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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谁都会有个过去

洛辰的繁华在春日中显得有些柔软起来，它一向是钢硬的男子一般矗立在国土的中央，节日中，那些红豔的花明媚的灯将它衬托到一个无人可攀的高处，繁华而壮丽。
龙刑天在山顶处俯瞰著整个城市，古代不像现代可以轻易站在高楼上俯视众生，只能爬山。
初升的太阳从洛辰的东南方照耀开来，为过了一个冷冬的冰冷石头染上温暖的晕黄，高大巍峨的城墙好像要融化在光芒的温暖似的。他看得著迷。这样美好平和的世界，让人想深深拥抱住。
哈欠！ 嘶嘶~~~
龙刑天打了个不小的喷嚏然後吸吸鼻子……山顶好冷啊！裹紧身上不能再紧的毯子缩在龙曜天怀里。
“要不要生火？”龙曜天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什麽异常。
“没事，一会儿太阳高照就暖和了。”龙刑天摸著鼻子眯起眼看向太阳。
现在还有点早，光即使明亮却没什麽温度，有些像冷光灯发出来的。不是他们突然想到浪漫一把才跑来看日出，而是从驻扎军营的地方出来不太远就能到这里。
“幸好以前没去跟别人爬什麽泰山看日出，受罪啊。”龙刑天缩回脖子，懒得再去看风景，一心要回暖，本来他在早晨就有习惯头晕的毛病，而且这个身体明显低血糖，没见龙家几个兄弟有这症状的，恐怕是以前的龙刑天自我折磨那一年落下的病根，他从怀中摸出糖丸儿含著。这年代的糖味道还可以。一边吃著一边摸出另一颗要塞在龙曜天嘴里。
“这是什麽？”龙曜天抿著唇没有要吃的意思，他不喜欢吃零食之类的。
“补充体力很快。”龙刑天见他不愿意吃也没勉强，留在手心里，等著吃完嘴里的继续吃。“头晕的一种情况就是低血糖，吃糖就可以缓解一下，而且这种饴糖是麦芽糖，味道没有巧克力好，不过还成，容易消化吸收。”
龙曜天听著他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有些晕，“低血糖是什麽意思？麦芽也能做糖？巧克力又是什麽？”
“噗，就知道你又听不懂了，低血糖啊，这年代的医学没有深入到那地步，不过还能解释吧。”反正没事，要等天彻底亮了才能下山，他就跟他多讲讲他生活的时代都有什麽，他摸著他手腕处，上面可以见到血管，“你看，这青色的是静脉，里面含有的身体需要的养分很少，割到深处会喷血的那些血管叫动脉，心脏跳动使血管压力大，血就容易喷出来，这两种血的不同在於动脉里养分多，里面就有吃饭之後吸收的糖，供给身体各个部分。”
见他有点明白似的慢慢点了一下头，龙刑天笑笑，还好他学的专业里有解剖学这门。
“动脉血里面的糖持续在少的状态大脑就会因为养分不足而出现晕眩，这个时候要补充容易吸收的糖，比如葡萄糖，或者巧克力，也可以是其他糖，这些糖基本是直接吸收然後被血液带到全身，至於为什麽叫麦芽糖葡萄糖，最初是从这些东西里发现的，然後就这麽命名了。巧克力啊，这个东西就特别了，是种叫可可的植物产出的果实做出的糖果，里面也加牛奶，很好吃的，就是没办法让你吃到。”说著说著，龙刑天有些嘴谗了，想吃巧克力。人年纪大了就逐渐对零食失去兴趣，他上大学的时候唯一还喜欢吃的糖果大概就剩下巧克力了，所以他也能理解龙曜天对零食的拒绝。笑了笑，他将糖扔到嘴里继续吃著。
“你想起往事了？”龙曜天小心翼翼低语著，自从那次他问过他以前的名字後就再也没有去问他的过去，那个时候的他明确的说著：你，过分了！
龙曜天苦笑一下，他对很多人做过过分的事，处在一个决策者的地位，他只能一件一件做下去，但是对他，他不能，不忍见他难过，因为他自己会很心疼。
“偶尔会想一下吧。”龙刑天的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龙曜天知道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於是闭口不说，将他抱紧给他更多的温暖，他从来不知道九弟的身体这麽畏寒，从亲密接触以来他才发现即使是在夏天龙刑天的手也是微凉的，像摸著玉一般。
“差不多就赶回去吧，今天差不多就要有眉目了，你这个主帅不见了还是被我拐跑的，回头御史又要参奏我了。”龙刑天叹口气，要想一本正经的做个王爷是很累的，他从来都是个闲人，没这样忙过。
他们这次出来是为了围剿一窝山贼，这活山贼来头不小，势力遍布整个西部，将来要打仗就不能让粮草出问题，那麽这窝山贼势必要清除，而且刻不容缓。静妃，现在的大楚程皇後是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的。
前面两个月，一些人数较少的黑道势力收敛之後，他们才集中调动人马对付这个名震天下的薛家堡，是的，谁也没想到江湖上名列四大堡主之一的薛家其实是控制天下第一山寨庆风寨的幕後人，掀开这一层，要帮薛家的名门正派多数都缩回去了。交情归交情，谁也不敢跟朝廷的军队抗上，就连血煞都有不杀武将这种规矩，跟军队对抗就是在毁国家的基石，尤其是在战争年代，最终苦的是老百姓，江湖人大多是血性汉子，不会跟老百姓为难。
“灭了庆风寨，西边运粮的官道就太平了，南边的黑道有杜家和方家牵制著，我们也不能太过赶尽杀绝，这样也会让他们两家难做。”
江湖上的关系复杂，谁知道今天混白道明天是不是就混黑道呢，谁知道今天在为难的蒙面人日後会不会发现这人是自己认识的？大家心中都在维持著一个平衡，能过得下去日子就不过分，逼急了兔子也要咬人，何况是江湖上的一群草莽汉子。
“嘿嘿，看不出杜老头还真是狡猾，眼见自己儿子弃武从文，就拉拢姑爷，是不是他老早就看出来早晚要打仗在朝廷里才更安全些？”龙刑天在回洛辰的时候清理跟黑道势力勾结的官吏，然後发现杜家两位公子都有官职在身，最低的也是侍郎，他们都有武功，只是不混江湖。
“天下不是他们的，所以他们会想办法谋生而已。”龙曜天淡然说著，眼睛飘向洛辰的方向，带著一些寂寥，身为统御天下的人的寂寥。
龙刑天回头看著他，他的神情近乎帝王，这样的人该当睥睨天下，可他却困住了，因为一个誓言，可见龙弄天的恩情确实够重，让他如此报答，这时候不禁想到了静妃的那句话，她说他的母亲是个贱人，他的过去又是什麽样？是什麽让他承担起这一切却无怨无悔？
“你……从来没抱怨过……”龙刑天说著不著边际的话，他的手被他捂热了，他用这双温暖的手抚上他凉凉的面颊，“我能……问问你的过去吗？”
龙曜天看著他，神情上有些惊讶又有些茫然，好多年，他都不曾回忆过自己的过去……那些或沈重或幸福的记忆……
不过他笑了，仿佛释然一切那般，他愿意说给他听。
他的母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婢，在皇宫最後方的後花园里做事，名叫庄文芳，有个心爱的青梅竹马，想著在宫中呆三年，拿到工钱的银子预备好嫁妆，然後嫁人，在乡下相夫教子。
带她进宫做工的是个同乡的婶婶，在宫中过了快一辈子，年纪大了更容易寂寞，当她是女儿一般看待，宫女一年的俸银加上过节的赏赐跟四品官有得比，她把孩子安排在人少事少的後花园觉得很安心，两人如母女一般度过一日又一日，老人家还把自己得到赏赐送给她，是些首饰，宫外没有的那种精致，是那些娘娘们看上她送去的花赏赐的。
本以为平静的日子在一个傍晚被打破了。喝醉的皇帝扯住了没来得及回避圣驾的庄清芳，酒气醺天的中年男人将少女拖到花丛里压在身下，发泄著野兽一样的欲望。龙曜天的母亲就是这样怀上他。
庄清芳日见消瘦，得知怀孕後仿佛被一个霹雳打中，人当场痴了。死就是两条命，不死难道活著拖累一个新生命受著无边无尽的苦？宫中没有地位的宫女是何等凄惨？皇帝的昏聩已经瞒不住外面的官员，一旦因为权力勾心斗角，以她的性子只能任人宰割。
庄清芳抚著肚子泪流不止，她的嗓子早已经哭到嘶哑，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了。婶婶也是一把眼泪一被鼻涕的陪著，心乱如麻，家乡还一个痴情的孩子等著呢，是她远房亲戚的侄子，只等半年就能回乡成亲了，这不是要害死三个人吗？！她看著清芳的样子整日心惊肉跳地守著，就怕她寻短。
最後天性温和的庄清芳实在不忍让孩子跟著自己去死，咬牙在後宫里挺过来，孩子生下後，被抱走了。理由是宫中也有让人代乳的规矩，一般的娘娘身份高贵，带孩子很累，而且影响皇帝巡幸。再有就是她的身份过於卑微，提升到贵人也是因为孩子的缘故，龙曜天将来必然是个王爷，教育和抚养自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
她几乎要疯掉，孩子被带到西宫，那里是抚养皇子们的宫殿，以她的身份很难见到。没有孩子要让她如何在这个宫里支撑下去？她拖著孱弱的身子哭喊著求那位传旨的公公，让她抚养孩子，那位公公见她哭得可怜，暗里悄悄给她指了条明路。
去找太子，整个後宫能救你们母子的只有他。
龙弄天生来就是王者，那年已经十四岁的他跟已经开始昏聩的父皇力争。二皇子夭折，目前出生的龙曜天地位就重要了，最後他的父亲实在不想再跟儿子理论下去，草草答应了儿子的要求，升庄清芳为嫔。宫中一後四妃六嫔地位高，可以随意出入宫中各个地方。
庄清芳这才活下来，在龙曜天十一岁那年秋天病逝，她不是皇後，死後不入皇陵，要葬在自己儿子的封地上，那时候的龙曜天已经被封为恒王，领地是西南的乾州府。荣耀一身的龙曜天还是免不了被人冷眼，贵族们投去的蔑视足以让人血冷。没有龙弄天的庇护，他根本得不到应有的地位和权力。而庄清芳家乡的那个青梅竹马据说流落外地，没有人见过他回来，生死不知。
“傻瓜，怎麽哭了？”龙曜天擦著龙刑天面颊上滚滚而落的泪珠。
龙刑天咽下口水开不了口，近似哽咽，唇抽动著，吐不出清晰的字。他轻描淡写的陈述已经令人难过不已，而他又是如何活过那些岁月的？
“我……我以後不惹你生气了。” 龙刑天想了半天才想这个比较实际的，其实龙曜天是个很好的人，就是不知道怎麽的，没来由就是想让他生气惹他著急，也不肯轻易信他，让他又苦又累地包容到现在。
龙曜天摸著窝在自己怀里表情闷闷的他，淡淡一笑。过去没有得到的他都能给他，这是不是上天终於不在为难他了呢？吻上他的发，笑容里有著满足。阳光下，这个笑容可以用灿烂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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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忙办毕业的手续，回家後也会写的，但是网要断一些时间，家里还没安装网线，到时候就不能这麽快的更新了，各位亲在7月份先追一下其他文吧，这个坑虽然很喜欢填，但是条件不允许啊T T 



 第二章 老虎>_<

天地彻底明亮起来，山间的冷云逐渐透明，龙刑天和龙曜天收拾东西下山，山道不算陡峭，不过两人没有立刻骑上马，只是牵著并行，一路上撒满朝阳，山间蒸发的淡淡水气升向高空。
两人一边看著风景一边向山坳里走，从这里走回避开出山的大路，省得碰上山贼的巡逻兵，山寨的地形据说很复杂，这也是他们谨慎的原因。已经调查了半个月之久，神武营的四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对方不可能没有察觉，只是不轻举妄动。
他们二人是两天前到这里的，主要是这是围剿是神武营第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龙曜天不怎麽放心。
马发出不安的声音，两人互看一眼，将马放在这边，寻著声音走去。这边是密林地带，人烟稀少。咆哮的声音低低回响著，似乎很远，但是这个声音很凄凉同时也很愤怒，野性十足，应该是虎豹一类。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成年老虎的咆哮，龙曜天拉住还要往前走的龙刑天。
“干什麽？去看看啊。”龙刑天不解的回看著他，眼神催促著他跟上。
“如果是野兽之间的你要怎麽管？如果是人在杀老虎，你又如何管？而且这里碰到人的话，我们的身份会被怀疑。”龙曜天抬下巴指著他的衣服，两人都是一身尊贵打扮，乡野山民或者只觉得是贵人，如果是那些山贼的话，说不定就泄露了身份。
龙刑天撇撇嘴，不甘心这麽回去，他自己那个年代没看过野生的老虎，踌躇著既不前进也不回转。
“嗯~~~~~~~~~~~就看一眼，行不？”
龙曜天扑哧笑出来，龙刑天居然像小孩子撒娇那样摇晃他的手，令他想拒绝都难，笑容里有些无可奈何，“好吧，不能给我弄出乱子来。”
龙刑天凑过去亲了他面颊一下，“嘿嘿，快走快走！”
说完使出轻功无声息的潜入，他要看热闹是拦不住的，龙曜天摇下头跟上去。
人声夹杂的野兽的吼叫，两人趴伏在隐蔽处看著。这一看不要紧，龙刑天差点立刻冲出去，亏得龙曜天见机快，立刻将人按住了！
“你不是答应不找乱子吗？”他压低声音在龙刑天耳朵边叮咛著。
“可是！”龙刑天憋住，但是心里的火还是噌噌往上烧，“比畜生还不如，你别拉我！”刚开始他还压低声音到後来就叫出来了。
那三人同时转身看向他们这边，龙曜天头痛的看著他，这下子不出去也难了。龙刑天拾起几枚石头，示意龙曜天先动，他偷袭。
躺在人脚下哀戚咆哮的老虎，後退已经被折磨到残废，前腿在奋力的抓挠著，而这个几人呢，刚才那阵居然在老虎的背上一刀一刀一划著，还兴奋地又笑又叫，一群人渣！
在龙刑天这个现代人眼中，动物应该是列入保护的范围，而不是用来虐待，他从来没标榜过自己是个环保爱心人士，只是在自我良知里明确一点：动物是自然的一员，人类没有资格凌驾其上。
这种事情我无法忍受，希望你明白。
龙曜天清楚的看到他的眼里这麽表达著。剑在马上，没有带过来。他点点头，摸出靴筒里的短剑，几下削落一片凌乱的细枝，人已经翻出。游龙剑有他使出来又有另一种风度，招式多了几分严谨，一掌击在第一个偷袭的家夥的肩头，落下时短剑刺去，逼退向他砍来的一人。
石子破空之声传来，三个人脸色变得铁青，只是已经晚了，瞬间全部中招倒下，龙刑天冷著一张脸跃到龙曜天身旁。
这只老虎是只母虎，它身後是四只已经死去小老虎，两只被拦腰斩断，一只被切掉四只，还有一个仍在喘息，但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你们是官府的人？”其中一个人失声叫出来。龙刑天的打扮他有印象，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他本人。
龙曜天一脚踩上他的脖子，让他说不出话来，然後看看四周，确定没有动静才放开。“你在说要命的话。”
这三人的打扮已经能说明问题，绝对是庆风寨的人！这个时候如果杀死这三人，势必会刺激对方，但是如果不杀，他们来此的消息就会走漏。
目前只查到庆风寨大约有两六百多人，确切的数目无法查明，庆风寨一向不怎麽把朝廷的军队放在眼里。为了减少他们的防范，这次调兵也做了手脚，对外宣称是两千八百人，其实是四千，多出的人马秘密迂回行进，整个集结过程就占用了七天时间。
如果知道了他们来此，知道朝廷的重视後势必会加强戒备，甚至调集外地的人手。对於江湖人，最难办的就是无法约束他们的行动，太过自由。战局僵持下去，伤亡就难以预计了。这可不是他们所乐见的，也会让刚刚成为正规军队的神武营失去威信。
一旁的老虎怒视著躺在地上的人，呜咽叫著，不甘心地伸出爪子，想报复。
龙刑天踢起地上的刀指著一人的脖子处，“不管是所作所为也好还是形式所迫，我真得想杀人。”
他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就是淼云要杀他的时候都没有这麽愤怒过，他就是无法漠视人类残忍杀戮动物。人的争斗以及互相残杀似乎已经让人齿冷，悲哀多於愤怒，也或许这种平等看待动物是现代人才有的，古代是把野生动物看成食物。
龙曜天将他拉到身後，轻声道：“我来。”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官府的，想必已经明白是自寻死路。”他俯身拖起一个人，“既然已经活不成，就让你们死个明白，本王是恒王。”
听到这话的三人吃惊地看著他们，当今权力最大恒王居然到此，看来朝廷是要彻底剪除庆风寨，同时也明白他们三人是必死。
“我们是巡山的，杀我了我们，寨子里会起疑。”被提起来的那个人说著，希望有一条生路。
“哼，想活？那就说出山寨的情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怎麽可能，他们的一家老小都还在山里，如果出卖山寨的话，就会被灭全家。那个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想山寨的头会怎麽对待自己的家人，生吃人肉的事也不是罕见的。
“动手吧，大爷十八年後还是个好汉。”
“你现在也不是个好汉。”龙刑天突然插口，他听到龙曜天说要杀这三人，突然有些动摇了，决定别人的生死这种事情毕竟距离他还太遥远。
一个人被自己亲手杀死是什麽感觉？他不清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就连那次悬崖遇险，他事後还在想被他打用掌打伤的人是否无恙。这也就是他即使讨厌淼云却从来没想过要杀死她的原因，杀一个人这种事情，在他心中没有概念，被逼急了也不过吼了一句“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而已。
眼下，这几个人除非肯合作，否则只能杀掉。龙刑天的眼中流露出不忍，而龙曜天早就看出他这点，所以一开始就亲自来。
龙曜天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虎，老虎的上半个身子还是完好的，这群人只是在折磨它让它慢慢死去，“你想想如果是被老虎咬死如何？”
确实！如果他们是死於发狂的野兽之口，那麽山寨的人不会太过警惕。另外两个人已经牙齿打颤，但是一想到家里人会被灭族又强行忍住求饶。
愤怒的老虎已经看出这三人都不能动，正在挪动著残废的身体凑上来。这无疑是种精神上的酷刑！躺著的人瞪著眼睛看著眼睛赤红靠近的老虎。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只是玩弄一下老虎就会有此下场。
龙曜天眸子里的光芒已经暗淡下来，深沈而决绝的目光盯视著他们三人，“本王没时间跟你们耗在这里，我数三声，归降还是死，一、二、三。”
山野里有一瞬间很静，龙刑天想叫他们说点什麽却把龙曜天单手阻止，“倒还算是男人。”他将人扔到老虎嘴下，没有丝毫的动摇。被他拦在身後的龙刑天张著嘴想劝或者想说什麽。龙曜天神色间的黯淡更加浓烈，他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狠辣无情的一面。
老虎的利齿刺破人的喉咙，人的呜咽叫喊被喷涌的血淹没，而老虎粗野的一晃，牙齿将伤口撕得更开，第一个人就此气绝。老虎的血性已经处在勃发状态，力气也大起来，爪子已经勾住一人的胳膊，仿佛能穿透云霄的惨叫在山谷中回响著。
镇静如常的龙曜天看著神色不忍的龙刑天，然後避开他的目光。龙刑天实在看不下去，涌上的恶心感觉让他捂住嘴蹲下来，开始干呕。龙曜天想去扶他，手却僵在半空，这样的他是不是让他讨厌了？
老虎咬死三个人，好像已经耗尽最後的力气，它喘息著，眼睛开始涣散。龙刑天反胃的感觉已经减轻，看著垂死的它，悲伤忽然让他想哭，那些人怎麽下得了手呢？他无法明白那是什麽心态导致他们残酷对待一个生命。
看著三人的尸体，他更加难受，不该好奇的，如果他不想过来，就不会看见这些，只是这三人在攻打的时候也免不了要死吧？
来到这个古代，他已经变了，会想著要杀人，想起淼云那个伤心眼神，他的心像被揪住一样，什麽时候他开始想到要杀人的呢？
“你……会不会讨厌我……”龙曜天别过头轻声问著，声音里有著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不安情绪，他第一次不安，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厌恶的念头，如果他不是权倾天下的恒王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龙刑天咬著下唇抬头，阳光下，龙曜天的侧面脸庞有著超越了年龄的沧桑，他站起身抱住他。
“如果我讨厌这样的你，那麽依赖著你的我更卑鄙。”
以前的龙刑天从来没有让龙曜天做杀伐之事，龙曜天扯出一个浅笑，摸著他的头，现在是该承担起来，不该让刑天一个人脏了手。“是该我出手了。”
龙刑天听出了话里的悲伤，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他明白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够做你的辅助，像以前的刑天那样。“给我点时间。”
“不，今後是我来做。”龙曜天回抱他，感谢他的用心。今後他想真正的去呵护一个人，不想发生在母亲身上的遗憾出现在别人身上。
龙刑天不与他口头上争，做与不做是看行动，说没有用处。 
这时候软草铺成的窝中传来细微的动静。龙刑天率先回头，好奇的人到什麽时候都好奇。
暗影处，草叶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纠结的长草被什麽活物拱著，那情况好像是被故意埋到草堆里似的。终於一个小虎头从草中钻出来，摇晃著看看四周，接著是两只前爪伸出，急切地拨著那些缠绕著它身子的草，像羽化的虫钻出茧那样摇摆扭动著。
两人同时愣住了，谁都没想到还有活著的小老虎。
只见小老虎终於摆脱烦人的长草，步履蹒跚著跑出来，个头比其他几只小老虎要小，一旁的母虎腹部上只有四个乳房胀起，其他是瘪的，看来这只很可能是天生孱弱抢不到乳头吃奶。它笨拙挨近气若游丝的母亲磨蹭著，发出稚嫩的叫声。



第三章 开会啊开会

阳光已经开始刺目，老虎的皮毛是艳丽的橘色与沉寂的黑色相间，好像碎裂在黑暗中的橘色火焰一样，，小老虎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春天的山风依然有些冷，它狠狠摇晃两下，一屁股坐下来，叫声越来越让人心疼。
“这只老虎是南边才有的，怎么会到这边来？”龙曜天看着这只横山虎，突然说着。
他是从过于鲜艳的毛色上看出来的，横山山脉位于楚、羌和本国的交界处，绵延千里，山并不高大陡峭，林木浓密，这种毛色鲜艳的老虎就生活在里面。而且北方的老虎在这个时候才开始发情，生下幼崽的时候正好赶上野山羊产第一胎，适合哺育。
龙刑天两只眼睛抽筋一样直勾勾看着小老虎，嘴已经在不自觉中张开。龙曜天推了他一把。他用眼神问着他：干什么啊？
龙曜天干笑一声指着他的嘴，“擦擦口水吧。”
龙刑天稍微回来点魂儿，在嘴边抹两下然后继续看小老虎。
好想抱回去啊！！！
他在心里这么狂喊，但是碍于大老虎没敢伸手去捞……
“你不会是想抱回去养吧？”龙曜天双手抱胸看着他一副好像看到绝世美女的花痴样子。
龙刑天想也不想狠狠点头，估计他面前就是有堵墙也撞个窟窿出来了。
龙曜天看着孱弱的小老虎深思着，饲养老虎也不是很困难，只是这只老虎过于瘦弱，恐怕会夭折。看着一旁显得有些呆的可爱家伙，他还没见过他这么动心的样子，伸手将人揽住，亲口。
龙刑天一双眼睛要冒出水一样晶亮晶亮的，他眼里可能小老虎最可爱，不过在龙曜天眼里现在的他更可爱。
“养的话也不是很困难。”
龙刑天看着他，满眼惊喜，扯着龙曜天的袖子兴奋地喊：“真的真的？那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养啊？”
龙曜天坏心地想多逗逗他，“你有足够的耐性吗？而且这只老虎这么瘦弱，人来养夭折的可能性更大。”
龙刑天张张嘴，无话可说。他都没想过这些问题，被小老虎的可爱击晕了……
“啊，这个……我是有看过新闻或者介绍，养老虎确实……比较讲究。”要他放弃念头是很困难的！他支吾着卡住说不下去，发愁地看着可怜又可爱的小老虎，“放着不管的话，它今天可能就死了。”
见他开始难过，龙曜天赶忙收手，不舍得继续打击他，“带回去吧，我给你找人请教怎么养。”
~~~~~>_<~~~~`龙刑天扑到他怀里叫着：“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老婆！”
龙曜天假装沉下脸将人扯开，“有条件。”
“哈~？”龙刑天抬头嘴角有些变形，扭曲了，连音调都有些怪异地拐个弯上扬……不太妙啊。
龙曜天欣赏着他多变的表情，眉毛挑动一下，将人抱紧。
他眉毛动，龙刑天的心跟着抖一下，通常他会有这个小动作就表示他在算计人。
“你做一个月的受。”
龙刑天的面部肌肉终于不受控制开始全面抖动了。
从天堂掉入地狱……呃，这个形容有些夸大，从天堂掉入……掉入泥坑吧，龙刑天这么想着，依然无法制止自己失控的脸。
“能不能换成加倍努力工作。”龙刑天僵硬吐字。
龙曜天摆着一贯的贵族式优雅雍容的微笑，“你说我会答应吗？”
龙刑天的肩有些垮，瞄下四周，尸体横陈，实在是有碍于谈情说爱，“条件……换个地方讲怎么样？”
“很快的，你答应了咱们的就抱上小老虎走人。”龙曜天继续笑着提议。
龙刑天终于觉得有些撑不住了，转过头看过去。小老虎绕着已经断气的母虎一边叫一边蹒跚走着，时不时用肉肉的小爪子按一下，希望得到回应。龙曜天自然也看到这一幕。失去母亲的孩子总是格外孤单，失去的是天性中不可泯灭的那份依偎。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愣住，又同时失笑出声。
“你说。”
“你说。”
两人再笑。
龙刑天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低声说着：“要答应也不是不可以……我刚才想说我答应就是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同意你带回去，只要你开心，怎么做都行。”
龙刑天嘿嘿笑着，开始赖皮，“那我就不答应你了。”
“那可不行，你在我前面说的，就是答应了。”
“没答应！”
“答应了！”
龙刑天一翻白眼打算死赖到底，不跟他争论要去抱小老虎。小老虎见他走过来，怯怯地后退着，结果小屁股撞上石壁，傻了，愣愣看着像采花淫贼逼迫良家妇女一样走近的龙刑天。
小老虎蹦跳着晃到一边，龙刑天两手抓空，再抓，再蹦。怎么刚才看上去像生病似的，现在却能躲过他的手呢，龙刑天忽然想起看电视节目里，幼崽都是在一起玩耍的，闪避的话已经有经验了。
龙曜天几乎要嘲笑出声，没见过捉个小老虎还这么蹩脚的，“你的武功白学了啊？”
小老虎被草绊了一下，龙刑天看准它的空隙一把捞起来。小老虎扭着身子不肯老实呆着，想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终于两人能离开了，龙刑天见小老虎还不老实，就学着电视里母虎携带幼崽的方法，捏着它脖子上的毛皮拎着，于是小老虎就这样挂起来了。
小家伙垂着四肢看着眼下晃动的地面，反而安静下来，好像感觉这样像是被母虎叼着似的。龙刑天见它老实下来，微微晃动了一下，小家伙抬头看见他凑过脸来，抬起肉爪去拍。
龙曜天看一人一虎忍俊不禁，“快到大路了，上马吧。”
“嗯，越看越可爱。”龙刑天将小家伙拿开些，没让它抓花脸，这样子抱着的话，身上的衣服会不会也被抓破啊？
“把马袋里面的干粮和水拿出来放我这里，你把它先放里面。”龙曜天向他走过来，将他递来的东西放到袋子。
袋子是皮制的，柔软而结实，而且够深，小老虎能卧在里面。安顿好后，两人出了山坳拐入大路，快马回营。
这次调用神武营是早就安排好的，特意留下杜雪飞负责军务，应该是今天到，希望不会比他们早，不然又是一阵数落，自然被数落的肯定是龙刑天。
龙曜天在龙刑天出门的时间里，已经逐渐建立起架空六部部分权力的内阁成员，虽然六部有些不满，不过并没有实质的矛盾来激化，目前是相安无事，顶多互相看着不怎么顺眼。由于楚国的关系，今年年初内阁成员发生了新变动，由杜雪飞负责招募新人组成临时军机处理的幕僚机构，具体的运作还在筹划中，这次神武营用兵也算是演练一下。
两人到的时候杜雪飞还没到，龙刑天暗中舒了一口气，掏出小老虎开始忙活。能请教的人不可能现在就到，他只能自己先弄。电视上有介绍动物园里会让生小狗狗的母狗为小老虎哺乳，他是不是也要找只刚好生小狗的母狗来呢？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杜雪飞到了，见到屋内只有他一人，当下就明白恒王肯定在办公，“敢问王爷什么开始玩物丧志了？”
龙刑天就知道他嘴里从来没好话，他才抱回来好不好！“路上碰见的，一窝都给人杀了，我只是不想看它饿死。”
“我觉得王爷能养好自己就已经精神可嘉了。”
龙刑天觉得神经痛要发作一样，捞起小老虎就要闪人。
“起的什么名字？”
没有料到嘴毒的家伙会有次一问，龙刑天紧急刹车扭过头，“还没有。”
“毛色如此鲜艳应该是横山虎，像燃烧的火焰碎裂开来，叫碎焰如何？”
龙刑天不得不承认这比他自己想的那些“宝宝”、“小喵”强很多……这个名字让他很心动，好吧，他下定决心一点头，“大名叫碎烟，小名叫小喵。”
杜雪飞早已经习惯他的没品，轻咂一声不再多说。
龙刑天可不会留在这里等着他涮，溜之。
“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杜雪飞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当然不会得到回答，龙刑天的心思都放在小老虎身上了。他这次来是龙曜天的意思。羌的威胁最大，南面的楚又变成现在这般，龙曜天有意让他熟悉军队，以便将来能够应付最坏的局面。
这次带兵的是神武营校尉陆天双，此人经常跟随龙皓天，以勇武著称，为人耿直，是龙皓天喜欢的那类性格，缺点就是智谋不足，这次杜雪飞带来一位他赏识的年轻人，陈醒身，比他晚一年的榜眼，一直在龙腾阁待用。
看到人到齐了，龙曜天简略说了今天在山上遇到的情况，陆天双也说了探子的收获，进山出山的几条路已经确认好，山寨内的情况正在打探，有江湖贩子打算出卖地图。
龙刑天有些坐不住，一心想着小老虎，接收到龙曜天严苛的目光，他马上收敛端正坐好。已经派人去找奶水了，他是不该这么分心。
关于地图的消息是火龙堂今天一早飞鸽传书递来的消息，接触自然也是火龙堂在办，暗御的人手不好插入军队里，这涉及到权限问题，会让将军心存芥蒂，台面上的火龙堂还好办些。
“凌堂主说如果地图到手他会亲自送过来。”陆天双一边一说着一边呈上火龙堂的信。
龙刑天接过打开，信居然是莫笙写的。说了一些江湖上的人才知道的关于薛家堡的事情，还有薛家堡的一些布置，早年莫笙曾经和他师父一起去过，极隐秘的所在自然不清楚，一般的机关设施还是能看出来的。最后他在信中嘱咐他小心薛家的大公子，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和无害，骨子里却很疯狂。
他看完将信交给龙曜天，龙曜天思忖着。薛家人里声名赫赫的当数这位大公子薛易，薛家堡明着是在山中景色优美处，暗中地道通过险要的庆风寨，这两处距离不超过五里，外人却要翻过山才能在两处来回，是以很少有人能够想到这两家的关系居然如此紧密。
“堡里密道的位置确切么？”z
“已经查实。”陆天双点头回着，然后面色有些为难，“地道设有机关，这倒有点难办。”
“杜某愿意效劳。”杜雪飞的学识远在别人的认知范围内，他那张娃娃脸是最好的掩饰。
陆天双没想到这位文官如此博学，瞧过去的目光有些改变。
龙刑天差点呻吟出声，他知觉见到一个男人对另一个表现出崇拜都会不自觉想歪……这次行动结束，他要跟随杜雪飞和慕情学兵法，有得耗了。



 第四章 终於要3P……

冗长的作战会议结束已经是日落时分，龙刑天回到帐篷，发现满帐篷都是奶味儿，仆人正愁眉苦脸的看著小老虎发愁，小老虎脊背的毛直立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恐吓声，一副要打架的模样和仆人对峙著，放奶的盘子早已经掀翻。
龙刑天哈哈大笑，让受尽折腾的仆人下去休息，他走近张牙舞爪的小家夥，它还在气头上，龇牙低吼著。龙刑天单指弹在它脑门儿上。
“小喵，你得给我吃饭，不然你今天就得挂。”y
气势上小家夥输了一筹，叫声中多了一些委屈，还是不肯挨近。龙刑天捏著它的脖子将它拎起放在自己面前，还摇晃了两下，小家夥就在他面前这样吊著晃荡起来。
