，只觉得江湖又要风波不断。
　　禇正风带来十二名弟子，此时正好将龙刑天一行四人团团围住。龙刑天掏出暗器袋中的棋子，像是倾倒细沙一样，在两手间倒过来倒过去。棋子撞出清脆的声音。
　　“一共十五枚，还有富裕。”他将棋子分成两部分，分开放入腰间的暗器袋中。
　　小凌笑着押解着展轻云准备随时脱离包围圈，莫笙也在等龙刑天出手。
　　“这样，掌门就多送两枚吧，谁叫你是掌门呢。”他笑着飞身一跃，落下时右掌已经拍下。
　　禇正风刚才跟他交过手，此刻倒少了些惊慌，沉着接下他的招式，谁知道龙刑天并不是要跟他对招，收回虚晃的一掌，脚在他递出的剑尖上一点，人已经翻出包围圈。落下时，双手同时打出棋子，八枚棋子击中八个人，穴道各有不同，不过全部中招倒地就是了。一瞬间内，小凌和莫笙已经掠出去。
　　禇正风想要追却被龙刑天挡住去路。
　　“先过了我这关。”龙刑天见到剑光在眼前闪动，后仰的同时已经抽出一根火云针抵住剑尖，这一手后发而先至，使得很漂亮，连他自己都想喝彩一下。
　　禇正风见到火云针气得肺都要炸了，人也跟着糊涂起来。“你跟杨不群到底是什么关系？！”
　　龙刑天卸掉凌厉的一剑，出掌进击。“官兵和强盗。”
　　其实他很想说警察与小偷来着，反正就是抓与被抓的关系啦，就是担心他们不知道警察是啥才改口。
　　禇正风哪里还听得进去，老婆死了连尸体都要被人带走，喜欢的人也被人带走，这算怎么回事？剑上招越来越狠。
　　龙刑天渐渐没时间开他玩笑了，凝神应对着。禇正风的弟子自然不甘心当观众，也要搀和进来。
　　嗖嗖两声，龙刑天诧异地看向暗器发来的方向。偷袭他的两人，已经倒地不起。
　　禇正风见到是火云针，又惊又怒，挥舞剑大声吼着，“杨不群！你给我滚出来！”
　　龙刑天悄悄退两步，刚才那两针如果是射向他的话又当如何？他能否躲得过？
　　今天大概是禇正风一生中最倒霉的日子，龙刑天向要发狂的他投以可怜的一瞥，施展轻功赶快溜，临走还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多谢解围。”
　　龙刑天急忙追赶莫笙他们。他赶到时候，见到一个黑色身影正带着展轻云离开，还背负着夏荷的尸身。
　　凌子衿才衰，本以为用冰蚕绳绑住她的双手又用剑架着她的脖子应该没问题，谁知道火云针居然冲着展轻云和他两人去的，他分神去挡，剑就离开了展轻云的脖子，展轻云立刻身子一拧使出腿上的功夫逃脱。莫笙见凌子衿顾不过来，抛下尸身去救他，没料到杨不群真正的目的是抢他手中的尸身。结果两人都失手了！
　　二十多枚火云针飞过来，莫笙和凌子衿不敢贸然去接，谁也不能肯定杨不群用的哪一根上面是有毒的。只能闪开，这么一顿，人家早跑没影儿了！
　　三人聚到一起后相顾无言，要是住别处还能增加暗卫，住在杜家得照顾人家面子，不好往里面藏人，现在才觉得人手真得不够用啊！
　　真是够坚忍，等他们把人带出来才救人！龙刑天开始后悔刚才谢他了。
　　“其实我还得谢谢他让我脱身。”龙刑天安慰自己似的说着，然后突然变脸，“我KAO，他让我脱身就是让我亲眼看着他把人抢走吗？！”
　　龙刑天就差跳脚了，瞪着漆黑的暗处咬牙切齿状生闷气，“行，真有他的！”
　　“要不是他连展轻云都打我也不至于着急，唉！”凌子衿也气，事后才发现是苦肉计。
　　莫笙则寻找到遗落的火云针，发现上面没有毒，“还算他光明磊落。”
　　“现在回去？那边路上还一个发狂的呢。”龙刑天整理一下衣服，很不爽地用鼻子喷着气。
　　“谁发狂？”凌子衿快速反应着，他对八卦一向比较敏感。
　　“那个什么掌门！刚才杨不群发了两针让我脱身，那大叔就抽风了，非要杀了杨不群不可，还以为我跟杨不群有亲密关系，把我也算上了！我呕，呕死我了！以后那大叔还不见着我就杀啊！”龙刑天火大地吼一通。
　　夜风吹得落叶在地上翻滚着，哗啦哗啦响，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闹成这样，禇正风肯定要回苍山，我们还住得下去吗？”凌子衿在风中不自禁抖了一下，说着更凉的话。
　　“住！继续住！”龙刑天恨恨说着，豁出去厚脸皮，他跟姓杨的算是对上了！
　　莫笙看向来时的路，思绪飘得有些远。玄空子那句“原来是你”就像一柄冰冷的剑直直刺入他的心口。
　　龙刑天这时才发现莫笙有些不对劲，挠挠头，刚才的火气全没了，走到他身边，“跟你交手的人是谁？”
　　“玄空子道长。”
　　龙刑天的嘴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当场撞见莫笙恢复武功，想必那老头心中一定很不爽。合上嘴巴，急忙问着，“他有没有说你什么？”
　　莫笙微微垂下头神色淡然，“人死事大，我不怪他。”
　　“我怪！有他这么不依不饶的吗？！他也算是个长辈？！”龙刑天说完就后悔了，他在这里闹腾半天也解决不了莫笙的问题，没准儿还会给他添麻烦。“抱歉，我刚才是被杨不群气糊涂了，口不择言。”
　　莫笙却因为他的焦急和关心而感到欣慰，勉强笑出来，“回去吧，这里风大，你的头发又湿又凉，冷到就不好了。”
　　龙刑天这才发觉从后背到屁股上的衣服都是凉的，“回去剪下一截，这么长太麻烦了！”
　　“别说气话了。”莫笙看着孩子一样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推着他往回走。
　　当然，三个人还是半路绕了一下避开禇正风。
　　回到杜府跟杜梦得赔过礼，絮叨了一些客套话才去休息。龙刑天忽然想起来，他还没准备寿礼呢，大后天就是人家的寿诞了。在人家家里吃住还闹事……总得表示表示一下吧。
　　“送礼这事我真得不在行。”龙刑天想得要把脑浆子搅合搅合的心情都有了，突然抬头，“要不我施展美男计安抚一下受惊吓的内眷吧。”
　　“人家当你是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凌子衿翻翻白眼，不敢相信他的脑袋里居然还能想出这种馊主意当寿礼！
　　“那你说送什么啊？”
　　“这个……得问我老爹，他对这个有研究。”
　　龙刑天站起来不停地戳着凌子衿的头，“还得问你爹！你多大了？！”
　　“我又不请客送礼，他当官的时候习惯了这套。”凌子衿受不了他下这么重的手戳他的头，赶忙躲着他，实在躲不过伸出手就把无辜的莫笙抓过来往龙刑天那边猛推过去。
　　结果发呆的莫笙被推得直接将龙刑天撞倒在地，两人很暧昧的一上一下。
　　那一刻很安静。
　　莫笙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姿势上越动越让人觉得尴尬。龙刑天也好不到哪里去，反应过来情况后抱着头痛得龇牙咧嘴。摔倒的时候，他见到莫笙出神，居然忘记使用武功只想着护住他，结果自己的脑袋瓜子摔得要开花了。
　　“小凌你谋杀兄弟啊！我要找大哥告状去！”
　　“别别，回头儿把我发配到边疆两年，我哭也哭死。”小凌跑过去把两人扶起来，心里却笑到几乎内伤。
　　简直太乌龙了。
　　关键是龙刑天倒下去的姿势！直挺挺地就摔下去了！两手先在空中乱舞然后抱着莫笙不撒手，笨死，武功都不用。不过转念又想起他爱吃人豆腐，凌子衿扶着他阴恻恻一笑，“你该不会是故意想吃莫先生豆腐吧？”
　　“我吃你的大头鬼！脑袋瓜子都要摔碎了，还吃什么豆腐呀！”龙刑天一把将他推开，然后继续大声叫着，“哎哟，好疼啊~~”
　　莫笙听他们这么说没有血色的面颊忽然出现薄红，匆忙转身去拿医药箱。他自己很清楚，刚才龙刑天看到他的脸时，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只是抱着他，没让他摔着。
　　“让我看看伤势。”莫笙返回来将依然斗嘴的两人强行拉开，将龙刑天按在椅子上察看他的头。
　　最近他总是想着自己的心事，几乎有些忽略他们两个了。莫笙在内心里叹口气，在龙刑天摔到的地方擦着药酒。
　　龙刑天免不了又是一阵痛叫，其实这里面有几分是装出来的，总得转移一下注意力嘛，不然真得很尴尬。莫笙那个幽深的眼神总是挥之不去，仿佛他的心也是那般深沉忧伤。

 

