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钧天(第三部)水之泪(附断章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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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钧天 第三部 前言 

关于本文的种种设定，之前二部已说过的就不再提起，接下来说的这些是针对第三部的设定而言之（前几段的总言可以不用看，太无聊了^^;;;） 



始天界的人有着无穷无尽，与天地同寿的生命。这是极为漫长，长得足以令人恐慌的时间。由于生命太长，不知自己未来的走向，为了选个最好的，最适合的活法，同时也是为了解闷，始天界的人在宇宙中设了好几个实验场所，创造了与自己相同的生命，并限制了他们的能力与寿命，看着他们在红尘中忙碌挣扎，流离奔波，缘起缘断，情生情灭，嬉然自得。 



看得久了，不知不觉中，自认为主人的始天界也被实验地同化了，善良的，邪恶的，美好的，苦难的，酸甜苦辣咸，七情各具，六欲横生，即超然却又混淆，在某些程度上，始天界虽是最高天，却与凡间无二。 



基本来说，平日里的衣食住之类的琐事始天之人是不会任意使用法力的，一方面，用法力幻成的物物并非实体，一使用就得一直注入灵力，一旦忘了，物体也就会消失，实在有些不便，另一方面，什么事都动用灵力，未免也太无趣了，事情一旦习以为常，就会无聊起了。因此，除了行之外，始天界的日常生活中少有使用法力的…… 



法系与眸色： 

光系，金色（也就是金光级，但很少，每代只有一人能得到继承） 

暗系，黑色 

火系，红色（真炎之火是例外的蓝色） 

水系，蓝色 

木系，绿色 

冰系，银白色（与银光级的银色不同） 

土系，淡褐色 

风系，银灰色 

雷系，青色 

…… 

…… 



始天人口： 

大约一千亿左右吧，因为宇宙太大了，无法全面估计，四界大绝各占二百亿以上，三百亿以下的人口。但地广人稀，除了王星一般会常驻十亿左右的人口以外，其余全分散在各个星系之间， 



灵力等级： 

虽然始天之人天生便具有灵力，但若没经过修练，在始天还是不入流的。不过依个人天赋高低，进度还是有差别的，一般来说，大约四百年才能由不入流进入一级的程度，而后，每进一级就得花上一、二倍的时间，而且，也不是付出时间就会有收获的，每进一级都是三千人中仅有的一人，因此，始天界以灵力四、五级左右的人数为最多，四、五级以上的就可以称之为高明了，大部分人的目标，都在六、七级就嘎然而止，难再前进了。至于金光级，银光级，就算有奇高的天赋，就算有拼命的努务，没有各种时间的巧合搭配，是一辈子都别想的。 



手印： 

一般而言，手印只是起着加强法术的作用。结上手印之后，能让法术辐度增强，对于灵力不足的人，是一定要用的，但对于灵力较高的人，使用低级法术时就不必了，不过在必要关头（比如说玄在古战场上），为了节约灵力，以备应付强敌，还是会使用手印的。 



时间：由于星系之间自转不同，所以时间的长短也是不同的。只是梵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人间界的三餐定时之制，所以他们吃饭的时间不一定是所处星球的正常时间，睡眠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而且宇宙范围不同，星球气候景象也是不同的……（不行了，再解释下去我已经无法相信我是在写神的故事了QQ） 



季节：反正是不会有四季划分的，有的也与我们所知的不同。天气一般是任其自然，但是若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在周围定下结界，结界内的一切都可以由自己决定，天气，温度，景物，日夜…… 



服饰：请别因为梵习惯长衫，孤喜欢长袍而认为始天的服饰与中国古代相同，想来东西南北古今中外也只不过是万界中的一小界上的事，所以他们的服饰到底有几多，实在很难说（事实上是作者不会描写QQ） 





附赠： 

一、本文中出现的旧人资料 

魔界公主——泪：虽也是黑发绿眸，却与轩迥然不同，长得极为妖艳惹火，穿衣永远只肯穿遮住三点的衣服，以展示其魔鬼身材。身为魔王唯一的妹妹，却对魔王一点帮助也无，终日游走在诸界，名言是：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最尊敬的人是轩，最头大的人是炙焰，最怕的人是死缠烂打的人，最喜欢的人是对她没好脸色的人。艳名远播的同时，无情之名也是人人皆知。 

注：擅长暗系法术，修为大约在天界十级左右，但伴上她的身材，威力远超于十级。 



仪：蓝发银眸，秀丽冰冷，跟在玄的身后，少言寡语，静若无物，却极爱吃醋，一旦玄又向美人献殷勤，就会听到他的冷言冷语，有时还会出手破坏。 

虽常指责玄的毛病，但对玄却是忠心不二，为了玄，他可以把一切会对玄不利的东西毁灭掉，包括自己在内。 

注：拥有水系法术，灵力等级为银光级，精兽雪光，常以白凤形象现身。 



转轮法王——天孙净纱：她的眸子并无颜色，而是随着周围的变化而转变。当周围光谱绿系较强时，她的眸子便为绿色，红系较强时便为红色。而头发却是黑色的长发。素喜彩衣，风流放荡，裙下拜臣极多。 

身为转轮法王，掌控着万界诸生的命运之线，却不太尽责，心中有着阴晦的念头。曾在人界暗中照看梵十七年。 

注：拥有多重法系，并不能确定属于哪一级的。也并无精兽，只有法轮——六道轮，以及法杖——六道杖。 



始天长老——玄：红发金眸，刚毅俊美，只因反应太慢，不幸沦为始天界目前唯一的长老，但始终坚贞不屈，为抛弃长老之位而努力着。是个见到美人就不分男女加以求婚的变态大叔，又是个超级大路痴，却死鸭子嘴硬，坚决不肯承认。附注：初次与梵见面就是因为他跟在仪后面，还是走散了，胡乱乱撞才撞到了梵，接着又被到处找他的仪与真炎捉回。而在最后一次出场时，请别对他抱有希望；他不是特地去找圣，而是……（不说是不是比较好呢？） 

虽然毛病一大堆，但重然诺，一诺千金，绝无二言。平常虽不太可靠，但危险时就能看出他身为长老的不凡之处。 

注：拥有冰系法术，灵力等级为金光级，精兽情丝，常以美人形象现身。 



定邦将军——翔：银发银眸，高雅俊秀，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所以常常明知是圣设下圈套，但基于责任心还是不得不接下他推来的事。 

在战场上他却是个令万界闻名丧胆，手下忠诚信服的绝代名将，武功勋章之多令天界众人忘了他是个异邦人，而忠心拥护他。只要他穿上战袍，连圣都不敢招惹他。 

注：擅使冰系法术，灵力等级为银光级，精兽泽波，常以银鹤形象现身。 



二、南天事件时间表 



第1天 

梵与孤坐上光船，离开了东天。 



第2天 

圣去见先生，仪发现后，跟上。却跟丢了，后发现王者与璃，想要跟上，被先生发现了，迷去心神,送入南天。 



第4天 

梵与孤初次见到容，孤看出容隐藏在蓝色下的银眸。 



第5天 

到达南天 



第15天 

夜闯南天宫，进断流，初识潆与修，被送了出来，王者在监视之时，发现了仪与翔。他明白仪的身份，伤了仪，想要引出容（只是容的外貌请某位始神改变过了，他与璃都没有认出）。可是又遇上翔，被其威胁不得伤了梵，还得保护梵。 



第16天 

梵加入重天之流，孤遇上了泪，泪捡回了仪，璃为了监视仪，顺便保护梵，也加入了重天之流。容见到仪，惊诧，心知若被人发现仪的存在，是极为危险之事，为了保护仪，决定加入帝位之争。 



第17天 

孤决定离开，容来见诸位，提议带仪去灵泉疗伤，结果：容、仪、璃一起去。而后，首辅府之人因光船上的事情，而找上门来，梵以音杀助乐团一臂之力，逼退了众人。容确定梵的身份，将仪托给了梵。 



第20天 

梵作恶梦，梦见自己杀了孤。首辅府的副座找上重天之流，梵为仪和泪易容，成功瞒过众人，容借机回到了首辅府。 



第53－55天（离月蚀祭5－3天） 

王室斗争更为激烈，恒与振一方落于下风，王者助他们一臂之力，用玉笙引走了仪。梵与泪直追　入南天宫，潜入天后的盈波殿，又入御书房的资料库，找到地点，来到断流。 

断流内，容也差不多同时到达，三人一同下了水中真正的天帝行宫。 

潋控制住了修的身体，在容他们到达水宫中时，释放了修，而后一场乱战，泪用自身封印了修。 

离开水宫，容制住了恒，却因潋天后的出现而不得不放了他（有把柄），潋将恒与振送入了虚无空间，意欲断了南天的血统。 

容与仪合力将梵送回重天之流。 

天孙因修的身体出现，太专注于断流，终于让玄发现天孙一直在暗中窥视着自己，透过水镜，来到　天孙的轮转法殿。 

梵与孤重逢。 



第56天（月蚀祭前2天） 

梵醒来，怪孤离去太久，大管事来了，与梵说起南天目前的形势（老实说，不安好心，不过也没坏心，只是想帮容罢了。他多少有猜出容的身份）。却因一句无心之语而让梵大受感触。 

梵思前想后，终于想要选择一次任性而行，请孤帮忙平息南天风波。 

因为四灵器的作用，修的灵力几乎无止休，孤干脆将整个断流都移入了虚无空间去了。 



第57天（月蚀祭前1天） 

事情总算搞定，修死了，断流毁了，潋心若死灰，自闭于盈波殿。恒与振自知无力再与容对抗，且修有留下遗令，因此退出帝位之争。但容原意便是让仪继任天帝之位，因此拒而不受，众人逼得紧了，就逃出天宫。仪自昏迷中醒来之后，得知此事，也离开天宫去找容。 

玄去找梵（有几分存心陷害），谈起了修。 

入夜，进天宫参于月蚀祭，梵得知被玄陷害，君子报仇，先完成本份之事再说。 



第58天 

帝位传承完毕，梵与孤离开始天界， 



以上，报告完毕，若有不足，请提示^^ 



水之泪 序 

“人间界，我想回人间界！”紫眸的少年带着几分不悦的神情，漠然地说着。 

“以现在的你而言，不行哪。” 

“为什么？！”不悦度提高百分之二十。 

“因为你没有帝准哦。没有帝准，是过不了禁宫之门，到不了任何一界的。” 

“帝准啊……” 



于是，风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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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我绝不想再见到圣！”梵一听到孤的话，脸色就完全沉了下去。 



“哎哎哎，听我说完嘛。”孤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去求圣的。不过，这个天帝虽是物以稀为贵，但稀则稀已，又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三个呢，只要你隐藏夜魅的身份，动动脑筋，应该可是成功的。” 



梵呆了呆，不由自主地一叹，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思十分混乱，不然为何连这点小事也想不到？ 

原以为已是明镜无尘，灵台澄清，就算有任何意外，应付得来，但是，以往以清、冷、明、静而自持，从不为外界之事而影响的心绪，竟也因为亲情而打乱；情字伤人，果然厉害，只要动了情，心就会乱了，有如明镜生尘，再也无法鉴物。 



思及至此，他不由暗自下了决定，再也不为他人动情了。 



“那我们该去找哪位呢？” 



“让我看看……”孤边说着，边从长长的袖摆中到处乱翻，隔了好一阵子，才掏出一份地图——应该是地图吧，虽然看起来烟熏火燎水浇土埋电击冰冻都曾经经历过，但应该还有些墨迹，还能算是地图……吧？ 



孤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手比了比，不过梵完全看不出孤看的是哪里，终于，他似是研究出个其所以然来的，笑道：“看来，离东天最近的还是南天了，唔，据说南天帝王修是始天四界中唯一能与圣相提并论的金光级的天帝。梵，我们就去南天吧。” 



第一回 初到贵境 



始天界衣食住与人间界并无太大分别，只有行不同，是需要法力的。 



想来也是，宇宙范围如此之大，不使用法力的话，简直是寸步难行的。那么，始天界的人到底如何行走的呢？请偷偷听听孤大师的讲解吧。 



“一般来讲，在各个天界内都可以使用光之道行走的，只要确定目标，就可以马上到达，不过，要到异界的话，除了皇家专用的王者之道外，其余的光之道都会为四界边防处的防御结界所阻，无法进入。因此，始天界的平民们只有使用别种的方法前进。 



目前最受欢迎的应该是乘船，这个船，与你所想的船当然是一样的，没多大差别的，不然我也不会用船来形容了。若硬是说有，那也是它行驶的地方与别处不同，不是海洋，也不是星辰，它所行驶的，是由两界的官方共同张开的驾空光道。 



驾空光道与光之道差不多，但由于距离太长，灵力不足，所以驾空光道一般是由很多人共同张开的，灵力杂且乱，阻止了速度，无法像王者之道那么瞬息可至，不过再怎么说也比一般的交通方法快多了，而且也很安全，因此仍然很受欢迎……呵呵呵……讲解完毕啦！……啊~~~梵，你别这么不给面子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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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体积中等，不过也有数百丈高的光船平稳地行驶在驾空光道中，看似缓慢，风景别无变化，但那星系却一个接一个，有若流星般快速坠于遥远的其后。 

宽阔的甲板并不曾张开防护膜，呈着真空状态，要站于其上，则必须自己张开结界。因此，此刻的甲板上并没有多少人呆着，只是廖廖落落在散着数人。毕竟，比起外面这冷凄凄，千万年来不曾变化过的星海，船上所提供的各种游乐节目可是有趣的多了。 



此刻甲板左侧的栏杆上，正斜倚着两人，细细私语着，一人身着杏黄色的长袍，温文尔雅，双手都拢在袖里，正浅笑盈盈地与身边的同伴说着话。眉目之间，极是清俊无铸，但要叫人仔细来形容，却是半句也说不出的。勉强要回想，也只能记得他那种气质，那种独一无二，看似飘忽不定，却绝对无人敢忽视的气质。 



另一人却是青衫黑发，发长及膝，以青色的布条束着，随意散在身后，风流自现。清绝秀逸的容颜是融合了男性的刚强和女性的秀美，有着不染纤尘的高贵优雅。一双眸子，漆黑如墨，闪动着只有在杏袍人身边才会有的光芒，深沉又明亮，温柔又无情，如今更添上了几分嘲弄，不知是针对着谁的。让人见了不知是该心醉还是该心碎。 



这两人，正是孤与梵，但若不是熟识梵的人，任何人见到了他们，顶多就是惊叹两人的出众绝伦，而不会认出这青衫人便是夜魅。 



当日两人决定去南天之后，孤就在梵身上施了点小法术，以幻像遮住了梵的真正眸色。 

开什么玩笑嘛，如果直接带着紫眸的梵上南天，简直是抱了颗不定时炸弹，不摆明了叫人来追来捉来砍来抢来扁来……那与送羊入虎口有何差别，他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用的。 

孤自认不是个合格的“护草使者”，对麻烦是能免则免，不能免则溜，不能溜则……惨毙了~~~ 



对于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理不直，气不壮的话，梵倒不太有所谓。反正物以类聚，梵本身也是个极度讨厌麻烦的人，他还没反对的原因只在于他正专心地计算，到底是让人找上来比较麻烦呢还是顶着个假面具比较麻烦。若是后者比较麻烦，那他是宁可与人打个够，也不愿让孤摆弄的。 



幸好孤一向对于这个别扭的小孩的心思还算了解，这次脑袋也没一时卡壳，没看出来，所以他急急忙忙，柔声细气地给梵解释说，这只是个小小的幻术，对梵本身是不会造成任何负担的，除非法力高过孤的人，否则大家都只能看到黑发黑眸的梵。如此这般那般地说了半天，梵总算答应了。 



一上船，孤就应梵的要求，给梵拼命恶补些关于南天的知识，好让他对于接下来的行事有个大概的了解。只是上船之后，他们发觉他们实在是选错了时间去南天。由于千年一届的月蚀盛祭，大部分在他界晃荡的游子都准备回家，因此造成人潮暴满，令原本宽敞的船舱也变得狭窄无比，到处都挤满了人，汗臭味，腐木味，脂粉味……与着船舱中点燃着的香料味融合在一起，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极为怀念的气味，但对于梵来说，当场就让他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白到几乎发了青，与身上的衣物同色了。 



