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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龙家王朝 第四部[完结]

正传之三 凝望天涯 BY素黛

第一章

　　
　　光政六年九月初一，龙刑天站在南营的校武场上，重新集结的二十万大军远远看去就有些不协调。龙刑天斜靠在椅子里，几月不出门的碎焰伏在他的脚边打了个不小的哈欠。
　　
　　被检阅的人马一拨一拨走过，士气低落的，听令不整齐的，都被杜雪飞暗暗记下。肃若秋霜氛围里，只闻将士的脚步声，兵器的撞击声，全部检阅完毕后。杜雪飞对旁边的近卫使个眼色，侍卫捧来公文呈上。

　　"你想怎么解决？正是立军威的时候。"

　　龙刑天随手翻着昨夜已经看过的公文，笑笑，将公文递给杜雪飞，靠着碎焰席地坐下，摸着碎焰的虎头，已经半岁的老虎形貌健美，眯起眼睛温顺地让他玩。黑白衣衫的金冠王爷，旁边是艳如烈火的猛虎，不管使颜色搭配还是气势都是无法形容的震撼。不过这要换成龙刑天形容，他肯定会说：我家小喵就是看着威猛，实际上可爱得紧。

　　"按照律法该怎么处置？"

　　"按照大律第十二篇《杂律》，可处以终身流放、判奴、缓死三种。"

　　"倒也不轻，官奴，家奴，死，没想到处罚里还有刚有柔，就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喜欢活受罪的。"

　　"就在这里审吧，人齐。"

　　杜雪飞一扬手，早有传信兵等着呢，不多时，校武场上细语一片。被压上来的四百二十二人各个灰土满身，狼狈得很。

　　讨饶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杜雪飞好似未闻一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龙刑天则越听心中的火越旺。这事往上报之前，他已经先一步跟龙曜天提过，龙曜天只字未回，怕是气得不轻。为什么啊，因为这群人犯的事是强JIAN罪，南下集结的过程中，各个队伍都有不同程度的扰民，但是都还可以谅解，惟独劫掠奸淫百姓绝对不能轻饶。

　　还成，二十万人里面有四百多人被抓个现行，隐匿不报的已经勒令去查。
　　
　　龙刑天厌烦地掏掏耳朵，清清喉咙大声问道："你们这里没有被冤枉的吧？"
　　
　　全场鸦雀无声，尴尬。

　　"还有没被抓着的吧？"

　　人群里开始小声嘀咕，最终还是平息下来。

　　"那好，地方呢要求本王将犯人交出去处置，本王觉得那样处理太零散，效果不太好。不如今天这场面大，也让别人都知道知道你们有多能耐。"

　　没人敢接茬说话，都静静听着。

　　"好财也可以理解，家里穷，出来当兵混饭吃，但是抢劫就不对了。人家也得吃饭过日子不是？好色，当然也可以理解，年纪正轻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一时冲动了。这样，你们先站开，抢劫的站到左边，强JIAN民女的站在右边，两个都犯的就留在原地。"

　　当众用行动告诉别人我干什么缺德事了还是挺有难度的，动弹的人没几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着呢。

　　"照本王说得站！"龙刑天终于失去了耐性，"不然就是自认两罪！"

　　这下子没人傻站着了，可出现的结果气得龙刑天冒火，两罪并犯的人数竟然最多！
　　
　　"好，很好。你们都挺能的。来人！把只抢劫的这群拉下去，依军法打五十军棍。别打死，本王要活人。"他气归气，却还是狠不心杀人。

　　求饶的呼声逐渐远去，然后传来哀号声。

　　碎焰察觉到主人的怒气，眨巴着大眼看着他，也不打哈欠了。龙刑天的手在虎头上轻扣着，等他发觉碎焰正看着自己，连忙在虎头上抹两下安抚，不敲了。本来就胆小，再敲傻就麻烦了。
　
　　"本王想好两条路给你们选，一，秋后问斩。二，处以宫刑。还像刚才那样，自己选，不勉强。"

　　杜雪飞扭头看他，"你怎么想到这招儿？"

　　"很损？"

　　"很彻底。"杜雪飞才不会怜悯人，只是不解，为什么这个罪上头，龙刑天就能狠下心。
　　
　　"我知道你们不服。"龙刑天看看台下的人群，倾身望向台下，"可是我告诉你们，被你们糟蹋过的女人要么就是自缢死了，要么这辈子痛苦一生受活罪，我这么判只是想让她们平衡点。懂吗？女人的贞操是命，男人倒没贞操可言，可男人有命根子，本王做主帮你们废了，省得以后操心。"
　
　　一边是死路，一边是受辱，剩余的三百多人里，选后者的居多。

　　命和尊严的价值在此刻分外明显，龙刑天终究没忍心下令，杜雪飞知道他心软了。
　　
　　"交给我办吧。"

　　"我只是想看看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有血性的，你看着吧，我刚说的惩罚不用也可以。"
　
　　"我只会判得重不会比现在的轻。"

　　龙刑天抬头，仰望着娃娃脸的杜雪飞，神情复杂。原来有太多人可以轻易就狠下心。责怪别人心狠就虚伪了，事实逼得人如此，谁也怨不得。

　　权力就是这种东西，掌握的时候，可以超越秉持的正义的法律，决定人的生死荣辱。难怪让人迷醉不已。

　　"给那些自愿请死的人一个机会，做死士。"

　　杜雪飞觉得可以，点头答应了。目送龙刑天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他果然是心变软了，慕情恐怕陷得更深吧。"
　　
　　处理了犯人后，杜雪飞也没去找龙刑天，他可没功夫陪他伤感去，刚才亲信卫兵跟火烧似的跑来报信说出大事了。杜雪飞心里一紧，抬手阻止他继续说，先解决了眼前的事。
　
　　到了将军帐，龙刑天正自头痛。应该是看到消息了。

　　"静妃是非要打仗不可。"

　　杜雪飞匆忙扫过密信，惊得全身凉透。楚国公主被杀于驿馆，凶手自认是水家家奴，然后撞柱自尽了。

　　"为今之计只有迅速调兵到风江口，先行防守。让慕情也尽快赶往石门阵，不能让羌在时候跳出来捣乱。"

　　风江口是和楚之间最大的要塞，城中能屯兵十万。杜雪飞说完开始计算日期，如果快的话，今天起程，四天后就能到。就不知兵部是否能够反应这么迅速及时发出调兵令了。
　　
　　"会很快的，因为龙曜天在。"龙刑天突然说着。

　　杜雪飞沉默半晌，觉得自己鬼使神差似的问了最不能问的问题，"你就不觉得他让你手握二十万大军是别有用心？"

　　龙刑天露出为难的表情，"怎么你觉得我会篡位？"

　　杜雪飞匆忙看看四周，龙刑天道："不用看，有暗卫把守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偷听。"
　
　　一直以来，龙刑天都没有反对过龙曜天给他的安排，不管是继续掌管大理寺以及琅天府，还是游走江湖追捕杨不群，甚至到现在手握大军。龙曜天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龙刑天并不急于知道原因。他本人没有野心也没有目标，龙曜天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而他知道龙曜天没野心，所以放心接受。
　
　　"别谈这个了，你不会明白的。"

　　杜雪飞想起慕情心中涌出不快，"不明白？别把所有人都当睁眼的瞎子，你很依赖他，超出一般范围。"

　　闻言，龙刑天定定看着杜雪飞，"你看出多少？"

　　杜雪飞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闭口不答。龙刑天见他不肯说，耸肩放弃。看着龙刑天满不在乎的样子，杜雪飞突然觉得很火大，脑海中回想起龙曜天在火光中暗里握住龙刑天手那一幕，至尽仍觉得意味缠绵。他们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夜晚，碧霜宫里，年轻太后看着程怀业派人送来的消息笑得分外嫣然。忽然眉梢就染上了寂寥。
　
　　"这下子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头了呢？娘......"习惯性的，她歪了身子想靠住什么，发觉身边空的，又是一阵怅然，"水裳，你看不到龙家的男人们难过的脸呢。"

　　以前帮着水裳设计龙刑天的时候觉得很开心，可是水裳却很伤心，就觉得玩起来不是很有趣了。后来想出杀官员的点子，想让龙曜天折腾一下，结果龙曜天不上当，把龙刑天赶出洛辰四处招摇。
　
　　那次让她对龙刑天彻底失去了折磨的兴趣，不够狠，不够无情。如她所愿，杨不群死了，娘果真无动于衷，只把魔音琴收回去了。轻叹一声，随手拨一下几案上的瑶琴，悠悠琴声中，半点思绪都没有，只是单纯的远望。

　　"主子，程国舅请见。"

　　"请他进来。"

　　不多时，风度翩然的程怀业走入宫殿，行过礼，见她不说话，走到她面前随意坐下，温和询问道："表妹是在想什么好主意？这么入神。"

　　"什么也没想。"

　　"对表哥做的不满意？"

　　"满意，只是提不起心情。"程太后挥挥手，起身，在池水边坐下，玩着水。水声一响，水中的大红鲤靠过来要吃的。她格格娇笑，伶俐的宫女奉上鱼食。

　　程怀业自认看人很准，却总也摸不清楚表妹心中所想，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是提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真要出兵讨伐？"

　　"你看这鱼好有趣，比装在盘子里的时候好，好像会说话呢。"愉悦的声音像轻易满足的孩子。
　
　　"前阵子，督察御史那边有上折子废后，我看是诚心不想活，不如成全了他。"
　
　　"好啊，别剩下，剩下的孤单，走的那个也孤单。"程太后笑着，享受着鱼儿嬉戏的简单快乐。"打死别人家下人那事你自己掂量着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仗势欺人。这事见得多了，别让我像厌烦齐家人那样厌烦你。"

　　程怀业没想到她突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惊出一层细汗，庆幸自己没让事情闹大。说了赔罪的话，又大约说了一下发兵的事就回去了。

　　池边的女子冷冷瞥着那抹背影，唇角全是讥诮。突然得到太多就不安分的人比比皆是，就是优秀如此的程怀业也不能免俗。

　　那自己呢？眉头逐渐拢到一起。
第二章
　　
　　自己是谁？齐施施？静妃？程怀素？楚国皇太后？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静妃这个称呼好听，龙弄天看人实在是准，一个静道出了别人看不出的深深寂寞，也道出了别人想象不到的属于她的坚忍。
　　
　　还记得六岁的时候的第一次怨恨。
　　
　　"施施，我们去偷摘太爷爷屋里的花吧，可香啦。"齐家的十三小姐齐玉君缠着美丽的妹妹，在她看来，自己的妹妹就是天上的仙子见了也得羞回去的美丽人儿。当她像宝贝一样缠着哄着。齐玉君的父亲齐正仁是齐施施的父亲齐正宣的同母哥哥，齐施施就当是过继给伯父一般养在齐家里。
　　
　　"十三姐，我们摘了太爷爷喜欢的话，太爷爷会不会哭呢？"齐施施担心地问着，含着下唇犹豫着不肯答应去淘气。
　　
　　齐玉君半脱半拐地哄着她，不一会儿，两颗小脑袋伸出太爷爷的书房，老头儿正在书桌前打瞌睡。齐施施眨着大眼睛看着老头儿的嘴角流下口水。
　　
　　"十三姐，那是不是口水？"
　　
　　"噗，真的耶，过来过来。"招呼小同伴过来后，调皮的齐玉君把书本放在口水掉下来的正下方。然后牵着齐施施蹑手蹑脚走出去。
　　
　　"十三姐，不偷花了？"跑出老远，齐施施困惑地看着她姐姐。
　　
　　"啊，忘记了。"两人对着呵呵笑，忽然齐玉君发现哪里不队，刚才跑的时候，刮到一株枸杞，结果两人的裙子下摆都破了几处。"这下要被娘骂了。"
　　
　　齐施施听到娘这个字，有些难过。齐玉君有些尴尬，拉着找奶娘缝补，"没事没事，不让她知道就好了。"
　　
　　奶娘不在他们住的院子里，说是去齐大爷的院里找李婶子去了。两个小姑娘又跑去齐家老大的院子里去。奶娘见两个丫头也能玩成样，不免一阵唠叨。让两人脱了外裙等会儿，正是秋天，下午的时候穿着裤子也不算冷。齐玉君有心眼儿，缠着奶娘说好话，别让她娘知道。齐施施觉得什么也说不上，什么也做不了，就去院子里看花，站在木槿树下，仰头看得津津有味。
　　
　　"哎，看见大奶奶房间里那孩子没有，这就是那个什么江湖女人生的孩子。"
　　
　　"看见了，真是妖精，跟她娘一样。老太爷心疼的孙子哟，就这么跟着野女人跑了。"
　　
　　齐施施听到人声下意识的靠近树蹲下来，树下是花墙子，树后面那两人没发现有个孩子在树旁，继续闲磕牙。
　　
　　"长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人要的种。要说齐正宣也是老实人，怎么就被一个野女人拐了呢。"齐大爷的二房沿路经过，娇笑说着。她手中牵的女孩长得平常，不得齐大爷喜欢。
　　
　　齐施施一双小手握成拳按在嘴上，小身子直颤。
　　
　　那三个女人恶毒的话听个遍，等她站起来时，三个大人不满的看着她。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没个规矩，这地方是你来的吗？滚回去。"那小妾厌恶得看着她，丝毫不顾孩子眼中升腾起怒火。
　　
　　"銮花，退下去。"齐大爷的正室王夫人停在门口，姿态凛然。
　　
　　名叫銮花的小妾立刻像兔子见着狼似的，吓得立刻走了。嚼舌根的下人也吓得直哆嗦。
　　
　　"敢在我的院子里嚼舌根，你们胆子不小啊。"
　　
　　"大奶奶饶了小人这次吧。"两名妇人眼明手快，立刻跪下去求饶。
　　
　　王夫人的眼中露出些许满意，看向孩子。打量到她的裙子脱下了，高贵夫人的眉严厉皱起，目光挑剔。"女孩子要矜持，回去问问玉君娘女孩子该穿什么出来。"
　　
　　齐施施抿着唇目送着高贵夫人带着怜悯的神色离去。齐玉君过来叫她穿缝补好的裙子，天色不早，奶娘顺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吃饭。齐玉君缠着她娘，齐施施慢慢退出去。向着门口走，干什么呢，她想离开，去找娘。
　　
　　漆黑的夜，但是才走到门口，遇到了正从外面回来的齐正仁。齐正仁逗逗她，将她抱回来。没发现安静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对。
　　
　　"施施就是安静老实，伯父明天去衮州做生意，顺便打听你爹娘的下落，施施着急了吧。"
　　
　　齐施施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自己的娘自己找。
　　
　　忙碌的齐正仁走到屋里放下孩子，他妻子帮他收拾行李。齐玉君喊着要爹爹带好东西回来。一切都很热闹，这感觉就像在树下看着满树繁花，但是却无法融进花的世界，看的人依旧孤单。
　　
　　齐施施一步一步向门外走，温暖的灯火映着她小小的脊背。
　　
　　夜幕围拢的庭院中，有声弱弱的呼唤幽幽响起，无人回应。
　　
　　"娘......"
　　
　　侍琴婆婆为熟睡的她盖上，苍老的面容上有着无奈。小主人的梦里有什么呢？抹去她眼角的泪，再次听到了那声令人揪心的呼唤："娘......"
　　
　　再去求求宫主吧，婆婆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秋雨连绵中，龙刑天靠在冰冷的城墙塔楼中眺望着笼罩在烟雨里的南方，不知怎么搞的，他觉得此刻的静妃竟然是在雨中拖曳着一身红衣轻轻起舞。
　　
　　调兵令到了之后，陈绮的灵柩，还有议和大臣紧随而来。龙刑天没有在原地等，带着军队火速进驻风江城，接连两日阴雨，看来护送灵柩的那群人还得走上十多天。
　　
　　楚那边很平静，这种平静很压抑，就好像静妃美丽俨然的笑。
　　
　　清脆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杜雪飞这家伙曲起手指敲着龙刑天身上的铠甲。好家伙，这身银光闪闪的铠甲至少有四十斤。
　　
　　"难得，难得，你竟然没把铠甲扔下城墙。累不累？"
　　
　　龙刑天不理会他上下敲打，闲闲开口，"你亲自试试啊。"
　　
　　"这就不用了，杜某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焉能穿起这身铁甲银装？"
　　
　　两人开始固定时间的闲磕牙，倒也不算寂寞。最近，龙刑天忽然想骑老虎。别误会，这肯定不是人兽，是真正的骑。去跟皮革工匠谈的时候，又想着给碎焰弄身铠甲穿穿，来个魔兽世界的COSPLAY......
　　
　　当然他们这群人肯定猜不着他想干什么，工匠们觉得新奇，一定要做出来看看，铆上劲钻研，跟碎焰呆的时间长了，竟然也明白怎么和它相处，丝毫不像刚开始似的，摸一下都哆嗦。
　　
　　空闲的时候，龙刑天就牵着碎焰游荡，不出三天，就专门有人来看他牵着老虎逛街。想搭讪的姑娘又爱又怕，只敢远观不敢走近。杜雪飞见状笑得前仰后合。那些想巴结他们的，全看着老虎止步。一睁眼，虎目放光。一张嘴，尖牙如刃。
　　
　　"你看，多实用啊。我就说带着它好处多多。"
　　
　　"对对，杜某总算见识了，佩服佩服。"杜雪飞连连用扇子骨敲着手心，赞不绝口。
　　
　　"客气客气。"龙刑天拱手作戏，丝毫不管别人冷汗大流。
　　
　　两人说说笑笑，其他人干笑陪笑哆嗦笑。
　　
　　龙刑天也不想妨碍饭馆的生意，叫了饭菜带上，到郊游的地方去吃。有利可图的大人们终于退却，围观老虎的孩子们倒是跟来一群。龙刑天拿着熟牛肉片逗老虎。他扔，老虎接。本来平时在家不觉得有什么，怎么到外面了被这么多人看着就像杂技团的呢......
　　
　　拍拍手，喂完休息。碎焰吃饱了就会打瞌睡。龙刑天吃着水晶饺，摸着碎焰的背，碎焰就跟家猫一样，舒服得侧躺下来，伸个大懒腰，开始睡。
　　
　　杜雪飞是有些排斥龙刑天的，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久了，也就明白为什么慕情会对他付出感情。龙刑天的随意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这是其他同僚所无法具有的特质，因为他们勾心斗角还来不及呢。
　　
　　他不像是混官场的人，却生在帝王的家中，没有格格不入，而是一种让人仰望的超然。
　　
　　"你是怎么看权力的？"
　　
　　龙刑天咽下吃的，好笑的看着他，"你在么谨慎的人，怎么最近总是跟我谈危险的话题？不是一直跟我保持距离的吗？"
　　
　　杜雪飞挑眉，"不是为我自己。"
　　
　　"哦？嗯，说说也无妨。"龙刑天递给他一杯茶水，很正经地一字一句道："当官的人必须得是流氓，越流氓爬得越高。"
　　
　　杜雪飞咳了一声，不是滋味的看着他，"你也是流氓？"
　　
　　"我是混混。"龙刑天笑得特灿烂，跟打烂的柿子似的。
　　
　　"照你这么说慕情也是流氓？"
　　
　　"他啊，被流氓骗了，抽身不能。这世界上哪里都能干净，惟独官场干净不了。"
　　
　　"哈哈哈，说得好！我都没敢说他们流氓，其实也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往流氓堆里扎。不过这天下又几人能挡得住诱惑呢？"杜雪飞喝着茶水，越发觉得今天这番话谈得痛快。
　　
　　"天下很大，人很容易就迷失在里面，所以才需要个追逐的目标吧，不管是金钱，女人，地位，总比漫无目的要强。"
　　
　　杜雪飞意外地竟沉默了，打拼这么多年多少有些累，但是又觉得充实，"当官也是一种追求吧，呵呵。"
　　
　　声音里有些自嘲，龙刑天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还能以损人不偿命为事业的。"
　　
　　杜雪飞回敬道："哥们，你还能以无所事事闻名天下的。"
　　
　　"客气客气。"
　　
　　"哪里哪里。"
　　
　　两人正打哈哈呢，骁武营参将裴同印带着人找来了。
　　
　　"王爷，杜大人，风江司马求见。"
　　
　　见他脸上有难色，杜雪飞先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赤枪营的人和地方上起了点冲突。"
　　
　　龙刑天冲天翻翻白眼，抖下冰蚕绳，碎焰伸个拦腰爬起，在他脚边转悠着。"回去再问，你先安抚下那个什么风江司马，别怠慢了。"
　　
　　"是。"
　　
　　"一天到晚惹事。"
　　
　　"带兵就是这样。"杜雪飞深有感触。
　　
　　等两人回府，一脸怒容的风江司马见到老虎僵住了。
　　
　　"咳，坐坐，不用客气。"龙刑天先打招呼，拍拍虎头，碎焰甩了一下头在他脚边卧下，舒服得让龙刑天抓痒痒。
　　
　　风江司马忘记说什么了！刚才还记得呢！说，说什么呀。
　　
　　"老虎竟然在屋里！"失声叫出，声音都是颤的。
　　
　　全屋子的人都愣了，然后爆笑。
　　
　　"这猫是大了点。"龙刑天捧着虎头扭过去，让风江司马看。"不过挺可爱的啊。"
　　
　　说碎焰可爱的就龙刑天一人，他自己是玩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风江司马整理整理腹稿，开始说赤枪营占田地的事。原来城内能居住的地方有限。南营里五个分营开出三个，赤枪营最后到，只能在城外扎营，但是他们在农田里扎营，老百姓就受不了。大地主一状告到府衙。
　　
　　这位地主是谁的亲戚呢，是户部尚书魏青魏大人的爹。老头脾气耿直，见不得兵欺百姓，非要弄个是非曲直不可。
　　
　　龙刑天也发愁了，让那四万人搬到哪里去呢？
第四部 第三章

风江司马名叫沈仲，就是那种普通的中年大叔，在笑声中憋红脸，行礼都忘记了挑了个很远的位置坐下来，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来龙去脉本王也弄清楚了，人马驻扎在那里是不妥当。"

"是是，下官也知道王爷的难处。扎营的地方下官去找，就是魏老爷子那边不好劝，状纸不撤，下官也没办法。"沈仲看著那只貌似打盹的老虎，颤音不断。

"杜某去说。"杜雪飞上前一拱手，"劳烦沈大人引见。"

沈仲一见有人去找倔老头儿，立刻松一大口气，极热情地张罗著。杜雪飞让他先下去准备著，晚上过去拜访魏老爷子。

"你知道赤枪营的副将王舒是谁提拔的吗？"杜雪飞走过去，手中的扇子点到龙刑天的肩头。

龙刑天抬头，看著意味深长的暗示神情，"王......尚书？"

杜雪飞笑了，赞许，也或许是其中什麽意思也没有，对龙刑天频频点头。"南营有五位副蒋，其中有三位是王尚书提拔的，且能力不俗。"

"你想说什麽。"想起那天关於龙曜天的对话，龙刑天的心中有些无法平静。王尚书和薛长夜的背後有人，而龙曜天交给自己兵权，显然是要和那个人对著干。

"真到战场上，小心背後。"杜雪飞不带感情的淡漠声音低低的，也没再看龙刑天，甩开扇子去找沈仲。

龙刑天想著他的话，碎焰含著他的手指用牙硌著玩，好似是在啃一根坚硬的骨头。龙刑天轻轻笑了，弯曲手指勾著它的牙甩，结果就看到胖胖的虎头莫名其妙抖动著。

"不知愁的小家夥，如果哪天背後有人放我冷箭，你会不会一跃而起咬那人的喉咙呢？哎，不过你听不懂。"龙刑天感慨著收回手指，拍上碎焰的头，宠腻的揉著。碎焰眯著眼睛昂起头，迎合著他的抚摩。

突然碎焰的喉咙中发出呜咽一般低吟，动物都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对杀气敏感，龙刑天没听到什麽动静，不久有手下进来报告。

"王爷。"

龙刑天接过袖箭，上面绑著信。"看清楚是谁了吗？"

"属下惭愧。"

龙刑天挥挥手，属下退出去了，他则打开信，送消息的人是方英杰。信中内容让他锁紧眉头。里面正是那失踪的百万官银的去向，当年，绿林盗贼抢劫过这一批银子，但是没到第二天，这夥盗贼尽数被灭。由於是发生在方家堡的势力范围，方家特意派人留意了一下，结果发现灭盗贼的人竟然是薛长夜的人马，但银子却离奇失踪，薛长夜并没有带走银子。

如果猜测没错，这些银子应该是由王尚书派人运到了兵营。信的结尾有句忠告：小心内匪

龙刑天想著心事，没想一翻就看到了背面，噗嗤笑出来。上面写著：要不是看在内人份上死都不帮你！

小子挺能记仇的。不过军营的危险确实不同往日，有必要试探一下那五位将军吗？龙刑天躺在地毯上，碎焰以为自己还是小时候呢，玩心一起翻身就趴上去了，至少得有一百过斤，压的龙刑天气短胸闷。它还开心的张口要舔他。

"乖乖，别人还以为你要行凶吃人呢。"

他刚说完，进门收茶水杯的丫鬟摔了托盘，站在门口傻眼了。看来小时候一躺下就把它放胸口玩的习惯得改了，再这麽下去，非得给它压死不可。

哄它下去後，龙刑天把老虎拴好，去扶已经瘫软在地的丫鬟。丫鬟醒过来，脸唰一下红了。

"婢子没害怕。"扭捏著拉回衣袖，进去收茶玩。

龙刑天根本不知道自己躺下的时候，眉梢都含著媚，勾引得人心驰荡漾。愣愣看著丫鬟风卷残云般收拾完，飞也是逃了。还不知道人家是春心动了，不是吓的。

"我的错吗？明明是你呀。"指著老虎扑上去，一人一虎翻滚到一起折腾。

碎焰性情温和，或许是母性的缘故，跟龙刑天逗从没伸出过爪子，也没用过大的力气，龙刑天玩起来就很放肆，当它是小猫。

杜雪飞软硬兼有把魏老爷子给说服了，就只换来龙刑天一句赞赏："你是流氓你怕谁。"

说得杜雪飞仰天长笑三声，要想在龙刑天面前隐藏真性情是很难的，杜雪飞在大笑之後认识到这点还是禁不住心有恻恻。龙刑天有资本肆意纵情，自己却没有啊，深叹一声，错逢时节。

三日後，陈绮的灵柩和议和大臣到了之後，只能尴尬停留。因为楚那边根本没有任何回应。这麽一拖就是半个月过去了。楚国程太後只提出一个要求，要他们选出一位王爷陪葬，将被囚禁的六王爷排除在外。

这是不可能办到的。龙刑天也没生气，静妃这手无非就是跟他开玩笑，逗弄够了，她想杀还是要杀。座位上的大臣没有一个脸色好的。无论做什麽，都是徒劳，看在静妃眼中的，只有这群人的可笑。

小心翼翼保护易碎的东西，调皮的孩子伸根手指过去，就吓得连呼带喊，心惊肉跳。

和平就是如此易碎。

龙刑天此刻只转著一个念头，潜入楚国皇宫，刺杀她。恨的感觉吧，所以这麽想。

十月初，与楚交界的六处城池同时交战，三果交界处的横山涧最为激烈，羌在楚出兵後就开始攻打这里。龙刑天和杜雪飞带著六万人赶赴横山涧。

"报！前锋回营伤亡半数。"

"报！赤枪营副将王舒重伤，折回老鹰山。"

老鹰山在横山涧北，是一条不怎麽好走的路，但是距离营地比较近。有点慌不择路了。杜雪飞几乎是趴在地图上看著，他已经两夜没睡了。一旁的龙刑天是昨天才撤下来，也是累得话都不想说。

"如果被他们反扑过来，我们的营地就会暴露。"

"我带人冲回去。"龙刑天说完就拿剑起身。

杜雪飞还没来得及拦他，就愣住了。龙曜天挡在了龙刑天面前，姿势几乎是要将人抱在怀里。

"神武营的陆天双已经顶替王舒的人马杀回去了。"

龙刑天呆了许久，连龙曜天怜惜地抚他的脸颊都没反应。杜雪飞借口退出了将军帐，而他只能再次愣住。慕情正站在营门口，他是追击一股骑兵而来。石门阵距离这里只有四百里之遥。

龙曜天看到他的发丝上有血。"你可以不去阵前的。"

龙刑天从不晓得有种思念可以强烈到让胸口痛得麻木，忽然见到了，就忘记在自己身在何处。勾住龙曜天的脖子，因为风吹寒冷而干涩的唇碰上柔软就像燃烧起火焰般，疼，对，好像已经裂开，有鲜血的味道。

龙曜天回应著他的吻，揪心的痛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说不清楚是思念的痛还是怜惜他。

帐帘掀开，杜雪飞和慕情同时看到的就是这幕仿佛忘却生死的吻。杜雪飞第一个反映就是拉著慕情逃走。但是慕情却好像不能动一样，直直僵在原地。

龙曜天发觉龙刑天哭了，将他抱在怀中，看向门口，声音不卑不亢，"麻烦两位先出去。"

慕情这才惊醒过来，後退一步，帐帘落下。杜雪飞看著失神的慕情，心里翻江倒海。一直清楚龙刑天的媚最浓烈的时候就是他闭上眼睛那刻，刚才那一幕任谁看都会心口发热。只除了......慕情。

慕情的脸色惨白如纸，缓缓捂住自己的唇，他清楚唇上在痛。

这一切，龙刑天全然不知。多日以来的冲锋陷阵，尸横遍地，逐渐麻木他的眼睛，大脑。心底深处不断有个声音喊著：想见曜天，想见他。他不知道每日面对这些，还能支撑多久。第一次劈开人的胸膛是因为自保，然後呢，记不清楚理由，也记不清楚细节，只觉得自己适应了，然後心寒如冰。

要怎麽忽略这些痛苦呢，龙刑天这人有个毛病不好，或者说是冷千尘的毛病，越是痛苦就越是让自己去尝，直到麻木直到筋疲力尽，然後独自崩溃成沙。

"你又在逼自己了。为什麽总是对自己这麽刻薄？"龙曜天亲下他的眉，感觉到他放松不少。

龙刑天只是沈默，最深的感受永远也无法说出口。张口却说了些毫不相干的话。

"血腥冲天的地方，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心口很凉，好像喝著很冷的酒，冷过後灼烧无比，痛得很。"

而龙曜天也说了毫不相干的，抚摩著他的头发，带著些微醋意，"有人像我喜欢你这样喜欢著你，你知道是谁吗？"

龙刑天木然摇头，他已经无心管还有谁喜欢自己，埋入龙曜天的怀抱，"我只爱你。冲杀在腥风血雨里的时候，我竟然只想著：我爱你。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感觉，其他什麽都不想知道。哪怕是骨头断开的声音，肉掉下来的湿濡声，好像地狱......"

"嗯，所以我来了。"龙曜天脱去龙刑天身上的铠甲，将他放上帐中临时休息的长塌，放下防虫的纱帐。"接下来的事我处理，你先休息。"

"杜雪飞。"

杜雪飞进来後，发现龙曜天毫不避讳地坐在龙刑天旁边握著他的手。"王爷有什麽吩咐？"

"今天这仗我方赢定了，你去处理，到明天之前，没有事关战局的事情，不要进来打扰他。"

"是。"杜雪飞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龙曜天站起来，等杜雪飞不情愿地转身面对他才道："看来你清楚慕情的事。"

杜雪飞飞速看了睡著的龙刑天一眼，"您是以王爷的身份问，还是以他的什麽人的身份问呢？"

"後者。"

"......"杜雪飞忽然觉得有些愤怒，"你觉得我会告诉他？"

"不牢阁下费心。"

"什麽意思？"

"我会告诉他。"

杜雪飞先是不可置信，然後被涌上的愤怒弄得头晕，"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只是不想大家都糊涂。"