第十八章 别师

　　他们正在闹得热闹的时候，陈翎信以安王府管家的身份造访风云庄，龙刑天看他穿着比较文气的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很合适，频频点头。
　　“这是三王爷交代拿过来的东西，说是王爷用得上。”
　　“我看看。”龙刑天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白色玉瓶，玉色上乘，质感润滑细腻，形状是细颈圆肚儿，曲线凹凸的恰到好处，曲线就好像是美女一低头露出的颈项那样引人遐想。瓶子口上塞着用上好的红色丝绸裹着的软木塞，上面还浇了一层均匀细腻的蜡。
　　“这里边还有东西？”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凌子衿开口，“这是先帝赏赐给三王爷的那一对双珍瓶，里面的是珍参。”
　　“珍参？这可是贵重的礼物了。”莫笙打量着瓶子，他在谈到珍稀草药的时候会出现一种孩子式的欣喜表情，“只生长在北海附近的岷山上，百年也才长一指长，七年开一朵花长一片叶，叶子终生不落，一数就能知道生长了多少年。”
　　“出手好大方啊。”龙刑天咋舌，他长再大也不可能见识到这么珍稀的东西。
　　“要比珍稀大概没人比得上安王府的珍藏。”小凌瞄着他，对他的健忘已经不在意了，很乐意提醒他。“先帝的赏赐比其他人都多。”
　　咦，难道龙皓天看不过龙刑天是因为不服气吗？龙刑天开始认真的想着。看来清玄帝在安抚龙刑天方面做得还真是足够，一方面不让他掌管军政大权，只管司法这个最得罪人的部分，一方面赏赐又多，让他树敌的同时还惹人嫉妒。如果出了什么弹劾的折子，皇帝岂不是想给人情就给他人情，想申斥就可以明着申斥？恩威并重！
　　想到此，龙刑天再一次觉得这个安王真得不好当。这也就难怪龙曜天会那么内疚。收下玉瓶，龙刑天坐下来陷入安静，“他还说什么没有？不然不会把你直接派来。”
　　“王爷明察，目前因为追捕血煞的事，人手有些吃紧，昨天才得到情报，十多天前，楚派遣了使者到羌，现在还滞留在羌。”
　　这两家会谈什么呢？龙曜天是要他快点解决这次的事情快点回朝，还是其他意思？他在思考的时候，另外两人也陷入思考。
　　后天就是寿诞，过完后再过四天就是十一月十二，那位使者至今滞留不走，给人感觉像是在等什么！那么他这边就不能有闪失。等等！龙刑天忽然想到一招险棋。
　　“事不宜迟，你和凌子衿马上调动人马过来，要赶在寿诞前将血煞的其他人全部抓住，实在抓不住活的，不得已杀了也成！跟亡命之徒拼是一回事儿，自己的命也得照顾着。至于杨不群，你们做好这一步后迅速回来，抓与不抓看我的信号。”
　　凌子衿以护送管家回去为理由陪同陈翎信回去调人。
　　莫笙听到寿诞二字有些走神，风云庄管事已经知会过了，把他们当成亲戚来招待，安排在家眷的席位中，和外堂的江湖人士的桌子是分开的。这肯定是杜梦得关照过的，龙刑天在场的话，江湖人肯定要是窥探一下，如果动手试他武功就麻烦了，他不太懂江湖上的一些规矩和行事方法。这对他自身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安排。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龙刑天随口回答，见到他郑重无比的神色，然后挺直坐好，“你说。”
　　莫笙反而说不上来，知道他会做出让人出一身冷汗的事情出来，但是现在他这个样子又不像是会那么做，“如果出了什么事，别拦着我出手。”
　　“不会不会。”龙刑天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有过前车之鉴已经被莫笙看透他的本质了，耍怪的时候要收敛一下下为好。“嘿嘿，你是不是还介意我跳崖那事啊。”
　　莫笙因为他无所谓的态度难得板起脸孔，瞪了他一眼。
　　“哎呀，那次是情势所迫啊，况且你看结局多好，逃过追兵骚扰，顺利隐匿行踪。”
　　“还说！”
　　龙刑天马上闭嘴，翠羽听到他讲的时候吓得肝胆都要裂开似的，当场哭得风云变色，为了哄好她可没少说好话，或许他确实过分了些。耷拉下头，闷闷地不停念叨着，“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莫笙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作不出来，拍拍他的头，“别总让人担心，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哦。”见他转身，龙刑天吐了吐舌头神情调皮顽劣，刚才装出来的可怜全不见了。
　　第二天已经三名血煞成员被抓，镇江城一如往昔的平静，但是风云庄内暗涌的气氛就有些诡异了，连仆人投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疑问。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位王爷到底想做什么，杨不群是不会受到这种事情影响的。但是他们却不知，此举只不过是想让事情快点结束。
　　听到这种猜测，龙刑天一边耍着棋子一边冷笑，一旁的莫笙则严厉地盯着他认穴打穴。
　　一名小厮进来通报，“两位爷，青峰派掌门玄真子道长想进来拜访，差小的来问一声。”
　　莫笙正在自己对局，闻言指尖轻颤，手指缓缓分开，棋子摔在棋盘上，坏了棋局。龙刑天走过去默默将棋子收拢好，又转头看看一旁等着回话的小厮。
　　“你来决定。别忘记我换回了你的自由，你站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我师父。”
　　莫笙先是有些无助，听他说完，就懂了他的心意，感激一笑，点点头。
　　龙刑天这才对着小厮吩咐道：“请人进来吧。”
　　小厮应着去带人进来。龙刑天将棋盘收拾好，站在他身后一侧。
　　玄真子不愧是青峰派掌门，虽然年纪垂老，依然掩不去那份轩昂的气势，不过却不会给人压迫感，让人觉得是个慈祥的长者，用慈眉善目这个词一点也不为过。
　　莫笙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由自主地要给师父跪下磕头。
　　龙刑天忽然有些慌，看到他的表情，他忽然怕他就此跟随师父走了，暗中轻拉他的袖口先行施礼。莫笙被他暗中一拉也猛然醒过来，眼前的人并不算是自己的师父，忍下冲动和龙刑天一起抱拳点头，心里的慌乱也平复不少。
　　“晚辈见过道长。”
　　玄真子也有些忘情，原本伸出去要扶起莫笙的手停在半路，见他改了礼只得收回手，慨然一笑，“贫道还礼，冒然造访还请龙公子见谅。”
　　跟在他后边的玄空子嘴角勾起，隐隐是个冷笑。
　　让座看茶后，四个人对面坐下来，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玄真子前辈路途劳累，晚辈这里倒也清净，适合休息。”龙刑天打破沉默。这句话明显是在说你们有地方不呆却跑到这里来坐着。
　　玄真子看出他的维护态度，倒觉得诧异，怎么莫笙不是他的门客吗？“敢问龙公子是他什么人？”的
　　“我是他的学生。”龙刑天笑着回答。
　　一旁的莫笙看着两边觉得有些无奈，怎么他倒成了不相关的人一样。
　　“哦？”玄真子看向莫笙，目光里有了一些严厉。
　　“是西席，没传授我贵派的武功。龙家的武功不是大门派，但是也不逊色多少。”
　　各个门派都会对自己的武功加以保密，人家这么重视也是情理之中，要不也不会出现因为一本秘籍就能抢破头的事情了。龙刑天生活在信息发达的时代，能不能让新的知识技术等等为所有人使用，就要看个人的学习成就，吝惜知识是对知识的不尊重，所以他自然不能理解这种“地方主义”有什么好，甚至是鄙视的。
　　被人看穿让玄真子有些尴尬，莫笙示意他少说些。龙刑天见他为难也就不说了。玄空子见师弟被一个小辈弄得尴尬心头火起。
　　“怎么该说的人不说，不该说的人倒放肆一通？这也是待客之道吗？”
　　龙刑天偏过头不开口，他不能让莫笙为难。不过他想缩头，人家未必就会收刀。
　　“哼，江湖的规矩不适合你，老夫劝你还是早点回去享你的富贵。”
　　这什么意思？当他是个享乐的自在王爷？他要是不为了朝廷不为了百姓会跑在这里来还受你这个死老头的鸟气？龙刑天沉下脸，拍案直视着他，“本王在这里，是为得王法还在！江湖就可以胡作非为就可以杀人无罪？！”
　　玄空子被他突如其来的震怒吓呆一下，马上就要出口反驳。
　　龙刑天不给他机会，霍然起身，“本王以龙家人的身份不以王爷大臣的身份跟杨不群比武，已经是尊重江湖的规矩，还要如何？！”
　　“这……你……”
　　老头被他一阵抢白堵得无话可说，因为他们也清楚，如果要抓人甚至可以动用军队剿灭，犯不上他以王爷之尊亲身涉险。
　　“两位如果是来看我师父，坐坐无妨，如果是来兴师问罪还不够资格！一个名门正派看到有人如此杀人危害百姓应该出手解决，才不枉头顶上挂得正派二字！”
　　这下子把玄空子气得脸都发青了。不是他们不管，而是江湖上的人情是很复杂纷乱的，一个门派在江湖上要少树立敌人，少打打杀杀，像他们这样的道家弟子更要修身为主，不得妄动杀机，。这样以后的弟子也能享受余荫庇佑，否则一代一代的冤仇结下来就离灭门不远了。谁都谁的难处，不当家是不知道柴米贵的，龙刑天这话放他们身上就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哼，师弟，你要怎么办就自己说，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气呼呼甩手走人。
　　玄真子倒不恼，捻着胡须微微点点头，“公子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能力有限，做不成的事勉强也是没有结果，凡是都是因果，该来总会来。老道前来只想会会故人。”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莫笙身边，莫笙慌忙站起来，眼中有泪光闪动。
　　玄真子扶起他的手腕为他把脉，确信他已经恢复武功，脉象平和。他忽然眉头皱起，目光里多了几分忧伤的惋惜之情。莫笙垂下眼帘，知道他已经看出他身上的病，并且想不出办法来。
　　“唉，幸好还有雪龙丸，看来老道能放心了。”玄真子放开他的手，喟然长叹，这个弟子是要不回来了。
　　雪龙丸只有夏国皇宫才有，只有九王爷这样的皇亲国戚才能要得到此药。雪龙岛隐藏在一千过个岛屿中，是夏国极秘密的所在，要找谈何容易，寻遍一生也未必能找到雪龙，况且丹药的炼制也非一日能成。
　　“每年发作的时候以人参酒溶开药丸服下，不用担心烈，运功收起药力就可以。老道告辞了。”他嘱咐完就要离去。
　　莫笙怎么看不出老人家心思，知道是因为药的关系不忍将他招回，跪下去口中说道：“谢前辈指点。”
　　他们心中都明白，师徒缘分就此是真的尽了，再无回转的余地。


 
第十九章 前奏

　　龙刑天看着跪着不起的莫笙，忽然很愧疚，刚才情急之下就去拉住他，根本没想过有什么后果，看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留住他？只是不喜欢那个老人把莫笙看成自己所有物的那种态度，那么自己又把他当成什么了？就可以随意使用随意干涉他的事情吗？这样的话和其他想利用他的人有什么分别？
　　龙刑天退后两步，没有去扶他，“抱歉，我不该替你自作主张。”
　　莫笙闻言起身看着他，微微笑了。不管是什么事，他都清楚龙刑天考虑的总是感情以及对一个人是否尊重。只是讲到感情谁又能分得清楚呢？
　　能保留武功是因为大内所有的雪龙丸都被三王爷拿给他用，并且许诺，他要多少就给他弄到多少。现在拿到的二十颗雪龙丸是八王爷剿灭海盗得到的。三王爷用不追究九王爷不理朝政的条件向镇海王要这二十颗雪龙丸。七王爷是倾向九王爷这一边的，而七王爷可以说得动八王爷镇海王。他得到雪龙丸，九王爷不必进宗正府，遭到弹劾也有七王爷和八王爷说情。不管这里面，是情分多还是情分少，结局是两全其美。
　　隐约中总是有用九王爷的自由换他一身武功的奇怪想法，又因为几位王爷之间的权利牵制又或者说是兄弟间的感情，他在没有过深的去想。
　　到现在忽然明白为什么龙刑天身在帝王家还是有兄弟的爱护，他是个为情而生的人，却不懂自己有多好，付出太多却不懂收回，寂寥已久却不自知，让旁观的人心疼不已却无法道破。天性不可改，这个道理谁都清楚。
　　龙刑天见他笑更加慌张，不知道他用意是什么。
　　“我没想过要一直用你，你是自由的，我不会留住的，不，别误会，我不是在赶你走，我是说我不会勉强你留下……”
　　莫笙抓住他慌乱挥舞的手，阻止了他越来越凌乱的解释。
　　龙刑天的样子像是个寂寞的孩子，担心别人离开，又担心自己困住别人。
　　自责又寂寞。
　　“你像个寂寞的孩子。”
　　龙刑天垂下眼帘，眼里忧伤如水一点一点浸开来，“如果要别人因为我承受什么那我宁可寂寞。即使知道人与人是不可能没有交集的，可我依然希望别人不要因为我而勉强。”
　　“觉得自己不值得？”莫笙忽然有些气恼。
　　龙刑天点点头，笑得很淡，好像这个想法是在形容别人一样，跟他无关。
　　“你要是这么想我才该离开！”莫笙很想大骂他“傻瓜”，话到嘴边却心中舍不得他，又咽回去。
　　龙刑天不解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气在哪里。
　　莫笙带着苦涩笑着，“别说这种话，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人跟着你到处跑，是为得什么？”
　　看着龙刑天的怔忪莫笙继续道：“我自认不是一个为国为民就舍身忘我拼命的人，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的普通人，跟着你就是我现在想做的。看来不说明白，你是不会明白的，为什么别人对你的好你可以看得很淡，你对别人的好也当成应该的不计较回报？”
　　“………………因为太过在乎，我就会……就会……向你们要求更多，甚至过分……”
　　“你没有说到重点，你计较着别人对你的付出，却不计较自己付出多少，你在乎别人的感受，却从来都是无视自己的感受，让我们只能从你那里得到，却找不到方法回报，你这是不是过分？感情从来都是有来有往的，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你当我又是什么人？只会利用你的小人？你不想利用我，我同样也不想白白得到你的付出，你明明就站我们这群人中间，别让我，别让其他人唱着没有你的戏！”
　　龙刑天脸色苍白，他一直都知道莫笙是聪明人，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他看得如此清楚，是的，他宁可让别人欠自己情也不肯欠别人情，可这样一来也是对别人的负担，至少那些想回报的人觉得无从下手。
　　“你果然看穿我的自私了。我这么做对你是不是一种侮辱，当你是不会回报的小人对待……”
　　“不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知为什么龙刑天忽然想起龙曜天质问他的话：我把心都放你身上了，为什么你对自己却没有信心？
　　就是这点了，一直以来对感情都没有自信。 
　　有了希望就有失望。
　　他曾经深深地希望过，最后深深地失望。
　　在看《钢之练金术师》的时候，他能理解爱德华知道“等价交换”并不正确的时候所涌现出的愤怒，世界的不公平比比皆是，一句“等价交换”何其天真！
　　谁说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不过是一向情愿的想法！
　　当他明白这一点时候，自信早已被摧残，他对自己说：你是个不值得别人付出的人。
　　看来现在他错了，因为他遇到了想对他付出的人。
　　“我可以要求你留下吗？可以要求你做我的朋友吗？”龙刑天几乎是可怜兮兮的说着。
　　“可以，不过你什么时候从徒弟变成与我同辈的？”
　　“呃。”龙刑天呆住了，一向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儿，今天反被调戏……
　　莫笙见他情绪好转，继续逗他，“乱了辈分是不成的，不然人家说我没有好好管教，惹人笑话。”
　　—___— →龙刑天
　　*(^___^)* →莫笙
　　—_____________________—# →龙刑天的
　　^_^+ →莫笙
　　T_T →龙刑天
　　杜雪飞你把善良可爱的莫笙还回来呀！！！！！！
　　龙刑天此刻只差摆出横刀问天的姿势出来…………
　　杜梦得寿辰当日，风云庄热闹非凡，内院听戏赏花，外院的江湖人免不了大讲一番近几年江湖上的事情。
　　龙刑天没去听，跟着内眷的姑娘们玩，教她们游龙剑法轻功步法，女子使出来飘逸秀美，他还说这是防色狼必备，哪天被色狼盯上就跑给色狼追，累死他们！姑娘们一个个被他逗的笑得花枝乱颤，把一群心仪杜家几位待字闺阁的姑娘的年轻人嫉妒得眼红放光。
　　那几位姑娘跟龙刑天也不见外，姿势摆不对，都随龙刑天矫正，被扳肩拉手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像龙刑天只是她们很亲近的小弟似的。
　　人称杜七娘的杜醉霜是杜家姐妹中的老大，已经年过十九，正是婚配的年纪，不少人提亲未果。她性子比较活泼，不愿意早早嫁人被丈夫管住。追她最紧的方家堡少主方英杰也到了，就是碍着身份只能呆在外堂陪着各位叔叔辈分的人在不能抽身。杜梦得也问过杜七娘的意思如何，杜七娘说等过了这几日再说，实际上就是想看看，在方英杰心中是那些虚伪的应酬重要还是她重要，如果一个丈夫对妻子情深就算约束多生子辛苦也不枉了。
　　杜梦得自然看得出小孙女的心思，就是方英杰太过年轻，以为自己事业有成才是最让姑娘青睐的，还没有为人夫为人父的概念。老头儿拈着须摇摇头，“英杰，你不用在我们几个老头儿身上花太多时间，该去找七娘才是，老夫可是盼着孙儿盼很久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其实谁心里不明白年轻人会是杜家的大姑爷，只是主人家不提，自己就不好先说。
　　方英杰也坐得有些不耐了，尤其在听说后院还住着九王爷龙刑天，还和内眷姑娘们常在一起，听说此人风流不羁，虽然没传出不雅的事，但到底是个年轻男子，告退后急忙往后院走。
　　龙刑天正在教杜醉霜游龙剑的第一路剑式的第五式，站在杜醉霜身后，一手轻轻扳正杜醉霜的肩一手贴在她腰背处示意她挺起胸，其实他是用手背，看在别人眼里就好像他是在摸姑娘的腰一样。
　　方英杰早就当杜醉霜是自己的女人，哪里容得别的男人碰，二话不说翻出走廊就冲过来。龙刑天听到风声也没看，捞起杜醉霜飘后三尺将人护在身后挡下来人点穴手，冷冷看着对方怒发冲冠的样子。
　　“你这人真是没礼貌，没见过面就下杀手？”
　　刚才那一招他们要不躲开，龙刑天就要被点中大椎穴，说不好就残废了。
　　方英杰见他还搂着杜醉霜气得都糊涂了，“你一个登徒子，谁看见都能教训！”
　　“我？”龙刑天放开杜醉霜，打算好好跟这个不讲道理的莽撞小子理论理论，到底谁是登徒子，教武功教得好好的，突然冲出来一个愣头傻鸟，还说他是登徒子！他回过头看着掩醉想笑又忍着的杜醉霜，“我是吗？我对谁辣手摧花过？”
　　杜醉霜自然知道方英杰气在何处，两根手指捏着龙刑天衣袖一角示意他跟过去。这一幕看方英杰眼里妒火狂烧。
　　龙刑天才不甩他，一招过后就知道这小子内力不深，“你认识他？”
　　杜醉霜脸上泛起红晕，一双水眸看着龙刑天，神色幽怨又为难。
　　龙刑天当即明白了，杜小姐跟这年轻人有关系，还是恋爱的关系。那她不说破是什么意思？要逗逗这小子，看看他的真心。哦呵呵，他喜欢这种整人的游戏，眉眼一转，低声问着，“你想让我试他？”
　　杜醉霜抿嘴笑着，微微一福，“龙家哥哥。”
　　平日百般让叫都不叫，这下子张口就叫了，看来是女大不中留，龙刑天耷拉着脑袋，“哥哥我愿意做坏人，愿意的。”
　　杜醉霜气他这时候还开她的玩笑，背过身不理他，脸上却笑得十分开心。
　　这分明是调情嘛！还哥哥！方英杰想要杀人了！
　　“看见没有？我妹妹啊……”龙刑天还没说完就别人家阻止了。
　　“谁是你妹妹？！少套近乎，她是我未婚妻，你识相地就闪远点儿！”
　　人家一下子就直入主题，看来扯不出其他的了。龙刑天也只好跟着换台词，“你没娶就代表别人有机会。”
　　“霜妹别跟这人说话，他以前经常逛妓院，不是好人。”方英杰越过他就要去找杜醉霜。
　　龙刑天自然不会放他过去，一招拨云见日探掌将人拦下，方英杰使出方家拳跟他斗在一起。方家拳以轻巧灵活见常，内功够了招式才见凝重，显然方英杰还无此功力，龙刑天对付他游刃有余。不出十招就把方英杰逼退，不想伤他。
　　“你看，没有我长得帅，没有我武功强，也没有我风流倜傥，跟没有我人品好。前面几条呢，只要姑娘喜欢上也可以不用比较，后面这条就得比一比了，毕竟人家姑娘是嫁人，托付的是终身，自然要慎重些才好，我人品就比你好。”
　　“谁说的？！谁不知道你为了个青楼女子……”眼见周围女孩子的眼光都不对，方英杰住口，知道这话说完必然得不到好处，在女孩子看来，男人不顾女子的出身去真心喜欢是很珍贵的。
　　“怎么不说了？本王……不是，本公子有情有义难道还是错的？我的人品你是比不上的，对老婆要有《八荣八耻》，你有吗？你要是做得比我好，我不仅不抢人还预备厚礼给我妹妹做陪嫁。”
　　“什么叫八荣八耻？”杜醉霜身边的丫鬟金玲嘴快地问着，事关主子的幸福，她得上心，不然她跟陪嫁过去也跟着要吃苦头的。
　　被人抢先问，方英杰也不能在一群姑娘面前小气，只能忍着气听龙刑天继续讲。
　　“听好了啊。”龙刑天把扇子唰得一声甩开，摇头晃脑地说起来。
　　“以关心老婆为荣，以忽视老婆为耻；以伺候老婆为荣，以麻烦老婆为耻；以赞美老婆为荣，以批评老婆为耻；以抢干家务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按时回家为荣，以夜不归宿为耻；以诚实专一为荣，以拈花惹草为耻；以遵守家法为荣，以违法乱纪为耻；以上缴收入为荣，以私藏钱财为耻。老婆在上，小的无限惶恐。”
　　一旁的姑娘们早就笑得东倒西歪，见他还夸张的对着杜醉霜行礼，更是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几条做下来，那里是娶过老婆回家，简直是娶尊菩萨在家里供着。
　　方英杰脸上青白交错，发作不是不发作又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十章 琴动