有了以上种种原因，梵当下就逼着孤，硬是要他陪着自己整日里呆在甲板上，说什么也不肯进入船舱中。孤虽然很想去看看船长准备的歌舞节目，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话说出口后会换来怎么样的结果，现在看来还算温驯乖巧的别扭小孩很可能会马上就成为鬼神皆惊的夜叉了……所以，孤只有继续陪君子了。 



“……总而言之，南天是个以水系为主的国家，子民的性子也是如水般的难以预测，尤以天帝为最。南天修帝被诸界称为‘怒涛之神’，是个行事随心所欲，随时会在天界掀起狂涛巨澜的帝王。其中分寸，你已明白，该怎么做心里应有个底了吧。”孤说了半天，终于下了个结论。 



梵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目光专注的投在孤给他的南天王星地图，显然心下正自盘算不定。孤微笑地看着他认真的侧面，也不再开口打扰他的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梵凝重的神情才渐渐松开，弹了弹手中的地图，他抬起头，正欲向孤说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得“嘭——”地一声，前舱那原本应是造得极为坚固，厚实的大门忽地碎裂开，碎片夹杂着一道暗色的人影洒向了甲板，一时间，前舱的喧闹声逐渐静了下来，而原本就极为冷清的甲板更是无一人说话。 



一片寂静中，一位蓝衣男子自舱内负手而出，浅笑盈盈。“小人得意也莫要过份的好，在下虽然一向是极为善良的和平主义者，连只小小生灵亦不忍损伤，但若阁下太过份，非要惊扰了在下的美人们，那在下纵使不忍，亦不得不为之了。” 



这蓝衣男子黑发蓝眸，悠悠然然地站着，虽只是一身粗布衣物，洗得快发白了，且身处甲板之上，但瞧他那笑吟吟的神情，却尤如身着锦衣华服，处身瑶池宫殿般的逍遥自在。不但他本人有着这种感觉，就连旁人见到他也有这种感觉，一时间，这幽暗的甲板竟也变得明亮异常，无限宽广起了。 



孤与梵所处的地方比较接近舱口，因此就算不想也对这一切都看了个正，梵不耐人潮，挑挑眉，想换个地方，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竟已围满了人，尤以女子居多，各个眼睛如狼似虎，都集中在那蓝衣人的身上，明显可看出一串串红心在闪耀。 



从这些女子太过尖锐，想引起蓝衣人注意的窃窃私语中，两人听出了事情的经过，不外乎地头蛇欺压百姓，但后台太大，没人反抗，只是后来太过份了，把蓝衣人惹了出来，才变成这般。不过从她们口中，不难听出她们对蓝衣人的极度好感，因此孤与梵对她们所说的话也只抱着相信一半的程度。 



就在这七嘴八舌，烦不胜烦间，那绿衣人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你敢动我！！真是好胆……你可知我……大哥是谁，他可是南天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好！你……走着瞧吧，我大哥一定会让你们……在南天没有立足之地的……” 

这人方才在舱内被蓝衣人打得伤痕累累，知道他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的，当下结结巴巴地搬出后台来，想要挽回点面子。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蓝衣人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绿衣人的左臂。 

他的笑容如冰，他的语气如霜。“我呀，最讨厌的，就是不明形势，随便开口的人了。” 

话落，众人听得一声尖锐的哀嚎，什么都未看清，就见绿衣人的左手已与身体分了家，断处血淋淋地，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嚎叫着。 



轻轻松松一抛，绿衣人的左手坠入了无边的宇宙中，蓝衣人又跨上前一步，目标显然是绿衣人的右手，“现在，你可以叫你的大哥来找我了，有了这个籍口，相信他也不会不来吧！” 



听着他冰冷无波的语调，方才还觉得明亮宽广的甲板，又变得阴冷起了，而且那种压迫感，随着蓝衣人一步一步的进逼，更让人觉得阻闷。 

绿衣人痛得不住吸气，躲都来不及了，哪有力气再说话，不住的磨蹭着，后退着，之前还凶狠无比的眼，此刻却求救地望着众人，不住地哀求。 



想来是他之前在舱内的行为太恶劣了，众人对他求救的目光不是视若无睹便是皱眉轻蔑地扫上一眼，没有一个打算为他向蓝衣人求情的。看着蓝衣人步步进逼，他不由惊叫着恐怖地闭上了眼。 



“容——等等啦~~~”一个肥肥胖胖，圆圆润润的男子终于成功地将他那圆滚滚地过了头的身材从人潮中辛苦地滚了出来，来不及喘气，就先用手帕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并打量一下现场的状态。 

见到绿衣人惨白的脸及血流不止的断口，他不由低声咕哝一声：“下手还真快！”方自长叹一声，道：“容，算了，跟这种人生气是划不来的，我们要去南天，地头蛇得罪多了总是难过，好了，你就快点进舱去，别再给我惹麻烦了。”说完，像撵小鸡般要将蓝衣人撵入舱内。 



容沉默片刻，微笑道：“团长这么说了，容自是从命。”说完，用眼神警告性的扫了绿衣人一眼，才微笑地被满场的夫人小姐人簇进船舱。 



团长再叹了口气，上前扶起那男子，陪笑道：“这位大爷莫要生气。都是在下管教不严，才会让团下之人得罪了大爷。出门人和气生财，这点小小意思，只当给大爷的医药费吧。”说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绿衣人见硬的走了，来了个软的，哪有这么轻易放过。只是方才险死还生，想到在这船上自己人孤势单，一旦又把那个容惹了出来，那就不妙了，思来想去，他只有暂时忍下这口气。 



“这点小钱，大爷我还不放在眼里，至于大爷这一只手……”接过钱袋，抛入方才收容了自己左臂的宇宙，阴沉沉地笑着，绿衣人眼中的怨毒之光告诉了团长，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摆休。“嘿，你们给我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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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人群渐渐散开，梵耸了耸肩，下了断语：“无聊。”孤却闷不吭声地注视着舱内蓝衣人的身影，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的他的唇角，缓缓扩散。“容吗？……” 



接下来的旅程都很安静，没有任何意外再发生。那绿衣人吃了亏，自是终日闷头不出声，想来是在盘算着之后要怎么复仇之事。 

在孤与梵再用过二次餐之后，光船缓缓地驰入了南天界王星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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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曲膝弓身坐在客栈上房的窗台上，梵不耐烦地道：“递出申请到现在都已经十天了，宫中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孤背对着梵坐在椅上，不动如山，安静地喝着茶，闻言头也不转，微笑道：“梵，你的耐性越来越差了呀，今天你已经问了我七遍同样的问题了。” 



“咚！”地一声跳下窗台，梵有些焦燥地在屋内转来转去。自从到了南天的第一天上过街，却不知是看东西多还是被人看多之后，梵就终日呆在屋里，说什么也不肯出门去了。枯坐了这么多天，他的脸色实在是有够难看的了。 



再走几步，梵突然转到孤身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怒道：“我决定了！” 



“呃——呵呵~~我知道你下了决定，不过能不能请你温柔一点地告诉我呢？”孤干笑着，想掰开梵的“纤纤玉手”，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点。 



梵冷笑一声，松开了手。见到孤终于不再是那一副看好戏般，气死闲人的笑容，不由心情好过些，扬着眉，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道：“我不等了，我要夜入王宫！” 



无力一叹，孤放下茶杯，绝望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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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亮的光芒一闪复没，隐藏在千千万万的光之道中，并没有人特别去注意到里面有着什么人。但是，从这光芒中走出来的，却是二个可能比‘怒涛之神’更容易掀起波涛的人。 



以王宫范围之外三里为目标，是孤与梵共同的主张。因为这种距离是最适合的，即不会引起王宫守卫的起疑，亦不至于让二人耗费太多不必要的体力，更可以让二人在行动前热热身，活动下僵硬了快十天的身手。 



哀悼完自己的不幸之后，孤终于想到了早该问的话：“梵呀，你打算怎么进去呢？” 



“咦，我还没跟你说过吗？”梵也是一脸惊讶地说着。 



“有吗？”孤笑道：“或许你有跟我说，不过是跟梦里的我说吧。” 



梵没听出孤话中的调笑，耸耸肩，这才想起了那日在船上正要与孤说时被那场闹剧打断了，后来就忘了。难怪最近他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想不起来，原来是这回事啊。 



“我从头说好了。以前真炎告诉过我，天宫是由天帝的法力形成的，与天帝同为一体，可以随着天帝的意思而发生变化。有着绝无破绽的防御结界。但是天宫范围实在很大，天帝为了避免浪费不必要的灵力，因此在天宫的四周各辟了一处灵地，用来存放可与他灵力相互呼应的法器。只要天帝人在宫中，不用耗损任何灵力，法器会自动接收他的灵气，合围形成防御结界。” 



“唔，有这回事吗？”孤摇摇头。“我倒不清楚哩。” 



梵边走边继续道：“那王宫的宫墙全是由天帝的灵力形成，只要稍有异态，就会引来守卫。我想你或许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但是我不行，而你带着我，也是不行的。所以，我不打算从那里走。而从四灵地走。” 



“四灵地又怎么了？” 



“四灵地是放法器的地方，整个王宫的灵气都会在这四处集聚，而后匀衡地传向各处。在它们的周围是不能使用灵力的，用了都会被吸过去的。所以，四灵地周围是王宫中仅有的，没有灵力防护的区域，有的只是高墙，高得令天界任何人不使用灵力都无法越过的高墙！” 



孤笑了。“不过那高墙对你，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吧。” 



梵回以一笑，道：“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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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蓝墙边，抬头往上看，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了，总算能瞧到一点点黄瓦的影子。 



看着这堵名副其实的“高墙”，孤只有叹气。“梵，没问题吗？” 



梵不吭声地走上前，用手戳了戳墙，想确定下质地，却发觉触手处又冰又滑，五指都陷入了墙内，并顺势滑开。 



“是水墙！”孤也靠上前，用手碰了碰，道：“看来王宫也防着爬墙这一招，这堵墙是由水凝成的，没人能爬的上。” 



梵淡淡一笑，道：“谁说我要爬了，那么难看的方式，我可不要。”说着，一掌劈向水墙。只听得一声如击败革的声响，水墙摇了摇，梵那一掌能令巨石裂开的掌力，对它却是毫无影响，连丝痕迹也无。 



侧耳倾听，确定里面一点动静也无之后，梵低眉笑开了。“我本来还担心上去时若用力过头，将墙打垮了，或是发出声音太大，惊动了守卫那可就不好了，眼下这堵水墙，倒真是巧极了。” 



孤听得笑容满面，“你上得去啊。”见梵点头，便高兴地在袖子中掏掏掏，掏掏掏，不久，掏出一团细细的丝线，递给了梵。 



梵扯了扯线，确定下韧度，狐疑地瞅着孤。 



“你该不是要我上去之后用这个把你也拉上去？” 



孤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就这么笑眯眯地点头承认。 



—_—|||（沉默中）…… 



^_^（微笑中）…… 



（继续沉默）…… 



（继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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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地将长发编结成辫，以免碍到等下的行动，梵站在墙下，抬头随意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只是静静的站着，沉重而缓慢地呼吸，让真气在体内好好的流转一圈。 

一遍又一遍，静静地重复着，渐渐地，渐渐地，他虽站在孤面前，但孤却几乎要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若是孤闭上了眼，只怕不会发现前面有人的，他已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消失，而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孤有些失神地靠在墙上，却整个人陷了进去，差点被吞没。急急忙忙地站直身，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梵那瘦削修长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急烈无比地向上冲，其势之疾有若鬼魅。 

升到半途，旧力已浊，轻飘飘地长袖一拂，扫向水墙，看似无甚力道，水墙却震动地比适才那一掌还剧烈，籍着那一阻之力，他快速地转换着真气，同时一吸气，左脚点在右脚背上，人复往上冲去。 



数下功夫，梵已上升了一半，想来应是很快就可以到达墙顶了，但孤目中却泛起了忧色。 



梵太好强了，用这种方法在这种毫无着力之处的地方上升，的确是最有效的，但也是最耗费真气的，他嘴上说的轻松，看起来也很轻松，都只不过是安慰人的。太过急剧的真气转换，对他身体经脉的损伤是一定的。看他那间距越来越短的换气方式，就知道他内伤不轻，已经快真力不续了。 



咬紧牙关，急促地喘息着，梵什么也不想，任心思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拂着袖，由身体来控制着行动。越是往上，风就吹得越强，他的身形已好几次偏开了，而且真气运转过急，全身经脉承受着过大的压力，令他的血液流转都快失去控制了。 



一口腥甜之气涌上喉间，他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几难保持着清明。他知道，只要自己投向了水墙，就可以安全地顺势滑下，解脱目前这种痛苦。 

真是很诱人的念头啊。 

有些无力地再挥出一掌，他不往上看也不往下望。 

他不知道若是坠下之后，他还会有余力再试一次吗？ 

不要，他不要，心底隐隐有个想法，他不能再孤面前失败。 

不可以的……孤……不能失败……不是弱者……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捉摸，而他也无意去确认。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不容许失败！ 



[只要是我所想干的……谁也不能阻止……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许！！] 



微笑着，再次提气，这次更是不顺畅，令他身子险些就往下坠，双袖急拂，狠狠击向水墙，整个墙面都剧烈的晃动起了，当他再次凭空上升时，他一掌切向了自己的左臂。 



血花飞舞中，原本就受损不轻的经脉更是淤闷，真力在急速流失，手足亦趋向冰冷，但他流动得太过快的血液却由于左臂有了个出口，喷洒出去，致使别处的血液流动都渐渐变得平缓了。 



轻吸口气，护住心脉，只觉得身体轻松多了——流了那么多血，当然会轻多了。这样自嘲地想着，他再次身形灵动地上升。 



啊，好像看到黄瓦了。 



—————————————————————————————————— 

孤安静地站在墙边，闭目沉思，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冰冰凉凉的液体。随手一抹，鲜艳的色彩令他不由得摇头微笑了起来。 

“总要这么决绝啊。梵！” 

————————————————————————————————— 



站立在摇摇晃晃的黄瓦上，以千斤坠平衡着身形，等待着水墙的平静，梵抬头望着四周，孤高之处，无与之平，苍茫大地尽躺于足下。 



轻吁口气。 



还真有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呢。 



没空有太多感想，他疲倦地笑了笑，找了个看来比较坚固的墙角，取出孤所给的丝线，紧紧缚住，想了想，又解下自己束发的青布，绑在丝线的另一头，好让孤早点发现，接着，就将丝线扔了下去。 



弄完这一切，他才自衣物下摆处撕了一条当绷带，熟练地地单手绑好左臂的伤口。当时就已计算过了，避开要害之处，所以血虽流了不少，看来很吓人，但伤势并不很重，吃了粒归元丹固本培元，就差不多了，不过这副狼狈的样子要被孤看到了，那少不得一顿取笑叼念了。想到这，他不由缩了缩肩，看着绷紧的丝线，考虑要不要趁孤还没爬多高时剪断，让他上不来？ 



歪着头，蹲下身，试探性的弹了弹丝线，他决定不白费力气了，若这线是他用手就能弄断的，那就不是孤会准备的东西了。算了，山要来就我，我不去就山，先走，不让孤见到，不就成了吗。反正不管自己到了哪里，孤一定都会找到的。 



再回头瞄了一眼，梵有些心虚地回过身，身形一倒，向着王宫内坠落。 



不知自己被梵寄托了莫大恶名，又寄托了莫大信任的孤，正唉声叹气，一步三滑地在水墙上努力。 

再次不小心陷入水墙中后，孤抬头望着朗朗青天，低头看着远远大地……温柔一笑……破口大骂中…… 



水之泪 第一回 初到贵境 



始天界衣食住与人间界并无太大分别，只有行不同，是需要法力的。 



想来也是，宇宙范围如此之大，不使用法力的话，简直是寸步难行的。那么，始天界的人到底如何行走的呢？请偷偷听听孤大师的讲解吧。 



“一般来讲，在各个天界内都可以使用光之道行走的，只要确定目标，就可以马上到达，不过，要到异界的话，除了皇家专用的王者之道外，其余的光之道都会为四界边防处的防御结界所阻，无法进入。因此，始天界的平民们只有使用别种的方法前进。 