这种镇定让杜雪飞後退一步，终究是输在气势上，龙曜天平静的表情上没有任何嘲讽和鄙视，但是杜雪飞仍然无法忍受，摔帘而出。 
第四章

　　
　　龙曜天坐回龙刑天身边，深深看着他的容颜。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将他留在身边，都不允许有谁觊觎。
　　
　　接连打了四日，双方损失都不小，但是总算把楚国的军队逼出境内，羌那边接应救援的骑兵，也暂时休兵。
　　
　　下午龙刑天睡醒，眼前只有龙曜天的后背。想起睡前的吻，脸上阵阵发热。奇怪了，以前强上他的时候都没害臊过，怎么这时候有这反应。起身圈住龙曜天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肩头。
　　
　　"要不要沐浴一下，我知道距离这不远有温泉。"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忘记这里是谁的封地了？"龙曜天拽他下来，搂在怀中。
　　
　　"哦，出去不要紧吗？"
　　
　　"神武营不是急行军赶来的，楚已经退回去了。估计几天之内打不起来。"
　　
　　放心之后，两人收拾好东西出发。没有碰到慕情，只有杜雪飞知道他们出去了。杜雪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很气却在看到龙刑天的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闷头处理公文，效率惊人。大约是被闷气刺激的发挥潜能。
　　
　　龙曜天带着龙刑天出营向北，折入山中，横山山脉中有处火山，据说六百年爆发过，山头矮了四百米。山腰处的泉水皆是温泉，滚烫无比。龙曜天要去的地方是此山的一处熔岩洞里。这个山洞位置奇特，洞边有块不大的平地，然后是十多米的峭壁，滑溜无比，有书上说，这里以前是低下河的出口，后来火山喷发影响到水脉，这里便干涸了。有人曾经见过，雨季的时候，洞里的水蔓延流出，为光滑的石铺上一层水的外衣。
　　
　　龙刑天还和杜雪飞笑说过，不打仗的时候到山中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稀奇的风景。见到这处溶洞，惊喜万分。只是如此灵秀之地免不了血流成河。
　　
　　"怎么上去？"被龙曜天牵着还走得磕磕绊绊，脚下石虽然圆滑如卵，个头却是鸵鸟蛋那么大。
　　
　　"这边来。"龙曜天带着他走到滑壁边缘，向着突出的部分与山体衔接的部分走。有水沿着衔接处流下，温热的。苔藓翠绿滑溜，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有人凿挖出来的小洞。取出匕首剥去绿苔，一边一清理一边攀爬上去。两人又有轻功在身，比普通人快很多。
　　
　　马就留在下面吃草，两人翻上平台，打量着。龙曜天也只是从书上看过关于这里的描述，他接受封地的时候，当地的文人们送了他不少书，地理，人文比较多，他从没到过自己的封地就了解这里出产什么，民风如何。
　　
　　很明显这个洞在以前确实是水道，岩壁被冲刷得光滑无比，像是穹顶一般，但是这个洞却不是很深，大约十几米的样子，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星罗遍布。
　　
　　"有的是细眼，有的是暗河，不能随便下水。"
　　
　　"嗯。"龙刑天绕过一处水坑，停在一处黑不见低的坑前，"这个比较深，看着就害怕。"
　　
　　"里面的几个都比较深，靠近洞口的几个浅。"龙曜天拉起他入怀，解着他的衣衫。"这里不会有人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在龙刑天很快就光裸的身上，细微的伤口也变得明显起来。浮动的水雾缓缓升腾着，龙曜天散开他的发，手指停在下颌的擦伤处。
　　
　　龙刑天扣住他的腰，"你也瘦了。"
　　
　　"因为你在这里。"龙曜天满怀歉意，让龙刑天接管南营不过是对某件事情做个确认，顺便引蛇出洞，目前看来，龙刑天的安全不用担心，只是这些目前还不能说。"带兵辛苦吗？"
　　
　　"还行。南营有三名副将是王尚书提拔的，这你早就知道？"
　　
　　龙曜天坦然点头，"对，看来他们不会对你不利。"
　　
　　"可你还是来了，表现不错。"龙刑天不以为意一笑，捏龙曜天的脸颊。
　　
　　"你猜到什么了？"
　　
　　"偶尔会留心，到不了疑心的地步，你不害我，指望别人害我？还没动手估计也被你盯上下套了。"龙刑天的手开始不规矩，剥下龙曜天的衣服，"改天再谈这些好不好？"
　　
　　龙曜天笑了，带人入水。"你想如何？"
　　
　　灼热的部分已然擦到一起，龙刑天低喘一声，两个过月都没被碰触的身体火速燃烧起来，勾住龙曜天的脖子，浓烈缠吻，在水中轻摆着腰磨蹭着他的下身。
　　
　　龙曜天拉过龙刑天的腿环上自己的腰，手指侵入龙刑天的身体。龙刑天一边吻着他一边企图挡下他的手，放开唇，拉长的银丝掉落水中。
　　
　　"先让我进去......呃~~"龙刑天舒服得仰起头，眯起眼。体内的手指刮着地方，全身一阵酥麻。温热的水从缝隙中钻进去，逐渐柔软的后穴更加润滑。
　　
　　"你都快准备好了，不是吗？"龙曜天含住龙刑天喉结，舔弄着，唇舌辗转滑到龙刑天的肩颈处，龙曜天以舌尖从下向上舔着龙刑天的颈子，弄得龙刑天想撑起身体逃开。
　　
　　促不及防，龙刑天挺身的时刻，灼热部分取代手指进入他的身体，只进去最粗的头部。两人都喘息着，太久没做，身体都有些紧张。龙刑天靠在龙曜天肩头，尽量放松自己。
　　
　　"你是不是急了点。"
　　
　　"疼了？"
　　
　　"有点儿。"龙刑天咬着唇，慢慢让身体落下。感觉到身体一点一点将他的那个部分吞进去，火热的感觉从脖子一直往胸腹烧去。
　　
　　龙曜天掰开他的臀瓣，腰因为强忍着冲动轻微震动着。插入一半的时候，挺腰顶到底，然后小幅度动起来。
　　
　　短暂的撕裂般疼痛让龙刑天有些失神，随即蛇一般缠紧了龙曜天。"再快些，用力。"
　　
　　龙曜天固定住他的腰，另一手捏住龙刑天的下巴，勾引出他的舌，缠在一处。"你是我的。"
　　
　　龙刑天只是忘情地回吻他，用身体裹紧他的分身，然后两人一起醉若痴狂。激若烈火的释放，像是挥霍一样把相思都饮尽。
　　
　　龙曜天靠在池边，并未抽出分身，扶着瘫软的龙刑天骑在自己腰上，看着白皙如玉的身躯伏上来，宠溺地将他黑如玛瑙的长发拢到一处，轻轻啄着他的脸庞，从眉到鼻。"想要我吗？"
　　
　　龙刑天媚如妖的眼微微睁开，"你都还没出去。"稍微扭动一下，敏感的地方被顶到，"啊啊~~~还没够。"拉过龙曜天的手放在腰间，"再来。"
　　
　　龙曜天随着他意愿动起来。
　　
　　"只想让你填满，我怕空了。"
　　
　　呻吟声妖娆催情，似梦似幻。龙曜天抽动一阵，抱起他上岸，铺上厚毯子，将泛红的惹火身躯平躺放好。余晖照耀下，身体上水珠闪着光，衬托得身体更加莹白如珍珠。分开修长的腿，龙刑天红艳充血的私处暴露出来，翻卷在外的媚肉像花瓣一般颤动着。只看得龙曜天下身涨痛。抬高他的腿，扶着分身，一举推入。暗红的坚硬在抽动间带出媚肉，又推挤着进入深处。
　　
　　磨擦的战栗快感让龙刑天的呻吟不断破碎，最后只能喘息。龙曜天回味着销魂滋味的同时搅入。
　　
　　"啊！那里。"龙刑天失声叫出来，声音沙哑低沉。
　　
　　龙曜天掰开他要合拢的腿，按住他的腰，顶着刚才碰到的硬块。龙刑天的穴收缩得越来越紧，要将龙曜天的那个部分绞住似的。灼热的液体喷向龙曜天小腹。龙曜天随即顶到深处也释放出来，伏在龙刑天身上，心跳猛烈的胸口贴到一起，勉强撑起一些，没压到他。彼此的心跳都传到对方那里。
　　
　　"有一天，梦醒的时候，很想找你。然后突然想到你在洛辰，我在边关。很远......"
　　
　　龙曜天撑起身体，下身退到他身体外，俯视着他疲倦的面容，抓起他起茧子的手放到心口。想说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时没有想过你，可是那天突然很想，差点跑回去找你。"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听话，我知道。"龙曜天不断吻着龙刑天，舔去他眼角噙的泪水。
　　
　　重新洗好身体，穿好衣服，龙刑天靠着龙曜天，龙曜天梳着他的长发。放下头发后，龙刑天身上锋锐的气息掩去不少，而龙曜天则多出几分不羁。
　　
　　"我喜欢你散发的样子。"
　　
　　"以后在家我散给你看。"
　　
　　"嗯。"
　　
　　龙曜天犹豫着，是否现在就告诉他慕情的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上午接吻的时候，有人进来看见了。"似是怀念那个热烈的吻，龙曜天的手指抚摩上龙刑天的唇，"知道是谁？"
　　
　　"有人进来？"龙刑天一瞬间有些慌，那个时候，他心神激荡，眼里除了龙曜天再也没有别人。
　　
　　龙曜天的笑容很浅，却表明他足够满意。深沉如他者，感情，也是可以计算一二的。"不是外人。"
　　
　　"杜雪飞？他眼毒，早就察觉你我或许有奸情。"龙刑天拨弄着龙曜天的头发，还以为是谁进来了呢，杜雪飞的话根本够不成刺激，那家伙神经坚强的很。
　　
　　"还有一个人。"龙曜天握住龙刑天把玩头发的手，等龙刑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里才开口，"慕情。"
　　
　　龙刑天先是呆了三秒，然后抱头，"糟糕，这么纯洁的孩子肯定吓得精神错乱了。"
　　
　　一听这口气就是幸灾乐祸那种，龙曜天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就犹豫，现在更犹豫了。
第五章
　　
　　事实证明指望龙刑天有什么"该有"的反应铁定是要失望的。傍晚之前，两人赶回大营。迎面见遇到慕情。龙刑天很沉痛地拍拍他大哥肩膀，一言难尽状。
　　
　　"本来想时机到了再说的，唉，老天不帮我保密啊。"龙刑天十分可惜不能在将来一语既出惊倒全场。"没吓到你吧？"
　　
　　慕情露出淡淡的干涩笑容，稍微退后一些。高不可攀的人在眼前，明明看着他，心中却没有欢喜，只有苦涩不断流进心湖之中。
　　
　　"没事。"不会问其他，答案已经不用说，何苦问得彻底，灭了一切念想？慕情敛起一身情愫，"你这几天也累了，多休息一下吧。"好像只能说这些最愚蠢的话来关心他。
　　
　　龙曜天拎起龙刑天领子，将人拖着，淡淡留下一句："慕将军也请好好休息，明日还有要是要跟将军商议。"
　　
　　见此情景的杜雪飞实在是说不出"恒王已经看出你的心意"这种话，一脸挫败，"喝酒还得被处以贻误军机，当流氓都不能想痛快就痛快。"
　　
　　推了一把犹自目送那人背影的慕情，"那股骑兵是谁的人马？别这里站着了，你懂得公私之分。"
　　
　　慕情心中一凛，硬生生撤回目光，随杜雪飞去处理军务。
　　
　　骑兵的将领是羌国太子东宫彻，羌内百姓多是复姓，极少有单字姓氏。这次太子亲自出征，看来是铁心要分一杯羹。
　　
　　楚送去一个公主，万担粮食、千匹丝绸、一万金和十万银的嫁妆。送给龙家的却是公主加配套的刺客，在皇城演一出血腥大戏。
　　
　　羌是得了太子妃和钱财，还要土地。
　　
　　这一万铁骑也当真凶猛，冲过石门阵，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能驰骋四百里，与主力汇合，慕情怎么能放过这路人马，安排好石门阵，截住退路追来。
　　
　　慕情和这位太子打过两仗，不论是勇武还是智谋，慕情都稍高一筹，两次都让他大败而去，两次战功让慕情年纪轻轻就被授封为将军。因此这位太子对慕情是恨得牙痒痒。
　　
　　杜雪飞觉得这其中必有机关，慕情也清楚，东宫彻是冲着自己来的。神武营调来一万精兵，南营的六万，加上驻军一万二，总兵力十四万二千，楚的八万羌的五万，兵力上勉强抗衡，现在突然多出一队精锐骑兵，只能由慕情带来的一万一千精骑兵牵制。思量好久，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这边对烛难安枕，龙曜天一到，龙刑天就能好好休息，操心的事情全让龙曜天挑起。他伸展伸展酸软的身体爬上床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猛得抬头大叫。
　　
　　"忘记喂碎焰吃饭了！"
　　
　　"我吩咐过了。"龙曜天奋笔急书还能回答他。
　　
　　某人当即趴下，放心大睡。半晌又咕哝出声，"腰好酸......"
　　
　　龙曜天转过身，"用不用我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回头儿擦枪走火，明天就起不来了。"
　　
　　"那就老实睡。"龙曜天终于忍不住低斥一声。
　　
　　"好像中午睡多了......"龙刑天郁闷得从被子中抬头。
　　
　　"我看你确实是想让我给你揉捏揉捏。"龙曜天作势要放下毛笔。
　　
　　"别别，我躺着不说话，不妨碍你干活。"龙刑天立刻规矩躺好，目视正上方，神情正直又严肃。
　　
　　龙曜天悠然转身，偷偷笑了。那模样就是在说：小样儿，治不了你。不想，这表情没做到老便僵掉，这个调调怎么像是身后那个痞子常用的......冷汗一滴，进墨者，黑了。
　　
　　收回思绪，专注于地图。现在双方都在边境上，处于拉锯状态。数日恶战以来，楚方损失进一万，羌很狡猾，不逮到大猎物不狠扑，己方损失约在七千。
　　
　　他们不撤兵这仗就得继续，为今之计绝对不能被动，不打得他们元气大伤是不会罢手的。虽然说这场战争能推迟内忧发难的时间，但战事僵持不下，一国之力又难以长久支撑下去，终究还是得寻到突破的方法，快些击溃敌军。
　　
　　次日清晨，龙曜天掀开身上的被子，发现合衣躺在床上，身边却没有人。昨晚他自己都记不得是什么时辰才睡下的。他正起身，龙刑天正好进来。
　　
　　"怎么才睡不久就醒了？"
　　
　　"天亮了。"即使一夜没怎么睡，天亮后，龙曜天也会醒，这是他有规律的生活养成的习惯，跟他一丝不苟的认真一样，难以更改。
　　
　　吃过早饭，军中主要将领，包括副将都到齐。真正的军事会议确实在这之后，屋子内只有龙曜天、龙刑天和杜雪飞三人。
　　
　　杜雪飞很赞同龙曜天的主动进攻策略，被动只能错失退敌的机会。风江城那边有从南营调去六万人马据城而战，并没有吃太大亏，不用担心。这边便可放手一搏。初步拟定的战略是正面由龙刑天率赤枪营王舒部、骁骑营周文滔部攻击，神武营陆天双部迂回到后方，配合正面攻击偷袭楚军大营后方。至于羌，由慕情带着骑兵打头阵，铁鹞营只带来半数，和横山涧驻军一起，跟随慕情在后边。
　　
　　夜晚，神武营整装待发，其他队伍尚不知道大战将起。次日拂晓，龙曜天和杜雪飞带着四千人守卫军跟随在大军后方，龙刑天在最前面领军前进。
　　
　　楚军未料决战来得如此之快，加上昨日战败，仓皇间抵抗力薄弱，龙刑天带人攻打正面的时候，神武营闻声而动，火攻楚军大营后方，烧了粮草和马厩，后方一乱，前方军心跟着乱。
　　
　　乱归乱，人数几万的大军可不是转眼间就能吃掉的，非箭乱飞中，龙刑天带着前锋队，先行斩杀敌方大将，万人之中，龙刑天的武功不能以一挡百，单打独斗，放眼整个战场无人能赢。连杀两员大将后，楚军依然没有溃散的迹象，龙刑天让前锋队先休息，其他队相继攻上。
　　
　　"将军，刚有军报，羌行动诡异，兵分两路，慕情将军率精骑兵去追东宫彻的骑兵，铁鹞营和横山涧驻军深入羌边界内，两军交战中。"
　　
　　龙刑天随口回应一声"知道了"继续扯着手臂上被打坏的铠甲，左臂被那名将军临死劈上一下，要不是躲得及时，这条胳膊就掉了，估计楚坚持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后退，羌一直比较狡猾，虽然说和楚合作却一直没有使出全力，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呢？
　　
　　"杜军师有没有说什么？"
　　
　　侍卫官想了想，他从后方赶回的时候，杜大人只是表现出很焦急的样子，迟疑着回答道："杜大人没说什么，他说楚坚持不了多久，但是杜大人还是很焦急。"
　　
　　他会焦急？龙刑天霍然站起。喊杀震天的前方，浓腥的风从开阔地带随着山风吹过来。龙刑天打个冷战。
　　
　　"慕情将军追到哪里了？"
　　
　　"这......一个时辰前报告说是在横山南麓的短松坡，属下回来的时候还没听说其他消息。"
　　
　　"来人，神武营现在到哪儿了？"
　　
　　"楚军正在逐渐溃退，神武营处境危险，正在迂回撤退，拖延楚军撤退的速度。"
　　
　　龙刑天刚想叫人增援，又一名传信兵赶到马前，"将军，楚军援军距离横山涧还差百里。"
　　
　　再打下去，神武营会全军覆没。这边大军已经乏累，和援军碰上也很吃力，看来今日只能到次为止了。才这么想着，就见龙曜天和杜雪飞带着人马赶上来。
　　
　　"该收兵了。"龙曜天先开口。杜雪飞神色凝重，跟着点头。
　　
　　"让神武营撤回吧，这边放缓追击的速度。"龙刑天想了想，忽然问道："慕情有消息没有？"
　　
　　杜雪飞看了龙曜天一眼，"还没有。"
　　
　　"刑天，你已经休息了一阵，带上前锋三千，还有这四千守卫军去看一下。"龙曜天看出他的担心，"这里有我和杜雪飞指挥。"
　　
　　"嗯。"龙刑天立刻叫人传话下去。
　　
　　等他出发，一直沉默的杜雪飞突然开口，"你告诉他慕情喜欢他了？"
　　
　　"没有。"
　　
　　杜雪飞别过头，忽然很心酸，不知为谁。龙曜天什么也没表示，指挥着人整合队伍，善后。原本被冲散的队伍整齐到一起。
　　
　　楚军援军要想冲上来捡混战的便宜恐怕会失算，全部队伍修整好后，后队变前队，迅速而有效的撤退。神武营报上消息，已经摆脱溃退楚军的追击，正在返回的途中。
　　
　　龙刑天带的人马都是骑兵，很快赶到短松坡，有交战的痕迹，寻着痕迹寻了两个时辰，夜晚降临才遇到慕情军队的后队，是受伤的兵。
　　
　　原来东宫彻带着骑兵和慕情在复杂的横山中周旋，伤亡还不多，就是传信出去逐渐困难起来。龙刑天带着人继续往前面赶，赶到的时候，慕情和羌的部队正在交战中。
　　
　　流矢乱飞中，慕情没想到龙刑天会来，心中滋味竟然分辨不出来。追赶半天之久，现在才是正式交手，两人汇合到一起，并没有说话，只是战斗。龙刑天武功高，挡者必死。
　　
　　东宫彻认出他是九王爷，只想高兴的大笑一场，没想到套住的是两只。将预备好的毒箭祭出。毒药难配，他也只带来千只，千只箭毒杀一个将军应该足够了，现在还搭上一个王爷。
　　
　　刚开始两方伤亡差不多，慕情先发现，有些箭带毒，立刻明白自己是目标，冲着龙刑天喊道："王爷先退，箭上有毒。"
　　
　　龙刑天斩落一人，回首看着地上倒下的人，果然有些人嘴唇发紫，是中毒身亡。一抖缰绳奔向慕情身边，"冷箭难防，你先退，我武功高过你，比你有把握。"
　　
　　两人都想说服对方，又是一阵箭雨。龙刑天纵身跃起，扯过将军大旗，扔掉手中长枪，将旗挥舞起来，待他落下时，他附近的人，无一人被箭射中。
　　
　　东宫彻在人群后气得咬牙，"再射！"
　　
　　箭落如雨，慕情和龙刑天身边的士兵逐渐倒下，其他人见到胆寒不已，但是根本无法上前保护主将，慕情的几位得力手下见状迂回冲向东宫彻，企图打乱他们的阵脚。
　　
　　箭越来越少，慕情将龙刑天拦下自己去杀东宫彻，"你的铠甲都不全了，先退下，万一有个闪失......我......"
　　
　　龙刑天打落几只冷箭，正要反驳，却被慕情拉住手臂。他左臂上的衣服有几处破损，这一拉露出一些皮肉。
　　
　　龙刑天这才注意到左臂有些僵硬，慕情看见他神色不对，赶忙撕开他的袖子，有个擦破皮的伤口已经变成黑色。
　　
　　"什么时候破的？！"
　　
　　龙刑天也没印象，看来这毒剂量小的话毒性不是很强。"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行，必须得先处理一下。"
　　
　　"先杀退羌再说。"
　　
　　慕情焦急回头，他知道东宫彻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要撤退，东宫彻就会带人追上骚扰。现在只能先杀退他再图其他，"好。"
　　
　　他吩咐人无论如何也要带信回去，至此他已经明白，羌这次出兵志在杀他。
第四部 第六章

夜色的冷仿若寂寞的感觉，慕情抱著已经昏迷的龙刑天急驰，刚才一阵猛杀，逼得东宫彻後退。现在必须争取时间占据有利地形为龙刑天处理下伤口。脑中不断过滤著一路经过的地方状况，距离短松坡不远的地方有处是险要的峡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宫彻的人马已经用尽箭矢，没有远程武器，就只能被挡在那里。拿定主意扶好怀中的人，继续赶路。

进入峡谷地带，慕情叫来手下比较心细的校尉先留守峡谷口断後，然後沿途布置绊马索再跟上。那名校尉看了一眼昏迷的龙刑天知道事情紧急，也不慌乱立刻带著所属两千人靠向路边，等全部人过去後，开始依照地形布置，越是狭窄处布置得越精巧。

由於路窄，慕情他们这边全力赶路也提不高速度。直到路越走越宽，两边峭壁也逐渐低矮，慕情这才下令休息一下。

他将龙刑天放下後，脱去沈重的铠甲，发现他已经开始发烧，体温烫得可以。上臂的衣服被撕开後，白皙的肌肤露出不少，更显得发黑的伤口触目惊心。

慕情先点了他的穴道，拿出马袋里的烈酒清洗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刀尖刚刺入肌肤，龙刑天就疼得清醒过来，看到慕情神情肃然，也不出声，担心他知道自己醒了不忍心下手，只觉得额头血管要爆开似的，冷汗不断冒出。

慕情专注於处理伤口，没发现他醒过来。挤出大量鲜血，慕情正要拿白布包扎，一抬头看到龙刑天醒了。

"马上就好。"

龙刑天的睫毛微微颤著，嗯了一声。包扎好後，慕情解开他的穴道，却不知要怎麽面对他。起身取下披风披在他身上，盖住受伤的手臂，眼睛始终不敢跟龙刑天的接触。

现在敌方随时会出现，龙刑天也不敢运攻逼毒，一但内息走入岔路，比中毒还危险。连日穿著铠甲上阵，以前身边还能带的简单伤药都不在。

"冷......"

慕情摸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心瞬间乱了，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手却不断颤抖。

对这种碰触渴望已久，此刻拥抱住了却是痛彻肺腑。不知是因为相思刻骨，还是因为前途生死难料。

很早以前想过，喜欢上一个人，结婚过日子，可是......竟然是喜欢上他，仿若走上绝路的一般的感觉，怎麽也无法想象和他在一起如何走到地老天荒。要如何倾诉如何说？怕是别人都以为他疯了吧。

没有出路就只能让感情沈寂如死，偏偏天意弄人，见到他被人抱著吻著......

原来不是不能，而是已晚......

"刑天，别睡。"慕情哽咽著低声在他耳边叮咛。

"嗯，不睡，我还没把小凌嫁出去呢。"龙刑天哆嗦著还不忘调侃，"等回去了，咱两把杜雪飞嫁给凶悍夜叉。"

慕情只是更加抱紧他，恨不能把所有体温都传给他。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好，我帮你。"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沈默半晌，慕情回答，一个字吐出来而已，心口却像压上一块大石。

"长得好看不好看？"

"好看，没有人比他更好看。"慕情听著他逐渐模糊的声音，心脏一阵紧缩，几要落泪，"别睡，我给你说。"

"不睡，你说。"

"眉细长如画，眼睛比最璀璨的星星还明亮，肌肤白皙似雪，长发像最好的黑色锦缎，就是瘦了些，高高的，喜欢笑，很活泼。"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盛满了宁静的温柔，脸上却是凄然的神色。

"嗯，配得上你。女的，就去缠她，男的就直接拖到家......"

慕情见他面色好转，也就不忍叫醒他。不时察看他的脉象，把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

东宫彻吃了绊马索的苦头，再也没有冒进，直到东方露出鱼白，才开始行动。慕情自然不会等他追上，出了峡谷路段，取距离大营最近的路返回。这样势必要经过短松坡。下了坡越过山丘地带就能直达大营。

那里是一大片比较开阔的坡地，适合骑兵急行。

快到正午的时候，路面平坦起来，短松坡快到了。到了开阔的平原地带势必要开战。

东宫彻将人马分成两部分，打算赶在到达短松坡前包抄过去，截住慕情。

慕情暗笑他天真，即使血战一日夜，他带来的精骑兵也不是轻易就能追赶上的队伍，马匹都是良种，除去损伤，加上龙刑天带来六千人，有一万五千人。慕情吩咐两下两员将领在急驰中整编好队伍，到达短松坡时候，迅速展开，形成三方包围，让东宫彻进退两难。


刚进入短松坡，两边有少量骑兵追赶上来，慕情当机立断，让队伍现在就开始展开，全线拉开的队伍形成弧形展开，慕情带著龙刑天在最中间的位置，也是最靠前的位置。两翼部分和敌军前锋几乎衔接到一起。

待慕情先到短松坡，即刻传令两翼後队变前队，迅速返回包抄。东宫彻的两队人马和包抄的两翼的交战在一起。慕情搂著龙刑天犹豫著是彻底灭掉东宫彻还是趁这个机会带龙刑天回去。

今日不灭东宫彻，日後可以再战，今日失去龙刑天，可有将来？即使贻误战机罢官入狱，也不能让他有什麽闪失。心意一决，慕情再无迟疑，带上一千人，立刻向大营方向撤退。

远方旗帜飘飘，慕情勒住马，长刀横於身前。

是羌。

慕情揽紧身前的龙刑天，祭起长刀。越是危机时刻，他就越镇定。此时阳光正烈，只映得刀身如雪般闪亮耀眼。

龙刑天摸向腰带，上面的暗袋里有三十枚柳叶刀，退敌自然无用，险中保命或许能用上。

"你别出手，我在。"慕情坚定温柔的声音像掠过的清风，沁人心脾。

拦截的是羌有名的大将军子车震云。此人年逾五十，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慕情单手持枪迎上。金属相交发出的尖锐鸣叫震得耳鼓发麻，两位名将第一次交锋不分伯仲。

慕情正值年轻力盛，单手也未吃亏。从容拨转马头，与其对峙。

"将军还是投降的好，这位便是九王爷吧，石门阵议和时见过，此毒若拖上一日夜，就再无回天之力。将军若肯投降，解药立刻奉上。"

慕情未加理睬，只对龙刑天低低说道："我能带你回去。"

正在僵持中，又一路人马赶到，是自己人，大旗上是恒字，龙曜天带著神武营赶到了。慕情的表情混合著怅然和欣慰，微微一笑。

"多谢美意，在下和王爷并不想去做客。"

语毕，长刀横空杀去。龙刑天凝聚不多为数不多的内力打出四枚柳叶刀。子车震云的跨下宝马负痛惊嘶，慕情长刀挑掉子车震云手中的长戟。

只惊诧的短暂时刻，慕情已经带著龙刑天冲入薄若之处，一路杀出去。几次慕情险些被乱刃伤到，都被龙刑天用暗器打发掉。慕情也顾不上责备，只是愧疚不已。喷溅的鲜血将两人的衣服染红一半，汹涌的敌兵依然不断围拢。

跨下宝马突然哀哀嘶鸣，汗血频出。载著两人一路撤退，现在又冲锋陷阵，几处受伤。慕情暗道不好，这马已经支撑不住，眼看就要累死。

"我说起就抱紧我，这马不行了。"

"嗯。"龙刑天答应完却瞥见慕情眼中隐隐有泪，心下也跟著黯然。

正巧有名敌军小将争功心切，骑著马抢到慕情面前。慕情只一刀就将人斩落，"起。"

一点一跃，慕情带著龙刑天落在无主的马上，龙刑天迅速捞过缰绳，只一瞬间，两人已经安坐其上，慕情的长刀摆开，涌上前的士兵开始犹豫。

两人一马一路冲出，如入无人之境。

龙刑天越发难受，头晕目眩，只是强忍著。

等到和龙曜天汇合，尚有六百人跟上慕情冲出。追上的敌军和神武营混战到一起。

慕情和龙曜天却是先一窒。

"楚的援军再次攻来，现在正在交战中，情势危机，羌金蝉脱壳，料想是在埋伏你，迫不得已，强行将神武营撤回赶向这里，已经八百里加急调南营所属的骁勇营，但是要到今日下午才能到，这里还需要人拖住。"

"带他回去，过了今晚就危险了。这里交给我。"

龙曜天抱过龙刑天，他的额头布满细汗。刚才一阵冲杀，毒性发作起来了。

慕情看著龙刑天，说不清楚心口堵塞的感觉是什麽，这样就好了，他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到喜欢的人那里，转过身，却被他拉住手。

望进他担忧的眸子，慕情给他一个笑容。

心里明明痛得想要哭泣，脸上却笑容，真是奇怪。t

他这是挽留吗？

可惜心里却没有我的位置了。

无尽的喊杀声，兵器铿锵碰撞声，沈闷的骨肉割裂声，天地间嘈杂一片。慕情却觉得他那双眼给了自己足够的宁静。张口却没有声音，他说：

我爱你

一寸一寸抽回手，转身，杀入嘈杂的天地。情，本该断得如此利落，犹如斩下的长刀。

龙刑天想问他说了什麽，没有听清楚，被龙曜天抱著迅速撤回，只能看著慕情越来越远。回首的时候，只见到他在刀来枪往血花飞溅的战场中，背影决然。

远远的只听到将士响应的呼声："不杀东宫彻誓不罢兵。"

那一刻，龙刑天忽然很想落泪，不知这无尽的杀戮到底是为了什麽......只看到鲜活的生命碎裂在刀锋上。
第四部 第七章

 

龙曜天带著龙刑天赶回疗毒，经过杜雪飞身边时，龙刑天匆忙说一句"他没中毒。"

 

杜雪飞点点头，急忙招呼军医进帐。他没有继续呆在帐中，他比谁都清楚，慕情此时的情况凶险无比，无关受伤，而是羌的行动只能说明他们是纯粹利用楚拖住大部分兵力，集中对付慕情。石门阵地势优越，距离羌的都城更近些，还能避开横山山脉。昔年是水将军镇守，现在是慕情，成为羌算计的对象是可以预见的事，只是这次楚从中作梗，情况很危急。

 

长出一口气後杜雪飞强迫自己镇定。见到龙曜天出来，两人互看一眼又各自避开。莫名其妙的别扭感觉蔓延开来。

 

流水般的军报不断呈上，楚方面已经呈败象，前来救援的骁勇营还差一百二十里到达。哪怕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必胜无疑。只是这半个时辰慕情能否坚持住？

 

随著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杜雪飞的脸色逐渐苍白无色，他经历过大小事情不少，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孤寂，流淌而过的时间就像是一寸一寸冰冻而来的寒冷，向他欺近围拢。闻听骁勇营到大营外二十里的军报，他全身为之一震，即刻传令："传令骁勇营副将张忠义火速赶往短松坡增援，留下一万赶往横山涧绞杀流兵残敌，切忌穷寇莫远追，守护边防为要。"

 

命令发下去，传令官看看龙曜天有些犹豫，没敢立刻就退下传令，龙曜天不动声色微微点头，似乎和杜雪飞早就商量好那般，"速速去办。"

 

"得令！"传令官飞一般去了。

 

军医诊治完，出帐来汇报病情。见两位统帅面色皆差，料想战事吃紧，当下简略说了龙刑天的病况，毒已经压制住，调理休养几日就好。

 

解药中有位特殊的药，恰巧产自横山一带，前几天刚扎营的时候，就命人采了，原本是想带回去配药的，不想现在就用上了。他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心道：幸好为了带徒弟特意上山一趟采摘草药。

 

"他现在怎麽样？"

 

"给王爷喝了麻神散，能安睡两个时辰。"

 

大营内很空，来往巡逻的兵士都少，几乎全部投入战场，空寂寂的，老军医又连日忙碌，此时被刺目如血的斜阳照著，外加龙曜天迫人的目光注视，出了不少浮汗，话音里有微微虚浮之气。

 

"樊太医辛苦了。"龙曜天移开目光，不再那麽迫人，"

 

"九王爷昔年脏腑受病，现下又中毒，脉象虚浮，需要安静，要少受刺激。"

 

"本王记下了，退下吧。"

 

樊太医招呼过徒弟，连忙走了。少时大战结束又要一阵好忙，需要主持的医务让老人家的背似乎更驼了。

 

龙曜天下令清理大帐左右的地方，守卫也调得远些，让帐篷周围立刻空旷起来，安静得有些寂寥。忙完後龙曜天再也顾不上矜持急忙进帐。

 

杜雪飞望了望越发殷红如血的斜阳，心中空空没有著落，担搁了一下还是走进帐篷，看了一眼闭目安睡的龙刑天，视线转而移动到龙曜天身上。

 

龙曜天知道他在看自己，也不侧身面向他继续看龙刑天平淡开口，"有话说？"

 

"慕情若是死了，我这辈子都恨你。"杜雪飞的目光是从没有过的纷乱，好似一团麻在他的心头眼里乱缠，缠得他头脑发昏。

 

龙曜天的眼微微垂下一些，目光落在龙刑天虎口震裂手指布满细碎伤口的手上，白皙的手成了这般样子，一如被刮伤的玉。蓦然慨叹，"恨我不如有人爱他。"

 

杜雪飞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凄怆一笑，像要哭出来似的，低沈咆哮，"好，好！说的好，恒王果然是聪明人。多谢指教！"

 

杜雪飞气极离去，龙曜天心中的担忧更甚，轻轻抚上龙刑天苍白的脸，手微微有些抖，泄露了不为人知的慌乱。

 

"你还在......"

 

营门外，陆续返回的军队进入，负伤的士兵被人或抬或扛运到後营。兵戈铁马，挥铁溅血的一幕幕似乎还残留的眼前，疲累的士兵中，年轻些的不免出现那些神智涣散的人，精神熠熠者或玩笑或爽快地拍肩抚慰著他们。

 

龙刑天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垂山，走出帐篷，阳光照得一地橘红，也或许是出了虚汗的缘故，竟然觉得有些躁热，脚下也似踩著棉花。抬头间便为天地间瑰丽的火烧云所震撼，浓烈如火的云悠然翻卷，铺盖著半个天空。远处传来人声，马声，让宁静的天地显得很空旷广阔。

 

龙刑天走动几步，感觉到丹田变暖，真气恢复一些。杜雪飞迎面走来，他手上文书不少，应该是放到帐篷中的，这帐篷是龙曜天住的地方，机要所在。

 

杜雪飞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龙刑天觉得怪异，杜雪飞有阴阳怪气的时候，却从没有过现在这般死寂的表情，犹如寒冷幽深的潭。不经意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牵动手上的伤，微微皱了皱眉。

 

"战事怎麽样了？"

 

杜雪飞转过身，眼底的悲与痛汹涌浮上，唇翕动不止却说不成一个字，心中却挣扎万千，说与不说都是迟早的事情，不是吗？

 

"楚败，羌退。"

 

龙刑天见他挣开自己的手，不解的看著他，第一次见杜雪飞任性。追出两步，头一阵晕眩，一双手臂从後面圈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扶好他。

 

龙曜天默默扶著他走进营帐，龙刑天越想越不对劲，在帐门口硬生生停下，挣开龙曜天，正面面对他，

 

"慕情什麽时候回来？"

 

营帐内的杜雪飞匆忙瞥了龙曜天一眼，选择沈默。

 

久也未听到回答，龙刑天先是眉头拧到一处，然後慢慢舒展睁大双眼。

 

龙曜天只是在夕阳下那麽站著，承受著他的目光。火焰般浓烈的晚霞几乎要映红他的侧脸，从龙刑天的角度看过去，几乎看不清楚表情。

 

两人只是这麽站著，呼吸声几乎可闻。

 

龙刑天咽了一下口水发出干涩的声音，"让我见见他。"

 

还是没有声音，龙刑天开始慌了，表情是惊异後的茫然。突然他捂著受伤的地方跪下来，像是疼到极点疼到全身都在痉挛一样。

 

龙曜天慌忙蹲下扶住他的肩，捏住他的脉门，查看脉象。

 

龙刑天仰头望向流云染红的天空，只觉得喉咙肿痛眼眶干涩。唇微微动著，慕情那句话是在说什麽，眼前的人又在说什麽？空茫一片的脑海中，什麽声音也没有。甜腥从喉头涌上，他连忙捂住嘴，一声闷咳之後，鲜血从指缝汩汩流出。

 

"刑天！刑天！你怎麽了，刑天，你别......"龙曜天已经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平日的冷静自持全然崩溃。

 

杜雪飞拉开几近失控的龙曜天，低吼，"你冷静点！"虽然没有武人的力气，他还是尽力托起龙刑天将他拖到帐中。

 

龙曜天被他一喊，登时像被一盆冷水泼到，清醒不少，不再慌乱叫喊，转身命人去传军医。

 

杜雪飞无所不通，医道也有涉猎，一眼就看出龙刑天这次发作肯定不简单，迅速清理血迹，不让他被血呛到，脉象隐隐有心疾，内心一震，轻手挪动让他平躺好。

 

"参见王爷。"军医见到龙刑天的样子，心里突突跳。

 

"起来看病。"龙曜天恢复成平日带著假面具一样的冷漠表情。为上位者，喜怒皆要不形於色，阴沈的表情里隐隐有著懊恼和悔恨，无处发作。

 

樊太医赶忙在榻前坐下来看病，杜雪飞拱手退出，不愿再看。只一垂眼而已，眼前便全是慕情的身影。二十年的手足兄弟，以为他一生都能驰骋疆场，战无不胜。只因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他已心生绝望，武者心最重要，紧要时刻生死便在一念之间了。

 

天意如此。

 

那麽榻前的人能熬过这一劫吗？

 

慕情你可会甘心？

 

将出未出之时，杜雪飞忽然转身，"龙刑天你就是死也要对得起慕情救的这条命！别躺在床上死！"

 

龙曜天只是站在帐门口，不看不问，静静的等。

 

樊太医吩咐首徒方生熬药，详细说了用火加水，说的同时准备银针，另外的小厮，准备好白布，时不时擦著龙刑天出的冷汗。

 

大约忙碌了一个时辰，针灸完毕，汤药也正熬好，小厮手脚麻利地喂下去，龙刑天的脸色变好一些，虽然还是昏迷状态，但是脉象逐渐稳定，心悸的症状也消失了。

 

樊太医轻声嘱咐好余下的事情，擦擦额头的汗，起身向龙曜天走去。

 

"免礼，他怎麽样？"

 

樊太医诺了一声，答道："九王爷的脏腑还没有调养好，如今又咳血心悸，需要调养五年才能见成效，寿命之数臣不敢妄言，切忌五年内悲喜不能过大，王爷心志坚定吉人自有天佑。"

 

禀报完轻轻摇头退出去。龙曜天怔怔出神。

 

五年......

 

皇上亲政可等不到五年啊。


第八章 


　　开败的荷花在秋天里苟延残喘，枯黄的枝叶垂着，只有半干枯的莲蓬依然挺立。静妃半躺在殿内长椅中，远远望着萧瑟的秋仪态疲倦。


　　"禀太后，程国舅说有急事觐见。"

　　急事？事态发展到他无法控制，而她放手不管了，他自然坐立难安。


　　"他很烦，本宫知道他要说什么。"静妃叹息一声伏下来，闭上眼睛养神。"本宫还不想见人，让他在殿外等。"


　　宫女欠个身乖顺地应声，然后退回去通传。


　　昨天晚上，程怀业派人暗杀了的都城大士族王家。王家自从惠妃被逼死就存有异心，王家父子三人都位列正三品，这祸闯得不小，他不进宫才怪。


　　静妃悠悠睁开眼，望向程怀业所站立的宫门方向，这个男人是一旦得势就绝对利用到榨干一分一毫的刻薄商人，偏偏这种人也是最好被利用的人，只要许给能满足他欲望的权与利。冷冷评判一番，这等人不能位列重卿名臣，但是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倒有些定不下他的生死了。 
　　


　　从懂事起，她在齐家那深深的宅院里静静长成，翩然微笑间令得罪自己的人不得好下场。她给予别人的，无论好坏都没人能够拒绝，她设下的陷阱也没有人能够逃离，人的聪明处，人的脆弱处，人的贪婪处，被她一双美目洞悉于无形。


　　别人在她眼中成了跳梁的小丑，而她或兴致勃勃或意态阑珊地看着一幕一幕早已知道结果的戏，厌倦了就换个玩法，让她好比一只打着哈欠欲睡的猫，总要寻点让自己提起精神的乐趣。 

 

　　曾经有位齐家宗族里的老人这么对她说过：她是大士族齐家累世冤孽生出的妖。那个老人在她入宫前悄然逝世。族长想着去世老人那句成也是她败也是她，战战兢兢中送她她入宫。老人还说这样的人如果想要，就定能得到那份别人期盼几世也得不到荣耀富贵。后来族长感叹智者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族长懵懂中不了解妖的冷酷。


　　水家一案里，齐家没有太过没落，但是名声已经扫地，这种惩罚大约是最过分的，不如以死守节。他们过着悲伤被人耻笑的生活，不知深深冷宫的静妃依然笑得怡然自得，抚着娘亲留给的她的琴，依旧美丽非凡，妖精也似。


　　而这次呢？当程怀业找上门说要将她献给皇帝的时候，她笑了，是从来没有过的肆意与狂野。没有人敢利用她，程怀业是第一个，她因为他的勇敢而奖励他，爽快答应了。


　　那一天，她对他说：我就叫程怀素吧。

　　心心念念的那点上，依然是比她还要决绝、还要脱尘、还要自私的娘！

　　很早以前，她想，娘是不是讨厌的齐家人所以不来探望她呢？那时候就想着如果齐家灭门就好了，娘会开心的吧。


　　可是娘没有来，齐家人充军发配了一些，却没有被灭门，娘是失望的吧。但娘还是让侍琴婆婆留下来，让禁门做她掌中的玩具。


　　娘是疼我的，她这么想。


　　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别人的娘亲了，继承了母亲的个性，同样很少去疼自己的孩子。龙谨，那孩子总是站在远处怯生生看着自己，那不是看母亲的眼神，而是看着陌生的美丽精灵陡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的无措彷徨，这样的眼神令她想到自己童年的卑怯，转身，然后笑出来。孩子始终是孩子，不能理解大人，一如身为女儿的她永远也不能理解她的娘。只那笑容竟有她自身所不明了的幽幽寂寥。 



　　血缘与亲情对她来说是难以琢磨的感情，今生最大的敌手是自己儿子的父亲龙弄天的事实并没有让她很伤感，让奇异的只有一点：今生最能把自己看透的人也是那个男人，龙弄天，冥冥之中，竟然是这样的相遇与相知。


　　她时常因为这个无奈的事实失笑出声，破解一个死人布下的局虽然无趣，却聊胜于无。娘来之前，她有的是时间陪别人玩游戏。重要的是，能让她提起兴趣的九王爷有足够跟她匹敌的实力与她周旋，龙弄天和龙刑天二人，她已经无法理清楚他们之中是谁让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境地，龙家的男人注定是她的劫难。


　　只是这次游戏漫长而寂寞，是的，她竟然在游戏里感觉到寂寞，水裳，是不是因为你出现了然后又消失的缘故呢？


　　静妃抿抿唇，脸上现出有些赌气的神色。心道：想要的从来都是手到擒来，水裳，我把性命都许给你，你为什么还抛弃我？害你家破人亡的我和他二人，为了他，你连恨我的感情都抛弃了。 
　


　　霍然抬头，扪心自问：除了性命，我还剩下什么？


　　"竟然什么也没有了......"


　　依稀记的，冷宫中的日子里，总是强迫水裳安静地坐着，名门闺秀的样子，然后枕着她的腿，仰头看她姣好带着忧伤的脸。

　　骄傲的冰冷，内敛的沉静让水裳总是高贵如蓝天里最美丽的云。


　　喜欢就那样枕着她的腿，环住她的腰睡去，无梦到醒。


　　眨眨眼，记忆便烟消云散，微微垂了眼，想起水裳说过：你孤独是因为你无心。 


　　她当时怎么回应来着？对了，当时调皮一笑挑衅般回答：你孤独是因为你痴情。 

　　然后水裳生气了，整整半个月不肯说话。只好缠着她，甚至夜里猫一般钻到她怀中撒娇，缠到她投降为止。


　　"叫他进来吧。"静妃浅浅笑着，让回忆嘎然而止。


　　长长的甬道上，程怀业步履生风急赶而来。她望向程怀业阴晴不定的脸，他不会陪着自己的，只有水裳那么傻，只有水裳......但水裳的心里却只有龙刑天。


　　"想死还是想活？"静妃坐起身，悠然发问，盈盈的笑美丽如灵动的仙。 



　　程怀业没想到局面已经崩坏到生死立判的时刻，脸色有些发白。"你可以挽的！" 



　　兵权外放，旧臣不服，国库虚空，想要扳倒静妃这个摄政太后的人越来越多，而静妃却悠然微笑着不动声色，观看，观看这躁动纷乱里挣扎的众生。


　　"这里有什么值得我挽回吗？"浅笑凝固在她的唇角，口气中流露出索然无味。


　　程怀业看着她刚才神游天外，不想她竟然说出这么一句，立时急怒攻心却又无计可施，额头手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如果她心灰意冷，那他只能等着死无全尸了。怔怔看着她悠然长叹一声，喃喃自问："为什么我从来没流过泪呢？"


　　程怀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还是按耐住性子不说话。


　　"呵呵。"静妃忽然笑出来了，是了，水裳讨厌她无心，讨厌她总是笑容满面，讨厌她从不流泪，"程怀业。"


　　程怀业愕然看着突然发笑的她。


　　"我让你活。"


　　程怀业先是狂喜，才要开口就听静妃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十几艘海船，派人快马去传准备出海，你带上能带的走吧，去夏国流亡，或者干脆做海上生意从此不回。那些人要成事至少还需要六天，没有大军回城他们不敢妄动。"


　　"你让我走？！你一个人留下来......"