“你还强，脾气是不错，就是饿肚子的是你不是我。”也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龙刑天开始数落它。
小家夥也不吭声，像挂起来的死鱼一样吊著不动，一双金色的眼睛瞄著他。
“嘿嘿，还瞪我，我一会儿就吃饭，谗你。”
小家夥的金色眼睛骨碌骨碌转。b
龙曜天走进帐篷就看一人一虎又杠上了。“别玩它了，吃过饭把刚才商量过的情况你给我详细分析一遍，误事的话，我可要军法处置你。”
龙刑天拎著小家夥靠在他身边坐下来，一脸涎笑，“哎呀，你看它都不吃饭，我不是正在教训它吗。”
小动物突然到陌生的环境自然会抵触，其他龙刑天也知道，但是就是忍不住去玩。龙曜天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文件放入设有机关的盒子里。
“把它放下，等它适应了自然会老实些。”g
“好好，干正事儿干正事儿。”龙刑天将小家夥放在一边。
两人开始讨论今天的会议内容，学习这件事情也不是很枯燥，尤其是在亲身体验的过程中学习。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龙刑天忽然瞥见小家夥不停地看著他们这边，然後不情愿地慢慢往奶那边磨蹭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看他们这边的动静。
两人都不去注意，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小家夥稍微放心下来，嗅嗅气味，绕著盘子转圈，似乎是在想这东西能不能吃，後来大概是真的饿了，舔了几下，对味道不满意，小鼻子动了动，在盘子边趴下来，过了一阵才又舔几下，这样断断续续地总算吃了些东西。
为了不过於引人注目，帐篷的数量搭建的少一些，他们二人合住一个已经很奢侈的了。也主要因为重要的文件都放在他们这里，所以没有安排其他人。再来，虽然龙刑天的形象跟传闻的有些差距，龙曜天却丝毫不变，对於这位权倾天下的人物，普通人大多是敬畏有余，不敢随便亲近。
“你有没有发现那些人很怕你啊？”
龙曜天面对这个问题先是停顿了一下，既而不以为意地说道：“身在这位置让人怕是理所应当的。”
“我知道，伴君如伴虎嘛。”龙刑天一边说著一边拎起小老虎，小家夥已经不是很排斥人，大概是吃过食物有些困了，他摸著它有些发干的软毛，一般只有营养不良的动物毛才会这样，“不过像这麽可爱的小家夥可不会让害怕。”
龙曜天知道他说的是老虎，心里却仍然一动，以前有段时间或者粘人，但是这几个月来，他在外面走动的时间多了，他们之间好像疏远了，而且他像是在躲他，“你好像也不怕我？”
“怕，我怎麽不怕！”龙刑天不正经地倾过头，“我怕你压倒我。”
说起压倒，他们又分开一段时间了，各自都忙，尤其是不会有偷懒这种念头的龙曜天，谁能说这次把龙刑天也带过来没有一点假公济私的成分呢？他揽住他的腰身将人扑压在床上，将小老虎夺下来拿到矮榻最里面的角落里。
这种矮榻可以拆开再拼装，让人不得不惊叹古代木匠的精巧构思，不过龙刑天现在没工夫去惊叹，他得先对付身上开始发情的某人。
“今天你答应过我的。”
“那不算。”龙刑天一边推开龙曜天凑上来的脸，一边企图翻身。
“别闹，我问你正经的。”龙曜天捉住他乱动的手，眼眸流连在他表情戏谑的耍赖脸孔上。
龙刑天见他如此看自己也就没有继续玩闹，任凭他抚上自己的脸颊，深深注视著，然後听到他轻轻问著。
“你会怕我吗？”
声音里夹杂著某些细微的伤感与不安，不属於声音的主人的情愫，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突然涌现，声音的主人发现到了吗？
一旁的碎焰没有余暇看著情人的亲昵，尾巴甩过来贴上蜷缩的小脚，身子盘成半圆形，眯起漂亮的金眼，它确实困了。
龙刑天忽然想起了他问自己“你信我吗”的情景，眼前的他是如此渴望著能有人分享内心的东西，却一直是孤独的。
“我为什麽要怕你，你总是迁就我的任性和胡闹，还总被我欺负，呵呵~”龙刑天忽然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然後表情上又有些不是滋味，“不用担心我的别扭，我是没有杀过人，因为我没有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你等我，等著我适应这里，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愿意陪著你。”
龙曜天很感动，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承诺，不是希求他的庇护，也不是让他付出什麽，而是做什麽的时候，这个人承诺了会陪著自己。
正在他大感动的时候，龙刑天悄悄半撑起身子，然後迅速抱著龙曜天的背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他顽皮一笑，点著有些晕眩的某人的鼻子，“不过做受这件事情咱们得重新商量一下。”
龙曜天有些气结，这家夥总放在心上的事情通常没有几个是正经的。翻身在上边的龙刑天忽然瞥见小老虎要睡的可爱样子，伸手去拉它的胡须，小老虎对他的“骚扰”感到烦恼，换成趴伏的姿势用肉肉的小爪子捂住小脸，龙刑天邪恶笑著，捏著胡须的小尖儿拉扯，小老虎委屈地松开小肉掌再次盖住小脸，动作像小猫洗脸。龙曜天看不过去拍开他的手。
“你想玩死它啊？”
“吃醋啦，那就换你。”不等龙曜天反应过来，龙刑天先动手握住他的下巴吻上去，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去解腰带。龙曜天去他的气息笼罩住，也不急於动手，要想扳回来还有机会的。剥下层层衣衫，健美的身躯贴合在一起，妖冶得令人窒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性感？”龙刑天对著眼前美丽的身子习惯性眯起眼睛欣赏著。
“什麽是性感？”龙曜天同样看著上方白皙精致的肌肤出神，手掌已经自动抚摩上去，美好的触感惹人叹息。
“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这样。”他说著温热的唇舌吸吮著暗红的乳头，它们充血後会边异常红豔，像赤红的玛瑙。
“你……啊~~”龙曜天被他弄得微微挺起胸膛，仰起头，修长的颈项中部形状优美的喉结缓缓滑动著。
龙刑天的唇舌向上而去将他的喉结含住舔著，这个动作很像准备吃掉食物的吸血鬼。
龙曜天的眉峰拢在一处，睫毛微微颤动著，遮住湿润的眼睛，一双手沿著熟悉的线条下滑然後停在龙刑天敏感的腰侧後背上，灵巧的手指沿著腰侧的线条游走著，另一只手顺著脊椎一直探到臀瓣间的缝隙里，中指的指腹摩擦著他尾椎的部分。
“你想吃掉我吗？这麽挑逗人？”龙刑天的腰挺动一下，勃起的灼热部分插入身下人密合的腿间。两人同时呻吟出声。
他的双腿分开身下的那双滑溜的腿，然後趴在上方，“让我先进去好不好。”商量的口气，手却已经握住龙曜天的分身抚慰著。
龙曜天只觉得脑子里昏昏的，他的那里还没有被人玩过，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了，“嗯~~嗯~”微凉的药膏让他灼热的身子泛起美好的感觉，很快那个部分也燃烧起来，等待著更狂野的激情。当那份灼热伴随著微痛入侵进来的时候，每一个细腻的动作都能被他感觉到，缓慢的进入让身体兴奋起来。
全部进入之後，龙刑天大大呼出一口气，他喜欢这样温柔的折磨，清晰的感觉到彼此融合的每一个瞬间。
龙曜天喘息著缠绕上他，坚硬的分身在腰肢摆动的时候能摩擦到他的小腹呢，这感觉美妙又撩人。身体里的坚硬缓缓动著，摩擦过每一寸内里，折磨又快美。
“喜欢这样吗？”龙刑天吻著他，口气里有些逗弄，著迷地欣赏著他沈醉的表情，依然那样慢慢的进入抽出。
“嗯~~~你……恶劣……”升腾的欲火让食髓知味的身子产生了不满，龙曜天贪婪吸著他逃离的舌，手掌摸上他肌肉绷紧的臀，轻轻捏著。身体叫嚣著很想要的时候却被他这麽温吞地对待，摆动的腰贪婪地吸纳著火热的坚硬。
龙刑天闷哼一声，掐紧身下不安分的腰，下一刻猛地挺入深处，“你越来越迷人。”
龙曜天的身子在刺激下颤动著，腰也摆动不成。龙刑天却好整以暇地扭动几下，在他体内画了几个圆圈，反复刺激著男人的致命弱点。不急不缓的快感像一波一波推上岸的浪席卷著龙曜天的身体，他挺立的地方滴出晶莹的液体。
“喔~~”龙曜天攀著龙刑天的肩，拉低他的身子。
龙刑天伏下来，回应著他无言的邀请加快了速度，抬起他的臀让结合更紧密，激烈的纠缠里，淫糜的水声和清脆的撞击声混合到一起。紧窒的包裹让人陷入疯狂，结果龙刑天先射在里面。即将高潮的龙曜天感受到他的部分软下来，收缩得更强烈，但是依然无法射出来。
“抱歉。”龙刑天没有退出来，盯视著龙曜天情欲沸腾的表情，发现灼热逐渐在汇聚，“很快的，等我一下。你可真性感。”叹息著，舌尖舔去他眼角的泪珠。
睡在一旁的小老虎忽然醒来，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就开始到处爬，距离它吃饭已经过去半过多时辰，又吃得少，恐怕是饿了。
龙刑天在上面，先发现小老虎醒了，伸手将小东西捞过来。小老虎从他手中跳下挨在龙曜天身边。龙曜天这才发现小老虎醒了，充满情欲的眸子眼神迷离，只是他现在连说话都没精力了。
小老虎显然已经被饿得认命了，不再那麽认生，一双小肉掌扒著在龙曜天的肋侧，半直立著身子想要爬上去，一双亮亮的眼睛直直盯著龙曜天乳头，一边叫著一边磨蹭著往上爬。
龙曜天微微晃了下头，不知道他想要说什麽，嘴角有一抹苦笑， 真是有够哭笑不得，看这样子，小老虎是想吃奶，他想要把它拿到一边，龙刑天急忙捉住他的手。
“让它玩儿。” 
“你真可恶。”
无视龙曜天咬牙的指控，龙刑天把他的两只手都捉住按在床上，用硬起来的部分持续顶著他，龙曜天再度陷入水深火热里。



 第五章 不能太嚣张

自作孽不可活不过是对某些屡教不改的人的愤慨。龙曜天是想整治整治某个越来越能胡闹的家伙，只是看着他躺在怀中睡得安心的样子狠下的心又软了。有时候龙曜天会问自己，为什么会容忍一个男人甚至还是自己的弟弟对自己做出如此违反天纲伦常的事情来，可以说未完成的第一次还是他强迫自己，这同时也让龙曜天想到苦命的母亲。被压迫是何等的凄凉与无奈，恐怕没有人比母亲更清楚吧，以至于到这把年纪依然对女人的事躲了又躲，没想到躲了这些年后被突然出现的他占有了身体。

龙曜天的脸微微发热，喜欢的话是不是就能容忍对方做任何事情呢？苦笑一下，恐怕刑天他还是胡来的成分多一些吧。这么想着拥紧了怀中柔滑细腻的身子。
被拿到榻下的小老虎早已寻到奶盘，正吃得欢呢，吃完后将他们掉在地上的衣服咬着拉到一起，然后卧在上面，一副很舒服满足的样子睡着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龙曜天就习惯性醒来，猫一般蹭着人的龙刑天并没有醒。龙曜天低下头将眼前微张的薄唇含在嘴里吸吮着，得到回应后，舌滑进去和里面柔软的舌纠缠起来。只是一个吻而已，昨晚炽烈的火就逐渐复燃。纠缠不休的腿摩擦着，龙曜天的手早已经按住了身下不安分的腰，狂野又优雅的动作让男性原始的欲望更加躁动，几乎就想什么也不准备就直接冲去身下的躯体中去。
“会疼……”龙刑天带着哀怜的口气喃喃说着，他的头在早上会有些晕，只是这场突然的欢爱又把晕眩变成了另外一种，身体早已经熟悉了对方的挑逗会做出下意识的回应，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急切，他有些担心会被立刻侵入，那必然不好受，铁定一下子就清醒无比。
“你做坏事的时候可没这么听话过。”龙曜天退了一些，接连亲着刑天已经被吸吮到红艳的唇，让他说不了话，顺便制服了他想捣乱的双手，扣在一起压到头顶上方。蠢动的下身已经抵在关键的地方，惹得刑天倒抽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什么润滑也没做，直接进去还得了！
龙刑天压抑着渴求急忙求饶，“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不是把小老虎放下去了么，又没让它……”
“嗯？”龙曜天的声音提高一些，带着威胁的味道从鼻子中哼出，将某人不知好歹的发言给堵回去。
原来昨天晚上小老虎转来转去没找到奶头，居然要去舔龙曜天昂扬的那个部分！龙刑天居然还想让小老虎去舔。
“我听说被舔感觉会很好。”龙刑天换上一副懒懒的神情低低说着，实际上是他以前看过不少耽美文，描写得很详细。他向着龙曜天的耳朵边吹着气，“要不要试试？”
龙曜天觉得浑身都热得厉害，无话可说。龙刑天并不擅长做亲密的事情，但是却知道很多花招，令人觉得很费解，不晓得他是从哪里知道那些羞耻的事情的。
“你……不好。”龙曜天觉得心理上不是很能接受那么做，怪怪的，憋出这几字狠狠吻着他，不让他再说惊人之语，手也开始动作，润滑着令他销骨蚀魂的地方，然后将早已迫不及待的灼热部分插入其中。
仓促的进入挟着男性特有的刚硬气息将柔软的内壁敲开，敞开的身体肆意迎接着欢愉在体内奔腾。两人的喘息交叠在一起。
龙刑天在短暂的痛楚之后沉溺在甘甜里，顽劣不改地想着下次要怎么欺负回来。龙曜天一看他不服气的神色就知道他又在打其他主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释放之后余情未褪，龙曜天就恢复他的王爷本色，开始吩咐一堆的事情让他做。

首先，这次出兵的目的不仅是锻炼神武营，还要未扩大琅天府做准确，搜集的情报要保证三点：准确，保密，快速。其二，这次演练也是小规模用兵，战术上以机动性调动为主，协调各部分的应对能力，为以后的大规模作战做准备。所以落到龙刑天头上的工作是他从没有接触过的，比如粮饷的筹备调动以及供给，路线的选定等等。至于作战部分，有一大批谋士在战略等问题还不用操太多心。

粮饷的筹备调动涉及到户部，要看的帐目和文件数不盛数，等龙刑天真正开始做起来才发觉这差使简直不是人做的，受累不说，万一做不好，前方抱怨贻误战机，朝廷上下一片骂声，总之，他是接了最吃累不讨好的活。
接近中午的时刻，扶着腰看完一堆文件后，不免又和现代的管理制度做了个大比较，审计督察的部分实在是欠缺，导致空缺的帐目至今无人过问，或者说无人愿意过问，查官吏的腐败挪用公款等等事情势必要得罪同朝的官员，谁也不想唱那个黑脸，这事还只能放在王爷身上担着才能办下去。

累是累，不过他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刚要吃饭，凌子衿就带着手下快马入营，一定是密道地图的事有眉目了。其实，他们不担心打不过这帮山贼，只是担心除恶不尽，留下无穷后患，搞不好，擦屁股这种苦差又要落到琅天府头上，小凌已经够操劳了。
“九王爷，三王爷有请入中军帐议事。”
说话的是小崔，小崔窝在府里前途也大不到哪里去，龙刑天将趁着这次出来将他保荐到神武营来。的
龙刑天应了一声起身出帐，中军帐就在前面不远处，火龙堂的两名手下留在帐外，见到他过来连忙行礼，他笑着挥挥手然后进帐。
“王爷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所以从早上起就忙到现在？”杜雪飞一副调侃的语气，以他的聪明早就猜到九王爷又惹三王爷发火了，所以被安排做最苦最累的差使。
龙刑天假咳两声坐下来，龙曜天则声色不动，威严一扫，全场没有人接话茬。
杜雪飞会跟九王爷开个玩笑，却绝对不会跟三王爷开玩笑。就他了解，几位王爷中城府最深的莫过于这位身世算是奇特的三王爷，另外就是镇南王龙悦天也让人猜不透心思。当下，他笑而不言，等着三王爷开口。
“凌子衿。”
凌子衿会意地将地图让龙刑天过目，众人听着龙曜天再度开口。
“兵力部署上，我觉得杜学士的安排妥当，在薛家堡布置一千，同时在隐蔽小路布置火龙堂的人。”
“王爷，末将以为火龙堂不能摆到台面上来，师出无名不说，出了纰漏要怎么算？”
这话的是一直跟随陆天双的参军钱正英，此人颇有些小聪明，只是气度小了些。他说的这些无非是担心没有名目的火龙堂得了功劳又拿不到朝廷的封赏，浪费了大好升官机会，与其这么做不让给他们来做。
龙曜天微微点头看向龙刑天，“你怎么看？”
“杀鸡不用牛刀，大军对付山贼都只是演练一下，何必把兵力浪费在追逃跑的小贼身上？”龙刑天不卑不亢地说着，瞥见杜雪飞赞同的神色。这话也只能是他说，怨也好恨也罢都动不了他，换成别人，只不定什么时候在后面做点什么手脚坏其前程。
钱正英的脸色红了又白，没办法发作。陆天双不是不明白钱正英的想法，只是两位权势最大的王爷都发话了，就算琅天府插进来觉得不爽快，还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末将听王爷号令。”
“嗯，这是神武营首次用兵，出了差错你们二人应该心里有数，不需要本王提醒吧？”
　
“末将不敢。”两位武将同时惶恐回话，暗中对视了一眼。
又在吓人，龙刑天歪着身子坐没坐相。
“你们几位想退下吧，凌子衿留下。”
凌子衿偷瞄一下九王爷颓废的死样子，就知道他又被三王爷修理过了，等人走了之后，他蹭到他旁边，“王爷，没大事吧？”
“户部的，侍郎以上的要全部身家资料，其他人挑重要职位的人查。”龙刑天大气也不喘把辛苦活扔给小凌。
“啊？我才忙完密道地图的差使就不让我休息一下啊？”小凌咋呼着跳起来，这些官员的资料全弄过来够把人砸晕的，一张口就这么多，可见这次王爷也被操劳的很惨。
“要整顿也不急在一时，你不要为难凌堂主。”龙曜天凉凉撂下一句，放下手中的文件才又开口，“骨头懒太久就给我生事！”
龙刑天哀怨地叹一声，“那你为难我就不心疼一下啊？”
龙曜天将手边的一摞纸摔在他身上，冷哼一声，“你胆大妄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现在呢？这是调粮的文书和粮库的布置资料，该签发的马上办好，该整理过目的马上弄出来。”
“是~”龙刑天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捧着一堆纸叫上小凌商量怎么查户部去了。正事上如果他敢马虎，就等着吃宗正府的牢饭吧。
“王爷，您干什么非要惹三王爷啊？”小凌就是想不明白，他家王爷怎么以前躲恒王现在却跑去折腾。
龙刑天皮皮一笑，扔给他一句：“有趣儿。”
凌子衿翻个白眼心里嘀咕：活该！
这几年朝廷没有战事，国库开始充盈起来，有些人就开始借国库的银子使用，就是挪用公款，情况也不是很严重，但是粮食的储备很是问题，粮库的位置不能说不好，只是容易发生战争的西北和西南两处却没有大的粮仓，这是相当不利的，粮食的供给能够影响整个战局。但是要这两处建粮仓，粮道的问题也需要解决，这个年代的运输如果没有水运，只靠路运显然很吃力。
龙刑天和凌子衿草草商量一下官员的问题，凌子衿就回洛辰开始着手调查。着手运粮就要涉及到工程和漕运，这也是复杂的地方，龙刑天自然明白这年代研究水利和工程的人很少，大多都是为科举读书，要想办好这两样，可真让人犯难了。
直到掌灯时分，龙刑天才理出个大概，打算要跟龙曜天商量。可是今晚就是围剿的时刻，他大概还要忙一阵吧。他这么辛苦就从来不觉得累么？

仪仗的炮声传来，陆天双的队伍应该出发了。龙刑天无心看手中的资料，出帐去找龙曜天。小老虎跟他已经熟悉起来，见他出去，也蹒跚着跟过去，龙刑天开心一笑，将它抱起来，一边逗着一边走。
远远就见去攻打薛家堡的杜雪飞正在辞别。薛家堡还有一大批老幼妇孺，派他去的目的主要是劝降，而且杜雪飞本人十分想见见那位传闻中的薛家大公子——薛长夜。人马走后，龙曜天并没有进帐，独自一人站了望着营门，大约在想什么。
龙刑天很少见他有这般情形，走到他附近反而停住脚步，恰巧龙曜天在这个时候回头，看见他来了神情未变，不过眼睛里多了几分柔和之色。
龙刑天举了一下小老虎，拿着它的小爪子跟龙曜天打招呼，人也走过去。
　
“不进去吗？山中比较冷。”
龙刑天不正经的时候比较多，很少会说这么贴心的话。龙曜天点点头，没有问他粮草的布置弄得如何了，走近他摸了摸小老虎，却没有去摸他的人，卫兵都在，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对谁亲密的动作。
“冷能让人清醒些。”龙曜天不怎么在意天气，转身又吩咐人，“来人，搬出帐中的桌椅，本王在这里等消息。”
贴身侍卫队听到命令应着开始忙碌起来，把桌子椅子连同龙曜天要看的公文全部搬到帐前正对着营门的位置。小崔也给龙刑天搬来椅子，龙刑天也在桌子边坐下来。
没多久天已经黑下来，营火憧憧。火光下，伏案批阅的龙曜天依然看着今天加急送来的奏折。看完急件吩咐人送回去，然后又询问了时辰。
“应该到了。”
龙刑天知道他说的是兵马，环视一下稀疏的防卫，“你在等薛长夜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
“那就看他是否肯上这个当了。”龙曜天侧过身，摸了摸刚吃过奶有些困的小老虎，“把它放帐子里，冻到不好了。”他突然说着不相干的事，真实的意思是希望龙刑天也进去，不希望他也冻到，只是卫兵都在，他不好这么说。
龙刑天心里明白，跟小崔递了个眼色，小崔回去取裘衣。“看来今晚反而是这个大营里演重头戏，我还真担心薛大公子不来。”
“他现在也不过着急的兔子，跟朝廷抗衡简直是不自量力。”龙曜天忽然笑了，站起来。他身边的龙刑天也站起来，他们等的人已经到了。“如果是我的一家老小被围困也会出此下策。”后一句正是对着闯进的营的人马说的。
卫兵们早就知道今晚的安排，所以见到他们来也没有轻举妄动。龙曜天绕过桌子和来人迎面对上，他身边的贴身侍卫摆开阵势护在周围。
“看来你还是收到了本王在大营的消息。”
“龙曜天！你不要欺人太甚！”
“此话说得重了，欺人太甚的不正是你薛长夜吗？”龙曜天伸出手，一名侍卫奉上一个本子，他继续接过继续说道：“永平三年秋十月，运往岱安的二十万担粮食，你们招呼都没打就杀了人夺了粮，那批粮食是放赈给曲通河决口灾民的过冬粮。薛大公子要不要看看庆风寨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龙刑天都不知道龙曜天连这些都过目。龙曜天忙碌程度是相当令人匝舌的，所以龙刑天并没有埋怨过龙曜天安排给他的工作，他做的部分远比不上龙曜天的程度。
“本王有些话在这里说清楚，朝廷就是要招安也轮不到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人身上！动手！”龙曜天一声令下，隐藏的弓箭手站出来，拉弓对准薛长夜一行人。
薛长夜脸色大变，怎么看见出营两千兵马，这里还有这么多？他身后的几百家丁有些慌乱。
“薛大公子摆个空城调出本王的一千人去守也算聪明了。”
正在此时出营的杜雪飞带着人马折回将营门堵上，“杜某也来凑这个热闹，薛大公子果然不同凡响啊，让杜某吃了空城的闭门羹。”
　
薛长夜见计谋败露早就气得一肚子火，听到两人一起讽刺，更是怒火中烧。眼前只有死战一路，但是那些家丁毕竟不是正规军队，见到被围早就没了来时的气势。“还愣着干什么，杀出去。”
双方人马交战在一起，喊杀不绝。薛长夜在包围中匆忙望向这一边，一剑刺中一名兵士的喉咙，掉转马头向龙曜天和龙刑天冲来。两位王爷身边的侍卫同时在他们面前站开来。薛长夜的武功据闻算是一等高手，龙曜天露出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能有多大本事。一旁的龙刑天将老虎放到龙曜天怀里，然后纵身闪出接下薛长夜的第一招。
那些侍卫的功夫及不上薛长夜，龙刑天不喜欢看到别人为了自己去送死。
“退下，保护三王爷，本王来对付他。”
龙曜天有些呆楞，随即冲上一步，但是被贴身侍卫拦住。
“王爷！”
龙曜天瞥他一眼，那名侍卫吓得立刻松手，但是依然仗着胆子说道：“王爷乃千金之躯，小人虽然冒犯但是还请王爷以安全为重。”
龙曜天知道自己责任一身不能轻易冒险，懒得跟这些侍卫分辨，转身看着和薛长夜激战的龙刑天，怕他有什么闪失，“如果九王爷有什么闪失，今天这护卫不周的罪本王还是要清算的。”
几名侍卫苦着脸，他们何尝不知道，可是要他们拦下龙刑天也是不可能的，功夫上就差了一大截。
薛长夜的剑招处处透着阴险，龙刑天与他初次交手也不免心中突突直跳，瞥开杂念谨慎应付。高高过招处处是险，观战的侍卫们大气也不敢出。
龙刑天避开刺向面门的一剑，身形斜移削薛长夜小腿，薛长夜变招极快，长剑轻摆化开龙刑天的攻击，两剑交在一处又分开。剑招越打越急，只看得人眼花缭乱。突然薛长夜轻叫一声，一点血花被剑尖挑得飞射到一旁，薛长夜受伤。他不退反进，射出手中的长剑然后提掌攻上，已然是在拼命。
龙刑天听到身后风声，知道龙曜天已经出手，绞开激射而来的长剑与他错开，薛长夜见到龙曜天逼进惊出冷汗，后悔如此冒进，但是后悔早就晚了，龙刑天绕到他背后，和龙曜天同时出掌。
薛长夜一条命还剩半条，跪倒下来。龙刑天补上几指，点了他背后的几处穴道。那些家丁死伤过半，见到薛长夜被擒纷纷跪地求饶。
薛长夜回过头见大势已去，神色凄然，不言不语。
“将他押下去。”龙曜天俯视着他，冷冷说着，然后看向龙刑天，面色不善，“你非要让人提心吊胆吗？”
龙刑天见侍卫押着薛长夜就解开他的穴道，让他跟侍卫们走，没有察觉到龙曜天不同往常的严厉所来何处，“侍卫打不过他。”
“你是王爷，他们是侍卫，保护你是他们的职责，堂堂王爷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成何体统？”龙曜天见他还在顶嘴，火气又上升一截，脸色已经铁青。自从先帝去世后就没有人敢违逆他，只有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总在撩拨他的怒火，但是凡事都有个限度！
“我说了他们打不过。”龙刑天因为他的怒火而有些呆楞，他们之间从来没这样子过，但是他不打算低头，如果他当时不动手，就等于看着侍卫们送死，而且眼前的厮杀令他不痛快，声声惨叫让他几乎站立不住，人的死终究和其他动物不同，身为同类总是轻易就会心生不忍。
　
龙曜天清楚看到龙刑天眼中的厌弃，对是谁？对他吗？
“你该知道这些人必须惩治。”
他们正说着，侍卫们惊呼起来，一名侍卫战战兢兢走到正在争吵的两人面前，“禀王爷，薛长夜自杀了。”
龙曜天的心情更加坏，“好，好一个薛长夜，张一年办事不利革去一等侍卫之职，其余人等罚俸三月！”
龙刑天睁大眼睛看着龙曜天，龙曜天即使有脾气也没有这样失态过，见龙曜天转身回帐，他上前一步拉住他，“这处罚过分了！你改一下。”
“什么？！”龙曜天先是看着他的脸，然后垂下目光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慢慢地却不容拒绝的推开他的手，“本王的命令还从来没改过！你别忘记了你是王爷！”
龙曜天这是在提醒龙刑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忘记了他现在是谁，处在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他前生呆的地方。是的，在意他们之间的不同，在意他对自己对这年代的看法。
龙刑天微微低头，然后拉着龙曜天回大帐，不想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这么吵。突然他停下脚步！他们在吵架！是的，在吵架。龙刑天慌乱回头看着龙曜天，他的脸上除了怒气还有对他突然的行动表现出的不解。
“抱歉，我居然……我没有要惹你生气，我……”
龙曜天拉着他快步走回两人住的帐篷，到了里面他一把将人抱住，“别讨厌这样的我，我从以前到现在甚至将来一生都要下那样的命令，杀更多的人，你别讨厌。”
龙刑天咬住唇，他这才明白是自己不经意见又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让他失了方寸。时代的不同，等级的概念等等，这些差异不是说抹消就能抹消的。他刚才确实厌恶了。
“抱歉……”自从他们更接近彼此，更多的在一起之后，他们之间的差别就越来越清晰。龙刑天的平等概念是最容易犯的冲突，这次也是。所以龙曜天才一再强调他是王爷，不是那些下人，要自持身份要自重。他能说的也就只剩下道歉。
小崔抱着小老虎在帐外候着，走来的杜雪飞停下来，“麻烦军门通报一声，杜某有军务在身要求见恒王。”
龙刑天听到声音，轻声说着：“不用在意我，先忙军务吧。”
小崔在帐篷门口询问着，龙刑天才要答应，龙曜天吻住他。这个吻有些粗暴，龙刑天推开他。
　
两人尴尬的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
“你现在不冷静。”
龙曜天忽然苦笑，轻声自嘲：“遇到你我好像很难冷静。”
龙刑天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他对他的影响已经这么大，心里既震惊又惶惑。他们好像都变得不像当初的自己的……



第七章 吵不起来的，唉~

杜雪飞和小崔等了一会儿没见里面有动静，见到进去的两人都面色不好，此时只好继续等着。小老虎已经不耐烦起来，挣扎从小崔的手中跳出去，蹒跚两步走到厚重的帘子边，小小的头顶开然后钻进去。
龙刑天抹一下有些痛的唇，话语冷淡，“你问过我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其实我该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被束缚，如果你不在乎我，就不会有现在的失态了吧？别和自己过不去。”所谓的看破红尘不问情，不过是他厌倦了纷乱了世事，讨厌被人以爱为名束缚住身与心的自由，不碰感情不谈将来是他与人交流的两个原则，面对这两条，所有有意于前生的他的男生全部望而止步。有些人是注定跟爱无缘的，他的前生就是那样的人，自私到不愿意被任何一个因为爱而束缚自己，要拥有绝对的自我和绝对的自由。只是如果把这些也说给龙曜天知道，怕他会觉得他疯了吧。
龙曜天不怒反笑，“说得好轻巧。”他走到他身边，单手抬起龙刑天的下巴，不容他躲避一丝一毫，质问着，“是谁先开的头？你难道把一切都当成游戏，是我逼得你不得不认真的？”
龙刑天哆嗦了一下，因为他说对了一大部分，也因为这个答案绝对不能承认，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也是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去接受去适应去放开感情得来的，如果他今天说一个“是”字，那么前面的一切都崩塌在眼前，龙曜天的骄傲怎么可能容忍如此侮辱？
伤人又自伤，感情莫不是如此。龙刑天闭上眼睛，眉心拧在一处。终究狠不下心说出那个“是”字，但是今天的这场争吵要如何收场？他寻不到出路。
“冷静下来好吗？如果要否定一切，先问问你自己的心痛不痛。”龙刑天感觉到一股大力将他拉扯过去，连忙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自己撞入龙曜天的怀里。
“你为什么也是那种让人抓不住灵魂的眼神？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跟他那么像却让我对你动了心？你比他坏多了，也比他恶劣，让我无法动弹无法收拾这局面。”龙曜天几乎是指控喃喃低语，收紧的手臂微微抖着，充分显示了要抓住龙刑天的激烈意志。
“你担心我离开吗？我能走到哪里去，这个天下恐怕没有人能这么对我好了。”龙刑天发觉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心软，如果换成以前，他会说出讽刺的话来，让人自讨没趣，自动在他眼前消失。动心的人不止龙曜天一个。
“我继续在这里恐怕会妨碍你，你还有很事要做呢。粮仓的事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你都没时间，也商量不成。”龙刑天只得哄着他，生气的人最大。
“这时候你拿公事来堵我？”龙曜天捧着龙刑天的脸，脸上是郁闷的神情。
龙刑天几乎是无奈的笑出来，“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你动起肝火来这么难缠？难怪没有人敢惹你。”