　　这个《八荣八耻》是他在前生的时候收到的某条短信，大概内容就是这样。龙刑天自己看的时候也是笑得不行，事后抵抗能力就强了。他一边欣赏着眼前这个古代男进退两难的憋屈样子，一边在心里仰天长笑。
　　方英杰在众人面前自然不肯答应这样的条件，可是眼看着驳了这群女孩子的面子等于得罪了这些女孩子身后的丈夫，也算他能忍，当下咬咬牙，勉强露出笑容对着杜醉霜开口，“霜妹，你若信我就借一步说话。”
　　龙刑天也知道这是男人做出的最大的让步，眼角一斜瞥向身侧垂头犹自闷笑的杜醉霜，手肘轻轻碰了她的手肘一下，“你想怎么样？”
　　杜醉霜抿嘴止住笑，点点头同意了，然后对方英杰说道：“这边来。”
　　龙刑天自在的摇着扇子，就见方英杰跟打赢架的公鸡似的昂首挺胸从他面前“路过”，顺便用刀子眼剐他两下。
　　龙刑天皮笑肉不笑，“哼。”以眼神挑衅：有本事你跟我正面来呀！
　　方英杰自然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跟他浪费力气，恨恨甩过头赶紧跟着佳人去了。
　　“自古风流多寂寞啊。”龙刑天扇着扇子假惺惺地感慨一下，口气中是无限的自悯。一旁的姑娘们捂着嘴笑。
　　莫笙对他的所作所为早已经习惯，听到那个《八荣八耻》还是忍不住失笑出声，见到众人稍微散去才走进庭院。
　　“禇正风惨死，苍山派灭门。”
　　龙刑天“啪”得一声合拢扇子，面色沉下来，他的死对于他们关系并不大，可是莫笙依然来告诉他，就说明他的死不简单，“凶手是谁？”
　　“魔音琴的主人。”
　　原来……
　　“魔音琴在府中出现过，但三王爷封锁了消息，而这次的事情我们也是后得知，消息已经传遍江湖，整个江湖震动，人人皆知魔音琴的主人是施素问，此琴一出，江湖势必要起风波。”莫笙沉静的面容上是隐忧的神色，事情已经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与静妃的牵连的越来越明显！
　　“宴席要开始了，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龙刑天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还跟各位小姑娘挥手再见。莫笙也只有摇头的份儿了。
　　显然今天早上发生的惨案让寿宴的气氛有些凝重，他们二人才要进入大厅，就见一脸的管家站出来，技巧性地将他们二人拦下却又显得恭敬有礼。
　　“两位客人的位子在这边，让小人带路吧。”管家殷勤地说着，然后走开两步，等着他二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好当面驳管家的面子，扯出笑容跟过去。落座后，发现方英杰也在这一桌。可能是杜醉霜已经解释过了，方英杰虽然对龙刑天有所防备还是拱手一礼，算是原谅了他刚才的戏弄。杜醉霜对龙刑天颔首，脸上含笑，看来是好事成了。
　　龙刑天这时候也没心思捉弄人，客套的寒暄过后，始终沉默不语。
　　杜醉霜看出他有心事，她也听说了苍山派的事情，暗中摇一下方英杰的手，示意他询问一下。方英杰见她让自己代以喉舌，自然心中欢喜，也就不计较太多。
　　“霜妹既然认你为哥哥，方某也称你一声龙兄，龙兄是在想苍山派的事情？”
　　龙刑天笑笑，“看来此事确实闹得大了。”
　　“兄弟还要请教一事，龙兄此次出来是为了血煞还是为了魔音琴？”
　　龙刑天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像被扔了一颗石头的湖水，无法平静。他瞄一眼莫笙，莫笙神色不动，也不理会他的动作，神情再自然不过的品着茶水。
　　“方弟怎么会将这两件事情说到一起呢？”
　　“人手都抓齐了，就差一个杨不群，我想以龙兄的身份不需要因为一个杀手亲身涉险。”
　　龙刑天点点头，不愧是杜家看上的姑爷，果然有两把刷子。他摸摸鼻子，表现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洛辰的风景看都看腻了，出来走走游山玩水也能陶冶性情啊。”
　　方英杰见他如此，自然也知道问不出更多，天下谁人不知九王爷掌管着司法监察，绝对不会随便出来。朝廷的一举一动对江湖的影响是很严重的，而且龙家王朝历代都很重视从江湖中拉拢义士，当今定远将军慕情的祖父就曾经被招募，只是这位老头脾气相当古怪坚决不出仕，最后隐居市井，所以龙家几位王爷的举动就很为世人所瞩目。
　　只是方英杰还掌握了一条线索，所以他才会如此问他，所以他还可以继续问下去。
　　“听闻龙兄会弹琴，不知龙兄是否见过《迷魂曲》谱，听过后能摸索出来也说不定。”
　　他说完，杜醉霜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迷魂曲》的厉害即使是在施素问消失三十年后，依然让人心有余悸。怎么龙家哥哥也听过，魔音琴早就在今日之前出现过？
　　“龙家哥哥……”
　　龙刑天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换上肃然的神色，甩开扇子遮住眼睛以下的脸庞，眼神忽然尖锐起来。他是小看了江湖上的人，没想到龙曜天的布置之下还能走漏消息。
　　“你这么问就不怕我回去做手脚？”
　　方英杰在桌下握住杜醉霜的手，知道她见到龙刑天这么严肃的样子有些不适应，毕竟她口中的龙刑天是爱笑爱闹的公子哥。“龙兄放心，不会是你的手下出问题，小弟也不会叫人去造次，只是稍微关心一下朝廷的动静而已。如果不是霜妹担心，小弟绝对不会有此一问。”
　　龙刑天看着满桌美食，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身处在王爷的位置，让他越来越对人防备，一感应到威胁立刻起了戒备的心思，他已经融入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责任之中，不过这不也正是他所找寻的归属感吗？
　　他释然一笑，眼角柔媚一般的风情令女子也为之动容，更何况其中还流露隐隐的忧伤与无奈。
　　“承情了。”说完，他再也不说话。
　　方英杰也知道再无可说，今天又是杜庄主的寿宴，不能破坏了气氛。
　　内堂里自然是吃得斯文风趣，外堂传来江湖人豪爽的吆喝声，只是熟悉这种场面的人都知道，现在的热闹远不及以往，大家心中都出现了一个疙瘩——魔音琴。
　　寿宴结束，杜家上下忙碌着善后，大批的江湖人士依然离开镇江城的意思，都很默契的不问不说，只是等，等着比武的那天到来。
　　龙刑天看着他们谈笑自若的样子，一双双对他冷漠的眸子，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会盯着他。他们都想看看，龙家这次到底要在江湖上做什么，魔音琴是不是也因为龙家的行动才出现的，这一次是正是邪，是不是施素问重出江湖……
　　杜梦得在得到方英杰所说的消息后，才有些明白过来，龙刑天走入江湖跟禁门关系很大。
　　江湖的势力即使不像朝廷里的官位那样也差不到哪里去，势力所代表的就是名声，权力和金钱，没有哪个男人不想的。禁门如果要在武林中占一个席位势必会影响到现在的九大剑派，四大堡主以及六大门派的权力平衡，黑道白道的势力都要出现变动。这一动，江湖就会动荡，百姓也会受到影响，朝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下令风云庄戒严，务必要在比武前确保不出事。以他在江湖里历练的经验来看，事情还远不止这么简单，主要是龙刑天的身份太过特殊让他有这种不祥的预感。
　　镇江城就像是风雨前夕，格外宁静，天意楼附近的客栈在住进大批江湖人之后，其他客商都被知情的老板们知会过了，一大部分人留了赏钱或者赶路或者搬到其他地方。
　　天意楼后面是极大的庭院，特意建造的比武场地，龙刑天坐在位子上欣赏着景致。进入这里的门票都要百两银子，即使如此，进来的人还是多到他心情不爽。感觉要是真站在台子上，跟戏耍的猴子一样。
　　人头攒动的场面并不杂乱，这让龙刑天不爽的心情稍微有些缓解，至少他还没见到吆喝贩卖的小摊贩出现，不像庙会那般。
　　莫笙站在他旁边不发一言，江湖中不少人认出他就是当年的夺命青影，但是碍于龙刑天特殊的身份没有人上前相认，青峰的人正好坐在对面位置，遥望他们二人。
　　“不用这么拘谨你坐下。”龙刑天低声吩咐着，环视着周围的人，看来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人。
　　莫笙闻言坐下来，神色中有些不太协调的紧张，盯住周围的动静。
　　还一刻就到比武时间，按照惯例比武的人必须提前一刻到场，要检查兵器。就在支持的老头抹去紧张的汗的时候，空气中传出衣魅在劲风中飘飞的声音，龙刑天抬头。
　　一抹玄色身影在布满薄云的天空中落下，杨不群正式现身，带着一身萧索的深秋味道。他落地时轻盈如羽毛一般，发丝都不曾凌乱。
　　两鬓灰白，已经是年过五十的样子，比龙刑天想象得还要清瘦些，合身的黑色棉布长袍，朴素且式样简单。眼角因为年纪的关系有几条皱纹，眉心微微皱着，形成一种日久年深的忧伤神情，年轻时候一定英俊的脸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应该是习惯了这样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龙刑天隐约有些明白了展轻云的痴情，一个隐藏着忧伤的英俊男人最能让女人动心，如果这个男人还有情有义，那么就更让女人如蛾扑火了。
　　龙刑天站起来，扯去累赘的罩衫，一身雪花白绸衣，一条红色鸢尾刺绣腰带，衬托他的意气风发，与杨不群的萧索垂暮对比鲜明。
　　没来由的，龙刑天竟然很想知道这个杨不群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让他成为现在这样的人物。

 
 