　　"留下来？本宫腻了，不想继续住在这里。"静妃笑意盈盈，忽而神色冷然，"不知足的下场就是灭族，你若愿意留下就留吧，本宫可不会奉陪了。"


　　她已经盘算好去处了，想要完成的事和一直没能完成的事都有，这里不再是舞台，撇去又何妨？ 

 

　　程怀业看着娇小女子高傲挺直的背，哑然无以对。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竟是自己吗？现在厌倦就抛弃了？终是不甘不愿！冲口喊道："你疯了？放着大好江山不要去跑给人通缉？" 

 

　　静妃厌恶地皱眉，竟然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低而缓的语气里有着不悦，"掌嘴。" 


　　禁门的侍女飞身到程怀业面前，不待他回神已经接连打下两掌，随即飞身退回原位。 

　　"想让我现在就赐你满门抄斩吗？"淡淡的质问却凝聚了最无情的冷酷。 

 

　　程怀业彻底苍白了脸色，后退两步，恍若置身虚幻。他从来不可能指望这个妖一般的女子会依赖自己，总算她没狠到家，让他留下顶罪。


　　程怀业出逃的第二天，得到消息的旧臣们哗然的同时仓促发动了政变，冲入宫闱的六千军队将皇太后的寝宫碧霜宫围起来，闯入时，空寂的宫殿散发着诡异的香。


　　枯败的荷花萎蔫在水里，殿前的歌舞场中，袅袅而燃的香炉旁，一架瑶琴放着，七弦皆断，不知从何处飘飞进来的枫叶点缀一旁。


　　殿内，靠椅而坐的十多名宫女如熟睡一般，尸体已经冰冷。


　　冲天的大火映红压抑许久的皇宫，比凤凰涅磐还要烈上几分。


　　楚国盛传一代妖后自焚于烈火之中，仅仅是传说而已。


　　这一年是元启二年，霜宫政变结束后，议和大臣出使横山涧关隘。

第九章 

　


　　闻听楚国六日前发生的"霜宫政变"，杜雪飞有瞬间的怔忪，难怪楚军大营安静了十一天后突然提出议和。真是一群冷血鬼，明明早就想发动政变，却等到战争开始手握兵权才行动，且不说楚都城因为政变会有多少人被斩首于闹市，光看这战场就有多少尸骨从此埋于深山河畔？ 
　


　　说起兵权，杜雪飞深深皱了眉头，放下手中的笔，抚额沉思。慕情所掌握的兵权势必要有代替，按照目前的情况，选新的将军很成问题，慕情就因为年轻而受过质疑，如果再提拔一位年轻将领，那么受到的阻力势必要比提拔慕情时还要大！那么挑选谁合适呢？龙曜天会如何选择？依然是他信任的四王爷龙皓天吗？肯定不会是镇海王，更不可能是镇南王。


　　眼前繁琐的议和条款令人徒增厌烦，后营的龙刑天昏迷九天，这两天来虽然确认能够清醒，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吃饭喝药然后继续睡，仿佛他醒来不过是为了再次睡去。


　　唯一让杜雪飞心里平衡的是，龙曜天是最惨的一个，议和的事情要忙，洛辰发来的奏折要批，龙刑天的情况想知道却不敢靠近。不止一次，杜雪飞撞见龙曜天矗立在龙刑天的帐篷门口。 
　　


　　明天见过楚国大将，互相签订条约就可以返回洛辰。洛辰等待的又是什么呢？自从清玄帝去世，掌管国政的是龙曜天和龙刑天，他们二人要如何解决在他们各自背后涌动的势力所引起的问题呢？ 
　


　　撇开是非独善其身吗？杜雪飞舒展了眉头，换上冷漠的神情，果然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如果慕情不死，如果慕情不死......悲痛在他的心头浸染开来。慕情不过像那些曾经开放的花，曾经装点过浮世，曾经而已。


　　没有眼泪是不是代表不悲伤？杜雪飞说不出来，情难抑，泪却无。


　　见到清醒的龙刑天，是在傍晚时刻，原本想出去散心却碰上了首次外出的龙刑天。龙刑天病容稍退，躺在长草里，右手半撑着头，侧身看着夕阳，白色衣衫上映照出一身暖色来，让他周身添几分生气。


　　察觉到有人，龙刑天微微转过头，复又恢复原样。


　　杜雪飞停在两丈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龙刑天的情形，那时候只是在远远的宫门尽头，望见龙刑天从内宫向外宫走，冷淡的英俊面容上，没有任何可以揣摩出的情感流露，一双眼眸似乎什么也没看，却什么都注意到了，相距遥远的杜雪飞分明感受到他匆忙一瞥遗落的犀利。那种疏远感，是贵者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气魄。那时候龙刑天的锋芒很显然地压倒龙曜天。


　　"兵部左侍郎杜雪飞拜见王爷。"尽管心中百转千折，所说所做恢复了旧日的本分。 
　


　　杜雪飞何时在龙刑天面前正正经经不卑不亢地自报过家门？这一句分明已是划清了界限。龙刑天起身，拉拉衣服，拍落草叶，然后从容看向杜雪飞微垂的头。


　　"这样也好。"


　　杜雪飞猛然抬头，一副"莫非你什么都知道"的表情，龙刑天回他一个意义不明的浅笑。


　　"我不问不说，并不代表我没有听没有看没有动脑子想。"


　　杜雪飞退后一步，重新垂了头，心里竟然说不出什么滋味来。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的人......其坚忍非同一般。想到此，心里最后的一点担忧都烟消云散。龙刑天始终还是龙刑天，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慕情，你或许就错在这里了。


　　郑重一揖，杜雪飞转身离开。从此，陌路。


　　其实他很想问问龙刑天是如何看待慕情的，心里面慕情重要不重要，是否那淡然的表情背后也是情难抑泪却无的酸楚，但这样的龙刑天，拒人于无形的龙刑天让人什么也问不出来。 
　　


　　龙刑天抚摩着马，眼神迷离。让杜雪飞远离自己就是远离是非圈，为了慕情也不能让杜雪飞卷入王爷之间早就开始的争斗之中。如果将来必有起落，那么先准备总不会有错。 
　


　　马蹄声渐近，龙刑天望着逐渐走近的龙曜天，龙曜天拿来了厚披风，想必是侍从告诉他人在这里。


　　龙刑天撇下嘴角儿，靠着一块晒热的石头坐下来，拍拍石头，示意龙曜天坐下，然后掏出怀中的梳子，"太长，我梳不好。"


　　龙曜天放好衣服接过梳子，端详了一会儿，拿起龙刑天的一缕头发梳起来。龙刑天享受着昂起头，靠在他的膝头，随意开口，"小崔是琅天府的暗卫？"


　　梳子停顿住，龙曜天手中的长发滑出去。


　　"那是你自己训练的人？他负责查探关于我的什么事情？"


　　龙曜天拿起另一缕想若无其事梳下去，手却不听使唤，过长的空白等待是无声的紧迫催促，"是查有什么人跟你来往，三年前就开始了。"


　　"呵呵，我明白，突然撤回反而会露马脚。"龙刑天安抚似的抬头一笑，"继续梳。" 
　


　　龙曜天抿紧了唇，本就疲倦的脸上现出些许苍白之色，"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 
　


　　龙刑天握住他拿着梳子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低他的头，"你可以沉默，我可不想逼你跟我说谎。"他昂起头，用鼻尖磨蹭着龙曜天的颈子，然后停靠在龙曜天的颈窝处。"我和别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绝对不能容忍在爱情上迷失自己，从而失去人格与尊严。就是说对你会比对其他人要求高，这是警告。"


　　龙曜天终于明白龙刑天身上异于其他人的凛冽所谓何来，一直在意他的不同常人，原来竟是这点，微苦的笑一闪而逝，轻轻拥住他，已经爱上就注定了为他所绑缚，心甘情愿就是现在这情形吧。 

 

　　"我的命运早就放在了你身上。"


　　宠腻的气息随着低低的倾诉娓娓而来，龙刑天笑了，成竹在胸。有些话是一句道尽全部，无须再多解释。


　　三日后议和结束，楚国经过这次政变，国力衰弱，再次提出和亲要求，这次嫁来的是五公主陈瑜，洛辰洋溢在一片喜庆之中。


　　底下的人开始明争暗斗，有人说恒王该娶，也有人说安王该娶，就是没人提平王龙皓天，小皇帝伸手一指，"四皇叔，你娶了朕耳朵边就能清净了。"


　　众人哗然，看够热闹的龙曜天和龙刑天同时清清嗓子出列跪拜，"皇上圣明。" 
　


　　龙皓天见他三哥如此，也知道两派之争随着龙刑天兵权增大越发剧烈，微一迟疑还是应了下来。 

 

　　"臣愿意娶楚国公主。"


　　小皇帝反而玩味看着龙曜天和龙刑天两人如出一辙的平静表情，齐心殿内的气氛趋于诡异。"既然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


　　龙曜天和龙刑天谢恩起身，龙皓天也是同样，只是满朝的人都在看着恒王和安王之间诡异的平静。散朝的时候，两人各走一边，龙皓天自然而然追随着龙曜天而去。


　　龙刑天突然转过身，唰一声掏出把扇子，都快冬天了竟然还扇两下......望着宫殿广场前的天空看了一会儿，"恒王，你说琅天府还有用吗？不如裁掉吧。"


　　龙曜天极快扫过左右人们的脸，路过的大臣们大多数装做听不见，伴随着王爷好王爷安好之类的问候拱手而过。"安王想怎么做就随意吧，本王不管理琅天府不好说什么。" 

 

　　"啪"一声，扇子在龙刑天手中合拢，随即点到龙曜天的肩头上，龙刑天脸上的笑有几分戏谑的意味，把周围官员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既然恒王这么说，本王心里就有数了，回见。"


　　只看得龙皓天一个头两个那么大，出了崇德门，上了恒王的马车，他才急急问出口："三哥，你们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出乎龙皓天意料以外的，龙曜天的眉间拢住淡淡忧愁，"......我也不知道。" 
　


　　"啊？"龙皓天惊讶地合不上嘴，呆呆看着龙曜天，"三哥，每次你无法掌握他的行动就是这副样子。"


　　龙曜天闻言内心一震，一笑掩饰过去，"先准备皇上赐婚的事情吧，准新郎官。" 
　　


　　打发走龙皓天，龙曜天依然不得空闲，根本没时间去找龙刑天私下沟通，而龙刑天仿佛也不想跟他解释，忙得不见人影。中午接到了暗御的陈翎信的密报：静妃北上，行踪诡秘。 
　　


　　龙刑天没有下令去查，反而问起琅天府的很多细微情况，不如一年新进多少，一年退多少人，暗卫布置的调换周期是多长等等问题，火龙堂一直是作为暗御的掩护队伍，在明处吸引注意力，龙刑天想好了对策，裁去火龙堂，愿意留下的安排好，暗御整编成更精练的队伍，重新编组，将管理权移交给皇帝。


　　是的，他要从现在开始还政于帝，但是只能从隐秘处做。有莫笙在宫内教皇上，管理暗御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这样一来，莫笙要如何脱身呢？算了，出了什么事，只要莫笙不站出来就没有人会去为难身为帝王师的他。


　　看看天色不早，龙刑天回到王府，翠羽像往常一样服侍他换衣洗脸，龙刑天却拉着她坐下来，翠羽只得把手上的衣服放到一旁。


　　"即将要发生很多事，我不在的时候担心你受苦，我帮你和小凌办了亲事吧。" 
　　


　　"您，......突然......"翠羽羞赧着却仍是关心的以眼神询问着他。


　　龙刑天摇头轻笑，"怎么你想嫁给我？"


　　"王爷！怎么能！？又乱逗人！"翠羽又气又急，扭过身不看他那副悠闲着气人的样子。 

 

　　"那就办了吧，我就要走了。"


　　"您去哪里？！奴婢......"


　　龙刑天抬手阻止她，"跟小凌走，人生能相见亦能别离，你即将是别人的妻，该想的不是我的事情，而是丈夫，以及将来孩子的事情。"


　　翠羽怔怔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您，又想把身边的人往远处推开，然后一个人承担。"她摇着头不肯同意，甩得眼泪弄花了脸。


　　龙刑天想着她的话，微微一笑，"傻丫头，谁说我是一个人的，将来有一天，有那么一天......"他说不出来，缓缓闭上口，忽然他笑得云淡风轻，"将来有那么一天，我到你的绸缎店买红绸，请你绣红花，娶我的心上人。"


　　翠羽抹着泪扑哧笑出来，"又乱扯，我去开绸缎店，等着您来找我给您做喜服。" 

 

　　此刻，府中的灯依次亮起，蜡烛才燃，初冬的深深宅院里透着暖意。
第十章

　　
　　正值午夜时分，龙刑天正在灯上看密报，翠羽在外屋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花，神情温柔又淡定，比起以前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见到暗御首领陈翎信进来，通传一声，拿起针线离开了疏天居。她手中的是自己的嫁衣，迎面碰上凌子衿，立刻羞红了脸，背过身，将针线筐藏在身前。
　　
　　凌子衿挠挠头，"今晚有点重要的事，你也不适合在附近，早点睡吧。"
　　
　　"嗯，你要小心。"
　　
　　"嗯。"
　　
　　待凌子衿进屋，翠羽才抬头，望了望疏天居里灯火明亮处好一阵才离开。
　　
　　"既然她已经来了，就好好款待一下，虽然没理由，但是我知道她是来找我。"龙刑天端详着洛辰的布防图，指着几个容易藏身的地方，"叫人留意一下这些僻静的地方，她不喜欢嘈杂。"
　　
　　"是。"陈翎信方正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应着。
　　
　　"桃花村？这村子怎么在山里陡峭处？"龙刑天伏低身子，看着桃花村附近的地形，山上有清水寺，山腰狭窄的陡峭处就是这座小村庄，山清水秀只是风景好，未必适合人生存，尤其是农耕，"这地方有地可种？"
　　
　　"村里大多以种果树为生，种的最过的是桃树，比山下要晚半个月才成熟，总能赶上好价钱，还是比较富裕的。"凌子衿说完又看看龙刑天的表情，没有异常，迟疑着，"王爷，您不记得这里了？"
　　
　　龙刑天抬头，颇有兴味的看着他，凌子衿继续道："您在这里呆过几个月，后来恒王找到您，您就回到洛辰，回来时重病染身，您就再也没有出过洛辰城。"
　　
　　有意思，龙刑天诡秘一笑，"恒王现在在哪里？"
　　
　　"平......王府吧......现在也该回府了。"凌子衿不确定的说着，最近龙皓天紧张兮兮的，时时刻刻拉着他三哥张罗各种琐事，都快结婚了还放不开爹娘般的三哥。
　　
　　"陈大哥派人去看看这个村子，我打算故地重游一下，至于小凌，你先休息，明天一早跟着翠羽到库房搬她的嫁妆，这是清单。"龙刑天变戏法似的甩出一张长长的单子
　　
　　凌子衿歪斜了肩膀捧过纸，匆忙一瞥就有上百的物件，喃喃嘀咕："这是清仓啊。"
　　
　　"什么？清仓？我可没想过甩卖。"龙刑天听到凌子衿嘀咕不满地戳着他肩头，"我这是嫁妹子，少叽叽歪歪。赶快去睡觉，明天搬东西。"将人连推带打发走，顺道出府。
　　
　　"您这么晚去哪里？"陈翎信虽然习惯了龙刑天难以琢磨的行为方式，还是忍不住关切问着，他大病一场回来，这么晚出去不让人放心，得增加暗卫。
　　
　　龙刑天头也不回抬手指下惨淡的半片月亮，"月色甚好，散步散步。"
　　
　　陈翎信侧过头看看那逐渐被云彩遮住的月亮，冷风飕飕刮过，光秃的枝桠乱晃，树影班驳，典型的夜黑风高时。
　　
　　"是去堵人。"凌子衿见龙刑天走远又折回来，凑到陈翎信身边。"陈大哥，桃花村他去定了，你赶快去察看吧，我睡了。"说完竟然晃晃手，再见闪人。
　　
　　臭小子，没意气。陈翎信暗中决定礼钱绝对要少！
　　
　　坐在恒王府水吟轩的房顶上赏夜色算不算浪漫？龙刑天托着腮帮子看着阴沉沉的夜幕，月亮还就躲云彩里不出来了，难道怕他看？
　　
　　四下里有几名暗卫，见他在此都躲开了，太近了就会被他发现行踪，发现行踪就会被扣工钱。这年头啊，做个偷偷摸摸的暗卫都要被扣钱了。
　　
　　龙曜天一进院落就察觉到气息诡异，前后左右看过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狐疑走着，抬头......
　　
　　愣了一下，蹿上屋顶，将龙刑天一把拖起来，"这么冷你坐这里干什么？"
　　
　　摸到他的手冰凉，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揽起他的腰身跃下，拉他进屋。
　　
　　龙刑天以为他会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冷淡而疏远，没想到他还是如此个关心自己，竟然直发傻，任他摆弄，忘记了自己是来问他事情的。龙曜天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和自己正好相反。
　　
　　仆人早就烧好浴室的热水，龙曜天脱去龙刑天的外衣，抱起他将人放到水里。龙刑天这才回过神，隔着水雾看着他担忧的脸。
　　
　　"你身体需要调养，怎么这么不注意？"龙曜天责备着避开他的眼睛，掰开他扶着池沿的手，按到水里。"先暖和一下，我去拿衣服。"
　　
　　等龙曜天回转，龙刑天已经脱下里衣，光溜溜泡在水里，脸上是窝心的浅笑。龙曜天将衣服放在一旁，干燥的手掌抚摩上龙刑天润湿的脸庞。
　　
　　"又瘦了。"
　　
　　龙刑天以手覆盖住他的手，摸到他手上的根根分明的骨头，没说话，也不管自己混身是水，靠在龙曜天胸前，"我不懂牵挂别人的心情，只为别人对我的牵挂觉得心口微微痛，无话可说，无以面对。"他深深看着龙曜天挂满心疼的脸庞，"我想尝试一次，无关其他理由。"
　　
　　"尝试什么？"
　　
　　龙刑天飞快眨眨眼，认真说道："今晚你抱着我睡忍得住吗？"
　　
　　龙曜天心里的怒火与欲火噌噌往上烧，撇开不是不撇开也不是，正在尴尬万分的时候，龙刑天遗憾摇头，"看来只有我辛苦一下做攻了。"
　　
　　结果被龙曜天扑到水里又是掐又是压，惊叫："羊要吃狼啦，有没有人管啊~~~"
　　
　　龙曜天杀人毁尸的念头都有了，恨铁不成钢啊，忍下欲念，把兴奋的某败类拖上床休息，然后自己去外屋睡下，不为别的，真担心自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刀灭了这厮。
　　
　　"等等等等！"龙刑天连忙扯住他，"正事还没问呢。"
　　
　　"你有什么正事儿？"龙曜天没好气地按住他的手，将他押回床上躺着。
　　
　　"桃花村里发生过什么事？"
　　
　　龙曜天几乎是不假思考地反问："谁跟你提起的？"
　　
　　"这你别管，发生过什么事？"龙刑天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拍拍床边，"坐下来。"
　　
　　龙曜天轻叹一声坐下来，"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几个月都不见他的踪影，他提拔过的人大都追随他，他总不出现，那些人逐渐焦躁，寻衅的事情也逐渐增多，又有几件案子接连牵连到几方的利益，倾轧严重，我不得不把他翻找出来。结果，还是晚了些，他把自己的身体糟蹋的不成样子，呕血的症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从来不懂珍惜自己，从来不顾及别人有多担心，一意孤行。你现在就是这样子。"
　　
　　龙刑天静静看着龙曜天微弯的背，微微的痛在心口一点一点扩散，为什么能够牵挂？为什么总是放不下？很想这样问，换来的会不会是白眼加赌气？即使确认了爱上，龙刑天依然掂量不出心中的感情有多重，重得超越生命亦或超越一切？他找不到衡量的方法。
　　
　　龙曜天转过身，看着龙刑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听他平静说道："我要跟静妃做个了断，然后裁去火龙堂，将暗卫化入大内侍卫的范畴，交给皇上管，然后我给他也给你三年时间。"
　　
　　"什么意思？"
　　
　　而龙刑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低他的头，"还是冷，陪我睡吧，绝对不逗你。"
　　
　　龙曜天除去鞋子和外衣躺下，将他抱在怀中，"先养好身体要紧。"
　　
　　龙刑天点点头，眼皮已经开始沉重，磨蹭两下就睡着了。
　　
　　龙曜天怎么也难以入睡，反复想着他某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要尝试什么，什么叫给皇上给自己三年时间？他做了什么打算？不好的预感令他彻夜难眠。
　　
　　次日一早上朝，龙刑天难得没有赖床，赶回府坐自己的车到宫门口。下朝回到府里，见到一派热闹景象。贵族尚黑，平民尚红，王府的建筑就会显得比较沉闷，现在挂起红灯笼布置红绸装饰起来，走入其中，龙刑天有短暂的失神。
　　
　　翠羽见他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薄子迎去。
　　
　　"王爷，饭已经备好了，先进屋吧。"
　　
　　龙刑天点点头，"嫁妆弄好了？"
　　
　　"嗯。"
　　
　　"你今天倒安静，没说我彻夜不归。"
　　
　　翠羽微微一笑，"凌哥说您在恒王府里，不用找。"
　　
　　龙刑天在桌子旁坐下，翠羽端过盆让他净手，然后递上毛巾。龙刑天的手上还留有白色的细碎伤痕，翠羽每次见了都会在意。龙刑天抬头正看见她心疼的表情，似躲避那般收回手拿起筷子吃饭。
　　
　　他自己从不在意伤与痛，过去就过去了，记挂也是徒劳，别人的担心会让他无措，该说什么呢？我不疼了你不用心疼之类的话吗？总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
　　
　　龙刑天放下筷子，摸上一个比较大的伤痕，恐怕日后也不会消退了，还有手臂上的箭伤伤痕。
　　
　　慕情......
　　
　　突然的眼眶发热让龙刑天下意识微微别过头。
　　
　　"怎么了？伤口又痒了？"翠羽关切地倾过身，随即看到他的神情有异，又退后一步，不说话。
　　
　　龙刑天看着丰盛的菜肴，胃口全无，"没事，我不想......"
　　
　　"不行！"翠羽发觉自己语气重了连忙放轻了声音哄他，"王爷，养身体不能靠吃药，再多吃点吧。"
　　
　　见他不说话也不动筷子，翠羽扯过手绢擦去眼角要掉的泪，细细挑好鱼刺将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您这样我就不嫁了。"
　　
　　"别，这怎么行，我吃。"龙刑天的脑子中立刻全是翠羽穿上大红嫁衣的样子，不知是什么缘故，一直喜欢独自站在一旁，看别人高兴的笑脸，看别人热热闹闹的样子。
　　
　　有些人的幸福近得伸手可触，有些人的幸福轻易灰飞湮灭。


第十一章 
　　 
　　时节进入初冬，平王龙皓天盛大的婚礼赶在冬至祭天大典前举办，歌与舞，笑与泪，迷与醉，人生的辉煌与肆意是否也是这般绚烂如华然后归于沉寂平淡度过一日又一日？是的吧。 
　　 
　　龙刑天望着行完大礼退出暖心殿休息的平王夫妻，一生的纠缠从各自握住的红绸一端延伸到另一人的掌心里，这便是夫妻吗？他在人群搜寻着龙曜天的身影，远远看见他正在和楚国使臣叙话，这些使臣明日过后就回国，今日也是他们的饯别宴。 
　　 
　　再次转个身，喝酒欢笑的大臣，含羞恭顺的宫女，悦耳绵长的乐音，构成了繁华如天上的梦境，置身其中，龙刑天露出淡淡笑容默然不语。 
　　 
　　杜雪飞装起假笑推却劝酒，躲到偏殿大门处，靠在门柱旁，将整个暖心殿的景象尽收眼底。当所有的动景模糊视线的时候，唯一的静便狠狠抓住观者的眼。 
　　 
　　那人的脸上是仿佛脱离尘世的神情，杜雪飞发觉自己竟然隐隐心疼，心疼这样独自观看的龙刑天。借着酒醉，杜雪飞靠着柱子坐下来，涕泪齐下。他曾经跟慕情说，等长大了一起娶媳妇，生了男孩还是做兄弟，生了女孩做姐妹。说这些的时候，他们正直年少，每日下了学就撒腿跑到外面满世界玩闹。 
　　 
　　宫人发现杜雪飞醉在这里，招呼人将他扶起送回龙藤阁。那名太监却没存什么好心思，待只剩他一人，将杜雪飞搀到后宫内，才入宫门，就被一声并非严厉却不容逃避的责问绊住了。 
　　 
　　"你是哪个宫的人，拿的什么腰牌？"莫笙拂去肩上的残叶，从容发问，丝毫没让人瞧出他是攀越宫墙追上来的。 
　　 
　　那名太监本就是受人小钱，遇到莫笙当即就傻了，普通跪下来，"莫太傅饶命，小人没做......没做......" 
　　 
　　"回我的话！" 
　　 
　　"回太傅，是司膳府的。" 
　　 
　　"那就是没有进后宫的腰牌，你可知罪？" 
　　 
　　太监趴在地上哆哆嗦嗦一个劲磕头说"太傅饶命"。 
　　 
　　莫笙看了看歪倒在一旁的杜雪飞，如果发生官员淫乱宫闱的事，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就是现在也不能张扬出去，这招真够阴毒。"起来吧，聪明些就说本太傅身体不适，碰巧遇到杜大人，遍邀杜大人一起出宫回府。" 
　　 
　　"是是，小人照办小人照办。" 
　　 
　　莫笙扶起杜雪飞，见他醉眼迷离的望着自己，浅笑说道："杜大人，很久不见竟然又是因酒而遇。" 
　　 
　　杜雪飞在来的路上吐了几口，这时候酒醒了一些，看看四周的宫墙是红墙黄瓦，瓦片有飞沿翘起，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这是后宫，没有腰牌擅自入内可就糟了。这偏僻的小门他不认识路啊，怎么......越想越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也越发不好。 
　　 
　　"多谢莫太傅救命之恩。"他要行礼，可他哪里站得稳。 
　　 
　　莫笙摇摇头，扶他隐入小巷迂回走出，"大人又何必如此生分，现在没有别人在。" 
　　 
　　杜雪飞苦笑，"莫太傅果然不凡，身在深宫对外面的动静依然了若指掌，杜某今日......" 
　　 
　　"我明白，以杜大人平素的谨慎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出宫坐上马车，莫笙却总是望向暖心殿的方向。今日的龙刑天遍似冷然面对昨日旧梦的自己那般。 
　　 
　　"在担心他？"杜雪飞突然开口。 
　　 
　　莫笙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指按上唇，差点脱口而出说"是"，淡然自持的神情中多了一分羞赧，沉默一会儿微微笑了，"杜大人不也看到他那个样子吗。" 
　　 
　　杜雪飞缄默难言，尴尬别过头。"他比谁都清醒，从来都是旁观者。" 
　　 
　　莫笙赞同点下头，"所以我不是担心而是......"而是心疼，莫笙将话藏在心中没有说出来。 
　　 
　　真要割舍的时候，杜雪飞发觉自己不如龙刑天决绝，龙刑天根本不是什么洒脱，而是不惹牵挂然后轻易放手。 
　　 
　　杜雪飞越想越气，咬牙骂道："该死的混帐！偏偏让人放不下，他活该！" 
　　 
　　莫笙的笑容里多了温柔之色，拂上杜雪飞的睡穴，"这样伤身，还是休息一下吧。" 
　　 
　　皇上果然长大了，杜雪飞远离恒王和安王，立刻就想到要拉拢他。这等的深沉与远谋令人惊叹，不愧是先帝选中的继承人。 
　　 
　　今日一事明天传出去，再加上他的引见，杜雪飞就算不愿意也被划入悄然而起的保皇派中。身在这局中，非执掌天下者皆不能独善其身。莫笙靠着微微摇晃的车厢，闭目思虑。 
　　 
　　忧虑天下当趁早，否则只有做鱼肉任人宰割的份，皇上已然彻底明白这点了。不出三年，朝廷将呈现三足鼎立的局势，皇上，恒王，安王，十多年的积厚渊源，朝廷人心所向，一切该何去何从？ 
　　 
　　他该如何？受聘于恒王，辅佐安王，后为帝师，是忠于提携知遇之恩的恒王，还是心所惦念的安王，还是天下之主的圣上？ 
　　 
　　等待，惟有等待。莫笙望向清冷的月色，笑容消逝，面容上淡然而坚毅，世事于他，只少一个机缘，便能凑成属于他的巧合，所以，等待。 
　　 
　　龙刑天看得够了，杯中的酒过于冷，品味着饮下，将杯子递给迎上来斟酒的侍女，挂着笑容，沿着中间的路穿过众人探询的眼神，与美丽的舞娘擦身而过，衣袂翻飞中，他若走出梦境一般，翩然离去。 
　　 
　　龙曜天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忍下追上去的念头，继续应付那些使臣，他知道的，那个人走路从不回头看。 
　　 
　　龙刑天才出宫门，陈翎信就带人找上他。 
　　 
　　"静妃趁着在酒宴开始的时候潜入了冷宫，而后失去了踪迹，现在确认是出城了。" 
　　 
　　冷宫？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嗯？火光？那边是什么方向？"龙刑天指着火光闪烁的地方，看来火势不算大，所以他并没有着急。 
　　 
　　陈翎信皱了眉，"东区，那里是最繁华的地方，一年起火几次是常事。" 
　　 
　　有属下急忙赶来禀报："禀王爷，东街市迎月楼火起，疑为纵火。" 
　　 
　　龙刑天觉得心里惊跳了一下，怎么这时候是迎月楼起火？不好！ 
　　 
　　"赶快去内务府报信救火！" 
　　 
　　暗卫蒙了，迎月楼起火怎么让内务府管？ 
　　 
　　"冷宫！还不快去！"龙刑天说完，一跃纵上宫墙，陈翎信跟在他后边。 
　　 
　　等到了冷宫，果然已经火起。这地方本就人烟稀少，今日又是平王结婚，宫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暖心殿，加上围墙高大，宫殿隔挡，火光还小被挡住了，夜幕下看不清楚烟雾冲天的景象。 
　　 
　　龙刑天看着越烧越烈的火，内心震撼的同时又倍觉不安，静妃这次的手段和以前不同，太过决绝，看来这次是要拼过死活才算结束，正合他意！ 
　　 
　　"这火不大，赶快扑灭把消息压下来。使臣还在，不能让洛辰乱了。" 
　　 
　　"是，属下马上去办。"陈翎信隐入黑夜之中。 
　　 
　　龙刑天赶回暖心殿，找个理由让皇上回宫休息，皇上一走，使臣就不必在这里耗着了，龙曜天就能抽身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龙曜天见龙刑天紧绷着脸，心里咯噔一下。 
　　 
　　"静妃烧了迎月楼和冷宫，迎月楼烧干净了，冷宫发现得早，没烧起来就扑灭了，我叫人把消息压下去了，等使臣一走，我立刻找她算帐！" 
　　 
　　龙曜天有些惊讶也有些茫然，一直都觉得龙刑天是慵懒闲适的，现在的他真得变了，越发干脆果断越发像......以前的刑天，唯一不同的是，他会来找自己商量。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累了吗？" 
　　 
　　龙刑天早就累了，只是无处可说，这时他问了就脱口而出："很乏力。" 
　　 
　　"嗯，忙过今天我就能休息一下，明天也不上朝，今晚和明天都能陪你。" 
　　 
　　龙刑天笑笑跟着他往外面走。就算孤单，就算寂寞，他也从不曾开口要求过谁陪伴。仔细回忆一番，发现龙曜天是他唯一亲口要求过陪自己的人。 
　　 
　　灯光掩映下，龙刑天看着龙曜天的侧面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龙曜天回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带着他走出深而冷的高大宫殿。 
　　 
　　看着这样的龙曜天，龙刑天闷闷地苦恼于自己突然生出的念头，想向他要求更多，要求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知道想要更多更多，干渴的旅人见到绿洲的心情那般，这会不会很过分？ 
　　 
　　直到在床上躺好，龙刑天辗转难眠，无法适应心头那强烈占有念头。不说很难受，说了怕禁锢他的自由与自我。 
　　 
　　"怎么了？"龙曜天见他睡不着起身问他，拉下衣服要看他手臂上的伤口，那里结的痂已经开始逐渐脱落，最近他总是说痒，想挠又不敢挠，偶尔会心情烦躁。 
　　 
　　龙刑天不知怎么面对，笨拙地抱住他不肯抬头，闷闷道："没事，马上就能睡了。" 
　　 
　　靠着龙曜天的胸膛，闻着他肌肤上似有若无的特殊气息，龙刑天逐渐平静下来，迷蒙将睡的时候，用唇轻吻了他胸膛几下才满意睡去。这可苦了怕伤到他身体而坚持禁欲的龙曜天。撒手就会弄醒的，不撒手吧......太难熬了！ 
　　 
12
龙曜天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下，第二天早上竟然没能早早醒来。龙刑天被心事搅了一阵，终究没能睡得安稳，外面的麻雀一叫，他就醒了。天刚蒙蒙亮，屋子里暖暖的。
　　龙刑天小心坐起，拿开龙曜天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滑出被子，才离开床一边，手被身后的人捉住。
　　"去哪儿？"

　　龙刑天淡淡一笑，转过身，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拂上龙曜天的睡穴，意味深长道："你得适应一下没有我的日子了。"
　　说完，他拉过架上衣服穿好，回府。潜入自己的房间，对着官服皱皱眉，转身出门叫醒翠羽。 
　　翠羽得知原由嗤笑出来，帮他穿好厚重烦琐的官服。
　　"今天不上朝不是吗？"

　　"进宫，有些事情要办，你公公婆婆选好日子了？"
　　"选好了，下月初七。"翠羽蹲下身一边理着袍带一边说着，不让人看到表情。 
　　龙刑天点点头，"你是不是猜出几分我要做什么？"
　　翠羽站起拉着龙刑天胸前的襟带，弄好一切才退后一步，摇摇头，"翠羽不想猜，更喜欢等。" 
　　龙刑天笑了，摸下她的头，"管家要回乡养老了，你心里有数，王府的事情本不想让你管，可又找不到人。"
　　"这点事儿翠羽能办得好，您放心好了。"
　　"嗯，吩咐人套车吧，我吃点东西就走。"
　　"是。"
　　翠羽应着，叫外面伺候的丫鬟端水进来，一通忙碌之后，龙刑天上车进宫。 
　　见面的地方是皇帝上课的书房--尚问斋，莫笙也在。龙刑天去的时候，皇帝正在练字。
　　"九皇叔很久没过来了呢。快起来吧。"龙谦离开座位走到龙刑天面前，搀扶他一只手臂
　　龙刑天这才发觉，眼前的孩子长大好多。或许平时上朝总是见他坐着，不觉得他长高了。 
　　"皇上也好静了。"
　　"总淘气可不行，我师父就更劳累了，朕不舍得，九皇叔有重要的事？"皇帝看看莫笙，眉眼间依稀还是调皮的神情，吩咐人赐座后回到书桌旁。
　　"臣要请假半月。"
　　年少的皇帝微微抬头，"啊？身体不好？"

　　"臣想用这个理由请假。"
　　皇帝拿起笔，灵活的眼骨碌骨碌转了几转，他自然明白龙刑天的意思，请假的理由可以随便编个，请假的目的就不能对外说了。"师父觉得呢？"
　　莫笙从龙刑天进来后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此时，他看了龙刑天一眼，淡淡道："皇上裁定便是。"
　　不能帮他，在皇上面前不能这么做。皇上的问题只是用于观察别人的态度。这种时刻出现的试探，莫笙并不反感，当然也不喜欢。
　　"准了，最近事情太多，也没有时间让九皇叔休息一下，现在清闲了，正好休息一下，朕想着是不是要恢复冬狩，下个月正好是冬狩节，就麻烦九皇叔和三皇叔说一声吧，让三皇叔找大臣们商量商量。"
　　龙刑天应了下来，出宫后去恒王府，龙曜天还没能醒过来呢。龙刑天换好居家的衣服，俯下身吻上龙曜天的同时解开睡穴。
　　长长的吻结束，龙耀天将龙刑天推开一些距离，"你出去做什么了？"
　　龙刑天见他摸着自己的手，知道自己刚从外面出来，手脸比较凉，"闻到香味了没有？给你去买小吃了。"
　　龙曜天看到桌子上的食物，还是不信他一大早上跑出去就为买早膳回来，因为龙刑天从来没早起过。
　　"你吃的可不是三鲜汤包黑米粥。"
　　龙刑天在龙曜天微微嘟起的唇上亲了一记，"早知道我就漱口再亲你。" 
　　不容龙曜天说其他，龙刑天将他连人带被子抱起坐到桌前，"漱口吃点东西，昨天不是说今天陪我吗？"
　　龙曜天搂着他的脖子，等龙刑天坐下又慌忙放开，不太适应坐在他腿上的姿势。"放我下来吧，这成什么体统。"
　　"不放，我宠你你应该说点感动的话来报答我，而不是破坏气氛。"龙刑天打开笼屉的盖子，包子的香气随着蒸气冒出，满意地点头考虑着，"要不我再吃点好了。"
　　龙曜天觉得别扭却又不想离开他的怀抱，顺着他的意思用膳，没注意到龙刑天到底去干什么的问题在不知不觉中被抛到脑后，更没有注意到计谋得逞的龙刑天正笑得像狐狸一般狡猾。 
　　"皇上说想恢复冬狩节，问问你的意思，该怎么筹备这件事。"
　　龙曜天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这时候提出恢复冬狩节真是恰当，最近一年来，兵权的分配已经和三年前大不相同，外围无忧，京师稳固，这也突显出皇上手中无兵可握。
　　冬狩节是每年十一月初十到十五的皇家活动，第一天祭祀宗庙，然后接连三天狩猎，最后一天宴会封尚，皇族中的子弟得以提拔重用一般就是从冬狩节期间遴选测试开始的。更重要的是，冬狩节期间，皇上率领禁军狩猎，就是说，这次皇上提出冬狩，意在取回禁军控制权。 

　　"选在这时候恢复很合适，已经十二年没有冬狩了，禁军目前是一万二千人，没有经验的新兵多，内务府也多年没有做冬狩出行用的仪仗旌旗，看来还要尽快准备才行。"
　　"还有半个月，正好。"龙刑天低低说了一句，然后便劝说龙曜天吃完东西。龙曜天不算瘦，可是骨头也会硌人，龙刑天开始后悔抱他到腿上坐着了，怎么电视上演的和实际操作会差这么多呢？哪里浪漫了，他都觉得脚开始发麻了，有一群小蚂蚁在里面钻的感觉。
　　本来龙曜天想问问什么正好，可龙刑天一动，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身子僵硬着怕碰到他腿间不该碰的地方。好不容易别扭着吃完饭，两人都换了普通的衣服，打算到郊外看看。 
　　龙刑天现在不会随便去什么没意义的地方，这次出门是想让龙曜天带他去桃花村，只要和以前的龙刑天有关的地方，都有必要注意一下。不为别的，因为静妃会注意同样的地方。 
　　迎月楼是水裳呆过的地方，冷宫也是水裳呆过地方，静妃看似疯狂的举动的背后，意图是什么呢？龙刑天只觉得意图很简单，她只想毁灭和水裳有关的一切。一直不能忘记杨不群死后她突然出现的情景，即使她一直在有计划的做着什么，却掩盖不了她人生的漫无目的，也正因为这样，他能从她寂寞的眼睛里看见幽深的迷茫。

　　"到了。"
　　龙刑天回神，冲龙曜天一笑，"下马走吧，这小路真窄。"
　　龙曜天关切地走近他，"你最近心事很多。"
　　"没有你多。"龙刑天的笑容变得讳莫如深，见龙曜天的神色间有歉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松地一耸肩，"我自己还没下决心，所以不想先说。今天是出来散心，不谈这些。" 
　　龙曜天跟上他的脚步，带着宠溺无奈一笑，今天绝对不是散心这么简单。"他住的地方是他早就买的一块地方，时间上是他认识淼云那年。"
　　这就是说来对了，龙刑天开心地跃上一块不小的石头，望向路旁的碎石河滩。 

　　溪水沿着旧河道流着，夏天山洪冲下遗留的泥土沙石将岸边的碎石掩埋一些，让可以用狰狞形容的陡峭溪岸平整些，零星的白色野花不畏霜寒，四散开着。
　　沿着溪岸向上，拐几个弯，形成几处小瀑布，尽头半山腰处就是桃花村。想来村民运东西下山也不是很方便。
　　两人看了一会儿继续赶路，偶尔遇到几个下山做买卖的山民。打听得知当地人管这溪叫落花溪，原来桃花落的时候，花瓣随风落入溪中，就有了这个名字。自酿的桃花酒所用的水也是取自这条溪。到了桃花村后，发现这里真是好地方。
　　一片不太高的山崖将北风挡住，太过陡峭的崖下就是村庄，村庄所在的位置很平坦，山上的泥水是从山背面流下，这里没有被泥石流侵袭的痕迹。桃树环绕着村子种植，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去。
　　在村庄的东边是溪的尽头，泉水从山崖的缝隙中蜿蜒流出。村民将溪水引到自家门前，青石铺成的水道从村中央穿过，然后转了一圈在村南流回溪里。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水道拐弯处，一道小桥横在门扉前，龙刑天见到门楣上暗御留下的记号，知道里面已经布置过。他上前推开门，龙曜天有瞬间的失神。
　　石桌还在，旧事已远。
　　院子的布局很像四合院，东边的厨房里有动静，一位大娘领着孩子出来拜见，说是一位老爷雇佣她到这里服侍公子衣食，家就在住村南，离这里不远。话里带着腼腆，那小孩子时不时偷瞧他们二人。
　　龙刑天对她交代了一下，什么时候过来做饭烧水打扫屋子就让她回去休息了。龙曜天待人走了才问："你打算住在这里？"
　　"今天不，明天搬过来。"
　　"我怎么......"龙曜天拉住欲进屋看看的龙刑天，却被龙刑天顺势拉到怀中抱住。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等她。还记得淼云是在进香的途中遇害吗，清水寺就在附近，她可以到寺中也可以顺路来这里，也或许她只是想来这里。所以我猜这里是她曾经住的地方，后来龙刑天知道了就买下这里。"龙刑天像安抚不安的孩子那般耐心解释着。
　　"静妃会来这里？"
　　"或许还有其他地方，不过她不会放过这里就是了。"龙刑天想了想补充一句，"她在意的事情不多，所以很容易猜到。"
　　"看来不用我帮忙，你早已经安排好了对吧？"龙曜天忽然有些怅然。
　　龙刑天没有回答，亲了他的唇一记才道："我可不可以当成你在欲求不满？" 
　　龙曜天气结。
　　一、二、三，龙刑天在心里默念完之后不出意料听到一声咆哮。
　　"你混帐！"