目前最受欢迎的应该是乘船，这个船，与你所想的船当然是一样的，没多大差别的，不然我也不会用船来形容了。若硬是说有，那也是它行驶的地方与别处不同，不是海洋，也不是星辰，它所行驶的，是由两界的官方共同张开的驾空光道。 



驾空光道与光之道差不多，但由于距离太长，灵力不足，所以驾空光道一般是由很多人共同张开的，灵力杂且乱，阻止了速度，无法像王者之道那么瞬息可至，不过再怎么说也比一般的交通方法快多了，而且也很安全，因此仍然很受欢迎……呵呵呵……讲解完毕啦！……啊~~~梵，你别这么不给面子地睡着了~~~” 



———————————————————————————— 

一艘体积中等，不过也有数百丈高的光船平稳地行驶在驾空光道中，看似缓慢，风景别无变化，但那星系却一个接一个，有若流星般快速坠于遥远的其后。 

宽阔的甲板并不曾张开防护膜，呈着真空状态，要站于其上，则必须自己张开结界。因此，此刻的甲板上并没有多少人呆着，只是廖廖落落在散着数人。毕竟，比起外面这冷凄凄，千万年来不曾变化过的星海，船上所提供的各种游乐节目可是有趣的多了。 



此刻甲板左侧的栏杆上，正斜倚着两人，细细私语着，一人身着杏黄色的长袍，温文尔雅，双手都拢在袖里，正浅笑盈盈地与身边的同伴说着话。眉目之间，极是清俊无铸，但要叫人仔细来形容，却是半句也说不出的。勉强要回想，也只能记得他那种气质，那种独一无二，看似飘忽不定，却绝对无人敢忽视的气质。 



另一人却是青衫黑发，发长及膝，以青色的布条束着，随意散在身后，风流自现。清绝秀逸的容颜是融合了男性的刚强和女性的秀美，有着不染纤尘的高贵优雅。一双眸子，漆黑如墨，闪动着只有在杏袍人身边才会有的光芒，深沉又明亮，温柔又无情，如今更添上了几分嘲弄，不知是针对着谁的。让人见了不知是该心醉还是该心碎。 



这两人，正是孤与梵，但若不是熟识梵的人，任何人见到了他们，顶多就是惊叹两人的出众绝伦，而不会认出这青衫人便是夜魅。 



当日两人决定去南天之后，孤就在梵身上施了点小法术，以幻像遮住了梵的真正眸色。 

开什么玩笑嘛，如果直接带着紫眸的梵上南天，简直是抱了颗不定时炸弹，不摆明了叫人来追来捉来砍来抢来扁来……那与送羊入虎口有何差别，他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用的。 

孤自认不是个合格的“护草使者”，对麻烦是能免则免，不能免则溜，不能溜则……惨毙了~~~ 



对于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理不直，气不壮的话，梵倒不太有所谓。反正物以类聚，梵本身也是个极度讨厌麻烦的人，他还没反对的原因只在于他正专心地计算，到底是让人找上来比较麻烦呢还是顶着个假面具比较麻烦。若是后者比较麻烦，那他是宁可与人打个够，也不愿让孤摆弄的。 



幸好孤一向对于这个别扭的小孩的心思还算了解，这次脑袋也没一时卡壳，没看出来，所以他急急忙忙，柔声细气地给梵解释说，这只是个小小的幻术，对梵本身是不会造成任何负担的，除非法力高过孤的人，否则大家都只能看到黑发黑眸的梵。如此这般那般地说了半天，梵总算答应了。 



一上船，孤就应梵的要求，给梵拼命恶补些关于南天的知识，好让他对于接下来的行事有个大概的了解。只是上船之后，他们发觉他们实在是选错了时间去南天。由于千年一届的月蚀盛祭，大部分在他界晃荡的游子都准备回家，因此造成人潮暴满，令原本宽敞的船舱也变得狭窄无比，到处都挤满了人，汗臭味，腐木味，脂粉味……与着船舱中点燃着的香料味融合在一起，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极为怀念的气味，但对于梵来说，当场就让他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白到几乎发了青，与身上的衣物同色了。 



有了以上种种原因，梵当下就逼着孤，硬是要他陪着自己整日里呆在甲板上，说什么也不肯进入船舱中。孤虽然很想去看看船长准备的歌舞节目，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话说出口后会换来怎么样的结果，现在看来还算温驯乖巧的别扭小孩很可能会马上就成为鬼神皆惊的夜叉了……所以，孤只有继续陪君子了。 



“……总而言之，南天是个以水系为主的国家，子民的性子也是如水般的难以预测，尤以天帝为最。南天修帝被诸界称为‘怒涛之神’，是个行事随心所欲，随时会在天界掀起狂涛巨澜的帝王。其中分寸，你已明白，该怎么做心里应有个底了吧。”孤说了半天，终于下了个结论。 



梵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目光专注的投在孤给他的南天王星地图，显然心下正自盘算不定。孤微笑地看着他认真的侧面，也不再开口打扰他的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梵凝重的神情才渐渐松开，弹了弹手中的地图，他抬起头，正欲向孤说什么，但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得“嘭——”地一声，前舱那原本应是造得极为坚固，厚实的大门忽地碎裂开，碎片夹杂着一道暗色的人影洒向了甲板，一时间，前舱的喧闹声逐渐静了下来，而原本就极为冷清的甲板更是无一人说话。 



一片寂静中，一位蓝衣男子自舱内负手而出，浅笑盈盈。“小人得意也莫要过份的好，在下虽然一向是极为善良的和平主义者，连只小小生灵亦不忍损伤，但若阁下太过份，非要惊扰了在下的美人们，那在下纵使不忍，亦不得不为之了。” 



这蓝衣男子黑发蓝眸，悠悠然然地站着，虽只是一身粗布衣物，洗得快发白了，且身处甲板之上，但瞧他那笑吟吟的神情，却尤如身着锦衣华服，处身瑶池宫殿般的逍遥自在。不但他本人有着这种感觉，就连旁人见到他也有这种感觉，一时间，这幽暗的甲板竟也变得明亮异常，无限宽广起了。 



孤与梵所处的地方比较接近舱口，因此就算不想也对这一切都看了个正，梵不耐人潮，挑挑眉，想换个地方，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竟已围满了人，尤以女子居多，各个眼睛如狼似虎，都集中在那蓝衣人的身上，明显可看出一串串红心在闪耀。 



从这些女子太过尖锐，想引起蓝衣人注意的窃窃私语中，两人听出了事情的经过，不外乎地头蛇欺压百姓，但后台太大，没人反抗，只是后来太过份了，把蓝衣人惹了出来，才变成这般。不过从她们口中，不难听出她们对蓝衣人的极度好感，因此孤与梵对她们所说的话也只抱着相信一半的程度。 



就在这七嘴八舌，烦不胜烦间，那绿衣人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你敢动我！！真是好胆……你可知我……大哥是谁，他可是南天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好！你……走着瞧吧，我大哥一定会让你们……在南天没有立足之地的……” 

这人方才在舱内被蓝衣人打得伤痕累累，知道他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的，当下结结巴巴地搬出后台来，想要挽回点面子。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蓝衣人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绿衣人的左臂。 

他的笑容如冰，他的语气如霜。“我呀，最讨厌的，就是不明形势，随便开口的人了。” 

话落，众人听得一声尖锐的哀嚎，什么都未看清，就见绿衣人的左手已与身体分了家，断处血淋淋地，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嚎叫着。 



轻轻松松一抛，绿衣人的左手坠入了无边的宇宙中，蓝衣人又跨上前一步，目标显然是绿衣人的右手，“现在，你可以叫你的大哥来找我了，有了这个籍口，相信他也不会不来吧！” 



听着他冰冷无波的语调，方才还觉得明亮宽广的甲板，又变得阴冷起了，而且那种压迫感，随着蓝衣人一步一步的进逼，更让人觉得阻闷。 

绿衣人痛得不住吸气，躲都来不及了，哪有力气再说话，不住的磨蹭着，后退着，之前还凶狠无比的眼，此刻却求救地望着众人，不住地哀求。 



想来是他之前在舱内的行为太恶劣了，众人对他求救的目光不是视若无睹便是皱眉轻蔑地扫上一眼，没有一个打算为他向蓝衣人求情的。看着蓝衣人步步进逼，他不由惊叫着恐怖地闭上了眼。 



“容——等等啦~~~”一个肥肥胖胖，圆圆润润的男子终于成功地将他那圆滚滚地过了头的身材从人潮中辛苦地滚了出来，来不及喘气，就先用手帕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并打量一下现场的状态。 

见到绿衣人惨白的脸及血流不止的断口，他不由低声咕哝一声：“下手还真快！”方自长叹一声，道：“容，算了，跟这种人生气是划不来的，我们要去南天，地头蛇得罪多了总是难过，好了，你就快点进舱去，别再给我惹麻烦了。”说完，像撵小鸡般要将蓝衣人撵入舱内。 



容沉默片刻，微笑道：“团长这么说了，容自是从命。”说完，用眼神警告性的扫了绿衣人一眼，才微笑地被满场的夫人小姐人簇进船舱。 



团长再叹了口气，上前扶起那男子，陪笑道：“这位大爷莫要生气。都是在下管教不严，才会让团下之人得罪了大爷。出门人和气生财，这点小小意思，只当给大爷的医药费吧。”说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绿衣人见硬的走了，来了个软的，哪有这么轻易放过。只是方才险死还生，想到在这船上自己人孤势单，一旦又把那个容惹了出来，那就不妙了，思来想去，他只有暂时忍下这口气。 



“这点小钱，大爷我还不放在眼里，至于大爷这一只手……”接过钱袋，抛入方才收容了自己左臂的宇宙，阴沉沉地笑着，绿衣人眼中的怨毒之光告诉了团长，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摆休。“嘿，你们给我走着瞧吧！” 



———————————————————————————————— 

看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人群渐渐散开，梵耸了耸肩，下了断语：“无聊。”孤却闷不吭声地注视着舱内蓝衣人的身影，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的他的唇角，缓缓扩散。“容吗？……” 



接下来的旅程都很安静，没有任何意外再发生。那绿衣人吃了亏，自是终日闷头不出声，想来是在盘算着之后要怎么复仇之事。 

在孤与梵再用过二次餐之后，光船缓缓地驰入了南天界王星的码头。 



———————————————————————————————— 

“孤——”曲膝弓身坐在客栈上房的窗台上，梵不耐烦地道：“递出申请到现在都已经十天了，宫中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孤背对着梵坐在椅上，不动如山，安静地喝着茶，闻言头也不转，微笑道：“梵，你的耐性越来越差了呀，今天你已经问了我七遍同样的问题了。” 



“咚！”地一声跳下窗台，梵有些焦燥地在屋内转来转去。自从到了南天的第一天上过街，却不知是看东西多还是被人看多之后，梵就终日呆在屋里，说什么也不肯出门去了。枯坐了这么多天，他的脸色实在是有够难看的了。 



再走几步，梵突然转到孤身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怒道：“我决定了！” 



“呃——呵呵~~我知道你下了决定，不过能不能请你温柔一点地告诉我呢？”孤干笑着，想掰开梵的“纤纤玉手”，好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点。 



梵冷笑一声，松开了手。见到孤终于不再是那一副看好戏般，气死闲人的笑容，不由心情好过些，扬着眉，他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道：“我不等了，我要夜入王宫！” 



无力一叹，孤放下茶杯，绝望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啦~~~……” 



—————————————————————————————————— 

炽亮的光芒一闪复没，隐藏在千千万万的光之道中，并没有人特别去注意到里面有着什么人。但是，从这光芒中走出来的，却是二个可能比‘怒涛之神’更容易掀起波涛的人。 



以王宫范围之外三里为目标，是孤与梵共同的主张。因为这种距离是最适合的，即不会引起王宫守卫的起疑，亦不至于让二人耗费太多不必要的体力，更可以让二人在行动前热热身，活动下僵硬了快十天的身手。 



哀悼完自己的不幸之后，孤终于想到了早该问的话：“梵呀，你打算怎么进去呢？” 



“咦，我还没跟你说过吗？”梵也是一脸惊讶地说着。 



“有吗？”孤笑道：“或许你有跟我说，不过是跟梦里的我说吧。” 



梵没听出孤话中的调笑，耸耸肩，这才想起了那日在船上正要与孤说时被那场闹剧打断了，后来就忘了。难怪最近他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想不起来，原来是这回事啊。 



“我从头说好了。以前真炎告诉过我，天宫是由天帝的法力形成的，与天帝同为一体，可以随着天帝的意思而发生变化。有着绝无破绽的防御结界。但是天宫范围实在很大，天帝为了避免浪费不必要的灵力，因此在天宫的四周各辟了一处灵地，用来存放可与他灵力相互呼应的法器。只要天帝人在宫中，不用耗损任何灵力，法器会自动接收他的灵气，合围形成防御结界。” 



“唔，有这回事吗？”孤摇摇头。“我倒不清楚哩。” 



梵边走边继续道：“那王宫的宫墙全是由天帝的灵力形成，只要稍有异态，就会引来守卫。我想你或许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但是我不行，而你带着我，也是不行的。所以，我不打算从那里走。而从四灵地走。” 



“四灵地又怎么了？” 



“四灵地是放法器的地方，整个王宫的灵气都会在这四处集聚，而后匀衡地传向各处。在它们的周围是不能使用灵力的，用了都会被吸过去的。所以，四灵地周围是王宫中仅有的，没有灵力防护的区域，有的只是高墙，高得令天界任何人不使用灵力都无法越过的高墙！” 



孤笑了。“不过那高墙对你，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吧。” 



梵回以一笑，道：“谁知道呢！” 



————————————————————————— 



站在蓝墙边，抬头往上看，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了，总算能瞧到一点点黄瓦的影子。 



看着这堵名副其实的“高墙”，孤只有叹气。“梵，没问题吗？” 



梵不吭声地走上前，用手戳了戳墙，想确定下质地，却发觉触手处又冰又滑，五指都陷入了墙内，并顺势滑开。 



“是水墙！”孤也靠上前，用手碰了碰，道：“看来王宫也防着爬墙这一招，这堵墙是由水凝成的，没人能爬的上。” 



梵淡淡一笑，道：“谁说我要爬了，那么难看的方式，我可不要。”说着，一掌劈向水墙。只听得一声如击败革的声响，水墙摇了摇，梵那一掌能令巨石裂开的掌力，对它却是毫无影响，连丝痕迹也无。 



侧耳倾听，确定里面一点动静也无之后，梵低眉笑开了。“我本来还担心上去时若用力过头，将墙打垮了，或是发出声音太大，惊动了守卫那可就不好了，眼下这堵水墙，倒真是巧极了。” 



孤听得笑容满面，“你上得去啊。”见梵点头，便高兴地在袖子中掏掏掏，掏掏掏，不久，掏出一团细细的丝线，递给了梵。 



梵扯了扯线，确定下韧度，狐疑地瞅着孤。 



“你该不是要我上去之后用这个把你也拉上去？” 



孤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就这么笑眯眯地点头承认。 



—_—|||（沉默中）…… 



^_^（微笑中）…… 



（继续沉默）…… 



（继续微笑）…… 

—————————————————————————————— 



快速地将长发编结成辫，以免碍到等下的行动，梵站在墙下，抬头随意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只是静静的站着，沉重而缓慢地呼吸，让真气在体内好好的流转一圈。 

一遍又一遍，静静地重复着，渐渐地，渐渐地，他虽站在孤面前，但孤却几乎要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若是孤闭上了眼，只怕不会发现前面有人的，他已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消失，而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孤有些失神地靠在墙上，却整个人陷了进去，差点被吞没。急急忙忙地站直身，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梵那瘦削修长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急烈无比地向上冲，其势之疾有若鬼魅。 

升到半途，旧力已浊，轻飘飘地长袖一拂，扫向水墙，看似无甚力道，水墙却震动地比适才那一掌还剧烈，籍着那一阻之力，他快速地转换着真气，同时一吸气，左脚点在右脚背上，人复往上冲去。 