第二十一章 比武

杨不群及时赶到，人群中发出各种声音，猜测和打量皆有。主持的老头是天意楼的总管，见人到了立刻吩咐小厮请老板吴尚清出面，他这把年纪了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吴尚清依旧是那副和蔼的样子，捏著须缓缓上台，和杨不群拱手，“多年不见。”
杨不群微微点头，神色间没有什麽欢喜也不见什麽其他，似乎是不愿意多说。
“请两位取出所有兵器，容老夫检验是否带毒。”
两人的兵器都有剑，但是杨不群显然没想到龙刑天还会拿出十三根火云针，向他投去诧异的一瞥，龙刑天则挑动眉毛笑得很顽皮。
“觉得打造的很好，扔了实在可惜。”
吴尚清露出微微笑容，倒不认为龙刑天是在恶作剧，火云针确实是江湖上一大成名暗器，六成精钢三分紧一分铜，又经过铸造师淬洗，绝对不会出现腐蚀的情况。
杨不群没有表示什麽，只是把目光投向远方，知道吴尚清宣布检查完毕，可以正式开始比武，他才收回遥望的目光。
吴尚清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是街道旁边的江边，当年施素问遇到齐正宣的地方。他露若有所思的表情，神色中忽然有些悲悯。
“两位可以开始了。”
“如果我问你问题你会不会回答？”龙刑天接过剑突然说著。
“不需要。”
“不需要？”
“她会来。”
龙刑天凝视著他，神色动容。杨不群淡淡的神色不变，好像刚说出来的话是在讨论天气或者今天吃什麽一样。
龙刑天稳了稳心神，记忆中，静妃的样子还是那个单纯美丽的隐藏在深宫荒凉之处的精灵。
布满薄云的天空越来越暗，雪花像天空上追逐的仙女们所遗落那般零星飘落。众人不约而同抬头，忽然间漫天的红色花瓣如雨般散落，它们轻盈的仿佛羽毛那样，芬芳的香气像晕染开的墨一样在空气中散开来。
四个侍女共抬一顶小轿竟然是从空中而来，另外四名侍女手中持著白色绸带，绸带的另一端皆系在前面的侍女腰间，一行八人带著轿飘然而至。轿子旁边还跟了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婆婆。
龙刑天见识过淼云的轻功，此刻见到这场面竟然觉得有些荒唐，看来静妃总是要和别人不一样啊。
铮铮──
清越的琴音一起，人人色变。
“那不是施素问手下的侍琴使女？！”有人指著那位婆婆失声叫出来。
这名婆婆正是那名为施素问托琴的侍女，名叫侍琴，以前施素问出行的时候，她总是侍奉在左右，也不见她动手，只见她负责托琴，但是能在施素问身边靠得那麽近的人武功肯定不弱。
侍琴婆婆打开轿帘，一身桃红衣衫让肃穆冰冷的天地变得温和起来。女子在满地红花的中走出来。近乎完美的容貌上是微微嘲弄一般的笑，她在看著龙刑天。
静妃的容貌有七分像当年的施素问，在场见过施素问的人已经意识到她应该就是施素问的女儿。
旁人的话静妃丝毫不当一回事，只是含笑看著冷冷逼视自己的龙刑天。她的明眸在眨动的时候敛去一些刺目的光华，然後仪态万千地微微一福，算是跟龙刑天正式打个招呼。
她拖曳著桃色长裙流转著妩媚的眼眸走进龙刑天，然後绕过他的正面立在他身侧处，从侧面上下打量过他，甜腻的话伴随著吃吃轻笑，“王爷越发娇豔可口了。”
龙刑天偏过头俯视著即使高出一般女子依然比他矮上一截的她，“不及你。”说的时候，他的眉毛还挑衅一样的掀动一下。
“那天在迎月楼，我该脱光你的衣服……”静妃昂起头，美丽如象牙般美好的颈项展露在龙刑天眼前，她如桃花一般甜蜜芬芳的唇贴近他的耳朵，吐出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毒，“看著你断气。”
就在静妃纤细的指尖要碰到的时候，龙刑天退後一步避开她蛇一样缠过来的手，好像上面也长了毒牙似的。
“这麽冷淡，要不是龙曜天这个小贱人生养的孩子从撒作梗，我早就摸过了。”她甜笑著，欣赏著龙刑天难得一见的狼狈，就如那天躺在床上任她摆布一样。
偌大的比武台上只有他们三人，静妃的声音低低的，又是以内力送出声音，所以在见到台下的人没有动静後，龙刑天才发觉这些话只有自己听见了，连不远处的杨不群都没有动静。
“怎麽你想让我昭告天下吗？那不是坏了妾身的名声？”这个时候，她的脸上忽然又出现了那种惹人心疼的无辜神情。忽然她的表情转变为刚才的刁钻刻薄，使她的美丽多出几分妖冶，“哦，对了，你把几个顶尖的杀手送到龙曜天身边，就真得不担心猛虎出笼吗？”
“你故意的？”
“是啊。”她的表情像极了过家家的孩子，得意又开心，“不杀了他……我怎麽好慢慢折磨你呢。”
“哼。”龙刑天一再告诉自己，龙曜天绝对有本事不让那几个人得手，而且自己不是也有所准备吗，不要乱，不要乱……
“怎麽，你也会担心他？”静妃婀娜的身子转动著背过身去，忽而扭头问著，神情里都是可笑的神色。
“我来这里只是在赌，赌你会不会来。”龙刑天压制住内心的动摇，强硬自己开口。
静妃的神色冷如冰雕，“此一处，彼一处，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如何能赢这一场吧。”静妃恢复她高傲冷然的真面目，决然转身。
“等等，淼云在洛辰？”
静妃冰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狠辣的光芒，“你说呢？”
龙刑天终於忍不住流露出一些焦急，上前一步以内力传声，“你难道忘了龙谨在谁手上？”
静妃转过身，平静的脸上神色竟然有种超然，仿佛凌驾一切般注视著眼前气息危险的男人，“看来你不如龙曜天了解我。”
龙刑天看著她，对她如此平静的表情反而感到有些害怕。
“不要对我使用威胁，你可以去问问他宫里的女人狠起来会做什麽，问问他母亲受过什麽折磨。”静妃笑著，那笑容一如绽放的高贵牡丹。“你觉得我会笨到让自己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吗？”
看著她略带鄙夷的眼，龙刑天咬紧牙关不再说话，现在才明白龙曜天为什麽会对静妃顾忌过多，面对一个不顾一切的女人，他也是束手无策，
“你为什麽要做到如此地步？”
静妃看著他忧伤又无奈的脸，笑容更深，转过身走回去，那无声的笑终於在绽放到极至的时候收敛而去，一如牡丹的凋谢。
“比武开始！”
擂动的鼓声响彻会场，静妃翩然的身姿另有一股刚硬，如削如刻的背影引人叹息。鼓声停歇的时候，静妃在龙刑天的位置上坐下来，脸上带著盈盈的笑容欣赏著她所期待的一幕。
雪花逐渐稠密，龙刑天和杨不群站在台上，吴尚清退到台下。全场的人都屏息著。
双方同时抽剑，剑光如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斗在一起。龙刑天贴近杨不群，不让他有空隙使出暗器。众人的惊呼声中，两人同时避开对方袭向要害的招式错身而过。
龙刑天的身法要比杨不群生涩，一招一式都还脱不去剑谱的束缚，杨不群已经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要比龙刑天轻松好多。但是龙刑天的功夫气势磅礴，施展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到了第三十五招奇峰又起，杨不群以内力粘住龙刑天的剑峰，一掌袭上龙刑天的左肩，龙刑天不想与他拼内力，否则後面就无法收场，当下侧过身子急拨剑峰，用剑挡住他的手。
杨不群再次变招，撤去剑上内力连舞剑花，两柄剑绞在一起，“断！”
被杨不群独门内力一震，两柄剑同时断成两截，他的掌已经拍出，龙刑天使开游龙步急忙飘後，以掌缘拨开他内力浑厚的一掌，两人开始切磋手上功夫。
龙刑天心中一凛，只要和杨不群拼上内力就没有好收场，到时候就很难捉到静妃，做的准备必然功亏一篑！他得将杨不群拖住才行。
静妃看著龙刑天冷嗤一声，从侍琴婆婆手中接过魔音琴，“这场戏看得差不多了，回宫。”
“是。”侍琴婆婆服侍她上轿子。
龙刑天见她要走，急得忘记了预先设想好的安排，将杨不群抛在一边要留下静妃，莫笙也急忙去阻拦竟妃。杨不群的火云针瞬间出手，龙刑天听到风声，又看到静妃计谋得逞的笑，这才知道她是故意耍他，接住两枚，肩胛中针，虽然不是重要的穴道，可是依然痛得他脑中出现短暂的昏晕，左膝一软跪了下去。
“看来你今天只是想抓我，对吗？可惜你的人还没赶到，因为我的淼云会帮我牵制住他们，所以我才敢来。”
龙刑天拔掉火云针抢到她身边，八位侍女同时出手将他困在中间。
“淼云不在洛辰，而是跟著你派出去的莫笙！”她看了看一旁的表情不自在的莫笙，“你以为我不知道莫笙趁著寿宴结束混入客人中离开？”
确实是，当天趁著客人散去，莫笙已经离开这里去安排暗御，主要是龙曜天已经接连两天没有联系他们这边，所以临时找了一个身形比较像他的暗御守卫假扮他留在这里。
“这只是开始，恐怕龙曜天还没告诉你洛辰出了什麽事情吧，你是要和我拼个死活还是回去看看你苦心经营的朝廷呢？”
“刑天！”伴随著一声呼喊，真正的莫笙带著几名暗卫落入庭院，使出天碧剑冲入包围圈。
静妃面色沈下来，“莫笙，你该知道我既然能灭掉苍山派自然也能灭掉青峰门。”
莫笙立在龙刑天身侧，先察看过他的伤势，没有毒才放下心来。
“我与青峰门已经没有瓜葛，现在的莫笙并不是以前的莫笙。”
“好。杀了那个老道。”
杨不群身边已经没有人牵制他，他身形一闪已经袭向玄真子。
静妃却在这个时候将手放在琴上，琴音未出歌先至：
尘缘未断，华胥梦短，留不住风流如云散…… 