第十三章
　　
　　龙刑天听着他羞愤的叫喊反而有种久违的感觉，淡然一笑，放开正在挣脱的他。看看屋内的摆设，家具被擦得很亮，简单又温馨的陈设没有多余的装饰，很实用，巧妙之处能看出主人很钟爱这里，请了能工巧匠来做。龙曜天被他突然放开，觉得诧异，觉得他最近有些怪，跟在他身后一同打量着屋子，倒没继续责备他。
　　
　　"这里和以前一样是吗？"
　　
　　"我那时候没细看屋里，外面没有多少改变，相信里面也没改变。"
　　
　　"嗯。"龙刑天摸着小书桌的边缘，然后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身后便是不大的书柜，随手可取，旁边是窗子，伸手可推。惬意又舒服的小屋子。
　　
　　"公子在吗？"还带着孩子稚嫩的少女声音响起，明亮的声线像山中泉水。
　　
　　龙刑天起身走出屋子，见到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领着刚才回去的小男孩从大门探出头。"在的，进来。"
　　
　　小姑娘腼腆笑着，臂弯的小篮子里装着红彤彤的山柿子和核桃，"奶奶叫我送过来给公子，柿子要饭后吃，核桃养身的。"
　　
　　小男孩不再像刚才那样怕生，一双大眼睛瞧着他们二人。
　　
　　"谢谢你家奶奶。"龙刑天笑着接过东西。
　　
　　小姑娘腼腆笑着牵着弟弟跑了，龙曜天看着龙刑天，他拿着篮子坐下，看着熟透的柿子，赏玩着。那是龙曜天从来没见到过的温和神态，这样平和安静的山村中，龙刑天和普通百姓自在说话，丝毫没有拒人于外的冷硬。果然还是这样普通的生活适合他吧。
　　
　　龙曜天不忍打搅他难得流露出的惬意，只是看着他。
　　
　　龙刑天将篮子拿到厨房，端出饭食，到这里后反而让人想吃点东西享受一下宁静。"咱们吃点东西吧。下午还要下山。"
　　
　　"好。"
　　
　　两人吃过东西，又将山村的地形仔细看过来，这才下山。
　　
　　"在我回去之前，你别到那里找我。"龙刑天看向前面的城门，突然说道。
　　
　　龙曜天勒住马，原本就慢悠悠如散步的马当即停下来。"你最近在做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龙刑天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打算。
　　
　　"山上？不对，难道你想......"龙曜天忽然想到慕情一死，石门阵无将防守，目前羌处于国丧中，暂不动武，但是难保他们不报杀太子之仇。想到这里，龙曜天几乎要不顾是在外面，去握他的手。"多长时间？"
　　
　　"你需要多长时间？"龙刑天反问道。
　　
　　"我？......"龙曜天忽然明白了龙刑天的用意，只要龙刑天带着人马远赴边关，洛辰的局势就会暂时稳定下来，百官还是会慑服于自己的管辖。等到还政于帝的时机一到，就是龙刑天回洛辰之时。可是......这需要......至少需要......三年！三年后皇上十四岁。这个数字，龙曜天迟迟无法说出口，怕说了他就真得一走三年。
　　
　　龙刑天知道他心中的挣扎，心里觉得暖暖的，"不用现在就告诉我，不管是多长，你知道我从没有反对过你的安排。"
　　
　　"不，刑天，还有其他办法......"龙曜天有些焦急，跳下马，走到龙刑天的马旁，握住他拿着缰绳的手，仰望着他。只话一出口就停在半截，他们二人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
　　
　　龙刑天反握住他的手，浅笑道："先回府吧，这事儿还不急。"
　　
　　"你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的，还问我......我怎么......怎么说......"龙曜天见他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心里倍觉煎熬，希望龙刑天说什么，想听他说我也不想去之类的？
　　
　　沉默着，两人进城，龙曜天不让龙刑天回去，即使一回去就得面对堆积的公务，还是想让他呆在自己旁边。龙刑天也没反对，拿本书看到睡着。
　　
　　龙曜天从忙碌中抬头，见他睡了，将他抱到床上，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心中的百般不舍像澎湃的潮淹没而来。
　　
　　如果慕情无事的话，是想把龙刑天安排在距离洛辰四百里的南营的，刚好与龙皓天的北营遥遥相对，现在却不同了。远赴万里边关，他还需要修养的身体怎么办？万一羌要报杀太子之仇发动大规模战争怎么办？
　　
　　从没有牵挂一个人到如此地步，然而越是牵挂他越是要走得远，而且无法阻止，明明整个天下都在掌握之中的自己却独独办不到这点呢？
　　
　　"为什么......"
　　
　　龙刑天迷蒙中伸手抱住一直没将自己放出怀抱的龙曜天。
　　
　　无声的拥抱让龙曜天再也控制不住，低低哽咽起来。这种难过就像母亲的身体冰冷的那一刻，失去至亲的恐慌与孤寂是无法抗拒的。
　　
　　这个人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安排，嘴上抱怨却还是去做；这个人从来不强迫自己说出不能说的秘密，即使会暗中在意难过；这个人的敏感察觉到很多很多，甘愿沉默着付出。
　　
　　"刑天......"龙曜天低声唤着。
　　
　　龙刑天的心也微微动摇了，三年之中会发生太多太多事。就手中掌握的情报来看，去石门阵是必然的结果，近来羌的边境过于安静，正是这种安静，说明军队正在调整集结之中，大举用兵的前兆。
　　
　　无法安慰自己，也无法安慰他。龙刑天沉默中抚着龙曜天的背，这一夜，注定难眠。
　　
　　次日醒来，龙曜天已经上朝去了，龙刑天起身，收拾妥当后，带上必要的几名暗卫去桃花村。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主角登场。闲来无事的时候，龙刑天就带上碎焰去坡地比较缓的北坡转悠，打到野味还能送人。也幸好他住的地方距离其他村民远些，不然弄只老虎上来可能引起恐慌。
　　
　　照顾他起居的那家人很和气，那对姐弟偶尔瞒着父母跑到他那里看老虎，尤其是小男孩很喜欢老虎。
　　
　　不过，龙刑天也清楚自己目前时时面对危险，有意在那位奶奶来的时候说自己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之类的话，这样一来，大人就暗里管住孩子不让他们总过来。
　　
　　一连几天过去，很久没能清闲的龙刑天都觉得无聊了，果然山中寂寞，跟村民买了当地著名的桃花酒，每日喝上一几杯，天气逐渐寒冷，喝温热的酒，身体很快就暖和起来。酒里面有桃子的味道，是果酒，绵纯爽口，但是后劲不小。
　　
　　傍晚时候，村民都吃过饭后，村子就会安静下来，偶尔有狗的叫声，山静人无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龙刑天把玩着小杯子，倾听着山中的微妙声音，很奇异的，山间自然之中总会有声音，像是生命总在宣告存在一样。
　　
　　急促的细而沉的啸音令龙刑天霍然站起，静妃来了。
　　
　　六短一长就是说，截下六人，紧接着，四短三长的啸音传来，截下四人，闯过去两人。上来的必然是他们拦不住的高手。
　　
　　只有这么点人了吗？看来静妃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她还是来了，为了谁这么不顾生死？
　　
　　龙刑天放下杯子，站在堂前，没有让暗卫现身。灯笼映红小巧的院落，略显阴沉的夜空有着不详的压抑感。
　　
　　一身米白的老妇搀扶着一身耀眼红装的女子飘然落入院中。大红滚白裘的披风里伸出白如玉的手，那双手捏住襟口的大盘扣，用着难以形容的美丽动作将之打开，那双手剥下帽子，绝世的容颜上有着睥睨一切的浅笑。
　　
　　"久等了。"
　　
　　龙刑天呵呵一笑，聪明人说话这么爽快的真不多，"敢进来和我喝一杯吗？"
　　
　　静妃淡淡的笑容加深，迎着龙刑天的目光走到他面前，随手扯下披风，老妇恭顺接过，昂首道："不负君雅意盛情。"
　　
　　走入屋内，静妃的神情里有一刹那的怀念，"婆婆，当年是在这里抓住她的吗？"
　　
　　门口侍立的老妇点头应道："回小主人，是这里。"
　　
　　"嗯。"她在龙刑天对面坐下来，指尖摸着小圆桌的边缘，又拿起杯子，里面带着桃香的酒微微泛起涟漪。"裳......"
　　
　　哪里也找不到的人，哪里也没有的人，曾经在这里孤独生活过。追随着足迹而来，处处可见她对龙刑天的思念。
　　
　　圆桌中央的暗花是一枝海棠，飘落的海棠花在桌面上铺开来。
　　
　　龙刑天看着沉浸在心事中的静妃，意外地竟然觉得熟悉，寂寞的气息从她身上静静散发着，曾经的自己就和她一般寂寞的。
　　
　　"那是我的杯子。"龙刑天重新斟了一杯放到她面前，轻轻从她的指中捏出酒杯。
　　
　　静妃恍然抬头，看着他，眸子里闪着酒水一样明亮的光，如此美丽幽深的双眸里，寂寞与伤沉在其中。
　　
　　龙刑天在她的注视里，啜引着微甜的酒。放下杯子时，静妃已经垂下眼帘，手无意识端起酒杯，似乎是被其中浓郁的桃香鼓惑了，她微微笑着。
　　
　　"桃花和海棠很像，原来如此啊。"她抿了一口又道，"多了这香气，............很醉人。"
　　
　　似乎谁也不想破坏这气氛，各自将酒喝完。
　　
　　静妃放下杯子站起来，环视着屋子，目光所到便停留一下复又离开。
　　
　　"可惜......可惜......"
　　
　　"你想烧了这里？"龙刑天问。
　　
　　"嗯。"她继续环视，随意应着，仿佛对方问的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事，淡淡的口气，没有感情没有犹豫。
　　
　　龙刑天忽然觉得她的样子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一定要做完才行的样子。"为什么坚持？"
　　
　　静妃转过身看着他，定定道："想这么做，所以做。"
　　
　　龙刑天不由佩服地点头，能够为自己简单的的念头这么坚持的人不多，她的意志果然非同常人。
　　
第十四章
　　
　　静妃那仿若表情凝固成霜的清冷容颜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坚决。龙刑天迟疑着却还是忍不下好奇心。
　　
　　"你就没后悔过？"
　　
　　静妃的表情有瞬间的无辜，刹那间阴郁和冰冷将所有情绪覆盖，"没想到你会这么多事！"
　　
　　龙刑天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看她兀自不想承认的倔强样子，不忍再刺激她，毕竟......"因为以前的我和你很像。"这么说完，龙刑天微笑以对。
　　
　　静妃的唇因为激动微微轻颤，垂下眼帘不甘地继续覆盖下去，直至眼前一片黑暗，无边的痛在黑暗里肆虐如洪。
　　
　　待她睁开眼时，像鲜明的衣裙褪却颜色一般的沧桑忧伤眼睛失去了焦距。
　　
　　"没有谁可以阻止我，没有谁。"静妃的手绞紧成拳，恢复以往的样子，"龙弄天办不到，你也别想办到！"
　　
　　龙刑天一副"果然会这样"的表情，幽然长叹一声。
　　
　　何苦要将自己逼到如此呢？
　　
　　他想这样问出来却也明白只能激怒她。见她还是注视着自己，也不说其他，"你好像不怎么舍得杀我。"
　　
　　静妃闻言神色中有丝狼狈，"今天是来杀你的。"
　　
　　"我想也是，总觉得你很在乎我，算是棋逢对手的感觉么？"
　　
　　"都过去了，现在要杀你。"
　　
　　"为了谁？"
　　
　　静妃突然语塞，回答不上来，感觉到心里钝钝的痛清晰地撕扯着，后退一步。
　　
　　虽然不忍，却必须杀了她，龙刑天在心里说了声抱歉，然后闪电般出手，要一击将心神巨乱的静妃制伏在手。
　　
　　门口的老妇早已看出静妃心神大乱，扑上护住她，硬是受了龙刑天的寒丝绵掌，带着静妃破窗而出。
　　
　　龙刑天翻身跟出，啸声起，暗卫从隐蔽处翻出围向小院。
　　
　　老妇已经是残烛的年纪，受了一掌肋骨断了好几根，才落到院中就没有力气再起来了，静妃首次露出惊慌的神情，抱住老婆婆，失声喊出："婆婆！"
　　
　　"小主人，回宫吧，您在外面不会开心的。"
　　
　　静妃扶着逐渐衰弱下去的婆婆，呆住了。"婆婆，施施想回的......不是云游宫，是......"
　　
　　侍琴婆婆握住她的手，咳着血依然劝道："小主人，您......宫主她......"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已经无法成言，这一掌竟然是致命的。静妃心中明白老人死期已到，挺直了背，抬头看向龙刑天，从喉咙里挤出生硬的平板疑问。
　　
　　"你何时又能这么狠心了？"
　　
　　龙刑天再次聚力于掌心，淡淡道："拜你所赐。"
　　
　　"呵呵。"静妃悲凉一笑，这便是所谓的因果有报吗？曾经觉得这人再也比不过自己，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如若当年。而自己呢？在不断失去里，坚强都在剥落成沙。她缓缓摇了摇头，眼角垂下眼泪。
　　
　　心里便如眼泪一般，空白又苦涩，再也没有其他留下。
　　
　　她放下老人站起，龙刑天的身形以迅雷之势扑上，浑厚的掌力正中她的心口。
　　
　　"我想......回家。"
　　
　　轻轻的呢喃在龙刑天撤掌的同时落下，像悄悄飘落的桃花。这一掌是龙刑天练到炉火纯青的一招，静妃瘦弱的身躯没有飞跌出去，只是摇晃一下就倒下去，伤势却是回天无术的那种严重。
　　
　　龙刑天听到她说什么了，只诧异一秒便伸手接住了她倒下去的身体。
　　
　　"你不会招式只有内功？"
　　
　　"嗯。"
　　
　　龙刑天一直以为静妃的武功会和水裳相当，所以才一出手就没有丝毫保留。
　　
　　"从来没有人......肯真心陪着我，你虽然是对手却是真正把我放在心里了。"静妃的胸骨会在半个时辰内断成寸许长短，现在还能勉强呼吸，微弱的喘息间歇，她努力说着话。
　　
　　"裳她......很爱你，我想，想让你去陪她的。"
　　
　　龙刑天静静听着，点点头。
　　
　　重物倒地的声音渐次传来，龙刑天疑惑着看向声音处，暗卫全部倒在地上！
　　
　　"娘......"静妃忽然有了力气，微微挣了一下。
　　
　　龙刑天看向迫人的气息散发出来的地方，衣袂翻飞的声音飘过耳际，粉白交织的身影落下。
　　
　　轻盈的雪花在此时飘落，轻飘的身影挟着雪的冰冷陡然侵到龙刑天面前，不待龙刑天回神，他的手中已空。
　　
　　传闻已久的施素问竟然现身，未摘的斗笠拢着层层白纱。静妃娇小红艳的身体躺在沉静气息的高挑女子怀中。
　　
　　施素问抱起人走进屋中，简单察看了伤势，便罢手。
　　
　　"娘，你肯，肯来看我了？"
　　
　　施素问迟疑着还是点点头，"红尘纷乱，你的劫在于你自己。"
　　
　　"娘，女儿不管，女儿想回家。"
　　
　　"世外蛮荒，你当真受得住寂寞吗？"
　　
　　"............"
　　
　　"我或许该早些帮你。"
　　
　　静妃如孩子一般哭了，泪如雨下，"娘，我想让人陪着我，可是没有人，水裳她不肯，她走了，娘，我想要她回来。"
　　
　　"懂得后悔懂得避让，才能悔改，而你从未悔改过。也是娘的过错，该教会你的。"
　　
　　"娘，我要裳，我不要一个人，不要......"
　　
　　哭诉的声音逐渐微弱，施素问虽然心疼却无法下手点中死穴减轻静妃身上的痛苦，直至她失去意识，才轻柔地擦去她的泪。
　　
　　施素问抱起静妃，路过龙刑天，路过老妇的尸身，忽然停下，一扬手，尸身落入屋内椅上。指间发出哧的一声响，屋顶的茅草燃烧起来。接连几声之后，房子燃起熊熊大火。
　　
　　"尘埃终化物，往生不复还。我儿，你如此眷恋红尘，却不知红尘最寂寞，为娘将你带回吧。"
　　
　　"你不报仇吗？"龙刑天问道，心里很没底，施素问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从她出现到现在，虽然很随意，却让人无法找出破绽。
　　
　　层层轻纱在热风烈火前舞动，纱后的容颜淡然又平静。
　　
　　"如果不是她的心已死，你是无法杀她的。"
　　
　　话落，身影一闪而没，无踪可寻。
　　
　　龙刑天追到门前小桥处就跟不上了，望着身影消失方向，长久无法言语，烈火将小屋燃尽，他转过身，一点一点倒塌的房子在橘色的火里显得那么脆弱。
　　
　　从到这个时空开始，这个女人的存在，一直一直影响着局势的发展，现在突然解决了，反而觉得心中空茫。
　　
　　曜天......曜天！
　　
　　想见他，就现在。
　　
　　龙刑天身形掠出，一点一纵间向山下掠去。
　　
　　不知怎么爱才是合适的，不知怎么做才是爱，一路失败过来，自己便成了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这次......好像真得是舍不下你了。
　　
　　接到报信的暗卫赶到时，只见到燃烧的房子，受伤的暗卫，却怎么也找不见龙刑天，几个人吓得魂不附体，陈翎信接到消息也暗中出了一身冷汗。
　　
　　而龙刑天只身一人赶到城门，发现城门已关，一路奔波下来，身上不是很舒服，心口一阵恶心的感觉，糟糕，真气有些乱，而且今天晚上没有吃药。这样子回去肯定要被骂了吧。
　　
　　暗卫肯定发出过救援的信号，人马肯定出发了，说不定已经到桃花村，现在发信号或许能有赶回来的暗卫看见。天上还在飘着雪，这样下去肯定会旧病复发，龙刑天取出明火弹，发射出去，然后靠在树下休息。
　　
　　深夜越来越冷，恶心的感觉随着寒冷更加剧烈，头也越来越晕。
　　
　　也算巧了，陈翎信即将赶到城门下，见到信号，惊喜不已。只有首领用火红色的，部下是用亮白色。打开城门，见到已经开始发烧的龙刑天，火速叫人弄来马车。
　　
　　昏迷前，龙刑天叮嘱道："恒王府。"
　　
　　陈翎信料想他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恒王，带着人回去。同时吩咐手下，掩盖房子起火的真正痕迹，不要让人起疑心。
　　
　　等龙刑天醒过来已经两天后，大病初愈的身体其实很不适合动武，好在诊治及时，也没什么大碍，风寒引起的发烧也很快就褪了。
　　
　　"你不会现在就教训我吧。"龙刑天看看龙曜天不善的脸色，躲开目光。
　　
　　"连件衣服都不加，冒着大雪跑回来，你几岁了？"龙曜天开始还想好好跟他说，不知不觉中语调上扬，脾气上来了。
　　
　　龙刑天摸摸干燥的唇，掉了一层皮，没掉的部分粘在唇上硬硬的，想扯下来，被龙曜天拍掉手。
　　
　　"小心流血。"深深叹口气，他坐下来，用湿毛巾润湿龙刑天的唇，看了看，眨眨眼，吻上去，轻轻啃下脱落的皮，"什么时候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去石门阵？"
　　
　　龙刑天脸皮厚，自动将话当成耳旁风，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过一遍，都是药，"先给我点吃的，好饿。"
　　
　　龙曜天挫败起身，吩咐人去弄吃的。
　　
　　吃过东西，龙刑天恢复精神，拍拍吃饱有些鼓的肚子，呆了半晌，突然开口："她死了。"
　　
　　这个她是谁自然是心里有数，龙曜天看着龙刑天淡然中带着几分伤感的神情，"你......"
　　
　　"我杀的，奇怪的是，一掌打上去的时候我想的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用很纯净的笑容对我说和我一起玩吧，分不清楚过去与现在......"话尾消失，龙刑天看着自己的手掌，打上去的感觉还在，骨骼震碎的声响伴随她轻轻的呢喃一直回响在耳边。
　　
　　我想......回家。
　　
　　或许是受到这句话的鼓惑了，当时只想赶快回来，回来见龙曜天。
　　
　　"你在难过......"龙曜天轻轻抱住龙刑天，脸上全是担忧的表情。
　　
　　"嗯，在难过，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毁灭在眼前。"龙刑天露出忧伤的笑容，似是怀念又是追忆。逐渐的，他的笑容变得轻松。"不过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龙刑天将眉眼都笑弯，"不告诉你。"
　　
　　龙曜天表情闷闷地很想把人一把推开又舍不得。
　　
　　龙刑天得意一扬头，故意再吊胃口。真得是很有趣的事情啊，龙曜天和家竟然是等同的，让他不顾风雪，只想赶回来。
　　
第十五章
　　
　　谁说养病的闲人无事可做的？眼下龙刑天就忙得热火朝天。龙曜天担心水吟轩靠水过于阴寒，不利于养病就搬到溪堂小筑，既能照顾生病的龙刑天，又能兼顾公务。可龙刑天一醒来就让他头疼了，老实的时候可以看书看到睡着，不老实的时候就到处鼓捣。
　　
　　这不，龙刑天正准备鱼竿诱饵呢，要在水吟轩半敞开式的客厅边上钓鱼。那里面除了超大的红鲤，还有从上游游到这里不肯走的野生鱼，有人喂养自然不肯走了。
　　
　　龙刑天看着硕大的鲫鱼直流口水，这要换成现代上哪去找这么大的非养殖鲫鱼？当下动了不良念头。一旁的秋心放好取暖的炭火，把引诱鱼群的饵料端到龙刑天旁边。
　　
　　"九王爷，这些......全倒里面？"
　　
　　"对，给我，我弄。这样一撒，一群鱼就过来了，钓起来就容易上钩。"龙刑天一边说着一边抄起盆子，将喂鸡鸭的饲料扬出去。刹时，鱼群把水面搅得混乱，龙刑天甩出竿开始钓。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是用这种方法确实很容易就掉上来。疯抢食料的鱼逐一上钩，等鱼吃得差不多饱了，龙刑天就收手，钓了十多条。
　　
　　怎么烹调好呢，红烧油炸把自然的鲜美味道都浪费了，正琢磨呢，秋心说话了。
　　
　　"九王爷，奴婢是江南人，给您做道鱼汤补补身体吧，奴婢看出来您不喜欢口味重的菜。"
　　
　　"好啊，哎呀，你比翠羽好多了，她就擅长唠叨，一提做饭估计会翻脸。"
　　
　　"哪里，翠羽姐女工好，人又聪明。"秋心微微红了脸颊，叫上小厮拿了鱼，见到龙刑天跟过去，诧异站住，"九王爷......"
　　
　　"啊，我跟去看看。"
　　
　　"哦，这边走。"秋心心里直觉得好笑，哪有大男人跟着丫鬟往厨房跑的，抿着嘴不敢笑。
　　
　　龙曜天坐到饭桌前一看，满桌子鱼，而且还有条红鲤！"该不会是从水吟轩钓的吧？"
　　
　　"是啊，趁热吃。"龙刑天一筷子先去进攻红鲤。
　　
　　"一条红鲤三十两银子，那是进贡得来的异种。"
　　
　　鱼肉从筷子上掉下来，龙刑天没能控制好的口水滴到衣服上，干笑，"呵呵，不都是鱼，看不如吃了实惠。"
　　
　　"那就吃吧。"龙曜天也不动筷子，就看着他吃。
　　
　　"你看我我怎么吃。"龙刑天收回手，不好意思了。
　　
　　"哟，你还怕看啊。"龙曜天给气乐了，"嘿嘿，话可先说在前面，放那么多食料进去，明年天气一暖，那水里要是发臭，你给我去捞河底淤泥。"
　　
　　"咳咳，吃饭吃饭。"龙刑天才不怕，三年都不在洛辰，没办法捞的。
　　
　　龙曜天也想到他得去石门阵，登时没了胃口。随意找个话题，"你府上什么时候办喜事？"
　　
　　"快了，初九，还四天，今天我就回去。"龙刑天吮着筷子想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丫鬟借我用一下，有几样精巧活好像忙不过来。编一种带花结的绳子，每件陪嫁的箱子上都要缠。"说完看向秋心，"最好多叫几个人去，大小箱子都算上有好几百呢。"
　　
　　"奴婢知道。"秋心温顺应道，给他们添了汤就退下去找人了。
　　
　　"你想怎么安排凌子衿？"
　　
　　"他不想当官，随他喜欢吧，我府上老管家要回乡养老，我想让他们夫妻帮我管理王府，翠羽想光复家业，开绸缎店兼绣坊，估计都他们忙的了。"
　　
　　"他是个人才，让他跟你去......"
　　
　　龙刑天断然截下他的话，"我不需要。"
　　
　　龙曜天岂不知他心结所在，宁可自己去冒险，也不想让朋友亲人出事。慕情的死让他变得处处主动。"需要什么人手我给你安排。"
　　
　　"好。"
　　
　　吃过饭，龙刑天带上坐满两车的丫鬟回府，跟拐卖少女的人贩子似的。筹备半个月的婚礼，到最后时刻依然到处都是忙乱的景象。
　　
　　这边丫鬟找不着剪刀了，那边的老妈妈缺块布头，就龙刑天一个人空着手，因为没人敢指使他，站在哪里都碍事，人来人往的。终于找着个清净的偏僻地方，龙刑天在假山石旁边坐下。
　　
　　"唉，明明我的王府，怎么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花园前的空地上搭戏台的工人吆喝着正在抬木头，龙刑天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不如去内院看看翠羽这新娘子在干什么，结果被三日内男子不得进入闺房的理由给挡出去了。
　　
　　看着一群女人赔笑连说冒犯冒犯，却还是把他往外面使劲推，龙刑天也不想被中年妇女揩油，只能狼狈退出来。
　　
　　"难怪男人都不喜欢结婚，女人一到这时候都很狰狞。"龙刑天忽视背后刺人的目光，耸耸肩向书房晃荡而去。
　　
　　结果见到累得只擦汗的管家，咳了两声，不想被拉去当指挥，赶快逃出来。忙乱三天后，终于有一个安静的晚上，这好比暴风雨的前夜，明天的婚礼才是重头戏。
　　
　　龙刑天在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拜的高堂后面部肌肉狠狠失控了一阵，然后施展轻功就要逃跑，受了他几天闷气的龙曜天才不会放过他，特意在前天晚上就赶到安王府，将他看得死死的，一边喝着茶一边和别人谈笑风生。
　　
　　"可怜我青春年少就身负重任，家国天下一贱挑。"某个无人可怜只好自怜的家伙陷入对年龄的深深怨念之中。
　　
　　"你还青春年少？七弟的儿子都六岁了，你跟七弟同岁。"龙皓天闲闲开口。
　　
　　龙刑天一个打挺站起来，"他儿子都......都......"结巴着看向龙曜天，对方给他肯定的眼神。
　　
　　"他是我们兄弟之中成亲最早的一个，成亲第一年就生了孩子，前年生了一个女儿。五弟有一个女儿，那孩子的娘亲出身太低，因故夭折了，六弟有两个儿子，都是庶出。"
　　
　　风华如少的龙悦天竟然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哦，太浪费美男了吧，隐约还记得他的王妃叫宫清尘，比普通女子要高的样子，长相倒没看清楚。
　　
　　龙刑天的表情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感慨，"生孩子了呀。"
　　
　　"你......也想生？"
　　
　　龙曜天随意一问，旁人不觉得有什么，龙刑天听起来就大有玄机了，眼睛瞟过去，比口型道：比如今晚我和你生。
　　
　　龙曜天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被茶水烫到，面子上却不好发作。
　　
　　龙皓天则有些后悔，为什么放着娇妻不顾，跑来这里帮三哥整人，怎么看都是三哥被整的样子，但是大半夜都过去了，现在说回去又不合适。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又是接亲送亲，一大串忙下来，还得应付一大堆俗礼，不要以为只是个仪式就掉以轻心，要等吉时，要随时配合，时间不到，就是上厕所都得忍着，就怕错过时间。
　　
　　一上午捱下来，龙刑天只喝了一口新人奉上的茶水，还是为了等时间都放凉的，象征性喝一口就被人拿走了，差点当场眼泪汪汪去抢杯子喝完。
　　
　　终于终于没他的事情后，立刻逃进后院找东西吃，前面的宴席不敢去啊，去了肯定醉死在桌子底下。这哪里是成亲，简直是受罪啊。
　　
　　翠羽穿喜服的时候哭了，敬茶的时候看着他又哭了，从此她就是凌家的人。
　　
　　"唉，累归累，还是挺幸福的嘛。"龙刑天一边喝着白水吃着干点心一边说道，"该天得上她家吃回来。"
　　
　　"你怎么躲在这里吃东西？害我好找。"龙曜天无奈走到他身边。
　　
　　龙刑天拍拍手上的残渣，"舒服多了。"挥手做前进状，"现在去拼酒！"
　　
　　"算了吧你，正在养病，拼什么酒，让四弟去挡。"龙曜天将人拽住，"去我那里休息一下吧，昨夜几乎没睡。"
　　
　　"呃，吃了点东西还真是困了。"打着哈欠，龙刑天跟着龙曜天从后门溜出去。
　　
　　酒席中的龙皓天一边喝酒一边苦等去搬救兵的三哥，这可怜的家伙丝毫不知道自己被骗了，结果醉得一塌糊涂。
　　
　　龙刑天则美美的从中午睡到天黑才醒，吃了饭后再吃药，然后泡热水澡。
　　
　　此时的恒王府比较安静，部分仆人还在安王府帮忙收拾善后，估计得收拾两三天才能清理干净。
　　
　　龙曜天看着闭目泡澡的龙刑天，一身肌肤白皙润滑，想到子嗣的同时就会想到女人和这副身躯纠缠到一起，无可遏止的妒忌便从心里像水一样曼延溢出。
　　
　　龙刑天微微睁开眼，看到龙曜天在出神，探过身趴在圆木沿上，被搅动的水拍打着他的身子。
　　
　　"你拿着衣服也不换，想什么呢？"
　　
　　龙曜天伸出手与龙刑天的手交握到一起，"我们这样是不会的有孩子的。"
　　
　　"你想要？"龙刑天发现自己很在意他的回答，毕竟他是被自己骗到手，会想女人也属正常吧，何况是子嗣。等待中，心跳莫明有些快，是紧张吧。
　　
　　龙曜天沉默着摇摇头，俯下身吻上龙刑天的额头。他一直在意就是自身是父皇强暴母亲才出生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想着去拥抱自己不爱的人只想让对方为自己生孩子呢？
　　
　　"你想要吗？"
　　
　　龙刑天看着认真问着的龙曜天，这才明白他心中所想。"比起孩子，我更想要你。"
　　
　　湿热的舌趁着龙曜天不备钻入他的口中，手更是急切地撕下里衣，抚上精壮的腰身。手指下滑，褪下龙曜天的裤子，中指探入股沟中。
　　
　　龙曜天呻吟出声，喘息说道："你手太快了吧。"顺势进入水池，就要将龙刑天压到身下。
　　
　　龙刑天一笑，将还未站在池中站稳的龙曜天扳过去，背对自己，双手将他圈在自己和池沿之间，随即整个身体贴上他的背，已经抬头的部分直接插入他的腿间。
　　
　　龙曜天只觉得身体一转就动弹不了，胸前是木质的池壁，身后是想念已久的身体。龙刑天将下巴搭在龙曜天肩头，下巴尖沿着肩的曲线向脖子处滑去，咬住他的耳朵才道，"我不是说了，更想要你。"
　　
　　用上半身将身体压制住，龙刑天的手抚上龙曜天敏感的腰侧，龙曜天因为看不到龙刑天的动作多少有些紧张，这还是第一次从背后做，羞耻的感觉仿佛更加剧烈，身体的感觉也加倍敏锐。
　　
　　龙刑天向前倾压着他，下半身反而后退一些，一手放在他的胸前环住他，另一手则沿着腰向下而去。
　　
第十六章
　　
　　"刑天。"龙曜天的声音里有着难得的羞怯，实在是不适应这样的姿势，手都不知放在那里，只能无助地扶着池边。发热的下身抵在木质池壁上，夹在腿中间。感觉到龙刑天的手伸到腿间，将腿掰开，他发出短促的呻吟，"呃。"
　　
　　修长的手指并拢到一起，上下抚摩着腿内侧敏感的部分，龙曜天仰起头，腿轻轻颤着，另一只手也加入，一双腿在美妙的抚摩中燥热起来，后颈处也被舌尖刮弄得痒痒的。
　　
　　龙刑天叹息一声，双手捧住龙曜天的臀瓣，掰开，帮他清洗那里。
　　
　　"嗯~"龙曜天低低哼出声，腰不自在地动了动，喘息越来越粗重。
　　
　　龙刑天低沉一笑，揽去他的腰带着人跃出水池，顺手扯过大大的被单，手腕一抖一转，将两人裹住的同时落在床前。匆匆擦过身体，扯下被单扔到床下，像吃人的老虎一般将人压在身下。
　　
　　"马上就给你。"
　　
　　拉过被子盖上，龙刑天先跪起身趴在上方，揽住龙曜天的腰托起，让他的臀贴到自己小腹，火热的坚硬抵上去。
　　
　　"难受吗？"
　　
　　粘上药膏的中指整根没入温暖的穴里，龙刑天只觉得下身又坚硬了几分。
　　
　　龙曜天撑起上半身，回过头，两人缠吻到一起。加上手指在穴中的刺激，龙曜天挺直背大声呻吟出来，两人的唇分开，嘴角的津液拉出长长的银线。
　　
　　龙刑天撤出手指，在他将臀抬到最高的时候挺腰将肉刃刺入，伏低身子将龙曜天的上半身压低，迫使他抬高臀，臀瓣大张承接自己的肉刃，贯穿到最深处。
　　
　　"有点疼。"龙曜天低低说着眉头锁在一处，同时攥紧手中的被子。
　　
　　龙刑天揉着他因为痛楚显得僵硬的腰肢，款款摆动自己的腰，研磨着敏感的穴口，同时在内里按压着突起的硬块。"一会儿就好了。"
　　
　　"嗯，嗯~ 哈，嗯~"龙曜天在刺激中本艿奶Ц咄斡献牛诨母芯跞盟耐炔蛔〔丁?
　　
　　龙刑天的腿贴上他的，手伸到他的推内侧轻轻抚摩着，动作随着神智逐渐深陷逐渐变得狂野豪放，抽动的幅度逐渐加大，清脆的拍打声刺激着本就迷乱的神智。
　　
　　龙曜天那随着身体前后摆动的分身开始出现抽动，分泌出透明的液体。他弓起背，痉挛未起，发泄的口被龙刑天的手突然握住。
　　
　　"别，那里......刑天......"
　　
　　龙曜天一手撑起自己，另一手伸到下身处，想掰开龙刑天的手，却使不上力气，整个身体好像快要软化掉一样。
　　
　　龙刑天单手抱起龙曜天的上身，减轻了压着他的重量，同时放慢了速度，想让难得的缠绵更长久些，动作细腻得一如风吹拂过细雨滋润中花朵。
　　
　　朦胧欲动的强烈占有念头即使在小心控制之中，依然让内心变得贪婪，一点一点占据，一点一点侵蚀，将觊觎的猎物不动声色牢牢掌握在手。或许又要重蹈覆辙，因为一些误解一些伤害就决然断裂，然后亲手伤害曾经的爱，让一切都无法回头。
　　
　　不能让自己重蹈覆辙，所以三年是个锻炼自己的契机，在牵挂中依然能够冷静，依然能够为很多人着想，不会被感情冲昏头。
　　
　　停下动作，龙刑天将龙曜天翻过身，捧着对方的脸，深深吻住。律动之物再次探入深处，暖衾里春色无边。
　　
　　次日早上，龙曜天醒来瞪房顶，上朝怎么办？冬狩节临近，要忙的事情成山......身体被他倾轧个够，能不能在朝堂上站到中午都是问题。
　　
　　只能请病假了，反正半真半假。有点被拐带坏了，呵呵，龙曜天想着想着自顾笑出声。龙刑天从被中钻出头，抱紧龙曜天的脖子，又要睡。
　　
　　龙曜天见脱不开身，也只好再等等。
　　
　　"想叫人进来？问外不是就有人。"
　　
　　门外只有影牙在，龙曜天苦笑一下，果然是瞒不住他了。影牙一向能很好隐藏气息的。
　　
　　"怎么发现的。"
　　
　　"有次在花园里，我突然亲了你一下，然后某个人就在暗处差点摔倒。"龙刑天吃吃笑着支起头，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那可真是吓到忠心护主的影牙了，本来以为龙刑天是偷袭，没想到是这种偷袭......龙曜天叹口气，"他不会进房间的。"
　　
　　"让他听听声音也好，看他还敢不敢再靠近。"龙刑天一边邪恶说着一边向下摸去。
　　
　　龙曜天急忙捉住他的手，脸上不争气地泛起红云。"别闹，一会儿就起来吧，我不想伤到你的身体。"
　　
　　"我走之前会把火龙堂裁撤掉，暗卫整编为大内暗侍卫，交由皇上管，你......在自己身边不妨留些可靠的人。"龙刑天带着淡淡离愁的脸磨蹭上龙曜天的颈子，"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龙曜天"嗯"了一声在被子中环住他的身子，眷恋不舍。
　　
　　自这天他们分开，各自都在忙碌中度过一日又一日，直到冬狩节前夕，才因为禁军和侍卫的事情碰头。实际上，在以后的三年中，皇上将暗卫的大部分人都调到禁军，反而从禁军选拔了一批人进入暗卫，这只不过是在旧瓶换水的自保策略。琅天府的存在最终在权力的争夺中消亡，演变成禁军的特殊分支大内暗侍、暗察使。
　　
　　冬狩节那天，皇上乘座八轮辇车出行，浩浩荡荡的队伍超过一万人，从崇德门出发，经过东区，出东城门朝阳门，尽显皇家威仪。这也是百姓第一次见到继位的小皇帝。
　　
　　皇帝龙谦年仅十一，站立在华盖翠屏环绕的车上，这位风华兼有先帝之风的沉稳少年赢得了万众的拥戴。热情激动的百姓欢呼着一路送到城外。
　　
　　那孩子忽然转过身，对着龙刑天咧嘴一笑，龙刑天也报以笑容，为他今天的表现感到开心。
　　
　　孩子微微昂着头，坐回大位。
　　
　　"师父，如果你相信他，朕就愿意相信他。"
　　
　　莫笙以师父的身份与他同乘一辆车，跪坐在下首位置。闻言轻叹，"皇上言重了，臣斗胆想问一个问题。"
　　
　　"说。"
　　
　　"您小时候有信任过他吗？"
　　
　　少年天子脸上的笑容淡去，平和的表情上带着一分狡黠，转动眼珠看向望着远方的莫笙，"那时候朕还小。师父，你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大家心情都很清楚，肯服从三皇叔和九皇叔管理的官员未必就服从朕，因为朕还什么都没做过呢。不过今天朕要让一些人看清楚，他们没有跟错人。"
　　
　　莫笙淡笑，那淡然又祥和的表情让人无法得知意味何在。
　　
　　狩猎的琼林苑距离洛辰有百里之遥，分两日行进。到达后，先举行祭祀大典，献牛羊牲畜。车马劳顿后，小皇帝依然兴致高昂主持大典，礼乐鸣炮，一直忙到中午，中午过后，是阅兵，皇帝亲临检视，就是在此时，小皇帝将掌握京城最精锐的军队。
　　
　　拿起紫色令旗的一刻，年轻的帝王在震耳的呼声中，因为激动微微红了脸旁。
　　
　　等到傍晚时分，才得以休息。毕竟皇帝还小，腿已经站到酸软无力。回到车辇上，整个人仰躺摔入锦长毛毯中。
　　
　　莫笙想要回避，小皇帝却连忙坐起身。
　　
　　"师父。"
　　
　　"臣在。"
　　
　　小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师父，我的腿......"
　　
　　莫笙淡笑，"为师以为你还装下去呢。"伸出手帮他按摩。
　　
　　小皇帝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师父，如果是九皇叔，您回避吗？"
　　
　　莫笙微微顿了一下，淡然的容颜上多出几分怀念，继续推拿。"皇上怎么会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父皇......"少年蹙着眉疲累睡去，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父亲曾经摸着他的头说：帝王只有在掌握一切的时候才有资本讲情，因为那时没有人能够伤害降弁醣旧恚挥械弁跄芫龆ㄒ磺小?
　　
　　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小，他的母亲对他说：牢牢记住你父王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他懂事地点头，看到他的父母同时笑了。
　　
　　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他被人抱到行宫的大床上。外屋的灯亮着，莫笙看书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他再次合上眼，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王孙贵族竟相狩猎。龙刑天根本不想动，跟在龙曜天旁边，缰绳让龙曜天牵着，手中碰着暖手盒，躲在清净处看小皇帝演武射猎。
　　
　　"真是不能小看。"龙刑天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状。
　　
　　龙曜天则默然不语，看着年轻的帝王一步一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稳固台阶，心中的感觉就像站在原野里，从青草抽芽看到绿叶齐腰，莫明而又充实，又有些失落。
　　
　　有一日，他将凌驾一切之上，如站山颠睥睨众生。
　　
　　能否平静接受放下至高权力的自己？龙曜天为自己血液里流淌的悸动暗暗心惊。望向笑看一切的龙刑天，他身上散发出的随意淡然令他感到安心，释然一笑，看来洒脱并非难事，有更向往的方向，放手也会很简单吧。
　　
　　龙刑天收回目光见到看着自己，挑动眉毛露出不解的神情。龙曜天笑着轻拉两匹马的缰绳，并行的马载着一双人向人群走去。