“你不是经常惹我？除了你，还没有人让我生这么大的气。”龙曜天也觉得自己过于较真，人家给了台阶他就顺着下，继续争执恐怕就要吵翻了，不是没吵过，只是面对龙刑天，他不舍得继续闹这种别扭，太伤感情。
只是依然在心中留下一个疙瘩。龙刑天不是个傻子，明白生命，金钱，名誉等等，人活着的时候需要的一切东西，但是他任性起来，可以什么都抛弃，只求自由，这样的人要如何掌握住？龙曜天深深地为难了。
龙刑天揉揉脸，换上平常的轻松样子，抱起在他脚边转了好久的小老虎，“杜雪飞，进来吧。”
　
杜雪飞见过礼打量过两人的神色，没看出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大事，开口奏报，“陆天双已经攻下半个山寨，预计还有半个时辰就能扫平匪窝。刚才凌堂主也来消息，搜查过薛家堡，薛家家眷……全部惨死在宗祠内，偷换的可能性也有，凌堂主还在查证，今晚会回来复命。”
“嗯，营内的处理如何了？”
“回王爷，已经全部收押完毕，只是有一人说出让人在意的口供，所以杜某特意过来问王爷，是否要去听一听。”杜雪飞前面说的情报其实可以晚些送来，而现在所说的不得不让他立刻奏报。
龙曜天点头，率先都出帐篷，“带路。”
“就在中军帐前。”杜雪飞连忙说着，跟在他身后。
那名家丁从服色和气色上都不像一般的家丁，应该是个管事的。龙曜天坐下来，审视着他。
“你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
“小人家中上下几十口都靠小人养活，小人斗胆求王爷赦免小人的罪，小人愿意做背叛主子的事。”
背叛主子？这话里就有话了。龙曜天摒退闲杂的人，“如果确实重要，本王能绕你一命，但是如若欺骗本王，你的一家老小也都得担待着！”
“是，小人记着，薛老爷半个月前就将薛家老太太，还有正室李夫人，两个儿子命小人安排到乡下去，后来，小人将人带到镇江，又有人接手，后面的小人就不知道了，刚才死的薛老爷也是假的，是早年收养的影身，专门替薛老爷出面做打手的，其实薛老爷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右手在和青峰门掌门切磋武艺的时候受伤，已经残废了，这些年来，真正的薛老爷根本没有出面过。”这名年纪已过中年的人，伏着瘦削的身子，说完也不曾抬头，静静等着。
龙曜天看了杜雪飞一眼，正要说话，传信兵一边喊着“报”一边跑过来。走到桌前，扑通一声跪下，呈上军报。
“报，陆将军已经攻下山寨，正在清点缴获的物品，收押的犯人已经在押解途中。”
杜雪飞接过军报呈给龙曜天，龙曜天过目后递给杜雪飞，“起来吧，下去领尚，传本王令，打开营门迎接陆将军，速报此地的知府卢竟先，告诉他派人过来接手此案，限一月内办理完。”
“是。”传令兵面带欢喜下去了。
“来人，将此人收押到后营。”
两名亲近侍卫上前押人。
“走露了消息可就不是罚俸就能解决的了。”
“是。”
处理完，龙曜天复又坐下。杜雪飞眉眼一转，考虑着要不要开口问问刚才的争吵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如果累了，还是先到帐中休息一下吧。”杜雪飞试探着开口。
龙曜天经他这么一说，心中的疲累令他长呼一口气，不过他只是挥挥手，并不起身，简短说道：“不用。”
杜雪飞见他不愿意谈什么，也就住口不说，招来侍卫，让他们去取件斗篷出来。没想到拿着衣服来的竟然是龙刑天，杜雪飞退开一步让开。看着龙刑天为龙曜天披上衣服。桌案下，昏暗的火光处，杜雪飞看到龙曜天在衣袍外握住了龙刑天的手。两只白皙的手握在一处，竟是那么的自然，只是杜雪飞心中突然涌出一抹担忧，脑海里闪过慕情意依依惜别的面容。
三个人都在等着陆天双回来。遥想的杜雪飞回忆起慕情说过话：他和别人不同，从那时候见到他就这么想了。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他竟然才知道慕情和九王爷在很久以前就私下见过。慕情从来不对他藏什么事，这事却一直没说，直到又去边关喝了些酒才说出来。现在慕情正在洛辰，眼看又要去石门阵。
眼前的九王爷是怎么想的？九王爷夜宿恒王府的事已经是街知巷闻，从前不合的人现在却好起来，这个好，让杜雪飞在意，只是他还参不透，这个好到底是什么样的，对于慕情的感情，他觉得大约是英雄相惜，如果要深究起来，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情，所以他只是对着喝醉的慕情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相对于杜雪飞心中的纷乱难平，龙曜天和龙刑天倒是格外静默，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起等着消息。刚刚吵过，两人都找不到什么话可以说。
马蹄声逐渐近了，三人同时看向营门，举着火把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出现，陆天双在营门处下马，士兵们训练有素的分队进入。龙曜天满意地频频点头。陆天双报告着，还呈上缴获物品的单据。
“剿灭四百二十九名，俘虏一千七百零二人，…………”陆天双陆续说着缴获的物品，金银财宝，粮食布匹等等，但是他所报告的这些过于少了。
龙曜天合上本子，倾过身，“本王要问一句，陆将军也不怕，如实说就可以。”
“是。”陆天双不自在的微微垂下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缴获的物品应该要比现在的多，手心里微微出了汗。
“听过兵匪一家的话吧，本王没有责怪的意思，只要你一句真话，这些东西确实是这么多吗？”
　
这话不轻不重，聪明的立刻明白说实话绝对要比隐瞒强。陆天双壮壮胆子回答：“回王爷，查抄清点的时候，我，钱参军，还有随行的侍卫队都在，可以作证，确实是这些。”
“叫侍卫丁昭过来。”
丁昭真实的身份是暗御史，派一队侍卫跟着陆天双就是防止他做什么手脚，看着忠奸。
丁昭回着龙曜天的话，物品确实是这些，龙曜天转头问杜雪飞，“杜学士以为如何？”
　
“薛家早有准备。”
事实如此的话，必然是薛长夜藏匿了财产，早就准备脱身，留下一个名声狼藉的庆风寨和一个空的薛家堡。龙曜天安抚了陆天双，让他去迎知府的人马交接犯人，摒退旁人后。他来回踱着，思考着要怎么对付这个薛长夜。
“凌堂主到了吗？”
“还没有。”
“刚才押解下去的人秘密地交给琅天府，将薛长夜死的消息放出去，既然戏唱到这一步就继续，现在还不是拆台的时候。明白了？”
杜雪飞赞同笑着，“王爷说的是，杜某这就去办。”
等人走得一个不剩，龙曜天才拉起龙刑天回帐。忙完这些，心里更觉得累。靠着龙刑天闻着他的发香，幽幽吐出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话：“很累。”
龙刑天亲了他面颊一下抱住他，心口闷闷的，这是不是那种因为喜欢而心疼的感觉？和伤心不同，带着甜蜜的痛惜着一个人。
正惆怅呢，一双手伸入龙刑天的衣内，开始剥他的衣服。龙刑天举着小老虎，没有手可以阻止他，只能口中叫着：“你不是很累吗？！”
“嘘~”龙曜天拿过小老虎放在一边，揽着龙刑天不放手，轻声哄着，“乖乖的。”

绵密的吻落下，今天的他急需要占有来抚慰心中的不安。



第八章 忙碌
　
非君子非小人，龙曜天就是这种人，你要说他君子吧，可他使出的手段绝对够阴险，你要说他小人吧，他是赏罚分明公私分明的不正常人种。龙刑天第一百次无奈的叹息，怎么碰上他这么难缠的人？小人和君子路数全都斗不过他。
前一阵两人还脸红脖子粗呢，后一阵就滚到床上爱来爱去了= = 原来吵架的代价是用身体去偿还，这架吵得不划算。龙刑天第一百次抓耳挠腮地想着他今天吃了什么药突然发火。以前他生气也不过是气他没个正经，不会真生气，从来没这么上纲上线过。
想来应该是他不自重身份，而且看不惯这些打杀，让龙曜天觉得他迟早会因为讨厌而离开。
龙曜天抬起头看着他，“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之间的差别。”
龙曜天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
“我可以不喜欢这些事情，也可以不拿王爷的身份当回事，但是让我放弃现在的位置离开这里离开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了。”龙刑天从来没这么坦白的说过自己舍不得什么，这是第一次，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动情已是不争的事实，毁去全在一念之间，他早已割舍不下。
“可能是我太习惯掌握一切，所以想牢牢的掌握住你。”龙曜天一边吻一边说着，“别介意好吗？让我也慢慢的习惯放松对你的束缚，而不想着把你越管越紧。”
“嗯。”龙刑天觉得身体又热起来，抵不住他越来越好的技巧。
“凌堂主求见。”
小崔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同时僵住。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啊……
“我去。”龙曜天起身穿衣，没有埋怨的神色，他是习惯了被公事打乱生活。
　
龙刑天咬着唇摸向腿间的地方，“嗯~”
身体一动，留在里面的液体流出来，他的脸涨红，下意识去摸没想到会让那地方更加肿胀坚硬。他后悔死了，真想一头撞墙晕过去。看来他不仅没有王爷身份的自觉，连有些地方不能轻易摸的自觉都没有，自己让自己失火了……
“你，快点回来。”
龙曜天亲了他一下才出去。等着的凌子衿见龙曜天板了脸，立刻流利的汇报着。
死在宗祠的那些人有真身有替身，可以肯定的是，对于薛长夜来说重要的人物全都不在其中，就连薛家堡中得力的管家都失去了踪迹。看来薛长夜是选择了投靠别人，还想着东山再起。
　
“继续查，要不动声色，尤其要留意楚那边。”
“属下明白。还有一事，九王爷让属下找造桥和治河的人，眼下有了眉目，就不知要怎么安排这些人？”
“哦？他还想到这些了？事关粮草的运输，确实需要考虑，让这些人先到虞部司和水部司待召，待遇……给从五品。工部那边本王会派人去招呼一声，明天一早就能接待这些人。你下去办吧。”
　
“是。”凌子衿想想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急着奏报，立刻闪人了，据闻今天两位王爷吵架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而且依他看，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家王爷，他就不留下跟着吃挂落了。
龙曜天回到帐中，龙刑天已经迷糊着睡着了。他在旁边坐下来端详着。
以前的龙刑天是条向下能潜于深海向上能飞在九天的龙，被大哥龙弄天困在洛辰这片浅滩上，最后因情而颓。现在的龙刑天是什么呢？没有逼人的傲气，一身平平淡淡的气息，但是一样让人抓不住，他比以前的龙刑天更懂得什么是自由。
龙刑天感觉到一股存在感，睁开眼，然后头枕上龙曜天的腿，“在看什么？”

龙曜天笑而不答，拢好龙刑天的长发，将人压在身下，细细吻着，热欲升腾的身子纠缠到一起。
其实霸道也能成为习惯，只是有人披着狼皮，而龙曜天披了羊皮，容易让人缴械。
※※※z※※y※※z※※z※※※
第二天一早，拔营回师。这一回去免不得又得封赏又得赐宴。龙刑天借口找莫笙商量事情跑到小皇帝那里一起上课去了。
龙谦跟他九皇叔并排坐着听莫笙讲帝王之术。
“主所用者七术，所察者六微。七术六微一说就是来源于此。所谓七术，一曰众端参观，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五曰疑诏诡使，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所谓六微，一乃权借，二乃利异，三乃似类，四乃有反，五乃参疑，六乃废置。咱们先从七术说吧。”莫笙停顿一下，看着二人，觉得龙刑天在此听这些不妥当，但是不好明言。其实他教的这些也超出了一般的师父所讲，要不是龙曜天特意吩咐下来他也不敢教这些，他还拿到先帝留下的笔记，都是教导后世子孙如何为帝。他摸不清楚龙曜天的心思，如果小皇帝学了这些，恐怕第一个要扳倒的就是龙曜天本人吧，毕竟功高盖主的情况下，做皇帝的是无法安睡的。
“我看你一来，皇上也学不进去，不如放了今天的假，让你们出去玩一下。”
“哦，师父最好了，皇叔，今天去哪里？”
“只要不去庆功宴就行。这样，小凌找来一些人，咱们去工部的水部司瞧瞧去。”
　
“好啊，不过皇叔，我听师父的话，师父说皇帝要皇帝的样子，不能被人抱着，丢面子。”龙谦像个小大人的似的走在前面一板一眼地说着。
龙刑天只是一笑，“嗯嗯，皇上长大了，知道面子要保住，赶明儿要赏你师父，他最辛苦。”
　
“那是当然！”
龙刑天跟在孩子后边走着，“你也跟着去吧？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
莫笙点点头跟过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你察觉到皇上开始长大了，人也开始变了，为什么却不在意？”
“他迟早要长大的。”
“可是你该知道他有了自己的主意，你作为臣子就要小心了。功高盖主，总会有人拿这个来说。”莫笙的声音很柔和，但是话里却是不容质疑的严肃。
“嗯，这事我见的不少。”龙刑天还是那副自在的样子，电视剧啊历史书啊，哪一个皇帝都做得很辛苦的，孤家寡人一个。“不是有你在吗？万一有谁给我下套，也不愁没人商量对策。”
“你就是这副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事到临头要是还这样，我还倒能放心了。”莫笙摇头失笑。
三人出了后宫向西走，去西画园，工部机要处，来往进去的人见到皇帝驾临，匆忙跪下迎接。折腾了一阵才终于坐定，工部尚书不在这里，工部左侍郎秦文安陪侍。
“这是名册，请皇上过目。”
龙谦看完，抬头问龙刑天，“怎么会找这些人？”
“因为需要啊，会当官未必就会修桥治河。”龙刑天接过名册，“去叫这几个人过来，你就不用回来了，去忙自己的。”
“是，下官告退。”左侍郎秦文安退下去，不一会儿，三个人进来请见。
左首第一个是惠州人，名叫王冀，已经年过中年，虽然是儒生模样，却早已晒得肤色如农夫那般，早年曾经参加过营建惠州建业运河的桥梁施工，挨着他的是他的徒弟，也是本家侄子王滔。
中间的是严准正，此人是洛辰人氏，颇有名声却无心功名，家有财产，又是排行第六，家中不求他为家赚钱，他乐得一身轻松，带着书童常年在外考察河道，一心著书。此人生得高壮，倒不像是读书人，更像是常年在码头风吹日晒的工人。
“看坐，今天是带皇上来求教几位先生的学问的。”
三个人初次见天子，自然很拘谨，他们接到工部的令，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才到不久，皇上就亲自来见，有这份荣耀也足够了。
“刚才来的路上师父跟朕说了治河的重要，朕年纪小，听几位先生说就好，不用拘谨。”龙谦笑着，既有皇帝的威仪，又不会让人觉得害怕。莫笙赞许点头，做为一个孩子能做到如此就很好了。
下面的三个人稍微放松一下，放在膝头的手都动了动。王冀胆子大些，他先说起建桥修路的事情，这方面朝廷也不是不重视，只是工匠的地位还不如农夫，不忙的时候依然要种地为生，工程的年月，连熟练的工匠都生疏了手艺。
龙刑天听着他说工匠的难处和苦处，也明白古代莫不是以农业为重，其他的行当都是勉励支撑。
“王先生所说极是，国家的建设还是离不开你们这些有手艺的人，今天本王请皇上来，也是想让三位安心，朝廷要改，至于怎么改还没定好，但是不会让有本事的人被科举埋没了。”
三人互相看着，面色欣慰。
“本王虽然这么说了，可是几位想必也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也不要过于心急。”
“小人在这里先谢过皇上和王爷，祖上世代以造桥为生，也想过出过出个状元光耀门楣，奈何时运不济，家道不兴，著的书都印不起……”王冀想起祖辈的艰辛不禁哭出声来，他的侄子也跟着跪地不起。
龙谦看看莫笙，莫笙握着他的手，“请王先生起来吧。”
“王先生快请起。”龙谦定定神说着。
叔侄二人谢恩起来，兀自擦泪不止。一旁的严准正也动容不已，世人皆说读书人最高，也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却还是要为了功名去钻营，以致工程营造缺少有知识的人去研究。
“严某请奏。”
“严先生免礼，请坐着说吧。”这次龙谦没有怯，自如应对。
“谢皇上，历来朝廷重文重农，工造水利里，缺得是会计算的人，懂工程的人，可是这方面的学问，不论是书还是老师都寥寥无几，人才凋零，要想兴此业，还是要先从根本入手。”
“严先生真知灼见，这个本王有考虑，从太学入手教育，从俸禄上改善待遇，严先生如果不弃，愿意到太学开讲吗？”
“君在上，严某不敢懈怠。”
“如此甚好，皇上也累了，三位先在驿馆休息吧，静候传诏。”
三人谢恩跪送皇上一行人离去。
“九皇叔，朕需要学吗？”
“皇上学好怎么做皇帝就可以了，他们学他们的。”
送皇上回宫后，莫笙和龙刑天一道回去，现在的莫笙是帝王师，有自己的府邸。龙刑天出了宫门回过身看着雄伟的宫殿群。
“你觉得我改的那些会动摇国家的根本吗？”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些不是这个年代会有的政策。
“帝王之术里其还有一条是要让子民愚笨，这样才好管理，王爷要改的恐怕还不只这一点吧。”

“嗯，动了太学，那么学问的根源势必会掀起反对的声浪，说国家不稳，人心异乱，这些我都猜得到，但是一个国家的子民太过愚笨了，对国家又有什么更大的好处吗？生了坏心，有律法管，生了异心也可以驱逐，想把人永远束缚在愚昧里也是一种愚昧。”
莫笙这时在切实的感觉到，龙刑天跟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有着不同，而正是这种不同，让人不有自主的被吸引住。



 第九章　又出命案

莫笙还不太清楚弄一系列的改革会收获什麽，不过眼前，太学里，那些迂腐的老夫子会群人而动说荒唐倒是真的。
“就不怕人人都去学工匠技术，荒废了农田？”
“不，有许会有吧，但是名额不会出现太多，这里需要的人也不会太多，始终是以农养国，兴工的主要目的是让学问的研究更深入到自然和数学领域里，有这两方面的知识会对发展农业有好处。”龙刑天说著发现自己使用了比较多的现在名词，已经开始让莫笙听不懂，其实这些话更适合跟龙曜天说，他必然会听他讲到底，不会随便呆楞。
莫笙直觉地问下去，“怎麽会对农业有好处？”
“农业的产量和工作效率太低，农具太陈旧，粮食的种子也没有人想过专门去培育选种。”
莫笙一惊，确实没多少人去弄，所有人几乎说默认了老祖宗的方法，是了他们犯了一严重的错误：只懂仿照过去。莫笙是修炼武功的人，他很清楚如果一味学著师父的招式是很难学出属於自己的武功，要想有成就，还是要自己钻研才行。只是武学上的这点道理，他从来没想过也可以和农业生产相通。他不仅长叹一声，
“以为学习祖宗传下来的方法就可以了吧，就是墨守成规。”
龙刑天带著欣赏看著他，没想到他能理解到一层，果然有知识的人就是和愚昧的人不同。语言是种奇妙的东西，即使有时候语言无力，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它的作用总是让人惊喜，互相理解的振奋令人很愉快。
“你也和别人不太一样啊，我以为……”见莫笙一双美丽的眸子因为声音单纯的望过来，龙刑天摸摸鼻子，笑著打住话题，“没什麽没什麽，我总算明白为什麽龙曜天千方百计不计代价也要把你笼络到手了。”
这人简直是无学不通，聪明人的好处就是特别好用！z
莫笙的心里因为他没说出的话略微一窒，他是不是以为他不能理解他的话意思，不过随即淡淡一笑，不在意些微的失落很距离感，说到距离，恐怕他们之间还要更遥远。刑天，你可知道你把我安排到皇上身边，就注意了干戈一起，我会两面为难。你是没有想到，还是不在意将来的隐忧呢？龙曜天对先帝的忠心无人能及，刑天，他是否告诉你，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会保护这个王朝？你又会何去何从？也罢，其实关心的也就是你的去从，其他事情也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那般。
莫笙和龙刑天并肩走著，一路穿过崇德门直去内城，停放车马处，却碰到了从兵部出来的慕情。龙刑天高兴地迎上去，这几个只有因为公务的关系他们才见上几面，其他时间都没空闲。
“大哥，这是要去哪里？也带我去吧。”y
“又逃宴会了？”慕情好笑地看著这位嬉笑的王爷。
“那个有什麽好去的，大哥这打扮莫不是又被杜刻薄找去做劳力了？”龙刑天这才注意到，慕情身上并不是官服，而是普通的衣服。
“怎麽这麽叫，是要去他那里，他说收集到几本不错的兵书，让我过去拿，他已经誊写好了。”慕情做了请的手势，邀请他们一同进入。
莫笙微微摇头，然後笑著告辞了，自从进入皇宫以来，他身上那种飘渺的气质反而越来越浓厚，令人远观而不敢贸然靠近，好像隔水而开的莲。
慕情看著他离去，不禁感慨龙刑天身边都不同凡人的人物。龙刑天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半靠著，盯著他出神的样子瞧，脑子想的是：该不是看上我师父了吧？
慕情回过身发现他正靠著自己，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的气息，脸不由自主红了，“咳，我们走吧。”
“我师父美不美？”龙刑天勾著他肩膀，一双眼睛闪著兴奋。b
“呃……”慕情想说站在你面前，任何人也不要讲美这个字，脸越来越烧，呐呐说不出来。
看在龙刑天眼里，他这副样子简直就是对莫笙有意思。龙刑天那根没多少神经的神经更兴奋，脱口而出，“我师父很好的，你喜欢他才正好。”
“啊？”慕情原本是撑著车要跳上去，结果动作嘎染而止，掉下去了。
“呵呵，也不用这麽激动啊，没事吧？”龙刑天干笑两声，难道吓坏他了？扶起他一起上车。
慕情见他跟自己靠这麽近，觉得越发不自在，悄悄往前面移动些，驾著车赶往龙腾阁。“不是的，我是觉得莫先生站在你身边很相称，才华满身。”这话里隐隐有著落寞。
“啊？我？我跟师父比那简直是对不起师父他的才情，等我有他那造诣离进棺材也不远了，呵呵~~”
慕情不好接口，摸出怀中一块镤玉，递给他，“这是我考察石门阵的时候捡到的，那边一片谷地里应该是有玉矿，雪飞说这玉质地成色都是上佳，很值得开采。”
龙刑天在这里见过不少环佩玉石，但是没有经过雕琢加工的天然玉石是生平第一次见。浑圆如鹅卵，形状却不是很规则，表面干燥的石质包裹著温润萤白的玉，奇异的，竟然很相配，他举起玉对著阳光看去，通透的部分散发出柔和的光，那些粗糙的石反而成为一圈天然的嵌环。这块玉像极了那些玄幻故事中的天然魔法石。
“真是漂亮。”g
“带来送你的，将来边疆稳定了再开采也不迟。”慕情见他喜欢心里很高兴，他很少送别人东西，早前还觉得这个礼物也过於随便了，现在总算放下心来。
龙刑天把握著玉，忽然抬头，“大哥，你跟这玉一样。”离开这麽久，经历这麽多，龙曜天都有些改变，而慕情却始终未变，清澈的眸子，不伪的表情，大方又时而腼腆。这个感觉令人放心中的一块石，像是尘埃落定那般，让人舒心。
车正好停在墙边处，慕情很想握住他的手，却什麽也不敢做，怕他会觉得自己奇怪，内心苦笑一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奇怪，总是想亲近他，却在他面前什麽也做不出。
“三弟还是爱说笑，咱们进去吧。”慕情下车，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等著龙刑天下来，他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冲动地去抱住他，他为这个念头而心惊，越发不敢靠近他。
龙刑天丝毫不知他心中的这些挣扎，他温和的笑容总是让人很舒服，下车後捧著玉先他一步在前面快步走著，“大哥快走，杜尖牙没有玉吧，哼哼，气气他去。”
刚才还杜刻薄，现在就改成杜尖牙，看来杜雪飞是跟龙刑天不对盘。慕情加快脚步跟上去，他看著他雀跃的身影，也不禁心情飞扬起来。
见到两人没有什麽国之栋梁的形象可言，杜雪飞慢条斯理地起身行礼，然後对上龙刑天挑衅一般的笑脸，又看看慕情珍藏的镤玉在他手上，嘴角一瞥，“杜某还不至於喜欢小孩子的玩意儿。”
龙刑天原本神采飞扬的脸有些拉长，“没有就是没有，吃不到葡萄就说酸，哼哼~~”
“杜兄，三弟。”慕情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从哪劝起。
杜雪飞这人不走什麽偏锋但是会出奇异的招，这比如现在，他带著莫测高深的表情不言不语走回书桌，然後收拾出一堆书，分成两部分，三本交给愣怔的慕情，然後将另外的十多本，厚厚的一摞搬到龙刑天面前，笑得甚是和蔼亲切，“三王爷说九王爷该多学学兵法，吩咐杜某给九王爷找些书，杜某才疏学浅，找出的书也有限，这是十三本，以後再找到杜某会亲自送到府上。”说完以眼神示意：接著呀。
龙刑天努力控制面部肌肉不抽搐，沈重的书一落到手上，肩都垂下来了，“公报私仇！”
“哪里哪里，比王爷幼稚的攀比强多了。”
“大哥！”龙刑天苦著脸求救。
慕情同情地伸手拿过部分书，迟疑著说出无奈的话，“我也只能帮你搬书。”
“…………”
杜雪飞VS龙刑天，杜雪飞第七十八次胜。
“哦，对了，我还找不到两本养老虎的书，王爷也带回去看看吧。”慈善笑容藏著针，杜雪飞眼里发出的光著实刺得人浑身难受。
龙刑天闷闷地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大哥，我们走。”
“杜某职务在身就不远送了。”
慕情跟杜雪飞眉眼传话。
你又折腾他=﹏=
你又向著他不向著我─_,─
他就是这性子^﹏^|||||||||
我也就这性子－︹－
＠＿＠
→＿→
“大哥，走了。”龙刑天头也不回伸手拽人，将原地不动的慕情拖出龙腾阁，根本没发现另外两人已经交流甚多。
出了龙腾阁，两人打算去打扰莫笙，主要是龙刑天需要辅导。走到半截，被马匹拦住，是小凌。
“总算找到王爷您了，户部催还库银的事才开始办就出事了。三王爷正在申斥大臣呢，您快去看看吧。”
慕情一甩缰绳，“麻烦带路。”
“在湘暖轩，户部机要处。”小凌打马在前面领著。
三人赶到户部，只见满屋子跪著的户部官员正惶恐抖瑟著听训呢。坐在上位的小皇帝镇定的看著下面的官员，龙曜天站在一旁责问著户部尚书魏青。见到他们三人到了，龙曜天望向他们这边，面色从容镇定的魏青也回过头看著龙刑天等人，其他人依然不动。
“你来得正好，来人，将卷宗呈上，移交到大理寺。”
一名文笔执事捧著刚写不久的稿子送到龙刑天面前，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验尸报告部分
户部右侍郎王兢士，暴死，系被害，刀伤，割喉而死，深约一指，死亡时辰丑时一刻前後。
另外还有就是借出去的款项本有记录，但是这份记录业已失踪。放帐目的库房乱成一片，应该不是一人就能翻成那样的。昨晚在户部值夜的正是右侍郎王兢士。



第十章 风浪总要来的

安静的房内没有声息，众人心头清楚九王爷的手段一向是又狠又快，绝不拖泥带水，这次案子往他那里一送，这掉土里的人头就少不了。
小皇上突然出声，“九皇叔，朕给你全权处理此案的权力，不用姑息奸臣。”
　
龙刑天的眉心微微拢到一处，瞥见龙曜天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变化的样子，一撩下袍接了旨意。太监总管王公公舒出一口气，赶忙请皇上回宫，此时已经是将近傍晚，宫门差不多要关上了。
龙曜天又说几句，责令户部尚书着人核实被弄乱的帐目。出门经过龙刑天身边留了一句，“晚上过来。”
龙刑天眉毛动了动，没出声。慕情不是户部的人，站在这里有些不妥当，立刻辞了出来。小陵则随着龙刑天出看出事的库房。
死人躺的地方用白石灰圈出来轮廓来，一地的乱纸已经收拾了不少，龙刑天蹲下来，盯视着血迹，“什么时候发现的？”
“下午开库房核对帐目的时候，库房的钥匙一般是放在值夜的房里，但是不用费力找就能看见的。”
“就是说，这位王大人被挟持进来不单纯是因为对方找不着钥匙，也或许是他知道某样东西的具体地方才被挟持。”
“我是这么看的，王大人的指头还被切断了四根。”小凌指着稿子上写到地方，让龙刑天看。
　
龙刑天站起来，环视了空间的大小，又望了望外面的守卫，“不会超过三个人。否则这屋子都站不开，更别说还能把里面翻成这样了。”
“王爷，你还记得五王爷和六王爷的事吗？”
“你说。”龙刑天捏着鼻子继续看着高耸到房顶处的架子，纸张的霉味直往鼻子中钻。
“他们两个本来也成不了气候，是被静妃先弄得落马的。安了个图谋篡位的罪名，先是关到宗正府，后来先帝病逝，念着兄弟一场就将两人贬到西郊的皇陵守墓去了，实际上是就近监视。”
龙刑天神色怪异地望着小凌，他没想到龙弄天的手段真叫高，软硬兼有，弄得大好名声还把事和人都办了。“怎么这次的事跟他们有关？”
“早年这两位王爷挪用了一百一十七万两银子，查抄王府的时候，这笔银子没见着踪影。”
“有意思。”龙刑天哼了一声，率先走出去，吐出浊气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你说这么多银子能跑哪里去呢？”
“王爷知道为什么先帝会让四王爷带兵吗？”
“他听龙曜天的话。”
“四王爷能跟兵部王尚书平分军权。”
龙刑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忽然想到龙曜天走的时候告诉他过去一趟，可能是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内幕，一挥手招呼着小凌往户部外走。
“工部那边的事先放放，这边的事要紧些，还有，留意那位薛大公子，要是跑到楚……”
“属下明白。”小凌立刻着手去忙了。
龙刑天将人遣走坐上自己府里早就等候的车，车走着，他在车里想着龙弄天这个人。就他所知，几个王爷里，龙曜天和龙皓天一路，老五和老六在龙弄天活着的时候就被整趴下了，看来不足为虑。照龙曜天告诉他的，以前九王爷和双胞胎兄弟感情很好，这三人捣蛋总在一起，尤其是在欺负龙曜天和龙皓天的时候。龙弄天制服了龙曜天和龙刑天，就等于把这群弟弟的头领给攥在手心里，这江山不稳才叫怪事了。
龙刑天忽然明白为什么是老七和老八被调到外边去，恐怕是加上龙刑天，坏了平衡。龙皓天根本就是龙曜天的跟班，龙刑天能和这两人斗个平手，龙弄天在意的显然是被调开的人，如果龙刑天不可靠，被调开的就是他了。
镇海王和镇南王，想起以前龙皓天的态度，似乎他和龙曜天注意提防是镇南王龙悦天。可能吗？龙悦天就是龙弄天不放心的那个人？还是这双胞胎都一样不简单呢？
龙刑天的脑子有些乱，原本是兄弟的家庭，换成帝王家怎么总是这么麻烦呢。马车晃了一下停住，恒王府已经到了。
早有伶俐的丫鬟侯在门口打着帘子，龙刑天冲她一笑跳下来，身法轻巧的闪进院子。旁人根本沾不到他的衣衫就见他走得远了。
龙曜天早已经命人准备好饭菜等他过来。
“小凌跟我说了那两位王爷的事情。”
“大哥不想亲手伤了手足，所以当时就压了下来没办这事，谁想这里面还藏着令一件事。”龙曜天虽然不满意他歪在椅子里乱没形象，也没说什么，料想他奔波一天也累了。
“目前看来安上的图谋篡位不是假而是确有其事，举事的还不止他们两个。”
“你的意思是说这银子确实用？练兵还是囤粮？”
“就他们两个草包，没有别人怂恿也做不到这一步。”龙曜天负手立着，只留给别人一个背影，声音依旧是平常那样，“兵部给了他们胆子。”
“王尚书……”
“扳倒他容易，但是四弟就尴尬了。我考虑让慕将军出来。”
龙刑天拿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慕情若是被推上浪尖，他该如何？“他不懂勾心斗角那套，你推上去也没用。”