数下功夫，梵已上升了一半，想来应是很快就可以到达墙顶了，但孤目中却泛起了忧色。 



梵太好强了，用这种方法在这种毫无着力之处的地方上升，的确是最有效的，但也是最耗费真气的，他嘴上说的轻松，看起来也很轻松，都只不过是安慰人的。太过急剧的真气转换，对他身体经脉的损伤是一定的。看他那间距越来越短的换气方式，就知道他内伤不轻，已经快真力不续了。 



咬紧牙关，急促地喘息着，梵什么也不想，任心思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拂着袖，由身体来控制着行动。越是往上，风就吹得越强，他的身形已好几次偏开了，而且真气运转过急，全身经脉承受着过大的压力，令他的血液流转都快失去控制了。 



一口腥甜之气涌上喉间，他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几难保持着清明。他知道，只要自己投向了水墙，就可以安全地顺势滑下，解脱目前这种痛苦。 

真是很诱人的念头啊。 

有些无力地再挥出一掌，他不往上看也不往下望。 

他不知道若是坠下之后，他还会有余力再试一次吗？ 

不要，他不要，心底隐隐有个想法，他不能再孤面前失败。 

不可以的……孤……不能失败……不是弱者……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捉摸，而他也无意去确认。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不容许失败！ 



[只要是我所想干的……谁也不能阻止……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许！！] 



微笑着，再次提气，这次更是不顺畅，令他身子险些就往下坠，双袖急拂，狠狠击向水墙，整个墙面都剧烈的晃动起了，当他再次凭空上升时，他一掌切向了自己的左臂。 



血花飞舞中，原本就受损不轻的经脉更是淤闷，真力在急速流失，手足亦趋向冰冷，但他流动得太过快的血液却由于左臂有了个出口，喷洒出去，致使别处的血液流动都渐渐变得平缓了。 



轻吸口气，护住心脉，只觉得身体轻松多了——流了那么多血，当然会轻多了。这样自嘲地想着，他再次身形灵动地上升。 



啊，好像看到黄瓦了。 



—————————————————————————————————— 

孤安静地站在墙边，闭目沉思，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冰冰凉凉的液体。随手一抹，鲜艳的色彩令他不由得摇头微笑了起来。 

“总要这么决绝啊。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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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在摇摇晃晃的黄瓦上，以千斤坠平衡着身形，等待着水墙的平静，梵抬头望着四周，孤高之处，无与之平，苍茫大地尽躺于足下。 



轻吁口气。 



还真有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呢。 



没空有太多感想，他疲倦地笑了笑，找了个看来比较坚固的墙角，取出孤所给的丝线，紧紧缚住，想了想，又解下自己束发的青布，绑在丝线的另一头，好让孤早点发现，接着，就将丝线扔了下去。 



弄完这一切，他才自衣物下摆处撕了一条当绷带，熟练地地单手绑好左臂的伤口。当时就已计算过了，避开要害之处，所以血虽流了不少，看来很吓人，但伤势并不很重，吃了粒归元丹固本培元，就差不多了，不过这副狼狈的样子要被孤看到了，那少不得一顿取笑叼念了。想到这，他不由缩了缩肩，看着绷紧的丝线，考虑要不要趁孤还没爬多高时剪断，让他上不来？ 



歪着头，蹲下身，试探性的弹了弹丝线，他决定不白费力气了，若这线是他用手就能弄断的，那就不是孤会准备的东西了。算了，山要来就我，我不去就山，先走，不让孤见到，不就成了吗。反正不管自己到了哪里，孤一定都会找到的。 



再回头瞄了一眼，梵有些心虚地回过身，身形一倒，向着王宫内坠落。 



不知自己被梵寄托了莫大恶名，又寄托了莫大信任的孤，正唉声叹气，一步三滑地在水墙上努力。 

再次不小心陷入水墙中后，孤抬头望着朗朗青天，低头看着远远大地……温柔一笑……破口大骂中…… 



水之泪 第二回 王宫绝情 



当孤正吊在半空中，上下不得时，梵已经身手利落地达到地上。 

拍拍手，站直身，稍稍打量下周围的环境，在确定没有惊扰到任何不该惊扰的物体之后，梵有些无奈地“啧”了一声，顺手梳梳因为没了束缚而被风吹得散乱无比的长发。 

杂成一团的干涩感让他没几下就宣告放弃了。再次从衣摆处撕下布条来束发，同时亦在内心不断地回想着方才在高墙上鸟瞰的王宫局面。 

随意扎好长发后，梵也在心中划出了一道明确的，最短的路线。 



由此，往南，过三殿，二阁，越长廊，绕一湖，过密林，进花园，达水榭，渡桥，想来那桥的尽头，水的中央，亦是整个王宫的中心点，与四灵地光流互转的金蓝色宫殿，就是南天宫的中枢，天帝的行宫了。 



再仔细回想一遍路程，确定无误，认好方位后，抬头看了水墙最后一眼，梵微微一笑，身形如鬼魅般疾速消失。 



—————————————————————————————— 

或许是月蚀祭的到来，或许是王宫中人对自身防御结界的极大信任，又或许是梵的运气极好，一路行来，竟没有太大的困难，与原先预期的差太多了。 



有些无力地一闪，躲在大树后，也懒得再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梵就这么靠在树杆上，翻着白眼等着那群奉着祭品的少女们嘻笑地经过他身边，几乎没差一米远。 



真是的，枉费他在光船上就计划好要夜入王宫，而花了十天的时间在暗中思量计划着，从怎么遁入王宫到怎么说服天帝，他都已在心中有个计较了，可是，这也差太多了吧。 



守卫是有的，可是不多，就算遇上了，也是走来走去，随随便便打量周围几眼，并没有认真查看。只要事先听到脚步声闪开，就可以轻松过关了，而遇到最多的，就是像方才那些为了祭祀而奔波准备的宫女待从，一点危险性也无，梵怀疑，就算他直接与那些人面对面相见，只怕他们也不会发现他的不对劲吧。 



越过长廊时，梵实在觉得很无力。什么嘛，搞了几天全是白费工夫，害他绷得紧紧的神经突然松开，很无聊哩。 

不过想想也是当然的，和平了这么久，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士兵们的松懈是可想而知的，若是时刻警戒着，那才有些奇怪呢。加上王宫的防御结界的确是极为完美，盛祭又要到来，守卫大量派去帮忙，没派去的也是人心浮动，此消彼涨之下，宫内守备自是稀疏开了。 

理由是没错，只是难免有些无趣。 



不过无趣归无趣，梵也不打算让事情有趣起来，到时得费力气来摆平，未免太麻烦了点。 



这样想着的时候，梵心中也没有松下来，计算长短，又前后左右打量下长廊已走的长度，再闻闻空气中的水气，他一折身，跃下廊栏，并没有注意到墙上与别处不同的金色花纹，轻松地越过那个装饰用的墙壁，落在湖畔的草丛中。 





唔，过了这座湖，然后是密林，花园，水榭，桥，就该到了吧。快步行走着，梵在心中盘算不定，其实，他选的路线，是没有路的，根本就是呈一直线，当然是最短的了。 



走不了几步，梵停下了步子。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前方，湖面上波光粼粼，水波潋滟，澄碧中又映透着天蓝，形成明亮的色彩，通体看来就如同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在骄阳下反射着艳丽的光芒，恣意展现着自身的美好。而湖畔的线条流畅修美的荫荫树木，现为其凭添艳色，轻风徐来时，总是洒下一地风情…… 



是了，这么美丽的湖泊，为何这么冷清呢？莫说是个人影，便是天界随处可见的鸟兽，在这也是一只不见。湖畔那青青的树木，看来极为苍翠，地上却铺了满满一层落叶，而且似是长久以来无人清理，全都腐烂了，新的堆着旧的，黄的混着黑的，细看之下，不但诡异，甚至有着浓浓的凄然之感。 



在此处，完全感觉不到生气，此刻天界到处洋溢着的，因盛祭而带来的哄闹气氛，在这里是完全阻隔，半点也找不到，宁静地有如到了另一个世界。 



警戒地向四周瞪视，却一无所察，除了过份安静之外，并没有任何没有异样，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 

大概是因为太安静了吧。不过，王宫这么大，偶尔有一两处少人光顾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挑挑眉，梵决定不管这地方有什么古怪，继续前行。 



可惜，梵没有再向身后看看，否则，他就会发现，他方才越过的墙，正在渐渐消失，背后无限扩展的景象中，冉冉浮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印符，内里，有一个跳动的字——一个血红的字—— 



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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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好像太难看了。”温柔地微笑着，孤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黑发，第十七次优雅地大骂…… 



唉，明明是好好的往上爬，可是为什么会与丝线纠缠不清，变成这种倒吊的状况呢？ 



接下来要怎么上呢？ 



水墙上，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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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这……这个家伙真的有必要密切注意吗？”在半空中站立着，披着银披风的男子脸色扭曲地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很倒霉。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嘛，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嗯……嗯……随便啦。”盘膝坐着吹奏玉笙的黑披风男子放开手，往下瞄了瞄，随意地说着：“你安静看着就是了，不想看就到别处去吧，别再打扰我了。”说完，继续吹奏。 



被王这么一说，银披风立刻安静下来，但过了不多久，他又叫了起来：“王上，夜魅走进‘断流’里去了……”话未完，就被大为不快的王大脚一踢，踢出了结界。 



“璃~~~你很烦啦！到外面去说个够，别来烦我了。”怒气冲冲地说完，王补好结界，自语道：“终于安静下来了……唔……‘断流’是吗？……好像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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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着眉，梵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为什么要选这个湖走呢？未免也太大了吧。绕上一圈要多久啊？ 

冷冰冰地叹着气，加快了轻功，几乎是不着地地掠过落叶，但还不忘小心警戒周围，免得功亏一篑。 



又奔了片刻，突停下脚步，瞪视着前方那隐在树木中，之前完全没有发现的红色屋角，心下寻思着到底要从那屋子绕过还是转上一圈，从原路向湖的另一边绕去。 

比量一下长短，连考虑都不曾，梵继续前行着。 



红色的是一座院子，有着数进厢房楼阁，比起王宫中到处高入云际的宫殿，并不是很大，可建立在湖边，却也占据了横断面，不越过它是过不去的。 



一扬身，轻易地越过围墙，落在草地上，当梵正要穿过院子时，却听得楼阁内有人在说话。 



声音又细又柔，又软又侬，明显是个女子的声音，甜美，悦耳，极是动人。但若只是声音，还吸引不了梵的注意。让梵在意的，是她的话的内容。 



“修，你回来啦~” 



修？ 

在天界，名字是修的或许不多，不过也不会太少，但是，在这南天宫中，被称为修的只有一个——南天修帝！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浅浅一笑，梵对于不用再绕上大半天的路感到高兴极了， 



悄悄潜上屋顶，倒挂在屋檐上，从窗口向内望去。梵决定先看一看修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再决定步骤。 

楼阁内，一位白衣女子俏生生地立着，浅蓝的发，蔚蓝的眸，看来明艳不可方物，正撒娇地自后抱向身前的男子。而那男子背对着梵，看不清相貌，只听得他用惊喜的声音说着：“潆，你回心转意了？” 



潆格格地娇笑着，道：“你说什么呢，我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心意呀。我的心，一直都系在你身上的。” 



修似是极为高兴，拍着潆雪白的素手，道：“这些年来每次我来时，你都不肯理睬我，我以为你为了我当初强逼你顺从而生气，看来是我多心了。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改变了态度呢？” 



潆又是一笑，整个身子都趴在修的背上，“女孩儿的心思，哪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呢。大傻瓜……而且，孩子都已经为你生下了，还有什么好赌气计较的。”说着，一双纤长玉手自修颈间缓缓滑落，显然是探入了他的衣内，有几分动情地扭着身子，娇喘道：“你不也是一样吗，好久都没来人家这里了，你可知道……” 



眼看似乎就要成了活春宫了，梵不由迟疑着要现在去打扰他们还是等他们完事之后再去。 



现在……好像……可能……不太合适吧…… 



正想着，却听得屋内发出一声怒吼“你干什么？！”梵一惊，复低头看去。 



才不过是转眼之间，屋内气氛骤变，由方才的浓情蜜意变得杀气严霜，修跪在地上，似是受了重伤，喘息着，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我……对你这么好，为何你……为何你还……是要下手？！”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不甘，浅浅的哀伤和着释然，却没有半丝怨恨。 



怔怔地站着，看着冰光闪闪，沾着鲜血的匕首，潆似是呆住了，好半晌，才开口：“你还要问我吗？”说着，绝艳的笑容浮上了她明媚的容颜。 



那么的绝，那么的艳，是无路可退的绝，是走到尽处的艳，似是拼尽了全力，将一生的美丽尽在此刻绽放。 



抛下冰匕，跪着俯下身，她温柔地捧起修的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你待我越好，我越对不起那些丧命在你手下的亡魂，他们终日在我耳畔号哭着，怪我不该纵容你。” 



亲了下修，不舍得蹭着他的脸，她甜蜜而凄凉地道：“而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你的心在哭泣……你所追求的快乐，已经变成了痛苦，可是，你是王，你是天帝，你是不能有错的。所以，一切错误就由我来承担。” 



说着，她拾起那柄沾着修的鲜血的冰匕，咬着牙，向修比了比，似想再向修补刺一刀，可是最终，还是轻声叹着气，微微一笑，就这么划向了自己的咽喉。 



啊？？？搞什么搞？？？乱七八糟的事情，让梵的脑筋转不过来，反应都变得迟钝了，眼看一个重伤，一个自尽，却一点忙都没帮上。 



修看着那女子自尽，却是无法动弹，不住惨笑道：“愚蠢，愚蠢，哈哈哈……全是蠢货……全是……” 



梵这才想起可不能让修死了，忙一把跃入楼阁，匆匆道声“失礼了”，正要查看修的伤势，却惊见两人就这么消失不见，那把冰匕，满地血迹，也都没了影子，屋中看来一片宁静，就像方才根本就没有人一般。 



怎么回事，坠入陷阱了吗？反射性地，梵一弓身，马上从窗口跃出楼阁，脚下不停，转瞬间已落在院子，等着布下陷阱的人出现。 



但他在院内站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半点声息，周围静悄悄的，极是荒芜。 



梵转眸扫视，确定不是敌人的懈敌之计后，他有些困惑了。咬着下唇，他仰头望着楼阁的小窗。方才，就在那扇窗中，南天天帝被一个叫作潆的女子杀了，而那女子也自杀了。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沉吟片刻，他身形一动，再次穿过窗口，却惊见室内又有二人，一人白衣如水，蓝发蓝眸，不正是潆吗？而另一个，显然是修。 



“……你都不肯理睬我，我以为你为了我当初强逼你顺从而生气，看来是我多心了。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改变了态度呢？” 

潆格格一笑，整个身子都趴在修的背上，“女孩儿的心思，哪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呢。大傻瓜。而且，孩子都已经为你生下了，还有什么好赌气计较的。”说着，一双纤长玉手自修颈间缓缓滑落，显然是探入了他的衣内，有几分动情地扭着身子，娇喘道：“你不也是一样吗，好久都没来人家这里了，你可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自己就站在窗口上，那两人却视若无睹，打情骂俏，而那对话，分明就是之前两人所说的。 



梵呆呆地，看着潆轻啄着修的耳垂，凄然笑着，一反手，一把冰匕刺入了修的小腹，而修震惊地推开她，却站不稳身子，跪了下来， 



接下来，事情就如之前梵所见的，修的质问，潆的回答，自杀，惨笑，又这么消失不见了。 



怎么搞的？头痛的闭上眼，梵有点后悔抛下了孤，若是孤在身畔的话，或许会给自己一个解答吧，不过此刻想这些是完全无益的事。静静地坐在窗沿，梵决定等等，等着看事情会不会如他所想的再重复一遍。 



果然，不过多久，室内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修，你回来啦~”白衣女子俏生生地迎上前，自背后抱向了男子。 

男子惊喜地道：“潆，你回心转意啦？” 

…… 



沉着脸，梵来到两人身前，两人却不为所动，继续说下去。梵看着修，可是修的脸却是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一探手，手就从两人身体中穿了过去。 



果然，是个幻影。 

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梵已经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修是生是死，到王宫里去问一下不就明白了嘛。 