第十七章
　　
　　冬狩节进行得很顺利，最后一天的论功行赏都没有出乱子，各路人马都得了彩头，大家都高兴也就没有谁故意在台面上话中带刺。
　　
　　龙曜天和龙刑天基本没动手，皇上以辛劳的名义赏赐了两人一份鹿肉，一份熊肉，一份......念圣旨的人直抹汗，明明是两个人的赏赐，总是每样都是一份，偷偷瞄瞄两位王爷，继续念。
　　
　　龙刑天看着做好的香肉一盘一盘端到面前，面带微笑，小声和龙曜天说道"这小子欠揍了。"
　　
　　"他不是孩子了。"龙曜天知道皇上的用意是在试探其他人，只忧心刑天会觉得难堪。
　　
　　"先吃饭。"龙刑天含蓄笑着跟皇上用眉眼打了招呼，决定私下里沟通。
　　
　　宴席上，神色各异的人们，避而不谈两位王爷相关的话题，以免当中引起争执。
　　
　　晚上休息的时候，龙刑天拖着龙曜天去找皇上。
　　
　　"哟，免礼免礼，九皇叔这兴师问罪就不恰当了。"眼尖的龙谦先行开口。
　　
　　"臣怎么敢问罪呢，臣是特意来探望皇上的，顺便邀请我师父去聚一聚，皇上您也累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不如早些休息，小孩子早睡早起身体好。"
　　
　　龙谦扁扁嘴，"朕......"
　　
　　龙曜天将龙刑天扯到身后，拱手道："皇上的用意臣明白，九弟只是......"
　　
　　他又怎么不知，龙刑天只是怕他难堪，所以才心里不舒服，只是要怎么说出来呢。
　　
　　"朕知道，你们两人坐在那里都很难堪，但是机会难得，此时不试，将来他们戒心重了，就试不出真心了。"
　　
　　龙曜天笑着称是，龙刑天不太清楚胸口微堵的感觉是不是郁闷，轻叹一声道，"皇上，臣累了，臣请告退。"
　　
　　龙曜天无法拦他，只能匆忙告退追上他。莫笙看着落寞的孩子，摸摸他的头。
　　
　　龙谦微微垂下头，"师父，我是不是也要喊您太傅才合礼数？他和我生分了。"
　　
　　"皇上，这是您选择了路，您怎么忘记了？"
　　
　　龙谦难过垂低头，"朕，......知道。"靠在莫笙怀中，少年深深拢起眉，为这种改变感到难受。
　　
　　"他只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所以也清楚快留不住九皇叔了。爹爹做得有些过分，让九皇叔发了那么重的誓言。"
　　
　　莫笙慢慢搂紧孩子，心却分成两部分，一半飘向远方。
　　
　　"刑天！"追出去的龙曜天拉住龙刑天，却见到龙刑天淡然无所谓的脸，怔住了，不知怎么开口。
　　
　　龙刑天微微一笑，指着天上的北斗对他说，"你看，星星也知道了季节转移方向。人......总是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远，然后变成另外的自己。"
　　
　　"有些东西不会变的!"龙曜天握着他手，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急切。
　　
　　"今晚，正式的军报就会到达洛辰。"
　　
　　龙曜天闻言一顿，然后握紧他的手。
　　
　　"来。"龙刑天牵着他去白天经过的一处地方，幽静又美丽，繁星如宝石点缀在上方。
　　
　　"看着这样的天与地，我就会舍不得死去。"他说完转过身，然后近似虔诚地轻轻捧着龙曜天的脸庞，"看着你，我的心就在痛，害怕与彷徨，眷恋与牵挂，如果......如果三年后物是人非，我就会如静妃那般，毁灭让我看着心痛的一切，所以，珍惜你自己，等我回来。"
　　
　　"刑天......"如叹息般的呼唤消失在吻里，应下承诺。
　　
　　龙刑天只感到内心的痛突然泛滥开来，从来没有为谁如此过，心疼的滋味儿竟是这么得难受又回味。
　　
　　回朝的第二天，龙刑天的假期结束恢复上朝，羌大军压境的消息也摆在了帝王的书案上。
　　
　　部分大臣主张平王龙皓天接管南营十万兵马奔赴西关石门阵，另一部分人主张让安王龙刑天带兵出关御敌。皇上找了个间歇让杜雪飞说话。
　　
　　"臣以为，安王合适，其一，安王领兵大败楚军，军心正高，其二，燕国以北的游牧区，一到冬季盗匪横行，平王离开委实欠妥。"
　　
　　杜雪飞这样说，其实就是把朝廷的所有兵力都分散到边关，居中的洛辰就没有大军临城的紧迫感。对于帝王来说，这是最安全的形势。大臣们各自递着眼色，没有人出声。
　　
　　龙曜天知道该自己出面了，出列陈述。这才压下众人之口，皇上虽然面上不悦到底还是让风波揭过。只是，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自己说出让龙刑天出关的话。
　　
　　其实仔细想来户部魏青是光政一年进士，是龙刑天提拔上来的青年尚书。有魏青负责军粮调度最是安全。
　　
　　下朝后，几位大臣委婉对恒王说了此举不妥的话，大约还是想让平王领兵，龙曜天都婉辞劝走了，内心烦乱不已。龙刑天没有多做停留就去兵部，龙耀天没来得及摆脱他人追上去，只好去处理公务。
　　
　　这次出征虽然早已预料到，但是还是显得很紧迫，各部调动紧张异常。所有都忙得马不停蹄。临近出征的前天晚上，龙刑天安排好府上的事情，实在无事可做了就取出了那块慕情送他的玉石观看着。很久没有去看有关慕情的东西了。他捧着玉红了眼眶。
　　
　　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慕情清澈如水的眸光一般，令人感到宁静平和。
　　
　　看了一阵，龙刑天的心情才恢复平静，起身去书房。这些几天他在练习写一个字，这时候他想写下来，送给龙耀天。写好后，他将纸对折再对折放入信封。
　　
　　翠羽见他这副样子知道他要出去，拿来披风递上，看见那块天然玉，心里也是难受一阵。龙刑天走后，翠羽取出红丝绳编织起来，将玉网入红绳之中，留出漂亮的穗子，然后将玉放在龙刑天的床头。
　　
　　龙刑天到了恒王府，见到里面灯光亮着，却突然走不进去。迎面碰上秋心，秋心先是诧异，然后就要进去通报，龙刑天赶忙拉住她。
　　
　　"别，我这就走了。"
　　
　　"王爷？"秋心迟疑着，然后就见到龙刑天将信递来，只得接了。
　　
　　"交给他就可以了。"说完人已纵上高楼处，身影没入夜色。月郎星稀的夜空下，龙刑天遥遥望着灯火处，然后环视着整个洛辰。
　　
　　几多繁华，几多凄凉，这座城都在夜晚安静如斯。慕情是怀着什么心情出征的呢，是否和现在的他一样，怀着归来的心远走边关？他可有深深眷恋的不舍埋藏心中？
　　
　　矗立良久，龙刑天发觉身体很冷，这才匆忙回府。
　　
　　第二日大军出征，一身戎装的龙刑天在城门前接过皇上递来的酒，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也曾这样送别过慕情。微微红了眼眶，喝下酒，看到龙曜天正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几分焦灼，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和他说。
　　
　　大军开拔，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将龙刑天的身影遮住，尘烟飘出几里不散。龙刑天几次想回头，摸了摸怀中那块玉，觉得安心很多。
　　
　　皇帝的车马已经回去，群臣也散去，龙耀天却无法挪动一步，突然，他抖起缰绳，骏马扬蹄奔出。他的呵斥声，以及急促但规律的马蹄声交织着。护卫不明所以，愣了一下之后赶忙跟上去。
　　
　　龙耀天的马是千里良驹，不到半个时辰就与部下拉开很长的距离。此时此刻，没有谁能阻止他。
　　
　　忽然，一阵箫声在天地中回荡。龙耀天猛然一惊，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多么愚蠢的事，勒住马，人和马一起大口喘息着。看到不远处的山丘上立着一个清癯身影。
　　
　　那人也望向他，风带起那人的青灰袍带，那感觉好像是莫笙。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既不走近确认对方，也不出声试探。
　　
　　"王爷！王爷！"
　　
　　护卫的喊声逼近，龙耀天回身看过去，看到护卫们已经围拢过来，再回头时，山丘上已出人影。龙耀天手抚胸口，那里放着一封只有一个字的信，烙疼了心的信，直让他发狂。
　　
　　良久，他对天长呼一口气，打马回头。
　　
　　夜深人静，龙曜天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那里供奉着他母亲的牌位，平常只有秋心进去打扫，其他人都不准进入。
　　
　　龙曜天从小书架上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刑天写给他的便签，歪扭的字迹像孩子写出来的。他坐在那里长久地看着龙刑天留下的只言片语，让他曾经很生气的，让他曾经很想笑的那些话，反复念了又念。然后取出盒子中另外一件极重要的物品，是那块能够找回龙谨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江湖上一位奇人的信物，共有七块，也不知以前的九弟是如何取得的，得到玉的人可以要求那位奇人做一件事，只需要拿着玉作为信物就可以了。现在想来，以前的刑天应该是摆脱那位奇人收养龙谨。这样的安排也不错，比起朝堂的艰辛，做个普通人会活得更轻松自在吧。
　　
　　这么想着，他放下玉佩，拿起那封信打开，上面的字是一个大大的家。抬头时，他意识到到脸颊上有什么凉凉的。慌忙抚上去，整个人呆住了。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肆意奔流而出，他趴在母亲的牌位前哽咽难止，纵有多少眼泪，恐怕也浇不熄心中那种因为无力阻止而生出的痛。
　　
　　为什么如此的自己却总要看着最亲的人承受无法避开的难？
　　
　　龙耀天泻恨一般咬紧牙关，将眼泪全部咽下。
　　
　　因为母亲而承诺下的誓言像箍紧灵魂的枷锁，龙耀天此时再也不会犹豫。他在他母亲的牌位前慎重地跪下来。
　　
　　"母亲，我不愿意守着这个王朝了，我想守着他，所以......"
　　
　　深深跪拜下去后，他才说出一直盘亘在心中的结。
　　
　　"所以请母亲原谅我，儿子会离开这里，带着他过您常常给儿子描绘的，平淡又简单的生活。"
　　
　　牌位上方，画上是一位清秀恬静的女子，她柔和的眉眼却因为眉心有些拧紧而显得忧伤，她那安静的微笑却依然令人心灵平静。那笑容仿佛时刻在说：孩子，孩子，请你幸福。


第十八章

　　
　　出征的大军以日行二百里的速度前进，先锋队伍为两万精锐骑兵，速度更快些。到达岱安郡后，龙刑天却意外的停留半天，他要见一个人，工部左侍郎严准正。
　　
　　严准正在岱安郡一带考察河道，龙刑天出发前就知道这消息，特意让人送消息去，让他等到大军开到。找他是有原因的，埠江中游建起的粮仓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第一年存粮一百万担，中游地势优越，天下奇险之地，但是也极容易让敌人从上游顺流而下攻击。严准正在当初就已经说了这一点，那时候龙刑天也很明白这点很棘手，但是还是同意建了粮仓，考虑的就是他和慕情商量过，要在石门阵以西建一座城池，那时候就已经考虑好，要建在埠江的源头附近。所以这次他要找严准正商量测量河道的事情，这老头儿虽然年近五十，依然热衷出门考察，如果让他去以前去不成的地方，他保证会立刻打包跟去！
　　
　　大军停留一阵之后继续出发，龙刑天带着几名贴身侍卫和五千骑兵等候在城门外，中午刚过，严准正就赶到了。
　　
　　严准正心知贻误军机是重罪，忧虑着进门。不等他开口，龙刑天先说道："怎么先生担心本王赶不到？"
　　
　　"下官确实这么想。"
　　
　　"星夜快马追上，我只能停留两个时辰，所以请先生赶快说吧。"
　　
　　"是。"严准正连忙赶到龙刑天身边，将带来的河道图摆开，开始细说附近的水系山脉。
　　
　　龙刑天看着详细的地形图，开始琢磨新城池的建筑地点。两人一致认为，首要一点就是要在埠江上游一带能够通行船只处，其次是周围地势环境的靠量。
　　
　　严准正手上有的资料还是两百多年前勘察的结果，肯定有不准确的地方。
　　
　　"目前的资料太少，不足以敲定地点。"
　　
　　龙刑天点点头，想了一下，"严先生，这样吧，你先不要回洛辰，如果三个月后我无法越过石门阵，次事暂罢，如果三月内出了石门阵，就请严先生随军而动，详细考察地形水文。"
　　
　　严准正激动地手有些抖，合拢地图，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才好。
　　
　　龙刑天拍拍他的肩，"您年纪大了，本王可不敢拖太久，呵呵。"
　　
　　严准正也笑了，摇摇头，"严某还在壮年，不怕年纪。"
　　
　　龙刑天像是品味着他的话，良久才又笑说道："嗯，好男儿不管什么年纪都是志在四方。如此，刑天拜别先生，三月后以战报为信，望先生保重身体，先走一步。"
　　
　　没有让严准正相送，龙刑天轻点门槛，人已跃上前门墙头，再一点落在早已准备好的马匹背上，呵斥一声就此出发，三个时辰内应该可以赶到大军扎营的地方。
　　
　　奔驰中，龙刑天不时摸摸怀中的玉，不管怎么样，这次去石门阵，他要必须做完慕情想做的事情。
　　
　　一个天下太平的王朝，那是以前的刑天想要的，水裳不忍破坏的，耀天一心想维护的，同时也是慕情用生命换来的，太多太多人和着血泪守着的龙家王朝。
　　
　　跟随龙刑天的五千精骑是南营的主帅护卫营，由提督宋麒统率，这人是个儒将，文武兼备。奇怪的是，他祖上都是文官，他却当了武将。十五岁时进入火龙堂，十八岁参军南营，二十六岁做到提督，升官也算是很快了。在火龙堂的时候，也能经常见到龙刑天，只是他所在的小队是替补队，人手不够才找上他们，他这个人武功上虽然有造诣却难以达到高手境界，谋略反而比武功要有天分，这也是他离开火龙堂的原因之一。再次跟随龙刑天，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龙刑天孤身远赴边关，在选人方面自然是找旧部。现在他身边能用的人手多是精英强将，唯一的不同就是，只是单纯的下属与上级的关系，和小凌不同。这是不是很自私......劳累是旅途中，龙刑天的细眉微微拧起，远处的关边在夕阳的余晖中寂寞孤单。
　　
　　在严准正搜集的大量详细地图的帮助下，龙刑天所帅部队，避免了很多危机。第一月月末，占领石门阵，简单修正后继续向西，向着埠江上游进军。
　　
　　羌方面曾经打出过用慕情的人头换取谈判资格，龙刑天面对一指文字书，呵呵一笑，声音里有着落落难欢的味道。笑过后，将文书细细折叠成纸鹤，在使者瞠目结舌的时候，别在了使者的官帽上，挥挥手，牵出老虎，逛市集去也。
　　
　　宋麒咳了一声，很恭敬很有礼貌的解释那只老虎是家养的，不会不吃人，然后不容对方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将人打扫出营，陪着他的主帅去逛具有异域风情的流动集市，心中却是一直惴惴不安，他是聪明人，哪会看不出龙刑天表面越是不动声色，心里越是翻江倒海，也不多说什么，安排妥当后，沉默跟着龙刑天。看着龙刑天面容带着淡淡笑容，询问着价格或者看着只有外域才有的货物。
　　
　　"你倒也有趣，只看我却不买东西，难得出来买东西，不买点什么吗？"龙刑天抱着一堆看似有趣却不怎么实用的东西，笑问宋麒。
　　
　　"属下没有可送之人，就不破费了。"宋麒想着龙刑天买这么多，肯定不是给自己用。
　　
　　龙刑天挑了挑眉毛，看了看手中一堆货物。看到路过的小孩子就随手送一个，没一会功夫就发完了。看着没有拿到的孩子，龙刑天也慌，走到寄放老虎的地方，牵出被罩住的老虎，没想到效果反而更糟糕，围上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宋麒头痛地看着上司，看他怎么收场，同时烦恼着要赶快调人过来接应，龙刑天本人就很显眼了，再加上个老虎......出了意外的话，宋麒可以自刎谢罪了。
　　
　　龙刑天闲闲看着人群，察觉到什么，给了碎焰指示，老虎怒吼一声，人群作鸟兽散，宋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龙刑天拽着领子扔上屋顶，龙刑天随后跃上，脱缰的老虎立刻向原野跑去。
　　
　　不等目瞪口呆的宋麒说话，龙刑天先行命令："去叫人！"
　　
　　话落人已经飘出十丈，掌风和剑光一齐迸发出来。一身白衣若雪，闯入突然出现的蒙面杀手中间。宋麒这才明白龙刑天放脱老虎是为了惊走人群，这样一来，龙刑天就会没有顾忌。宋麒相信龙刑天的身手足以应付，还是在离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单薄的身影每日要喝下几碗药，让人悬着心不忍离开。咬咬牙，宋麒抢过一匹马急奔而去，跟随的护卫在五里以外待命，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就能赶到。
　　
　　"这就是羌引以为傲的屠龙堂？"龙刑天一边轻笑着一边加重掌力，今天他要大打出手，以泄心中之愤！"不够资格跟本王动手速速退开，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想拿跟本王谈条件，除非是他的项上人头！"
　　
　　"至于功夫好的，劳烦几位陪本王练练身手吧！"龙刑天牵制住几名高手，却避开了不足为患的小卒不管，很快的，战局逐渐激烈，已经容不下别人插手。
　　
　　"留下！"龙刑天早已看出一名高手是首领，在那名首领要撤的时候，一招重手拍去，同时轻巧一拨，挡下忠心护上的一名蒙面人。宋麒带着人也在此时赶到。
　　
　　龙刑天捏着那名蒙面人的下巴，咔嚓一声，脱臼后才放手。而那名身手不怎么好，却还想掩护主帅逃走的属下，看着逐渐走近的龙刑天，竟然吓得忘记跑。
　　
　　龙刑天见被围的众人没有人动手，抖抖身上的灰尘，微微一笑，"怎么你也觉得本王百看不厌？"他用下巴指着那名看呆的人，宋麒带人将人制服住。
　　
　　龙刑天极具魅力的眯起眼，蹲下身扯下那名有点呆楞的人面罩，不意外的，看到一张忠厚诚恳的脸，倒有点像小崔给人的感觉。"放他回去，还有那几个不中用的，把他们的头留下就可以了。"龙刑天用眼神指了指早就被他撂倒的几名小卒，然后捏指放在唇边，吹出响亮尖锐的哨声。
　　
　　等一切弄妥，碎焰也跑回来了。龙刑天笑笑，摸摸它的头，"还好你没被人追着打扁，回家了。"他这么说完取出几片特制的肉干喂着老虎，然后环顾一下因为人群奔逃而凌乱的市集，突然怅然。以前，慕情和小凌带着他去酒肆喝酒玩耍，他自己还拐着小皇帝逛夜市，岁月真是长啊，过往的一切竟然遥远如斯......
　　
　　宋麒叫唤一声，没得到回答，探身看着龙刑天，发觉他在看着远处想着什么。他身旁的老虎懒洋洋地伏地卧在柔软的干草上。宋麒看着他的表情竟然出发出声打扰他，默默退回去安排好适宜。
　　
　　龙刑天回过神，发现队伍正在等着自己，淡笑里多出一分尴尬的羞涩，"回吧，该到吃药时间了。"
　　
　　宋麒点点头，吆喝起众人回营。
　　
　　"王爷，该出兵了吧？"回去的路上，宋麒试探地问着。
　　
　　龙刑天回他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出兵的借口已经送上门，不出兵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宋麒咕哝一声，"果然不是无事出门......"
　　
　　龙刑天呵呵一笑，"难道你希望我无事就出门？"
　　
　　宋麒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开什么玩笑，那样大家都会短命三十年，死在青春年少时。
　　
　　就在龙刑天到边关的四个月后，大军挥军西进，正式进入羌的国土范围，这不是抵御外敌，而是攻城掠地！


第十九章

　　整装待发的军队集结完毕，龙刑天换上铠甲，从外面忙碌回来的的宋麒却犹豫着递上纸条。
　　
　　龙刑天狐疑着接过，"使节滞留，意图不明。"
　　
　　龙刑天把佩剑放在桌上，弓起食指，弹了弹纸条，"什么意思？他们在等谁？"
　　
　　"眼下大军要西进，他们却留着不走，杀也不是，赶也不是。"宋麒说出了他们心**同的担忧。
　　
　　龙刑天想了想昨天市集上的情景，"屠龙堂的首领关押在哪里了？"
　　
　　"单独关在后营。"
　　
　　"好，传令下去，全军将士每人赏酒一杯，本王就不喝了，宋麒你过来。"龙刑天随手挽起碎焰的绳套，然后把套索安装在它的前腿和脊背间，牵上它，"本来以为没什么，看来有必要确认一下这人是不是皇亲贵戚。"
　　
　　宋麒一拍掌："对啊！这么重要的位置，他们也不可能随便就给人坐上去。或许......"
　　
　　龙刑天微笑着伸出食指挡在唇间，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嘘~"
　　
　　将士喝酒的时间足够他们确认这件事了，宋麒笑着对他那副兴致高昂的样子摇摇头，对龙刑天奇妙的心思由衷感到好奇。
　　
　　后营有类似火龙堂刑讯的特殊地方，毕竟这军中很多统帅是出身火龙堂。龙刑天走进布局熟悉的房间，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王爷？"等龙刑天的眼睛看着自己，宋麒才继续说道："他在里面呢，昨天关进来后，审讯了一次，骨头还挺硬。"
　　
　　"嗯。"龙刑天沉沉应了一声，搜寻的目光落在俘虏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悠然坐下，"给他洗洗脸，本王要看看他长相是丑还是美。"
　　
　　宋麒的嘴角抽动一下，"哈？"随即吩咐手下人去办，还不等他问，俘虏先吼一声。
　　
　　"老子是丑是美关你这娘娘腔狗屁事？"
　　
　　龙刑天闲闲抬眼，"喂，长得帅就被说成娘娘腔很不公平啊，至于你是丑是美，跟接下来的事有很大关系。"
　　
　　俘虏抗拒仆人擦脸的动作，最后还是被擦洗干净。"有狗屁关系！"
　　
　　龙刑天伸出食指不赞同的左右摇晃着，"啧啧，你再怎么装，皮肤的细嫩不经风霜，眉宇的书卷气与英气也掩饰不了。"
　　
　　经他这么一说，宋麒也看过去，的确，这人只有手上有茧子，是练武造成的，其他地方再再 表明这人出身优越，养尊处优。他回过身，和自己的头对比一下，二人相同的贵气如出一辙。也才明白龙刑天为什么要让人把俘虏清洗干净。
　　
　　俘虏红了脸，恼羞成怒的瞪着龙刑天，一言不发。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龙刑天牵起老虎走到俘虏面前，指尖轻轻刮过那人咬着的唇。
　　
　　那人惊讶中张开口，任凭龙刑天似挑逗似的抚摸过自己的唇缘，一双眼睛里代替愤怒的是懵懂与迷惑。
　　
　　宋麒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脏跳动加快。"咳。"
　　
　　这一声咳，让所有仆人手下回过神，而被调戏的可怜家伙兀自对上龙刑天妖媚的眼睛，无法自持。
　　
　　"那些使节逗留不肯走，想必是知道你被抓的消息了，无法回去复命，其实你们一开始就不是来谈和，只是想制造空隙刺杀我，呵呵，本王如果真答应用慕情的人头换一纸约定，你们又当如何？"
　　
　　"你不会换的！谁不知道龙刑天是什么人，绝对不会以私情为重。"俘虏这才找回一些自己的神智，把心中早已熟悉千百次的资料冲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等于不打自招。
　　
　　"这么说你们确实是想刺杀本王。"龙刑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反复回味着俘虏的话，是啊，龙刑天绝对不会徇私，所以最后落得那般，是谁的错呢，好像谁都错了，又谁都没有错......他摇摇头，突然一笑，"信不信本王会吻你？"
　　
　　那俘虏吓得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你，你变态啊！"
　　
　　龙刑天耸耸肩膀，"我的小家伙说了，你不愿意我这主人亲你下，它就只好代劳。"碎焰适时地张开血盆大口，其实里面已经有颗蛀牙......没人发现而已。
　　
　　宋麒用十分痛惜的眼神看着可怜的俘虏，估计这场审问够让他崩溃几天的。
　　
　　俘虏看着老虎，本能地畏缩了一下。早就听说龙刑天圈养了猛兽，果然如传言，有另外用途，气恼地冷哼一声，"要杀要剐随便你！"
　　
　　"唉，怎么都是这句慷慨就义的说辞，没点新鲜的。"龙刑天冲宋麒招招手，两人走到门口。
　　
　　"这人虽然骨头硬，不肯招，但是也没有视死如归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一双眼睛里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似的，肯定是身份重要的人物。看紧点，说不定还有更有趣的事呢。"
　　
　　"您为什么认为他在等着什么？"宋麒不解的问着。
　　
　　"那双眼睛里有样东西叫希望，他在希望，并且盼望着。"龙刑天打声口哨，老虎冲出房间贴在他身边，他摸摸虎头，低低自语："不知道那时候他独自一人奋战，有没有过希望......谁去救......"
　　
　　屋子里传出吼声，"龙刑天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回答我......"
　　
　　龙刑天听而不闻，带着老虎离去。只宋麒看看屋子又看看离开的龙刑天，叹到，还是龙刑天胜了，因为没人能猜到他的心思，便没有对策可言。
　　
　　囚牢中俘虏瞪视着紧闭的门，不停地咬着下唇，年轻的脸上满是被羞辱过后的愤怒。"龙刑天！！！"
　　
　　宋麒在龙刑天出战期间把人转移到将军帐附近，也改善了俘虏的生活条件，而且不再进行审问。晚上龙刑天在的时候，他兴致来了就会去拜访一下，当然没次出来都是一脸惬意，屋子里的人则是不断咆哮。
　　
　　例如现在，龙刑天还没进门，就听见栏杆内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你怎么这么闲！天天烦我！"俘虏很没形象地抱头蹲在墙角。
　　
　　"也不是很闲，睡前的小娱乐而已，怎么样，今天肯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了么。"龙刑天看了看因为激动而不断抽动的背影，撇了撇嘴角，"哦，对了，今天我越过了清溪，还有300里，就到银狼山脚下。明天要拔营继续进军。"
　　
　　俘虏听到这个消息霍然起身，扑到栏杆前，"你骗人！子车震云不可能这么废物！"
　　
　　龙刑天的微笑凝固在脸上，极缓地将目光移到俘虏的脸上，"你可知道无人敢在本王面前说这个名字？"
　　
　　俘虏微微退后一小步，仍是倔强的看着龙刑天。"哼，别拿我和那些废物比。"
　　
　　龙刑天的眉毛变弯，笑容醉人，目光深邃，"看来你的身份比我想的还要特殊，敢直呼子车的全名而毫不在乎。"
　　
　　俘虏将头往栏杆上一撞，发出一声郁闷至极的轻啐，"怎么搞的，总被套话还忍不住想说。"
　　
　　龙刑天笑笑，新手弹开卷轴，念着情报。
　　
　　"东宫宏有十一个儿子，女儿六个，除去年幼夭折的，有二个人选，为了避嫌，一直驻守封地且不习武。摄政王东宫瑾有子三人，大儿子任将军，辅佐太子东宫澈，目前卸职反省，二儿子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闲，三儿子年仅十一。"
　　
　　俘虏某人不肯抬头，一直盯着脚看。
　　
　　"你觉得你像他们中的哪一个？又或者是更神秘的人物。"
　　
　　"你是怎么锁定这个范围的？"
　　
　　"哦，你想学习学习然后重掌屠龙堂？"
　　
　　俘虏仰头不屑回答。
　　
　　"知道么，有人出价五百两黄金要卖给本王一个消息，本王觉得有趣，那人说这件事原本还值更恐怖的价钱--满门抄斩，本王就说本王买下了，而且能保全你家人的性命。"
　　
　　俘虏虽然镇定却还是泄露一丝惊慌。听着龙刑天继续讲道："这个秘密就是摄政王的二儿子东宫珑的腰间有枚鹰爪烙印，那仆人让本王查查阁下身上有无烙印就知道消息真假。"
　　
　　俘虏不可置信地退后几步靠上背后的栏杆，手不自觉地抚上腰背处。
　　
　　龙刑天走到栏杆前，手指夹出袖口的一封信递给对方。"东宫珑，那人说她对不起你，但是寿命不长所以不想把秘密带进棺材，叫我把这封信带给你。"
　　
　　"奶娘的字？她怎么会背叛......"
　　
　　"因为我告诉她，只有你有价值，才有人肯出价换你回去。"
　　
　　"奶娘她现在在哪里？"
　　
　　"她的儿子已经穿越边境，今后不再踏入羌，她本人......昨夜病逝了。"
　　
　　东宫珑面色突然发白，猛然抬头盯着龙刑天，"这信你看过没有？"
　　
　　"你第一个打开的，我知道我想要的消息就可以了，后天你们的军队就会陷入死地，再无还手余地，你的父亲摄政王已经递上讲和的奏折。"
　　
　　东宫珑仿佛没听到似的，细细地撕着信。
　　
　　"让出七百里河山，本王就停手。你愿意带这个消息回去么？"
　　
　　"你放我回去？"
　　
　　"对，就当送摄政王一个人情。"
　　
　　"如果我不愿意回去呢？"
　　
　　龙刑天惊讶转身，看着反应奇怪的青年。良久才道："由不得你。"
　　
　　东宫珑冲他吼道："别用我老爹常用的口气说话，你们都一个德行！整天国家打仗奏折，烦死了，都滚，滚！"
　　
　　龙刑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有趣的家伙这么颓废，看了看一地碎屑，难道那封信里有更大的玄机？如果不是偷看老太太的遗书不道德，他早就拆开看了。不过貌似不影响他自己的事，龙刑天决定放在一边，"现在说这个还早，反正你们那位子车将军还能撑一阵。"
　　
　　看着脸上浮现困倦的龙刑天走出帐篷，东宫珑的眼睛里冒出委屈的眼泪。
　　
　　"奶娘，你不如不告诉我！"

第二十章 
　　 
　　东宫珑靠着栏杆无法入睡，功名利禄本不是他所求，请缨出战也不过是想为父王挣回一些颜面，毕竟大哥失手，他不能再那么闲下去。 
　　 
　　当今圣上已经失去理智，一味想着报太子被杀之仇，满朝上下谁不心痛呢？其余皇子没一个成器的，失去太子的损失过于巨大。现在看来龙刑天不报仇雪恨也不会罢兵还朝的。 
　　 
　　他深深叹口气，努力抛开那封信里所说的事情，让自己多为家国天下想想。 
　　 
　　几个月后，果然如龙刑天所说的，羌完全败北，龙刑天帅军进驻羌腹地，直入七百里。龙刑天还是经常和他说说话，甚至会讲起那位慕情将军。 
　　 
　　同时他们心中也各自估算着分别的日子，和谈的事宜一经确定，东宫珑长长叹息一声，重新回到羌，但是心情怎么也拾不起来。 
　　 
　　龙刑天和他并驾出营，"怎么，舍不得本王？" 
　　 
　　东宫珑皮笑肉不笑，"舍不得，正想是不是把你绑架回去。" 
　　 
　　"你打不过我的。"龙刑天报以妩媚一笑。 
　　 
　　东宫珑知道此次一别，可能再也见不着这个奇怪却有趣的人，有些在意的问题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打到现在？为了那位将军？" 
　　 
　　龙刑天看看远方来迎接的人马，旌旗飘动下，他颀长的身形在人群中总是很孤单，"你这人虽然有时候很别扭，却很敏感，而且胆子不小啊，敢我这个问题。" 
　　 
　　"反正我就要回去了，你不可能出尔反尔。" 
　　 
　　"是么，我倒觉得你会离开那里。你不适合呆在你厌恶的人群中。" 
　　 
　　"喂，你想把话扯多远，先回答问题。" 
　　 
　　"........................"龙刑天给他一个你很放肆小心点的警告表情。 
　　 
　　东宫珑摸摸鼻子，"其实你这人心很软。没有你这么对待俘虏的。" 
　　 
　　"我只是可怜没妈的小孩儿。至于我为什么要坚持，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很快......" 
　　 
　　东宫珑没有时间再问其他，跟随着交接的使臣回到自己的国家，看着逐渐变远的龙刑天模糊直至消失，忽然体会到真正的伤心或许就是他那个样子吧，用寂寞的声音说着寂寞的决定，独自一人站在那里，顶天立地。 
　　 
　　两方暂时停战后，时序进入夏季，而龙刑天一直想做的事才刚刚开始。经过严准正的地形考察，最终确定了建城的地点，分析筹划，上奏章，一切一切弄好，破土动工，已经四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这项工程浩大的程度几乎可以与百年前建立南营相提并论，迁移流民十万，强制迁徙豪强三千户，雄霸一方的豪强自然不甘心被连根拔起，光是迁徙这三千豪强又花费将近半年功夫。 
　　 
　　历时半年内城民居完工，同一天外城军事区动工，万人聚集在外城的地基上。 
　　 
　　休战将近一年的边关逐渐繁华起来，龙刑天怀抱老虎坐在内城最高的建筑望关台上。望关台下，就是外城防御工事的地基，官员，百姓，商旅，都在等着奠基仪式的开始。 
　　 
　　时间一到，龙刑天站起来，撒下一坛香气奇冷的酒，当中有人惊呼"可惜可惜"，就在众人觉得那名酒撒之可惜的时候，龙刑天从怀拿出了一块天然美玉，阳光下，玉石生辉，随即，在他挥手间，奕奕闪光的轨迹落入深深的地基坑道最深处。 
　　 
　　这个地方将会填入最结实的土，建成最坚实的城郭，大门正西，将来上面会写着这座程的名字--慕城。每一个通过这座城进入这个国家的人，都会知道这座城的名字，知道这座城的来历，知道曾经有位将军，名叫慕情。 
　　 
　　从此，他的心中才能放下慕情的人，慕情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宋麒看着注目远方良久的龙刑天，然后见他突然看着自己说："你说思念会有多长久？" 
　　 
　　"啊？" 
　　 
　　显然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大脑空白，宋麒跟在龙刑天屁股后头下望关台下走。 
　　 
　　龙刑天觉得心里很满但是也很空，完成一个心愿的同时，其他的心愿会立刻回来，很多意愿很多渴望，接踵而来。 
　　 
　　"两年了......"龙刑天一边走一边说着。 
　　 
　　宋麒想了想，明白是在说什么了，"您想家了？" 
　　 
　　龙刑天忽然停下，捂住嘴，将差点冲口而出的声音闷回去。侧过身子看着宋麒，放下手微微一笑。"这两天好像没什么需要我忙的，你先代理几天公务，我去游山玩水，休息休息。"说完人已经跃上栏杆，几个起落不见人影，老虎上蹿下跳紧随而去。 
　　 
　　宋麒恨不得撞墙，每次说中他的心事，遭受的就是这种待遇！老天爷，龙刑天根本就是把能拖的公务全丢给他，这下紧急公务也不管了！！谁来管管他啊！！ 
　　 
　　或许是他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动了上天，洛辰的恒王有信给龙刑天，宋麒捧着信几乎要跪地拜天，立刻快马加鞭将龙刑天找回来。 
　　 
　　龙刑天假惺惺安慰他几句，"好啦，我知道你辛苦，但是你也不用打小报告给他啊。" 
　　 
　　"哪有！？分明是此情感天......"在龙刑天的吃人视线下，宋麒的声音弱下去，"您现在回去？我叫人准备车马。" 
　　 
　　龙刑天挥挥手，那就是随便他安排，至于手上的信，龙刑天竟然无法立刻将之打开。私人之间的联系一向是少之又少，这封信的意义让他心神难安，难道出了变故要提前回去么？怀着惴惴的心情，龙刑天上马车后打开信。 
　　 
　　熟悉的字迹果然写着令人焦心的事实。皇上的暗御抓住了薛长夜的行踪，两方都有损伤，薛长夜本人行迹再次隐匿，可是，明显皇帝已经注意到潜藏在洛辰的另一股势力。 
　　 
　　傍晚十分，龙刑天命令马车停下，准备宿营。宋麒见他下车，立刻捧上暖和的披风给他。 
　　 
　　"大营就在左近，不会有危险，我需要想些事情，不太想回去。" 
　　 
　　"恩，我去办。"宋麒将他的面前篝火拨旺，命人在远一点地方另起篝火。同时吩咐人去大营调一千骑兵在外围巡夜。 
　　 
　　龙刑天时不时拨弄着篝火，他脚边的碎焰眯着眼睛，偶尔打个哈欠。 
　　 
　　"报，王爷，有位先生求见。" 
　　 
　　"什么人？"龙刑天因为想心事而皱着的眉微微舒展一些，看向旁边躬身禀报的将士。 
　　 
　　那人捧上手中的东西，"那位先生说王爷见过这枚发簪就知道。" 
　　 
　　龙刑天这才注意去看那所谓的发簪，登时双眼瞪大，跃起抢到那人跟前，再三确认就是当年陈翎信特意为他打造的暗器，那时候他转送给了...... 
　　 
　　"快请他来！快！"龙刑天手握银针望向黑暗的远处，等了一会儿，一个青灰身影跟着方才的士兵走进视野。 
　　 
　　龙刑天张口却不晓得该说什么，眼眶发酸，然而今时今日，他们各自的立场，各自的身份，以及他来的用意......所以这一声称呼都难住了他。 
　　 
　　那人摘下斗篷的大帽子，淡淡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温暖，"还是叫我师父吧。" 
　　 
　　龙刑天很想像他们刚遇到的时候那样露出没心没肺的可恶笑容，却发觉已经很少那样无忧无虑的笑了。点点头，双手捧着发簪到莫笙面前。 
　　 
　　"师父。" 
　　 
　　"嗯，你终于稳重了。"莫笙依旧微笑着，接过发簪别在发上，顺手握住龙刑天的手腕，指腹刚好落在脉动处。"坐下吧，夜很冷。" 
　　 
　　龙刑天知道他在把脉，两人坐下后，他静等着。 
　　 
　　"脉象好很多，看来你没有忘记调养身体，知道自己很重要了。"莫笙温热的手没离开龙刑天微凉的手，"怎么，不知道说什么了吗？" 
　　 
　　"............是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龙刑天想起那封信，"我刚刚得到加急消息，您正巧到。" 
　　 
　　莫笙的脸上的笑容有点顽皮的意味，"不是正巧，而是我暗中护送着信使，你才能看到这封信。" 
　　 
　　龙刑天这次真正惊讶了，"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么？" 
　　 
　　"嗯。"莫笙站起身，望望黑暗的夜空，寥寥无几的星星闪着冷冷的光。"忍这个字太难坚持下去。" 
　　 
　　龙刑天微微垂了头，想着龙耀天的处境。莫笙见他低头思索，忍不住单手覆上他的头，散开的长发在他的掌下透着冰凉。 
　　 
　　"您今天来的用意？" 
　　 
　　"离开。"淡淡的声音随着手掌的离开一并飘散，引得龙刑天愕然抬头。 
　　 
　　"在一切还未明显的时候离开，对你，对恒王，对皇上，都有好处。"莫笙静静回应着龙刑天的愕然的眼神。等了一会儿，"你果然让我放心了，没有问我会去哪里。" 
　　 
　　"师父......"龙刑天对着这个人说不出其他，知道他自此隐匿只为了不让他为难，不让更多的人为难，"需要我......" 
　　 
　　莫笙笑着摇摇头，将他的话打断。"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多保重吧。" 
　　 
　　"您早就为了今天这步做好准备了？" 
　　 
　　莫笙微笑而不答。"我相信，一直想看到的......你不会让我失望。" 
　　 
　　"您希望我做什么？" 
　　 
　　莫笙俯身停顿住，看着仰视着自己的龙刑天，依稀想起了初见的时候，他那副活泼灵动的样子，闭上眼睛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唇离开那片肌肤时，莫笙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想起你从哪里来，将要向哪里去。" 
　　 
　　龙刑天像是中了魔咒一般，神情迷茫，眼睛望着虚空，多年的记忆翻涌重叠。 
　　 
　　曾经的自己，现在的自己，自身的改变令他一时难以成言。龙刑天自若一笑，没有后悔走过的每一步，活着这件事，让他觉得越来越有趣，让他即使忧虑却无法放弃。 
　　 
　　活着去爱的滋味...... 
　　 
　　"嗯，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 
　　 
　　冷清的气息让龙刑天环顾身边的，然后吃惊地站起搜寻，莫笙竟然早已失去踪影。 
　　 
　　他感觉到心口沉沉的感伤，还是对着虚空轻轻道："珍重。"