 
第二十二章 夜杀

所有要动手的人全部不敢轻举妄动，盯视著静妃的那几根手指，不知她什麽时候会抚上夺命的琴弦。她如泣如诉的婉转歌声只令人一阵阵发毛。
龙刑天推开莫笙，“去帮忙，我亲自来抓她。”
原本是想他拖住最棘手的杨不群，莫笙藏匿起来等待机会围捕可能会出现的静妃，只是他们都低估了静妃的狠辣，她一出现就牵制了在场的所有人！
玄空子和玄真子二人同时对付杨不群，莫笙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拿师父的命来威胁自己，愣怔一下之後，被龙刑天推醒随即出手。青峰门中，如果单论天碧剑法的造诣，就是他师父玄真子也不及他，玄空子见莫笙赶到立时不肯出手。玄真子辈分高，莫笙将人拦下後，他就顾忌身份，不能以二敌一，这样一来，变成了莫笙和杨不群交手。
龙刑天环视一下围住自己的八名女子，心有不忍。八名女子的轻功固然好，但是论内力却远远不如他。龙刑天向右後方退一步，以掌缘劈向一名女子肋侧，右手拨开前来解救的女子的手，随即抓住她的手腕使出分筋错骨的手法弄脱她的手腕。只听接连两声哀叫，两名女子扶著痛处退到一边。另外六名女子见状有些畏怯，围住他容易，伤他却难。
静妃的眼中好像根本没见到别人的痛苦一样，一步一生莲地向门外走去。龙刑天在躲闪著攻击的空隙里发出一枚火云针，直指静妃的大椎穴，一道白影闪出，叮的一声响过火云针落地。
龙刑天双掌齐出震退两名女子，转过身。
果然是尾随莫笙回来的淼云！
几名女子见淼云赶到不再恋战，匆忙退回静妃身侧。
“保护主人回宫。”淼云扬手扔出一打黑色布，每张上面都是火龙刺绣，是火龙堂的标记，这里有多少张就说明她杀了多少火龙堂的人。“九王爷，又见面了，您有没有想念过妾身？妾身可真是想您，所以又这麽急急忙忙地赶来，都没有好好的梳洗打扮。”
话落她的人已经欺到龙刑天身前，两人交手次数比较多，出招更是没有保留的余地。
“看得有些身子乏累，差不多就回来服侍吧。”静妃对淼云吩咐完走入轿中。
淼云笑著运起天魔功存心要报上次的仇。龙刑天根本不想和她纠缠，好不容易才让静妃现身怎麽能放她回去！将淼云逼退一步，发出手上仅有的十二枚火云针，三名侍女同时哀叫倒地，侍琴婆婆只救了另外几人，自己却中针受伤。
淼云翻身落下一掌按向龙刑天露出空隙的後背，龙刑天眼见著侍琴婆婆拉著静妃施展轻功离开却只能回身对付淼云。脚下划出两步，身子侧过来，抓住了淼云的手臂。
“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此时的龙刑天已经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而恼火，早已经忘记以前的龙刑天是喜欢淼云的。
淼云的眼中忽然闪过极痛，出招更加狠决，“哼，淼云早已经是死人一个，你当我怕吗？”
龙刑天格开她拍向自己胸口的一掌，将内力从她被抓的右手上传过去，淼云的真气瞬间混乱，使出拼命的招式。龙刑天自然不想跟她拼命，放脱她的手，顺便送了她肩头一掌。淼云咬住下唇看著全然陌生的他，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心痛，双肩抖个不停。
“你早该恨我，将来我杀你也就能下手了。”淼云一边说著一边迅速封闭几处穴道，阻止真气逆行。
龙刑天转身去追静妃，身後却传来莫笙的痛呼声。他看过去时，玄真子已经出手阻止杨不群，莫笙正以剑撑住自己，身子却是遥遥欲坠地摇晃著，龙刑天立刻飞身过去。淼云见静妃已经不见踪影，和龙刑天同时掠过去，只不过她是偷袭玄真子。
玄真子闪开偷袭，淼云则拉著杨不群跃过众人头顶，即使有人回过神想追过去，也被杨不群的火云针逼退。
龙刑天扶好呕出鲜血的莫笙，“怎麽回事？”
“雪龙丸，快！”
龙刑天从他怀中取出瓶子喂他一粒，“要不要再吃一粒？”
莫笙摇摇头开始调息。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莫笙睁开眼睛，“你的伤也要包扎一下。”
龙刑天瞥了眼血湿的衣服，“要不是看到静妃要走也不会一时大意。”
“你！跟杨不群过招居然还大意，你不要命了吗？”
“没打中要害，不过是皮外伤，我扶你进屋。”龙刑天干笑两声打著哈哈，要扶莫笙起来，雪落了一层，已经盖住地表，再呆下去要把人冻坏了。“这，雪都没化，你不要紧吧？”
龙刑天见到莫笙手上的雪花停留好久，连忙托起他的腰身，莫笙的手冷得像冰一样。
“是旧疾发作，刚才他震到我的心脉，叫人预备药澡，我先浸泡一下让身体回暖。”莫笙勉强扯出笑容，眼角的疲惫越来越浓厚。他有些担心一昏迷过去就很难醒来，强撑著说道：“留几个人照顾我就可以，你赶快回洛辰，如果静妃赶过去对三王爷不利就糟糕了，她买下血煞所有杀手就是要把你和琅天府的人牵制在洛辰以外的地方，好去暗杀龙曜天。”
龙刑天沈默著将莫笙安顿好，犹豫著不知要怎麽办，扔下他实在是不放心。“可是你重伤成这样子，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太……”
“我的内息已经平稳，你赶快回去，如果让静妃抢在前头就真得难以挽回了。”
两名丫鬟正好进来禀报说药澡已经预备好了，莫笙撑著坐起来，“我还能照顾自己。”
龙刑天见他没有大碍这才重重点头夺门而出。
他的身影刚消失，莫笙就支撑不住倒在床边，两名丫鬟惊呼著去扶他。
“别叫，体力透支而已。”莫笙强压下心悸的痛楚，牙齿打颤地说著，“麻烦两位扶我进去。”
两名丫鬟倒也见过不少人受伤，定定神儿合力将他扶起来，扶著他进内室浸泡热气腾腾的药澡。
龙刑天带上两名暗御借了杜家的快马火速往洛辰赶。
洛辰已经是全城戒严，龙刑天出示了印绶才得以入城，以往热闹的夜市只有一些狼藉在地，三匹快马在寂静的城内一路奔驰而过，直奔恒王府。
马忽然向前倾去，龙刑天立时警觉到，飞身跃起，落下的同时拉住後面两名手下手中的缰绳，他自己的马已经一头栽倒折颈而死。
是绊马索！两名暗御虚惊之後立刻落马，几十枚飞镖像张开的网一样将他们三人罩住。龙刑天运起护身罡气，接连出掌打落暗器。
四名白衣女子现身的同时劈头刺下长剑，两名暗御抵挡下来。
“王爷先走。”
龙刑天摇摇头，这些人是要拦下他，他一走，她们势必要追上来。看准破绽，龙刑天将一名女子制服，将她放置在自己身前，捏住她的脖子。还没等他出口要挟，另外三人只是迟疑了一下，依然摆动长剑杀来，根本不顾同伴的死活。
龙刑天轻啐一声，静妃的手下果然是跟她一个样子，他将女子点了穴道打横抱起向另外三人扔过去，“接著。”
四名女子撞在一起，暗御趁机将她们制服。
“我先走一步。”龙刑天也不等他们回应，拉过一匹马继续赶路。如果前面有埋伏，还是他一个人比较容易过去。
地面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龙刑天勒住马，这声音应该是大队人马在行进，他确定了方向，又看看恒王府的方向，很可能是调来的神武营。他才停留一下，那队人马的火把已经照亮了街道，向他这边过来，是神武营的旗帜。
一名军人快马走在前面，後面是步兵。这人他认识，是新上任的洛辰提督李清。
“末将参见王爷。”李清微微喘息著下马行礼。
“少罗嗦这些，是去恒王府吗？”
“是。”
“兵分四路，一路去後门，一路从右侧围过去，一路从左侧围过去，这三路都预备好弓箭，俏声过去，最後一路跟我过来，一路过去要能喊能跳，掩护另外三队的动静。”
“王爷，下官斗胆请王爷不要以身涉险。”
龙刑天听到这句话很想破口大骂，压下火气，“我问你，你哥哥处在这种情况你会听别人的话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吗？”
“这……不会。”李清忠厚的国字脸憋成红色。
“那就少废话！”龙刑天一扯缰绳先行冲去。
一群兵先是愣了一下，既而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谁都没想到他们敬畏的王爷居然说这样的粗口，既而哄闹吆喝著跟上去。
恒王府门口几具尸体横陈，是王府的守卫，这杀人的手法是淼云惯用的，脖子上的指印殷红而诡异。
“禀报王爷，下官接到调兵令的时候，王府上伤亡已经过半。”李清在龙刑天检察的空隙急忙说著。
龙刑天点点头，“叫人把守住大门，阻止人进来，有人要逃能拦就拦下，拦不下就算了，别去白送死。”
“那您……”
“暗御的人被牵制在外面，还调不回来，你安排好这边，叫弓箭手向里面靠拢。”
“遵命。”
龙刑天寻著兵器撞击的声音找过去，杨不群正在跟龙曜天打在一起，受伤的白衣女子和王府侍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暗御的人正在合力对付淼云和侍琴。
龙曜天瞥见龙刑天，吃了一惊。龙刑天的肩被血染红，又是身穿一袭白衣，看上去很骇人。龙刑天几个起落逼近他们，他人未到掌风已到，使足十成的寒丝绵掌是前所未有的毒辣，杨不群神色一凛，避开龙刑天的致命一掌却被龙曜天的掌风扫到，震到内脏，自知敌不过两人联手，只能先行退後几步，带毒的火云针散发浓烈的药气扑向龙曜天和龙刑天。 



第二十三章 归去

急速飞扑而来的火云针一共是六只，龙刑天冷嗤一声扯下腰带裹在手上，用奇快无比的手法接住全部！
“要我还给你吗？”
犹自调息的杨不群第一次见到龙刑天的表情居然也会如此冷酷，淡淡的声音里散发著钢铁般坚硬的意志。
“杨某辜负了足下的比武之邀，不如现在补上吧。”
龙刑天握紧手中夺命的毒针，如果接得有差池，不仅他自己没命，就连龙曜天也难以全身而退。“我不管你曾经失去过什麽，如果你要从我里夺走什麽我必然不会手软，你在逼我变得跟你一样。”
杨不群沧桑萧索的面容上忧伤加深，幽幽说著：“唯有岁月从来没有倒流，连思念都已经成往事。”他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面色微微恢复些颜色，“动手吧。”
龙刑天暗中回握住龙曜天的手，感觉到他厚实的手掌有些汗湿。
“小心些。”
龙刑天抿嘴笑了，“嗯，越来越喜欢这里了，不舍得死。”
龙曜天後退几步观战，今天静妃的目的忽然转变成他自己，倒让他有些猜不透，不过他一死，朝廷会乱套是必然。
这次他们二人再也不用试探对方功力的招式，杨不群最初比武的目的是要和龙刑天拼内力，死伤皆可，以他几十年的修为必然占上风，只是刚才被龙曜天打伤，现在拼内力却没有必胜把握。
两人的劲风使得六尺内都不能站人，龙曜天只能一退再退，两人的招式越来越精妙，同时也是稍有偏差就重伤。这个时候李清带领的弓箭手已经就绪，只等发令。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
“平身吧，等我号令。”
“是。”李清握刀退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决斗。
武之人自然对高深武功有莫名的向往之情，九王爷的翩翩身姿矫健如龙一般穿梭在险恶的招式笼罩中，莫怪跟著他的火龙堂对他心悦诚服，这时的李清切实地羡慕起火龙堂的人来。
杨不群的眼中好像只点一只就要熄灭的蜡烛，那点微光在逐渐处於劣势的现在一点一点虚弱下去，他想要用最後的生命去抓住的东西也越来越远。被龙刑天制服一只手，他眼中那抹光芒终於熄灭。龙刑天全神贯注应敌没注意到对方的异样，全力而出的一掌印上他的胸口。杨不群跌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从愿意做棋子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看到他的尽头是一片血的天地，倒下的人换成了自己，而不是以往那些被杀的人。
一片狼藉的花园里，刹那间静得只闻冰冷的风声，杨不群身後是一片隔开墙外杂音的树林，与树木融到一起的黑暗将他包裹在一方天地里，他的眼睛似乎失去了目标，徒劳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
一身红衣的女子从树林内走出，像暗夜的妖孽穿越了时空的门走到这个世界。
静妃
她孤单一人，在杨不群蹲下来，取出一方早已经发黄的白绢。“下辈子别再爱她了，她的爱你承受不起，你的爱她不需要。我利用你，这些话却不是在欺骗你，因为我是她的女儿，知道她可以多麽无情。”
杨不群拿著白绢唇齿微动，默念著上面的两行字。当年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清新的梦，只在少年人的心里雀跃飞扬。
被盗贼围杀的两名少女一名少年，青涩而幼稚地以为江湖里可以自由自在，困兽一样的他们在杀红眼也冲不出去的绝望中，见她不粘晨露翩然而来，一身桃红衣衫，一把古拙瑶琴，初升不久的太阳撒著柔和的光，映得她一如水雾江南里最妖冶的春花。
施素问
一个惊豔天下的女子，只为采沾露的花而来，无意中救了三个惊恐如兔子的同龄人。
几十年间少年从来没有忘记她递来的白绢，上面写著诗句带著淡淡芳香，几十年来，少年长成男子辜负了长成的两位少女，只对她痴情不改。
杨不群似乎又望见了水雾弥漫的江南，少女和少年在一起闯荡江湖，那个沈默寡言的少年别扭著吐不出心中的恋慕。
静妃抬手抚上他的脸，让他闭上眼睛。“醉梦霜冷，天涯何寄。得一归处，天上人间。她的心里从来只有一人，无论梦里醒时，天涯和处。那个梦很大也很小，你不在，我也不在，她的梦里只有父亲一人而已。”
幽幽说完，她将染著鲜血的白绢叠好放入他的怀中，然後站起身。
龙刑天身形一晃已经抢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头，内力随时能透入她的体内，“你居然还敢来，我倒该佩服你了。”
静妃微微昂起头，“我来送行啊，他是出价最便宜的杀手，只要我娘遗弃的一条手帕，不过我觉得又很贵重，因为是我亲自送来。”
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已经掌握在别人手里，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抚上龙刑天的脸颊，明眸微微眯著，陶醉一般地说著，“你比以前温柔了，让我有些舍不得下手。”
龙刑天实在是想拍开这女人的手，只是这麽近的距离，拍开也是无用，她根本不把性命放在眼里，执意要做什麽的话自然要如愿才会罢手。
“也更听话了，你让我做不成一国之母，说不定你早就看出来我是自己想做皇帝，那个时候你够狠，宁可杀了最不能杀的水将军也要扳倒我，还杀掉我的儿子，你知道麽，我的心有多痛啊。”静妃高傲的面容上满是伤心，好像一个失去糖果罐子的孩子，“後来我知道他没死，可是我竟然觉得他是死的，这全是你的错，将我逼到今天这一步。”
她柔软美丽的手指沿著他的脸颊线条下滑，神情一片迷茫，控诉一般低语著：“我不知道为什麽在痛不欲生之後还是活著。”
她的指尖点上龙刑天的唇，然後笑了，那个笑容里全是满足。
“原来看著你痛苦能让我很开心。”
龙刑天冷冷地看著她，突然加重手上的力气，静妃痛得再也笑不出来，咬紧牙关逼视著她，柔弱的气质化做冰冷的铠甲，眼中的恨尖利如针。
“你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败麽？因为你再也没有办法比我狠。”
“那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哈哈哈……你想杀我？”静妃忽然放声大笑，“你不想想我为什麽敢来？”
“她在跟程怀业联手控制了楚的皇帝。”龙曜天上前一步说著，“程怀业拉拢的官员近百，掌握这批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只是我想知道你是什麽时候进入楚的皇宫的？”
“你是不是可以放手了？”静妃含笑看著龙刑天，如她期待那般，对方松开她的肩。“龙谨出事之後，淼云其实就在冷宫里代替我，你想不到吧？楚国那个老头真是无能，我杀了传旨官的时候他就吓得当场失禁，呵呵，所以说男人有一半是废物，另一半是心软。”“你会想，与其让我回去兴风作浪不如现在就杀掉，但是战乱会提前。守江山是很难的，我可以玩，你们却玩不起，对吧？”静妃击掌两下，侍琴婆婆从树上落下，“抱起他的尸身，两位还有什麽想问的吗？我现在心情很好，很愿意回答。”
“你不要回龙谨？”龙刑天抢先问著。
静妃的神色有瞬间的忧伤，然後转为冰冷，“现在的你不会杀他，而我……不怕你杀。”
“我却会杀他。”龙曜天明白龙刑天很容易感情上被动，将他拉到身後。
“所以我现在很想杀你啊，你的手段原来也不差，以前一直躲在他後边，倒让我没能早点看清楚，你为什麽会和他联手了？这点最让我想不通。”静妃在楚国的行动只有程怀业一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没想到龙曜天已经查到她在楚的所作所为，这个一向是隐藏在龙刑天锋芒之後的人突然站了出来。
龙曜天当然不会回答，“我可没有答应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可以走了。”
“哦，对了，九王爷，不要太相信你这位皇兄，至今他都没有撤回安插在你府上的手下。”
“哦，我也得告诉你我不介意。”龙刑天凉凉的回了一句，手肘搭在龙曜天肩头，“事实上他不派人盯著我才担心，他要是不要我了我……”剩余的话没说完就被龙曜天一肘子撞回肚子里去了。
静妃这下不明白了，看著他们二人，猜不透其中的玄机，“走。”
侍琴婆婆抱著杨不群的尸身，绸带卷住静妃腰身将人带走。
见人走了，龙刑天才敢抱怨，“你干什麽不让我说完，害羞啦？”
龙曜天一掌拍在他受伤的地方，龙刑天早忘记那地方还伤口，被他这麽一拍才察觉到，还是比较痛的。“先治伤。”说完丢给他一个“你给我等著”的眼神，转身走了。
“喂喂，我还没问你你又瞒著我什麽事呢……”龙刑天捂著肩追上去。
不过龙曜天懒得理他，先行处理府上的事情。龙刑天包好伤口，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粘在龙曜天旁边不走。
“什麽时候查到静妃的行踪的，你又不告诉我。”
“你到镇江的时候就有眉目了，不告诉你是不想影响你比武。”
“我现在很想当个米虫，清闲啊”
龙曜天看著他懒得像猫一样躺在榻上，“我现在可以让你宗正府清闲一下。”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还想著关我。”
“少打岔，静妃留在境内的人手只是一少部分，这次来恐怕只是探你我的虚实，她在楚的地位还不够稳固，还弄不出更大的风浪出来，所以使用了江湖上的人。”龙曜天整理一下搜集好的资料砸在龙刑天脸上，“情报都在这里，程怀业不是个安分的商人，早在六年前就通过关系拿到了供应军需物资经营权，只有打仗他才能赚更多的钱，碰上想颠覆龙家王朝的静妃自然一拍既合。”
“啧，真是难搞的人。难怪静妃出手大方，有程怀业提供金钱，她雇佣几个杀手也就是小事一桩。”龙刑天把纸张从脸上扒拉下来懒懒地看著。
“禁门的创始人，据说是楚国一位终身不嫁的公主。禁门的人与楚的皇宫有著微妙的联系，这也是他们一举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龙刑天对著屋顶发呆，他在想：为什麽终极BOSS总是有天时地利人和然後顺利雄霸一方呢？
摸摸自己的脸颊回想著静妃诉说那些往事的时候的表情，居然涌上一种同情，静妃这人可怜到家了，当然处在他现在的立场，她也是可恨到家。 