飞身穿出窗口，梵心情不太好地飞速前进着，来到事先计算好的地方，跃过矮墙。 



跃过之后，抬头一看，梵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眼前，湖面上波光粼粼，水波潋滟，澄碧中又映透着天蓝，形成明亮的色彩，通体看来就如同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在骄阳下反射着艳丽的光芒，恣意展现着自身的美好。而湖畔的线条流畅修美的荫荫树木，现为其凭添艳色，轻风徐来时，总是洒下一地风情。 



这……不正是方才的景象吗？ 



回过头，看着矮墙，梵不能置信地再一把跃了上去。 



墙里墙外，有如一面镜子的两边，湖水澄碧透蓝，树木成荫，两边，都有一座红色的院子…… 



今次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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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王上，你快看啊，那边有银色灵光~~~而且有二道啊~~~”璃焦急地叫着，拍着结界，想提醒王的注意。 



有些无奈地放下玉笙，王叹道：“银光级又怎么样，你自己不也是吗。” 



“不一样啦，”璃吼着。“其中一个是东天的，是东天的双面修罗。” 



“唔，是吗？”王总算有点兴趣，抬头看了眼，“这种时侯，他来南天干嘛？”说着，看了看下方，“看来是为了夜魅了……那个另一道的也很眼熟……不过竟没有和金色的在一起……好，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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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转多少遍了，转来转去都是一个模样，跳过了堵墙，又有一堵墙，像没尽头般，根本无法闯出去的。想要使用白灵石，可是连要用怎样的法术都不知道，想来捏碎了也是白费劲的了。 



有些倦惫地叹口气，之前所受的内伤没有好好修养，又是一路急奔，弄得现在又不舒服起了，胸口闷闷的，气息流转不畅。 



咳了咳，喉咙又是一片腥甜，皱皱眉，梵取出归元丹，又服了一粒，压下伤势，看了看左手，他解下布条，换了一遍金创药，重新包扎好。 



似乎所有的事都是由那红色院内引起的，系铃解铃，只有从那里着手了。 

就着目前所在的红院，梵走过去，无意识地听着不知是第几次的对白，低下头仔细观察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突略了的。 

片刻，失望地站直身，收回目光，梵也懒得再去拆了这幢楼阁，已经拆了好几次了，可是每次拆完之后，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过不了多久，楼阁就会和修与潆同时再出现，似在嘲笑他的白费力气。 



墙壁也打破过了，可是打破的结果，却是两边合成一边，远处又出现一堵墙，过去再打，除了让自己累得半死之外，成果还是一样的。 



梵冷静地在院中走着，思索着，可是眸子中却是一片燥动，有如困兽。 



这种地方，有些奇怪的气氛，让人心浮动，不同于那次在魔界与炻相处的经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浮动。 

极度的死寂，痛苦，凄凉，悲伤，溶合成的，是——绝望！ 



想要继续走，却发现没有路，已经走不下去的绝望，是红院中，修与潆的绝望…… 



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会是这么玉石俱焚，在所不惜呢？从他们的对话，并不能得知太多的事情，连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幻也不清楚，可是，莫名的，梵就会为了这两人间的牵缠而记挂着。 



什么是情呢？情就一定会这么深且重，非死既伤吗？像寒惊鸿与云照影之前的痴与绝，像……圣与着上一代夜魅的苦与伤，还有，眼前的这一对，看来应是相互爱恋着的，却又不得不下手的凄与怨…… 



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没理出什么头绪来，只觉得一向冷静的心潮起伏不定，不由又是咳了好一会儿，有些烦乱地瞪着眼，梵突然大叫：“啊~~~~这——里——有——人——吗？” 



明知无用，只为了泄愤，梵又愤怒地大吼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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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人，你别再叫了，我耳朵快听不到声音了。”含笑的声音忽然冒出，吓了梵一跳，惊回首…… 



自碧荫下有些狼狈的走出来，却还是笑得一脸天下太平，闲散无谓的，正是孤。 

水之泪 第三回 时空断流 

看着如往常一般温柔微笑着的孤，梵呆住了，莫名其妙的，鼻头忽然酸了起来，就好像受人欺负的孩子在见到自己的亲人后，马上就升起的委屈感。 



真是的，放任自己在这里折腾了半天，被这个怪地方欺负，人都不知跑到哪里去，这么久才来，真是混蛋！心里这样大骂的时候，梵并没有想到是自己先抛开孤，才会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不过就算想到了他也是不会有内疚感，照骂不误的。对他来说，孤是个可以任意对待，不用担心说错话的人，这种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理所当然起了。 



想是如此想，但梵还是不会直接骂的，省得令孤想起是自己先丢下他的，哼了哼，梵决定先下手为强。 



“咳咳咳……孤，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孤在梵身前立定身子，微笑道：“没多久，不过，若非你气息起了波动，影响了身上的白灵石，要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说着，就见到梵左臂上的伤，无奈一笑，孤接着道：“你呀，也真是爱逞强，在这种地方还想自己一个人乱闯……”说着，无视于他一脸想反驳的倔强的神情，伸手屈指敲了他一记响头，当作惩罚。“明白了吧，任你再机巧灵动，一肚子诡计多端，没有能力为辅，也只是枉然，甚至会让你陷于更糟糕的状态。” 



梵瘪瘪嘴，暗叹一声逃了半天还是挨批了，不过瞧着孤难得严肃的神情，他也没有反驳，诚心接受教训。对他来说，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说的，再如何说错误也不会变成正确，吃一堑长一智是应该的事。 



但对于莫明其妙被困，梵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反省不了多久，又开口问了。“孤，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里？”孤淡淡一笑，“这里是‘断流’，时空的‘断流’。” 



“断流？！”很熟悉的词呢。梵在心中回想着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断流…… 



是了，想起了，那是还没遇上孤之前，与怜夕等人在古战场上，听玄提起的。 



玄是为何讲起已经忘了，讲了些什么也忘了，只能记得他说的一些话…… 



“……太深太深的情，太沉太沉的怨，太浓太浓的悔，但纵使是如此，纵使有着千万般的痛苦，还是想要牢牢记住这份情，不愿让它在时间的流转中漂白……转淡……消逝……所以，自绝时间， 



极度强烈的执念，加上极度强烈的灵力，有那么一霎间，时空亦为之截断，于是，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方，生命被停留了，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无法前进，无法后退，只有不断地重复着，重复着那个最浓的，不愿忘怀的回忆……” 



断流，就是被截断的时空之流…… 



不错，相同的情节，相同的悲哀，相同的绝望，一一表明了那就是‘断流’，可是，当时为何会想不起呢？想着想着，梵不由皱起了眉。 

难道，是自己在害怕吗？因为那是他无法明白的领域，也是他无法控制的东西，所以潜意识里他在害怕，害怕着那种强烈的感受，想要遗忘那种强烈的激情…… 



“看来你也知道，那我就不用解释了。”在梵思考时，孤也没闲着，上下左右地忙着为他检查伤势。在确定无大碍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我们就快点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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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出去，却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在当初玄提起时，让梵能记住的，除了那绝与哀之外，还有一点…… 

被恒古之情所困，无处可遁…… 



梵如此这般问着的时候，孤微微一笑，只答了句：“空间对我是无意义的事。” 



静静的站着，也不见孤有何动作，四周的气流却起了异变，在两人身畔回旋不定。而且，这种转变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烈，渐渐的，渐渐的，几乎要疯狂般，在两人周围呼啸冲击，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翻飞不定。 



当气流回旋到最高点时，旋涡的中心，也就是两人身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穴，其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当气流急剧加深时，洞口也越来越大。 



终于，洞口达到人高，孤牵起梵的手，越过气流走向了洞内。 



梵被牵住手时，反射性的就要挣脱，这种样子，好像是对小孩子嘛，让人很不爽。不过想了想，梵还是松下劲，跌跌撞撞地跟在孤身后盲目地走着。 

[在这么强烈的动荡中，孤还是走得那么稳……孤的手，一直都是那么温暖啊……] 



孤没有发现梵的心情变化，只是快速地带着梵穿出断流。方自踏出，洞口就在身后隐没了。 



抬起头，迎面而来的还是湖，与之前所见，一模一样，澄碧透蓝的湖。所不同的，是没有了围墙，有的，只是一道金光闪闪的浮印，浮印中，一个血红的大字在跳动——“禁”！ 



看到这个浮印，孤笑了。“看来修并没有死去。” 



“噢？”抽开手理了理垂了一脸的乱发，梵好奇道：“这个印记是修立下的？” 



“是的。而且，是在‘断流’形成之后才有的。”孤微微一笑，长袖拂处，空间又裂了一个开口。 



“瞧！”跨出空间，孤指着墙上金色的花纹，道：“这些图案是由灵力印上的，是金光级的，时间也不太久，只有三千年左右，正属于修在位的时间。” 



“三千年？！”梵对于孤所说的不太久无法苛同，只是在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管是如何激烈的情，如何激烈的恨，都已经是许久前的事了，久远得完全无法让人感觉到。可是，在那‘断流’中，一切却鲜明而深刻地有若是方才才发生般。三千年来，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刻的痛苦，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只是为了不想忘怀。值得吗？ 



值得吗？这个值得与否又是由谁来决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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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行动，速度也不知是变快了还是变慢了，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平安无事地越过水榭，来到桥边。 



作为天帝的行宫，此处的防卫自是森严多了，不过比起人间纯靠武力与人力来防卫，却算不上多难。以梵的轻功和孤的法术，虽有一点点小波折，还是成功潜入。但是…… 



在宽广的行宫中，想要找出天帝所在之处，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之事啊。 

伏在大殿的梁柱上，看着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的院落、回廊、楼层、人群……梵在感叹的同时，马上放弃由自己去大海捞针的这个想法，伙同孤，干脆利落地当了回歹徒。 



幸运被两人选上的，是个因与宫女调笑几句，而落于众人之后的卫兵。 



这个在转弯前被两人制住后，本想含糊混过的家伙，在看到梵‘一不小心’‘踩烂’了宫殿的阶梯后，比量下自己的骨头与石头哪一个硬后，很快就告诉了两人天帝寝居所在。 



将卫兵随手塞在殿顶最高的梁柱上，确定他无法开口叫唤后，两位‘穷凶极恶’的歹徒开始向南天帝的寝居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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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没有人呢？”看着华丽的寝居内空无一人，却也清冷地并无陷阱后，第一个浮上梵内心的念头是‘被耍了’！ 



“你们在找天帝修吧，不用找了，我们已翻过七百五十八遍了，相信连他留下的头皮我们也都找出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梵一跳，瞪了眼不及报警，却又笑得很无辜的孤，梵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的少年。 



少年低头毫不理睬两人的瞪视，径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揉揉眼睛，从怀内掏出一个小本，划了二笔，公式化地说着：“两们是第二百七十六，二百七十七个成功潜入修帝寝居的人，身手非同凡响，令人敬佩，但是很遗憾，修帝目前不在宫中，让你们白忙了一场。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将不阻挡你们，请从宫殿正门出去吧。不送！”说完，合上簿子，打个哈欠，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找到修帝的话，务请知会南天一声，南天将会给两位合理的奖赏。”说着，就隐去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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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长街上，看着明亮的天色，来来往往的人潮，梵受刺激过大，一度停摆的脑袋总算又开始运转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这么轻轻松松被送出来？？？！！！ 



当脑海中得出这个结论时，梵冷冰冰地哼了声，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却天魔狂飚般地张牙舞爪，冻得长街上行人纷纷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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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我就不信我会被他们耍着玩，喝，修帝失踪便失踪，任他失踪再久，月蚀祭这个盛祭他总不会不出面主持吧。我就再等上几天，等月蚀祭的到来……”回到客栈后，压仰的情绪全面暴发，怒气冲冲的说完这些话，梵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连声响都没发一声，可怜的桌子就这么碎成粉未了。 



“啊——”惋惜地看着洒了一地来不及抢救的香茗，孤耸耸肩，道：“由天帝主持的月蚀祭照惯例是不容许外人参观的。” 



“那又怎样，潜进去闯进去都可以，我决不会让今天的事重复一遍的，孤！”想要再拍桌子，却发现没东西可拍了。 



“梵啊，打扰盛祭在天界可是重罪啊，你总不想被南天通缉吧。”微微一笑，实话实说，不过孤总有点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感觉。 



“孤~~~”梵转过身，瞪着他，可是却笑得极是和善可亲。“你废话说了这么多，不累吗？有屁就快放吧！” 



“唉~”连粗话都冒出口了。短短叹一声，孤突然发觉在自己身边的梵简直是完全被宠坏了，是不是该反省养‘子’不孝谁之过呢？ 

“好啦好啦好啦，我说就是，别这么急。”说着，孤还是笑开了。“月蚀祭虽不许外人参观，但为了夸耀其盛大，王宫每次都会百艺齐聚，邀请各种娱乐团体前去表演助兴。” 



“……你是说我们也去加入某个娱乐团体，然后再混进去。”梵沉思着。 



“不好吗？”孤微笑着反问。 



“……孤，我问你，谁去表演？”显然想到不高兴的事，梵的脸色黑了下来。 



“耶，有个天界最优秀的乐师的继承人在此，还要问吗？”孤好像有点不知死活 



“孤~~~你是在找死啊——”二话不说，竹箫抽出就这么扁了过去。 



“哎哎哎，别别别，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孤眼明手快地想抓个东西来挡，却一手抓空，险些平衡感失调而摔下椅子，这才想到桌子早就没了。 



“啊……笨蛋！”没想到孤反应这么钝，对自己特意放缓的攻势还是没办法避开，眼看快要敲到孤的头了，梵一咬牙，手势一偏，打上了孤的肩。 



看着气呼呼的梵，孤苦笑道：“喂，被打的人是我，你这打人的还气什么？” 



既有对自己不争气的不悦，又有对误伤了孤的不安，梵斜睨了他一眼，本待不管，但不过片刻，还是磨磨蹭蹭地挨了过去， 



“谁知道你那么笨，活该被打。”说着，迟疑一下，伸出手按了按孤的肩，小声问道：“会不会很痛？” 



孤笑道：“还好啦，不是很痛。如果你觉得内疚的话，那就答应我……” 



“免谈！”梵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孤的话，觉得实在不能给他好脸色看，马上就得寸进尺了。 



“梵哪……” 



“不要，你为何不自己去，这是你出的主意，不是吗？那就应该由你执行到底了。” 



“拜托了，我若去吹箫，只怕会引来拳头加砖头，凤凰则都被吓死了。梵，莫要这么残忍……” 



“那我去就合适吗？孤~你很欠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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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臭着一张脸，总觉得自己上了当的梵满心不爽地拿着张地图，走在大街上。 



真是倒霉透顶了，昨夜与孤争论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结论，到得早上，两人都口干舌燥，外出去吃早点，然后孤就提出打赌，赌第十个进来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他见周围所坐之人基本上都是男子，便赌了男子，孤则赌了女子，结果…… 



想到自一大堆女子的包围中冲出来的艰辛，梵的脸色更黑了：孤居然还敢笑得那么开心，真是好极了，若非赌赢赌输不赌赖，他当场就要扁他一顿的，哪会这么轻松就被他推出门。还有那些有眼无珠的女子，孤到底有什么好？这么轻易就被他勾引去了，还笑得像一群花痴，十足讨人嫌……啊~~可恶，为什么要围在孤的旁边啊，像孤那种性格，自己不在旁边，天才晓得他会和那些女子干了些什么……不会吧……不管了，等下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成的…… 



边走边想，边想边走，梵只得出一个结论：孤，如果我回去时你还与那些女子在一起，你就死定了。 



至于原因为什么梵已经懒得研究了，一开始时痛恨的卖艺之辱也忘了，念兹在兹的只有——孤是他的，别人不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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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好归不好，该干的事还是要干得完美。 



不过，梵在认真地看下手上的地图之后，觉得这一点也在接受着考验。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客栈的地位，一道直线，直线尽头，有着城西区三个字，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叫作地图？？！ 



本该是气得半死，但瞪着地图，瞪着瞪着，梵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了。 



孤！——你这回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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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那张只有方位的地图，梵还是找到了城西区，不过，麻烦也来了。 



孤是有说城西区是各种娱乐团体聚集的地方，南天王星十之七八的娱乐活动都是在这儿办的，可是孤没有说，南天王星这么大，城西区的范围自然也是大得不可思议，比起在人间界的国家也是无差多少的。在这种地方找？就算找到了，今天之内走得到吗？ 