第二十一章 
　　 
　　宋麒见龙刑天久久不动只是出神，担心他着凉，端着饭食上前，"王爷，用膳吧，不早了，早点休息，明日赶路。" 
　　 
　　龙刑天默然看他一眼，点点头，开始吃着东西。"你先离开一下。" 
　　 
　　宋麒犹豫一下还是退下去了。龙刑天听着脚步声走远，放下筷子，掉落的眼泪正好打在他的手背上。 
　　 
　　慕情战死，莫笙离开，还有这两年来无时无刻缠绕在心的思念，只绞得他全身似乎都在疼。 
　　 
　　有人曾说：平生不相思，懂相思便相思。 
　　 
　　相思的苦这下总算尝个透彻，龙刑天苦笑，以后绝对不随便尝试没尝过的滋味儿了。 
　　 
　　现下，慕情之事已了，师父也飘然而去，需要考虑的只剩一人--龙曜天。 
　　 
　　待眼泪风干，龙刑天长长呼出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是真得......想你了。" 
　　 
　　次日一早，回到慕城后，龙刑天开始着手重新部署边防。大军在手显然不会让人放心，连写三道奏折，一提拔三位将军，一位任慕城太守，两位为将军，太守这位置他早就定好人了，宋麒合适，文武双修，而且平日很多事务也是他在打理，肯定没问题。放出部分兵权和地方管辖权后，龙刑天所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洛辰的几方势力都在"请"他回去的一纸诏书！ 
　　 
　　三个月后，宋麒面皮抽搐着接过圣旨和金印，千恩万谢后，冲去找整日悠闲的龙刑天："太守府为什么要建兽栏？您想把老虎扔我这里是不是？" 
　　 
　　龙刑天此时正托着腮用茅草逗老虎，闻言"哦"了一声，"说那么难听，寄养而已。" 
　　 
　　"王爷，您的俸禄养只老虎是不成问题，小的我可是一不贪二不污，养只老虎就娶不成媳妇了！" 
　　 
　　"哈~你可以找个帅哥过日子，军中无数。" 
　　 
　　宋麒一副"天要亡我"的绝望表情，倒抽一口气。"神啊......" 
　　 
　　龙刑天捧着虎头，将虎头面朝宋麒，"乖，说声谢谢。" 
　　 
　　老虎打个哈欠，宋麒伏在桌上呈昏厥状，内心开始祈祷：谁把这上司请回去请回去吧，不然持续折我的寿啊。 
　　 
　　龙刑天圈着虎头在怀，看着门前的水塘出神，昨天来报，埠江下游决口，冬天过去后，银狼山的雪水开始融化，去年冬天雪多，今年的雪水相应大量增加，加上埠江中游一带同时进入雨季，导致出现夏初时节很罕见的洪水。 
　　 
　　"别装死了，严先生已经命人赶工建临时闸口，能用上半个月，赶快运粮食去中游粮仓，救济百姓要紧。看来严先生想的对，在这边开垦出一片河套地区，会减少下游发生洪水的几率。" 
　　 
　　宋麒闻言，立刻整整衣冠，"刚才还有道圣旨，也是在催运粮。看来今年不是太平年。" 
　　 
　　龙刑天内心微动，"别出其他事就好。" 
　　 
　　"但愿吧，天灾难料，我立刻去找严先生。民船征调的很顺利，应该建好就能成行。" 
　　 
　　龙刑天点点头，只在内心说道：你的但愿跟我的但愿可不是同一个意思。就在他担心横生枝节的时候，一纸诏书终于到达。表面上和其他奉诏述职无区别，只是时机显得很诡异，按照惯例是三年一次，看来是到不得不回去的时候了。 
　　 
　　十日后，中午，出迎的百姓和官员将洛辰弄得沸腾不已。龙刑天先让四千骑兵停在城外扎营，带着千人入城。一路上夹道欢迎的百姓，让他看到眼花缭乱，耳朵也被镇天的鼓乐弄到嗡嗡响，耐着性子缓行进入内城。 
　　 
　　旌旗飘动的街道上，有禁军维持着秩序，崇德门外一片戎装，庄严肃穆。 
　　 
　　出行的皇帝车驾停在崇德门外，列队的官员都在翘首等待着。 
　　 
　　龙刑天抹了把汗水，庆幸出发的时候没有穿铠甲。听封受赏，祭天拜礼，一通繁琐的事务忙过后，君臣寒暄，然后是赏宴。换去戎装的几位将军，随着龙刑天进入皇宫。 
　　 
　　这番折腾下来，掌灯时分龙刑天才回到自己的王府中，翠羽早已带着人等候了。 
　　 
　　主仆见面，翠羽先失了声音，哑了嗓子，咳了声才道："先，先沐浴吧，您一向不喜欢酒气。" 
　　 
　　"也好，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龙刑天扶翠羽的肩，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莫先生来信，开了新药方，嘱咐我要按时煮了给您喝。"翠羽也不好意思放纵情绪，匆忙擦去眼角的泪珠，恢复了常态。 
　　 
　　龙刑天不语，随着翠羽到了自己的房间，陈设没变，带着淡淡药味的水气已经弥漫到门前。"都没有变。"见翠羽欲言又止，龙刑天问道："还有事？" 
　　 
　　"镇南王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但现在很晚了，您还见么？我去看看，或许人已经走了也说不定。" 
　　 
　　"先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吧。"龙刑天想了想，"我先沐浴，他还在的话就请他在外面凉亭等我。" 
　　 
　　"知道。" 
　　 
　　龙刑天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静下来才明白，今天没见到龙曜天出现，这太不寻常了，龙悦天深夜来访有什么用意呢？不好意思让人等太久，龙刑天匆匆沐浴，穿上家常单衣走出疏天居，龙悦天正坐在门前月下等着他。 
　　 
　　龙刑天微开的领口旁几缕发丝还在滴着水，浸湿了衣服，翠羽连忙递上毛巾给他。 
　　 
　　"夜还有些凉，您身体还没调养好，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没关系，你先退下吧，" 
　　 
　　翠羽又找出一件外衣给他披上这才放心离开。 
　　 
　　龙悦天看着龙刑天始终没有说话，一身白衣的龙刑天和年少的他重叠在一起。那时候他是以什么心情画出那幅《画堂春》的呢？ 
　　 
　　月光映亮龙刑天身上的湿衣长发，略显倦怠表情令他的气息有些冷淡，飘渺又冷淡的味道如同盛开的海棠，瞬间，龙悦天好像看见他的身后，海棠盛放无数，而自身却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摸不到感受不到...... 
　　 
　　多年前的心声隐隐传出： 
　　 
　　春风过处，影无迹，海棠空落一地。 
　　 
　　斜阳晚照，千万里，月卧沧海一寂。 
　　 
　　年少闲行，放歌纵酒，天涯何处不去？ 
　　 
　　多年后的今天，他再也无法无视其中的倾慕之情，那种想随着他走遍天下的心情叫做什么呢。 
　　 
　　"七哥，你怎么了？"龙刑天上前一步，关切的问着面容有些失色的龙悦天。 
　　 
　　龙悦天握住龙刑天因为关切伸出的手，即使习武，龙刑天的手和他的也没多少差别，那双手更像是拿笔的，而不是拿剑。 
　　 
　　"你的身体怎么样？"千言万语重要的话想说，开口竟是这句，龙悦天无奈浅笑。 
　　 
　　"没什么，先坐吧，别站着。这么晚了七哥有重要的事要说？" 
　　 
　　"九弟一直把《画堂春》放在寝室内呢，当年我们总在一起的。"龙悦天陷入追忆，他站起来缓缓踱到龙刑天身边，"雄图霸业功难成，谈笑风声百年身。很多人都在老的时候越发无法容忍自己的无所作为，只好一笑了之，九弟，你是否也要等到老的时候对着万里河山一笑了之？" 
　　 
　　龙刑天静静听着，不解，却没有表示，端起参茶抿了一口，"七哥希望如何？" 
　　 
　　"不是我希望。"龙悦天的手按在龙刑天的肩头，手掌下坚硬的身骨却让他觉得心头一悸，不舍放手。"你的希望才是我的希望。" 
　　 
　　龙刑天看着肩头的头，仰头看向手的主人，对方目光灼灼，正在期待着什么。 
　　 
　　"我的希望？" 
　　 
　　"对，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让天下都成为你的。" 
　　 
　　龙刑天惊讶起身，与龙悦天平视，"你说什么？让天下属于我？" 
　　 
　　龙悦天抚上龙刑天修长的颈项，端详着已经成年的他，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指腹下微微冰凉的肌肤让龙悦天的心产生微微的痛楚，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觉得他无法接近？"只要你点头，我就实施计划，让一直阻碍我们的恒王成为阶下死囚，让处心积虑步步设防的先帝计划落空，夺回属于你的江山天下。 " 
　　 
　　龙刑天从震惊中回神，发觉到他的触摸，偏头避开的同时退后一步。不是龙曜天的话，他不喜欢被碰触到。 
　　 
　　龙刑天凛然的态度让龙悦天的心悬起，龙刑天已经在一瞬间对他展开防备。为什么是这样？难道水裳的死让他变得不需要任何人了么？龙悦天追上一步揽住龙刑天。 
　　 
　　"我是悦天啊，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躲开......龙悦天在心底轻轻的问着，却说不出口。 
　　 
　　龙刑天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拥住自己的龙悦天，忘记做出反应。迟疑着轻轻推人，却没能推开，他没再用力推他，只觉得惊惶的他好像很难过很难过，轻叹一声："七哥，你失态了。" 
　　 
　　龙悦天闻言慌忙张开手臂，心中的不舍让他迟疑一瞬，最后还是固执地重新抱住人不放开。 
　　 
　　龙刑天无奈在心底再叹一声，手轻轻一动拂中龙悦天的麻穴，龙悦天全身失去力气软倒下去，龙刑天知道他不会武功，难以承受这等折磨，随即又解开穴道，扶他坐下，"你想让我做皇帝？" 
　　 
　　龙悦天虽然红了双颊，却不后悔刚才的举动，让思绪恢复平静，回答道："自从我离开洛辰，看着你孤身一人被先帝束缚手脚，我就不甘愿就此罢休，你还不明白么？他有能力杀静妃，也可以杀了一直内心不顺从他的我，但是他把静妃留下牵制你，不让你平步青云一帆风顺，他留下我牵制听命于他的龙曜天，呵，即使龙曜天那般忠心，大哥也不会让他安逸的。天下本该是你的！是大哥一手布局，不让你得到而已。几年过去，你失去了水裳，还不够么？得到天下，帮你呼风唤雨！我不想再看你绝望的样子。"说到最后，龙悦天控制不住感情，言辞之中，字字句句透着他的难过和不舍，以及那份难以描述的对龙刑天的疼惜之情。 

第二十二章 
　　 
　　初夏的夜拂微微凉风，龙刑天迎风而立，风似乎沁凉了他回家的热诚，眼帘垂下，眼神里一片清寂。 
　　 
　　有千万万语想问个清楚，有难以承载的思念想化解，却突然被这样的难题阻在这里。 
　　 
　　良久，他微睁双眼凝视着龙悦天，看着那双渴望得到回答的眼睛，心底泛起疼痛。"你来只给我选择的余地吗？" 
　　 
　　龙悦天闻言以为他感兴趣了，略微激动后恢复往日风采，胸有成竹道："谋一时不足以谋天下，谋天下必谋深远，多年布局，只等你今日点头。" 
　　 
　　"因为恒王一直牵制我的缘故，每次来洛辰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能布置的地方太少，你又总是诸事缠身，和你商量的时间少之又少，多年经营下来才见欣慰气象，只可惜......还是未能挽救你喜欢的人。你......" 
　　 
　　龙刑天见他说得动情，情不自禁握住了自己的双手，好像在循循善诱个性歪扭的孩子那般，黑暗中，他不禁微微笑了，"今夜太晚，先休息吧。" 
　　 
　　龙悦天神色微变，眼神微微黯淡，似是深沉的愤怒，又似是冷漠的斥责，"你的不折傲骨一根都不剩了吗？"他说完猛然醒悟似的，眼神极为疼惜后悔，攥紧龙刑天的衣袖，"都折了，心冷了么？别这样，还有我在！刑天，你回答我，这江山你要不要，怎么弄你才恢复？" 
　　 
　　龙刑天见他情绪激动，知道谈话难以继续，出指点中他的睡穴，接过他软倒下去的身躯，抱回房内，让龙悦天躺好后，龙刑天转身负手而立，"现身吧，影牙。" 
　　 
　　藏身暗处的影牙迟疑着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原本是奉命来告诉安王重要事情，可刚才听到的谈话......镇南王竟然是为了安王做得这一切，那自家王爷可真没活路了。 
　　 
　　"嗯，难道还要我动手请你？"龙刑天的眉斜斜挑起，逐渐失去耐性，龙悦天的惊天暗谋，龙曜天至今不现身，说明龙悦天的计划已经启动了，龙曜天已经受制，这样不明所以的状况让他心急不已。"你该清楚我不会放下他不顾。别人不清楚你也应该清楚。" 
　　 
　　影牙暗中见过几次龙刑天和龙曜天亲密的情景，虽然觉得难以接受，还是能明白他们之间不会轻易背叛彼此。像是下了重大赌注一般，影牙终于下定决心，轻轻落在龙刑天面前，屈膝而跪，将心里所以猜忌按压下去。 
　　 
　　"主人让属下来说明现在的情况。" 
　　 
　　龙刑天点点头，听他说。原来事情出在运粮上，龙曜天一派的得力人手忽然贪污获罪，举荐的龙曜天被以为事情不会太大，哪里知道，龙悦天早已经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恒王一党之中，事情越查越大，牵扯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加上皇上有杜雪飞一群人帮衬，想要恒王手上掌握的权力，两下暗流碰到一起，将龙曜天整治到"巨龙游浅水"，"搁浅"了。权力不仅被收去，还要罚闭门反省三年。三年的闲置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就算重新回朝，往日的势力业已被釜底抽薪。这一次是皇上中了龙悦天的借刀杀人计，追悔莫及，这才匆匆急招安王回来。 
　　 
　　"好个镇海王，你等的就是他们走到这一步！"龙悦天听到最后心情愉悦地大笑出声，床上的人盈弱一如普通书生，可其心志之坚，心思之密，心计之深，竟然恐怖如斯。 
　　 
　　"你走吧。"龙刑天轻轻道，那黑色身影一闪而逝，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昏睡中的龙悦天，"其实你不知，我和他也在等这一步吧。虽然不完全清楚，但我也有几分明白他让我手握兵权的用意，现在看来是赌对了。这可真是孤注一掷，对吧，龙曜天。"愉悦的低喃终于消失在困倦里，连日赶路早已经疲累至极的龙刑天迷糊中爬上床侧睡去。那份恬静与酣然，好似刚才的那番对话只是儿戏。 
　　 
　　龙刑天因为心中一直挂怀的事情浮出水面反而睡得很好，龙悦天却是点穴后才睡，全身不免有些僵硬酸痛。睁开眼，看到龙刑天像大虾子一样怀抱部分被子锁在他身旁，脸上腾得一下红个透，就连小时候，他们也不曾经如此接近过。偶有几次见过他睡下，很想亲吻他修长飘逸的眉，可是每当靠近到三步的范围，他就会醒来，一双星子般明亮的眸子看着接近他的人，好像根本没有睡去，而是专门诱惑人靠近。 
　　 
　　穴道已经自然解开，龙悦天手肘支撑侧身，还未有其他动作，龙刑天的眼帘如花朵开放般，以柔柔地姿态睁开。龙刑天看着眼前好一会儿，而后眨眨眼，才逐渐清醒过来，放开抱着的被子，长长伸个懒腰，见到龙悦天张口发呆看着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 
　　 
　　"七哥，你醒来的样子像小孩儿一样呆呆的。" 
　　 
　　龙悦天的脸霎时染上薄红，以手撑头侧卧面对他的龙刑天丝毫不知领口滑落，半片锁骨与肩几乎全部裸露在外，还在那里愉悦的揶揄别人。龙悦天全身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眼睛直直看向龙刑天脖子与锁骨相连的部分，再往下就不敢看了。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啊，龙悦天甩甩头坐起来，只给龙刑天一个背影，寻思着如何开口。 
　　 
　　"你考虑好了么？" 
　　 
　　龙刑天轻轻一笑，在床沿一按，人翻身而起，立在屋子中央，一身衣袖在风中翻卷偶尔服服帖帖地垂下去。一伸手捞起桌旁的青瓷水壶，里面的水已经冷掉。喝一口放下，舞起拳脚功夫腾挪至院中。龙悦天下床，扯扯身上有些皱的衣服，让它们看起来稍微平整些，这才追出门。看着他练晨功，一挪一转，身姿轻盈如风，一招一式，凌厉中见又兼有随意之态，仿若信手拈来。两套功夫练完，龙刑天凝立收式，气息如旧，含的一口水吐出时并没减少。 
　　 
　　"给我三天时间。" 
　　 
　　"............"龙悦天欲言又止，不想步步紧逼，知道他不喜欢那样，但，他还是开口，"太长了。" 
　　 
　　龙刑天神情一震。 
　　 
　　"箭已在弦，千钧一发。"龙悦天一双坦率的眸子无所掩饰地看着龙刑天，期望他给他一个期待已久的回答。 
　　 
　　而龙刑天心里所想却是，昨晚竟然错失了调牌翻身的时机。察觉到人其他人的气息，龙刑天凝神备战的姿态面对可疑处，"出来！" 
　　 
　　薛长夜自暗处现身，他身后的两个人押着影牙。龙刑天强迫自己镇定，思考对策。龙悦天一抬手，影牙被押到他面前。 
　　 
　　"没有价值，九弟你决定杀与不杀。" 
　　 
　　龙刑天微微仰头，万里碧空，云淡风轻，一闭眼却见到血腥无数。战场上的厮杀声，慕情临死的最后一面，在他的脑中盘旋飞舞，突然他揪住心口，另一手撑住桌面。龙悦天见状急忙揽住他的肩，扶他站稳。 
　　 
　　"你怎么样？" 
　　 
　　龙刑天眉头紧蹙，努力控制住气息，微微颤抖的手回握住龙悦天的，"先让他们退下，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还有，我必须马上吃药，叫翠羽马上去弄。" 
　　 
　　薛长夜早就听说龙刑天内伤未愈，没想到严重如斯，内心很是震动，没有什么异议就带人下去了，顺带解开翠羽的穴道让她煎药。 
　　 
　　万针刺心的感觉让龙刑天额头渗出汗水，龙悦天扶他上床，帮他擦汗。龙刑天盘坐运功，将岔掉的气息引导顺畅。运行六周天后，他的面色转回正常，翠羽也端着药进来。 
　　 
　　"没事，我会解决的，你先听他们的安排。"嘱咐好翠羽，龙刑天将还有点烫的药汁一饮而尽，龙悦天想为他擦去唇角的药汁，被他制止。"坐。"话落，他转头看向那幅《画堂春》。 
　　 
　　一幅看似简单的画，却画出龙刑天的全部风骨与神韵，一首题词，道尽龙刑天的飘逸与不凡。龙悦天是最了解龙刑天的人，也是最心疼龙刑天的人吧。 
　　 
　　"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五年前的龙刑天有所不同。" 
　　 
　　龙悦天气息一窒，僵在那里。"怎么会这么说？" 
　　 
　　"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察觉到，龙曜天说我越来越像他，四年前的我肯定破绽多多，但是你不在，而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龙刑天轻易就捉住龙悦天的手，扣住他手腕的脉门，"听我说完。" 
　　 
　　"第一次见面，是在宴会休息的时候，言谈甚少，你的脸上有一丝诧异却没有深究，后来的接触中，我发觉你和以前的刑天感情很好，很怕你察觉出不妥当的地方，龙曜天说我越来越像以前的刑天，我才逐渐放下心。我没有刻意去模仿以前的刑天，而是经历这么多事的我和他反应类似。其实，我永远也比不上他，云泥之别。" 
　　 
　　龙悦天还是那样坐在他旁边，心绪却乱成一团。"你究竟想说什么？想说你不是他了，这笑话很好笑？你是刑天，别对我说那样的话，刑天，别说！"他越说越大声，直至大喊出来。 
　　 
　　"我像不像疯妇？"龙悦天发泄完立刻自嘲，"来洛辰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可能，龙曜天根本不想让我出现在洛辰，每次来都忙于各种事，是，四年前，你在迎月楼出事后，我是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但是我想，你可能是刺激太大，伤心过甚，没有多想，别跟我说你不是刑天，你是的！"龙悦天丝毫不顾自己正被龙刑天扣住脉门有性命之忧，另一手抓住龙刑天的手，一脸急切地看着龙刑天，希望对方是在和他开玩笑。 
　　 
　　龙刑天见他如此，不忍继续说下去，但是不说清楚，现在的局要如何了结？他不想做皇帝，只想过普通的日子。"不管你信不信，真正的刑天已经在死于迎月楼，现在的刑天已经是另外的人。" 
　　 
　　"所以？所以你想说跟我说全部都是白忙一场，所以你想跟我说不想做皇帝？"龙悦天起身抽出床旁墙壁上的长剑，回身搭在龙刑天的肩头，他的胸膛强烈起伏着，恨恨说道："杀了我，或者束手让我杀了你！" 
　　 
　　龙刑天看着他，无言。凉凉的忧伤从他那双充满歉意的眸子散发出来。龙悦天的手不停抖着，一剑下去就能刺破全部的梦，唯有鲜血才能抚平他的愤怒。 
　　 
　　"说，你是刑天，你要做皇帝。" 
　　 
　　锋利的剑刃切段一缕发，逼近龙刑天的脖子。

第二十三章 
　　 
　　切断的发从龙刑天的肩头滑落，龙刑天不是引颈就戮的傻瓜，但他却没动，淡淡开口，"一定要让鲜血染满天空与大地才会罢手么？其实我自己也没资格这么说，征战两年来，我见过无数人死在我的剑下，曾经有一次，每根头发都被鲜血浸湿，很难过，但是一想到慕情的死，我心中的恨就无法控制，唯有铁骑横扫才能让我的心平静，然后呢......"他仰头对上龙悦天的眼睛，轻轻吐出极沉重的一个字，"空。" 
　　 
　　龙悦天后退两步，长剑落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字卸去，痛苦地别过头，揪住了自己的领口。 
　　 
　　"仇恨成空，回忆苍白。"龙刑天拂去断发，站起，话落的同时，他飞速摸出床旁腰带暗袋中的暗器，一个旋身起落间飞入凉亭，以针封锁了薛长夜和他的手下们，解开翠羽的穴道，一揽她的腰，两人同时跃上内院的墙头，带着翠羽从隐蔽处到达外墙，将人送出才折回，对目瞪口呆的龙悦天开口。 
　　 
　　"她有身孕了，别难为她，我现在听你的安排，但是我也可以明白告诉你，你的手下没有人能制服我，逼我交出兵权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刑天......"龙悦天不明白了，不明白自己坚持的是什么，也不明白眼前的刑天是真是幻。"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让恒王好过，神武营的兵符已经到我手里，以恒王的名义调动神武营，镇压安王作乱，到时候你也只能出兵，加上我布置的人，一举将神武营和混战的禁军消灭，借机逼宫，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尽在你我之手。 
　　 
　　果然是兵变，龙刑天的眉紧锁，如果真如龙悦天的计划行动，龙曜天就是犯上作乱，皇上也能借机铲除，谁手中有实力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样要战死多少人，牵连多少人？七哥你想过没有？"称呼一出口，龙刑天自己先呆住了，随即缄默。"龙曜天知道迎月楼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尽可去问他。我知道你的希望是你多年的心血，但是再斟酌一下......给你自己也给我，给所有人一个商量的余地，好吗？"" 
　　 
　　"好，我就听听龙曜天怎么说，不管真相如何，我都劝你不要对他这个人有什么期待。"龙悦天很不满龙刑天对龙曜天的信赖态度，"你刚吃过药，还没有调息，我先过去，他们会安排你过去，还有，别让我做出用人质威胁你的事，我不想那么做的。"说完，他看看薛长夜他们，龙刑天上前解开他们的穴道。 
　　 
　　龙刑天心里清楚，全府上下都在龙悦天的掌握之中，翠羽即使离开了也不能算安全，点点头，目送龙悦天离开，他回转屋内静坐调息。这种紧要关头，他绝对不能再出问题，否则龙曜天就真得性命不保了。 
　　 
　　龙悦天知道当年迎月楼发生的事很蹊跷，只是得到龙刑天活着的消失就放下心，没做多余举动，现在看来是他疏忽了。 
　　 
　　被罚闭门思过的龙曜天不得出王府，王府外围有禁军守卫，相当于软禁。龙悦天递上金牌，带了贴身侍卫进入恒王府。昔日繁荣的恒王府显得有些萧条，仆人的人数减少一半，自然有很多地方照顾不到，院落凄清。 
　　 
　　水吟轩的客厅处，龙曜天正端坐在水榭里凝神看书。见到龙悦天走到门口，放下书，"我想九弟一定回洛辰了。" 
　　 
　　龙悦天挥开扇子，在龙曜天对面坐下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思忖着要如何开口询问。"明争暗斗这么多年，那套给外人看的脸色就不必在我面前摆出来了。" 
　　 
　　龙曜天微微一笑，负手转身，随手撒了些鱼饵到面前的水池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野心难束。" 
　　 
　　"呵呵。"龙悦天尔雅摇扇，"知我者非君也。" 
　　 
　　龙曜天微微回过头，撇见龙悦天气定神闲的样子，"我如何不知？你有一对龙凤胎儿女，男孩取名君忆，女孩取名君倾，忆君，倾君，以前我不懂这里面的意思，再想想你妻子的容貌像谁，还能不明白吗，我看，不明白的人是你自己吧？" 
　　 
　　龙悦天倏然起身，折扇在手中"啪"一声合拢，"你什么意思？" 
　　 
　　"你我心中有数，何必直言。" 
　　 
　　龙悦天气息紊乱，脸色白了又红，多年萦绕心中的疑惑今日却被对手揭破，这等难堪令他恼怒不已。"你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你该清楚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登上帝位。" 
　　 
　　"因为现在的刑天已经不是以前的刑天。" 
　　 
　　"证据！"龙悦天拍案。 
　　 
　　龙曜天靠着水榭栏杆，泰然不动，"你能让他调动手中掌握的兵马吗？水裳的死对他来说是别人的事。" 
　　 
　　"难道......迎月楼那晚他真的......" 
　　 
　　龙曜天微微皱眉，龙悦天这么说......难道刑天已经告诉龙悦天真相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龙悦天别过头神色凄然，恨恨捶了桌面一拳，"说清楚迎月楼发生了什么事！" 
　　 
　　"九弟躲过我手下的监视和追踪，去和水裳见最后一面。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可是第二天却见到活着的他，我当时内心的震惊......"龙曜天在龙悦天对面坐下，将那时的情况一一道出："当天就试探出此刑天已经非彼刑天，虽然不愿意相信，却容不得我不信。可是朝廷依然不能缺少九弟，我派了莫笙到他身边，教导他。"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控制他了。"龙悦天紧紧盯着龙曜天，死命捏着扇骨，直至骨节泛白。"让他做个傀儡，骗过我的耳目，是不是？" 
　　 
　　"是。" 
　　 
　　龙曜天抿了一口茶，就在他的眼睛离开龙悦天的短暂时间，龙悦天的神情有些微改变，不过又离开恢复过来。 
　　 
　　"其实你还可以选择更简单更方便的做法，暗杀他。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方法吧。"龙悦天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起来，灼灼眸光逼视着泰然处之的龙曜天。 
　　 
　　"为了逼出静妃我让他做诱饵，事后......" 
　　 
　　"你没想过杀他？"龙悦天的身子微微前倾探出，声音里有一丝急切。 
　　 
　　龙曜天沉吟了一会儿。"想过。" 
　　 
　　龙悦天的唇角流露出一丝似轻蔑又似怜悯的笑意，"我猜他很依赖你，事事都找你商量。你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然后把他培养成强有力的筹码。迎月楼那件事之前，你在他的府中安排暗人，真正的目的不是监视他，而是监视我是否跟他有联系，这点恐怕只有你我才清楚。现在他落入你的掌握之中，你甚至可以利用他来对付我，不是吗？" 
　　 
　　龙曜天扯出一抹淡笑，算是默认。 
　　 
　　"杨不群那件事，你让他亲自去调查，其实是想调开他，方便查我安排在洛辰周围的势力，等杨不群的事一落幕，你就率兵剿灭了薛长夜的山庄，是不是？" 
　　 
　　"对。我不想让他插手你我之间的争斗。" 
　　 
　　"真是这样吗？不想让他插手，那为什么给他兵权？"龙悦天一边踱步一边分析着，一脸深沉的算计，"你没猜错，我现在也不想回避了，当年我确实对他怀有特殊的感情，后来我遇到宫清尘，结婚生子，前尘旧事都化做清梦，我爱清尘，对刑天......我只希望能给他一个王朝，起初我当真想不通你怎么会同意让刑天手握重兵，现在才明白，原来你知道我的心思，原来你已经将他牢牢控制在手。" 
　　 
　　"他兵权在握，让我加快了兵变的步伐，难怪王尚书贪污百万银两那件案子你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怪你让薛长夜逃走，你就是要让我拥兵而起。而你呢，你也在准备着，训练神武营，却迟迟不肯交出神武营的兵权。不料，没有莫笙陪伴的皇帝先坐不住了，我借皇帝的手罢了你的官，但是你依然掌握着刑天，高，妙，掌握了他，你现在才能这般悠闲地品茶看书赏花喂鱼，看着我一步一步惨败着走到你面前，问你为什么竟是如此。" 
　　 
　　龙悦天一口气分析完，看向龙曜天，用眼神询问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曜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良久，长叹一声，"你要怎么说随你，事实倒也没差多少，关键是，这局你输了，一败、涂地" 
　　 
　　龙悦天不可置否，反而语气轻松地反问："你不觉得你欠他很多吗？" 
　　 
　　"他不知道你我之间的争斗，至于我和他......不劳你挂心。" 
　　 
　　"哦~~？"龙悦天忽然笑了，"你确实不用跟我多费口舌。只不过......" 
　　 
　　龙曜天见他欲言又止，疑惑地目光扫向他，"他的能力虽然比不上以前的刑天，但是应付这一局还是可以的。" 
　　 
　　"这我相信，他不配合我，我做什么都无用，反而变成乱臣贼子阶下囚。"龙悦天这样说着，他的目光越过龙曜天，看向池水对岸，青竹在微风中飒飒而立。眼神坚毅却带着悲凉。 
　　 
　　龙曜天见他如此神态霍然一惊，忽然明白了什么，"你！" 
　　 
　　龙悦天收回目光轻蔑地瞥他一眼，侧身而立。而龙曜天握紧了拳头，缓缓站起，转身，抬眼望去。静到可怕的院子，池水吹皱。龙悦天挥开折扇，口气不冷不热，"我觉得你能与以前的刑天媲美了，能在恒王身畔隐藏气息的高手，天下间唯有刑天一人吧。" 
　　 
　　斑驳的竹影里，龙刑天自竹林后踏出一步，捂着唇的手加重力气，依然无法阻止血从指缝间滴落，徐徐睁开的眼睛里，一片清寂。 
　　 
　　此时此刻只有龙悦天还能开口，"这一局输赢未定。"