龙曜天转过身，看了看他被茶水弄湿的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抿紧了唇，“你舍不得？”
要不是手被龙曜天提前握住，龙刑天恐怕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他不能忍受他的这种怀疑。两人互相看着。良久，龙曜天揽住他的头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龙刑天掩饰着刚才的惊怕，却也无心回应他的吻。龙曜天将他拉倒在怀中，额头抵着他的，“抱歉，我也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是除了他，没有更好的人选。”
龙刑天也明白他的不得已，军权如果悉数落入一方手中，人心会不稳。“别伤他，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听你的。菜已经凉了，你累了一天要多吃点。”龙曜天的神情柔和起来，哄着他吃东西，心中却挥不去那种刺痛，他要龙刑天说不怕他，可是刚才的刑天眼中分明就是流露出了害怕。
龙刑天在恒王府吃过东西，无心留下，趁着夜色回府。天气日渐暖和起来，春花的香气在大街小巷中飘散着，龙刑天打开窗帘子看着外面，凝望一路。果袖子沾了湿冷的夜露。手也冰凉，翠羽一边调着热水一边唠叨着他又不注意身体。服侍着他脱了官服，除了累赘的衣带，等龙刑天洗过澡已经是该睡下的时辰了，他打着哈欠，翠羽帮他擦着头发。等翠羽收拾妥当，他早就靠着床边睡着了。翠羽扶着他躺好，心疼的发现，他一点都没长肉反而又瘦了一些。
她吹了蜡烛抱起换下的衣服叹息着走出房间，迎面碰上了突然出现的恒王，惊得她连叫都忘记了，呆呆的站着，也不知道行礼，手上的衣服全掉在地上。
不知道怎么着，看着恒王带着忧伤的心疼神色，她竟然哭了出来，跪下去请安，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抹着眼泪，“王爷又瘦了，这些天他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叮嘱半天也没耳朵听，就回我一句他忘记了。”
“嗯，本王劝劝他，看过他的脉象，本王就回去。”
“如此，婢子就退下了。”
龙曜天比谁心里都清楚，他安排给龙刑天的公务是多少，只是他没想到龙刑天这么迷糊，做什么的时候总是一头干到底，总是忘记生活琐事，就比如吃饭。他走到他床边，摸过他的脉象。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冰凉的手让他舍不得松开，最后还是握得暖和了放到被子里，压好被角，走了。只是他的眉心纠结的越发舒展不开……有些秘密注定了要瞒着最亲近的人，不如他，有些人注定了必须承受深重的孤独，比如自己。而这场动荡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将来，他真得有些不敢想了，会不会……会不会他也重蹈前一个刑天的覆辙？
因为兵部那当子事，户部这边办起来就棘手了，不办吧，银子收不上来，难道就户部几位补上这千万两吗？办吧，不明白的还以为就是催钱找凶手，聪明的嗅着味道就把碍着面子不得不借的钱偷偷还了，早离开这浑水就少几天提心吊胆，谁都怕这九王爷又一勺子全烩了，杀个干净。
这几天户部和兵部气氛都诡异，那一百多万两银子的去向愣是没人提。龙刑天坐在大理寺里，直要挠破头，想着怎么办这个案子，抓了就一大串，不抓吧就什么捞不着，户部的银子虽然说追回不少，可是到底还是有人在拿那百万两银子说事，不办说不过去，那些就等着他这松手呢，然后银子照样不还。旁人在观望他，而他在等的是那一张封官进爵的圣旨，等着慕情踩上那个浪头尖，他就能动手了。一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想到杜雪飞，估计他又得找他算帐来。
几天后，早朝，慕情在大殿上受了封赏，封为平安候，官拜正一品。兵部王尚书面色阴沉下来，而龙刑天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他在躲杜雪飞的目光。
稳坐在上的小皇帝笑着将自己的喜欢一套小巧玉龙杯赐给了慕情，看在龙刑天眼里，这个孩子也几乎和殿上各怀心思的大臣一样了。
龙曜天微微侧过身，看他脸色不好，悄悄握住了他有些凉的手。小皇帝因为高高坐在上面，恰好在转头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微微笑了。龙曜天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微微垂下头。而龙刑天兀自在念圣旨声中呆呆出神。



第十一章 暴死

西郊皇陵说是在西郊，事实上要走到那里早已经过了郊区。青翠昂然春风拂柳的郊外却无法让龙刑天有心思去赏心悦目，今天是要奉旨责问那两位被幽禁的王爷的。
这两人图谋篡位的罪名是因为在宫内搜出违制的衣服，帝王登基时候所穿的极天袍服是黑红二色，样式是唯一的，布料和做工都是大内监制，当初是静妃“帮”他们做了这身衣服。只是这两人却还当静妃是好人，因为静妃只是提示，并暗中派人接应，这两人并不知道如此顺利的背后是有人故意让他们顺利。明面上定罪的时候跟吞没库银和静妃都没关系，最后银子不翼而飞，作梗的静妃安坐高位，这两傻瓜落到守墓的下场，先帝的遗诏里还有一条就是这两人的幽禁是终身的。
唉，又是静妃，她做这事的手段就好像是无聊的时候逗弄两只没什么脑子的美丽金丝鸟，看完一笑罢了，而那笔银子去向哪里了呢？
眼看皇陵在前，龙刑天却满心烦乱。来之前他还特意去抚养皇子的西宫看看了，那里竟然是一院院设置的，一个院里能住下两位皇子，以及照顾皇子的六十名仆人。这几位兄弟一双一双放在里面的。只有那对双胞胎特别，他们总是在一起，所以后来九王爷出生的时候也放到他们那个院里。现在的西宫已经萧条，现任皇帝住在后宫，另外的皇子龙谨还不知身在何处呢。
如果不把龙谨藏逆起来放出他死的消息，静妃会不会不走到如今这步？以前的刑天在这事上未免有些心狠了。
挥去纷乱的心思，龙刑天下马入堂，里面两位王爷已经跪迎着他了。
“奉旨责问，一，两位王爷是否借出了户部一百一十七万两银子？”
左边的五王爷闻言伏地的头颈僵住了，一双手也在地上微微抖着。“是。”
六王爷偷看了他一眼，只得跟着应着，“是。”他也同样抖的厉害。
“这笔银子下落何处？”
“不，不知。”
“不知。”
查抄王府的时候，部分帐目莫明失踪，这两人现在答不知正合适，罪责脱开得干净利落。
“王尚书是否贿赂了五王爷一箱金珠子？”
五王爷的头伏得更低，喘气声几乎可闻，牙齿打颤，勉强挤出一字，“是。”
一旁的六王爷也是怕得厉害，后背随着呼吸起伏着。
“那一百一十七万两银子是不是交给了王尚书用于招兵囤粮？”
“不！没有，罪臣不敢。”五王爷慌忙叫着，头也不敢抬起来。而六王爷竟然晕过去了。
龙刑天别过头，不忍看下去。这两人吓成这样已经表明银子的用途足以使他们死。“来人，去请太医院的人过来为六王爷诊治。”
“九弟！”五王爷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转身要走的龙刑天的小腿，颤声叫着，“听五哥一句话，九弟，别查了，你肯定要后悔的！大哥是死了，大哥也没杀我，可你继续查下去，咱们兄弟几个还应了大哥那句话，终要阴阳各相见！”
龙刑天看着这个鬓边已有白丝的人，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满是不忍和忧伤。此时此地，他要继续吗？那些银子抵的上人命吗？可是放任那银子下落不明用处不明，如今这江山多半要不安稳，忽而他想到了他的愿望，要帮着龙曜天守出一个稳固的龙家王朝。几人死去几人生？百姓与王朝才是最重。
　
“五哥，那一百多万两银子是百姓的血汗钱，不能下落不明。”
五王爷的手颓然跌落，空洞的眼再无眼泪，只是呆呆仰视着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闻着，又像自言自语，“为了大哥，你连他也舍得？”
不等龙刑天有所反应，五王爷吞了手心里的药丸，悲苦长笑，“九弟你果然是大哥的亲兄弟！你保住大哥子孙的江山，自己又是为得什么？为别人做嫁衣就这么有意思吗？你的心真狠真绝啊。”
语毕，五王爷栽倒在地，七孔流血，断气毙命，未干的眼泪和着血水，又是恐怖又是凄惨。
龙刑天原本还要问那个“他”是谁，面对如此变故，面色又青又白，脑中一片晕眩，恍惚记起早上来的时候好像又什么也没吃……他踉跄后退一步，他身后的小崔赶忙扶住他。
“王爷！”
龙刑天定定神，推开他的扶持，摆摆手，“没事，去马上袋子里拿点吃的过来，翠羽肯定会放点心在里面的。”
“是。”
小崔连声应着，对旁边使侍卫使个眼色，那名年轻侍卫立刻轻步走到龙刑天身边，想要扶他。
龙刑天正在调理内息，真气顺畅后，血色也多了些。那名侍卫也不出声，静静候着，只是他看着看着就微微红了脸。龙刑天的容貌咋看之下会觉得很妖冶，每一处线条都令人想去碰触，这侍卫就动了想去碰的心思。
龙刑天本想吃些甜补充一下糖份，可是眼前的场面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看着小崔捧来的点心食欲更减，不恶心呕吐就算好的了。
“留下六个，小心看着六王爷，别让他再出事，若是有个闪失，小心自己的脑袋。”
“是。”侍卫长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躬身送龙刑天出门，等他走了，侍卫长急忙安排这里，然后跟上去。
回京城后，早有人报到宗正府，料理五王爷的后事。龙曜天听到消息，脸色也阴沉了几分，面对龙刑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宗正府按照王爷的规格去办，不得怠慢。
时刻的龙刑天无精打采的缩在龙曜天书房的榻上，等着龙曜天处理完五王爷的后事。他的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五王爷临死的那些话，还有他抱着自己小腿恳切的求着他的眼睛面容。龙刑天抱拢膝盖，头埋在膝盖间，一头散乱的头发披了满身。
口腔里突然出现铁锈一般的味道另他抬头，他抹了一下微痛的唇，竟然是咬破了……他复又对着手指上血出神。
你的心真狠真绝啊
这是多么撕心裂肺的指控，如今落到他的头上。
龙曜天问过侍卫今天责问的情形，又吩咐好后事的各种规定适宜，安排好负责的人，这才回到书房找龙刑天，一进门就见着他对着手指上的血出神。龙曜天刚忙取出药膏在他身边坐下来，略微一顿，然后捧起他的脸伸舌舔去他唇上的血。
“那场面是不是吓到你了？”z
龙刑天迟疑着点点，复又摇摇头，他的手按在心口上，淡淡解释着，“怕的不是死的凄惨，而是受伤的心。他是那么伤心……”
龙曜天将抱在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
“他说大哥说过终要阴阳各相见。”y
龙曜天点点头，这个他听侍卫报告了。“不用在意的。”
“他说我真狠真绝。我知道这是在说以前的刑天，但是……或许是为以前的刑天感到难过……”龙刑天安心靠在他怀中，低声说着。
“嗯，不过都过去了，你是你。”b
“你说，他说的那句为了大哥你连他也舍得是指谁呢？会不会是指淼云？但是又不像……”
龙曜天的手停住，然后很快又抚下去，这个细微的停顿并没有让龙刑天察觉到，只听他依旧说着，“舍得舍不得，最近一直被问。”
龙曜天收紧手，亲着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好像在告诉他我舍不得你一般。
如果一切落幕，还能有你在，那便是上苍对我的垂怜。
龙曜天暗暗祈祷着。
“兵部要查吗？”g
龙曜天以为他睡着了，突然听到提问，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事确实需要好好斟酌才能下决定。需要现在就掀出所有底牌吗？粮仓未建，改头换面的静妃正在蠢动着要发兵举事，各地的税收和粮食倒还充盈。何不就拿王尚书的人头做个试探？他赌线索会断在王尚书的人头这里，因为现在的刑天是在他手里。
打定好主意，他才说道：“查吧，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凡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如此，我也要像你那般了。”龙刑天抬头，对这个不可逆转的情况并不排斥，他明白的，跟在龙曜天身边，早晚会成为和他差不多的人，举手间人头落地。
“或者我来？”
“你知道躲不过的，不是吗？”
人总要跟着环境变，躲不过。龙刑天脱离他的怀抱，起身出门，下定的决心不会让人再犹豫，即使变了，依然可以回到这里，回到他这里。有了这层酌定，他安心地走出门。
而龙曜天却怔住了，龙刑天背影像一只蝶，翩跹着似要飞出他的掌控一般。
他吗……
看来得拿出那份遗诏出来了，否则他没有多少把握还能掌握他多久，他要让他知道，只有这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处，别无他选。包括那份感情，也是独一无二，他必须留住他！
“影牙，去打开安王府的那个机关，今晚本王要过去。”
影牙是龙曜天最后的王牌，不为人知的神秘影子，只有解决最深沉的秘密才会用到。
悄无声息室内，只有烛火微微摇曳几下，而后平静下来。
在大理寺，龙刑天见到早已经等在那里的小凌。
“王爷，有薛长夜的消息了。”
“在哪？”
“就在京城附近？”
“他如此大胆？”
“朝廷现在多事，他有把握大胆吧。”
龙刑天嗯了一声，“那批银两恐怕已经追不回来，不过去向还是要查，咱们去翻一下查抄王府的资料，看看帐目上是否有线索。”
“找到当年公事的人，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来，就只怕有身份知道这些的人早就在当年被斩首了。”小凌的忧虑不无道理，两位王爷能幸免，但是他们手下的可就惨了，待遇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另外还有可能为了压下事情去灭口。
两人带了两个火龙堂的手下，搬出卷宗，细细挑选着合适的人。



第十二章 大雨哗啦啦

龙刑天看过当年的犯人名单，挑选出几个昔日在五王爷和六王爷府做管事的人，有一个自尽了，两个于前年秋斩首，四个被流放到金石矿场做苦力，他考虑着把流放的几个人押回洛辰，做个引蛇出洞的饵，只要那些人还敢动手，势必要露马脚，到时动上手人脏俱在。
敲定了主意，龙刑天吩咐下去办理调人的文书，安排护卫，也让凌子衿通知陈翎信，务必要暗中保护好，让四人安全到洛辰。等他回府又是掌灯时分。
刚进门，管家就来告诉他，三王爷等了好一会儿了。
龙刑天若有所思地摸摸唇上的伤，点点头走进去了，扔下一句：“我饿了，做几样简单的菜，快点儿端上来就行。”
管家一惊，又忙成这样，叹了一声赶忙去厨房那边交代下去。
龙刑天以为龙曜天在忙粮仓的事，没想到他还有空过来。
“要我盯着你才肯注意吃饭吗？”龙曜天放下手中看了一部分的书，站起身迎向他。
“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来盯也太浪费人才了。”龙刑天却是走到书桌，看看有没有新送来的急件，确定没有后才转过身。
龙曜天面色凝重，但是还是开口，“不管大哥如何手段高超，他已经是大行皇帝，你会不会反感他？”
“我反感一位大行皇帝做什么，作古的人了。”
“那好，我把九弟那份秘密的诏书找出来给你。”
“什么诏书？”
“来。”龙曜天拉着他的手，走了几步，停下，右脚在一块地砖上用力一踏。面前挂着画的墙喀嚓一声滑到一旁，露出只容一人进出的通道。
龙刑天的下巴差点脱臼，这是人住的地方吗？简直能藏鬼住妖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尽头是个门，门中间上方有个规则的几何形凹槽。龙曜天回过身，看着龙刑天。
“怎么？”
“钥匙在你的紫金冠上。”
“哦。”
龙刑天拔着簪子，龙曜天取下紫金观，拿下冠里面的一块红色宝石，形状刚好和门上的一样，他将宝石放是凹槽里，门无声息的滑到一旁。
这里才是最终的目的地，里面好多锦盒，有大有小。龙曜天找放诏书的特制长盒子，递给龙刑天，慎重道：“涉及到朝廷安危的时候，即使迫不得已也要做，希望你明白。”
龙刑天打开盒子，里面是张纸，这竟是龙弄天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私人印章，而不是玉玺。
刑天吾弟，兄命在旦夕间，静妃不可轻呼，兄已将龙谨送至锦州，如若静妃逆天作反，可挟持龙谨或者假意杀之，其一，兄不忍吾儿落在此等毒辣妇人手中，其二，或可阻止静妃。勿虑其他，当以社稷为重。
龙刑天这才明白并不是以前的刑天狠，而是他的兄长早已发现静妃行止不正，暗中吩咐弟弟铲除她，甚至可以搭上亲生儿子的一生。天下人都知道龙谨已死，那他后半天要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心里隐隐升起寒意，那张薄纸几乎要从他手中飘落。夫妻不是夫妻，父子不是父子。
龙曜天适时抱住他，“就快结束了，等皇上亲政我们退隐可好，到我的封地上去，那里气候温暖，我带着你游历天下，还可以做其他的，总之，不呆在朝廷里了，好不好？”
想起那个孤单的小皇帝，龙刑天郑重地点点头，栖息在他的怀中，然后向往起他说的将来，那样最好，做个快乐的米虫阶级，抬头看着龙曜天的脸。那是一张凝聚着很多心事与沧桑的脸，令人心疼。
“没想到你也会想着当个米虫，呵呵。”z
龙曜天只是吻他，他不能说出那些令人叹息的真实。这并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不退，那么朝廷又会是什么局面？权势遮天的永远只能是皇上，而不是皇上以下的臣子，如果有这样的臣子，不退的话只有另一路可走——死。他不能死，因为他出现了。
这个吻过于缠绵温柔，以至于躺在床上裸身相对的时候，龙刑天依然被这样罕见的温柔淹得无力多想。
火热纠缠里，龙曜天一直喃喃说着：不用理那些人，不用感到心寒，有我在，我给你撑起适合你的天。
龙刑天用身体裹住他的火热，无声应着他的话。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只有龙曜天才是他的栖身之处，唯一的。
不过……他的饭又得让人喂了。y
押解犯人回洛辰需要半月时间，龙刑天在犯人没到的时候，仍是忙着日常该忙的事情，日子过得很快，农田里的庄稼都呈现一片绿色，正是生长茂盛的时候，威胁京城最大的盗匪窝剪除之后，百姓似乎更能安居乐业了。
今天天气不错，龙刑天坐在茶馆里打量着不远处卖花的小姑娘，她长得很小，大约十岁的样子，衣服虽然陈旧但是很干净。篮中一枝枝丁香在阵雨过后更显清香，其他花朵美丽的姿态掩映在繁复细碎的紫色丁香中。流放的几名相关犯人今天要从这里入城，他来只是想以路人的眼光去打量一下这几个人。顺便观察一下有没有同样对这几人怀有其他用心的人是否会出现。
兵马押着人远远能望见的时候，路边的小商贩们纷纷将摊位往边挪去，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却扑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探头向城门外看着，浑然不知这里可能会发生打斗，龙刑天招个手，带着小凌走到她旁边。
“你的花我全买了，早点回家吧。”b
小姑娘收回目光讶然看着龙刑天和凌子衿，开心地笑了，将花拢好递给他，收了钱一蹦一跳的走了。他往街当中一站，不似刚才在茶馆里那般，街上人的目光多一半都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隐蔽巷子处的两道身影在接触到龙刑天的目光后隐去行迹，从动作看肯定是练家子。龙刑天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唇微动，“去看看。”
小凌做出一个手势，火龙堂的人已经行动了。此时那队押解犯人的队伍已经到城们前，是神武营的兵马，还安插了十名二等大内侍卫。
“陈堂主今早发什么消息过来了？”g
“王尚书称病在家，他府上没什么动静。薛长夜好像在东街出现过，不过没能跟踪上。陈大哥气坏了。”小凌末了补了一句，暗御留在洛辰的都是精英，然后这些精英在自家地盘上还是跟踪丢了，怎么叫人不气。
“你说他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留恋呢？”龙刑天抱着花慢悠悠向城门处走。
那队人马见他在此，一声号令过后就停下来。一名侍卫下马跑到龙刑天见礼。
“张一年参见九王爷。”
“嗯，起来吧，立个功还会升回去的。这次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劳王爷费心惦记了，有暗御的朋友们示警，没出漏子。”
“这就好，本王要留着这块肉，等着饿狼来叼。押到大理寺，不要怠慢了人家，一路上都累了，去燕子楼请手下吃顿好的，算在本王帐上。”龙刑天说完将腰间玉佩解下来，示意他接着。
张一年恭敬的张开手接过玉，听到他继续说道：“告诉燕子楼秦老板，我府上管家认的这玉，会帐的时候去他那里取。”
小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早就牵出了寄放在附近客栈中的马，龙刑天和他一起上马，然后接手犯人直去大理寺，一路上围观的人倒不少。只是这情形也把要敌方气得牙痒痒，硬是寻不到时机杀人灭口。
到了大理寺龙刑天才再开口，“今天这戏不错吧。”
“我倒有点担心王尚书急得中风。”凌子衿一点都不同情的说着。
“中风了也好，人知道太多太清醒更受罪。”龙刑天随手将缰绳扔到马脖子上，看着士兵将人送进去。
目前拖欠户部的银子就差这一百多万，粮仓也在秘密筹建中，运粮的水路和陆路都在以各种名目的掩护下施工。改革教育的事情进行的不太顺利，毕竟科举制度建立这么久是有很深根基的。真正愿意自然科学已经数学的人真得不多，也罢，龙刑天也知道这不是一铲子挖出口井的事，急不得。只要目前不耽误工程进度随便那些人怎么去上折子闹腾，反正他是不看，全扔给龙曜天去看了。
“嘿嘿，王爷，他要是中风，那咱们辛苦搜集到其他罪证不是白忙了么。”小凌跟在龙刑天后边进大理寺。
要弹劾王尚书，就得把他往死里整，单一条罪名是不够用的，要整出十大罪状啊，或者二十大罪状什么的，这样写折子也有字数保证啊。
督察御史已经闻到味儿了，不时有人打听大理寺这边的消息。当然，没人敢去琅天府问东问西，官员如果去那里接触也是条罪状，普通百姓又没那个胆子去。
他们正忙着呢，天空阵阵雷声，初夏的天气就是这样，暴雨说来就来。龙刑天看看天，眉眼爬上担忧的神色。雨季一到，各个地方时常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的事件。这场雨恐怕不善，云层浓黑，翻滚着好像搅动的黑水一般，沉闷的雷在云层里炸开，却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撕不开轰不散。恐怕老百姓又得揪着心过一夜了。前几天，洛辰府上报过，城外清水寺坍塌了一角，那里山石在接连的暴雨中已经松动了。
龙刑天想了想，将不远处一名大理寺评事叫过来，“捎个话到宫外的待诏茶房，让三王爷府上的人跟三王爷说一声，我忙这边就过去找他，有急事，让他先别回去。”
评事大概是大理寺最不起眼的官了，正七品，站在人堆里一抓一把，这个评事在这里做了六年的事都没跟王爷级别的人物说过话，今天简直是受宠若惊的听完吩咐，然后急忙去了。
小凌弄妥自己那边凑过来跟他一起望天，这雨用不了一会儿就得往下灌，“王爷，这边的防卫今天一早就布置好了，不如现在回去吧，下雨就难走了。”
“不，我得去找他调兵。”
“调兵？这里够多了呀？”
“笨，城外清水寺那边可能有山体滑坡的危险，出了事故，好赶过去抢险。”
“哦。”
“那几个人安排好了？”
“好了。”
“那走吧，或许还能赶在下雨前跑到待诏茶房堵着人。”
两人毫无形象一通狂奔，结果还是被倾盆大雨弄得湿透，龙曜天看着他们两个，眼皮不自然跳动两下。
“去马车里拿件披风和毛毯来。”龙曜天说完看看可怜巴巴的小凌，又加了一句，“拿两套来。”
马车夫点头出门去取，湿透的两人开始往下扒湿漉漉的衣服。被雨阻住的大小官员全部看着这两人，显然这两人，尤其是龙刑天还没意识到出了很严重的状况……
龙刑天布满吻痕的脖子最先暴露在外边，晶莹如雪的肌肤在沾着水后更加白皙，犹如透明的珍珠那般，四周陆续响起吞口水的声音。
龙曜天觉得神经好疼，忍无可忍将已经脱掉外袍的龙刑天拖到廊下，然后去了附近的另一个房间，不一会儿，在那间茶房里聊天的几位官员全部面面相觑着跑到这边来。年轻的几个，脸上微微泛着红晕。



第十三章 雨后晴天

待诏茶房是大臣们晋见前等待的地方，设施还不错，总有茶水，夏有凉水洗面，冬有暖炉烤火。一般大家都是在中间那个大屋子里，两边小房间有矮床，那些值夜的在这里等候的时候也能休息一下。
初夏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更是寒风透骨。龙刑天咬着牙关继续脱着湿衣服，龙曜天站在门外等着仆人送外衣和毛毯来。
雨泼下来连轻功都不管用了，根本看不清楚方向，雨水在脸上冲刷而过，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不真要以为淹死在雨里了。以前听说老人家讲过雨水也能淹死人，现在他信了。
淋雨竟然也能这么冷这么狼狈，龙刑天身上的肌肤白中带着青色，冻的，牙齿打颤等着干爽的衣服，一头长发披下来，一条一条的粘在他青白颜色的躯体上，正滴着水呢。
龙曜天拿着外衣和毛毯进来，登时像被电一样僵住不动。
其实嘴唇青紫的话根本算不上美，冻得哆嗦的样子像抽风，更诡异的是居然散发出丁香的味道来，幻觉啊幻觉。龙曜天努力想着要怎么丑化眼前的家伙才能遏止某种原始冲动。
龙刑天哆嗦着伸出手拽过衣服裹上，“你你你，你想冻死我啊，拿来不给，给我，我穿。”
说完又抢过毯子兜头盖下来将他自己蒙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白如瓷器的手指紧紧捏着毛毯的边角，然后坐下来，依然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龙曜天将他扫到怀中抱着，寻到唇就吻上去，馨香的气息好似从雨水里渗出来似的，几乎要留在他的舌尖上。
龙刑天没好气的推开他，慌张看向门嗔怪道：“有人进来怎么办？”
“没人敢进来。”
狼吻再次袭击。
后来龙刑天总结：恢复体温挺快的。
可怜的小凌就没他幸运了，冻得打喷嚏晕头转向被人带三王府上的仆人带去小间换衣服，然后还得跑回安王府找翠羽拿衣服来，不然让翠羽知道他没看住九王爷让他生病……抖……就等着美人暗整吧。
龙刑天才跟龙曜天说完最好调兵过来预备着，就有人冒雨上报，清水寺附近严重塌方，汹涌的泥石流冲跨两处村庄。龙曜天也顾不上欲火要烧，放开人立刻去调兵营救。人马开到，准备好应急物品和药品，陆天双，洛辰总督还有六名太医向清水寺出发。
翠羽拿着一套衣服坐车赶过来了，就是去府上通知她的小凌却没跟她一起回来。龙刑天跟看见菩萨似的快要涕泪横流，连忙换上干爽的衣服，喝着美人顺手带来的热气腾腾的姜丝汤。
除了几位尚书侍郎在，其他官员都回去了，今晚一过，明天早上肯定有得忙，受灾的肯定不止这一处。
终于把抢险的人马打发走了，龙刑天也想上车跟过去，凌子衿却赶到将他拦下来。
　
“陈堂主跟踪到薛长夜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次肯定能抓到。”
“在哪儿？”
“别说您猜不到，很离谱，我都吓了一跳，他在王尚书的府上呢！”
一道闪电从上直劈到下，划亮黑暗的夜。龙刑天忽然发觉有张大到难以想象的网早已经张开，只是从来没有人发觉到它的存在，如此不相干的人都能碰到一起，那么幕后的又是谁？
“这里让他们忙，我们走。”他打个手势缩回车里，
“是。”小凌应着一抖蓑衣，掉转马头带路。
迎面碰上龙曜天的马车，他得进宫去一趟，调动的虽然是城内兵马和神武营驻扎洛辰的侍卫营，还是要告诉宫里一声。
“这是去哪里？你还是休息吧。”
“薛长夜在王尚书府上。”
龙曜天一惊，半掩的车门洞开着，闪电的光亮映着的红木格子，龙曜天的手撑开车门，依然握成拳，显然这消息非同小可，让他如此震惊。
闪电不断劈下，像要撕裂天空似的。
龙曜天和龙刑天谁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龙曜天开口。
　
“你去吧，要小心。”
口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他刚才的震惊不相符。龙刑天没放在心上，带着小凌走了。
尚书府里，沉闷的书房内，王尚书坐在一角，另外一人站在不远处。
陈翎信紧紧盯着屋里的人，因为雨声的关系，他听不到屋子的任何声响。
“主人让我问你，你要如何做？”
“这次九王爷是决意要扳倒我，没办法可想。就算银子的去向他们查不到，那四个人交代出我是他们的同党，翻出旧帐也够让我倒台了。”
王尚书看着握在手中的深蓝色瓷瓶，听着闪电的喀嚓声响，一生经营下来，最错的一步棋就是被我拉下水就再也上不了岸，真是一步错步步不得不错，回头只有死，但是现在不也到死了的时候吗？
　
“你叫主子放心吧，老朽没有颜面也要去见先帝了。”说完仰头吃下毒药。
　
屋外的陈翎信见到人影的动作，暗叫不好，撞破窗户冲进去。六名暗御随即跟上，三名翻入，三名守住出路。
王尚书苦笑出来，这个笑容马上扭曲得像鬼一样，顷刻间已经毙命。
屋内的另一人依然不动如山的立在那里。陈翎信确定王尚书死后，转身看着被包围的他。此人的右手垂下的姿势有些怪，像是坏掉一样。
“看来这次是真的薛长夜。”z
薛长夜点头示意，不卑不亢回道：“暗御陈翎信，久仰。”
此时，龙刑天和凌子衿已经赶到尚书府墙外，车中的翠羽深局王府大小场面也见过不少，安稳坐在龙刑天身边，并不慌乱，灵巧的手正梳理着龙刑天的擦到半干的长发。
“王爷，到了。”y
翠羽无言帮着龙刑天穿戴好。
“呆在这里别出声。”他跳下车，对着车夫老赵说着，“老赵，警惕点，有什么不对的动静带着翠羽往府里跑，不用担心我们。”
“是，小老儿一定照顾好翠姑娘。王爷放心吧。”
龙刑天拍拍老赵肩膀，一招手，和凌子衿同时跃上墙头，只一闪身影就没入雨幕翻进深宅高院内。
穿过院子不巧碰上送水的杂役，龙刑天摸去暗器袋里的旗子将人打晕，不一会儿就摸到后院书房。
掀开蓑衣，一人对着他拱手，稳稳说道：“您还是来了。”
龙刑天挑眉，从容拨开额前湿粘的头发，才道，“难不成你专门在等本王？”
“百闻不如一见，薛某已经是个死人，任性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是觉得本王不能拿一个已死的薛长夜怎么样？”b
“恐怕是，不过既然是九王爷，薛某还是想继续装个死人。”薛长夜谦卑一躬，竟然是臣下的样子。
“说个让我放你走的理由。”g
“王尚书是自杀而死，咱们若是在这里斗起来，王尚书就变成被人杀害，两者哪一个好解决，相信王爷心中有数。”薛长夜那看似普通的相貌上，只一双精明的眼睛令人不敢小觑。此刻说着这番话的他，和善的就像个菩萨。“这个院是禁止仆人随便进入的，内眷也从不涉足这里，您可以坐下来慢慢想，只是天一亮，不见王尚书起身，就不好说了。”
龙刑天还当真就坐下来，一身瘦骨摆在那里硬是风姿不凡。早前他就清楚，如果扳倒王尚书，那么跟着掉脑袋的人肯定不少，现下他一人自杀，干戈也能化得小些。也就是立个大案，轰轰烈烈的办，然后弄个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贬一下办案的几个官，安抚安抚家属激动的情绪，这事就揭过了。
龙刑天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接一下，忽然道：“如果本王就是想留下薛公子做客呢？”