很没形象地翻个白眼，梵虽是如是想着，但也不会在事情还没干之前就打道回府，不论孤会不会取笑，他自己是不容许自己有这种可耻的行为的。 



目光漫无目的地转动着，想在触目所及之处找个比适合自己加入的团体，但或许是方自进入城西区，还不够深，因此看到的大半都是民居，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娱乐团体。 



随意的目光在墙角边凝住了。 



在那里，有个衣衫褛褴之人，正踡缩着身子靠在墙边，头埋在双膝之间，看不出容貌，所能看到的，只是那一着淡蓝色的乱发。 



像这样的人在城西区也是不少的，虽然这人身边散发着冰冷，拒绝接近的温度，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注意到他呢？ 



大抵是觉得有些眼熟吧，或许是曾经见过的人……不过…… 



扬扬眉，清淡一笑，梵边想着边漠不关心地继续走了下去，速度不见得快也不见得慢，就与之前一般无二，没受到半丝影响。 



他从来就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兼且已与始天断绝了关系，目前虽还滞留在南天，但他不认为自己是始天之人，始天之事也与他无关。就算那人是熟人，又待得如何？ 



原本，便是无情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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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了，以梵的速度，竟还没有走出一条街，看着前也漫漫，后也茫茫的街道，梵不想再白费力气了。 



取出一枚白灵石，“咔嚓”一声捏碎，一道流光自手心传向了周身，莹莹的光彩从身上浮现。 



左手倒握住右手手腕，拇指，中指，无名指按实，二指虚浮，右手食指与中指交捏直立，其余三指互扣，结了个光明根本印，设定范围为二百里，念了声：“疾！” 



光芒闪处，全身血液浮动，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景移物换，已来到一个华丽的广场。 



广场居中是一个大锦篷，装饰得华彩无比，耀眼生辉，周围全是彩篷锦帐，人潮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极为忙碌。 



大锦篷顶端，正闪动着几个流光溢彩，变幻无定的大字。 



“重天之流” 



水之泪 第四回 风波起兮 



箫声响处，清清悠悠，细细碎碎，听来若断若继，却又极为清晰，不曾漏听过半丝，压下了满场的喧哗。 



没有特别的高昂，也没有特别的低迥，但是每个音符都是那么独特，像带上了魔力般，令人无法不沉醉。每个断续也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正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跳动，令人一咏三叹，荡气回肠，似连心都要融化了般。 



简单的竹箫，简单的音符，却硬是勾勒出一副华丽壮观的天界盛宴图，只要闭上眼，那些曾有过的画面就会一会浮现，让人身临其境，几乎忘了现实与虚幻的分界了。 



复杂到了极点的单纯，是最可怕的单纯，能令最复杂的人亦为之着迷。 



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 



原本看在梵出色的容颜气质上，对他的自我推荐一直虚应了事的重天之流的管事一时三刻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回过神后马上拍板成交，顺道答应了梵的那些不合理的要求；比如说只在幕后，绝不上台啦，安排独立的宿舍，不愿与众人同处啦，以及……他要自备一个仆人带过来。 



不知自身已沦为奴仆的孤，在梵走后，轻轻松松地以温柔地过份了的笑容打发了那一大票女子，闲闲地走出饭馆，来到对面的茶楼，向店家要了一份香茗，数盘小食，在临街的窗口处布下一局棋，自攻自守，自得其乐，安祥地等着梵的回来。 



梵……有点伤脑筋啊。孤下了一子后，在内心如是想着。 



自从在人间界与梵相识后，在梵心中，自己就是一个独特的存在，是可以让他信任依赖的亲人，也是能明了他的心思的知己。这一点，两人都是明白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两人有可能改变这种状况，就是梵初回天界时，那时，梵在亲情方面得到了满足，不论是圣，还是真炎，怜夕，都给了他自幼一直想要的，强烈的亲情，或许梵一开始不会接受的，可是长此以往，血浓于水的关系总有一天会让他承认的，那时，相信梵对孤的感情在去掉亲情之后，会有了变化的。 

但是圣的背叛，让梵再次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当初便一直跟在身边的孤了，而且，梵对亲情曾有的渴望，在失望之后，完全投注在孤的身上了。这一点，比之前在人间界时还要严重。 

因为，梵只剩下了孤，于是，他对孤有着更强的独占欲了，他无法忍受，也决不容许孤背弃他。对此，他的反应是，孤是他的唯一，那他也必须是孤的唯一了。孤只能看着他，只能想着他，只能把他当成第一位的，最重要的人。 

这是非关情爱的，只是孩子般的独占欲…… 



也是孤最头大的事了。 



唉，有谁见过大人和小孩子辩论辩赢过吗？对于孩子，是什么道理都说不通的。他只要认定了这件事，任你跟他磨破了嘴也是无用的。所以，他才不会管这件事是不是你的错，是非黑白全都不顾，只记挂着……你死定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在他的这种情绪下脱去一层皮的。想着梵离去时的不悦的神情，孤很有自知之明。 



实际上，孤是在思索着等下梵回来要如何安抚他。 



又下了一子，孤淡淡一笑，显然有了个计较，但却在一阵香风拂过，一道人影扑上了他的背后时，尽数转为头皮发麻。 



“嗨~~~，好久不见了，孤~~~见到我高兴吗~？” 



漆黑的长发如波浪般侧在颊畔，肌肤莹白如玉，碧绿的瞳子水灵灵又火辣辣的，勾得人转不开眼光，虽不再穿着那种只遮三点的衣物，但红色的料子不变，身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手手環与脚链还在叮铛作响，依然野性难驯地让人不由自主食指大动。 



不错不错，非常美观可口，不过，若说此刻孤有最不想见的人，绝对就是这位一定会令梵抓狂，而令他倒霉的……魔界公主——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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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还没有抓狂，毕竟他此刻还在城西区，没有千里眼的话，自然也是不知孤与谁在一起。 



别过管事之后，他想找个比较空旷之地，好来施展法术，不过这里是娱乐区域，到处都是人，不是表演的，就是参观的，一时间人头涌涌，竟也无法找出个好地方。他只得信步而走，等走到人少的地方时再用那个不太熟练的光之道。 



“你，就是以箫声令大管事赞不绝口的梵吗？”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令梵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说的大管事是重天之流的大管事，那你没有找错人。”微笑着，梵并不转身，继续前行，道：“至于大管事有没赞不绝口，那就不是梵所知道的了。” 



“放心，我不是来为难你的。”说话的人加快步伐，越到梵身前。 



梵扬扬眉，打量着来人，漆黑的发，淡蓝如水的眸，极是飘逸。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衣物，却依然令人觉得他是个高贵无比的人，那种清远悠然的神情，不是任何人可以模仿地来的。 



很眼熟，眼熟到梵马上就认出他是谁了，正是那日在光船上见到的那个——容。 



不过那次只是远远看着他，这次靠近看了，梵才发现，他虽然是在笑着，但眉宇间总有着一种深沉的疏淡和倦惫，似已经历了太多事情的洗练，世间的一切都已是可有可无的了，他的远和悠，都来自了他的无心。这神情，是他的魅力，也阻止了别人对他的探索。 



淡淡一笑，梵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容显然也为梵的容貌之出色而惊讶，过了片刻才微笑道：“方才那人只告诉我一向挑剔成性的大管事破天荒般第一次不对来人多加刁难就同意让人入团，却没告诉我你竟是这般出色之人，真是口齿不清，有眼无珠地紧。我叫容，容易的容，你未来的同伴。” 



梵亦是笑得极为温和。“多谢夸奖。原来容兄也是重天之流的人。不过，能不能请教一下，有何要事呢？” 



容疏淡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好奇，毕竟大管事是很难搞定的，所以我想先知道一下你是怎样的人材。” 



梵再次微笑，晶黑的双眸紧紧锁定容。“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又等于什么都没看到。”容也笑着，淡淡的，很直接地道：“你太会隐藏了，所以我还看不出你对乐团的目的是好还是坏，但是，我想奉劝一句话。此际正值风云色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梵脸上神色不变，心下却在暗衬着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难道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受教了，梵一定会牢记心间的。” 



容的神情还是淡漠的，对梵那说的一点也不诚恳的话似乎并没放在心上。“言尽于此，不再打扰了。不知梵有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呢？” 



梵摇摇头，道：“一点小行李而已，不敢有劳。” 



容也不勉强，干干脆脆地转身就走，走不过三步，停下，头也不回地问道：“不知梵可听说过夜魅姬吗？”不待梵回答，他又道：“听说夜魅姬是天地间最美丽的梦幻娃娃，又是最优秀的乐师，不过在容看来，梵可是一点都不输给她哟。我会期待着你的箫声的。” 



容去远后…… 



“梦幻娃娃吗？”梵低声自语着，淡淡一笑，目中闪过一丝冷芒。‘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你说的……我不去惹你，你也莫要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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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会在南天相逢，天界还真是小啊，泪公主。”苦笑归苦笑，只能摆在心底给自己看，孤不管从那一方面看都还是笑得气定神闲，温柔多情的。 



泪格格一笑，迷倒一大堆无关闲人后，一双香馥柔嫩的小手从孤的肩上爬到孤的脸上，笑道：“我一直很担心哩，瞧你天天都在笑，虽然我很爱看啦，但是你的皮肤不会变僵硬吗？现在摸来，倒是我多虑了。” 



微微一笑，孤推开了泪的身子，在泪嗔怪前柔声道：“好了好了，泪公主就别再捉弄孤了。难得在此相见，我们又何必一直停在这种煞风景的地方说话呢，不如换个地方吧。”笑容温柔又大有深意，泪哪还会反对。就这么被孤拉下了茶楼。却不知孤已是在逃命状态了。 



一时三刻间是摆脱不了泪的，这一点孤还不至于搞不清楚，而他更清楚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让梵看到泪在与他调情……新仇加旧恨，他只有两条路——不是死得很难看，就是很难看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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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啊，你很让我失望啊。”紧紧挽着孤的左臂，走了好半天，泪一个媚眼电昏一打苍蝇后，嘟着唇抱怨道：“我还当你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要带我去哪个‘好玩’的地方，可是……为何会是在这个拥挤的市场呢？” 



城东区，正是商贾交易之处，万界商品特产在此应有尽有。不过，用来约会，显然很不得碧眸美人的欢心。 



梵在西边，自然是越远越好了。孤可能这样说吗？ 

“想到与泪公主也算是交情匪浅了，可是却一样礼物都没赠与公主过，这对佳人真是太失礼了，孤每每想到此事，内心总有不安，今日难得相逢，孤还是想先解决了这件事，才好安心，去能去想别的事啊。” 



泪听得笑靥如花，娇嗔道：“真是好会说话呢，让泪听了就算明知是假的也忍不住心跳哩。看来，就算泪将来抛弃了你，也是不会忘了你的。不过，现在是在南天，又不是在魔界，孤你就别再公主公主地叫了，叫我泪就可以了。” 



“那我也叫你泪吧。”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好啊……”泪不假思索地说着，一回头，却凝住了。“……夜梵殿下？！” 



来人一身青衣，素雅清绝，正是一不小心将范围设定过远，而被光之道送到城东区来的梵。 



“多谢泪还记得住梵，梵甚感容幸。”梵笑咪咪地站在一旁，看来真是温柔安详到了极点。但在孤眼里……他已经气昏头了。 



“哪里，哪里……”一向都是笑颜迎人的泪与梵完全是犯冲，这一点从魔界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不变了。当下泪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心下极是不悦，忍不住又道：“我就是知道你在东天才特别来这南天的，谁知道还是会遇到你这尊瘟神，嘿，还真是有缘啊。” 



梵一脸惊讶道：“果然是有缘，你竟然能够知道我内心里对你的想法呢，难不成，你是我肚里的蛔虫？” 



泪一向听到的只是赞美之话，哪曾听过别人用这种东西来形容她，当下听得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可以把我这个艳冠群芳，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形容成那种脏东西，你才是与畜生为邻呢。” 



梵慢条斯理地笑道：“我的确正与畜生为邻呢。” 



泪对自己一时口不择言给了梵有机可乘简直是懊悔到了最高点，嘿嘿呵呵地乱笑一阵，丢下一句：“算了，哪有空与小孩子计较呢。”便一手挽住孤的手，“孤，我们走吧。” 



梵冷冷一笑，道：“孤，你敢走？” 



孤温和笑道：“不敢不敢。” 



泪亦揪紧了孤的衣服，道：“孤，你敢不走？” 



孤还是温和笑道：“不敢不敢。” 



“孤~~~！！”这下，梵和泪都不悦地叫了起来。“到底什么不敢？说个清楚。” 



孤终于苦笑起了。“你们自己去研究吧。对了，梵，加入乐团之事如何呢？” 



梵听到孤又在转移话题，正待发火，又想到一事，不由笑咪咪地又道：“泪，那你是要‘一定’要跟着孤走了？” 





泪看得毛毛的，总觉得梵笑地与自己那老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话已说出来，又是在梵面前，哪还收得回，而且若梵只是虚张声势，那她这一上当岂不是毁了一世英名了吗。于是她笑容坚决地道：“是啊，你准备放手了吗？” 



梵笑道：“我放手也成，不过，你确定你不会后悔你这个决定？” 



泪娇笑道：“我又不是你，小鬼一个，才会老是反悔的。不过你的疑心也太重了吧。” 



“那好极了，一起走吧。”梵侧着头微笑，温柔又无情。 



“呵，你不是已经答应放手了吗？大人间的事，小孩子别加入的好。”泪也笑得妩媚而娇艳，大有含义，可是梵却一点也看不懂——幸好他不懂，不然孤又要池鱼遭殃了。 



“我当然答应放手啊，不过，孤现在是我的仆人，他当然地跟着我了，你定要与他在一起，那你也是我的仆人了。”梵笑嘻嘻地说着 



“你胡说什么，孤怎么会成了你的仆人，孤，你说说看。”泪脸色难看程度再翻新记录，忙追问着孤。 



孤耸耸肩，道：“有这么一回事吗？” 



梵挑眉道：“孤，这个主意是你出的，你也说过你一定会奉陪到底的，对不对。” 



孤，微笑，点头。 



“现在我那一半是完成了，而且我也告诉管事，我会带个仆人，也就是你过去。所以，你说，你去不去？去了，算不算我的仆人？” 



还可以有别的答案吗？ 



孤，苦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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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梵只是气不过孤居然敢背着他与美人约会，又想挫挫泪的气焰，这才故意如此这般说着的，想也知道以泪这天之娇女的身份，哪会同意去干这么杂役之事。而事实上，以梵讨厌与人相处的性子，当然不会真的要求泪也跟在一旁碍眼的。 



谁知，泪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劲，在考虑半晌之后，居然真的答应了陪在孤身边一起去给梵当仆人，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让梵笑得脸都快要扭曲了，再次肯定与她是八字犯冲，打定主意不将他俩折腾到死决不摆休。 



于是，一路行来，从到客栈去拿行李，到前往城西区重天之流，这两个人之间实在是快要吵翻天了。可是偏生这两人都有那个本事，就算心里想砍上对方一刀，脸上照样能够笑得和蔼可亲，绝不会直直接接地说出来的。你一言我一语，不管从哪方面听起来都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也真是再友善不过了，若是不知外情的人听来，还只当这两人是对情人，哪会知道事实上是一个想扒对方的皮，一个想剥对方的筋。 



孤在旁笑得很温柔，很无奈，绝对明哲保身，不会没事去惹一身腥的。连孔老夫子都知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眼前小人与女子全有了，妄想横加阻止的，不是疯子就是白痴。 



三人就这么一路谈谈笑笑（吵吵嚷嚷？）地来到了城西区…… 



“咦？那个人好眼熟噢。”泪见梵与自己说着说着，眼光居然就转到了别处去了，不由也跟着转了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但在转回来时，却看到墙角边有着一个有点眼熟的蓝发之人，靠坐在墙边，极为狼狈和落魄。让她不由起了好奇心。 



梵淡淡瞥了一眼，道：“以你生张熟魏的程度，还会有觉得不眼熟的人吗？” 



泪格格一笑，道：“你吃醋啦，好可爱啊~~”不过声音干巴巴的，显然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为了避免快跨下的笑容，泪径自走向了那蓝发人。 