第二十四章 落幕

洛辰终於解除了全面戒严，同时龙曜天和龙刑天以血煞制造的事端为理由，强硬约束几大门派，提高了悬赏盗匪的奖金，迅速清理称霸一方的豪强，原本有异议的大臣们也无法说出什麽，那些和江湖势力都瓜葛的大臣立刻切断了联系。
神武营在大规模围剿山贼中立下不少战功，提升为正规军。这个两万人的精兵部队并不归兵部管辖，直接由皇帝管辖，目前皇帝年幼，指挥权自然在龙曜天手里，加上洛辰提督所管辖的近卫军，洛辰的驻扎兵力一下子增加到四万人。
一个月後传来楚皇帝病逝新帝登基的消息，静妃更名为程怀素，登上皇後宝座。原来的皇後自然也是惨遭杀害，其族尽数被灭，这个消息也将楚弄得人人惶惶。得势的静妃在程怀业的辅助下以铁碗作风肃清反对派，小皇帝登基那天，据说是她抱著四岁的孩子坐上宝座。
龙曜天和龙刑天得到消息後，自然明白静妃做的这麽迅速是不想给他们更多喘息的机会，在加紧肃清平衡江湖的黑白势力的同时招回了镇守边疆的龙皓天和慕情，也因为过年的关系，没有巧立什麽名目就把镇海王龙啸天和镇南王龙悦天也招回来。
以後对待楚的策略要发生大变动，必须让几位作为国家支柱的人清楚这里面的内情。
龙刑天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八王爷和七王爷是双胞胎。上上代皇帝也就是他们的老爹，原本也不是什麽名君，後来因为最心爱的妃子庄贵妃因为生二皇子难产而死大受打击，可是这位二皇子也没能保住，老头把国家往太子龙弄天身上一推什麽也不管了，开始荒度光阴纵情声色，这也就让後来年纪不小的龙弄天多出了很多弟弟妹妹。
节日再加上几位王爷齐聚洛辰，自然少不了宴席之类的，龙刑天不喜欢去，正好借这些机会偷溜出去放松一下，这一个月以来，快被龙曜天使唤得要积劳成疾了。临出皇宫的时候还把小皇帝拐回自己家里。
在他们忙碌的期间莫笙一直在修养，龙刑天知道他次受伤都是因为旧病的关系，他不希望莫笙在跟著自己奔波，想把莫笙留在京城，所以把小皇帝拐来拜师父，不过这也要看莫笙愿意不愿意。
小皇帝难得出宫一次，跟撒出笼子的小老虎似的到处跑。两人一进门，小凌的脸直抽搐。
“王爷，你告诉其他人皇上出宫了吗？”
“他们都宴席上吃喝，才没功夫理我们。”龙刑天把小家夥抱起来进门。他怨念的高大门槛还是没砍成，管家气得要中风一样，他也不好再坚持……
“对啊对啊，朕又不会喝酒。”
小凌捂住半张脸跟在他们後边，顾不上头痛向旁边的暗卫招手，“去禀报三王爷一声，皇上在安王府。”
暗卫同情地看了一眼平日风度翩翩堂主匆忙去了。
莫笙正靠在榻上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书看著门口，只见一大一小旋风一般刮进屋子，隆冬的寒气将孩子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黑玛瑙一样的大眼正打量著他呢。
龙刑天把厚重的貂袍解下来，然後把裹成小粽子一样的小家夥的外袍也脱下来，将人抱起来塞到莫笙怀里。
“一会儿就不冷了。”
莫笙见他把孩子当成小狗一样塞过来，也只是淡淡一笑，然後拉过锦被给孩子取暖。他们两人根本没把礼数放在眼里，所以他也只能顺著他们了。
“头发好漂亮啊，皇叔，我也想要头发这样。”小家夥小心翼翼地握住一缕灰白的头发审视著。
莫笙倒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夸他头发漂亮，有些微愣。
“等你七老八十就这样了。”龙刑天把炭火拨得旺了在旁榻边坐下来，一脸贼笑。
“那得什麽时候啊，我现在就想要。”小家夥就差流哈喇子了。
“这个呢，不是想有就有的，你别拽断了，我师父还养病呢。”龙刑天拍掉他的手。
“那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师兄弟了？”小家夥看著含笑的美男也不好再去玩人家头发，让人家以为他是长不大的孩子就不好了，当下稳当当地坐在人家怀里，开始一本正经的跟他皇叔论辈分。
莫笙听出点什麽来，“你们商量什麽了？”
“皇叔说他的武功和学问大部分都是您指点的，我也想跟您学。”
“拜师就有拜师的样子，有你这样躺人家怀里拜师的吗？”
“哦，对呀，怎麽做啊？”小家夥离开温暖的胸膛爬起来，打算龙刑天说什麽他就照著做。
这两人不管别人说什麽，又开始自作主张了。莫笙把人拉著坐下来，“刑天，你说清楚这是怎麽回事？”
龙刑天自然不会说今後不要他出去奔波，将孩子拉到自己这边，捏著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你看看，这麽可爱的孩子，不收就可惜了！”
莫笙将书合拢放好，打算跟他讲道理，“帝王师的选择关系到国家，你怎麽能如此草率，还把皇上带出宫？”
“喜欢他做你师父吗？”龙刑天不理他的说教直接问著小皇帝。
小家夥将小手拢在嘴边在龙刑天耳朵边说著：“好像很好欺负耶。”
龙刑天打了他屁股一下，嘿嘿笑著，小东西你想欺负人还早得很。
“我喜欢他的头发，脾气又好。”小皇帝往莫笙这边一靠，仰著头看著一脸无可奈何的莫笙，“朕很听话的，又聪明，师父啊，教笨学生很累的，教我这样聪明的学生就省心哦。”
莫笙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会是以为我这头发是被不听话的学生气白的吧？”
“不是吗？”小皇帝托起一缕头发，“我娘说过，人伤心的时候头发就会白，她很想父皇，想起来就会伤心，然後头发就白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又跟普通的孩子有所不同，带著一些早熟，
莫笙摸摸他的头，一旦身为帝师，他就得日日进宫，等等……他抬头看著一旁的刑天，忽然就明白他为什麽会这麽做。
龙刑天见他这麽看自己，也就知道他已经猜出用意所在，眼神里带著企求，“答应吧。”
如果成为皇帝老师，得到雪龙丸就更容易些，而且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已经不适合动武了。从另一方面来说，宫里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呆在皇帝身边，如果一旦发生战事，龙刑天不仅可以毫无顾虑的远征，就是龙曜天也可以离开。
“我明白你的苦心。”莫笙淡淡一笑，离开那个铁血江湖，他又回复了当初见面时的云淡风清的他。
“师父你冷不冷？”小皇帝握著莫笙的手担心的问，进屋一会全身就暖和过来，这才发觉莫笙的体温比他的要低。
“不冷。”莫笙回握住他像小火炉一样的小手，神情上带著温柔的笑。此刻的他像只在巢里休憩的年老的鹰，当年的英武褪去颜色成为风霜一样的外衣，落满收拢的羽翼。
龙刑天不知这样做是不是变相的囚禁，“你的去留全随你的意思。”
“小隐隐於市，大隐隐於朝，这样也很好。我还没有看到，所以不会离开。”
“看到什麽？”
莫笙带著深意的笑容荡漾开来，并不回答，一双温和的眸子藏著难以察觉的感伤。
以至於多年之後龙刑天回想起莫笙的一切，最清晰的就是这个笑容。
晚上灯刚挂上，龙刑天、小皇帝，莫笙还有凌子衿，四人一起去逛夜市。初元节的时候，满街挂满灯火，传说这麽做是给天上的神仙照亮人间的路，好让神仙看到人们聚居的地方，然後下凡赐福。
小皇帝骑在龙刑天脖子上，龙刑天走在最前面，凌子衿则跟莫笙身边。几个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逛到街市的另一头。
街上的欢庆节日的人越来越多，莫笙有些担心会出意外，提醒龙刑天该带皇上回宫了。小皇帝倒也不任性，玩得也有些累了。几个人转身，发现龙曜天带著二十多名大内侍卫正等著他们回转呢。
“哎呀，你也来了，不如我们再逛一圈吧。”龙刑天也知道不太雅观，将小皇帝放下来，才跟龙曜天打招呼。
龙曜天抱起小皇帝，将人放进轿子，“冬夜寒冷，皇上还是早些回宫。”
“皇叔，是我说要出来，要打打我屁股吧？”
真讲义气，龙刑天决定牺牲一下，“没事，打我屁股，皇叔比你能挨，再说你还小，万一屁股打坏了，将来长得很难看就糟糕了。”
侍卫们拼命忍著笑，屁股就是长得难看也不要紧吧，毕竟那是屁股又不是脸，天天给别人看。
龙曜天尽量维持著优雅的皇家威仪，吩咐人带著皇上回宫，凌子衿一见苗头不对，也知道他家王爷又半路开溜没干活，赶紧拉著莫笙以护送皇上为理由开溜。
“我也护送皇上回宫。”龙刑天越过龙曜天就要追过去，不过领子被龙曜天一把揪住。
“然後你再顺便把人拐带出来？”龙曜天斜眼瞧著他，打算把这些日子他偷溜的帐算清楚。
“怎麽会，呵呵……”除了干笑，龙刑天也说不别的来。
龙曜天拉著他跃起，穿过几条巷子直接回府。龙刑天就跟被抓住脖子的猫一样任人带著走。他还不笨，不想在龙曜天生气的时候还倒捋虎须。
两人是翻墙进去的，从隔音的树林穿出时，巡逻的侍卫刚好过去。
“在你家就不用像作贼一样吧。”龙刑天想掰开他揪著自己领子的手。
龙曜天突然拉他的领子，结果龙刑天整个人向後仰到跌到龙曜天胸口上。“你这张嘴越来越说不出好听的话。”
龙刑天靠在他身上，“你不生气了？”
龙曜天扳过他的脸吻上他的唇。他们已经很就没这麽亲近的相处了，他一边吻著一边在心里埋怨著龙刑天没心没肺，就是偷溜出去都不会去找他。即使上朝能见面，但是又不能这般亲热。
好不容易结束这个饱含思念的吻，他以额抵上他的额，“我都觉得你快忘记我了，跑出去玩都不来找我。”
龙刑天假咳一声，心里嘀咕著：找你的话就玩不成了，挨批不说还会扔来一堆公务。当然嘴上不能这麽说。
“最近你比较累，不想打扰你。”
“真的？”
“真的！我还是很想爬上你的床的。”龙刑天嘻嘻笑著，手摸向他的腰。
龙曜天也不戳破他的小谎，再度吻上他唇，喘息著说道：“现在我就想让你躺在床上。”
夜深时，水吟轩的主屋一侧，随著白色的水雾逸出的，还有欲望纠缠下流泻出来的动人呻吟。