“薛某的荣幸。”薛长夜慢条斯理的一拱手，不见任何做作之态。
这个人太危险，扣住还是放走，都让人为难。或者干脆杀了？为何他一副不担心的样子？龙刑天疑虑的眸子瞥向他，收到对方含蓄的微笑。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薛长夜却是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一旁的陈翎信对他的举动感到难以理解，心中的疑云越堆越浓。
能少杀就少吧，龙刑天微微露出苦笑，“你们先到外面守着。”等人出去后，龙刑天站起来踱到薛长夜面前，身高决定了视角，所以他是从上往下审视着他，“我放你，不过你得留下点东西。”
薛长夜的头又低一些，恭听着。
“你在洛辰外围，是在做某人的眼线看着洛辰的一举一动是不是？”
自从发觉薛长夜早有准备逃走，龙刑天就在想他是怎么提前准备的，既然可以走得干脆为什么还留在是非地？直到今天他才想到，薛长夜的背后应该有人掌握着他。
薛长夜不可置否地一笑，略有感慨的回道：“王爷问这个等同跟薛某要性命。”
“如果本王要收你做幕僚你会同意吗？”
薛长夜这辈子都没摆出过白痴的表情，不过这次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比较呆傻，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龙刑天却自在一笑，天下没有挖不到墙角，只要掌握了要害就能手到擒来。薛长夜显然不缺钱，那地位呢？他又是经验山寨又是放钱借贷，什么都干过却不到几年就撒手不干了，事实上庆风寨已经三年没做大案了，只是保险起见，朝廷不能不剪除这一势力。那么做官呢，显然薛长夜也无此打算。
　
薛长夜会缺什么呢？恐怕是刺激，那他就给他点儿刺激。
看着那双戏谑中又有几分认真的眸子，薛长夜久久不能回神，终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急，今日薛某必须走。”
自此这位传奇却又古怪的薛长夜当真消失了很长时间，洛辰免了一场腥风血雨，大雨初晴的日子里，龙刑天再也没去想有关薛长夜这个的人事已经他留下的那些话。当他将案子处理完，龙曜天都不曾对此事表示出关注。风浪似乎是过去了……



第十四章 和亲……吗

王尚书的暴毙还是带来了不小的震动，御史并不会放过一个死人，弹劾的奏折一个接一个，龙刑天将奏折扔到一旁习惯性用手指叩击桌面，他烦躁的时候的习惯，只是到这个年代后真得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烦躁过。
“人都死了还要纠缠不休！非要弄到全家处斩充没家产流放卖奴才甘心吗？”龙刑天越想越气噌得站起身来回走着。一旁的几个执事文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打落水狗的情况是多，不过打死狗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
龙刑天心里却明白藏在薛长夜身后的人是想做绝了，无论如何也要借这次机会把线索全部埋葬掉，让他无法继续查。家破人亡的情况下，就是铁石心肠还有人能再去做什么文章呢？龙刑天压下那股不忿，好，这次就如“大家”所希望的，让王尚书把罪名全扛了，反正一个死人能受的罪还能有多少？
“全部核实定罪，明天整理给我，但是不能涉及卖奴充妓的处罚，不要太过分！”龙刑天沉怒着说完拂袖而出。他是无法忍受将女人卖去为妓的处罚的，还债有多种方法，不能用这么龌龊的逼良为娼伎俩！
小凌偷瞄一下屋子里一群噤若寒蝉的人们，心里冷哼一声，平时干什么去了，这时候倒都来精神。
“王爷，去哪？”
“二哥，咱们去郊外散散心。”龙刑天经过小凌身边拽着他就走。
小凌心里一痛，他是见过以前的刑天因为这些事情烦恼的样子，自从九王爷那场大病之后开朗好多，可是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对那些肮脏嘴脸流露出厌弃，并且对比那些人还要狠心还要无情的自己感到疲倦。
“别往心里去，也幸好是你在管这里，能挽回些什么。”
是的，龙刑天处在这个位置，虽然不能免罪却可以尽量挽救忠良，实在不行也可以减少杀戮的范围。这不是谁都愿意去承受的孤独，因为你即使做很多很多，也不会有人说你是心肠慈悲是好人，依然是个刽子手。
“我想喝酒。”
“……”凌子衿别过头，他还是说了这样的要求。
龙刑天突然看着凌子衿，神情里竟然有些孩子般的无辜和无助，“有次在家里喝的那个又甜又香的酒，感觉很好。”那种绵软的甜与香就像是幽深的梦，让人沉睡其中如梦如幻。
那酒是先帝赏赐给九王爷的冷梦香，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人醉到不醒人事。龙刑天并不知道其中厉害，凌子衿却清楚的很，不过他没反对。
“派人拿来还是回去喝？”
龙刑天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眨眨眼，“回去吧。”
两人回到安王府，翠羽不在，说是去找秋心学艺了。前面说过，龙刑天教过秋心叠纸鹤，后来还自己发明出好多叠法，翠羽不好开口让龙刑天教就跑去她那里学。
管家婆不在正好，两人拿了酒在秋蝉居前的小花园里坐下来，一杯一杯慢慢喝着，说着漫无天际的话，反正讲八卦是小凌的专长。
“你最近都没怎么去找三王爷，不想烦他了？”
“没心情。”龙刑天趴在桌子上，无法聚焦的双眼努力地看着酒杯，酒还没有醉人，人已自醉。
玩腻了呀，小凌摇摇头，在他对面趴着，玩着手中的杯子，没有再喝的打算，龙刑天可以醉，他却不能跟着醉。
“很多事看习惯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怎么还是介意呢？”
龙刑天嗤笑一声，翻过身躺在桌子上，扬手将酒倾倒下来，一杯酒撒了一半喝了一半，淋得他衣服领口都湿了，“人就是这么贱吧，我活该。”
他这么说着竟然要将一坛酒都倒下来。凌子衿想去捞却又停住，眼看着那一坛酒就这么淅沥哗啦倒下来。
龙刑天湿掉的头发贴在大理石桌面上，酒水兀自冲刷着他的脸，像那天的大雨一样。树叶随风晃动着，洒落下来的点点阳光也随着树叶一起晃动着。他的脸在阳光里越发白皙晶莹起来。
酒终于倒完了，龙刑天好像清醒一般突然睁开眼，眸光犀利，随着眼睛的眨动，长长的睫毛上滑落细细的水珠。
“浪费了一坛好酒，不过……”他伸手到上空，好像握住什么一样攥紧，喃喃道：“我学会了该抓住什么的时候就不要轻言放弃……这算不算进步……”
凌子衿看着因为酒的关系睡着的龙刑天，只想一拳打碎那些混帐们的脑袋。他想拿毛巾擦擦龙刑天身上的酒再抱他进屋，转身却见到翠羽含泪站在门口，她手中的五彩纸鹤落了一地。
翠羽咬紧唇转身走了，小凌正愣愣着不知要怎么跟她说的时候，就见她端着脸盆拿着毛巾回来了，一言不发地忙碌着。将毛巾浸过温水拧干，擦着酒水，擦着龙刑天的脸，另一手却是不是抹自己滚落的眼泪。小凌站在一边惶惶的，不知该做什么。
“抱王爷进去吧。”翠羽轻声说着，手已经去搀扶龙刑天。
小凌如蒙大赦一般立刻行动，将人扶着抱起，安置好龙刑天，翠羽将小凌推出门，脱下龙刑天身上的层层外衣，只留单薄的内衣，才替他盖好被子出来。
她也不说话，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出神，过了一会儿才长吁轻叹，“去年王爷就是这个样子，醉了就在那么凉的地方睡着，也不管会不会受病，要不就是出去跑马累摊为止，我又出不了门，只能让小崔跟着，跟不上就到处去找。王爷，您别这样了，奴婢怎么办呐，王爷……”
翠羽说着哭起来，到后来哭到背抽动着话也讲不清，她十二岁就到王府，龙刑天一直当他是妹妹那样看待，她想着以后就是嫁人也还在府上照顾他，不让他糟蹋自己身体，可她又哪里看得住野马一样的龙刑天，于是就盯着小崔和小凌，谁不上心盯着龙刑天就给谁颜色看。
小凌暗自为自己祈祷着，这姑奶奶又伤心成这样，要有他好日子过了，呜呜，他可不可以哭啊……早知道就答应让龙刑天喝酒了。
小凌挨着翠羽坐下来伏在她肩膀上假哭，翠羽先是愣了，然后红了脸一把将人推开，嗔怒道：“少来这套！”
“呜呜呜呜……”哭声更大了。
翠羽利落地抹着哭花的小脸，又气又想笑，“你，你要是想把王爷吵醒就继续哭！”说完站起来走了。
小凌连忙爬起来追上去，“你去哪里啊？动用私刑是违法的！姑奶奶，喂~”
翠羽红着脸火大的回头，“去洗脸，你给我在这里守着！”
小凌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是，我比来福还老实，一定守着。”
来福是门房王大爷养的黄狗，年纪大了不怎么动，现在连叫都不叫了，眯着眼趴在廊下跟佛爷似的。
　“跟王爷一样，越来越嬉皮笑脸，想气死我。”翠羽剁剁脚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硬硬的。
等龙刑天酒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王尚书的案子也出了结果，上了奏折后，所有人在等着结果。其实不用等，谁都知道只能批下来。虽然还是有些人不服，说处罚得太轻了。被龙刑天堵了一句：你读圣贤书是用来落井下石的啊？
那名官员当场羞怒晕去。不为别的，这人是保守派那边的，对于龙刑天提倡的对太学的改革，反对到底，讲圣贤所云所云，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压下来，听到龙刑天耳朵里全是狗屁。龙刑天是这样，随便你怎么说，手里有权的是我，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好家伙，不知道是谁把他的想法捅出去了，结果一群酸腐们跑到工部去闹。龙刑天也火了，演讲词如下：
少跟我这儿叽叽歪歪，说穿了不就是见不得不普通百姓一跃而上，跟你们十年苦读的拿一样俸禄吗？穷酸架子摆那里给谁看，想当官的多了，不想干利马滚蛋，朝廷里不缺这样的爷养活。朝廷又没说罢黜圣贤之道亏待遗老先贤，不老老实实的该干什么干什么，穷折腾个鬼！再说，工程水利皆是利于天下的事，你们不会干还阻挠别人去干，是什么意思？！不想在这个国家里混了是怎么着？不想混就到大理寺报到，本王就是豁出去被罢免也奉送个流放给他！
有道理没道理的软的硬的全上，让龙刑天这一通抢白，那些质问的酸腐们晕的晕，怒的怒，抽搐的抽搐……不过闹事的没有了，被龙刑天一语戳中脊梁骨，要是真去干点实际的事，这帮人全部大眼瞪小眼。
这一通痛斥弄得那帮人全部灰头土脸，倒是有几个特别有骨气的，还真辞职回家了，只换来龙刑天冷笑：哼，天要下雨娘要嫁，随便！
几件事虽然拥挤着乱到一起，不过总算过去了，而龙刑天的生日也快到了，中元节前夕七月初十，龙刑天突然听到生日二字有些愣怔，然后恍然发现，他到这个年代已经将近一年了。他看着翠羽因为兴奋而显得红润的脸实在说不出拒绝来，由她和管家去办。他本人并不将过生日当什么重要的事情，孤单的人过生日也是孤单的，索性不过。
生日那天，几位在都城的王爷都到了，慕情和杜雪飞也被请来，龙刑天抱着一个多月大的小老虎出席，小家伙看见香喷喷的肉就伸爪子。杜雪飞倒是没怎么发挥毒舌本色，童心加上童颜去逗弄小老虎。正热闹呢，陈翎信忽然出现，龙刑天乐呵呵迎过去。
“哟，您就不说送给我点生日礼物吗？”
陈翎信和蔼一笑，摸出怀中的物事，黑色锦盒打开，十二枚寸长的镂花金针安静地躺在里面。
龙刑天拿出来把玩着，“这个好，平时还能做簪子用。”
“这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
龙刑天诧异着接过密信，打开，这消息还真是……
楚派出和亲使者，静妃，现在的程皇后要跟龙家王朝联姻。
龙刑天回过身在几位兄弟身上看过一遍，嘿嘿，热闹又来了呀。看来兄弟多除了闹腾点外，好处还是有的嘛。



第十五章 捶桌子

和亲是假闹事是真的吧，龙刑天将手上的信甩得啪啪响，这公主要是在这边有个三长两短就热闹了，回绝也不妥当，程皇后这是扔出一个带毒的热包子啊，让你吃不得退不得。龙曜天见他面色不爽，拿过信看着，然后脸色也变了，其中的利害不言自明。
“正好大家都在，先挑挑人选如何。”龙刑天呵呵笑着，拍拍他肩膀面对众人，“翠羽带着人都下去，有要紧事说。”
翠羽点点头，招呼着所有仆人退出，整个秋蝉居只有五位王爷以及慕情杜雪飞。
“楚国程皇后要跟咱们联姻，出嫁的是六公主陈琦。七哥已经成亲就免了，咱们几个光棍先商量商量谁娶吧。”
龙曜天对他投以警告一瞥，“公主能不能平安到这里还是问题，杜雪飞，你怎么看？”
　
杜雪飞也是喜欢整人的性子，见九王爷在玩就客气了，“既然早晚要到，现在私下里说定了也好应对，不然人家说咱们怠慢了公主，万一推来推去没人要，把姑娘羞回去就更不妥当了。”
龙刑天抿着嘴看见杜雪飞眼中狡黠戏谑拼命忍住笑。
龙皓天有些急，万一他们几个合伙起来把三哥陷害进去就不好了，他不是觉得那位公主不好，而是他知道他三哥心里有心结，不会接受强迫不爱自己的女人嫁给自己这样的事。要死死坏人，只见他抢先一步大义凛然道：“我觉得九弟最合适，虽然平时跟他不对头，不过我得承认九弟才貌都好，名声又响，别无他选。”
龙刑天闻言噗嗤笑出来，不用看龙曜天的脸色也知道一定很黑，遂添油加醋，“哎呀，我就说四哥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夸奖之词弟弟我欣然领受了，公主也……”
龙曜天一掌按在他的肩头上，咬牙切齿，“你继续说！”
哎哟，男人吃醋也是不可小看的，龙刑天立刻闭嘴老实坐下来，还对龙皓天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龙皓天瞄瞄老七老八，老八还在逗老虎，老七则浅笑不语。
龙悦天是在揣摩着龙刑天的心思，所以不想马上开口发表意见。
龙刑天对龙悦天使眼色比口型：陷害我，陷害我。然后又向龙皓天那边努努嘴。
龙悦天倒没明白怎么陷害他就会让老四倒霉，不过他一向不怎么怀疑他的做法，当下打开扇子尔雅说道：“我们兄弟之中九弟条件最好，这样也显示了我们和亲的诚意。”
龙皓天没想到龙悦天居然帮忙，感动不已。没发觉龙悦天温和眸子里掩藏的狡黠光芒。
　
慕情没跟着搅合，静静在一边看着。神色上有些忧伤，是啊，他是个优秀的男人，娶娇美妻妾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自己心中有所失又怎么讲？杜雪飞瞥见他，立刻没了玩笑的心思，站在局外看着龙刑天的一举一动。
只把要怒不能怒的龙曜天气得火冒三丈，龙皓天一见老七都支持他，老九自己也不反对，心里乐开了，然后发觉他三哥脸色怎么越来越差？难道三哥跟那位公主有瓜葛已经爱上了？不可能呀，他们之间没可能认识的。那是怎么……回事呢？
龙刑天看过龙曜天阴沉蕴怒的脸形象全无地趴在桌子上闷笑。
龙曜天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等着他做决定呢，看看他要怎么决定呢！
一肚子怨气没出发的他猛得看向龙皓天，然后在龙皓天天真如孩童的表情下，说出惊骇四座的决定，“四弟你来娶。”
他是真气晕头了……结果很可怕。
龙皓天傻了。
龙悦天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龙啸天暗地里对着小老虎幽幽叹气，心里说着：四哥你干什么招惹他啊。
龙刑天，他更不得了，他一边狂笑一边狂捶桌子，震得杯盏盘子碗乱颤，别提多没形象了。
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在大笑中被龙曜天揪着衣服领子拖进屋，那场面，就跟吃醋的悍妻教训不肖丈夫一样。
　
龙曜天被他气得突然笑出来，就是笑得很冷。
“你接着笑。”
龙刑天抹去笑出的眼泪，连连摆手，“不笑了不笑了。”可他那里停得下来，依然笑个不停。
龙曜天说完决定就后悔了，他自己不想娶个不爱的人做妻子，可他如今却逼四弟娶。颓唐坐下，双目无神。
龙刑天不是不明白龙皓天维护龙曜天心意，也不是不明白龙曜天的挣扎。他就是再怎么维护弟弟也绝对说不出自己娶的话来，是不该这么挤兑他。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搂住他。
“我又过分了，我承认错误，你说要怎么惩罚吧。”
“你……”龙曜天的声音闷闷的，隐隐透着委屈，“会不会想娶女人……”
看着他认真担心的表情，龙刑天差点再次大笑，果然人一吃醋智商都是负数。
“她们都没你娇美。”
龙曜天郁闷地考虑着要不要去撞墙，怎么会喜欢上这个混帐，有比他倒霉的人吗？没了！
再逗下去小命堪忧，龙刑天懂得适可而止，“咳，说正经的，皇上还小，这事还是你做决定，要是四弟愿意就让他娶，他不愿意就算了，况且，你也知道那位程皇后根本不是想和亲，纯粹来找事的，这位公主能不能活着到洛辰还是问题。”
龙曜天想着很多很多心事，包括不能跟龙刑天说的那些，直要搅得他的头要炸开。内忧外患装在心里，岂是痛苦二字能形容的？！
龙刑天也收了玩笑的心思，弯下身将人环住。“你不好意思去解释就让七哥去解释吧，兄弟之间哪里会那么不通情理。”
“嗯。”龙曜天仰起头，让他的亲吻落上眉。
龙刑天的手伸到他衣服里，抚摩着衣服下光滑的肌肤，几乎要叹息出声。
　
啪啪啪！啪啪！
“三哥，你不可以让我娶啊，三哥！”门外的龙皓天委屈的趴在门上叫着，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三哥逼他娶没见过面的女人！
龙曜天这次的不爽令他想干脆回应门外的可怜家伙，“你必须娶。”
龙刑天闷笑出声，“晚上吧，几天没去找你了，很想……”话尾隐去，余音里却多了几分引诱的味道。
龙皓天见里面没动静，直叫糟糕，怎么就惹三哥生气了呢，他百思不解，非要弄清楚不可。门几乎要被拍烂掉，龙悦天好心上前劝着可怜兮兮的他。
“玩笑的玩笑的，大家都喝了酒，逗你呢。”x
龙悦天那嘴脸简直就是黄鼠狼在给鸡拜年，他胞弟实在不忍看四哥把那两妖孽折磨到这么凄惨，背过脸不看，只差同情的眼泪流两行。
龙皓天还真把龙悦天错当好人了，当下抓着他的手不放，“七弟，你一定要跟三哥说说，千万别让我娶啊，让八弟娶也成啊。”
得，龙啸天拉下脸，而哭诉的某人丝毫不知道又招惹一位。y
这愣头青怎么就能活到现在的？龙啸天瞪着一个哭的一个假好心的，怨念丛生。
只看戏的杜雪飞心里暗惊，某些猜想让他心中难安，遂看向慕情。慕情独自喝着酒，看不喜怒来，纯净的眸子里有着自嘲的神色。
“慕情，你什么时候娶妻？”杜雪飞状似随意地问着，拿了一杯酒在他旁边坐下来。见慕情没有听到，他推了他的手一下。
“我刚才说什么了？”
“啊？说什么？”z
杜雪飞气馁，翻翻白眼，“我问你什么时候娶妻。”
慕情的眼睛睁大些许，张口不能言，然后低头，神情恍惚，“我……还没想过。”自从那年春天见到龙刑天开始，他的心中从来没有再想过其他人如何，娶妻一事更是没放在心上，突然被问到，他只能手足无措。
杜雪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你喜欢他？”z
慕情的心猛烈一跳，脸色骤然苍白，“不，不是。”
“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他是男人，哪里都不像女人。”杜雪飞狠下心，声音虽然轻却字字咬得清晰。
慕情苍白的脸色更甚，妄念足以让人自惭形秽，何况是如此荒唐的想法呢，“我清楚的，不想清楚，如今也清楚了。”
杜雪飞知道是自己逼他承认这点，终于软下心来，“他不会娶的。”
慕情不知道杜雪飞为什么能这么断定，没有雀跃也没有萌生其他念头，也不去问为什么，有些感情放在心底已经足够。
他该是幸福的，不管为他带来幸福的人是谁，能做的只有奉上祝福而已。
终究，只能用这么笨拙的方式，为难以说出的感情寻到出口。
莫笙最后到，他上完晚课才得以过来。正赶上龙刑天和龙曜天出来安抚受惊吓的龙皓天。见他到了，龙刑天立刻撇下龙皓天奔向师父。
“翠羽！快进来！小凌要是忙完了也让他赶快滚过来。”
喊完，龙刑天殷勤地给别人倒酒。还特别把莫笙和慕情安排到一起坐着，杜雪飞的表情立刻柔和起来，然后狠狠挤兑他，直到他求饶为止。这一场面让龙啸天瞠目不已，杜雪飞的大名听说过，今日见到方知世上能人甚多。
莫笙见到龙刑天气色不错，悄悄给他把过脉，淡笑不语间听他胡扯海吹。知道联姻的消息后，他问过了龙刑天的想法，点点头，没有多说。
“以后少喝酒。”留下一句叮嘱就回去休息了。
龙刑天吐吐舌头，摸过脉就知道，以后还是收敛点吧。走前，龙刑天在马车外将那盒金针递给莫笙。说这个轻巧又漂亮，当发簪用还能防身。
莫笙淡笑接过。
马车走远，龙刑天回身发现龙曜天正在站他身后。
“吃醋不如让我吃掉你。”
某人涎笑欺压上去，结果被人家拍掉狼爪。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人家的眼神是这个意思。
龙刑天掰着手指头数数，然后抬头，“怎么说也得五五开吧。”
“你到底有没有神经啊，有站在自家门口讨论……讨论这个吗？”龙曜天低声斥他。
别人家不管，反正他们确实是在讨论。看来攻受的问题两人还没有最终达成一致。



第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龙曜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能跟他学，不能跟他学……默念十遍後，猛然发现龙刑天竟然将他搂在怀里。
“这是街上！”
“那有什麽关系，我们兄弟情深，况且是夜黑风高时寂静无人处。”龙刑天用很自豪的语气说出十分混帐的发言。
龙曜天冷哼一声，“好个兄弟情深。”
“不爱听就换，夫妻情深。”说著此无赖开始磨蹭快抽风的可怜人，“老婆啊，今天让我吃掉你吧。”
还不等龙曜天发作，龙刑天用手指点住他的唇，低声道：“有人。”
他抬头望向街道深处，扬手接住一枚普通的柳叶小刀。“薛长夜，你还敢留在这里？！”
“薛某是要走，这次忍不住为了王爷而前来，只是报信而已。”黑夜里的风送来轻笑，看来对方心情很放松。
龙刑天知道他已经退到百米外，追不上了，只得打开纸条。
“留心公主。”
简短的四字让门口的两人同时震惊，这薛长夜的本事当真不小，竟然有这路消息！龙曜天则望著薛长夜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
“这薛长夜早就认识九弟吗？”龙曜天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也或许是在问一旁的龙刑天，声音带著很多不确定。
龙刑天轻嗤一声，“嘁，我看他是在显摆他那点儿能耐吧。”
龙曜天很想接一句“是啊，就是因为在你面前才这样。”，又觉得不太好出口，为什麽这麽猜测，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莫笙走後不久，其他人也不再多做停留，龙刑天用商量联姻大事为理由将龙曜天留在府上好好“谈谈”，龙皓天差点扑倒告饶，老八实在看不下去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扯上人就闪了，一路上只闻哀号阵阵。老七则用扇子遮了下半张脸跟在他们两人後边，眉眼弯起，神情好不优雅风流。
慕情比较倒霉，他才到门口就被军报骚扰，想来是没有闲工夫休息了，回头望望灯火逐渐熄灭的安王府，脸上还未把苦笑展开就被杜雪飞塞进车，那情形就跟老母鸡将小崽儿扒拉过来保护一样。
薛长盘亘到夜出城门不久，就见到了路上接应自己南下的手下。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久不见面的主人竟然也在。
蛙鸣蝉叫中，薛长夜望望星空，惊觉自己忘记了官场另有一番勾心斗角，竟然贸然前去报信。
“你这麽迫不及待地想做他的手下？”悦耳的中音从车中传出，好似带著调笑一般的口气令人分辨不清声音主人的喜怒。
薛长夜恭敬一揖，“小人没有心急。况且连小人自己也不知道在十年之约以後会不会因为对其他事情感兴趣抽身而退。”
车内的人轻哼一声，心里有著微微无奈，薛长夜喜欢玩什麽就会装得很投入，你看他现在一口一句小人如何如何，可是有哪个小人会这麽嚣张狂妄的？！车内的人最终还是没有斥责他这恶劣的脾性，只能皱皱眉继续道：“嗯，四年前你说，你对他的兴趣至少会有十年，所以很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我也同样期待，只是这十年的约定期间，你需记得自己俯首称臣的主人是谁。”
薛长夜听著不怒自威的训诫眼皮都不动一下，好像被训斥的人根本不是他，忽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爬上，“这个自然不会忘记。”
只是您担心这点是为什麽呢？怕我背叛您，还是怕我在将来背叛他？还是怕我企图占去他心里的一个位置呢……
薛长夜很想这麽问主人，但是终究什麽也没问，没说，以卑微驯服的姿态悠然退去。
那个人的心里到底会装下谁呢？他曾经连天下都不放在心上呵。
噪热盛夏里奔驰的马喷出灼热的气，薛长夜在这种畅快里突然纵声长笑，天下的奇人里，他依然只服龙刑天！未到十年之约的期限以前，他还是很有兴趣在其中周旋下去的。
而车内的人在马蹄声消失後才长长轻叹一声，微微透著寂寥。薛长夜虽然让人劳神，却绝对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因为薛长夜有足够的胆子，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不敢做的时候。说起来这种玩死人也要继续的性格和那个人有相似之处。
这场输赢里，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陪配其中。
车内的人舒开眉头悠然卧下，饮著冰镇的甜酒。
悠然而卧的不止他一人，只是谁看见妖孽的勾引都无法继续死撑著去道貌岸然帐。龙曜天搂住趴在他身上汗湿的身体，打开自己的腿，迎接他的进入。
才沐浴过，肌肤并没有因为汗水而变得粘腻起来，喷张的热仿佛要冲出帐子。
“很热，不如到水里做好了。”龙刑天抹去龙曜天颈侧的汗水，似咬一般以唇舌玩弄著他的喉结。
被前戏弄得有些酸软的龙曜天喘著热气点点头，“叫下人离开。”
“他们从来不呆在我住的院子里，翠羽也不在，疏天居修缮好了，她搬过去方便打扫，过几天我也搬过去。”龙刑天随意裹起单衣，一边说一边抱著人去隔壁浴室，晒过的溪水温温的，还带著山间的清香味儿。
进水後身体里的热立刻消散很多，只是前戏白做了。龙刑天将龙曜天放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将他的腿揽起环住自己的腰。池水拍打著他们贴合的身体，荧荧水光下，白皙的身体越发水嫩。
“让我来吧。”龙曜天咬了咬下唇，有些羞赧地要求著，感觉到对方的手指进入身体，随即闭上眼睛。
“攻要是受起来会让人喜欢得发狂，我就喜欢你紧绷有力的身体把我夹到难受。”龙刑天眯起眼睛低声鼓惑他。
“下流，啊~”更多的刺激令龙曜天来不及说其他，身体诚实地缠紧逗弄的手指，快感让他轻微颤著。
“嗯，你跟我一起下流淫荡。”
这麽气人的话龙刑天居然能说得很认真，龙曜天气恼著推他胸膛一下，下一刻火热的部分钻入身体，律动的脉搏和血管的鼓胀感一起透过柔软的内壁传来。他惊叫出声，搂著龙刑天的脖子身体极力後仰，一双腿用力收紧。
“松开点，我动不成。”龙刑天差点泻了，被他夹得又泻不成，直哆嗦。
龙曜天咬著下唇放松身体，融化的感觉让他不有自主地收缩著，然後抬起臀，身体一下子就沈醉在甘美里，如坠云雾。顶入的坚硬又将他拉回人间，陷入甜美的煎熬之中。飘然之中，龙曜天寻到龙刑天的手，十根手指扣在一起，即使因为释放而失去意识，手指依然缠住一般不曾松开。
只要抓紧你不放，撇去天下又何妨？天下本不是我的，而我可以抓住你，将寂寞放逐天外，过这一生一世。
经过王尚书这场风波，慕情再次认识到，龙刑天的立场永远是这样的，就算是元老重臣，在他眼中又算得上是什麽呢？
写好奏折，他停住笔出神，即将天亮，无心去睡。眼前的蜡烛直余一小截儿，烛泪肆意流出，要崩塌的样子。
杜雪飞早在边境上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不要跟他走太近。慕情问杜雪飞，是不是龙刑天最终还是要像对待其他重臣一样对他，不讲什麽情面。
杜雪飞当时只是无奈摇头，为他的天真吧。
你永远是这个朝廷的一枚有用棋子，果断的时刻，只有弃保二路可选，如果有那一天，由不得他不动手。
慕情却因“由不得”三字隐隐心痛。
杜雪飞这麽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羌虽然表面上停战，可是平时的小骚扰依然不断，慕情不在边关，边关的情况就是他刚看过的奏折上的样子，烧几处村庄，抢掠示威，寻衅滋事。以至於慕情的升迁即使没有赫赫战功也是情理之中，朝中无大将是不行的。按照杜雪飞的说法是，只有四王爷手握重兵，定然会让一部分倒向三王爷那边，对朝廷没有好处。
深深呼出一口气，慕情叫来将军府管家准备进宫。今日不上朝，不过三王爷应该会去齐心殿看折子。这次守边有功的人是水镜，他本人还是将名字中的镜换成了竟，人也沈稳很多，这次再升迁就需要进都城述职。静妃的事情现在更不能公开，水家的冤案还需要压著，这样一来水镜进入洛辰就要有些顾忌了。
杜雪飞已经是兵部侍郎，慕情到後不久他也到了。知道水镜的情况後，让慕情不要格外关照他，低调的话，不会有人故意挑出来的，私下里肯定免不了流言，不去听就得了。
两人等了一上午也没见龙曜天过来，派人去问，才知道人还在安王府。杜雪飞面色有些不善，不许慕情问其他的，把折子递上去就拖人回府，不让他到安王府去找人。
龙刑天知道关於水镜的消息时有瞬间的怔忪，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然後“哦”了一声，右手成拳击左手掌，一副恍然明白的样子。到这个时代竟然已经一年，一年前，那个青年用剑指著突然来到的他，如今青年会变成什麽样子呢？还在恨著让水家灭门的刑天吗？
龙曜天收走兵部的折子将他圈在怀里，“在想什麽？”
午後的时刻，外面雷声阵阵，一场暴雨又要落下，温度有些低，呼啸翻卷的风将云带来後反而弱了气势，不似先前那样猛烈，零星的雨点打响了屋檐的风铃。
“在想究竟有多少人恨著龙刑天，又有多少人喜欢他……”他的声音带著些须飘渺和迷离，似是品味什麽似的眯著眼睛靠入身後的胸怀里。
龙曜天的心突突直跳，胸口发热，差点就冲口而出：我喜欢你。
龙刑天的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沈重感，好像黑云压境的感觉，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气息，洛辰在这个多雨的夏季里不会宁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世事不休，便有这许多愁。
“我想……”他停顿了良久，轻轻笑了，垂下眼帘，“我是爱上你了。”
所以……忽然怕风雨里会失去。
藏起担忧，他不敢抬眼，将脸埋入龙曜天衣服中，好似睡去。



 第十七章 鸳鸯拆，鸳鸳合

龙曜天的内心从来没有如此震撼过，即使是母亲去世的时刻，也没有此刻激动，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坦诚的把感情摆在他眼前。这种沈甸甸的重量为什麽让他的心慌了？干涩的感觉从心中蔓延开来，如果被他知道新的刑天的存在是计谋里最高的筹码、最後的王牌……会不会让他们之间裂开惨烈的鸿沟，然後天各一方？
这个预感让他止不住轻颤，但是岂能就此罢手顺便搭上整个王朝的覆灭做陪葬？他又怎麽有颜面去见死去的大哥……
龙刑天以为他是情怯，不安地微动一下继续埋头装鸵鸟。事实上他自己也很震撼，竟然能说这句太过显露感情的话，身子也是微微颤著，感觉到被逐渐抱紧，这种不安才逐渐消失。
两个人都慌张比一个人慌张要好，彼此都能清楚对方有多在意自己。
龙曜天则陷入了无可奈何的煎熬之中，像要将人揉进身体似的抱紧，无声表达著：爱我，只爱我，爱到永远不会恨我……