“嗨，你好吗？”拍拍那人的肩，泪道：“你抬起头一下好不好，说不定我们是朋友呢。” 



蓝发人毫无反应，还是把脸埋在膝间，动也不动，泪不悦地眨眨眼，再推了推他，问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泪气极败坏，本想扔下不管，但见梵与孤都走了过来，哪肯失了面子，推了几下，干脆伸出双手，不顾脏污地捧起那人的脸。 



那人也不反抗，就这么顺势抬起了头，秀美冰冷的五官上，银色的瞳孔毫无聚焦地注视着前方，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个盲人。 



“仪？！”泪与梵同时叫了出声。 



仪却是一点反应也无，还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但目光中渐渐有了人的影子。 



“你不是仪吗？”看着他那神情，泪不禁也有些怀疑了。要不是上次和玄在一起时与他交道打得多了，要不是银光级的人物实在很希少，泪连仪这个名字都不会叫出来的。因为，实在差太多了。 



仪是爱干净的，决不会让自己身上有一丝脏污之处，可是现在他却毫无顾忌地坐在大街上任人取笑，而且长发凌乱，容颜憔悴，黯淡地连一丝光泽也无，除了那双透明的银眸之外，泪竟找不到半点熟识之处。 



“仪？”那人终于开口了。“那是什么？” 



“仪？是你的名字啊。你不就叫仪嘛？”泪发觉有点不对劲了。 



梵走上前，撩起一络蓝发，皱眉道：“断了。”泪这才注意到仪的头发有些长短不一，正中一部分还蜷缩成黑炭状，而夹杂其间的那些紫红色斑块，显然是凝固了的血痕。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泪一边问着一边在他头上翻着，突然眉毛都皱在一起了。“脑骨都被打伤了，骨头都镶在里面了，你居然都不治疗，不要命啦？” 



仪还是冷淡地望着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泪说的人不是他。 



泪待要发作，孤插口道：“他看来不太对劲，即是伤及脑部，大约记忆组织受损吧，先将他外伤疗好，固元培本之后再用灵气化开淤伤就可以了。” 



“他有外伤吗？”泪边问边想扶起仪，仪突然眉头一皱，但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 



梵一直在看着，见到仪皱眉，开口道：“泪，注意那只手，骨折了。” 



“没有啊。”泪拍了拍，并没有感到那种断掉的感觉，但还是撩起他的袖子，“……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啊。”叹息着，泪有点头痛地看着果然骨折过，但因为没有固定好，呈扭曲状连接在一起的手臂。这下得在伤口还没完全好之前再次折断他的手臂，重新连接， 



旧伤未愈，又得在上面加上新伤，泪光想想就觉得好痛。 



孤轻叹一声，看着梵。“你想怎样？” 



梵也在想着，想着玄，虽然帮助圣欺骗过他，但也数次舍命救助过他，恩怨相抵，恩大于怨，因此，对仪，是不能就这么抛下不管的。 



“带走吧，等到月蚀祭玄来到南天时，再交给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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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只要带一个仆人过来，但回去一趟，却带回了三个人，梵自觉也有些难以交待，只好什么都不交待，还好大管事显然很看好他，因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特别弄出一个小帐篷来，让他们四人共处一室。 



不过说是小帐篷，其实也是很大的，四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空间都还绰绰有余，并不相碍，因此小人与女子在这件事上也并没有再起争执。 



但四人（或说是三人）才刚刚处理好自己的空间，就见管事很抱歉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对不起，打扰四位了。不知能不能通个情呢？”管事有点苦恼地道：“这位是璃，是方方才加入我们乐园的，因为暂时没有辅位了，所以希望能让他在你们这里暂里住下，等换个地点之后，有空间之后再搬出。” 



“大家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淡金色的短发，银灰色的大眼，有着一张非常非常可爱的娃娃脸的璃笑咪咪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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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高处，黑披风的王者安安静静地吹着笙，因为身畔少了个呱噪的人而显得快乐无比。 



“王上，久违了。”一阵和风拂过，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光圈外。银色的发，银色的眸，容貌看起来很俊秀柔和，却因为身上的甲衣而渗透出千军万马般的强烈的杀气，还有着所向披靡的绝对自信。 



王者懒洋洋地叹了声，停下吹笙。“现在你该满意了吧，翔！” 



翔微微一笑，道：“王上言重了，翔受之难安。翔也只是受圣陛下之命保护夜梵殿下的安全罢了，陈兵异界乃是万不得已之为。望王上莫要忘了之前许下之诺。” 



王者咕哝了声‘真是自找煞星’，才笑道：“有你那么一番警告，我哪敢不依呢。不过，我不对夜魅出手，你也得答应绝不干涉我接下来的行为。” 



“当然。只要王上不动夜梵殿下，虽知此刻璃将军的目的将影响整个始天，翔也是不会插手的。”翔安详地说着。 



“……说得好听，看来有你这个双面修罗在，东天就算没有夜魅也是高枕无忧的。唉，当初我和圣是同时在我界遇上你的，早知道你会变得这么可怕，我该先杀了你才对的。”王者轻描淡写地说着。 



翔笑笑，道：“多谢王上褒奖，这是翔的光荣。” 



说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可是内心在笑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算人者，人恒算之…… 



水之泪 第五回 两处沉吟 



“可能会很痛，你忍着点……孤，你也来按住他的肩好了。”为仪匆匆梳洗一遍之后，梵一手所至着仪受伤的右臂，一手按着仪的肩，交待了几句，便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拗。 



“咔嚓——”一声脆响在帐内回荡着。 



“啊~~~~~~~~~~~~好痛啊~~~~~~~~~~~~~”另一声尖叫同时在帐内响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一阵眼花。梵受不了的叫道：“泪！闭嘴！！闭嘴！！！闭嘴！！！！仪都还没叫，你鬼哭神号作甚！” 



指着痛得脸色煞白，冷汗如雨，却还是一脸冷淡，连哼也不曾哼过的仪，泪理直气壮地笑道：“他不好意思叫，我帮他叫不行嘛？这么痛，不叫怎么受得了？” 



梵白了她一眼，懒得在这时与她争，直接指着门口道：“出去！” 



泪倒吸了口气，道：“你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可是……” 



梵标准一笑，弧度适中，“你可是我的仆人，不是吗？主人叫你出去有何不对？你不干也成，这里是私人地方，请出去。你自己选吧。” 



选来选去还有差别吗？泪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突然在孤脸上亲了一下，这才解气般地格格一笑，走了出去。 



梵瞪着孤，很显然有想拿刷子来刷孤的脸皮的想法，只是还未付诸行动。 



孤微笑着，微笑着，突然对自己这样一天下来脸上还能摆得出笑容之事感到不可思议的佩服。 



“好了，你已经按照原来伤口断面之处重新折开，接下来的事我来办好了。”手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灵光，呈着蓝色，孤握住仪的手，正确接好断骨后，将灵光团团绕在他的断口处。 



梵在旁坐下，看着仪，皱眉道：“他很不对劲。” 



孤笑道：“比如说？” 



梵敲敲桌子，整理思绪，缓缓道：“我一直以为他的冷淡来自于不合群，不喜欢与人想处而形成的，可是现在看来……孤，一个人就算忘了一切，应该也不会将本性忘去的吧，在他的潜意识中，他的表现还会有他平日里的习惯。 

可是仪……却一点也没有，他不会哭，也不会笑，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般，什么情绪都不懂，或者说是什么情绪都不会表达，就连饿，痛这类基本的身体感觉都不懂地表达……到底是这次他伤势过重，损害了这些机能，还是他原本就是如此的呢？” 

孤耸耸肩，很干脆地回答道：“不知道。” 



梵也没指望他会说知道，因此又开口，想要接下去说，可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梵和璃在吗？团长找你们去排练。”推开门走进帐篷的是微笑着的容。 



听到容的话，梵一向挺得笔直的肩突然垮了下来，甚至有着几分沮丧。狠狠地瞪了孤一眼，才百般无奈地掀开了小隔间的门帘走了出去。 

孤笑了笑，将灵气在仪的手上裹成结界后，也跟了出来。 



璃好像是早就和泪在外间闲聊着，此刻正与容交谈。梵见着泪在一旁笑咪咪的看着自己，那眼神十足幸灾乐祸外带诡诈无比，哪能放心得下走后这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之事，暗自打定主意，必要时——阄了孤也在所不惜。 



孤自然不知道梵在打着什么主意，见着容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好。” 



梵收起越来越可怕的心思，为容介绍道：“这位是孤，是我的……仆人。” 



容的笑容还是很淡很淡，轻飘飘的。“听说了，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梵连仆人都是这么的出色，真是令容羡慕不已。我是容，容易的容。”后半句显然是向孤说着。 



“容易的容吗？”孤笑了起来。令人觉得大有深意，细看却又看不出半点。“我还以为是‘海纳百川，有容为大’的容呢。” 



容一怔，复又笑开，道：“不都是一样吗？在南天界用这种的话气势太强了，可不适合我这种小人物来使用，还是用容易比较好。” 



孤点点头，赞成道：“说的也是，是孤僭越了。不过，孤可不认为容是小人物啊，相信在场众人都会赞同的。对不对，璃？” 



璃眨眨眼，对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一点也不感到惊讶，“虽然我听得不太懂，但是你说的没错，我也不认为容是小人物。不过，团长叫我们去排练，时间不早了，再拖下去不太好吧。” 



梵一直在考虑要带泪走，让她去嘲弄个够，还是带孤走，让泪为仪疗伤。此刻闻言，不由道：“孤……” 



“乒——咚！”二声，从梵的那个隔间内传出，止住了众人的话。容恍然大悟道：“对了，还有一人尚未请教。” 



梵暗一皱眉，道了声：“只不过是个病人罢了。”就急急进入隔间。 



室内，仪静静坐着，身畔倒了两把椅子，似乎是他推倒的，但他本人却是一脸冷淡，全无情绪，看来就像是白玉雕成的精美人偶般。而那双一直是透明，单纯的银眸，竟有丝丝情绪浮现，似是怀念，又似是焦燥，却无法，或说是不会表达在脸上。 



“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呢？”梵上下打量着他，确定手骨正由孤留下的灵力在缝合中，并无大碍后，不解地问着。 



仪目光转动，落在梵身上，忽然轻轻地皱起眉毛。“不、舒、服？” 



“不舒服？……就是哪里很痛，有像这里一样的感觉。”梵不知该如何解说，就指着仪受伤的手打比方。 



仪眨眨眼，举起没事的左手，指着右手，问道：“痛？” 



“是的，这种感觉就叫作痛。”梵难得耐心地解说。 



仪又皱皱眉，努力思考着，蔚蓝色的细长双眉纠结在一起，竟极为美丽，让梵觉得有点熟悉。 



“痛，这里。”仪有点理解的样子，指着自己的头。 



“这里呀……孤，你来看看吧。”梵觉得对不懂的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马上推给了懂的人。 



孤笑道：“我看也没用。这是正常反应。他身体很弱，脑组织又很复杂，所以现在是不能接受灵力治疗的。只有先养好外伤之后才可以动手。” 



“那止痛也不行吗？”开口的是一直在旁默默观看的容。 



梵扫了他一眼，奇怪他会插口，却见他一直疏冷淡漠，甚至可说是心不在焉的神情有了点变化。是什么样的变化呢？梵看不出来，只是留上了心。 



“为了将来治疗时不会有后遗症，现在对伤口还是什么都别动的好。”孤看着容，笑笑道。 



容的神情又淡了下来，微笑道：“恕我冒昧，能不能问一下，他是不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孤点了点头。 



“如此啊……”容低声自语着，突道：“哎，我们也该走了，再说下去，让团长久等了，可是不好的行为噢。” 



梵一眨眼，笑道：“也对，孤……你留下来吧，泪丫头，跟我们走啦。” 



泪格格媚笑道：“梵主子啊～～～你确定要我跟去吗？” 



梵也笑得很温柔。“凭多废话，还不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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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众人送入排练篷后，容退了出来。 



暗黑中，平静的表情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怒涛般激烈的情绪，变幻不定。而原本是淡蓝色的眸子也变了颜色。 



渐渐的，他的表情又变成了苦笑…… 



“还是扯进来了……玄……信错你了……” 



低低的叹息声化在风中，没有人听得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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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排练，梵却什么事都没干，只是闲闲地坐在一旁。 



那个圆圆胖胖地团长并没有来，来的是大管事。他交待了下来，梵什么乐谱也不用看，只要保持着心情的平静，什么情绪也不掺入，什么事情都不想地从头到尾吹箫便可以。 



据他所说，是因为他们表演的节目是幻象，各种不同心情的人看到的节目都不会一样的，但却有一定的真实性的。不然始天之人也可以自己制造幻象看，根本就不用特地上乐团来看的。而梵的箫声总是能表现出内心的情绪，能够强烈地感染着周围的人。因此，梵若什么情绪都不加，放任观众们为乐声而加强自己看到时的情绪，会有着极好的效果的。 



梵刚进来时是极为不甘心的，可是在听到管事的安排之后，尽数化解，乐得一人独自坐在角落处看着大家排练。反而是泪，因为看不到梵遭殃时的神情，又得陪着梵坐在角落处‘相顾无言’，不能到处去招蜂引蝶，因此当真是气得‘惟有泪千行’。 



当夜的演出，的确如大管事预期般的功德圆满，好评如潮…… 



重天之流也因此名声大操，在月祭夜上的席位由外宫转入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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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之后，是晚餐时间，小帐篷内…… 



“来，啊～，嘴巴张开。”拿着调羹，盛了勺粥，泪笑嘻嘻地对着仪说，还示范性地张开嘴。“啊～” 



梵瞥了一眼，微笑道：“血盆大口。” 



“呵呵呵呵……”泪笑得好妩媚，一双素手，青筋直爆，用力的程度让坐在她旁边的璃担心那调羹若突然断了自己来不来得及避开。“梵，你在吃醋吗？我好开心哟～” 



梵脸颊微一抽搐，笑道：“只要你开心，我也好开心啊。” 



“真的吗？真的吗？”泪放下碗和调羹，一副娇羞小女儿态地捂着脸，“我还以为你在生气呢。” 



梵嘿嘿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泪格格笑道：“因为我坐在孤身上啊。” 



泪与仪中间，横着的，是近来无辜到最高点的孤——泪几乎是趴在孤身上向仪喂饭。 



梵也笑了起来，正想要说什么，璃却大叫了起来：“我受不了了，你们说话就说话，别在桌下乱踢人好不好，要踢也对得准一点，全都踢到我脚上了～～～合计三十七下了。” 



“有吗？”泪很无辜地道：“我只踢了十九下，踩了十三下而已啊。梵，你呢？” 



“踢二十下，对不对。”一直没开口的孤终于道：“泪你那十三下全踩在我的脚上。外加梵的二下。” 



…… 

…… 

众人无言。 



片刻，璃道：“我吃饱了，我先去休息了。”说完，一拐一拐地逃开了。很明显，下次他宁可走远一点去和大家一起吃，也不愿在帐内和梵他们一起吃。 



孤一脸羡慕的看着璃，一句‘我也吃饱了’在两人的瞪视下，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还很漫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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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夜深了，对某人来说是灾难的晚上结束了。虽然……但是……不过……总算都结束了。 



“混蛋！”烦闷地暗骂了声，梵翻了个身，却不小心压住了头发，痛得直皱眉，内心的不爽指数直线上升。 



很烦闷，很烦闷，这是梵唯一想到的事，可是为什么烦闷，梵却不愿去想。 



是为了孤和泪吗？ 



不，不是的，梵明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今天一整天毫无理性的行为而生气。 



真是的，只是泪的小小挑拔，为何就是这么沉不住气呢？一直以来，就是七情不动的，因此，能够冷静而客观地观察着外界，保护着自己。可是，自从认识了孤之后，理性就很难在身上发挥作用了。 



从最初之时，就不打算相信孤，希望能保持着距离，希望能渐渐疏远了他。可是，结果总是背道而驰，在孤面前，总是无法坚持自己的决定。看到他，原本想要冷淡的心情总会变得热切起来，想要靠近他，近了，还想要更近点，一点一点，无法自拨的，依恋着孤的温暖。 