第二部结束 





番外四 折翅后的半生缘

　　夏夜的闷热有时候会让人格外心烦意乱，莫笙睁开眼睛，捂着心口，极闷热的酷暑让他的旧疾发作起来。心跳比平常快一倍，心脏上好像有根细细的弦控制着跳动，而这根细弦现在正紧紧地绷着，要断一样，这种心悸的感觉就如心脏附近的血管被人硬生生扯到身体外似的。当年他师兄临死一掌几乎震碎他的心脏，命是保住了，不过心脉俱废。
　　莫笙勉强挨到脸盆边，弄湿手掌将凉水抹在额头，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头扎进冷水池里，让全身迅速冷下来。走出屋子发觉夜还是那般黑，估计是丑时左右，夜正深沉的时候。　
　　人伏在冰凉的石桌上似乎能稍微舒服一下，即使学医多年知道这么做对身体有害无益，他还想尽快赶走令人窒息的热，恍惚中，梦境翩然而至。
　　“师父，弟子还没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怎么敢就此离开？弟子去跪在祖师爷面前悔过，跪多久都愿意，师父！”
　　莫笙看着年轻的自己顾不得身上的伤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求着师父，他师父苍老的面容上全是无奈和不忍，摸着他的头，长久不语。
　　“你师兄是你大师叔的得意弟子，师父虽然是掌门，这师兄弟的情分到底不浅，师父驳不回去啊。”
　　莫笙淡淡看着这一切，好像自己真的身在局外。现在想来，大师叔的要求也不过分，毕竟死的人是他的得意首徒。如果不把他这个不肖弟子赶出山门，恐怕青峰门也要一分为二了，莫笙又怎么敢因为自己的过失，让掌门师父也背上不肖徒弟之名？
　　所以青年只能郑重地给养育他成人的师父磕三个头，然后孤身离开。师兄弟碍于大师叔的弟子也在，只是送到山门口。
　　每次上山从来都是不到半个时辰，下山更快一些。但是这次青年走得极慢，跟身上的伤无关。其实他恨不得立刻就消失才好。这是他第几次停下来休息了？在一旁看着青年的莫笙很想告诉他是二十二次。然而路程还有一半没有走完呢。
　　大约是两个时辰后，青年终于望见山下的村落，青年并不急，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天下之大到底是多大他不清楚，他现在唯一清楚的就是，显然这个天下真得很大，让他很茫然，说不出一个归处，他本就是无家之人，有了家又因为一时的意气就是不肯相让落得失去的下场。
　
　　走到清澈的溪水边，青年坐下来，捧起水要喝，忽然他怔住了，静静地等着水面能映出看清楚的人影来，然后青年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毒物咬中后发作似的，凄楚而惨烈。
　　一夜竟白头。
　　他缓慢地拔去黄杨木簪子解下绳带，一头灰败的长发垂下来，光滑依旧在，却已无颜色，他居然一直没发现……
　　发如心，发枯心亦如是。
　　他想争到什么，可是到头来争到了什么？
　　一场空……
　　甜腥溅出，他知道喉头上是血。左边的肺也伤得不轻，且肺本身就畏寒，这溪水又是山上峰顶融化的雪水，比泉水要寒冷，突然碰这么凉的水，怎么会不咳血呢。
　　一旁的莫笙只是默默地看着青年，眸光幽深。
　　青年想调理内息，真气却怎么也提不起来。果然是什么都不剩了，连他引以为傲的武功都废得干脆利落。师兄啊师兄，真不知道现在我和你谁比较快活些，青年忽然仰天大笑，直到笑出眼泪来才伏地痛哭。
　　等青年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最亲近的一个师弟正坐在旁边桌子旁，用手撑着头，可能是太困了，正在磕头。这个师弟是大户人家子弟，身体孱弱，是他父母托请师父照顾的，说是练些功夫让身子骨也强健些，那家大户人家在早些年前曾经救过病中落难的师父，这个人情自然推不得。
　　
　　“师哥你醒啦？我今年就回去继承家业了，师哥你跟我到京城去谋生吧。”小师弟见他人醒了连忙趴在床边说着。
　　青年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师哥你天资好，会的东西也多，我借你银子开个店铺什么的吧，要不行医也行啊。”他人虽然不大，不过生在商人之家，教育上自然也是谋生之道多些。他之所以不请他到自己家里做事，也是他了解师哥是那种很有傲气的人，不会平白受人好处，更不会屈居人下。
　　青年似乎是回想着什么，饮血江湖的恩仇，还是豪侠畅游的快意？终于他淡淡一笑，“师弟也会照顾人了。”
　　“师哥你答应了？”这孩子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芒，他还真怕他师哥一个想不开自杀。
　　
　　“答应了。”
　　“师哥你把这药吃了吧，我说是回去孝敬母亲跟师父讨来的。”小师弟拿出一个黑色小瓷瓶。
　　
　　这哪里是补养气血的药，分明是本门密药九灵雪茸丸，是疗伤用的。青年接过药，自然知道这是师父故意给师弟的。
　　“师父好像知道我撒谎了。师哥，师父他老人家还是惦着你的。”小师弟端过水，眼圈已经红了。
　　青年接过来，如一杯酒那么少的一碗水在他手中颤抖着，粼粼水光中忽然有清水样液体滴进去。
　　
　　师父，师父，是师亦是父！
　　“是弟子不肖……”
　　小师弟咬着下唇忍着没哭，推着水碗让他师哥把药吃了。
　　青年只觉得水都好像难以下咽要哽在喉咙里似的。最终他还是将药吃了。
　　
　　莫笙忽然醒来，发觉眼角有些湿润。
　　多少年了呢，他依然时常梦起那些久远的往事。
　　光政元年，在他的医馆中，突然来了一位青年，清雅俊秀中带着非同一般的贵气。他问他要不要买下他的药。
　　他可不觉得这个青年像是四处卖药的，所以他淡淡笑了。
　　那青年让身后的人捧上一个盒子，“先生看过这个药再出价钱也不迟。”
　　
　　青年笑着，仿佛知道他肯定会买似的。
　　傍晚时分有些冷清的医馆因为青年的出现而蓬荜增辉，路人纷纷往里面看。他只得将人请到后院叙话。
　　当他打开盒子见到里面的药，似乎感觉到身体里的血管都在兴奋搏动着。这是夏国才有的雪龙丸，其实雪龙并不是龙，而是一种通体雪白的四脚蛇，头上有一对角，生于北海的雪龙岛上。用它的血炼制的药就是雪龙丸，吃下后，就是完全的废人也能恢复成常人那般。
　　这个药除了夏国皇宫有之外，京城里有个地方也有，皇宫，十几年前，夏国曾经进贡一批珍奇物品，其中就有雪龙丸，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个大盗曾经去皇宫做过没本钱的“买卖”，有火龙堂的高手在，自然是折损在大内。
　　那么此人应该就是当今最有权力的三王爷，恒王龙曜天。
　　青年优雅一笑，“先生可愿意买下这药？”
　　“草民恐怕没有这等财力。”
　　“本王要的价钱绝对公道。”青年见他识破自己的身份也不隐瞒。
　　莫笙猜不透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
　　“先生可愿一生做本王的门客？这药就是聘请的定金。”
　　“这……”突然就把一生卖给别人恐怕没有人会立刻答应下来吧，莫笙面露难色。侯门岂是轻易就入的？就算恢复一身武功他也不能再入江湖了。
　　“怎么先生觉得本王会让先生去做些不齿之事？这点请先生放心，绝不至于侮辱先生的清名。”
　　
　　莫笙淡淡一笑，他哪里还需要什么清名，不过是不想助纣为虐了罢了。显然这位王爷不可能是纣，住在京城的时日也不短了，自然知道恒王的为人如何，而且就眼前所见的气度就足够让人折服。

　　他不是个犹豫的人，否则他的剑不会那么快那么绝，所以他只是微微感慨一下就答应下来。毕竟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介武夫从此入了官场中。
　　几年中，他一直在恒王府中深居简出。江湖上没有人提起当年的夺命青影，好像那是个已经死去的人，如传奇一般，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在市井的酒肆间流传着。
　　而他学者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一些东西，比如朝廷的政治，比如官场的倾轧，又比如琴棋书画，虽然不能并列，不过确实是他无聊时学的。
　　中午的时候，管家忽然叫他去见三王爷。莫笙过去时候见到火龙堂堂主也在。三王爷只说他们需要做什么，至于原因没必要问。然后他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九王爷。
　　有些诧异，似乎跟别人口中说的不太一样，一双眼睛太过活泼，这样活泼的一双眼睛里能装下什么智谋策略？如果真有的话，那他不得不佩服这位王爷城府之深。
　　当个间谍也不算是有违良心，所以他痛快地就答应下来，不过……在他真正接触过之后，他觉得良心有些不安。
　　如果可以，他不想瞒着这个人。
　　“争过也不枉此生了。”九王爷一双明亮的眸子既显得孩子气又温柔似水。
　
　　他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话时是什么心情，最明显的感受恐怕就是他很放松，从来没有那么放松过，心好像忽然被打开，凉爽的风一下子就吹进来，惬意舒适。
　　如果说人生五十而知天命，他的一生已经过半。
　　当他调皮地亲上他的额头的时候，他寂静的心忽然就有种冲动，想守住这只有半生的缘。

　　前半生他可守住了什么？早殒的父母，还是年迈的师父？一身杀孽换来一个虚浮的名号，他守住的却只能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调皮玩闹，莫笙只是淡淡地笑，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是不知人间好似地狱的种种煎熬。
　　他已经折了苍鹰一般孤傲的翅，不复当年的激昂情怀。
　　这一次，他发觉自己动了怜惜的心情，宁可折了自己也不要见到他重蹈覆辙。所以见他跳崖，他也只好跟着跳了。
　　事后想来，他或许在初见面的时候做了人生最糟糕的决定也说不定。
　　据说他突然出现在谈判校场前时，英姿如神，听到这个形容的时候，微微笑了，他信这是真的。



番外五 凤凰双飞

　　天意楼总是热闹非凡，但是今天忽然很安静，静得诡异。成群的江湖人士将楼围个水泄不通，有来看美女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看美女的热闹的，他们都来看一个人。
　　施素问。
　　江湖恩怨的开始总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可是到后来三大掌门同时出手却无一生还的时候，整个江湖的人都坐不住了。不管是讲什么道理还是根本不讲道理，事情全部抖出来两个字就能概括——好色。
　　据说施素问很美丽，于是有人就去寻茬子，非要看看浅杏色斗笠上垂下的白色面纱后是怎样的倾国倾城。老人言：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风流不风流活人是不清楚，不过活人还能干一样事——报仇。结果去报仇的越来越多，死得人也就越来越多。于是施素问成了妖女。好像来历悬乎的美女不贤淑不缝衣煮饭带孩子在外面闯荡江湖就铁定会成为妖女，注意前面那个来历，如果是出身名门正派就是侠女了。
　　这条镇江城最宽阔的路现在看起来还是挤，上千人头攒动，为首的几个召集人有些坐不住了。说了这个时辰见面，可是施素问居然面都没露。这群人也真是奇怪，人家又不是妓女，你叫来就来吗？显然施素问不拿这个江湖的规矩当回事儿。所以对付那些轻佻的，报仇的，寻衅的，她先是劝人回去，劝不动的话，对方还会动手，他们一动上手，她也就不犹豫了，必定是杀无赦，倒是很公平，在她那里轻佻的采花贼和报仇的正派弟子都在一个水平线上。
　　此时正是下午，六月的艳阳天，太阳不算热辣。
　　马车轱辘碾压的声音越来越近，众人看过去。
　　一匹枣红色的马拉着一两轻便的小车行过来，一个青年女子牵着马，车两边各有一个侍女，没有佩带任何武器。车是敞开式，四根青竹撑起车顶，桃红轻纱垂下来，火红的丝绳穗子晃呀晃的，车上很宽敞，轻纱之后的人一动不动，坐的姿势再是端庄不过，她的面前放着瑶琴，或许车摇晃的原因，也或许是她衣服颜色的缘故，众人只觉得眼前像是桃花满枝的感觉，乱了眼，分不清楚细节。
　　
　　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马车一直驶到天意楼前才停下。车上的人依然没有动，她桃红的身影模糊，如粉色的雾笼罩下的梦幻一般。
　　施素问从来都是一身桃红的纱衣，重重桃红轻纱在她玲珑曼妙的身上堆叠下来，让人数不清楚有多少层，朦胧着，好像千万朵桃花做成的一般。
　　沉浑的琴音忽然响起，好像泉水滴落一样清脆又悠长，让人心头漾起一阵清凉。
　　
　　不管谁问，车上的人都不作答，讲到滥杀无辜的时候，突兀的琴音含着怒气响起，铮铮琴音清越肃杀，然后全场从喧闹变成静寂。
　　施素问在车中站起来，一阵轻风吹来，笼罩的粉纱飞扬如淡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责怪杀生不对为何为难于我？”
　　声音不轻不重，不清不冷，不甜不腻，只是平淡的一句。
　　人总是在学了一身功夫之后，觉得可以去闯荡一番，入了江湖，惹了牵绊纠葛，最后身不由己。
　　
　　“以你的武功大可放他们一马。”有人这样问着。
　　也有人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不会输，输了，死了，就有人指责强者的不是，或者是他们自己或者是旁观的人。
　　“然后等他们回来再口出污秽？”
　　落子无悔是君子，出招无悔也是君子，显然太多人做不成君子，当他们快死在别人的招式下的时候。
　　如果不是继承了云游宫，如果不是出宫游玩，是不是就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发生了？有些事情总会来，没有来是时机未到。从学武的那一刻就应该有死在武学招式下的觉悟吧？这跟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的情形差不多。
　　全场有一半的人被这句诘问噎得说不上话来，谁心里都清楚死的好色之徒最多，报仇的人最无辜。
　　“今日来只是想把话说清楚，无故扰本座清净纠缠不休者，不问理由，只要敢于跟本座动手，本座定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马车晃了一下之后就要驶离。几十个人蹿出来挡住去路，马车极不自然的嘎然停下。
　
　　“我们大哥，四哥，五哥都死在你这妖女手上还想走？！”一个中年汉子上前叫嚣着。没想到还没说到第二句，啪啪两声极清脆的响声让他住嘴。
　　众人还没缓过神来，马车旁的一位少女已经打完人回到位置上。寻衅的人都是草莽之人，被如此对待话也省了，直接冲上去。
　　牵马的青年女子往后一退，马车两旁的侍女从两侧飞身而出，也不用任何兵器，轻飘的身形在草莽汉子中穿梭着，少女粉白细嫩的手掌徒手就接连打落四人的兵器。这两人都是负责缴械的侍女，进入云游宫必须交出兵器，这两人会让那些不理会规矩的人不得不放下兵器，因此她二人夺人兵器的妙招可以说天下独步。
　　终究围攻的人太多，两位少女渐渐有些体力不济。
　　“琉璃、翡翠退下。”一声轻斥后，两名少女收掌回转，丝毫不管身后砍来的兵刃。
　　
　　一片粉色云好像天边的晚霞一般，袭击的人只觉得眼前香影一晃，人身要害已经中掌，根本看不清楚招式，更看不清楚出手的人，甜软的香气飘远的那一刻人也倒地不起。
　　转瞬间，动手的十几个人只有几个人勉强站立，而施素问站在倒地呻吟的人们中间，劲风停歇，一身桃花般粉红的轻纱衣衫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左手托琴，右手成掌，摆出起手式凝立不动，随时准备接招。
　　凌厉的掌风从后方袭来，施素问脚下一个轻巧的划步侧身回转，带起一身梦幻衣袂飘动如薄云。是铁沙掌掌门曲正通，他已经年近五十，掌上的功夫可以说独步天下，见到施素问的掌法精妙，立刻起了较量一下的心思。待她停手立刻出招，也希望借这个机会让那几个不成气候的赶快闪开，免得命丧于此，再说，明明有他们这群老家伙在，放任施素问目中无人，面子上总是挂不住。
　　
　　那名牵马的青年女子突然闪身到施素问身旁接过被抛出的琴。施素问双掌齐出迎上去。她的招式极为轻柔，手掌移动起来好像是细心采摘花朵一般，没有丝毫凌厉的气息。对掌的瞬间，曲正通只觉得全身的真气凝滞在一处。
　　两人同时后退，施素问拉起轻纱水袖端详着自己的右手，然后看向曲正通，“阁下只是较量？”
　　
　　曲正通正在调息不便开口，只能点点头。
　　施素问并无愠色，淡淡说道：“再有十年，你已经命丧我手，又是何苦……”
　　
　　“承姑娘惜才之恩，老夫不再理此事。”曲正通抱拳谢过，一脸愧色地走了。只有他心里清楚，施素问发现他掌上没有用毒沙时减去了几分掌力，不然他的手掌立时就会被震伤，现在却只是真气因为运功抵抗的关系有些凝滞。他扪心自问，在她这个年纪自己能有这样的功力吗？他愧就愧在这里，因为他如她这般年轻时，连魄力都不及不上。
　　高手过招，常常是一招就能了解对方，只有那些半调子才会去不明就里的纠缠，落得死伤惨重。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放她走又不甘心，这么围着也不是办法。
　　太阳已经开始偏斜，颜色也变成橘红。就在众人苦于不知应对的时候，一场连绵的太阳雨洒落下来，借口避雨的人逐渐多起来，那些有仇的执意不肯走。
　　施素问微微抬头，看着晚霞如火般艳丽、细雨似情般绵密，竟有些痴然。
　　
　　“宫主，请上车吧。”那名牵马的青年女子抱着琴问着。
　　她拿下挂着轻纱的斗笠，“宫里好像没有这么好的景致呢。”
　　周围一片惊呼倒抽气声，随后是兵器砸落地面的声音，先是一两件，然后是很多件，好像天下的是雨加兵器。
　　施素问、青年女子和两名侍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看景，那些盯着她们的人们仿佛是在另外的世界里，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真正看到她的容貌之后反而再也没有人上前，只是呆呆看着就觉得足够。
　　
　　于是本来杀气冲天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很搞笑，上千男人呆楞楞地陪着美女看细雨斜阳。年纪大的自觉有失身份避雨去，有配偶的也被夫人未婚妻等等强行拖走，这下子可把单身的乐坏了。
　　
　　施素问左手平着摊开，青年女子立刻将琴捧着放到她手上。
　　晶莹的琴弦上水珠滑下去，素手轻划，弦颤动起来。她旁边的侍女们立刻凝神守一。
　　
　　迷魂曲。
　　将内力灌入弹出的曲子，听者内功越高越容易受影响，真气直冲百会穴，不一会儿，人就会昏晕过去，没有内功的人反而无事，凝神归元也无妨碍。
　　那些只顾看美女的楞小子们本来心思就迷糊了，琴音一起，立刻中招。不到片刻，人纷纷倒下去。
　　细雨依旧连绵轻柔，好似大雾一样迷朦。雾雨中，一个月白身影闯入这诡异的一方天地，来人手中拿着一柄水乡才有的美丽油伞，远远的看不清楚容貌，那一身恬淡的气息倒是先传过来。
　　
　　男子拿着伞在她面前停下来，她看到他略为清瘦的身影伫立着，骨节分明的手举着伞。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为她撑着伞。
　　琴音隐匿，她看向他。
　　眉目清俊，不是最英俊的，不是最霸气的，他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就是那种淡然与飘渺，让人觉得极舒服，她寻得就是这些。
　　她微微带着羞涩，笑了。
　　他不会武功，否则不会站在这里悠然听琴，但是她觉得这样很好。
　　他也露出淡淡的笑，将伞又向她移过去一些，好像他习惯了这样呵护别人，“姑娘可愿意再抚一曲？”
　　“愿为君抚。”她的脸颊微微红了。
　　不管一个人如何厉害，不管是男是女，在内心深处都希望，有个人能将自己视为可敬可亲的人看待。
　　他为她撑伞捧琴，她微微垂了头，敛去一身杀气，藏起一身武功，以一个普通女子的情怀奏一曲《凤凰双飞》
　　此后，施素问再也没有出现在江湖中，禁门云游宫在深远的山中更加寂寥，没有人迹。
　　
　　传闻，施素问嫁给了这位年轻人。
　　在东海边，有渔民说节日的时候，总能从海上雾岛中隐约传来美妙的曲子，他们说那是人鱼在演奏，因为雾岛总是在弥漫的大雾里，没有人能够寻到水路登上去，好奇的人都失踪在雾里。
　
　　只有当年在镇江城天意楼听过那曲《凤凰双飞》的人才会大胆臆测，岛上面住的可能是那个仙一般的女子。