坚强在遇到感情的时候从来只有丢盔卸甲的份……
“为什麽……会爱上我的？”
问完已经後悔，因为龙曜天自己也无法回答同样的问题。龙刑天微怔，然後迟疑著摇摇头。他的心已然纷乱，无法回答这样深远的要从记忆中回味才能回答的问题。
“知道的时候我肯定告诉你。”
“嗯。”龙曜天的目光逐渐悠远，似是遥望到未来那般，一脸向往的神情。
明日是上朝的日子，龙刑天因为过生日有三日假期，龙曜天就没他那麽好命可以休息。楚国公主的事情想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发出使者迎接公主等等事情一大堆，羌骚扰边境的事情也得过问过问。
粮仓的位置建在岱安郡的东南方，正好位於横贯东西的埠江中游，埠江上游在羌境内，防御方面要谨慎小心。王冀受命全权负责粮仓的桥梁建设，这人真得很有才华，将地址选在险要之处，设计出负重超过千斤的浮动桥，全部是木头契合搭建起来，可拆可装，据说训练熟的士兵能在一个时辰内拆装一次。重要的是，桥的零件是可替换的，就是毁坏了还有备用。
几件事凑到一块，工部礼部都处在忙翻天的状态，户部也能闲著，要看就要秋天，该收粮食了，各地奏报明显增多，初步的粮食分配调动开始部署下去。
这麽忙的时候，自然也没什麽人会去注意一个名叫水竟的青年进京述职，百姓说得好啊，不到镇江不知天下谁富，不到洛辰不知天下谁贵。想他一个刚够资格到天子城池述职的五品官员自然入不了京城大员的眼。慕情没有特别关照他，这也是杜雪飞交代过的，如果水竟够聪明就知道这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水竟回忆著走在街道上，竟然很自然地就走到安王府门前，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地方除了恨是否还留有别的？他没有靠近敞开的黑色金钉大门，出了一会儿神，决然转身隐没在人群中。他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乱林岗祭拜父亲，在乱林岗外围勒住马。
慕情跟他说过，之所以看重九王爷，就是因为在光政四年春天，在乱林岗里见到独自祭奠水将军的九王爷，水竟也清楚慕情没有说谎，那个小巧的酒坛并非寻常物事，而是先帝清玄帝赏赐贡品御酒冷梦香，除了皇宫就只有安王府里有，所以整个洛辰能把这酒带出来的只有他！
水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想杀九王爷，边关那场谈判他见到了，天下太平四个字是他父亲一生的愿望，九王爷可以做到这个四个字，也能承担起这四个字的分量。水竟是从小受著百姓疾苦为先的教育长大的，幼年跟随师父学艺时就见过太过普通百姓的困苦，似乎年纪越大就越犹豫。在安王府的时候他常常逼自己记得血海家仇，而在边关这一年里，心胸似乎像宽阔的天地一般舒展得很开阔，杀龙刑天的念头越来越淡。
水竟想著深沈的心事慢慢走著，荒芜的野林连野兽都少，他的脚步慢慢的没发出太多声音，偶然抬头的瞬间，发觉已经到了，而他眼前的景象让他没能反应过来。
一名女子正在站坟茔前，白与鹅黄两色明豔高贵，衬托著女子高挑的身材。这种存在感，好像遇到过她一样，水竟疑惑著搜索著记忆。
女子微微转过头，蒙著白纱的脸庞只能看见眼睛与额头。竟看著她，觉得她好像在微笑，然後就见她轻飘如云般掠上树梢，眨眼间在树林中失去踪影。水竟自认胆量不小却怎麽也挪不动脚步，定定神再次搜索四周，怎麽也找不出女子身影。难道一开始就幻影不成？
不可能是他师兄或者师兄的朋友，当初师兄知道行刺龙刑天的消息後，带著几个朋友装扮成江湖盗匪要去抢他出来，败在火龙堂的手里，其中并没有女子。然而除了他，师兄们，还有谁会到这里来呢？总不会是龙刑天男拌女装吧……
水竟曾经听人说过，龙刑天很像他的母亲孝仁皇後梅恣舞，不仅容貌如出一辙，就连性情也是相差无几。
当年昏帝强迫龙曜天母亲的事情发生後，孝仁皇後一怒之下在皇宫中闭门清修，即使如此昏帝在一次醉酒之後冲进孝仁皇後清修的地方发起酒疯，然後就有了龙刑天，孝仁皇後气得几次要持剑杀他，奈何昏帝自此一病不起，到底还有多年夫妻情分，没能下手。
孝仁皇後在清修的归凤园安排了一百六十名大内侍卫，擅入者格杀勿论，自此除了龙刑天与龙弄天兄弟二人再也没有人能够进入归凤园见她。龙刑天十四岁後就不再进宫，据说这也是孝仁皇後的旨意，她是真得隔绝了尘世。永平六年，也就是龙刑天十五岁的时候，这位性情独特的皇後去世，也是龙家王朝中唯一一位没有和皇帝合葬的皇後，她的墓地在龙刑天的封地上，这也意味著不论将来如何，这块封地不能给别人，龙刑天这一生都是安王，即使他犯下滔天大罪，也可以凭借守陵墓的理由免死，这算是母亲对儿子最後的庇佑吧。
水竟在坟茔旁坐下来，抚摩著没有字的简陋墓碑，心中不知该恨还是还怨。如果这天下没有清玄帝、恒王和安王三人会是什麽局面？仇恨满腔的时候他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慕情将军说父亲是无悔的，他现在似乎开始明白了。
水竟随手折了根草在手中把玩著，心事也是漫无边际。偶然一瞥发现墓碑後边有块土被动过，虽然掩盖了痕迹，颜色上看不出来，但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周围的土都是结块的，只这片是松动的，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去挖。
会不会是那个白衣女子埋下的呢？
约两指深，一个禁闭的铁盒安静地躺在里面。上面的花纹很繁琐，显示出工匠师父的手艺精湛。这应该是女子用的首饰盒。只有一个暗扣，没有锁的小首饰盒。水竟犹豫著，最後还是选择打开它。
里面是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雕工精致，形状是半圆形，青枝环绕的水中一只水鸟仿佛依偎著谁，水竟看著一边弧形圆滑，一边却是凸出来的不规则的水鸟，好像还需要另外一半来跟这块契合到一起似的，猛然，他想到这是什麽，这是天下唯一的一对鸳鸯佩其中的一只，另一块上面也是半圆，另一只水鸟，也就是鸳鸯也是凸出来，两块合并到一起形成一块圆璧！
水竟的手有些不稳，他知道谁拥有这对玉佩，因为他亲眼见过另外一块！龙刑天佩带过！这玉可是将来的安王妃才能佩带的，怎麽会被埋藏在这里？！
水竟跳起来，想去追那名白衣女子，可是又忽然茫然起来，到哪里去追呢？和龙刑天有关的女人……莫非是那个名妓淼云？她怎麽突然出现在这里？
水竟看著手中的玉，心中更加纷乱，这玉不能带在身上，思考再三他决定还是将玉埋回去。回到城中也是无事，述职不过是个变相的长假，然而正好赶上楚国公主的联姻，看来他这个次要在洛辰呆很久了。走在街上总能听到百姓谈论著这次联姻，对每个适婚的王爷都品头论足。
水竟在城中悠闲，跟踪他的琅天府暗御可是有些受罪，水竟的武功不低，不能靠近，只能远远跟著，隐约能看见他在什麽地方而已。凌子衿倒没往龙刑天那里报告水竟的行踪，觉得这小子也不会干太冲动的事情。一年不见，他在边塞风吹日晒的，容貌上改变不少，不再是衣冠楚楚的少年公子，更像一名武人了。
晚上报告的时候，凌子衿说百姓间对联姻的反应时顺带说了水竟的行踪。龙刑天微微抬头，放下毛笔，拎起纸看著写得总算有模有样的字。
“巧了，刚好写得这首词。”
凌子衿凑过去念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他越念声音越低，虽然没能立刻理解透彻，只看大概的意思也禁不住心生感慨。哪里有不会改变的人呢，谁都会变的。
“陈大哥来消息，淼云出现了。”
凌子衿偷瞄著龙刑天自在悠闲的神情，他察觉出龙刑天改变不少，却只有一点令他费解，那就是对待淼云的态度。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龙刑天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出现，又或者他藏得太深，不让人看出端倪？
“王爷很久没戴那快鸳鸯佩了。”
龙刑天“哦”了一声，拉过一张纸边写边说：“戴什麽玉佩都是翠羽搭配的，我没注意过。”
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什麽鸳鸯佩，或许戴过或许没戴著，谁知道呢，反正他不操这种心。瞥见小凌欲言又止，他把玩著毛笔，神情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麽？”
凌子衿很清楚，当年搜查假淼云遗物的时候，龙刑天就知道淼云没死，那块玉佩不在现场，也没见抢劫的盗匪典当过，除非有人可以藏起来，否则那样一块稀世奇珍是不会凭空消失的。
龙刑天和淼云之间就像是打哑谜，谁也不揭开谜底，聪明人的好处就是懂得什麽时候该停止。
淼云……她爱著龙刑天吧，所以带走了承诺一生的玉佩。 



 第十八章 谁能洒脱？

每当龙刑天的表情换上淡漠疏离，就让人无法琢磨出他的心思，好像你猜到什麽都会令他发笑。凌子衿赌气似的瞥瞥嘴，真是的，明明都是兄弟一样的，怎麽还是这副德行样，不让人关心直说也行啊。况且这不是他想这麽八卦，翠羽那边担心不已，总要他到这里套话啊。
龙刑天这才发觉这小子有古怪，调戏一下。手在桌子上一撑，人便越过桌子落在凌子衿面前，拉著他在屋檐底下席地而坐，拍拍他肩膀说道：“你想八卦我什麽呀？”
“是翠羽让我问的！”小凌开始觉得不妙，每当龙刑天这麽兴致勃勃都不是在干好事……此时澄清是不是有点儿晚了，看著龙刑天亮晶晶的眼，想一头嗑在墙上。
“哦，她让你问你就问啊，老实招出来，你是不是被人家拐到洞房门口了？”
“嘘──”小凌赶紧伸出食指比在唇前，这要是让那位姑奶奶听到还得了！“你就别添乱了！”
“我觉得吧，她除了唠叨刻薄之外没啥缺点，你嫁了吧？”
“哈？你怎麽不嫁？！又陷害我！”小凌差点跳起来，身子向後挪开，很害怕的样子。
“你们主仆在这说什麽呢？嫁人？不是女孩子才嫁吗？”翠羽端著茶水走近院门，一脸诧异。
不能说实话！小凌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龙刑天特能惹事儿的嘴，“是在楚国公主或许是想让人入赘。”
小凌瞪著不能说话的龙刑天用眼神质问著。
你想让我死啊？
我有那麽坏吗？
有！
哪有？！
就是有！
有也没到那地步！
两人还想再较劲，只听翠羽说道：“你们两个打情骂悄啊？”
很有默契地，两人一同後撤扭头干呕。
“好啦好啦，没事大眼蹬小眼，无视我的存在啊，王爷过来把参茶喝了，小凌过来我有话问你。”
怎麽有人就是好命有人就是背运……小凌不甘不原地磨蹭过去，龙刑天挤眉弄眼，意思是兄弟努力啊，美人钓上勾啊。
小凌比著口型：还不是因为你！瞪完没良心的坏人，转头就换上陪小心的表情，不理会路过的管家暧昧的暗示，只想吼一句：他王八羔子喜欢谁关我屁事！
谁知心里想什麽嘴就会动，屁事二字泄出声音。
翠羽站住转过身，眉头微拧，“刚才说的什麽？从外面学来的脏话吧，可不许带坏王爷。”
是他带坏我好不好？！
小凌很想郑重申明自己的清白，不过……看见翠羽憔悴的眼神又说不出来，关心龙刑天这样的人，你就是操碎了心，他本人或许什麽都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他觉得需要注意的事情。他这人不是拒绝别人关心他，而是给人一种他本人不想重视的感觉，好像承认了别人多麽关心自己就马上会失去似的。不过就算他不留心这些，他这人也有烂好心的毛病，随便就做出关心别人的事情，好像不要钱似的那般廉价，得失与否他根本不理会。也因为如此，他没让跟随他的人寒心过。
在僻静处，翠羽停下问话，“他什麽反应？”
“没反应。反倒气得我……”小凌被翠羽瞪立刻将下半句憋回去。
“你们两个说什麽能正经地说完才叫见鬼，少扯没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说什麽的时候就爱瞎扯。”翠羽深思著坐下来，两手握在一起，很担忧的样子。“越是重要的他就隐藏得越深，连他自己都可能察觉不到的深，除非他想正视，否则谁提都没有意义。”
小凌倒没想到翠羽观察得这麽仔细，暗中佩服她的敏锐细心，“放心吧，总比他难过好。”
翠羽抓住他的手，想说什麽又没能说出来，而小凌则想起了刚才龙刑天的玩笑话，看著翠羽细致柔软的手抓著自己略为粗糙的手，心里竟然涌出一股淡淡的热流，好像这情景能延续一辈子似的。
远处偷看的龙刑天摸摸鼻子，“还说没有什麽，连手都握了。”
的确是，小凌本人都没察觉到他很自然的反握住了翠羽的手迳，自神游著。
见到这副情景的暗御站在树梢顶端对著月亮翻个白眼，如果外人见到九王爷趴在墙头偷看属下谈情说爱的样子，会有什麽感想？那姿势……真得很委琐。
龙刑天经过树下的时候还冲著树上的暗御打下招呼，偷看别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暗御那人险些栽到树下去，又不像暗御职责在身，不得不守在位置上。
相比较於这边近乎安逸的气氛，恒王府则显得有些压抑。龙曜天的书桌前摆著看上去似乎是没有关联的几个报告，他则坐在椅子上半天未动。
胸中装载的好像要超出负荷了一般，让他心绪难安。
“都下去，影牙你也离开。”龙曜天双手交握著撑住额头，他想把最近发现的事情都想清楚。
楚国程太後，也就是掌握了楚国政权的静妃，她这次的用意肯定不善，动兵的可能性极高，不安分的羌会不会趁火打劫？薛长夜以及他身後的人会再同一时间发难吗？就算前两条不成问题，可是薛长夜身後的人发难的话朝廷会成什麽局面？到时候朝廷里权力最大的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
内忧外患，如果要缓解内忧就必须有外患转移注意力！谁也不会去争一个灭亡的王朝的。怎麽撑都要撑到皇上能够亲政才能剪除内忧。这样发展的话，静妃说不定还在无意中帮了忙。
唯一能让龙曜天感到欣慰的就是现在的龙刑天绝对不会脱出他的掌握，那麽……需要全部告诉他吗？
不，还不到时候。现在说也只能算是捕风捉影式的猜测，一切都在朦胧之中。
“王爷，九王爷进府了。”影牙传音入密。
龙曜天面色有些不悦，对自己没有防备的龙刑天令他总是深感愧疚。“你下去吧，以後他来不必监视，我这里的秘密他没兴趣。”
影牙再没有出声，隐在黑暗中眼睛流露出不解，而九王爷龙刑天从他的眼前飞纵而过。
龙刑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没发现什麽，自嘲一下精神过敏，戒备森严的王爷府里除了暗卫还有谁能藏在暗处？一边想著一边大方地走进书房。
“淼云出现了。”
龙曜天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神情依然是严肃的，他正考虑著是否要走下一步棋，引蛇出洞。思考的他一直盯著龙刑天看，龙刑天觉得有趣，伸手到他眼前挥著，企图招回他的魂。
龙曜天皱皱眉，抓住他的手，“一刻都不老实。”
“一见面就思春。”龙刑天用下巴点点龙曜天的手，顺便抛个媚眼。
“听说你拿肉训练小老虎狩猎？”龙曜天对他的不当发言不与理会，甩开手，一边说话一边批阅奏折。
“是啊，只让它吃熟的肉，训练它扑咬目标，不过也就是吓唬吓唬，它天生体弱，彪悍不起来，学点本事，将来别让谁逮去剥皮炖了就成。”
“哼，有人敢杀属於你的东西吗？”
“它不属於我，我希望它终有一天不用靠我也能养活自己，生存下去。”龙刑天知道经过人养育的野生动物是很难回归自然的，不过还是想著放它回到山林，那才是它的家园，他实在不是一个很会照顾什麽的人。
龙曜天停下笔，幽幽道：“你总是说一些寂寞的话，以前的你总是一个人吗？”
龙刑天被问中要害！身为独生子女的现代人只有上学才能有玩伴，而同学和朋友又不同，轻易认识，所以也能轻易伤害……
“你兄弟这麽多自然不知道一个人是怎麽回事。”
“你又怎麽知道兄弟多会很好？”龙曜天苦笑一声，以前的西宫光是一个刑天就已经很让人提心吊胆了，更别说其他兄弟们在一起时鸡飞狗跳的盛况。看著龙刑天惊奇的眼神，补一句：“操一年心就老十年是西宫历任太监总管嘴上常念叨的话。”
龙刑天瞥瞥嘴，还没发言就听龙曜天提议：“南营是最靠近楚的兵营，有二十万人马，你能接手吗？”
龙曜天是很认真的说著，可是龙刑天却著实吃惊不小，干什麽让他带这麽多兵？
“这二十万兵马分散到南方几个州，由各州都督轮流负责训练，统帅却没有，军心风纪都有些松弛，眼下看来动兵是肯定的，必须做好准备。能收编到一起的兵马大多分配好了，只余南营没动，我的意思是，南营需要一名统帅。”
龙刑天很为难地思考著，突然冒出一句：“我都长白头发了。”
龙曜天差点捏断手中的毛笔，心里嘀咕：我还长一把白头发呢！
“你勤快点儿行不行？怎麽比以前那个还懒！”前一句恨铁不成钢，後一句成了埋怨。
“你说怎麽办就怎麽办，听命就是，不过得在床上还回来。”无视龙曜天额头的青筋，龙刑天皮皮说著，都是一家人，就不讲太生分的要求了。“你看我都没要求加薪水，一心想著要节约国库的银两。”
所以就敲我竹杠？龙曜天蹬他，结果换来龙刑天暧昧的挑逗眼神，“你这麽勾引我，就收钱了哟。”
这次龙曜天低头看著满桌奏折很认真的想：要不要踹他出去。
不好，龙曜天脸色阴沈不说话就是恼羞成怒了。龙刑天眨眨眼，留下来肯定挨刮，淼云的事已经说了，可以闪人。想到就行动，龙刑天双手一撑，人腾空而起，脚尖在椅子背上一点，翻出窗外。龙曜天本能地抄起镇纸就要砸过去，那动作跟打苍蝇似的，可是又不忍心，即使清楚砸不中他，还是舍不得。
真是的，就算是通知消息，吩咐手下来就成了，偏偏亲自跑来专门气人！
“忘说了，我答应了严准正明天跟他一起去视察河道，假期一过就回来。”龙刑天从树上跳下补充著。
龙曜天一愣，这就叫临行告别？好像是不喜欢这种仓促似的，急忙找到理由问著：“你走了，琅天府的消息怎麽送到这边来？你安排好了？而且公主要来，淼云已经出现了……”
“使者刚出发不久，公主得半个月後才能到洛辰吧，小凌他知道怎麽做，不会耽误事的。”
他果然是太过独立……该做的事情都用心学会了。那麽他还需要自己什麽呢？龙曜天有些不是滋味，想不著痕迹地掌握住一个人，却担心著那人会像长大的鸟一般飞走。这心情和那些谋划不相干，仅仅是因为爱他而已。
该学著真心信任一个人的，龙曜天微笑冲他点头，“注意安全。”
龙刑天随意摆摆手走了。
那姿势洒脱的很，只看龙曜天揪心不已。
即使爱了……洒脱的人依然是你不是我。 



第十九章 做媒

龙刑天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怀疑他和龙曜天的关系不正常，于是自己回想了一下，发现只有刚开始到这里的时候比较依赖他，那时候还在装纯洁扮可怜……后来本性露出来了，就依然是那副死样子，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孤单，不知道找人呆着，迷糊的过日子，唯一和过去不同的地方就是爱上了一个古板严肃喜欢管教人的唠叨男。搞得本来就不喜欢粘人的自己更不想过多粘他，可也觉得被管是件不错的事，有人总注意着你就觉得全身舒坦，切，贱骨头一堆，自我唾弃了一下，龙刑天甩了下马鞭子，跟紧前面的一行人。
严准正本人起初还担心路上辛苦，现在看来龙刑天并没有抱怨也就放下心来。马上就能到镇江了，沿着河道走，会比走大路要绕许多弯路。但是他正打算开条运河，让镇江城外这条河和埠江连通起来，在埠江中游建粮仓虽然有被羌顺流而下袭击的危险，不过好处更多。其一就是河道运输远比陆路运输量大，其二，这两条河连通起来可以抑制下游的水患，雨季到来时候，埠江下游有千倾平原都没水覆盖，无法耕种，如果修运河的同时，休整埠江的下游河道，还能得到良田千倾，这其中的利益就大了，不出三年，治河的费用就能赚回来。其三，大的河道连成网，整肃全国漕运，让河道运输更加畅通，也是利国利民的百年基业。
龙刑天会来，是代替忙乱的慕情查看河道的，运输军需也是很棘手的事情，如果能从这里直接运输到埠江上游的边疆一带，那么驻军大营就可以考虑建成要塞或者更大的城池。而龙刑天在听到建城的时候想到汉武帝时期一个很邪恶的招，能解决没钱没人的问题，那就是让有钱人迁到那里出钱，流浪百姓迁到那里出力，这样地方恶霸一样的富豪们离开旧地就没办法鱼肉乡里，流浪百姓也有了居所，一想到这注意，龙刑天忍不住笑，实在是太绝了！如果真要建城，他也提议这么办，看那些为富不仁的阔老爷们要怎么哭天喊地。
这主意杜雪飞听过大概，喜欢得大声叫好，你看吧，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喜欢出什么样的招。杜雪飞这厮才真是不动刀枪就能叫人哭到死的典型。
严准正一路看一路做记录，他绘制的河道图已经很准确了，但是一路走来，他还是会记录下需要修改的地方，很严谨认真。龙刑天自叹不如，只能讪讪看着，不乱说一句，怕打扰到人家思考。严准正丝毫没有文化人的架子，跟百姓很能说到一起，询问很多关于河的事情。中午他们吃的干粮，傍晚时分距离镇江还有二十里呢。
严准正吩咐书童到前面找家店，不过龙刑天却看到严准正不好意思的表情。到了才知道，住的地方是严家的自家宅院，而且很大，跟王府相比只有大没有小。
咳，天底下富有的人多不是过错，不过严家显然不怎么想夸耀，家风如此。龙刑天安抚的笑笑。镇江一带风景秀丽，在附近买地建园的人真不少。
严家的宅院名叫静园，进门后就见一派闲适安静，园林布局兼有南北方的特点，不会太细腻也不会太粗犷，这大概也是镇江这中心地带独有的吧。
“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没有我，你大概又选择住在农家了。”
“不敢不敢，王爷已经很能吃苦了。”严准正客气着，在前面引路。这园子是他一手建造的，山水风景等无一不熟。
龙刑天耸耸肩，本来就没作威作福过的人，想摆那派头也得有根基不是？龙曜天举手投足都是王爷风范，比如下车要在车上站直后摆个潇洒的姿势后才能撩起下摆踩小凳子之类的，龙刑天从来都是直接从车上蹭下去。奇怪……怎么总是想起他。
出来服饰的小丫鬟突然见到龙刑天有些呆楞，他那副带着顽皮笑意的样子，最能勾人遐想，偏偏最没自知的就是他自己，还总是喜欢逗小姑娘。上前就盯着人家的发髻看，安王府上没有未成年的小女孩帮佣，所以第一次见到富贵人家小孩才梳的流苏髻。这丫鬟看来身份不低，挺受宠的。
这小丫鬟是严家老太太身边常带的，名叫蝉儿，是个极灵巧剔透的人，见过很多王孙公子，早就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传闻的九王爷，她发呆倒不是看呆的，而是孩童特有的专注神情，闪着好奇和有趣。
“您是不是九王爷？王爷腰间的翠云玉佩奴婢听人讲过，这是南楚玉，又凉又润的，夏天戴着可舒服呢。”
果然是小孩子，眼尖还喜欢看亮晶晶的东西。龙刑天笑笑，将玉解下递给她。
“你家老爷恐怕要教训你大胆了，送给你了。”
正说着呢，坐车跟在他们一行后面的翠羽也进屋了，本来她不是特别想跟来，可是小凌走不开，小崔又太厚实，不会照顾人。此刻见到自家主子又在丢人现眼外加散财……散财才真正入了她姑娘的眼呢。
翠羽剐了他一眼，那小丫鬟格格直笑，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连忙将玉塞到翠羽手里，一边笑一边跑着说道：“这姐姐肯定知道玉的来历，要是定亲的玉可就糟了，呵呵，小奴婢可不敢收下的。”话完她已经捂嘴笑着跑向下房，少女特有的清丽声音回荡着。的
“她让我奶奶宠坏了，没什么规矩的，比我都吃香。”严准正没奈何，只好陪不是。
　
“不会不会，王爷不计较这些的。”翠羽收了玉也放下颗心，连忙说着应场面的话。见着那小丫鬟端着茶水远远走来，她走到龙刑天身边将玉系好，“以后别轻易送女孩子玉，小心跟人家定了终身还不知道。”
龙刑天的脸部微弱抽搐，定亲……
几个人喝过茶水，先去拜见严家老太太，蝉儿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就让人喜欢，也难怪老太太心疼得更亲孙女一样。等见她安排饭食住宿，连翠羽都禁不住夸赞，这等巧人也就是出在这样大的人家，换个人家都调教不出来。就是她看人家的眼神渐渐地变成媒婆寻亲的那种，又因为刚才那玉的玩笑，蝉儿不好意思地躲着她的目光，但是还想亲近她，她的一手好针线活实在叫女子羡慕。
　
吃过饭后，严老太太也不再陪着，叫上老婆子仆妇们退了，留下严准正和龙刑天等人说正经事。大家庭的主母很知进退懂世情，龙刑天总算见识到了。那老太太一看就是读书的大家闺秀出身，富有家庭取当家主母要求门当户对也不没全没道理的，要管起一个偌大家业，必须要有个精明的见过世面的女人才行。
翠羽起初不想离开，但是见着老太太盛情邀请，也不好不去。人家一句：还怕我家丫鬟怠慢了你家王爷不成，就堵了翠羽的嘴。
一群女人谈的无非就是家长里短，翠羽马上就被问可许配人家的问题，大窘。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连忙说，姑娘这么好的人，晚些也能找到好的。有些人话里还藏着其他意思，翠羽明白，那是在猜她是不是被龙刑天收房了。翠羽想起这个又不免想起淼云，那半块鸳鸯佩被她藏在自己屋的首饰盒里快一年了，不想让龙刑天见到伤心。
严家人没问太深，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就寝的时间，翠羽推说得照顾龙刑天，就没留在内院里，说好日后回洛辰到府上教绣花就脱身了。她到客院的时候，龙刑天还在捧着河道图看。
　
翠羽剪过灯花，轻声问着，“该休息了吧？明天还赶路呢。”
龙刑天这才看见她回来了，拉她过去看地图，“你看，严先生画得真漂亮，我以前就喜欢看地图，这个很有趣的。”
翠羽笑着坐下，“我看了也没用，又不出门儿。”
“怎么没用？以后你去看山水游览名胜就很有用。”龙刑天这才想起古代的女孩子是很少能出门的。于是继续鼓励翠羽可以出门多看看，只要不太劳累，出门旅游是很惬意的。
翠羽知道他兴致正高，也不打断，听他说着什么女孩子要怎么怎么着，都有点离经叛道的意思了。她心里却正在想，怎么就没爱上这个人呢，明明就在眼前，明明知道他的好。
缘分吧。
见她出神，龙刑天以为她在想什么人，遂问道：“在想小凌？”
“谁？”
“凌子衿，是不是在想他？”
“我想他做什么，我……”翠羽没能说出“我在想你的事情”，转念一想不对，他问这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想他？”这么问的时候，她的脸颊竟然有些发热，见鬼了！
“脸红了哟，还说没想，把他娶了吧。”龙刑天用手肘推了一下她的手臂。
　
“什么跟什么呀！”翠羽的脸越发红了，起身去翻明天要穿的衣服，“嘴张开就胡说。”
“哎哎，别脸小啊，我说正经的呢。这可是终身大事，不愿意不勉强的啊，愿意的话，我把许配给你！”龙刑天急忙拉住她袖子，将她拉回来坐下。
翠羽的心狂跳，又被他拉着走不开，只能害羞低头，困窘地嘟囔着，“你在帮别人逼婚啊？况且你们两个正经过吗？”
“本王时刻在正经着！”龙刑天一挺腰板义正严词状申辩，转而又笑着弯下腰摆手，“不是，不是说这个，这事得你说同意才行，我这是代人询问。”
“管好自己也就不错了。”翠羽觉得好想笑，看龙刑天八婆的样子，总是想笑，但是又涉及到自己的终身，只嗔了一句就扭过身，咬着下唇忍住笑。
“我自己的事啊，早就有眉目了，这不用操心。”龙刑天嘻嘻一笑。
翠羽瞥他一眼，“又没正经。什么叫有眉目，那鸳鸯佩都想不起来，还说有眉目。”
　
龙刑天摸摸鼻子，眉眼滴溜溜转，要是告诉她，他跟龙曜天再一起，她是什么表情？不不，他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娶到他再昭告天下，嘿嘿嘿。开始阴笑着幻想的龙刑天被翠羽推回现实。
　
“又没想什么好主意吧？”
“是没想！不然你先试用小凌好了，不满意退货。”
“你又不是他爹，怎么就敢这么说？”
“朋友是用来出卖的！”z
多么正直的豪言壮语！龙刑天就差拍着胸脯说了。翠羽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难怪凌子衿总是一脸苦相，好可怜的小凌啊。想到这里，她心里觉得有些暖暖的，笑声停住，她捂着心口，脸上是不可思议。
这是不是想念？



第二十章 回忆

龙刑天见翠羽出神就停住口，注视着她，没有了任何玩笑的神色。翠羽回过神见他如此，腼腆一笑。
“我的事儿不急，王爷才是该成家的人了，等您有了王妃再把奴婢嫁人吧。”翠羽动情地握住龙刑天瘦削的手，眼泪在眼眶处直打转，硬是没掉下来。“您待我如家人一般，我也当您是亲人，不看着您幸福，我实在不放心。”
龙刑天从没翠羽这么忧伤的神情，好像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那般，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跟你不同，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女孩子，要珍惜自己美丽的年华。”
在前生如她这般年纪时候，他已经开始变得冷漠排斥人，钢筋混凝土的房子长大的人，是不是心也像房子一样坚硬且不值钱呢？随时想着可以独自过活，自私到谁也不觉得对方很自私，都习惯了彼此。她的心就像是森林中美丽的绿树那般摇曳生姿，是这个年代的人特有的那种温馨质朴。
最终他们之间的话题转成了沉默，翠羽知道他不会勉强自己什么，而龙刑天亦无法轻易承诺我会幸福你也会幸福。
第二天一早，主仆二人一见面都是一笑，含义不言自明。中午到镇江他们再次停下来，因为龙刑天只能跟着走到这里，再往前面走就是最后一段入海河道，土地也全是平原。大运河的开凿是要连接洛辰和南方几大城市的，不会达到那边。龙刑天带着严准正分析出的资料回去，工部就又要筹备大工程了。
回到洛辰是第三天中午，考虑到翠羽坐马车，没有快马奔驰。翠羽坐在车中心事重重，她没跟去镇江，是龙刑天返回的时候接她一道回的。
严家老太太在得知翠羽是南方刺绣名门出身，眼中多了赏识的神色，话里便有了说媒的意思。严家子孙众多，所谓家大业大免不了要出不肖子孙，没个能干的媳妇迟早是要败家的，男人都是会赚钱却更会花钱的主儿，老太太精明得很，出门在外，总是心里惦记着寻几门好亲戚。
翠羽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价，在安王府她也算得上女总管，管家年纪大了，外面的事情就比较操劳，府里的很多事都逐渐落到她身上。以她的分身地位，嫁个三品外官都不算高攀人家。只是她犹豫的时候想到的是谁？
凌子衿家中独子，父亲只是五六品的小官，清闲得像养老，琅天府的势力不小，可是和朝廷官员相比那便什么也不算，而且比较危险，总是刀来剑往的。可想到这些的翠羽还是甜甜笑了。到了王府门口，她吩咐人拿出行李等物进门，自己却在牌匾下停住脚步。
安王府三个字看上去显得很平和。王爷张扬的个性确实让人惊奇，其实他是个能让安心的人，先帝的眼光真准呢，赐了安王这个名号给他。
凌子衿迎上他们二人，翠羽微微低了头心里道：让人安心的其实不止王爷一个。
龙刑天等翠羽走远了把凌子衿拉到一边，“我问她是否有考虑过娶你。”y
凌子衿像被雷霹到似的，什么反应都消失了，龙刑天仍然自我感觉良好地继续说着：“她都没说我胡扯，我看有门儿。”
凌子衿终于从大脑短路中恢复过来，一手捂住脸觉得天地一片黑暗，呻吟着蹲下去。“王爷，没你这么陷害人的！那姑奶奶跟菩萨似的难伺候，你让我娶回去供着啊？”
“也没强迫你啊，人家挺好的。”龙刑天连忙解释，他可没有强迫别人结婚哦，绝对没有，顶多是想逗弄逗弄[= =||||||||好像更恶劣……]
凌子衿哀怨地瞅着他，也不说话，他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龙刑天被他瞅得发毛，终于干笑闭嘴。
翠羽进屋见他们两个神情诡异，心里多少有数，也不点破，冷笑一声出去了。两人顿时冷汗直冒，跟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似的。出门总是比较累，翠羽也没他们计较，嘱咐龙刑天好好休息。说到休息，无非是沐浴吃饭自在些，真正休息却是没有空的。运河的事情关系到用兵，他得赶出奏折来。他那个字还是写得比较难看，莫笙不在的时候是小凌抄写。别人是在府上养着文职，龙刑天是因为管理着琅天府，不能随便请人进府。