第二十四章 
　　 
　　龙曜天和龙刑天二人都只是看着对方的方向，不看对方的眼睛。这情形，傻子也知道要辩解一下。龙悦天心中盘算着龙曜天是否肯在自己面前放下身段去粉饰自己。 
　　 
　　"不对他说点什么吗？" 
　　 
　　龙曜天充耳不闻，眼中只见到龙刑天旧伤复发的样子，却张不开口迈不出一步，怕他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一方手帕递到龙刑天面前，是护送他来的薛长夜，递完手帕，他退后一步赔罪道："刚才您气息紊乱，这才贸然上前封了您檀中、天池穴。" 
　　 
　　面对静到出奇的龙刑天，薛长夜再怎么老练也有些担心了，而龙刑天没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只将手帕攥在手心里擦着嘴边的血迹，随即又点了几处穴道，几近空白的脑海里，什么也没有。 
　　 
　　终于，龙曜天忍不住了，向龙悦天沉沉道："我想和他单独谈。" 
　　 
　　龙悦天挑挑眉，打个手势，解释总是要解释的，时间的前后差别而已，现在盛怒之下，或许比平静下来后解释更糟糕，所以他施然步出水榭，经过龙刑天身边时，留下一句："我说过的，不要对他有什么好的期待。" 
　　 
　　待龙悦天和他的手下都走出院门，龙曜天奔出水榭，一手抄起龙刑天的腰身将人揽在怀里，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把脉。没有言语，把脉完毕，他抱起龙刑天将人放到床铺上盘膝坐下，他也坐到龙刑天身后，打算先疗伤。喂龙刑天服下雪龙丸，开始运功助其疗伤。 
　　 
　　忙了将近半个时辰，龙曜天扶着已经乏力的龙刑天躺下，守在一旁。龙刑天休息够了，起身。欲走，被龙曜天拉住。 
　　 
　　"你不肯原谅？" 
　　 
　　"不知道。" 
　　 
　　"一切都让我来承担，别让他发动兵变，兄弟相残，百姓受苦。" 
　　 
　　".................." 
　　 
　　"你可知道留下你我经过了怎样的挣扎，要么爱你，要么杀你。两种选择，失算的后果都是自身一败涂地。我是牢牢控制着你，那是因为我怕......怕你脱出我的手，不再爱我，变成对手，那我要如何，亲手杀掉你么？现在我才明白，或许结局是这样的，你杀了我，而我束手待毙。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一切都压在你身上。"龙曜天紧紧握住龙刑天的手，"我完全陷进去了，又惶惑无计，算是孤注一掷吧，把最后的选择权放在你手中，你来决定这一切，我绝无怨言。" 
　　 
　　龙刑天为了避免情绪大起大落，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两年下来，情绪显少激动，今天却接连两次气血沸腾，早有预感这次回来会出事，终究天不随人愿，该来的总要来。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难过了还不放手，为什么苦苦坚持，以前一直都他在问那些在情爱里挣扎不休的痛苦人，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问到自己身上了。 
　　 
　　答案呢，心念百转千回，却笑着流泪，结论就是：很爱很爱，爱到不顾自己的痛。 
　　 
　　"刑天！" 
　　 
　　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意见到他伤心的呢？龙刑天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努力找出来。大概是太久远了，他觉得毫无头绪。 
　　 
　　忽然，他看向书房溪堂小筑的方向，一步一回忆，溪堂小筑的门敞开着，正中的厅堂里陈设未改。 
　　 
　　那一夜，使者被杀，他跑来问龙曜天关于静妃的事，却见到他难过的样子。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要有反应？竟然去抱住他，说：就一会儿吧。 
　　 
　　那时候，当放开龙曜天，却又被他拉住，那时候的龙曜天犹豫并困惑着，最后还是将自己拉回来抱住，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而自己呢，就是在那个时候无可救药地沉溺进去了。莫名的拥抱却是一起沦陷的开始。 
　　 
　　跟随在后的龙曜天，不明所以，只担心他的身体是否会出状况。 
　　 
　　龙刑天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种种，神智却被焦急的龙曜天拉回，对方正抱着自己，相顾无言。 
　　 
　　这个人舍不得，却迫于无奈，让两人同时深陷泥潭，生机留给了自己。一念之间，天地番变。 
　　 
　　龙曜天想要誓言和感情两全，那么自己呢？ 
　　 
　　龙刑天拂他不肯放开的手，身形飘后三尺，转身离开。只留下六神无主的龙曜天，惶惑无策。 
　　 
　　院外等待的龙悦天，见到龙刑天立刻上前，却被对方无视。龙刑天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回到王府，将一群等结果的人全晾在一边，撂下一句"敢扰本王清梦者杀无赦"睡觉去也。 
　　 
　　龙悦天没有失落，反而喃喃道："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悠闲......" 
　　 
　　原本设想的两方对立变成三方鼎足而据，龙悦天也不敢贸然进行下一步了。守住安王府，先不让别人接触到龙刑天再说。晚上龙刑天醒来吃东西，龙悦天也跟着吃。第二天还是如此，龙刑天出现在那里，龙悦天必定跟到哪里，其实以龙刑天的武功要甩开龙悦天轻而易举，但是无意义，追来找去，浪费人力而已，反正龙悦天也没聒噪什么，还算清净。 
　　 
　　沉着一向是龙悦天的优点，能蛰伏这么年已经说明他的深沉，眼看空梦一场，做不到云淡风轻也能做到冷静以对。他不急着逼迫这个他不熟悉的刑天，而是观察着。越观察越疑惑，也越了然为何自己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实性。 
　　 
　　以前的龙刑天面对如此局面可能是胸有成竹的悠闲着，而如今的呢，就纯粹是悠闲，随遇而安。看着相似，本质却有所不同。前者是本能之后兼有智慧和勇气，后者呢，过于随意无所求，一个是修为深到如此，一个是天性浑然如此。 
　　 
　　"琢磨你会做什么决定也是很有趣的事情。"龙悦天走到躺椅旁坐下，看着午后乘凉的龙刑天，后者微微睁开眼又闭上，将盖在胸前的书本合上放到桌上，微微挪动一下，躺得更加舒适。 
　　 
　　"真的什么也没想？"龙悦天不甘心地探过身，等了三天，今天想问他考虑得如何了。 
　　 
　　感觉到上方被人的气息笼罩住，龙刑天翻个身躲开。薄衾下的身躯挪着，睡衣微敞的身子露出半截，一副慵懒迷离姿态。 
　　 
　　龙悦天虽然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刑天还是禁不住被迷惑了，遥想当年，被放出洛辰，心神何等落魄。直至遇到容貌有七分像龙刑天的宫清尘，这才转移了心思。情网爱沼，陷得昏天黑地一般，现在想来才明白，那是为了忘却刑天呵，不了了之的情，暧昧未明便已溃散成尘。此后更是，相敬如宾儿女情长，只心里还有遗憾。 
　　 
　　刑天，刑天，刑天...... 
　　 
　　心心念念，百转千回的梦里，总是想起刑天独自一人的孤楚，总是念起刑天绝世天人的寂寥，想为他再做点什么。 
　　 
　　龙悦天总是想亲近龙刑天却又克制自己的样子，现在的姿势就很有压迫感，龙刑天担心他当真会压下来，半撑起身，发现龙悦天在出神，邃披衣坐起。 
　　 
　　江山与情，美人与权，忽然就令他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歌，曾经不懂，现在隐约明白其中滋味了，不在是为新词强说愁的年少青涩。轻声吟唱脱口而出。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一生的遭遇向谁诉？......"想要继续唱却被打断。 
　　 
　　"这是什么？" 
　　 
　　"一首歌，以前不懂现在才懂的歌。" 
　　 
　　"结束了？" 
　　 
　　"没，后面还有几句。" 
　　 
　　"是什么？"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三，繁华过后成一梦啊，海水永不干，天也望不穿，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龙悦天被触动，内心忽然大恸。尘劫已去，谈何挽回，情不在，以为人还在，现在......人业已不在...... 
　　 
　　而龙刑天不是什么都没想，表面无事，内心早已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千百回，答案已有，却总是心有不甘。因为龙曜天太过分了，连感情都算计进去。三天下来，他在想要如何软化龙悦天，就算报复，何必弄到血流成河？刑天在世也不愿见到如此结果吧，换个不会太伤人的方法不是很好么。 
　　 
　　"你还想继续下去么？" 
　　 
　　这下换龙悦天沉默了，心血成空，旧情化梦，继续下去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了。"你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吗？" 
　　 
　　"你又怎知老虎会说不同意？" 
　　 
　　"这......" 
　　 
　　见他心念松动，龙刑天继续努力，"我知道你和他多年暗中对立，想放他轻松过关，断然难以接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龙刑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义暧昧的笑，"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你说对不对。" 
　　 
　　龙悦天看着他，心中突然升起期待，迟疑着偏过头，想着：就这么听他的......让事情结束？可以么？ 
　　 
　　倾君，忆君，......亦有尽时吧？ 
　　 
　　"刑天......" 
　　 
　　这一声呼唤，却不是在叫眼前的人，而是对着早已远去的灵魂道声别。 
　　 
　　~~~~~~~预告~~~~~ 
　　 
　　终于要完结了，还有最后一章，且看小九如何化解这扭转乾坤的阴谋，KUKUKU 

第二十五章 
　　 
　　太医把完脉后开了一副药方，又嘱咐几句便回去，龙悦天紧紧盯着浑然不将刚才的诊视结果放在心头的龙刑天。 
　　 
　　"你不焦急？" 
　　 
　　龙刑天轻轻的无声一笑，"又不会暴病，说死就死，不过是体虚气弱而已。" 
　　 
　　"说的轻松，你一身武功怎么办？当成废掉？" 
　　 
　　龙刑天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身体的状况确实不再适合操劳，本来也不想继续操劳，借这个理由归隐也不错。"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刚好合适么？" 
　　 
　　龙悦天先是皱皱眉，还是表示认同，"既然你不想要，我也无法勉强什么，毕竟你不是以前的......"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撵鸭子上架，既然如此，那一切听我安排？"如此说的龙刑天双眉微挑，神采飞扬起来。 
　　 
　　龙悦天越来越好奇他要怎么整治龙曜天，"薛长夜这个人不好说服的，至少你得让他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否则他不会接手暗中的行动。" 
　　 
　　"你叫他过来。" 
　　 
　　薛长夜到了疏天居，见过两位王爷，依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悠闲姿态。 
　　 
　　"既然七哥说少不得你的助力，而你又比较特别，你希望得到什么结果，跟七哥一样？" 
　　 
　　薛长夜察觉到事情有变，先是瞄向龙悦天，后者轻摇纸扇目不斜视，不看他，也不回答。他收回目光，思量了一下，"只要不是让人兴味全无的结果，薛某都有兴趣。" 
　　 
　　"哦？如此的话......"龙刑天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附下身，"倒是可以先告诉你结果。" 
　　 
　　小声在耳朵边说完，龙刑天笑着喝茶，而薛长夜全身僵硬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然后一双狐疑的眼上下来回扫着龙刑天，面颊的肌肉隐隐有些抽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此话当真？" 
　　 
　　"绝对比我当皇帝更真。"龙刑天打着哈哈，引得龙悦天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转，极想知道刚才龙刑天对薛长夜说了什么。 
　　 
　　龙刑天瞥见龙悦天一副也想知道的神情，却没有表现出要告诉他的样子。 
　　 
　　"我也有权知道。"龙悦天挺直腰杆声明自己有知情权。 
　　 
　　"我只是不喜欢他那种严肃死板的鬼样子，所以安排一次机会让他轻松消遣下。"龙刑天说明完，手拢在嘴边对龙悦天耳语，龙悦天先是呆滞，然后脸色发白，继而泛红，最后显得很是惬意...... 
　　 
　　龙刑天回朝五天后，面君述职。皇上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安心，但仍然掩不去眉间的忧虑。述职完毕，摒退其他人，皇上从龙椅上下来，单手搀扶起龙刑天。 
　　 
　　"九皇叔，随朕来。" 
　　 
　　太监总管打发走闲杂人，远远跟在皇上和龙刑天后面，一行人到了后花园的落枫亭，当年龙刑天对着先帝龙弄天发誓的地方，同时也是龙曜天面君宣誓的故地。来此自然是有用意的。 
　　 
　　现在的龙刑天却不知这点，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话题终于要到当局者暗中担忧，却不能直言的紧迫局面上来。 
　　 
　　年轻的皇上看着微微垂首站在眼前的龙刑天，想着如何开口。他已经隐隐猜到，自己的位置或许是眼前的人要坐上去，恭敬的态度只能说明龙刑天是知情人。 
　　 
　　"朕虽然不想提当年的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来这里。" 
　　 
　　龙刑天眼皮不抬，眼珠却转了几转，没有开口说什么，等着后面的话。 
　　 
　　"师傅他是为了你才走的，是不是......" 
　　 
　　龙刑天抬眼，对上年轻皇帝水灵却显得有些忧伤的大眼睛，轻轻道："也是为了您。" 
　　 
　　皇帝抿紧了唇似乎是在和什么赌气，"那话就直说吧，暗御查到当年失踪的百万银两在哪里了，以前是三皇叔派人阻挠，九皇叔你才没有查到。" 
　　 
　　龙刑天嘴角微撇，继续听着。 
　　 
　　"是个叫薛长夜的人，这个人失踪很久，但是数月前，他在洛辰出现过，他的主人是七皇叔。" 
　　 
　　"那您和臣说是想......" 
　　 
　　皇帝将袖中一份布帛取出，"这是当年父皇给三皇叔的秘旨的副本，如果七皇叔拥兵犯上弄权作乱，就处死您。他这一生都只会是安王的军师。" 
　　 
　　龙刑天的脸色这才变了变，为了先帝的洞察秋毫。"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朕从师父那里了解到关于九皇叔的很多事，所以朕敢在这个时候召皇叔回来。"皇帝说完，松了一口气，好像放下很多负担似的。 
　　 
　　龙刑天微微笑了，觉得眼前的少年依然如当年那般可爱，"皇上相信我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 
　　 
　　皇帝慎重点头，继而露出疲倦难过的样子，"师父在走之前对朕说，只要朕把感情放在心上，就能够相信你。虽然日日焦虑，生怕有变。但，朕做到了，心里觉得暖和，" 
　　 
　　果然还是莫笙把自己看得最透彻，龙刑天在内心里禁不住感叹。对于讲感情的人，会加倍付出，对于冷酷无情者，回报冷酷无情。感情用事并不好，但是，在人生的大是大非中，没有人情冷暖，怎么会有仁义道德？ 
　　 
　　"帝王家，家事就是国事天下事，讲感情最好办了。"这么说着的龙刑天，眼睛里多出几分狡黠和愉悦，见到皇上期待回视，龙刑天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事情可以这么办的，皇叔我只有一个请求一个要求一个人。" 
　　 
　　"皇叔讲。" 
　　 
　　"请求是归隐，臣的身体旧病难除，再也无法胜任繁重的工作，请皇上准许在适当的时候放臣回到封地休养。" 
　　 
　　"那么要求和人是什么？" 
　　 
　　"要求就是我休息的时候，龙曜天不得还朝为官，他得陪着我，所以我要的人也是他。" 
　　 
　　皇帝微微皱起眉，原本和龙曜天商定好，让龙曜天脱离重臣的位置，避免权倾朝野的局面，但还是要掌握重要机构的，如果答应了龙刑天的要求和请求，就等于同时失去两大助力。 
　　 
　　最后年轻皇帝做忍痛割爱状，"好吧，朕答应了。" 
　　 
　　"这就好，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我就要带着人去休养生息了。" 
　　 
　　"现在皇叔想怎么做？" 
　　 
　　"不用做太多，镇南王已经被臣说服了。" 
　　 
　　"这么快？！！" 
　　 
　　"那是因为某个自作聪明的人所付出的代价让他感到十分快慰，异常期待。" 
　　 
　　这话引起了皇帝足够的好奇与重视，极想知道他们之间交换了什么条件。龙刑天避而不谈，交代起当前皇上要做的事，还有扶植谁做第一臣子。中午加晚膳都在皇宫用，龙刑天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半夜。 
　　 
　　龙悦天正等着他回来呢，偏厅的内室里，被接回来的翠羽打开门帘，手上还拿着绷子，上面是一块新娘的盖头，龙悦天巧手丹青描的线。 
　　 
　　"让我看看？"龙刑天拿过来仔细端详着，"真不错真不错。" 
　　 
　　"你确定他肯穿？" 
　　 
　　"有你配合我演，他不想穿也要咬牙穿上。"龙刑天越想越兴奋，"和皇上谈好了，只要你暗中撤回原先的布置，还有销毁任何有关的文件，就当没发生过。当然这需要时间，还有就是，我不可能一下子就交出兵权，一年的时间吧，恰当的时候，退隐，目前要做的就是......大家都休息休息，观赏某人的绝世风采。 " 
　　 
　　"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快就能撤？还要避开多方耳目，我怎么知道皇上他不会另有动作，趁机对你我......" 
　　 
　　龙刑天一指点在龙悦天的唇上，按下对方越来越激动的言辞。"相信我，也相信别人，感情可以这么重要的，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我们都将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得自由自在。"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收回手，观察龙悦天的细微表情。 
　　 
　　处在这个旋涡的中心，他要安抚的是不安的皇上，以及同样心思沉重的镇南王，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感到疑虑，进而做出什么，都将严重破坏现在和平的局面，导致最坏的后果--兵变。 
　　 
　　龙悦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龙刑天沉默，想着合适的措辞，"你该知道你要做的是谋反，即使这是为了我，但是性质不变。" 
　　 
　　"所以呢？"龙悦天问结果。 
　　 
　　"你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当中，要有一个留在洛辰，你和王妃可以住洛辰，皇上特许的。" 
　　 
　　"别让孩子发现他自己是人质对吧？"龙悦天的声音变了，身为父亲他感到屈辱与愤怒。 
　　 
　　"你知道这是......代价，很抱歉......"龙刑天确实觉得很抱歉，自身无恙，却让一个孩子做人质，"选中的这个孩子将来继承你的封地和爵位。你去世后，他可以回到封地。" 
　　 
　　屋子里陷入沉默，龙悦天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龙刑天知道他是默许了，但是无法做出恰当的安慰。 
　　 
　　休息前，翠羽忽然想到：这衣服是哪个姑娘穿？竟然这么高的个子。 
　　 
　　暗流渐退氛围持续诡异的朝堂，来来去去，半个月的时间里换了好几个人，杜雪飞扶摇直上，官拜中书省左丞相，右丞相是两朝老臣原督察院御史上官裕。众人其实看得明白，台面上倒向恒王安王的人逐渐被调出洛辰，有的升官有的降职，把吏部忙得昏天黑地。半年后，依然还有一些让人觉得没来由的人事调动，明白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的只道皇上喜欢捉弄人，把人调来调去的。 
　　 
　　忙碌二十多天后，龙刑天带着龙悦天去恒王府，该准备的一切就绪，只等主角首肯，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逼龙曜天首肯。 
　　 
　　已经显得憔悴不堪的龙曜天在见到龙悦天陪同龙刑天出现，身上那种骨气又坚硬起来，起身面对。 
　　 
　　龙悦天没有先说话，见龙曜天这么烦恼而憔悴的样子，已经令他用扇子挡住正在微笑的唇角。 
　　 
　　龙刑天将大红绸缎包裹的礼盒放在龙曜天面前的桌子上，"打开看看，送你的礼物。" 
　　 
　　他那副轻松自在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旧的刑天复生正在算计人的模样。龙曜天为自己猜不透他的心思而感到一阵一阵晕眩，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示。从容解开丝绸带子打开礼盒。 
　　 
　　一套华丽美艳的新娘礼服正躺在礼盒中，那方叠的再方正不过的头盖上绣的不是一般人所想的鸳鸯一类，细看的话你会发现，那是一副画，画的名字叫《画堂春》，画中的是旧日年少的刑天。鲜红的缎面上，白衣正卧的少年宛若梦幻。龙曜天的心钝钝的疼着，不敢去想这样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龙悦天却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暗示是在告诉龙曜天，龙刑天根本没有死，他只是在演戏，从头演到尾，让龙曜天千般算计终成空。而以他现在是局外人的立足点来看，也才知道龙曜天轻易不动的感情，竟然托付在龙刑天身上了。 
　　 
　　龙刑天的手中有份杀静妃的遗诏，那么相对的，龙曜天的手中必然也不会缺少一份杀龙刑天或者龙悦天的遗诏。如果今天他们不严酷一点，遗诏祭出，那就是性命不保。 
　　 
　　而仔细听过龙悦天讲述以前的龙刑天是什么样子的某人，正在有模有样的扮演着，关乎性命与感情，即使是懒散如冷千尘者，也不可能不理会了，毕竟付出的真情难以收回，却还想着有好结果。 
　　 
　　"你......到底是谁？"龙曜天终于有些撑不住，脸色苍白，踉跄后退一步，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这礼服是什么意思？" 
　　 
　　龙刑天还未说话，龙悦天已经暗中扯他的衣袖，暗示不可心软。龙刑天硬生生令自己停在原地，淡漠道："比起性命攸关，你觉得这些还重要么？" 
　　 
　　龙曜天张口无言，过了半晌，两行泪竟然怔怔流下，龙刑天和龙悦天同时愣了。 
　　 
　　"重要......"龙曜天低声喃喃，缓缓摇着头，似乎是在抗拒什么念头，"我现在才知道有多重要。刑天你真狠，掏空我的心，我放弃了国家，背弃了誓言，现在呢，你难道想对我说，这几年的你是假象？真的你又回来了？"他停了一会，让自己能喘息，"......我现在连自己都想放弃了，你，不，是你们，赢的真精彩。" 
　　 
　　先不讲龙刑天如何，龙悦天都深深动容，一向规矩谨慎严肃的龙曜天竟然动情如斯，怎不叫他震撼。 
　　 
　　龙刑天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龙曜天，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是自己，感到既欣慰又心酸，开始后悔不该这么逼他。但，如果不是莫笙在皇上面前的那句话，如果没有兵权在握，不管他龙刑天是不是以前的龙刑天，都已经死于这场倾轧里了。附身擦去龙曜天的眼泪，将他捞起抱在怀中。 
　　 
　　"你愿意嫁给我么？"那声音有些飘渺，却又带着某种坚持。 
　　 
　　龙曜天已经有些不能思考，听到这个问题，恍惚的意识还游荡在无尽的痛苦里无法抽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靠在龙刑天熟悉的胸膛前，即使痛苦难当，还是忍不住回抱着他，不肯放手，直到神智有些恢复，仔细思考着刚才的话，然后一惊，"你说什么？！" 
　　 
　　龙刑天几乎想笑，却知道他伤心过度，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时候笑出来，一笑就漏馅了，聪明如龙曜天自然不会被骗很久。"我说你愿意嫁给我么，衣服都做好了，只等你穿上。" 
　　 
　　龙曜天被惊得难以思考，只听对方继续说道："难道你想跟我有实无名的过一辈子？我总要给你个名分才合适。" 
　　 
　　"嫁......嫁人？本王！？"龙曜天如果不是被龙刑天抱在怀中恐怕已经要跳起来了。 
　　 
　　龙刑天扶着他的肩头，和他对视，很沉重的说道："当然，还有交出遗诏。如果你想当天参加婚礼的人少点，就交出遗诏。" 
　　 
　　龙曜天瞪着龙刑天，大脑还是努力的排除那些干扰他思考的事，极力想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你！你和他联手骗我？我要是不给呢？" 
　　 
　　"哈，你承认有遗诏了，快拿出来，我脑袋没有的话就亲不成你了。" 
　　 
　　龙曜天恨恨道："我就是不给呢！？" 
　　 
　　"呜呜，这可不好，我只好和七哥先下手为强，然后把你俘虏回家做禁脔，天下与美人兼得。" 
　　 
　　"叫他出去！我单独和你说！" 
　　 
　　龙悦天虽然还想继续看戏，但是也知道这是龙曜天忍耐的极限，笑笑打着扇子向外园逛去。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为什么这么戏弄逼迫我？！" 
　　 
　　"是，我可以安然无恙，你发现没有，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我都是受益的那个人，何等荣幸，但是龙悦天呢？你可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还有他即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如果你不毁掉那份遗诏，你叫他如何心安地过日子，并且承受着骨肉分离的屈辱与痛苦？你想过没有？" 
　　 
　　"皇上开出人质留都的条件才肯不追究此事？" 
　　 
　　"这是最起码的条件吧，那小子要不是还听着莫笙的话，我早就被迫兵变了，掳你出来远走高飞了。人为了自己的安全，什么都做的出来吧。" 
　　 
　　"竟然是莫笙默默帮了你......真想不到......"龙曜天一时有些感慨。 
　　 
　　"七哥对你也开出了条件，你们三方都有条件要讲，我还真是难做人。" 
　　 
　　龙曜天谨慎的瞄着仍然将自己箍在怀里的龙刑天，"除了交出遗诏？还有其他的条件？" 
　　 
　　"你知道他不会轻易甘心放弃的，所以得让他感到开心满意......" 
　　 
　　"所以就让我穿女人的衣服和你拜堂成亲？！！" 
　　 
　　"怎么你想嫁我？这太让我伤心了。" 
　　 
　　"胡扯！"龙曜天挣扎，想推开龙刑天。后者加重箍紧的力气。 
　　 
　　"不是胡扯，你好好想想，他能做的小动作还有很多，而你只要做出一件让他满意的事，他就决定乖乖收起爪子，不做任何小动作。" 
　　 
　　龙曜天眯起眼，"这注意难道不是你出的？！" 
　　 
　　"对，我出的，得给你点惩罚才行，按照我的方式惩罚你。" 
　　 
　　"............你......果真生我的气了？"龙曜天不再挣扎，知道龙刑天还在气头上，说话的口气总是揶揄。 
　　 
　　"你总算想到我还在生气，不容易。" 
　　 
　　"不，不是......我不想让你......但是你知道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利用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身在其位，有很多苦衷，所以我帮你一把，免去这些烦人的苦衷。" 
　　 
　　龙曜天看着龙刑天不悦的面容，那种冰冷像极没有生气没有活力的雕像，触不到心中的柔软，只能摸到坚硬的外壳。看来，龙刑天也是很生气......不会轻易就放过自己。"你说的免去，该不会是让皇上罢免我的一切官职回封地吧？" 
　　 
　　"对啊，你一猜就中，而且我是监护人，没有我的首肯，谁也别想调你回来当苦力。" 
　　 
　　龙曜天因为他的任性无奈一笑，"看来你真的很生气......" 
　　 
　　"气到想虐待你！"龙刑天咬牙发话，然后勾起龙曜天的下巴，"说，愿意嫁给我。" 
　　 
　　此时，龙悦天正藏在花丛里，龙刑天和龙曜天自然知道他在，龙曜天却别无选择，他明白，这是他们商量好的，龙悦天就是想听他回答。 
　　 
　　龙刑天紧紧捏着龙曜天的下巴，瞥一眼龙悦天的方向，有些不耐烦，"你管有没有人听，赶快说，交遗诏都那么干脆，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可是......让我穿......还要拜堂......" 
　　 
　　"我就是要！你答应不答应吧。" 
　　 
　　龙曜天认命地一头扎到他肩窝里，低声道："愿意。"话落耳根子都红了。龙刑天眉开眼笑，觉得数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欺负人的感觉真好啊。 
　　 
　　龙悦天忍不住在心里道一声：三哥好惨啊，以后恐怕翻不了身。但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而是快慰难言。 
　　 
　　安王成亲的消息是个大雷，炸得还想做王妃的女孩子心碎一地，恒王成亲的消息也同样，但是他们成亲结为夫妇的消息更恐怖，炸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翠羽动了胎气，小凌整日捧着安胎药转来转去。 
　　 
　　匪夷所思的事让人做出更匪夷所思的反应，龙曜天受业恩师上奏折请皇上制止此事，皇上自然明白这是皇叔之间谈的条件，不好干涉，将奏折压着不看，这位老先生老学究几乎中风。其他人的反应，可想而知，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没有大惊小怪。 
　　 
　　一个是左丞杜雪飞，别人谈论起时问他的看法，他板起那张娃娃脸，冷冰冰扔下一句："杜某公事缠身闲事不谈。" 
　　 
　　另一个就是凌子衿，对他的老父言道："自从我认识他，他就没做过几件正常事。"他父亲也很幽默，答曰："世事如棋，变幻莫测，笑尽英雄啊。"言毕落子，又赢了他儿子一局。 
　　 
　　成亲当天，司仪官不是别人正是薛长夜，他异容换貌站在大厅之上，沉沉稳稳地指挥一切。那样子看上去极为满足。就他所言，他这辈子都想不出天底下还有这么刺激的事能做。光是看着被邀请的皇亲国戚重臣贵胄们的凄惨脸色，都够让他回味一辈子的。 
　　 
　　还差一成时辰到吉时，宫里的小皇上坐不住了，满书房转悠，跟饿急的蟑螂似的。"错过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怎么办，去不去看......"他一边乱转嘀咕着，他旁边的太监总管，服侍过先帝的王总管，正摇头叹息着，"体统啊，先帝哟，您老人家告诉小的吧，这体统哪里去了呢......"老人家百思无解。 
　　 
　　最后，皇上一拍案，"来人，更衣，出宫。" 
　　 
　　"皇上，体统啊。" 
　　 
　　"今日不去乃朕平生遗憾也，赶快准备。"雀跃不已的某不肖小子，摩拳擦掌决意赶去赴宴。 
　　 
　　该到的人都到了，没请自来的也到了，龙曜天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看看身边正在束冠的龙刑天，怎么看的都是他穿女装合适！！怎么会是自己呢？ 
　　 
　　"能不能......" 
　　 
　　"别废话，来来，马上就拜堂了，我就是想尝试一下，好像很有意思。" 
　　 
　　"你不穿这身衣服当然觉得有意思！" 
　　 
　　"我穿就没有视觉上不够震撼，老实说，我才发现我这张脸还真是够中性，如果再穿上女装，肯定像女人，没意思，要你穿才有效果。嘿嘿。" 
　　 
　　"你什么时候不玩心这么重？" 
　　 
　　"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子？"龙刑天欺身过去，勾起脂粉不施的"新娘子"的脸蛋，龙曜天死都不容易抹什么粉。 
　　 
　　"所以说我好倒霉！" 
　　 
　　"是你负我在先，至少哄我开心一下才显得你有悔过的诚意。" 
　　 
　　看着龙刑天嬉笑的脸，龙曜天着实气不起来，谁让自己做的那么过分，让他胡闹一下吧，不然他也不会罢休，肯定要耍其他手段。刑天越来越难对付了。 
　　 
　　龙刑天牵着他的手，入厅堂。龙曜天强迫自己不去看别人的反应，一心想着，这双手，将自己牵住了，以后也是，坦途一片，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费尽心机，不由得握紧了手。 
　　 
　　祖宗传下的礼数仪式，一样未变，龙曜天在拜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反而心诚意诚，或许这样的仪式真能祝福他们，平安恩爱一世。喧闹中，晃动的人影都比不过龙刑天灿烂的笑，以及那特有的满足得意神情。 
　　 
　　糊里糊涂中，龙刑天拉他起身揽住他的腰身，当着所有观礼人的面，温柔的轻吻他的唇，弄得他神智迷乱，无法反应。 
　　 
　　只听龙刑天低低私语："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成亲的人要在众人面前亲吻宣誓，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这么甜蜜的一刻，就不要去看那些扶墙的，抖手的，吓白脸的不入状况者了，薛长夜深以为，如果龙刑天穿女装，看上去效果会更好。然后不期然的，想起深夜中交过手的莫笙，那淡淡的容颜上有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让人想......一亲芳泽。摇头轻笑的时候，他转过头，刚好看到龙悦天执扇不语的样子，似是追忆，似是浮想，不一会，龙悦天像是醒来似的，眨眨眼，去女眷房间，应该是去找镇南王妃吧。 
　　 
　　不一会儿，镇南王妃和龙悦天相携出现，只有心人发现，穿女装的龙刑天，或许就是她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的龙曜天，袖中拉紧龙刑天的手。 
　　 
　　完结 

第二十二章 
　　 
　　初夏的夜拂微微凉风，龙刑天迎风而立，风似乎沁凉了他回家的热诚，眼帘垂下，眼神里一片清寂。 
　　 
　　有千万万语想问个清楚，有难以承载的思念想化解，却突然被这样的难题阻在这里。 
　　 
　　良久，他微睁双眼凝视着龙悦天，看着那双渴望得到回答的眼睛，心底泛起疼痛。"你来只给我选择的余地吗？" 
　　 
　　龙悦天闻言以为他感兴趣了，略微激动后恢复往日风采，胸有成竹道："谋一时不足以谋天下，谋天下必谋深远，多年布局，只等你今日点头。" 
　　 
　　"因为恒王一直牵制我的缘故，每次来洛辰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能布置的地方太少，你又总是诸事缠身，和你商量的时间少之又少，多年经营下来才见欣慰气象，只可惜......还是未能挽救你喜欢的人。你......" 
　　 
　　龙刑天见他说得动情，情不自禁握住了自己的双手，好像在循循善诱个性歪扭的孩子那般，黑暗中，他不禁微微笑了，"今夜太晚，先休息吧。" 
　　 
　　龙悦天神色微变，眼神微微黯淡，似是深沉的愤怒，又似是冷漠的斥责，"你的不折傲骨一根都不剩了吗？"他说完猛然醒悟似的，眼神极为疼惜后悔，攥紧龙刑天的衣袖，"都折了，心冷了么？别这样，还有我在！刑天，你回答我，这江山你要不要，怎么弄你才恢复？" 
　　 
　　龙刑天见他情绪激动，知道谈话难以继续，出指点中他的睡穴，接过他软倒下去的身躯，抱回房内，让龙悦天躺好后，龙刑天转身负手而立，"现身吧，影牙。" 
　　 
　　藏身暗处的影牙迟疑着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原本是奉命来告诉安王重要事情，可刚才听到的谈话......镇南王竟然是为了安王做得这一切，那自家王爷可真没活路了。 
　　 
　　"嗯，难道还要我动手请你？"龙刑天的眉斜斜挑起，逐渐失去耐性，龙悦天的惊天暗谋，龙曜天至今不现身，说明龙悦天的计划已经启动了，龙曜天已经受制，这样不明所以的状况让他心急不已。"你该清楚我不会放下他不顾。别人不清楚你也应该清楚。" 
　　 
　　影牙暗中见过几次龙刑天和龙曜天亲密的情景，虽然觉得难以接受，还是能明白他们之间不会轻易背叛彼此。像是下了重大赌注一般，影牙终于下定决心，轻轻落在龙刑天面前，屈膝而跪，将心里所以猜忌按压下去。 
　　 
　　"主人让属下来说明现在的情况。" 
　　 
　　龙刑天点点头，听他说。原来事情出在运粮上，龙曜天一派的得力人手忽然贪污获罪，举荐的龙曜天被以为事情不会太大，哪里知道，龙悦天早已经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恒王一党之中，事情越查越大，牵扯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加上皇上有杜雪飞一群人帮衬，想要恒王手上掌握的权力，两下暗流碰到一起，将龙曜天整治到"巨龙游浅水"，"搁浅"了。权力不仅被收去，还要罚闭门反省三年。三年的闲置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就算重新回朝，往日的势力业已被釜底抽薪。这一次是皇上中了龙悦天的借刀杀人计，追悔莫及，这才匆匆急招安王回来。 
　　 
　　"好个镇海王，你等的就是他们走到这一步！"龙悦天听到最后心情愉悦地大笑出声，床上的人盈弱一如普通书生，可其心志之坚，心思之密，心计之深，竟然恐怖如斯。 
　　 
　　"你走吧。"龙刑天轻轻道，那黑色身影一闪而逝，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昏睡中的龙悦天，"其实你不知，我和他也在等这一步吧。虽然不完全清楚，但我也有几分明白他让我手握兵权的用意，现在看来是赌对了。这可真是孤注一掷，对吧，龙曜天。"愉悦的低喃终于消失在困倦里，连日赶路早已经疲累至极的龙刑天迷糊中爬上床侧睡去。那份恬静与酣然，好似刚才的那番对话只是儿戏。 
　　 
　　龙刑天因为心中一直挂怀的事情浮出水面反而睡得很好，龙悦天却是点穴后才睡，全身不免有些僵硬酸痛。睁开眼，看到龙刑天像大虾子一样怀抱部分被子锁在他身旁，脸上腾得一下红个透，就连小时候，他们也不曾经如此接近过。偶有几次见过他睡下，很想亲吻他修长飘逸的眉，可是每当靠近到三步的范围，他就会醒来，一双星子般明亮的眸子看着接近他的人，好像根本没有睡去，而是专门诱惑人靠近。 
　　 
　　穴道已经自然解开，龙悦天手肘支撑侧身，还未有其他动作，龙刑天的眼帘如花朵开放般，以柔柔地姿态睁开。龙刑天看着眼前好一会儿，而后眨眨眼，才逐渐清醒过来，放开抱着的被子，长长伸个懒腰，见到龙悦天张口发呆看着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 
　　 
　　"七哥，你醒来的样子像小孩儿一样呆呆的。" 
　　 
　　龙悦天的脸霎时染上薄红，以手撑头侧卧面对他的龙刑天丝毫不知领口滑落，半片锁骨与肩几乎全部裸露在外，还在那里愉悦的揶揄别人。龙悦天全身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眼睛直直看向龙刑天脖子与锁骨相连的部分，再往下就不敢看了。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啊，龙悦天甩甩头坐起来，只给龙刑天一个背影，寻思着如何开口。 
　　 
　　"你考虑好了么？" 
　　 
　　龙刑天轻轻一笑，在床沿一按，人翻身而起，立在屋子中央，一身衣袖在风中翻卷偶尔服服帖帖地垂下去。一伸手捞起桌旁的青瓷水壶，里面的水已经冷掉。喝一口放下，舞起拳脚功夫腾挪至院中。龙悦天下床，扯扯身上有些皱的衣服，让它们看起来稍微平整些，这才追出门。看着他练晨功，一挪一转，身姿轻盈如风，一招一式，凌厉中见又兼有随意之态，仿若信手拈来。两套功夫练完，龙刑天凝立收式，气息如旧，含的一口水吐出时并没减少。 
　　 
　　"给我三天时间。" 
　　 
　　"............"龙悦天欲言又止，不想步步紧逼，知道他不喜欢那样，但，他还是开口，"太长了。" 
　　 
　　龙刑天神情一震。 
　　 
　　"箭已在弦，千钧一发。"龙悦天一双坦率的眸子无所掩饰地看着龙刑天，期望他给他一个期待已久的回答。 
　　 
　　而龙刑天心里所想却是，昨晚竟然错失了调牌翻身的时机。察觉到人其他人的气息，龙刑天凝神备战的姿态面对可疑处，"出来！" 
　　 
　　薛长夜自暗处现身，他身后的两个人押着影牙。龙刑天强迫自己镇定，思考对策。龙悦天一抬手，影牙被押到他面前。 
　　 
　　"没有价值，九弟你决定杀与不杀。" 
　　 
　　龙刑天微微仰头，万里碧空，云淡风轻，一闭眼却见到血腥无数。战场上的厮杀声，慕情临死的最后一面，在他的脑中盘旋飞舞，突然他揪住心口，另一手撑住桌面。龙悦天见状急忙揽住他的肩，扶他站稳。 
　　 
　　"你怎么样？" 
　　 
　　龙刑天眉头紧蹙，努力控制住气息，微微颤抖的手回握住龙悦天的，"先让他们退下，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还有，我必须马上吃药，叫翠羽马上去弄。" 
　　 
　　薛长夜早就听说龙刑天内伤未愈，没想到严重如斯，内心很是震动，没有什么异议就带人下去了，顺带解开翠羽的穴道让她煎药。 
　　 
　　万针刺心的感觉让龙刑天额头渗出汗水，龙悦天扶他上床，帮他擦汗。龙刑天盘坐运功，将岔掉的气息引导顺畅。运行六周天后，他的面色转回正常，翠羽也端着药进来。 
　　 
　　"没事，我会解决的，你先听他们的安排。"嘱咐好翠羽，龙刑天将还有点烫的药汁一饮而尽，龙悦天想为他擦去唇角的药汁，被他制止。"坐。"话落，他转头看向那幅《画堂春》。 
　　 
　　一幅看似简单的画，却画出龙刑天的全部风骨与神韵，一首题词，道尽龙刑天的飘逸与不凡。龙悦天是最了解龙刑天的人，也是最心疼龙刑天的人吧。 
　　 
　　"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五年前的龙刑天有所不同。" 
　　 
　　龙悦天气息一窒，僵在那里。"怎么会这么说？" 
　　 
　　"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察觉到，龙曜天说我越来越像他，四年前的我肯定破绽多多，但是你不在，而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龙刑天轻易就捉住龙悦天的手，扣住他手腕的脉门，"听我说完。" 
　　 
　　"第一次见面，是在宴会休息的时候，言谈甚少，你的脸上有一丝诧异却没有深究，后来的接触中，我发觉你和以前的刑天感情很好，很怕你察觉出不妥当的地方，龙曜天说我越来越像以前的刑天，我才逐渐放下心。我没有刻意去模仿以前的刑天，而是经历这么多事的我和他反应类似。其实，我永远也比不上他，云泥之别。" 
　　 
　　龙悦天还是那样坐在他旁边，心绪却乱成一团。"你究竟想说什么？想说你不是他了，这笑话很好笑？你是刑天，别对我说那样的话，刑天，别说！"他越说越大声，直至大喊出来。 
　　 
　　"我像不像疯妇？"龙悦天发泄完立刻自嘲，"来洛辰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可能，龙曜天根本不想让我出现在洛辰，每次来都忙于各种事，是，四年前，你在迎月楼出事后，我是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但是我想，你可能是刺激太大，伤心过甚，没有多想，别跟我说你不是刑天，你是的！"龙悦天丝毫不顾自己正被龙刑天扣住脉门有性命之忧，另一手抓住龙刑天的手，一脸急切地看着龙刑天，希望对方是在和他开玩笑。 
　　 
　　龙刑天见他如此，不忍继续说下去，但是不说清楚，现在的局要如何了结？他不想做皇帝，只想过普通的日子。"不管你信不信，真正的刑天已经在死于迎月楼，现在的刑天已经是另外的人。" 
　　 
　　"所以？所以你想说跟我说全部都是白忙一场，所以你想跟我说不想做皇帝？"龙悦天起身抽出床旁墙壁上的长剑，回身搭在龙刑天的肩头，他的胸膛强烈起伏着，恨恨说道："杀了我，或者束手让我杀了你！" 
　　 
　　龙刑天看着他，无言。凉凉的忧伤从他那双充满歉意的眸子散发出来。龙悦天的手不停抖着，一剑下去就能刺破全部的梦，唯有鲜血才能抚平他的愤怒。 
　　 
　　"说，你是刑天，你要做皇帝。" 
　　 
　　锋利的剑刃切段一缕发，逼近龙刑天的脖子。

第二十三章 
　　 
　　切断的发从龙刑天的肩头滑落，龙刑天不是引颈就戮的傻瓜，但他却没动，淡淡开口，"一定要让鲜血染满天空与大地才会罢手么？其实我自己也没资格这么说，征战两年来，我见过无数人死在我的剑下，曾经有一次，每根头发都被鲜血浸湿，很难过，但是一想到慕情的死，我心中的恨就无法控制，唯有铁骑横扫才能让我的心平静，然后呢......"他仰头对上龙悦天的眼睛，轻轻吐出极沉重的一个字，"空。" 
　　 
　　龙悦天后退两步，长剑落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字卸去，痛苦地别过头，揪住了自己的领口。 
　　 
　　"仇恨成空，回忆苍白。"龙刑天拂去断发，站起，话落的同时，他飞速摸出床旁腰带暗袋中的暗器，一个旋身起落间飞入凉亭，以针封锁了薛长夜和他的手下们，解开翠羽的穴道，一揽她的腰，两人同时跃上内院的墙头，带着翠羽从隐蔽处到达外墙，将人送出才折回，对目瞪口呆的龙悦天开口。 
　　 
　　"她有身孕了，别难为她，我现在听你的安排，但是我也可以明白告诉你，你的手下没有人能制服我，逼我交出兵权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刑天......"龙悦天不明白了，不明白自己坚持的是什么，也不明白眼前的刑天是真是幻。"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让恒王好过，神武营的兵符已经到我手里，以恒王的名义调动神武营，镇压安王作乱，到时候你也只能出兵，加上我布置的人，一举将神武营和混战的禁军消灭，借机逼宫，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尽在你我之手。 
　　 
　　果然是兵变，龙刑天的眉紧锁，如果真如龙悦天的计划行动，龙曜天就是犯上作乱，皇上也能借机铲除，谁手中有实力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这样要战死多少人，牵连多少人？七哥你想过没有？"称呼一出口，龙刑天自己先呆住了，随即缄默。"龙曜天知道迎月楼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尽可去问他。我知道你的希望是你多年的心血，但是再斟酌一下......给你自己也给我，给所有人一个商量的余地，好吗？"" 
　　 
　　"好，我就听听龙曜天怎么说，不管真相如何，我都劝你不要对他这个人有什么期待。"龙悦天很不满龙刑天对龙曜天的信赖态度，"你刚吃过药，还没有调息，我先过去，他们会安排你过去，还有，别让我做出用人质威胁你的事，我不想那么做的。"说完，他看看薛长夜他们，龙刑天上前解开他们的穴道。 
　　 
　　龙刑天心里清楚，全府上下都在龙悦天的掌握之中，翠羽即使离开了也不能算安全，点点头，目送龙悦天离开，他回转屋内静坐调息。这种紧要关头，他绝对不能再出问题，否则龙曜天就真得性命不保了。 
　　 
　　龙悦天知道当年迎月楼发生的事很蹊跷，只是得到龙刑天活着的消失就放下心，没做多余举动，现在看来是他疏忽了。 
　　 
　　被罚闭门思过的龙曜天不得出王府，王府外围有禁军守卫，相当于软禁。龙悦天递上金牌，带了贴身侍卫进入恒王府。昔日繁荣的恒王府显得有些萧条，仆人的人数减少一半，自然有很多地方照顾不到，院落凄清。 
　　 
　　水吟轩的客厅处，龙曜天正端坐在水榭里凝神看书。见到龙悦天走到门口，放下书，"我想九弟一定回洛辰了。" 
　　 
　　龙悦天挥开扇子，在龙曜天对面坐下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思忖着要如何开口询问。"明争暗斗这么多年，那套给外人看的脸色就不必在我面前摆出来了。" 
　　 
　　龙曜天微微一笑，负手转身，随手撒了些鱼饵到面前的水池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野心难束。" 
　　 
　　"呵呵。"龙悦天尔雅摇扇，"知我者非君也。" 
　　 
　　龙曜天微微回过头，撇见龙悦天气定神闲的样子，"我如何不知？你有一对龙凤胎儿女，男孩取名君忆，女孩取名君倾，忆君，倾君，以前我不懂这里面的意思，再想想你妻子的容貌像谁，还能不明白吗，我看，不明白的人是你自己吧？" 
　　 
　　龙悦天倏然起身，折扇在手中"啪"一声合拢，"你什么意思？" 
　　 
　　"你我心中有数，何必直言。" 
　　 
　　龙悦天气息紊乱，脸色白了又红，多年萦绕心中的疑惑今日却被对手揭破，这等难堪令他恼怒不已。"你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你该清楚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登上帝位。" 
　　 
　　"因为现在的刑天已经不是以前的刑天。" 
　　 
　　"证据！"龙悦天拍案。 
　　 
　　龙曜天靠着水榭栏杆，泰然不动，"你能让他调动手中掌握的兵马吗？水裳的死对他来说是别人的事。" 
　　 
　　"难道......迎月楼那晚他真的......" 
　　 
　　龙曜天微微皱眉，龙悦天这么说......难道刑天已经告诉龙悦天真相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龙悦天别过头神色凄然，恨恨捶了桌面一拳，"说清楚迎月楼发生了什么事！" 
　　 
　　"九弟躲过我手下的监视和追踪，去和水裳见最后一面。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可是第二天却见到活着的他，我当时内心的震惊......"龙曜天在龙悦天对面坐下，将那时的情况一一道出："当天就试探出此刑天已经非彼刑天，虽然不愿意相信，却容不得我不信。可是朝廷依然不能缺少九弟，我派了莫笙到他身边，教导他。"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控制他了。"龙悦天紧紧盯着龙曜天，死命捏着扇骨，直至骨节泛白。"让他做个傀儡，骗过我的耳目，是不是？" 
　　 
　　"是。" 
　　 
　　龙曜天抿了一口茶，就在他的眼睛离开龙悦天的短暂时间，龙悦天的神情有些微改变，不过又离开恢复过来。 
　　 
　　"其实你还可以选择更简单更方便的做法，暗杀他。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方法吧。"龙悦天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起来，灼灼眸光逼视着泰然处之的龙曜天。 
　　 
　　"为了逼出静妃我让他做诱饵，事后......" 
　　 
　　"你没想过杀他？"龙悦天的身子微微前倾探出，声音里有一丝急切。 
　　 
　　龙曜天沉吟了一会儿。"想过。" 
　　 
　　龙悦天的唇角流露出一丝似轻蔑又似怜悯的笑意，"我猜他很依赖你，事事都找你商量。你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然后把他培养成强有力的筹码。迎月楼那件事之前，你在他的府中安排暗人，真正的目的不是监视他，而是监视我是否跟他有联系，这点恐怕只有你我才清楚。现在他落入你的掌握之中，你甚至可以利用他来对付我，不是吗？" 
　　 
　　龙曜天扯出一抹淡笑，算是默认。 
　　 
　　"杨不群那件事，你让他亲自去调查，其实是想调开他，方便查我安排在洛辰周围的势力，等杨不群的事一落幕，你就率兵剿灭了薛长夜的山庄，是不是？" 
　　 
　　"对。我不想让他插手你我之间的争斗。" 
　　 
　　"真是这样吗？不想让他插手，那为什么给他兵权？"龙悦天一边踱步一边分析着，一脸深沉的算计，"你没猜错，我现在也不想回避了，当年我确实对他怀有特殊的感情，后来我遇到宫清尘，结婚生子，前尘旧事都化做清梦，我爱清尘，对刑天......我只希望能给他一个王朝，起初我当真想不通你怎么会同意让刑天手握重兵，现在才明白，原来你知道我的心思，原来你已经将他牢牢控制在手。" 
　　 
　　"他兵权在握，让我加快了兵变的步伐，难怪王尚书贪污百万银两那件案子你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怪你让薛长夜逃走，你就是要让我拥兵而起。而你呢，你也在准备着，训练神武营，却迟迟不肯交出神武营的兵权。不料，没有莫笙陪伴的皇帝先坐不住了，我借皇帝的手罢了你的官，但是你依然掌握着刑天，高，妙，掌握了他，你现在才能这般悠闲地品茶看书赏花喂鱼，看着我一步一步惨败着走到你面前，问你为什么竟是如此。" 
　　 
　　龙悦天一口气分析完，看向龙曜天，用眼神询问着"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曜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良久，长叹一声，"你要怎么说随你，事实倒也没差多少，关键是，这局你输了，一败、涂地" 
　　 
　　龙悦天不可置否，反而语气轻松地反问："你不觉得你欠他很多吗？" 
　　 
　　"他不知道你我之间的争斗，至于我和他......不劳你挂心。" 
　　 
　　"哦~~？"龙悦天忽然笑了，"你确实不用跟我多费口舌。只不过......" 
　　 
　　龙曜天见他欲言又止，疑惑地目光扫向他，"他的能力虽然比不上以前的刑天，但是应付这一局还是可以的。" 
　　 
　　"这我相信，他不配合我，我做什么都无用，反而变成乱臣贼子阶下囚。"龙悦天这样说着，他的目光越过龙曜天，看向池水对岸，青竹在微风中飒飒而立。眼神坚毅却带着悲凉。 
　　 
　　龙曜天见他如此神态霍然一惊，忽然明白了什么，"你！" 
　　 
　　龙悦天收回目光轻蔑地瞥他一眼，侧身而立。而龙曜天握紧了拳头，缓缓站起，转身，抬眼望去。静到可怕的院子，池水吹皱。龙悦天挥开折扇，口气不冷不热，"我觉得你能与以前的刑天媲美了，能在恒王身畔隐藏气息的高手，天下间唯有刑天一人吧。" 
　　 
　　斑驳的竹影里，龙刑天自竹林后踏出一步，捂着唇的手加重力气，依然无法阻止血从指缝间滴落，徐徐睁开的眼睛里，一片清寂。 
　　 
　　此时此刻只有龙悦天还能开口，"这一局输赢未定。"

第二十四章 
　　 
　　龙曜天和龙刑天二人都只是看着对方的方向，不看对方的眼睛。这情形，傻子也知道要辩解一下。龙悦天心中盘算着龙曜天是否肯在自己面前放下身段去粉饰自己。 
　　 
　　"不对他说点什么吗？" 
　　 
　　龙曜天充耳不闻，眼中只见到龙刑天旧伤复发的样子，却张不开口迈不出一步，怕他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一方手帕递到龙刑天面前，是护送他来的薛长夜，递完手帕，他退后一步赔罪道："刚才您气息紊乱，这才贸然上前封了您檀中、天池穴。" 
　　 
　　面对静到出奇的龙刑天，薛长夜再怎么老练也有些担心了，而龙刑天没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只将手帕攥在手心里擦着嘴边的血迹，随即又点了几处穴道，几近空白的脑海里，什么也没有。 
　　 
　　终于，龙曜天忍不住了，向龙悦天沉沉道："我想和他单独谈。" 
　　 
　　龙悦天挑挑眉，打个手势，解释总是要解释的，时间的前后差别而已，现在盛怒之下，或许比平静下来后解释更糟糕，所以他施然步出水榭，经过龙刑天身边时，留下一句："我说过的，不要对他有什么好的期待。" 
　　 
　　待龙悦天和他的手下都走出院门，龙曜天奔出水榭，一手抄起龙刑天的腰身将人揽在怀里，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把脉。没有言语，把脉完毕，他抱起龙刑天将人放到床铺上盘膝坐下，他也坐到龙刑天身后，打算先疗伤。喂龙刑天服下雪龙丸，开始运功助其疗伤。 
　　 
　　忙了将近半个时辰，龙曜天扶着已经乏力的龙刑天躺下，守在一旁。龙刑天休息够了，起身。欲走，被龙曜天拉住。 
　　 
　　"你不肯原谅？" 
　　 
　　"不知道。" 
　　 
　　"一切都让我来承担，别让他发动兵变，兄弟相残，百姓受苦。" 
　　 
　　".................." 
　　 
　　"你可知道留下你我经过了怎样的挣扎，要么爱你，要么杀你。两种选择，失算的后果都是自身一败涂地。我是牢牢控制着你，那是因为我怕......怕你脱出我的手，不再爱我，变成对手，那我要如何，亲手杀掉你么？现在我才明白，或许结局是这样的，你杀了我，而我束手待毙。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一切都压在你身上。"龙曜天紧紧握住龙刑天的手，"我完全陷进去了，又惶惑无计，算是孤注一掷吧，把最后的选择权放在你手中，你来决定这一切，我绝无怨言。" 
　　 
　　龙刑天为了避免情绪大起大落，一直努力克制自己，两年下来，情绪显少激动，今天却接连两次气血沸腾，早有预感这次回来会出事，终究天不随人愿，该来的总要来。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难过了还不放手，为什么苦苦坚持，以前一直都他在问那些在情爱里挣扎不休的痛苦人，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问到自己身上了。 
　　 
　　答案呢，心念百转千回，却笑着流泪，结论就是：很爱很爱，爱到不顾自己的痛。 
　　 
　　"刑天！" 
　　 
　　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意见到他伤心的呢？龙刑天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努力找出来。大概是太久远了，他觉得毫无头绪。 
　　 
　　忽然，他看向书房溪堂小筑的方向，一步一回忆，溪堂小筑的门敞开着，正中的厅堂里陈设未改。 
　　 
　　那一夜，使者被杀，他跑来问龙曜天关于静妃的事，却见到他难过的样子。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要有反应？竟然去抱住他，说：就一会儿吧。 
　　 
　　那时候，当放开龙曜天，却又被他拉住，那时候的龙曜天犹豫并困惑着，最后还是将自己拉回来抱住，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而自己呢，就是在那个时候无可救药地沉溺进去了。莫名的拥抱却是一起沦陷的开始。 
　　 
　　跟随在后的龙曜天，不明所以，只担心他的身体是否会出状况。 
　　 
　　龙刑天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种种，神智却被焦急的龙曜天拉回，对方正抱着自己，相顾无言。 
　　 
　　这个人舍不得，却迫于无奈，让两人同时深陷泥潭，生机留给了自己。一念之间，天地番变。 
　　 
　　龙曜天想要誓言和感情两全，那么自己呢？ 
　　 
　　龙刑天拂他不肯放开的手，身形飘后三尺，转身离开。只留下六神无主的龙曜天，惶惑无策。 
　　 
　　院外等待的龙悦天，见到龙刑天立刻上前，却被对方无视。龙刑天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回到王府，将一群等结果的人全晾在一边，撂下一句"敢扰本王清梦者杀无赦"睡觉去也。 
　　 
　　龙悦天没有失落，反而喃喃道："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悠闲......" 
　　 
　　原本设想的两方对立变成三方鼎足而据，龙悦天也不敢贸然进行下一步了。守住安王府，先不让别人接触到龙刑天再说。晚上龙刑天醒来吃东西，龙悦天也跟着吃。第二天还是如此，龙刑天出现在那里，龙悦天必定跟到哪里，其实以龙刑天的武功要甩开龙悦天轻而易举，但是无意义，追来找去，浪费人力而已，反正龙悦天也没聒噪什么，还算清净。 
　　 
　　沉着一向是龙悦天的优点，能蛰伏这么年已经说明他的深沉，眼看空梦一场，做不到云淡风轻也能做到冷静以对。他不急着逼迫这个他不熟悉的刑天，而是观察着。越观察越疑惑，也越了然为何自己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实性。 
　　 
　　以前的龙刑天面对如此局面可能是胸有成竹的悠闲着，而如今的呢，就纯粹是悠闲，随遇而安。看着相似，本质却有所不同。前者是本能之后兼有智慧和勇气，后者呢，过于随意无所求，一个是修为深到如此，一个是天性浑然如此。 
　　 
　　"琢磨你会做什么决定也是很有趣的事情。"龙悦天走到躺椅旁坐下，看着午后乘凉的龙刑天，后者微微睁开眼又闭上，将盖在胸前的书本合上放到桌上，微微挪动一下，躺得更加舒适。 
　　 
　　"真的什么也没想？"龙悦天不甘心地探过身，等了三天，今天想问他考虑得如何了。 
　　 
　　感觉到上方被人的气息笼罩住，龙刑天翻个身躲开。薄衾下的身躯挪着，睡衣微敞的身子露出半截，一副慵懒迷离姿态。 
　　 
　　龙悦天虽然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刑天还是禁不住被迷惑了，遥想当年，被放出洛辰，心神何等落魄。直至遇到容貌有七分像龙刑天的宫清尘，这才转移了心思。情网爱沼，陷得昏天黑地一般，现在想来才明白，那是为了忘却刑天呵，不了了之的情，暧昧未明便已溃散成尘。此后更是，相敬如宾儿女情长，只心里还有遗憾。 
　　 
　　刑天，刑天，刑天...... 
　　 
　　心心念念，百转千回的梦里，总是想起刑天独自一人的孤楚，总是念起刑天绝世天人的寂寥，想为他再做点什么。 
　　 
　　龙悦天总是想亲近龙刑天却又克制自己的样子，现在的姿势就很有压迫感，龙刑天担心他当真会压下来，半撑起身，发现龙悦天在出神，邃披衣坐起。 
　　 
　　江山与情，美人与权，忽然就令他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歌，曾经不懂，现在隐约明白其中滋味了，不在是为新词强说愁的年少青涩。轻声吟唱脱口而出。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一生的遭遇向谁诉？......"想要继续唱却被打断。 
　　 
　　"这是什么？" 
　　 
　　"一首歌，以前不懂现在才懂的歌。" 
　　 
　　"结束了？" 
　　 
　　"没，后面还有几句。" 
　　 
　　"是什么？" 
　　 
　　"爱到不能爱，聚到终须三，繁华过后成一梦啊，海水永不干，天也望不穿，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龙悦天被触动，内心忽然大恸。尘劫已去，谈何挽回，情不在，以为人还在，现在......人业已不在...... 
　　 
　　而龙刑天不是什么都没想，表面无事，内心早已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千百回，答案已有，却总是心有不甘。因为龙曜天太过分了，连感情都算计进去。三天下来，他在想要如何软化龙悦天，就算报复，何必弄到血流成河？刑天在世也不愿见到如此结果吧，换个不会太伤人的方法不是很好么。 
　　 
　　"你还想继续下去么？" 
　　 
　　这下换龙悦天沉默了，心血成空，旧情化梦，继续下去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了。"你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吗？" 
　　 
　　"你又怎知老虎会说不同意？" 
　　 
　　"这......" 
　　 
　　见他心念松动，龙刑天继续努力，"我知道你和他多年暗中对立，想放他轻松过关，断然难以接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龙刑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义暧昧的笑，"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你说对不对。" 
　　 
　　龙悦天看着他，心中突然升起期待，迟疑着偏过头，想着：就这么听他的......让事情结束？可以么？ 
　　 
　　倾君，忆君，......亦有尽时吧？ 
　　 
　　"刑天......" 
　　 
　　这一声呼唤，却不是在叫眼前的人，而是对着早已远去的灵魂道声别。 
　　 
　　~~~~~~~预告~~~~~ 
　　 
　　终于要完结了，还有最后一章，且看小九如何化解这扭转乾坤的阴谋，KUKUKU 