番外六　就是要赖床

恒王府
“早朝，赶快起来。”龙曜天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催促著缩在被子里的懒虫。
龙刑天探出头，打个激灵，外面天寒地冻还要天不亮就起床……早就知道跟在这家夥身边要受罪！
“我要请假，我要休养，你昨晚要那麽狠我起不来。”龙刑天使劲往里面缩，就是不肯出来。
龙曜天脸有些红停下穿衣服，伸手探入被子里检视他的身子。龙刑天一下子笑出来，被摸到比较容易痒的地方了。事实证明他什麽事也没有，就是骨头有些酸，就是懒病犯了= =
龙刑天将龙曜天拉回床上，“让我要回来我就没事了。”口气十分正经。
於是恒王龙曜天第一次早朝不到，老百姓都惊了，该不是又有不要命的去暗杀导致恒王卧病在床吧？洛辰是不是又要戒严了？米价是不是也跟著上涨？还是出城到乡下避避风头啊？

安王府
小凌摇了摇裹著被子等自家王爷回家睡觉的翠羽，这丫头脾气上来跟牛一样倔。
“王爷回来睡觉了？”翠羽睡眼惺忪地环视屋子找人。没找到……美女掀开被子奔到床边瞪著空空的床铺发愣。“是不是被拐卖了呀……”
“谁这麽倒霉拐卖他。”小凌把睡眠不足尚在神游一样的美女扶著，“你快休息吧，这麽冷的天，会冻坏的。”点了她睡穴就把人放倒盖好被子。
想去找人，但是又犹豫，毕竟他昨晚不管他会被恒王怎麽样先跑了= =

皇宫
大臣们把手拢在袖子里等著恒王，太阳老高了还不见人，哎呀，听说昨晚九王爷又把皇上拐出宫了，然後又被三王爷捉包，莫不是又打起来了？
龙悦天看看双胞胎弟弟笑了，他弟弟不解地看著他。
“等会儿跟我去找人。”
“去哪找？皇叔的屁股要是被打开花怎麽办？”小皇帝在大龙椅上坐不住，活似上面全是鹅卵石铺的，怎麽坐都硌得慌。
“我看他是被三哥管存心害三哥上不了朝！”龙皓天一甩袖子直接走人，还是看他三哥要紧，谁知道那个狠辣的诬赖会使什麽手段。
大臣们原地转过身，都看著扬长而去的四王爷，冻得有些哆嗦的他们缩缩脖子，大概都在想著：是不是该散了呀，反正恒王不到也干不成啥。
镇南王跟镇海王递了眼色，兄弟两个很有默契地闪出殿外。里边的小皇帝还在喊，“带御医带金创药……”他还没喊完就被实在受不了的太监总管抱起来。
“我的小祖宗，您把皇家的面子都喊没了。”太监王总管抱著人一边跑一边埋怨。都是那个口没遮拦的九王爷把皇上带坏了，呜呜呜，将来他入了阴曹见了先帝，怎麽有颜面跟先帝讲。
於是几位手握重权的王爷全跑去恒王府“捉奸”……

恒王府
“三哥！三哥！”
急噪闯府的是龙皓天。
“我觉得九弟不会出什麽事，倒是三哥肯定被连累了。”
悠闲如谈天的是龙悦天，旁边还跟著纯粹看好戏一脸兴奋就差打口哨的龙啸天。别人不知道他如何，龙悦天却知道这个弟弟表面看上去跟自己很像，骨子却是个混世霸王，要不他怎麽能成为让海盗闻风丧胆的镇海王呢？一脸皮相是最不能信的呀。
时刻的龙啸天正维持著和他一样迷人的优雅，掩藏在骨子里的却是恨不得拆房找人的狼性。
龙悦天看见他眼中精光，连忙安抚，“稍安毋躁稍安毋躁……”

水吟轩
浑身像被压过似的龙曜天叹息一声，名声又毁灭一成，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出去。”
“这麽冷我不出去，况且还三个堵门的。”龙刑天不动，继续无赖不起。
“是──那──里──先──出──去！”龙曜天的口气可以用悲愤来形容。
“哦，不过……”龙刑天啃咬他的脖子，“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次。”
“你敢！？”
“我就是敢~”恶劣的家夥一边抑扬顿挫地说一边摆动起腰肢。
“…………………………”

溪堂小筑
“我赌两人都在。”龙悦天将茶拢在手里，靠近炭火边坐著。“一壶玉楼争春。”
“狡猾。”龙啸天一看就知道他哥肯定知道内情，不过他嘿嘿一笑，“跟，一颗北海紫色大明珠，四哥你赌什麽？”
龙皓天又急又气，就知道这两个串通一气跟老九那死无赖合夥欺负他三哥！“我才不赌！”
“那我们输了的话，这极品美酒和上等珍珠给谁呢？难道扔到府里的蓦溪中糟蹋了？”龙悦天很惋惜的说著。
龙皓天拳头握紧，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啊，虽然说七弟不会武功，但是他手里有笔，舞文弄墨，书画皆精|||||||||||||||
“四哥你赌什麽？”龙啸天穷追不舍。
“三哥在……能不能不赌！我听你们说他们两人都在就觉得这个答案对……”龙皓天沮丧著声音越说越小，脸皱得像吃了苦瓜。
“痛快点吧。”龙啸天开始不耐烦，跟催债似的看著他四哥。
“赌就赌！一柄月王弯刀！”
“这个好，不赌了，我拿一斛珍珠跟你换！”龙啸天两眼放光看著他四哥，兴致一下子转移到宝刀上去了。
他们三人所赌的物品一个比一个金贵，不过在三人眼中也同时是无价宝贝。美酒饮而不见，珍珠欲求难觅，宝刀可遇不可求，三宝各有胜场。
水吟轩
最後一轮终於结束了，龙曜天面颊潮红喘息著，压在他身上的龙刑天也酸累不已。龙曜天抚摩著他光裸的背，气氛亲昵而缠绵。
“该起床了。”
龙刑天咕哝两声磨蹭两下，“我想洗澡。”
欢爱一夜外加一上午，确实还是沐浴一下比较舒服。
“我吩咐人烧水。”
果然贤惠的是老三=V=
两人梳洗完毕已经过了中午，溪堂小筑那边等到饿得没力气的三人见他们出现全部松了一口气。
“三哥啊，再不出来我就要饿死在你府上了。”龙悦天先开口，另外两人虽然饿但是依然在讨价还价，龙啸天非要买龙皓天的那柄宝刀。
“你看，我就说两人都在，宝刀拿来。”龙啸天见到赌赢了立刻索要。
“凭什麽啊，就算你赢，七弟也赢了，这刀也可以给七弟。”
“他又不会武功，你送他毛笔还成。”
龙曜天怎麽觉得这群弟弟一个比一个欠教训呢？尤其最小的那个！狠狠瞪了龙刑天一眼入坐。哎哟~ 即使有软垫还是不舒服，他差点叫出声。
龙刑天懒懒地缩在椅子里，拖曳的湿辘辘长发还在滴著水，这副慵懒的模样堪比名妓的风姿。看得他几位哥哥有些口干舌燥吞口水。
“我要早点取个漂亮老婆！”龙啸天收回直勾勾的目光正襟危坐。
龙悦天笑笑，“三弟你怎麽又在三哥这里？”
“天冷。”
除了龙曜天另外三人面部表情有些僵硬，龙皓天先发作。
“你不会找别人啊！害我三哥不能上朝。”
龙刑天半眯的眼瞟向他，“那找你好了。”
龙皓天被口水呛到猛咳，“你，你滚远远的，你敢来就……咳咳，试试看。”
龙曜天咳了一声，能肃静的全肃静下来，端著饭菜的仆人鱼贯而入。民生问题最重要，几位饿得快要看见星星的王爷同时决定先吃後说。
龙刑天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让表情变得很难看，在桌子底下的手被人掐住了。他右侧的龙曜天正用要笑不笑眼神看著他，看你还能撑多久。
龙刑天头一歪埋入他肩窝里，“老婆你轻点，手快废了，刚才的是玩笑啊玩笑。”
“哎哟──”这次真得大声叫出来了。
吃饭的三位王爷一边咀嚼著食物一边看著状似痛楚的龙刑天，吞下食物同时说道：“饿的？”
“他受了寒，头有些疼。”龙曜天摆出最具王爷风度的微笑，眼神中的意思是：少问多吃
龙刑天苦著脸再也不敢造次，“我乖乖吃饭还不成吗？”
！当一声，龙皓天的饭碗掉桌子上了，刚才他听到什麽了？一定是饿的头晕眼花导致幻听了！
龙刑天颇为哀怨地瞅了他一眼，没有调戏完就被惩治，真是不甘心。

安王府
小皇帝跑到安王府，喊的第一句就是：皇叔你的屁股是不是被打开花啦？！
据闻路过听到的仆人全部扑倒在地，擦伤撞伤者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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