天亮上朝的时候，龙刑天还有些疲累，气色倒不见有什么不好。龙曜天见他好好的回来，心里也放心不少。
今天请凑的都是大事，其一，任命龙刑天为南营统帅，封威远将军；其二，运河开凿；其三，削减所有王爷的封地到原数的七成，将大片土地分给没有土地的农民耕种，增加粮食产量。
第一件，所有人面面相觑，众臣工看看恒王这边，又看看安王这边，两人再自然不过，好像拨给安王的不是二十万兵马而是二十万头羊……部分人略有微词，提议裁撤琅天府，说琅天府的存在没什么意义。
第二件，发言的就多了。又说治水不易，功少过多，劳民伤财，总之就是大部分人闲麻烦吧。最后还是小皇帝说话了。
“朕听师父说过，天下的物在于流通，物的流通就等于钱币的流通，朕并没有反对重农抑商，但是商业繁荣了对农业很有好处啊，这话也是九皇叔说过的，九皇叔你说是不是？”
矛头一下子指到龙刑天这里，龙刑天打起精神应付那些老头子们，那些老头一看又是他，立刻没说辞了，前阵子赶走大儒的就是他，没想到他还给皇上出这些妖法。关于这事，当时没怎么吵，过后上的奏折可热闹了，龙刑天则是眼看不见心不烦。
第三件嘛，既然几位王爷都没说心疼，其他人还有说的余地吗？听说这主意又是九王爷提出来的，这人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才甘心。那些大臣又哪里知道，这兄弟几个有人喜欢按老规矩办事的吗？还管什么祖宗制度等等乱七八糟的老教条，什么实用就用什么。出这主意的人不是龙刑天，而是龙曜天，故意放出风去说是龙刑天的主意。关于这点是他们私房中讨论出的，细节不可考。另外几个人即使有什么话也是心照不宣，全部同意这么做。
只有龙曜天心里很清楚这么做的目的：封地减少就等于人口减少，王爷手上的权力就在缩小，除非手握兵权，否则只靠王府卫兵和州府兵马，根本无法造反。
聪明人很快就能理解到这一层，如果说反对就是有谋反的心思。
龙曜天这是在步步试探，步步安营，不求快，只求稳。b
下朝后，他拉住龙刑天回自己府上。也不管别人如何注意他们两个，其实在外人眼里站远处望的话那架势跟剑拔弩张也差不多。一个精神很足，面部表情严肃，另一个恹恹欲睡，没个正经模样。
龙刑天打着哈欠随他拉着自己，上车后居然倒头就睡。并不是很困，只是假寐。龙曜天见状吩咐车夫走安静平坦的小路回去。看见他手里握着什么，一看穗子就明白了，是腰间悬挂的翠云玉佩。这是永平三年，楚国来使送的礼物。龙弄天很宠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同胞弟弟，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想到给他。他身上随便一件东西都可能是宫中贡品。
他们兄弟几个可以说都是没有父亲的，各自的母亲又不能常见面，印象中过去的龙刑天即使更自由，却没有经常和孝仁皇后在一起，他孤傲的气质绝对传自母亲，天生的。
龙曜天在谁面前都不会有自卑的情绪，惟独在龙刑天面前，所以才更不肯服输吧。现在的刑天握着玉睡着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呢，想要抱他靠在自己腿上。龙刑天睁开眼睛。
“你醒了。”g
“稍微睡一下而已。”说完又闭上眼睛，寻了舒服位置靠着躺下。
龙曜天静静看着他，想起了一年半以前为情所苦的前任刑天。那时候的刑天总是抱着酒喝醉，直到那次他们都真正发火了，龙曜天才知道龙刑天是永远不可能醉的，他把一切都看得太透太深远，所以更加无法解开自己的结。
那是初春时节，龙曜天已经对龙刑天玩忽职守忍无可忍，接管了琅天府的同时派人将龙刑天翻出来。没想到他在清水寺附近一家小院里喝山民自酿的桃花酒。
桃花酒就是要在春天喝才能喝出那股甜香味道，好像桃花开在身体里似的，缠绵醉人。
龙曜天摒退所有人，走到龙刑天旁边，龙刑天正躺在摇椅里一口一口啜着冰凉的酒，他不喜欢喝烫热的酒，喜欢冰过之后喉咙里又燃烧起热的感觉，好似泪在心口流过一样，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浇着浓浓的愁。
“你还没闹够吗？”
面对冰冷而严厉的质问，龙刑天只是转动眸子看他一眼将含着的酒咽下而已。
“就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欺骗你的女人！”龙曜天看过仵作的报告，肯定有假。“她没死对不对，你是想包庇她才这么混日子？”
龙刑天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为自己细细斟了一杯酒，将酒端到唇边，闻着香气，一派闲适安然。
“你给我说话！”龙曜天再也按耐不住脾气，发作出来，劈手去夺他的杯子。“你是想装不知道躲过天下人的质问，还是想装糊涂躲过自己良心的质问？”
龙刑天指头轻弹，酒杯飞出，跌在墙壁上撞得粉碎，起身又拿一个杯子，继续斟酒，躺下来才递向龙曜天，“我用过的东西从来不让别人用，愿意喝一杯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还想躲多久？”龙曜天脸色有些青白，负手而立，并不去接酒杯。如果论高傲，永远也比不过龙刑天的。
龙刑天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忧伤的表情，上面没有任何感情流露，酒杯靠在唇边，他饮下一些，“不会太久，她会来找我的，做个了断。”
“你查到她的身份了？”
龙刑天微微摇头，喝完剩下的酒，把玩着酒杯，“大约能猜到是什么人，不用查。”
龙曜天这次真得很生气，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竟然谁也不告诉！“现在朝廷里已经权力失衡，支持你的人正在蠢蠢欲动，不安于现状，你要我怎么等得起？！”
龙刑天这时才露很冷的微笑，眼角的余光落在龙曜天有些起伏的胸膛上，“这就要看你恒王的手段如何了。”
“你什么也不管？！”龙曜天又被他弄个措手不及，这么大个摊子要一个人平衡……能有搞头才叫见鬼！“你这是整我还是去对付她？”
“天下没有便宜事，你若觉得放着静妃不管可以的话，我就回去。”龙刑天丝毫不在意的说着，眼睛里已经有了醉意。桌上摆着三个酒坛。
龙曜天知道他是因为知道过于刺激的事实，所以想远离，可是朝廷里没有他肯定不行，权力一边倒向自己，这是十分危险的局面。
没有细想，龙曜天探手出去就要抓住他的手制服他，留他在这里很不妥当，万一被仇家盯上就糟糕了。龙曜天只觉得眼前一花，龙刑天的手掌已经牵制住他的，刺眼的银白光芒晃着眼睛，龙曜天屏住呼吸僵住。龙刑天分伸到他面前的右手手掌下藏着锋利的薄刃，只要龙刑天稍微动下，龙曜天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第二十一章 公主来了
　
院子内桃花落了一地，萧瑟一如残雪，配上两名英俊潇洒的男子，更是赏心悦目，只是堵在门口的人们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一名帅哥正欲杀了另一个。
龙刑天的左手松开对龙曜天的钳制，右手却没有远离他的喉咙处。眼角瞥向门口惊慌的侍卫们，见他们没有人妄动复又看向龙曜天，“论武功你不比我差，但是临敌经验太少，喜欢留有余地，不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对方，都没有下狠手。”龙刑天微微倾过身，声音变得低沉飘渺，“你……心太软。”
龙曜天脸色刷白，沉声命令道：“都退下！”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两人动手根本没办法插入其中劝说，只能带着为难的表情慢吞吞退到远处。
龙曜天见人走远，脸色从受惊吓的苍白转为愤怒的青白，“这词儿给你用合适吧，那女人换成以前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怎么，你动真心了？”
此话一出，龙刑天的脸色微微发生了改变，极淡的红晕过后白皙的脸逐渐变得毫无血色，表情是隐怒夹杂着忧伤。他的上下颌咬紧，额头上微凸出青色的血管。眯起一双闪亮的眸子，将掌下的薄刃抵上龙曜天的肌肤，隐隐杀气像是秋夜升腾起的冷雾，慢慢弥漫开来。
“如果今天你死在这里，我消失无踪，会是什么局面？”
龙曜天忘记了愤怒和不甘，睁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那样的局面，他根本不能想象，他这次找他回去，就是不想发生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而那种情况一旦发生后是否还会有龙家王朝的存在？
“你，为了她竟然什么都不顾了？你忘记了当初在大哥面前承诺过的誓言？”
　
龙刑天听到誓言二字，神情有些恍惚，他怎么不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才在今天这么无可奈何……他仰起头凄怆哼笑一声，“哈~ 千百年前谁又知道你我出现在这里，千百年后谁又记得你我出现在这个年代？没有了咱们会有顶替，乱久了就会和平，和平久了又会乱成一团，世事如洪流，那么你我在其中挣扎一生是为的什么？誓言？还是心中所求？”
“我的誓言就是我心中所求！”龙曜天盯视着龙刑天的眼神清晰而坚定地说着，如誓言那般。
　
龙刑天踉跄一下，手依然定在龙曜天喉咙处，眼神中的破碎犹如被砸乱的水面，溅起晶莹水花无数。
龙曜天看着他如痴如狂的眼神，顿时心痛如绞，好像他的痛能传到自己心里一般，这便是兄弟血亲的联系造成的吗？他这是何苦如此折磨自己？龙曜天不忍再逼他，伸出手扶着他的肩膀，“你……”
只一个字就说不出其他了，他看到龙刑天的眼里竟然有泪。
“我的誓言却不是我心中所求！你活得轻松是因为你没有为谁动心过，你不懂一盘死棋却仍要下到最后是什么心情！人死不能复生，爱过便无法说不爱……”龙刑天的话还未说到最后，咳出一口鲜血跪倒下去，手掌中的薄刃跌落在地。
龙曜天惊愕着跪下去扶住他，鲜血正喷在龙曜天胸前，染红一大片衣衫。捏住他的腕脉，脸色由惊疑不定转为懊悔不已。龙刑天的内脏因为酗酒和劳累都有受损，程度不尽相同，刚才动手是强提真气才快过龙曜天的出招，内脏怎么可能承受得起？！龙刑天就是太过争强好胜，败了便如粉碎的玉那般，再也无法恢复如出。明明知道他这脾气的，如果肯让他一步也不至于……
龙曜天懊恼着继续把脉，不发一语。
龙刑天像是自语又像是倾诉似的喃喃继续道：“为什么这两件事会撞到一起……为什么我遇到了……找不到走出的路……天下，百姓，兄弟，你，没有人为难过我，最后却是我自己让自己陷入绝境，不怨，不恨，我没有资格……只有别人怨我恨我……杀了你，大哥也会在九泉下恨我吧……”
　
龙刑天的神智越来越混乱，说的话也越来越不知所云，龙曜天已经无心管他说什么，拿出身上常带的雪龙丸按到他嘴里，借着药力压制住这次发作，先保住他的经脉要紧！做完应急措施，龙曜天扭头冲门外喊着，“来人！快马回去，叫御医俞参，钱逢华立刻赶过来！晚了我杀他满门！”
　
侍卫也震惊了，从没见过九王爷受过伤，那片血实在触目惊心，他也没看多，心中惴惴之余匆忙跑了，一刻也不敢耽误。
龙曜天将龙刑天抱上躺椅，吩咐人拿来纸墨，将脉象匆忙写下，交给一名亲信手下，“送到我府上，叫管家交给莫先生看，让他速速诊断，然后带着方子和药赶回来。”
“是，小的知道分寸。”家仆到底比较了解龙曜天的脾气，知道他不会真的迁怒其他人，只是这次真的急了。麻利地收好纸往城中赶。
自此之后，龙曜天再也没有去逼龙刑天，即使有时候忙到咒骂也没有去。同时考虑到龙刑天实际的身体状况，在对外隐瞒的情况下，逐渐将事情拦过来一些，插手了静妃的事情，在安王府安插了更多密探，而龙刑天察觉后，只是淡然一笑，不置一词，随便龙曜天安排。直到那一天，一直在监视范围内的龙刑天再次失去行踪，龙曜天知道，这天终于到了。只是他也没想到，龙刑天竟然选择了死去。赶去的时候，龙刑天已经回天无术，匆忙追去捕杀静妃也是无攻而返。
然而，事情却有了新的开始，新的刑天被小崔带回了安王府。新的布局，新的未来，重新开始，龙曜天从没有将那句“你活得轻松是因为你没有为谁动心过，你不懂一盘死棋却仍要下到最后是什么心情！”放在心上，在后来不知不觉中走入了迷惘的局无法抽身的时候，只剩苦笑和无奈，爱上谁，真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
忠于君还是忠于心？这实在是个两难，放在刑天身上更是解不开的两难。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龙曜天的脸上满是珍惜的神情。旧的刑天已经碎去，新的刑天，他要好好捧起，不容闪失。已经能发现，他安然睡卧的背后代表的是深重的信任，信任着自己，无论在任何时刻都不会背叛。额头轻轻抵上去，轻语：“我爱你，从那个孤单的深夜里你真心拥抱我那刻开始的，心一下子就掉到你怀里，再也取不回来了。”
夏末的凉风习习而入，舒服得让叹息，车内熟睡的人好似微微笑了。
半个月后，各地报上粮食实际的收成，一件更喜庆的事降临到洛辰城，楚国六公主陈琦平安抵达洛辰，城外沿路十里都是迎接的民众，卫兵艰难地维持着道路的通畅。红黄的锦绣大旗位于队伍的最前面，鼓乐声中，车缓缓而来。
礼部的官员唱过礼，念过诏书，一道一道仪式过后，公主进城，直去皇宫。进入城门的时候，车悠然停住，几重纱后面的公主站立起来，昂首望向皇宫。她身后低眉顺眼的四名宫娥齐齐停住脚步跪下去。
“恭喜公主。”
陈绮微微侧过头，对她们似看未看的样子，轻叹一声，“走吧。”
负责护送进宫的是龙皓天，他骑在马上打量了一下那位公主，无法看得真切，嘀咕着：“到底是美是丑啊……”
藏在隐蔽处的龙刑天两手一摊，嘴角撇着，“呵、呵、我竟然看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傻小子一个。”
凌子衿苦大愁深地长叹一声，“王爷，您没忘记现在是暗中监视吧。”
龙刑天微笑着大大点个头，抬手做了个将嘴像拉链那样拉上的动作。凌子衿更加苦大愁深了……
今天的龙刑天很闲，闲到跑去琅天府体验下属生活，穿着工作服装，俨然是小凌的跟班儿。这是龙曜天安排的。
而众目注视下的龙皓天不满地皱着眉，昨天问他三哥为什么这么安排，为什么让他来接公主，让那个痞子去暗中盯梢？让那痞子呆在台面上就能防止他在下面搞怪，放任他闲闲散散的，他肯定去鼓捣什么阴招。他三哥略显不耐烦地解释：“他得去对付淼云，车里那女人你去操心。”什么叫我去操心？我才不想操这个心，三哥你为什么老是给他这无赖操心？结果被他三哥瞪，撂下一句“不想干就府里呆着去”就走了。他自然不敢在府里呆着躲清闲，乖乖出来迎接公主。
[作者：ˉ＿,ˉ你怕公主看上小痞子吧………… 老三：ˉˉ有意见可以提，但你要是再给刑天塞女人……哼哼~作者：>_<||||不敢……]
龙皓天走在最前面，红甲卫队后面是一队出迎的宫娥，每人手中一个花篮，不断撒中花瓣。再往后才是公主及随从的车驾，最后是物品的车队，车上是大红绸缎绑缚的雕花描金箱子。
接见使臣是在正天大殿，进入内城后，经过外宫崇德门，内宫定安门，就到了正天大殿的殿前广场。依仗队伍分列两旁，跟宫内迎接的队伍汇合到一起，两队撒花的宫娥则一直向前走，知道正天大殿门口才停下，分列于殿前百级台阶两侧，公主的车驾在台阶前停下。
凉爽的秋风卷着秋天淡淡忧郁拂过众人面颊。
车上的公主还是那般站立着，随身的四名宫娥走上前，两名宫娥搬下车上的长凳，两名宫娥侍立在车门旁，拢起重重轻纱。
陈绮微微低头迈出一步，站到车外，却没有立刻下车。寂静的容颜上有着遮掩不掉的疲惫。像是思考再三似的，她终于迈动脚步走下车来。四名宫娥并列成两队跟随在她身后，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样子。
“请公主上殿。”礼官高声唱诺着。
陈绮看看前面的龙皓天和满广场英武的卫兵，露出稍微安心的淡淡笑容，拾级而上。



第二十二章 棠花情绝 

宏伟的宫殿是谁筑就？稳固天下需要的是谁？陈绮登上最高的台阶，见到了年幼的皇帝，忽然眼泪婆娑，她的弟弟就是这样幼小，缩在妖魔的怀中一脸惊恐。想起那美丽如仙心如魔怪的女子——程太后，陈绮心中的寒冷就像北国的冰山那样。那她今日为何要站在这里？是想让弟弟终能保住一个全尸吗？同胞之弟的苦痛是否也会传达到远行赴死的姐姐身上，她这个姐姐死时弟弟是否有切身的感觉？
楚国的六公主，当今楚国皇帝的同胞姐姐，这等荣耀的身份却成了无奈赴死的唯一理由。因为她舍不得弟弟死。
而赐予她死的高高在上的皇太后笑靥如花，她说：那一天，你会死得盛大而忧伤，那是龙家王朝里最传奇的棠花将军亲临，棠花将军其实没有死，他只是恢复成她，藏于本宫的殿前。 
水家所出的将军中，有一位棠花将军，名叫水棠，他生前只打过一仗，永平五年击退了冬天进犯的燕国骑兵，十五岁的他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安静地站在水将军的身侧，大小战事，他总是冲在最前面，那雷霆压下的气势无人能挡，最辉煌的一战里，他的身影悄然崩碎，过于破碎的尸首，无人能分辨，他的内衣袖口绣有一朵海棠是唯一的标记，这样的传奇少年是不可能活长久的，死得很是时候，大多数人都暗中慨叹一声，战事结束，美酒与封赏等待着未死的军人，清玄帝封他为棠花将军，那时节，海棠花正开。
只有水将军，水家的老父亲水重山知道，那少年其实是自己乳名唤做若云的三女儿水裳，棠裳难辩，她便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而如今呢？如今的水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乳姐水袖替死才活下来的罪人，那袖口的海棠花便是水袖所绣。她从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所以她又为自己取了个名字：淼云。 
只是一晌贪睡的她，被乳娘和乳娘的女儿水袖推入密道，最后一瞥，她见到水袖坐在床边抚着她的衣服，象征着水家三小姐的衣服，水袖含泪穿上身，只留给她一个硬挺的背，她只能对着奶娘哭，然后被奶娘拖走。
镜前的人是谁？女子微微侧头，想了许久。水棠吗？不，棠花将军死在西北的战场上。水裳吗？不，水裳死在洛辰的刑场上。淼云吗？不，淼云死在刑天的眼睛里。现在的是谁？是只剩下复仇的一缕冤魂。
梦想着成为千万呼声下的将军，但梦破碎了，因为见过太多尸体。梦想着嫁入那人的宫殿中，传说海棠无数，梦依旧破碎，他灭了水家满门。
眼泪湿了铠甲，如今的淼云要一并做回自己，讨回全部！
年华一转身便是永远的诀别，今日一战便是人生的最后。
她带着那个开满海棠花的梦慨然赴会，仿佛袖里的海棠也盛开一样，在风中托起她的腰身。清淡的云好像是水袖的身影，抬头间被绣花针刺破了手的水袖，然后笑着说没事继续为她绣梦中海棠的水袖。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刑天的绝望，眼泪便流出了遮去半个面庞的铠甲。他怎么能在她的心全部死去后还活着？他宠溺的指尖似乎是在拭她颊上的泪。
淼云停在正天大殿前的广场中央，撕去一袭黑色外袍，棠花将军便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似乎有人手中的兵器掉到地上，后退的身影中是否就是那些见证过西北一战后仍然活下来的人？ 
不许放箭、保护皇上的喊声此起彼伏，尚且没人在意那个外国的公主。
她望见人群最前面那个抖颤的纤细身影，同样身为女子，同样是为了赴死而来，同样用生命演这一场宿命的悲剧。
拔出长剑，她动起来，跑动如风，掠过惊惶的身影，斩去拦截的兵刃，但她突然停下了。陈绮哭着摇头，求她别杀。
低眉顺眼的四名宫娥守在陈绮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陈绮，此时她们摆开了迎接淼云的阵形，她们今天只是来看，看完向主人复命。
你可有所爱的人在人群中站着？
淼云忽然想这么问陈绮，握紧手中的剑，劈开阻挡的血肉身躯，她的铠甲粘上很多血，剑上的血仍然在滴，她抬剑，摘去遮面的铠甲。
“你有心爱的人在其中吗？”
“你会不杀我吗？”
淼云带着泪笑，“我杀了他让你们黄泉重逢岂不是美事一桩？”
陈绮跌坐在地，无力哭泣。“你为什么哭？”
淼云的剑逼上陈绮的脖子，“因为我所有的身份都死去了，只剩下灵魂活着。” 
“剑下留人！”
淼云抓起陈绮看向来人。
龙曜天带着侍卫将她们和四名宫娥围起来。
“你是棠花将军？”
“对，恢复成女儿身，收心去做水家的三小姐。”
“你是水裳？”
“是，可他却不让我活，我只好成了名妓淼云。”
“你……你和他……”龙曜天终于明白了刑天的无奈，她与他都无法回头，都无法原谅过去。“放下剑好吗？”
“不，这是我最后拥有的东西，我能用它杀人。”她笑着，泪未干，将剑贴上陈绮颈间的肌肤。 
龙刑天换回王爷出席正式场合所穿的官服，见到就是这副场景。他才离开一会儿而已，就已乱成这样。没有多想，长剑已经出手，剑尖其准无比地抵上淼云后心。
淼云感觉到背后的风声，脸上却是放下一切的神情。
“刑天……”
如果今天水家的水裳杀了楚国公主，那么两国势必开战。内乱引起外患，怨不得任何人挑拨，静妃依然不用露面。
“你为什么跟随静妃？”
“我能在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学了施素问的武功。”淼云咬紧牙关突然向后一退。手中的剑哐啷一声落地，陈绮跌下来，而淼云则向后倒下去。
龙刑天不敢置信地看着向自己倒过来的人，她竟然只为求死而来吗？龙刑天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揽住她。淼云抹去手上属于别人的鲜血，想去抚龙刑天的脸颊，却犹豫了。 
龙刑天看着她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忽然涌上深沉的悲伤。一手抱住她，一手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
淼云瞬间泪如泉涌。“你还……恨我吗？”
正天大殿前遍地的尸首都是她的杰作，那日安王府死去的暗卫，还有数十名火龙堂的手下，但是现在的刑天依然说不出那个恨字，只因为她的眼中都是爱，是啊，她是多么爱刑天呵，那腔情浓得几乎溺死她自己。
天下再也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有与龙刑天媲美的气势，她拥有；天下再也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有与龙刑天匹敌的个性，她拥有。
本是一对璧人，他们却注定了不能拥有彼此。
龙刑天知道她已经活不成，活着反倒不如死了痛快，遂低头，唇贴上她的耳朵边，“你的刑天死了，我是借他的尸体复活的局外人，你到那个世界就知道，我没骗你。”
这副情景看在别人眼中，仿佛是情人间最后的别离。而那些知道水家三小姐暗慕龙刑天的旧部们全别过头，惟恐别人看见自己不合时宜的表情。
淼云这才真正开心的笑了，心却更痛。终究是自己亲手杀了他啊，怎能不痛？！ 
龙刑天摆脱所有追踪，为的竟是与她做个最彻底的了断，不是她死就是他死。 
　
那夜的情景在回光返照的时候快速涌现在淼云的脑海里……
桌上一杯酒，两碟景致的菜，桌旁的一对璧人却是仇人见面。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龙刑天沾着酒水在桌上写下三个水字，没有组成淼字，而是三个水并排在一起，三个水，水家三小姐名叫水裳，乳名若云。“水裳，若云。”
女子脸上是追忆的神情，手无意识地抚摩着自己袖口上的白色棠花。那是她自己绣的，只有棠花的形状，没有棠花的颜色。
“棠花将军也是你？”
女子笑笑，点头。“你都猜对了，所以今日我们必须得有一个人死。”
龙刑天端起一杯酒，酒中有毒，他们都清楚。
“你的要求我做不到，但是我的要求是你父亲一生的期盼，所以我死，你活。” 
女子的笑容未变，眼泪已经滚下。她的要求谁又能做到？死人是无法复生的。看着他喝下毒酒，她无法言语，无法动弹。该劝谁？谁又来劝？
直到他毒发倒在她面前，她抱着他几乎要哭断肝肠。
“答应我，隐居，不要再理世间的事，我欠大哥一个王朝太平的誓言，你答应我，别破坏它。” 
她的泪打湿龙刑天的脸，“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她点了龙刑天的穴，将他抱上床继续说道：“毒里加另外一味草药，半个时辰后就发作，痛一下就过去了。”
饮下同样的毒酒，她亲吻他的额头，“在那边别走太远，等着我，我怕孤单。” 
“嗯，我等。”
她走出房间却遇到了她，静妃。静妃看到她错愕的表情，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甜美笑着，吩咐道：“婆婆。”
侍琴婆婆点中还处于震惊中的她的穴道。
静妃捏起一丸黑色的如黄豆那般大小的解药，放在齿间咬着，比水裳要娇小些的她环住水裳的颈子，吐出魔鬼的语言，“我的游戏还没结束，还需要你为我而舞。”
刑天……
水裳感觉到柔软的唇舌将解药送入喉咙，眼泪再次滚滚而落。从此她与他生死两相隔。 
不管他爱的是水裳还是淼云，又死一次，她活着是为的什么？为了谁呢？ 
静妃甜美满足如孩子的笑容展现在她眼前，而她陷入黑暗。
水裳，淼云，亦或者只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她抛却过往，在血泪模糊的视线里看着龙刑天。 
　
“一切……终于过去了。不管你是谁，活着，代替他幸福。鸳鸯佩……在，在爹爹的坟前。”她的眼睛失去光华，喃喃中她抬头，似乎看见了生者无法看到的某些东西。
“刑天……你的誓言……我想忘却没能忘记……”
她的手从龙刑天的掌握中跌落，袖口的棠花被血染红，开得鲜艳。



第二十三章 玉碎

你是棠花将军？对。
你是水裳？是。
我只好成了名妓淼云。
女子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坚毅如山。因为她再也不用掩饰什么，任何秘密在死人面前都和灰尘的价值一样。有很多错乱的日夜，曾经折磨得她几乎要不认识自己，不认识其他人，世界花红一片，充斥着鲜血与仇恨。偶尔的清醒不过是凌迟的刀在她心口又划上一下，直到她死为止。
　
正天大殿前广场的偏门处，从兵部出来要从定安门出宫的慕情和水镜二人，被拦在门口处，侍卫说：“请两位大人等公主进入正殿后再走。”
水镜先是愣愣看着一个人从广场中央一路杀进正天大殿门口，那情形与气势和当年父亲所形容的棠花将军丝毫不差。正天大殿前所有的侍卫都向她和殿内冲去。正疑惑间，那个人说话了，他才如被电一般惊醒过来。人生如戏一般荒唐没有道理，已死的三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跟他说：有一天，我想做个像爹爹那样的将军，要有那样的气势才配和那个人一起策马走遍天涯。他问她：姐姐，那人是谁？不能带着我一起吗？她羞涩一笑：他住在海棠花的深处，不久就要出来了。你不能和我们一起，你将来会想着和别人一起出门远行。那一年的夏天，水裳十五岁，龙刑天十四岁。龙刑天被封为安王后不久，水家大小将军一起出征西北，棠花将军横空出世。
　
直到龙刑天的剑抵上水裳的背，水镜僵硬的身体终于能够行动，直接冲过去。慕情手快地将他按倒在地。
“那是我姐！”
慕情看着他急红的双眼心有不忍，险些松手，转念一想，肯定不能松，今天必须把水镜带离这里。
“你出去的话，水家就真得灭门了。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也牵连进去？你连这个心意都没猜到吗？”
水镜的失望汹涌如潮水，家里的所有人从来都当他是孩子，就连现在，他们这些外人也都当他是个孩子，什么也不让他做，什么也不让他插手。“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让我出去！”
“既然不是就更要冷静！”慕情捂住他嘴将他往里拖，然后点了他的穴道。
水镜只能远远看龙刑天将倒下的水裳的抱住，心里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杀光，带着他三姐离开这鬼地方！
水裳寂寞的脸庞最终失去一切生气，龙刑天抿紧唇没让自己发出什么声音，默默地重新握起她连指甲都在拼杀中裂开的手放在她的胸腹间，然后抱起她。
陈绮已经被人救到一旁，此时，他们二人周围没有其他人。
龙刑天只隐隐觉得心里很痛，看过很多结局，而这些结局会不会在明日又将发生在谁身上呢？望向龙曜天，坚定地说出要求，“她还有亲人，让我带走送去吧。”
龙曜天的心突得一跳，刑天的表情让他瞬间产生了以前的刑天复生的错觉，镇定一下心神，却皱了眉，水裳关系重大，如果让人知道水镜的下落，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看在他的份上。”龙刑天也拧紧了眉，他知道水裳关系重大，可是人已死，难道也不能放过吗？
龙曜天自然知道这个“他”是指谁，偌大的广场上，能带走水裳的人只有龙刑天。龙曜天看出周围的众人没有为难的意思才放心应允，只是心中却梗了一根刺般难受。
慕情和水镜看着龙刑天抱着尸体一步一步向定安门走，等到龙刑天出了定安门，慕情才放开水镜，水镜什么也不顾跌跌撞撞冲出去追龙刑天，慕情也只能紧随其后。
龙曜天揣着不安打理正天大殿上的事情，几次想去找龙刑天又忍住了。安抚楚国的公主的时候，龙曜天发现跟随她的四名宫女没有了踪影，难道是静妃安排下的眼线？
龙刑天出了崇德门，脑中有瞬间的空白，不知该向哪里走。想起她说过玉佩的事情，她如此交代必有深意。而且就算要把水汤交给水镜，也不能在这里。打定主意，抱着她跃上高高的宫墙，从屋顶上走。水镜和慕情也一路追过去。他们二人远远看见四个宫女正在追龙刑天，心中起疑，加紧脚步赶上去。这三路人马，一路上紧追急赶，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龙刑天在快进入乱林岗的时候发现了追踪的四名宫女，从轻功的身法上判断应该是静妃的人，怎么会追着他不放？难道是为了淼云？索性停下，问个清楚。龙刑天将尸身放在软草上，那四人正好赶上将他围起来。
“怎么你们觉得她会活过来？”
四人喜怒皆没有，三人同时出手缠住龙刑天，另一人则蹲下身监视尸身。龙刑天双掌探出，抓住两人的手臂，分筋错骨后随即放开，低头避开另外一人攻击，一个转身，已经欺到那人面前，一掌击中她的腹部。他没想打死谁，只用五成功力。
“没有。走吧。”
“主人说要带她回去……”
始终没动手的宫女摇头拒绝，“先走。”
龙刑天刚要点穴留住人，那名负责察看的宫女扬手就是几十枚暗器。硬碰硬的话，这四人加起来也打不过龙刑天，可是缠人的轻巧功夫却不少。另外三人也边退边发暗器，花样繁多，让人应接不暇，龙刑天只能眼看着她们四人离开。
最后赶上来的慕情和水镜也被暗器阻住脚步，轻功又比不上那四名宫女，只有看人家逃走的份。
龙刑天见到水镜赶来，就没有靠近水裳的尸体。水镜看着水裳，几乎是扑一样抢起尸身，死命抱着，脸埋在水裳被血粘在一起的发里。
“三姐……”
听说和看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满门抄斩的噩耗也比不过现在脏腑破碎那般的痛。如果不是慕情按住他，他早就冲过去帮他三姐杀人了。可他现在要怎么做？去杀了满朝文武吗？还是杀了龙刑天，又或者慕情？
“三姐，你为什么还喜欢他……三姐……”z
如果没有龙刑天这个人，她的如花年华会不会依然鲜亮如朝露？
水镜决然站起，抱着水裳的尸身，单手抽出配刀直指龙刑天，大吼道：“龙刑天！”
　
慕情压下他的手腕挡住他，“杀完他之后你三姐就开心了？”
水镜看着水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碾压过去，分外难受。他还不懂情爱，只是他知道，就算要杀龙刑天，他三姐也会亲手杀，不想假手于人。扔下刀打横抱起尸身，头也不会道：“过来拿你的一样东西！从此别在沾上我们水家的人，生生世世都不要沾！”