第二十五章 
　　 
　　太医把完脉后开了一副药方，又嘱咐几句便回去，龙悦天紧紧盯着浑然不将刚才的诊视结果放在心头的龙刑天。 
　　 
　　"你不焦急？" 
　　 
　　龙刑天轻轻的无声一笑，"又不会暴病，说死就死，不过是体虚气弱而已。" 
　　 
　　"说的轻松，你一身武功怎么办？当成废掉？" 
　　 
　　龙刑天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身体的状况确实不再适合操劳，本来也不想继续操劳，借这个理由归隐也不错。"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刚好合适么？" 
　　 
　　龙悦天先是皱皱眉，还是表示认同，"既然你不想要，我也无法勉强什么，毕竟你不是以前的......"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撵鸭子上架，既然如此，那一切听我安排？"如此说的龙刑天双眉微挑，神采飞扬起来。 
　　 
　　龙悦天越来越好奇他要怎么整治龙曜天，"薛长夜这个人不好说服的，至少你得让他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否则他不会接手暗中的行动。" 
　　 
　　"你叫他过来。" 
　　 
　　薛长夜到了疏天居，见过两位王爷，依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悠闲姿态。 
　　 
　　"既然七哥说少不得你的助力，而你又比较特别，你希望得到什么结果，跟七哥一样？" 
　　 
　　薛长夜察觉到事情有变，先是瞄向龙悦天，后者轻摇纸扇目不斜视，不看他，也不回答。他收回目光，思量了一下，"只要不是让人兴味全无的结果，薛某都有兴趣。" 
　　 
　　"哦？如此的话......"龙刑天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附下身，"倒是可以先告诉你结果。" 
　　 
　　小声在耳朵边说完，龙刑天笑着喝茶，而薛长夜全身僵硬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然后一双狐疑的眼上下来回扫着龙刑天，面颊的肌肉隐隐有些抽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此话当真？" 
　　 
　　"绝对比我当皇帝更真。"龙刑天打着哈哈，引得龙悦天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转，极想知道刚才龙刑天对薛长夜说了什么。 
　　 
　　龙刑天瞥见龙悦天一副也想知道的神情，却没有表现出要告诉他的样子。 
　　 
　　"我也有权知道。"龙悦天挺直腰杆声明自己有知情权。 
　　 
　　"我只是不喜欢他那种严肃死板的鬼样子，所以安排一次机会让他轻松消遣下。"龙刑天说明完，手拢在嘴边对龙悦天耳语，龙悦天先是呆滞，然后脸色发白，继而泛红，最后显得很是惬意...... 
　　 
　　龙刑天回朝五天后，面君述职。皇上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安心，但仍然掩不去眉间的忧虑。述职完毕，摒退其他人，皇上从龙椅上下来，单手搀扶起龙刑天。 
　　 
　　"九皇叔，随朕来。" 
　　 
　　太监总管打发走闲杂人，远远跟在皇上和龙刑天后面，一行人到了后花园的落枫亭，当年龙刑天对着先帝龙弄天发誓的地方，同时也是龙曜天面君宣誓的故地。来此自然是有用意的。 
　　 
　　现在的龙刑天却不知这点，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话题终于要到当局者暗中担忧，却不能直言的紧迫局面上来。 
　　 
　　年轻的皇上看着微微垂首站在眼前的龙刑天，想着如何开口。他已经隐隐猜到，自己的位置或许是眼前的人要坐上去，恭敬的态度只能说明龙刑天是知情人。 
　　 
　　"朕虽然不想提当年的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来这里。" 
　　 
　　龙刑天眼皮不抬，眼珠却转了几转，没有开口说什么，等着后面的话。 
　　 
　　"师傅他是为了你才走的，是不是......" 
　　 
　　龙刑天抬眼，对上年轻皇帝水灵却显得有些忧伤的大眼睛，轻轻道："也是为了您。" 
　　 
　　皇帝抿紧了唇似乎是在和什么赌气，"那话就直说吧，暗御查到当年失踪的百万银两在哪里了，以前是三皇叔派人阻挠，九皇叔你才没有查到。" 
　　 
　　龙刑天嘴角微撇，继续听着。 
　　 
　　"是个叫薛长夜的人，这个人失踪很久，但是数月前，他在洛辰出现过，他的主人是七皇叔。" 
　　 
　　"那您和臣说是想......" 
　　 
　　皇帝将袖中一份布帛取出，"这是当年父皇给三皇叔的秘旨的副本，如果七皇叔拥兵犯上弄权作乱，就处死您。他这一生都只会是安王的军师。" 
　　 
　　龙刑天的脸色这才变了变，为了先帝的洞察秋毫。"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朕从师父那里了解到关于九皇叔的很多事，所以朕敢在这个时候召皇叔回来。"皇帝说完，松了一口气，好像放下很多负担似的。 
　　 
　　龙刑天微微笑了，觉得眼前的少年依然如当年那般可爱，"皇上相信我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 
　　 
　　皇帝慎重点头，继而露出疲倦难过的样子，"师父在走之前对朕说，只要朕把感情放在心上，就能够相信你。虽然日日焦虑，生怕有变。但，朕做到了，心里觉得暖和，" 
　　 
　　果然还是莫笙把自己看得最透彻，龙刑天在内心里禁不住感叹。对于讲感情的人，会加倍付出，对于冷酷无情者，回报冷酷无情。感情用事并不好，但是，在人生的大是大非中，没有人情冷暖，怎么会有仁义道德？ 
　　 
　　"帝王家，家事就是国事天下事，讲感情最好办了。"这么说着的龙刑天，眼睛里多出几分狡黠和愉悦，见到皇上期待回视，龙刑天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事情可以这么办的，皇叔我只有一个请求一个要求一个人。" 
　　 
　　"皇叔讲。" 
　　 
　　"请求是归隐，臣的身体旧病难除，再也无法胜任繁重的工作，请皇上准许在适当的时候放臣回到封地休养。" 
　　 
　　"那么要求和人是什么？" 
　　 
　　"要求就是我休息的时候，龙曜天不得还朝为官，他得陪着我，所以我要的人也是他。" 
　　 
　　皇帝微微皱起眉，原本和龙曜天商定好，让龙曜天脱离重臣的位置，避免权倾朝野的局面，但还是要掌握重要机构的，如果答应了龙刑天的要求和请求，就等于同时失去两大助力。 
　　 
　　最后年轻皇帝做忍痛割爱状，"好吧，朕答应了。" 
　　 
　　"这就好，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我就要带着人去休养生息了。" 
　　 
　　"现在皇叔想怎么做？" 
　　 
　　"不用做太多，镇南王已经被臣说服了。" 
　　 
　　"这么快？！！" 
　　 
　　"那是因为某个自作聪明的人所付出的代价让他感到十分快慰，异常期待。" 
　　 
　　这话引起了皇帝足够的好奇与重视，极想知道他们之间交换了什么条件。龙刑天避而不谈，交代起当前皇上要做的事，还有扶植谁做第一臣子。中午加晚膳都在皇宫用，龙刑天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半夜。 
　　 
　　龙悦天正等着他回来呢，偏厅的内室里，被接回来的翠羽打开门帘，手上还拿着绷子，上面是一块新娘的盖头，龙悦天巧手丹青描的线。 
　　 
　　"让我看看？"龙刑天拿过来仔细端详着，"真不错真不错。" 
　　 
　　"你确定他肯穿？" 
　　 
　　"有你配合我演，他不想穿也要咬牙穿上。"龙刑天越想越兴奋，"和皇上谈好了，只要你暗中撤回原先的布置，还有销毁任何有关的文件，就当没发生过。当然这需要时间，还有就是，我不可能一下子就交出兵权，一年的时间吧，恰当的时候，退隐，目前要做的就是......大家都休息休息，观赏某人的绝世风采。 " 
　　 
　　"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快就能撤？还要避开多方耳目，我怎么知道皇上他不会另有动作，趁机对你我......" 
　　 
　　龙刑天一指点在龙悦天的唇上，按下对方越来越激动的言辞。"相信我，也相信别人，感情可以这么重要的，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我们都将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得自由自在。"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收回手，观察龙悦天的细微表情。 
　　 
　　处在这个旋涡的中心，他要安抚的是不安的皇上，以及同样心思沉重的镇南王，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感到疑虑，进而做出什么，都将严重破坏现在和平的局面，导致最坏的后果--兵变。 
　　 
　　龙悦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龙刑天沉默，想着合适的措辞，"你该知道你要做的是谋反，即使这是为了我，但是性质不变。" 
　　 
　　"所以呢？"龙悦天问结果。 
　　 
　　"你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当中，要有一个留在洛辰，你和王妃可以住洛辰，皇上特许的。" 
　　 
　　"别让孩子发现他自己是人质对吧？"龙悦天的声音变了，身为父亲他感到屈辱与愤怒。 
　　 
　　"你知道这是......代价，很抱歉......"龙刑天确实觉得很抱歉，自身无恙，却让一个孩子做人质，"选中的这个孩子将来继承你的封地和爵位。你去世后，他可以回到封地。" 
　　 
　　屋子里陷入沉默，龙悦天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龙刑天知道他是默许了，但是无法做出恰当的安慰。 
　　 
　　休息前，翠羽忽然想到：这衣服是哪个姑娘穿？竟然这么高的个子。 
　　 
　　暗流渐退氛围持续诡异的朝堂，来来去去，半个月的时间里换了好几个人，杜雪飞扶摇直上，官拜中书省左丞相，右丞相是两朝老臣原督察院御史上官裕。众人其实看得明白，台面上倒向恒王安王的人逐渐被调出洛辰，有的升官有的降职，把吏部忙得昏天黑地。半年后，依然还有一些让人觉得没来由的人事调动，明白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的只道皇上喜欢捉弄人，把人调来调去的。 
　　 
　　忙碌二十多天后，龙刑天带着龙悦天去恒王府，该准备的一切就绪，只等主角首肯，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逼龙曜天首肯。 
　　 
　　已经显得憔悴不堪的龙曜天在见到龙悦天陪同龙刑天出现，身上那种骨气又坚硬起来，起身面对。 
　　 
　　龙悦天没有先说话，见龙曜天这么烦恼而憔悴的样子，已经令他用扇子挡住正在微笑的唇角。 
　　 
　　龙刑天将大红绸缎包裹的礼盒放在龙曜天面前的桌子上，"打开看看，送你的礼物。" 
　　 
　　他那副轻松自在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旧的刑天复生正在算计人的模样。龙曜天为自己猜不透他的心思而感到一阵一阵晕眩，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示。从容解开丝绸带子打开礼盒。 
　　 
　　一套华丽美艳的新娘礼服正躺在礼盒中，那方叠的再方正不过的头盖上绣的不是一般人所想的鸳鸯一类，细看的话你会发现，那是一副画，画的名字叫《画堂春》，画中的是旧日年少的刑天。鲜红的缎面上，白衣正卧的少年宛若梦幻。龙曜天的心钝钝的疼着，不敢去想这样的暗示是什么意思。 
　　 
　　龙悦天却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暗示是在告诉龙曜天，龙刑天根本没有死，他只是在演戏，从头演到尾，让龙曜天千般算计终成空。而以他现在是局外人的立足点来看，也才知道龙曜天轻易不动的感情，竟然托付在龙刑天身上了。 
　　 
　　龙刑天的手中有份杀静妃的遗诏，那么相对的，龙曜天的手中必然也不会缺少一份杀龙刑天或者龙悦天的遗诏。如果今天他们不严酷一点，遗诏祭出，那就是性命不保。 
　　 
　　而仔细听过龙悦天讲述以前的龙刑天是什么样子的某人，正在有模有样的扮演着，关乎性命与感情，即使是懒散如冷千尘者，也不可能不理会了，毕竟付出的真情难以收回，却还想着有好结果。 
　　 
　　"你......到底是谁？"龙曜天终于有些撑不住，脸色苍白，踉跄后退一步，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这礼服是什么意思？" 
　　 
　　龙刑天还未说话，龙悦天已经暗中扯他的衣袖，暗示不可心软。龙刑天硬生生令自己停在原地，淡漠道："比起性命攸关，你觉得这些还重要么？" 
　　 
　　龙曜天张口无言，过了半晌，两行泪竟然怔怔流下，龙刑天和龙悦天同时愣了。 
　　 
　　"重要......"龙曜天低声喃喃，缓缓摇着头，似乎是在抗拒什么念头，"我现在才知道有多重要。刑天你真狠，掏空我的心，我放弃了国家，背弃了誓言，现在呢，你难道想对我说，这几年的你是假象？真的你又回来了？"他停了一会，让自己能喘息，"......我现在连自己都想放弃了，你，不，是你们，赢的真精彩。" 
　　 
　　先不讲龙刑天如何，龙悦天都深深动容，一向规矩谨慎严肃的龙曜天竟然动情如斯，怎不叫他震撼。 
　　 
　　龙刑天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龙曜天，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是自己，感到既欣慰又心酸，开始后悔不该这么逼他。但，如果不是莫笙在皇上面前的那句话，如果没有兵权在握，不管他龙刑天是不是以前的龙刑天，都已经死于这场倾轧里了。附身擦去龙曜天的眼泪，将他捞起抱在怀中。 
　　 
　　"你愿意嫁给我么？"那声音有些飘渺，却又带着某种坚持。 
　　 
　　龙曜天已经有些不能思考，听到这个问题，恍惚的意识还游荡在无尽的痛苦里无法抽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靠在龙刑天熟悉的胸膛前，即使痛苦难当，还是忍不住回抱着他，不肯放手，直到神智有些恢复，仔细思考着刚才的话，然后一惊，"你说什么？！" 
　　 
　　龙刑天几乎想笑，却知道他伤心过度，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时候笑出来，一笑就漏馅了，聪明如龙曜天自然不会被骗很久。"我说你愿意嫁给我么，衣服都做好了，只等你穿上。" 
　　 
　　龙曜天被惊得难以思考，只听对方继续说道："难道你想跟我有实无名的过一辈子？我总要给你个名分才合适。" 
　　 
　　"嫁......嫁人？本王！？"龙曜天如果不是被龙刑天抱在怀中恐怕已经要跳起来了。 
　　 
　　龙刑天扶着他的肩头，和他对视，很沉重的说道："当然，还有交出遗诏。如果你想当天参加婚礼的人少点，就交出遗诏。" 
　　 
　　龙曜天瞪着龙刑天，大脑还是努力的排除那些干扰他思考的事，极力想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你！你和他联手骗我？我要是不给呢？" 
　　 
　　"哈，你承认有遗诏了，快拿出来，我脑袋没有的话就亲不成你了。" 
　　 
　　龙曜天恨恨道："我就是不给呢！？" 
　　 
　　"呜呜，这可不好，我只好和七哥先下手为强，然后把你俘虏回家做禁脔，天下与美人兼得。" 
　　 
　　"叫他出去！我单独和你说！" 
　　 
　　龙悦天虽然还想继续看戏，但是也知道这是龙曜天忍耐的极限，笑笑打着扇子向外园逛去。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为什么这么戏弄逼迫我？！" 
　　 
　　"是，我可以安然无恙，你发现没有，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我都是受益的那个人，何等荣幸，但是龙悦天呢？你可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还有他即将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如果你不毁掉那份遗诏，你叫他如何心安地过日子，并且承受着骨肉分离的屈辱与痛苦？你想过没有？" 
　　 
　　"皇上开出人质留都的条件才肯不追究此事？" 
　　 
　　"这是最起码的条件吧，那小子要不是还听着莫笙的话，我早就被迫兵变了，掳你出来远走高飞了。人为了自己的安全，什么都做的出来吧。" 
　　 
　　"竟然是莫笙默默帮了你......真想不到......"龙曜天一时有些感慨。 
　　 
　　"七哥对你也开出了条件，你们三方都有条件要讲，我还真是难做人。" 
　　 
　　龙曜天谨慎的瞄着仍然将自己箍在怀里的龙刑天，"除了交出遗诏？还有其他的条件？" 
　　 
　　"你知道他不会轻易甘心放弃的，所以得让他感到开心满意......" 
　　 
　　"所以就让我穿女人的衣服和你拜堂成亲？！！" 
　　 
　　"怎么你想嫁我？这太让我伤心了。" 
　　 
　　"胡扯！"龙曜天挣扎，想推开龙刑天。后者加重箍紧的力气。 
　　 
　　"不是胡扯，你好好想想，他能做的小动作还有很多，而你只要做出一件让他满意的事，他就决定乖乖收起爪子，不做任何小动作。" 
　　 
　　龙曜天眯起眼，"这注意难道不是你出的？！" 
　　 
　　"对，我出的，得给你点惩罚才行，按照我的方式惩罚你。" 
　　 
　　"............你......果真生我的气了？"龙曜天不再挣扎，知道龙刑天还在气头上，说话的口气总是揶揄。 
　　 
　　"你总算想到我还在生气，不容易。" 
　　 
　　"不，不是......我不想让你......但是你知道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利用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身在其位，有很多苦衷，所以我帮你一把，免去这些烦人的苦衷。" 
　　 
　　龙曜天看着龙刑天不悦的面容，那种冰冷像极没有生气没有活力的雕像，触不到心中的柔软，只能摸到坚硬的外壳。看来，龙刑天也是很生气......不会轻易就放过自己。"你说的免去，该不会是让皇上罢免我的一切官职回封地吧？" 
　　 
　　"对啊，你一猜就中，而且我是监护人，没有我的首肯，谁也别想调你回来当苦力。" 
　　 
　　龙曜天因为他的任性无奈一笑，"看来你真的很生气......" 
　　 
　　"气到想虐待你！"龙刑天咬牙发话，然后勾起龙曜天的下巴，"说，愿意嫁给我。" 
　　 
　　此时，龙悦天正藏在花丛里，龙刑天和龙曜天自然知道他在，龙曜天却别无选择，他明白，这是他们商量好的，龙悦天就是想听他回答。 
　　 
　　龙刑天紧紧捏着龙曜天的下巴，瞥一眼龙悦天的方向，有些不耐烦，"你管有没有人听，赶快说，交遗诏都那么干脆，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可是......让我穿......还要拜堂......" 
　　 
　　"我就是要！你答应不答应吧。" 
　　 
　　龙曜天认命地一头扎到他肩窝里，低声道："愿意。"话落耳根子都红了。龙刑天眉开眼笑，觉得数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欺负人的感觉真好啊。 
　　 
　　龙悦天忍不住在心里道一声：三哥好惨啊，以后恐怕翻不了身。但是他这么想的时候，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而是快慰难言。 
　　 
　　安王成亲的消息是个大雷，炸得还想做王妃的女孩子心碎一地，恒王成亲的消息也同样，但是他们成亲结为夫妇的消息更恐怖，炸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翠羽动了胎气，小凌整日捧着安胎药转来转去。 
　　 
　　匪夷所思的事让人做出更匪夷所思的反应，龙曜天受业恩师上奏折请皇上制止此事，皇上自然明白这是皇叔之间谈的条件，不好干涉，将奏折压着不看，这位老先生老学究几乎中风。其他人的反应，可想而知，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没有大惊小怪。 
　　 
　　一个是左丞杜雪飞，别人谈论起时问他的看法，他板起那张娃娃脸，冷冰冰扔下一句："杜某公事缠身闲事不谈。" 
　　 
　　另一个就是凌子衿，对他的老父言道："自从我认识他，他就没做过几件正常事。"他父亲也很幽默，答曰："世事如棋，变幻莫测，笑尽英雄啊。"言毕落子，又赢了他儿子一局。 
　　 
　　成亲当天，司仪官不是别人正是薛长夜，他异容换貌站在大厅之上，沉沉稳稳地指挥一切。那样子看上去极为满足。就他所言，他这辈子都想不出天底下还有这么刺激的事能做。光是看着被邀请的皇亲国戚重臣贵胄们的凄惨脸色，都够让他回味一辈子的。 
　　 
　　还差一成时辰到吉时，宫里的小皇上坐不住了，满书房转悠，跟饿急的蟑螂似的。"错过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怎么办，去不去看......"他一边乱转嘀咕着，他旁边的太监总管，服侍过先帝的王总管，正摇头叹息着，"体统啊，先帝哟，您老人家告诉小的吧，这体统哪里去了呢......"老人家百思无解。 
　　 
　　最后，皇上一拍案，"来人，更衣，出宫。" 
　　 
　　"皇上，体统啊。" 
　　 
　　"今日不去乃朕平生遗憾也，赶快准备。"雀跃不已的某不肖小子，摩拳擦掌决意赶去赴宴。 
　　 
　　该到的人都到了，没请自来的也到了，龙曜天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看看身边正在束冠的龙刑天，怎么看的都是他穿女装合适！！怎么会是自己呢？ 
　　 
　　"能不能......" 
　　 
　　"别废话，来来，马上就拜堂了，我就是想尝试一下，好像很有意思。" 
　　 
　　"你不穿这身衣服当然觉得有意思！" 
　　 
　　"我穿就没有视觉上不够震撼，老实说，我才发现我这张脸还真是够中性，如果再穿上女装，肯定像女人，没意思，要你穿才有效果。嘿嘿。" 
　　 
　　"你什么时候不玩心这么重？" 
　　 
　　"你不是就喜欢我这样子？"龙刑天欺身过去，勾起脂粉不施的"新娘子"的脸蛋，龙曜天死都不容易抹什么粉。 
　　 
　　"所以说我好倒霉！" 
　　 
　　"是你负我在先，至少哄我开心一下才显得你有悔过的诚意。" 
　　 
　　看着龙刑天嬉笑的脸，龙曜天着实气不起来，谁让自己做的那么过分，让他胡闹一下吧，不然他也不会罢休，肯定要耍其他手段。刑天越来越难对付了。 
　　 
　　龙刑天牵着他的手，入厅堂。龙曜天强迫自己不去看别人的反应，一心想着，这双手，将自己牵住了，以后也是，坦途一片，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费尽心机，不由得握紧了手。 
　　 
　　祖宗传下的礼数仪式，一样未变，龙曜天在拜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反而心诚意诚，或许这样的仪式真能祝福他们，平安恩爱一世。喧闹中，晃动的人影都比不过龙刑天灿烂的笑，以及那特有的满足得意神情。 
　　 
　　糊里糊涂中，龙刑天拉他起身揽住他的腰身，当着所有观礼人的面，温柔的轻吻他的唇，弄得他神智迷乱，无法反应。 
　　 
　　只听龙刑天低低私语："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成亲的人要在众人面前亲吻宣誓，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这么甜蜜的一刻，就不要去看那些扶墙的，抖手的，吓白脸的不入状况者了，薛长夜深以为，如果龙刑天穿女装，看上去效果会更好。然后不期然的，想起深夜中交过手的莫笙，那淡淡的容颜上有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让人想......一亲芳泽。摇头轻笑的时候，他转过头，刚好看到龙悦天执扇不语的样子，似是追忆，似是浮想，不一会，龙悦天像是醒来似的，眨眨眼，去女眷房间，应该是去找镇南王妃吧。 
　　 
　　不一会儿，镇南王妃和龙悦天相携出现，只有心人发现，穿女装的龙刑天，或许就是她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的龙曜天，袖中拉紧龙刑天的手。 
　　 



　　[全文完] 




番外九——洞房花烛夜

　　脸色惨绿的亲友们散去，安王府终于安静下来。
　　经过一番折腾，心情总算舒畅的龙刑天很没形象的仰躺在床，笑不可抑。哈哈哈，这才叫吓倒全国人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典范！
　　还有那个微服出宫的不肖皇帝小子，还以为他遮着半个脸就认不出他，换个马甲都能认出来！莫师父托人送来一份礼物，顺带的，还带来了杜雪飞的一份厚礼。龙刑天吩咐人将礼物拿到新房里来。他休息了一下，翻身起来去看礼物。
　　莫笙送的是一部医书，专研内腑脏器治疗养生之道的。看来他还是在担心着龙刑天身上的旧疾。巧的是，杜雪飞送的也是书，龙藤阁珍藏草本图鉴的手抄本，上面记载着百年前一代名医草神风中行一生所寻觅到全部奇珍异草的资料，是草神的毕生心血之作，普通人难得一阅的珍宝。

　　看着杜雪飞的笔迹，龙刑天内心感慨良久。
　　有些情义，不在言说。君子之交，淡如清水。
　　“托莫师父送来，这算是悄悄告诉我，对于慕情的事，你原谅我了。”
　　龙曜天本想给他单独的空间，见他如此说，有些吃醋，上前将书合上。龙刑天看着他才道：“夜深了……”
　　龙曜天在进屋的时候就急急扯下礼服，不想多穿一秒钟，现在的只着里衣，烛光下，肌理依稀可辨。
　　龙刑天握住他手，送到嘴边，温热的舌尖微动，吸吮住指尖，趁龙曜天呆住的瞬间，抱起他的人，“先沐浴可好……”然后用眼睛剥着龙曜天的衣服。
　　灼热的语气暗示着即将燃烧的激情，龙曜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勾住龙刑天的脖子。

　　清澈水因为两具身体的进入而溅起几朵水花，芳香的花瓣晃动着飘来流去，水波荡漾时，几片红艳的花瓣粘帖在晶莹柔滑的脊背上。
　　将龙曜天压住缠吻的龙刑天褪着下半身最后一件蔽体衣物，赤裸的身躯贴合到一起，唇分开，但是两人仍然近的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感觉到了么，我的在急切地想得到你。”龙刑天挺动腰身，将龙曜天挤到浴池的木质壁板上，肿胀的部分插入他的腿间摩擦着，惹得龙曜天身体燃起烈火一样的欲念，从腿腰蔓延开去，分身在两人的小腹间逐渐肿胀起来。
　　龙刑天埋头吻着龙曜天的肩颈，湿热的舌挑起一朵一朵跳跃的欲念之火，这些火连成一片，将龙曜天的感官全部牵动，他抱着龙刑天昂起头，双腿分开，一腿抬起，想要跨上龙刑天的腰。龙刑天趁势托起他的臀，让他的腿缠上自己的腰。双指寻到龙曜天的后穴，轻柔拨开穴口，温热的水流入一点。两根手指插入半截手指，撑开一丝缝隙，水继续流入后穴。龙曜天猛烈收缩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刚放松就感觉到一些异样的柔软物品进入了私密的穴口。

　　“那是什么？难道……”他还未说出就闷闷哼了一声，裹着玫瑰花瓣的手指在他的身体里蠕动起来。
　　“现在那里全是花瓣，一定很漂亮。”
　　龙曜天羞赧地扶着龙刑天的肩，垂下头，“你怎么把花瓣……啊~啊~呃~”呻吟声一丝一丝流泻。“别那么弄……啊~啊啊~”
　　“你不喜欢我就弄出来。”龙刑天勾下龙曜天的头，含住他因为呻吟而颤动的舌。

　　因为激烈的刺激，龙曜天狠狠回吻龙刑天，腰肢轻摆，在龙刑天的小腹上摩擦着自己的分身，直至分身滴出液体。
　　有些花瓣太过柔嫩，翻弄中碎在后穴里，蠕动的手指变成三根，刮弄着已经火热的内壁。

　　“你好像准备好接受我了。”龙刑天抽出手指，一手托着颤动臀瓣，一手扶着自己的分身抵在穴口处，穴口立刻含住了分身溢出液体的尖端。
　　龙曜天咬住下唇，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嗯~嗯~”停止扭摆的腰轻颤着，等待着结合。

　　一声动情的短促呻吟从龙曜天喘息的口中喊出，煎熬的情事终于拉开帷幕。水花声混合着隐忍的低低呻吟，撩拨起一波又一波的激烈回应。一次次张开身体承受深深的刺入，又一次次夹紧臀瓣挽留退出的烫热源头。渴求的身体中深刻的烙印苏醒，不肯放过一丝一豪的美好感受。思念和情欲几经折磨，失而复得的狂喜，让这份想念炽烈如火。

　　龙刑天也感觉到龙曜天异于以前的高涨热情，本想慢慢享受的情事，怎么也慢不下来，律动的身躯无法自持，随着他的节奏越攀越高。
　　“啊——”
　　喷出白液，龙刑天低叫一声抱紧龙曜天喘息。吐精持续着，龙曜天攀着他的肩，挺起身子，高声呻吟出声。
　　“啊，啊——啊……”滚烫的身体处在高潮中，微微轻颤，但是却没能攀上顶峰，灼热的分身昂扬着无法发泄出来，龙曜天苦闷地张口喘息着，腰肢微微扭动，在龙刑天小腹处摩擦着分身。“刑天……我……我……那里……”
　　他们谁都不喜欢用手解决，就这么僵持着。龙刑天缓缓恢复些体力，抱起龙曜天出浴池，匆匆擦过上床。
　　龙曜天苦恼着无处发泄，推倒龙刑天，趴在他上方。臀瓣的缝隙处，白色液体沿着大腿根缓缓流下，颤动却不能发泄出来的分身持续分泌着透明液体，像眼泪一般。
　　龙刑天微微苦笑，知道他要进来。取出预备好的药膏，挖了一指，塞入自己的穴口。他自己的手指和龙曜天的手指一起进入后穴中，龙曜天顺势握住他的手，拉向自己的分身，让他握住，然后忍着刺激，涂抹着龙刑天的后穴，动作有些草率粗暴。龙刑天也知道他等不及要进去，觉得差不多就引导他的那个部分抵上来。结果被豪不客气的插到尖叫失声，过于紧窒的内部裹紧，龙曜天一下子释放出来，压在龙刑天。“疼么？”
　　“疼。”龙刑天觉得好像看见星星了，紧闭的双眼徐徐睁开，看到一脸歉意的龙曜天。

　　缠绵的舌尖挑逗开始，龙刑天想夺回舌头，却还是敌不过龙曜天掠夺般的吮吸。深深的吻难分难解，直至火热重燃。插入的痛苦消失，两人同时动起来，上面的不急不缓的律动着，
　　身下的摆动腰调整下姿势，融化一样的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至。
　　龙曜天的臀缝处随着动作淌下更多白色液体，混合着细小的玫瑰花瓣碎片，滴落在床单上。

　　湿润的粘腻声音从交合处传出，翻出的媚肉带出白浊的黏液。显得有些乏力的龙刑天禁不住情欲高涨，慵懒的抬起腿缠上龙曜天精悍的腰身，然后缓缓收紧。一时间觉得自身像被抛到空中的羽毛那样轻，睁开眼睛的同时夹紧了臀瓣，挺立的分身再次释放出来，脑中短暂的空白过后，他的意识飘离一般，眼睛失神。夹紧的臀瓣还在承受着撞击。

　　龙曜天及时攀上高峰，释放后侧过身子环抱住龙刑天，感觉到他的体力不如从前那般好，心底泛起阵阵怜惜的痛。休息片刻，抽出分身，拿过预备好的毛巾擦拭清理。
　　弄干净两人身体，龙曜天将懒散欲睡的龙刑天轻拥入怀，滑腻的肌肤险些让他把持不住，只好吻了又吻，才心满意足。



　　第二日，睡到快中午，两人才醒，开始了新婚后的悠闲生活。


　　事件一：

　　觐见皇上，城门楼下遇到几位尚书，龙刑天道：“曜天老婆，我不爽看见他们的表情，把他们打到爹娘不认识好了。”
　　龙曜天“咳”了两声，回答：“殴打朝廷命官是对朝廷的侮辱，对皇上不敬。”

　　“切，那小子才断奶多久。”龙刑天扫下四周，发现人已经速度闪光。


　　事件二：

　　眼看着早朝结束，皇上有话想问却又难以开口，龙刑天全当没看见，龙曜天一本正经，不给任何眼神或者暗示。
　　他师父涕泪横流痛骂龙刑天，龙刑天就差找个椅子坐在那里洗耳恭听了，顺带还想咳点瓜子，吃点点心，喝口茶……
　　最后，颁布了圣旨，大意是恒王已为人妻，家事日渐繁多，不胜操劳，特准辞官。

　　于是他的老师华丽的昏倒了。


　　事件三：

　　龙皓天梦游一般找上安王府，打击过大，想不出来如何报复龙刑天，在安王府傻坐苦想一天，被老婆领回家。


　　事件四：

　　每当下属的表现差劲，龙刑天对其训话曰：有本事你们娶个贤惠的美男回家给本王看看，本王才相信你们比我还够胆。做事如此没胆，还敢狡辩，你们谁再狡辩给本王听听！
　
　　属下集体面面相觑，冷汗直冒，口称：我的娘呀。


　　事件五：

　　训话一事被龙曜天知道，于是龙刑天被压倒在床，“翻身”不能…………
　
　　此后，事件还在继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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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