龙刑天觉得被别人痛骂的感觉就好像站在暴风雨雨中，自己不动不说雨照样打在脸上，但是雨也会停，不会一直下。接收到慕情担忧的眼神，龙刑天勉强笑笑。“我没事。”
来到墓地，水镜将他姐姐放好，取出玉佩又犹豫了，这肯定是他三姐不想死后牵连龙刑天才埋在这里的。水镜发泄似的，将玉当成暗器，全力掷出。龙刑天张手接住那块玉，掌心被砸得隐隐生疼。他没有打开手掌看玉，看了水裳一眼便转身离开。
慕情也不能留下，毕竟知道水镜和水裳关系的人越少越好，水镜会把姐姐安葬在哪里，知道的人也是越少越好。慕情施展功夫勉强能跟上龙刑天，龙刑天忽然停下，等着慕情赶上来。他看看身上的外袍染上不少血迹，烦躁之下，胡乱扯下来拎着。
慕情赶到见到龙刑天将手伸到他面前，沉闷的声响从他的手掌中传出，手掌张开的时候，玉成了无数细小碎块。
“你说感情为什么这么容易破碎呢……”龙刑天的眼中有些许麻木。
慕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他将粉碎的玉扬到空中，碧蓝的天空下，南飞的燕子一群群飞过，薄薄的云丝好像逝去女子的雪白衣袖飘舞在天地间。
“不管谁死了，天空依然云淡风轻。”龙刑天看到慕情眼中的难过，没有再说下去。徐徐向前面走着。
慕情看着他背影，很想上前抱住他，终究只是叹息一声，“你跟她是无法到一起的，世事太过弄人。”
龙刑天回过身拍拍他肩膀，“我发神经呢。”指指自己心口，自嘲，“这里比你清楚。”
慕情想说，如果换个人，不会将水裳的尸身带走；如果换个人，水裳不会爱上他；如果换成我死……你会云淡风轻吗？
“什么会云淡风轻？”龙刑天扭头问着喃喃自语的慕情。
慕情尴尬停住脚步，无法回答他，搪塞道：“重复你刚才的话罢了。”人人都说九王爷是最难懂的一个人，现在他有些明白了，最感性的一面轻易就表现出来，但是最深沉的一面永远也不会让看明白。
两人回到城内，通往崇德门的大路上，花瓣和红纸还没有人打扫，三三两两的小孩儿拾着完好的花朵追逐着玩耍，稀疏的人，有三五人聚在一起说话的，神情很轻松，看来宫内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开。
凌子衿带着火龙堂的人正在寻找龙刑天，迎面碰上他们二人，松了一口气，勒住缰绳下马。
　
“王爷，三王爷正等着您回来呢。”
龙刑天应了一声，接过缰绳上马，表情是闷闷地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跟人寒暄打趣，迳自掉转马头，“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担心我，他在哪儿等我？”
“家里书房。”凌子衿牵过另一匹马到慕情面前，慕情接过缰绳后他继续说着，“朝廷里没出大事，三王爷都处理好了，就是陈公主那边有点棘手。”
龙刑天也没回答，这里面肯定别有隐情。回头看了一眼慕情和凌子衿，如果战争一起，慕情会如何？心绪不宁的烦躁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起？“大哥，尽快安排水镜离开洛辰！最好今夜就走。”
慕情答应下来，龙刑天和凌子衿打马回府。到了府门口，龙刑天随手将沾血的衣服扔给老管家，“细心处理掉，小凌，那公主回事儿？”
仆人见龙刑天回来，该回避的地方立刻回避，免得听到不该听的。
小凌赶忙跟上他的脚步，“她说什么也不肯回楚，又问不出原因来，问多了就哭个不停。”
龙刑天最烦女人这种哭法，好像你一哭，全天下都败给你似的，拿你没办法。“先让她哭够了再说！”
小凌咧嘴，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没继续说，反正里面的恒王说得比他清楚。料想这里没他什么事，转身去疏天居找翠羽，得告诉她淼云的事。



第二十四章 凤引天下狼烟起

龙刑天还未看清楚就被龙曜天抱住，听见他低低的声音问着，“你是谁的刑天？别告诉我以前的刑天醒了，所以梦也醒了。”
“我是你的刑天，以前的刑天不会回来的，她已经去陪他了。”
“嗯，亲我。”
听到龙曜天近乎可怜兮兮的要求，龙刑天第一次没有产生逗弄他的心思，捧起他的脸，亲他的眉，“只有现在的刑天才会这么对你，别害怕了。”
“我没害怕，而是……”
而是什么呢，当刑天抱着淼云离开的时候，龙曜天真想追上去，不让他走，生平第一次体会了绝望的滋味，如果现在的刑天是以前的刑天装出来的，那要他情何以堪？这样的猜测让他胆寒不已。
“我不是他，永远不会是他，我是会气你也会这样亲你吻你的人。”
“嗯，你不是他。”龙曜天点点头，安抚自己因为猜测而慌张无措的心。
“我让翠羽把那块找出来。”龙刑天放开他，出门吩咐人叫翠羽拿鸳鸯佩出来。
翠羽才从小凌那里知道淼云就是水裳，已经死了，拿着玉，心慌慌的，不知道龙刑天要做什么。龙刑天接过玉，告诉她，“别担心，什么事也没有。”
翠羽在树下看着龙刑天回转，恍然明白，现在的他好像真的放开了淼云的事，这才放心走了。
　
龙刑天则一边端详着玉佩一边进屋，龙曜天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你这是……”
“我弄碎淼云手上那块。”龙刑天说得时候很轻松，“这块也不会留着，除了他们二人，没有人拥有佩带它的资格。”
美玉在他的手中应声而碎，龙曜天被他决绝的做法震慑，以前的刑天即使多么决绝也肯定做不出将玉毁掉的事来，现在彻底放下心来，旧刑天的踪影再也不会出现。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以前的刑天是这么希望的，希望这玉随着他们一起破碎掉。”
龙刑天幽幽说着，龙曜天勾住他的肩膀重新抱住他。
以玉为契的盟誓碎在艰难的世事里，我们，会不会也如他们那般碎掉？
龙曜天深深感觉到自己终于将计谋用错了地方，新的刑天从出现的那天开始就是得心应手的一枚棋子，这点从未改变。只是感情越陷越深的现在，一切都无法收手。
自从见到刑天知道自己被利用而伤心的样子，龙曜天再也没有把自己的暗中谋划透漏出半分，但是这种躲藏终究要到尽头。
九弟，你怎么没跟我说：爱到了尽头是绝望……

楚国碧霜宫
四名宫女取出腰牌，侍卫马上换上恭敬无比的神色，放她们进去。四人却没有露出任何属于能表现出感情的表情，点头之后快速前行。
碧霜宫的宫门是淡青色的石头砌成，宫门口有人把手，宫内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清淡的音律缓缓传来。四人寻着琴音走入。白色石头将庞大的水域圈起来，形成规矩的方格，荷花开得正旺盛，几乎要挤出池子。左右各四个方行花池，走过这些巨大的花池，最前方是碧霜宫的宫殿，殿前依然是雪白的石砌成的长廊。
宽阔的廊下，可以容纳十六人舞蹈。而此时，空寂的花丛背后，雪白的殿前，只有一人轻轻舞动。数根鹅黄发带随风飘舞，一袭雪白纱衣，外罩莲花色短衫，好像亭亭立于水面的莲。
灵动的眉眼撒下万种风情，如果没有人说，谁会信这是三十岁的皇太后？像是不老的仙，游戏人间；又像是不灭的妖，媚惑众生。
雪白的纱衣拖曳下来，她累了，旋个身，衣衫与长发在飞舞间随着她伏在红艳如血的地毯上。
看见回来的四人，她的眉微微皱起，拈起一根鹅黄发带，心中已经了然。
水裳已经不在了呢。
静妃脸上是追忆的神情，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她好像这么高，比我高一个头呢。平时总是硬邦邦的表情，一见到龙刑天就会失常，呵呵。”翻个身趴在地毯上，撑着下巴，“婆婆，你为什么这么老？没她有趣。”
侍琴婆婆的手指停顿住，琴音嘎然而止，只余回声阵阵。
台阶下，四名宫女卑鄙地跪着，不敢说话。
“抱着睡都不舒服。”这似乎是很困扰她的问题，只见她的眉皱得更深了，唇角抿成一线，呵斥出声，“什么都没带回来吗？”
四名宫女惶恐着伏地头颅，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回话：“回主人，没有，淼云主子进入洛辰后就再也没联系我们，或许……根本不想去恒王府盗穿云龙佩。”
“谨儿……”她有些失望，穿云龙佩就是要回龙谨的信物，以前在龙刑天手上，现在在龙曜天那里。难道真得没有机会了吗？本来还想在有余地的时候救他出来的，但是她不是个好母亲吧？“下去吧。”
她现在很没有心情，什么也不想做，伸手折了一支莲花，觉得香气也是寂寞的味道。水裳在的时候，会如人偶般坐在她面前想心事，任凭她摆弄，又或者到僻静处练功。
同样寂寞的人呆在一起会让寂寞加倍吗？她觉得寂寞反而减少了呢，即使水裳不怎么说话。她喜欢依偎着水裳柔软的身躯什么也不做。现在，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为什么会挑中水裳呢？她凝神想了想，第一次见到水裳的时候觉得水裳很合适。至于为什么合适，却是死前那刻才豁然明白，这也是她一生唯一一次后悔，后悔与她相遇。
记忆中，水裳只有初见面那次，脸上有着让人喜欢的可爱表情，会害怕会怀疑会吃惊，更会彻底的愤怒。那个时候她还在犹豫是否要来楚，遇到水裳，她就决定来楚玩一下，就算是做坏事也得有人陪着才不寂寞，你说是不是呢？
冷宫里的清静可以用毛骨悚然来形容，静妃闲闲地趴在木制围棋桌上敲棋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
侍琴婆婆抱着布袋走进殿来，听不见丝毫动静。静妃的眸子亮起来，吩咐婆婆打开布袋。昏睡的水裳静静地躺在里面。
“点了睡穴，还有半个时辰才能醒。”
静妃伏在水裳旁边，用新奇的眼神看着掳来的客人，“她真的是水家的三小姐水裳？”
“是的。小主人，她……”
“拿雪白的衣服来，我不喜欢她穿鹅黄衫。”静妃打量完一边笑着一边吩咐。
婆婆听她这么吩咐，没有反对，起身退出去拿衣服，没有表现出不情愿。水裳是有功夫在身的，万一提前醒来就不好办了，她只能快去快回。
静妃满意得看着婆婆拿来的雪白衣服，挥挥手，“我自己玩，你先下去吧。”
“可她会武功，伤到您……”
“她没机会杀我，而且我可以喊救命，喊救命的时候你再出来。”静妃也不理会婆婆的脸色，专心于打扮水裳，像玩一个布娃娃似的。婆婆拿她没办法，只能退出去。
静妃开心地脱着水裳的衣服，只余内衣，然后把新的衣服给她穿上，都弄好后，又觉得哪里不协调。头发吧，这身雪白的衣服适合松散的发髻。静妃又开始拆水裳的头发。前面留出几缕垂下，然后将剩余的部分松散扎起垂在后面，看上去仪态温柔又淡雅。
静妃越看越喜欢，给她摆个美丽的姿势，自己索性躺下来靠在她旁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昏睡的样子，看着看着竟然困了。
水裳从昏昏沉沉中逐渐清醒，高大灰暗的屋顶映入眼帘。这是哪里？背后突然一麻就失去知觉了，能神鬼不觉的偷袭到她的人会是谁呢？重要的是现在她身在何处？
水裳想要起来，发现手臂上很重，看过去的同时，让她感觉很重的美丽生物也动起来，像腻人的猫一样凑近她，“咦，你醒了？”
水裳觉得脑子嗡嗡响，硬是没反应过来，费力抽出手臂，喉咙干涩地问着：“你是谁？这是哪里？”
静妃迟疑了一下，面容带着些许忧愁，“这里是冷宫，你能猜到我是谁吧。”
水裳匆忙瞥了几眼宫殿，然后定定看着眼前年纪好像只比自己大一点的女人，“你是……静妃？”
静妃想给她一个嫣然的笑容，“是”字才出口，水裳的手就握住她的脖子，卡得她呼吸困难。她的双手扣在水裳的手上，却无法让对方减少半分力气。她张开口想要呼吸，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脆弱和无助。
水裳从没见过濒死的人眼中竟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脆弱、无助，而眼睛的更深处，是很深很深的寂寞。因为这双眼睛，手不自觉松了，好像那种寂寞像冰冷的酒流进喉咙里一样，心口都跟着冷起来。
“好疼。”静妃像要哭出来似的低声说着，樱桃红的小嘴扁了扁，很委屈的样子。
水裳吃惊地看着她，不相信想出那种恶毒阴谋的人竟然像个孩子！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几乎要爬起来落荒而逃，理智告诉她，没事的没事的，她不会武功。
静妃生来比较小巧，爱好是保持孩子的习惯动作，所以看上去好像很小的样子，她握着小拳头捶捶胸口，用力咳两下，害怕而认真的对水裳说：“听说掐死会死得很难看，我宁可被剑砍死。”
“怎么死都不好看！”水裳咬牙回她一句。
静妃做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表情，决定不装小孩子，好像惊吓到她了。而水裳见她突然像个正常的大人，不禁又后退一尺。静妃得意一笑，以前在齐家，不知暗中整过多少人，这还是小意思呢。
　
“我们合作吧。”这话说得跟“我们一起吃饭吧”一样轻松简单。
水裳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倨傲地别过头，“如果我要报仇，你也是目标之一。”
“事成之后你可以杀我啊。”
“什么？”y
“我说事成之后你可以杀我的头。”
“你……你能给我什么？”
“更高强的武功，训练有素的手下，我可以帮你杀了龙刑天，杀了其他人，甚至颠覆整个朝廷，听命于我就可以，我觉得满意了，你可以杀掉我，取而代之。”
“你想从中得到什么？”水裳不相信她会什么也不求。z
“得到？”静妃的表情像是听到很不可思议的奇闻似的，嫣然一笑，声音里多了几分妖媚，“你错了，我只想毁灭~”
水裳迷失在静妃冰冷的美丽笑容里，她竟然是只想毁灭……
从那时开始水裳开始修习禁门的武功，静妃在没有去楚的时候，喜欢看她练功。那段日子简单又平淡。
“回不去了呢。”她从回忆中走出，看着掌中的莲花幽幽说着，逐渐收拢的手指将莲花捏碎。莲花梗上的刺弄破了她娇嫩的手，而她眼神迷离，没有感觉到痛。
“小主人，您的手。” 婆婆的口气有些焦急，赶忙取出手帕清理着她的伤口。
　
“娘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她？”她看着年老的婆婆，脸上是静静的微笑。
婆婆默默为她抹上药膏，心中叹息，“宫主不喜欢有人打扰。”
她的微笑倏然消失，表情冰冷如霜。“您为什么对娘这么忠心？”
婆婆端详着和施素问很像的她，慈爱地拢好她耳旁几根凌乱的发丝，“是宫主给了我一切。”
　
水裳，你不陪我，是不是因为我给的还不够？她垂下头，认真地在心中问着。偶尔会想，如果时光就停留在冷宫里看水裳练功的日子会不会更好？
“你不陪我，我觉得很没意思呢。”她躺下来，望见莲花成片，“寂寞终究敌不过爱，你还是决定不陪我到毁灭的最后去见他了，那我怎么办呢，我娘还不肯来见我，我怎么办呢，水裳？”
婆婆摇头，无声叹息，慈爱地梳着她的长发，轻声哼起了歌，旋律名叫《凤凰双飞》
同年十月，楚国程太后，力驳群臣反对意见，发兵北上。自此，和平六年的广袤土地上狼烟四起。羌趁机向东南进兵，战乱持续数年。


[第三部完结]




番外七 闲行吟
闲行吟 
春风过处，影无迹，海棠空落一地。
斜阳晚照，千万里，月卧沧海一寂。
年少闲行，放歌纵酒，天涯何处不去？
——龙悦天
西宫有很多院落，每个院落能住两位皇子，但是梦棠苑却是住了三位，原因无他，有对双胞胎皇子是不能分开的，同睡同吃，同梳同洗。另外一位就是最小的皇子龙刑天，他是昏聩老皇帝的最后一个儿子，他没出生的时候那个荒淫无度的老皇帝就因为疾病缠身升仙去也。好在他有一位同母所出的太子哥哥，靠山够硬。这位太子登基之后，依然经常来看他，对他宠爱有加。
梦棠苑顾名思义，种了很多海棠树，春天一到，海棠花纷落如雨。
今年龙悦天十三岁，夏天到了，龙刑天的生日也到了，他正裱糊着自己的画，准备送给龙刑天做生日礼物。忙碌的他擦擦额头的细汗，坐在一旁等着晾干，内衫已经有些汗湿，他轻蹙着眉打开折扇悠然扇着。
画面上很素净，留白甚多，景物很少，只几树海棠错落着，飘落的海棠花瓣稀疏地撒在青草初长的地面上，一名少年卧在上面，意态风流闲适，一手半撑着身子，一腿曲起，将月白长袍撑出俊逸的线条，少年的另一只手上正托着娇嫩的海棠花瓣，他好像正在看着花瓣出神，又似看向无限的远方，一头青丝披泻下来，只几丝随风轻扬。
画旁是一首《闲行吟》，小楷，笔画丰润中见凌厉。
画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刚满十三岁的龙刑天。
画名：画棠春
那是某一个春日下午，龙悦天从外面问候娘亲回来偶然撞上的一副景致，此后再也无法忘掉，直至画出来。
龙啸天手中耍着一把小刀，在屋子中转一圈才在他旁边停下，“又意淫什么呢？”
别看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没有一处像的。
龙悦天合上折扇打掉龙啸天玩得有些脏兮兮的手，笑咪咪道：“这是九弟的生日礼物。”
龙啸天急忙缩回有些疼的爪子自怜地摸摸，知道是他的东西他才不会乱碰！“幸好幸好。”
龙刑天要是不喜欢那就另说，他要是喜欢还被人弄坏了……往往是掀动美丽的眼皮儿闲闲抛出一句：哦，你弄坏了呀？然后那双眸子流光百转看向你。
这时候龙啸天往往有跪地求饶的冲动，可怕。他可是拼命三郎一只，却独独不敢惹这个俊美的英才弟弟。当然眼前的双胞胎哥哥也够让人退避三舍，别人都被他的假面具给骗了！
西宫正中央是星临殿，是皇宫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开放式的最高层殿内，宏大朴拙，观星饮酒最合适。皇子们过生日，过节等等都在那里摆宴庆祝。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开宴的时间，皇子们大约都在准备。
说来可惜，原本有两位公主，如果活着也是十四岁了，只是都夭折了。偌大的西宫没有个女孩子，更显得鸡飞狗跳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双胞胎带着各自的礼物去找龙刑天，不管其他人都是在宴会上一个一个送到寿星手上，还伴随着太监头头的高声唱诺，“某某送什么什么，谢礼，回礼……”
跟唱戏一样，假得可以。两人到的时候，龙刑天正平伸双手在侍女的服侍下穿礼服。皇子的服色中允许有黑红二色，但是用料较少，其余补白，衬得少年人英姿飒飒，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老成沉闷。
　
等半跪的侍女理好袍带退到一旁，龙刑天才转身，轻呼一口气。即使是夏天穿用的，这身行头也不轻啊。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的同情一下，幸好他们的生日是在春寒时节，不然热也要热出毛病来。
龙刑天的眸子顽皮一眨，脸上却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表情出现。看过画，他对龙悦天报以一笑，“七哥的画与词总是深得我心。”
讲到心意相通，龙啸天觉得龙悦天应该和龙刑天是双胞胎兄弟，在他面前，这两人经常打哑谜，让他听不懂看不明。不过，又不见这两人总在一起。龙刑天根本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坦白讲，他们兄弟能够近身三尺，全是因为从小住一个院子里的缘故。
龙啸天的礼物也比较特别，去年入冬围猎狼群的时候，他杀了一只全身毛皮黑如墨的公狼，晚了一步的龙刑天两次回头看他拿着猎物的样子，不过却只字未说。龙刑天喜欢上什么，通常很少有人能从他表情态度上看出来，他看什么都是那副淡然无谓的样子。跟他住在一处的龙啸天自然能明白他那两次回头看就是喜欢上这猎物了。
人就是很奇怪，人家没表示要的时候，却想着办法想知道怎么弄才能博得欢心，所以龙啸天早在那时就决定要将这毛皮当礼物送给他。
龙刑天看到黑如墨的毛皮做成的裘袄，眼睛眨了眨，像是见到希奇糖果的孩子那样，抬头，眸子中带着一丝丝惊喜，“你还记得……”
龙啸天将猎物带回来后再也没拿出来过，龙刑天还以为他将猎物不当一回事随意处置了，完全没想到今日会见到。他哪里知道，这是龙啸天故意吊他胃口来着，要不以他的个性哪能得了宝贝还忍这么久不去显宝。
龙刑天命人收好礼物，脸上挂着笑，吩咐人不必跟随，三人一起去星临殿。走到半截，他突然停下，笑里多几分狡黠。
“八哥，你胆子够不够大？”他倒背着手，问得很随意。
龙悦天按住龙啸天的手，龙啸天说话有做手势的习惯，嘴没动手先动，所以他阻止他的动作打住他的话，然后问着龙刑天，“你想玩花样儿？”
龙刑天挑起单边眉毛，随意转过身，看遍四周，确定没人才道：“出宫。”
龙啸天蹦起，“我去！”
三人同时笑了。双胞胎看着龙刑天从腰带处摸出一把钥匙，然后瞠目结舌。钥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子，上面写着耳门两个字。耳门是内务府办理杂货运到宫内走到一道门，不过后来皇宫扩建，这耳门就废置不用了。不知道他怎么找到钥匙的，那里现在都没什么人看守，应该很好出去。
三人在宴席上晃了一会儿，各自找借口退席，然后就不见踪影了。等人发觉不对劲，他们早就出皇宫上街了。
无比显眼的三人让行人纷纷侧目，龙悦天先觉得不妥当，龙刑天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不当一回儿事，迟早要有人来找他们回去，不如更大方些，方便他们找。
别人还不怎么的，就是龙刑天的衣服上黑红二色的服装惹起了一些人猜疑，戏里的皇家服装虽然有区别，大体上还是很像的。
三个人雇了马匹去夜市逛。规定上皇子十四岁才能出皇宫造府居住，出宫也是前呼后拥，一点乐趣都没有。
龙啸天被路人的目光注视得有些发毛，拽拽他哥的袖子，“咱们太醒目了吧。”
龙悦天微笑如佛祖，“有他顶在前面你怕什么。”
某人立刻小狗状低头，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他最勇武的啊，怎么没他们两个那种坦荡态度去面对翘家。看来他是乖小孩，嗯嗯，一定是的。
一路看过新奇的东西足足用掉两个时辰，当然，很多人故意在他们面前晃荡阻碍前进速度也是事实。
城门在望，龙刑天一跃上马，“走。”
“还出城？！”龙啸天终于忍不住失声叫出来了。
龙悦天上马，柔和劝着，“不想去的话就留下吧，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我们走了。”说完头也不回跟上龙刑天。
“等等我啊！等等啊！等等啊！”龙啸天急得追出两步，发觉不对，又跑回来爬上马追去。
夏夜的繁星一路后退，三骑踏破夜的寂静奔驰在行人无几的路上，洛辰的万家灯火被抛在后面。
身手极好的龙刑天在奔驰的马上仍有余裕拔簪取冠，还解下束缚很紧的宽腰带。月色如洗，将他急驰风姿照得妖冶起来。宽衣随风飘起，长带舞动。
奔驰了好久，他才勒住马，然后深深吸一口气，仰视着夜空。
这次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广阔的天与地，竟令他屏息。这不是美丽的震撼，只是单纯的为天地的这份宽广而感动。
看在龙悦天眼中，他的样子像是个看着自己天下的君主一般，纯粹地看着天下广大就会满足。
“有人追来了。”龙啸天对欣赏风景的两人说着，然后调转马头，侧过身看向来时的路。
龙刑天和龙悦天同时无声一笑。
“肯定是龙曜天。”
龙刑天赞同点头，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
人还未到，声音已到。
“三位皇弟，速速回宫！”话落的同时龙曜天刚好勒住马停在三人面前。他身后是两队大内侍卫，共二十人，在龙曜天身后迅速摆开弧形阵。
龙啸天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不想露宿野外，更不想跟着这两心思诡异的再到处乱跑。龙悦天则安抚地轻拍弟弟肩膀。
“是该回去了。”他这么说的同时以眼神询问着龙刑天。
龙刑天眨了眨眼，策马绕到龙曜天旁边，微微倾过身，“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听大哥的话？比我还像他亲生弟弟。”
龙曜天神情不见任何变化，公事化回应他，“如果再晚半个时辰，就不是大哥交代而是皇上的圣旨来请三位了。”
“你回去告诉大哥，我今晚不回去了。”
“胡闹，礼部和诸位官员都晾在宴席上已经失了皇家的颜面，赶快跟我回去。” 
“他们与我有什么相关？”偏他就是反骨一身。
龙曜天也不跟他继续废话，直接伸手去捞龙刑天坐骑的缰绳。
两人就此动上手，寒丝棉掌一齐使出来。不出二十招，四只手互相牵制住，谁也松不开。一群人看着他们两人，无人敢劝。
“不要以为你如今是恒王我就不敢伤你。”
“你别以为只有自己学会寒丝绵掌。”
“那来场比赛吧。”龙悦天热心建议着，眼中是兴奋的光芒。好戏来了哟。“从这里开始，比轻功，看谁先到城门，谁赢了就听谁的。”
僵持的两人同时点头放手身形掠出。众人马上跟上去。
唉，好好的宴席不去吃，偏偏要在半夜赛跑逗弄龙曜天。龙悦天摇着头，只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最后是龙刑天赢，龙曜天气得上马回城。
“等等。”龙刑天才不会放他回去向皇帝大哥告状，他一拦，两人再次交手。这下没人叫停了，一直打到圣旨到。
传旨的公公气喘吁吁爬下马，“九爷爷，可找着您了，皇太后急得正在皇上那哭呢，您就别为难皇上了。”
龙刑天不可置否，懒懒收手耸耸肩，“那就回去吧。”
“你、是、故、意、的！”龙曜天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出，端正的相貌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扭曲表情，给气的。
龙刑天带着人偷跑出来，早就料到是龙曜天会摊上找他们回去的差使，然后就在城外等着他来，捉弄一下，圣旨到了就回去。总结就是，他的生日需要新意，新意就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于是可怜的对头龙曜天成了被牺牲的倒霉蛋。
龙刑天的眉眼笑咪咪的，犹如吃了鲜鱼的猫，“现在发现已经晚了。就当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挺有趣儿的。”
龙啸天面部狠狠抽搐着，龙悦天则好心的安慰他的迟钝。“没事没事，我也是在出城后不久才想到的。”
龙曜天拂袖而去。那位公公赶忙让到一旁。这几位皇子脾气最呛的两位又招惹上了，唉，难怪皇上总是难过的说：为什么他不是有很多妹妹而是有很多弟弟呢？
龙刑天曾经回答过他这个问题：娶公主和嫁公主相比，娶公主的一方通常是占便宜的那个，注定了龙家的王朝稳固如山，娶遍四方公主。龙弄天闻言哈哈大笑。





番外八--杜某人的某一天
　　
　　早上：上朝，处理公文。
　　中午：吃饭
　　下午：处理公文，回家吃饭。
　　晚上：看书，洗澡，睡觉。

　　没了。

　　杜雪飞：这就是我的一天？
　　素黛：是啊，多简单，多惬意。
　　杜雪飞：重写！杜某的一天是任重而道远的，是以天下为己任的！
　　素黛：- - 我就是写，也只写你像老母鸡护雏似的看守着慕情。
　　杜雪飞：我们家的慕情我不管谁管？你这后娘指望不上。
　　素黛：= =||||| 喂，你泄露我剧情啊。
　　杜雪飞：你重写不重写？不重写我连你的底都泄露，比如说写老虎其实是为了......
　　素黛：[捂他嘴]我写！

　　啊，杜雪飞的人生是多么精彩辉煌，啊，杜雪飞的经历是多么坎坷波折，啊......
　　
　　杜雪飞：你乌鸦转生的吗？给我打住。
　　素黛：我这不是写你有多伟大吗？你还不满意。
　　杜雪飞：要写出实质，要用事实说话，要用动人事迹感动芳心一片！
　　素黛：为什么是芳心？
　　杜雪飞：我都29了你都不写我娶老婆我有什么办法？！
　　素黛：要女的没有要男的一筐，你挑吧。
　　杜雪飞：不挑别人，就是你。
　　素黛：乱轮，太前卫了！
　　杜雪飞：你到底写不写？
　　素黛[远目]：忽悠不了他......

　　今天不上朝，杜雪飞在兵部转悠两圈坐不住。慕情正在对面屋子里忙着粮草军备补给的事，兵力部署逐渐稳定之后，这些东西的调度和管理也必须加以完善，以前没有人注意，主要是好多年没怎么用兵，都松懈了，一出事儿肯定找不着北。
　　慕情忙碌中抬头，看见杜雪飞在他这里转悠。"杜兄。"
　　"过几天我跟龙刑天去南营整顿兵马。你怎么看？恒王竟然让他掌握兵权，这背后的深意怎么闻都是火药味儿。"
　  慕情沉默一会儿，放下毛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问我站在哪边？"
　　"你反应到是比那傻瓜快，他跟没事人似的。"杜雪飞忽然不说话，刚才调笑的神情转为深思，不太对，最近安王没怎么去找恒王......从五王爷暴死之后就这样了。他就那么确定龙曜天不会害他？还是已经有所察觉却什么都不表露呢？"你会选择谁？"
　　慕情想了很久，"他不适合当皇帝，太懒散。"
　　杜雪飞没想到慕情会这么说，表情里有微微的惊愕，只听慕情继续道："但是我不会允许谁伤害他。"
　　这个回答让杜雪飞深深皱了眉头，"天真。"
　　慕情苦笑，"你好像总是这么说我。"
　　"不要想着保护他，如果有他需要别人保护的那天，沾上他的人都得给他陪葬，这就是朝廷。"杜雪飞说得斩钉截铁。
　　慕情摇头，"为什么你总要告诉我，他和我的距离有多远？"
　　"因为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怕你活不过皇上亲政，换成别人我才不说这些足够杀头的话。"杜雪飞狠狠白他一眼。
　　慕情的脸上满是歉意，"又惹你生气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每每话题关系到龙刑天，两人就会有些僵。
　　水家满门被灭，朝廷里将才凋零，从这个角度讲，安王掌握兵权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满朝文武真废物的没几个，兵权从外人手中逐渐聚拢到几位王爷重臣手上，朝廷的局面越来越明朗，紧随而来的矛盾也越来越激化。杜雪飞本不愿意跟安王走太近，但是目前很有必要从他这里套出点口风，问问他是如何看现在的局面变化的。
　　慕情这里肯定是倒向龙刑天这边，不为龙刑天也得为兄弟吧，杜雪飞再次认命地哀叹一下自己操劳的人生。
　　因为要接手南营，这两天龙刑天喜欢有事没事往这边跑，当然是找慕情，杜雪飞会过来慕情这屋就是等他呢。
　　中午一过，龙刑天就到了。
　  "咦，我走错房间了？"说着还当真倒退两步，抬头，看看牌匾，没错啊，是慕情的地盘儿。
　　"王爷没走错，是杜某过来小坐片刻。"
　　"二个时辰了。"慕情老实转告。
　　杜雪飞撇撇嘴，瞄向慕情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吃里爬外。
　　慕情惭愧低头。
　　龙刑天呵呵一笑，"反正距离咱两朝夕相对的日子不远了，你看我多赏识你，点名挑你过去帮忙。"
　　"别说得这么亲热，我怕某些人误会。"
　　"某些人"暗中扯扯他的袖子。杜雪飞装做没感觉，继续道："王爷啊，杜某打算年内娶妻，不知王爷能否引荐一二啊？"
　　"什么？！"
　　放着慕情这等姿色的青梅竹马不要去取妻？龙刑天大呼浪费，当然是在心里。将人拉住，准备苦口婆心式劝说。
　　刚好进门的小凌一看龙刑天又要惹上杜雪飞，赶忙喝止，连拖带拽地将龙刑天拖出屋子，"两位先忙，有急事，有急事。"
　  杜雪飞见人被拖走，很不甘心地偃旗息鼓，还想整整他呢，嘁，怎么谁都护着龙刑天呢。
　　慕情有些想笑，被杜雪飞瞪。
　　龙刑天再次怨念道：早晚要把小凌嫁给翠羽收拾。不过转念一想，奇怪，为什么没想过让小凌和杜雪飞凑一对呢？这念头让他全身一哆嗦，好寒的配对。
　　被怨念到的杜雪飞狠狠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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