只有他的温暖，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决不许别人来分散…… 



但是，这是不能原谅的事，这样下去，会想要一直依赖着他，然后……会变弱的…… 



该疏远孤了……不能再让情绪一直随着他而波动了……不要离开他，不想离开他，但……也不愿再依赖他了。圣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并没有那么大……所以，不要再依赖……他了…… 



杂乱地，不知所谓地，兼且几分不太有信心的，梵瞪着头上透明的帐帷，不知是认识孤之后第几次在下定决心了。 



模模糊糊的思绪，总是在无意识中显示出它的威力，越是不是去想，心情便越趋烦燥，在第三十六遍翻身之后，梵忽然一翻身，再次跳下床，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孤的房间里。 



孤的房间与他的房间一般无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杂物，是随时可住下，也随时可走人的地方。只是帐顶被厚重的帘幕重重遮住，室内一片漆黑，几难视物。 



孤好像睡得很熟哪……悄悄靠近床头，在孤的身边蹲下，静静地看着孤，倾听着他绵长而匀称的呼吸声。梵本想爬上床的心情，突然消失了。 

很难得孤会睡得这么熟，连自己进来都不知道，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毕竟今天可说是折腾了一整天的。 

稍有点内疚地想着，无视与心中那想到此点时隐隐的作痛，梵在床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轻轻将头枕在床沿，过了片刻，闭上双眸。 



果然只有在孤身边才会有这种感觉呢，方才一直在烦燥着的心情，此刻也轻松了下来，如同在小阳春的天气中，懒洋洋在浸在阳光中的那种从骨子里引出的酥散，暖暖地，让人连根指头都懒得动。脑袋也悄悄地停止了运作，不会再像发了疯地车轮般不住地旋转着，让人止也止不住。 



这样沉沦会不会不太好呢？有了点睡意的梵无意中想到这一点，难得的睡意又消失了。 



睁开眼，看着孤，还是呼吸匀匀，由于在黑暗中一段时间了，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孤的脸，在这无光的暗室中，依然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到梵可以将他的眉毛一根一根的数出来。 



当然，梵是不会那么无聊的，或许有一天他真的没事干的时候，他会考虑这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但在此刻，他的心思被另一件事引走了。 



孤，的确长得很好看呢。 



他的清俊，是一直以来就知道的，可是身边来来去去都是俊秀之极的人物，差不多已是习以为常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可是在黑暗中看来，孤却别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清朗的，舒展的眉睫，柔和的弧度，有着淡淡的光泽，线条优美，若要找词来形容，便有千百种也是找得出来的，但在此刻，梵唯一想到的形容词，就是顺眼。 



非常非常的顺眼，仿佛脑海中一直在构思着的人，一切便合当是如此，不该再有半丝的变化了，便是想在鸡蛋里挑骨头，也是没有一处可恣挑剔的地方。 



黑暗，似与他已融为一体了，却又不能污上他的任何一处，他，虽是闪动着光芒，却又是黑暗最佳的代表。 



静静地坐着，也不知到底想了些什么，梵看着看着，有几分痴了，脑海中便又如方才那般，懒洋洋地，似是连想都懒得想了。 



扫动的目光停留在孤的唇上。 



淡淡的色泽，优雅的弧角，并不是泪那般的明艳娇嫩，却让他离不开眼光。 



泪好像很喜欢……用唇去亲别人，只要她看顺眼的，都会送上一吻。用唇去相触，感觉真的很好吗？ 



唇吗？用手轻轻抚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突然间，梵想起了，在人间界与孤分别之时，孤也亲过他，只是当时他虽有奇怪的感觉，却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而重逢后，孤也没有再提起过，因此，他一直以为那是天界人分别时的礼仪。 



不是吗？与人间界一般吗？有什么特别吗？梵眼珠子不住地转来转去，在孤与自己之间打量个不停，确定他的确睡得很熟之后，轻轻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孤线条优美的唇。 



嗯，干干的，暖暖的，很光滑，也很有弹性…… 



再碰了碰，收回手，梵明知左右没人，但还是心虚地先向后看看，这才俯下身，将唇，慢慢地向孤的唇靠过去。 



不行，心跳得太快了，太大声了点了。是作贼心虚吗？直起身，咬着唇，梵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高高绑起的头发，确定不会忽然掉到孤的脸上之后，梵再次低下头，慢慢靠近…… 



三寸……二寸……一寸半……一寸……一寸……一寸…… 



不……行了。看着孤那安详的睡容，梵实在没有勇气把这一寸的距离拉近。 



怎么办？怎么办？近在咫尺，却只是因为自己没胆，那……那也太不像样了……结结巴巴的，梵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这可不行，有负自己的名声的…… 



说服完自己，梵闭上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了过去。 



0.9寸……0.6寸……0.5寸……0.5寸……又卡住了，天~太没用了吧！梵在内心哀嚎着。 



不过，真的好近……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近得可以感觉到孤呼吸间的热气，皮肤上散发出的热量，还有那种淡淡的，是风的气味，水的气味，以及青草的气味溶合在一起的，生命的气味…… 



猛地睁开眼，看着孤沉静的睡脸，梵突然笑了起来，低下头，拉近了最后的距离…… 



唇，准确地印在唇上。梵，却跳了起来！ 



……很奇怪，真的是很奇怪的感觉。是因为这里的皮肤不一样，所以与碰到别处的感觉也不一样吗？麻麻的，酥酥的，痒痒的，一口真气差点就提不上了……跟上次的感觉……可能不太一样吧？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又摸了摸孤的唇，没有什么不同吧？ 



看着孤淡红色的薄唇，梵又低下头，再亲了一下…… 



感觉还是怪怪的，心也跳得很乱，但梵已有了准备，倒也不太慌张，只是紧紧的贴着孤的唇……不过……就这样吗？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吧？ 



有什么不同呢？梵想了想，眼神明亮了起来。对了，好像有看过，是辗转吧？辗转反侧，诗经中也有说的（不是这么解释吧-_-;;）。不错，就是这样的！ 

于是，梵就学习能力很强地在孤唇上‘辗转反侧’…… 



孤的呼吸急促起来了，不再是那么绵长匀称，眉毛也起了细细的波纹，似是不太舒服。梵吓了一跳，当是弄得太用力了，快把孤给吵醒了，因怕被孤看到自己在拿他当试验品，当下一提气，立时退至门帘处，回自己的屋内去了。 



如此折腾了一个晚上，梵的心情也终于不再淤闷了，这次回床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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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隔室的呼吸渐趋平缓，孤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暗夜中亦是煜煜生辉。 



一弹指，补好了由自己偷偷弄破的结界，孤有些无力地承认着：“试验失败！” 



然后，舔了舔干燥依旧的唇，孤很中肯地下了断语：“青涩过头！这样下去可不好办了……” 



室内重归于安静。 



“泪来的正是时候，这种事，就让泪来教他吧。”微微一笑，孤也不知是在和谁说着话。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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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美好的一天，总是由早晨便开始的…… 



“孤，你瞧瞧我穿着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呢？”一大早，泪换了一件华丽的衣服，由五彩斓珊的精巧布料拼成，乍看似是杂乱，但仔细端详，却只有赞上一句天衣无缝，找不到半点斑瑕，不管从何处看来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孤还没回答，一步迈出隔间的梵就先开口了。“很适合你的。” 



泪充满自信地回了一句：“那当然的……” 



梵闲闲地补上一句：“像个杂役。” 



“梵~~~~”一声尖叫，代表着美好的早晨又要展开了。 



“等等，我有话要说了，你们先安静一下好吗？”孤微笑地拍拍泪，示意她静下来，然后对梵道：“梵，你该记得，我当初毕竟是奉命去魔界送礼的，可是一直都还没回去覆过命。现在一切都进行顺利，只等着月蚀祭的到来了。所以，我想趁着这几天没什么大事的时间，去见一趟转轮法王。并将六道杖还给她。” 



梵自从踏出门之后，只要看到孤，就会想到昨夜之事，总会心虚不已，然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因此一直在回避着孤的目光，但此时听说，哪还顾及得了这些，抬起头，马上就要反对。 



孤微笑着先一口打断了他。“我会在月蚀祭之前回来的，不会误了正事的，至于仪，你可以交给容处理，我想，他一定会很乐意的。 

泪，我就把梵托付给你了……” 



说完，不待众人抗议，孤的身形，就这么凭空消失， 



“孤——离别啦离别啦？”一直在研究着昨晚的行动到底有无错误，但这次孤却没有亲他一下。梵不由重新考虑起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什么呢？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孤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早知就开口快点，逼孤定下个日期好了。 



而泪，则是一脸哀叹地想着，孤的魅力有没有强到让自己能够忍受陪着这个牙尖舌毒的小鬼，直到他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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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旁，彩衣女子格格一笑，收起了臂钏，长袖一拂，劈破空间，出现在自己的行宫中。 



迎出的两位小童对自己的主人突然出现感到惊讶不已，毕竟，已经快千年时间都没见到主人回行宫了。但天孙净纱并不打算为他们解惑，只是淡淡地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再进入行宫，便移步走向自己操纵命运之线的转轮殿。 



“你啊，果然又弄乱了我辛辛苦苦整理好的线，你这一坐下，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命运发生错乱了。”对着殿中不请自来，随意坐在命运丝线上的孤，天孙净纱也不是很有呵斥的意思。 



“我还只当你一直想毁了这些丝线呢？”笑咪咪地勾断一络，孤在这无限延伸的空间中，微笑道：“断了，究竟是走向坏处呢？还是走向好处？” 



长袖一拂，再次继起丝线，天孙笑道：“这个问题早就不想研究了。还是不提的好。只是我想问问你啦，梵看来对你也有意思的，你为何不自己教他什么是情，什么是欲，而要让泪来教他呢？” 



笑而不答，孤道：“你说呢？” 



天孙嗔道：“我啊，我只在在猜测啦，当不得真的，还是你告诉我好了。为了回报，我会告诉你一个关于南天的消息哦。” 



孤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所以我没必要再说一遍。至于南天的消息啊，是不是修的生灵在你这儿？” 



天孙泄气地道：“你又知道了。无聊！”见孤还是笑着不开口，只得自己道：“修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的肉体里去，可是肉体不灭，我没办法把生灵投入六道轮回之中，所以僵持到现在都没解决。” 



孤笑道：“你是不是为了找不到修的肉身而在生气？” 



天孙眼神一亮，道：“你知道？” 



孤笑得眉眼弯弯。“不知道！不过，有人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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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泪 第六回 啼声初试 

孤走后，泪和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第一次意见相同。 

——这个人，果然是最惹人厌的了。 



于是，当容来访时，就见一个在大厅东角落闲闲地翻着书，一个在大厅西角落妩媚地剥着水果，正中间，仪冷冷淡淡地坐着，自成天地。 



“咦，怎么不见了孤呢？”寒喧完坐下，容显然对孤的存在硕为重视，开口便问起他。 



“孤？他另有私事要处理，方才已走了。”梵轻描淡写地说着。又瞄了瞄众人，总算有点主人的意识，起身斛了杯茶，递了过去。 



容接过茶，看出梵不想多说，也不是非常在意，便不再追问下去，目光落在仪身上，多了丝关切。“他身子好些了吗？” 



梵一扬眉，“有负所望了，才一个晚上，并没有多少改善。” 



容站起身，走了过去，俯身注视着仪，仪原先是没反映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也斜睨了过去，目光中并无不敬，有的只是一片纯善无垢。 



容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而是一种清清淡淡，却能让人见了也愉快起来的柔和笑容。“仪？” 



仪目中闪过一丝迷惘，淡蓝的长睫微垂，表情有了一点点的波动。动了动唇，却想不出要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容。 



容蹲下身，仰望着他，微笑地伸出手，指着他的右手，柔声道：“还痛不痛？” 



仪摇摇头，突地低下头，不再看着容，左手在桌子上轻轻划动着。 



淡淡的伤感划过容的蓝眸，但他掩饰地很好，至少，在他附近的泪就没有发现。他站起身，抬起手，似想揉揉仪蔚蓝如天空般的发，却又怕惊吓到他，在半途中便收回了。隔了片刻，又问道：“那，你的头还痛不痛？” 



“头？”仪抬起头，不明地说着，细长的留海扬起了一道波动。 



“这里啊。”容指着自己的脑袋，解释道：“痛吗？” 



仪看来还是冰冷冷的神情，目光极为认真，说出的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到底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不痛，痛。” 



“不痛？痛？”泪瞪大妩媚的杏眼，无力道：“谁来帮我解释一下呢？” 



梵拿起茶盏，含笑道：“他大约是说见到容之前不痛，见到容之后就痛起来了。” 



“不会吧。”泪格格地笑着。“我还以为有这种能力的只有梵啊，像容这么出色的人物，怎么可能带给人痛苦呢。” 



梵笑咪咪地呷口茶，“泪丫头，去添个水吧。” 

以牙还牙原则，抓住痛脚就要狠打不放，呕死她。 



泪的笑容差点垮了下来，要不是有外人在场，她可以保证，这个茶壶不可能还在她手上，一定已经在梵的头上了。 

想象是多么美好的事啊。感动地一叹，泪在诱惑力胜过自制力之前走了出去。 

至于出去后她冲出来的‘茶’梵敢不敢喝，那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虽没听过孔老夫子的名言，但容对于什么时候开口会成为炮灰之事显然也硕有研究，因此一直闭口不语，此刻才再次开口。“仪的伤势虽无恶化，但他受伤的地方终究是在脑部，拖延久了，对身子大是不利，我听说这附近有一脉灵泉，泉水中自含灵气，对伤势恢复的效果极佳。梵要不要考虑带他到那里去养息一段时间呢？” 



“灵泉吗？”梵笑了笑，放下茶杯，漆眸中大有深意。“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只是梵是初入团的，不好随意请假，一事不烦二主，梵想请容兄带他前去，不知容兄意下如何？” 



容怔了怔，方自微笑道：“梵如此信任容，容岂有推却之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他前去？” 



“去哪里啊，我也跟去好不好，排练已经结束了，再呆下来好无聊啊。”随着话声，一身短衣的璃‘很合时宜’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容头大的一笑，有着摆脱不了牛皮糖的觉悟。“璃，排练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的。” 



璃银灰色的眸子骨碌碌地一转，道：“我说他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容，你这般推托，该不是想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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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泡了一壶大有文章的‘茶’进来，却见容和仪都不在了，当下便沉下了脸。“喂，好歹捡到仪的人是我，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将他交给了容呢？” 



“那又有何差别。”梵懒洋洋地一手支着腮，又捧起书，连看都不看泪一眼，表明并无意继续说下去。 



“那又有何差别？孤也是，你也是，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绝配，什么话都不会明明白白地说个清楚，说什么只有你们两个自己明白……”泪看着梵那神情，不由泄气地嘟哝着，窝回了西角落，拿起一粒圆滚滚的香瓜，瞪着心不在焉的梵，纤纤素指居中一破，顿时，汁水淋漓，淌了一地。 



孤吗？梵眼睛落在书上，心思却已飞的老远了。‘海纳百川，有容为大’，孤当时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海吗？容的确是一座难测的海。一直以来，他的一切表现都很适当，该喜悦时，该惊讶时，该无奈时，该生气时，完全正常，让人觉得他只是有点小聪明，喜欢自作聪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样的人，不是真的很平凡，就是心机城府非常的深，深到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是什么，所以早就有准备了，连自己的情绪都带上了双重面具——最正常，也是最完美，让人无法刻意去提防的面具。 



而且，还有一点。海，不管看起来再平静，还是随时会掀起波澜的。 



那日在光船上，容只为了一语不合，便断了对方一臂，虽有那人无理在前，但真正的原因也只不过是一句话惹怒了他而已。 



这样的人，现在看来是很疏淡，但……原本的性子，是极为激烈的。这，也是水之国的特色吧。 



水之国？水？ 

海？海纳百川？ 

梵忽然放下书，苦笑起来了。真是的，最简单的理由，却因为自己想的太杂了，而一直没有发现。 



“泪，你经常游走各界，对于南天王室的情况知道多少呢？”要不是实在没人可问，梵是不会打算去问这位很显然将那粒香瓜当成自己脑袋泄恨的大小姐。 



狐疑的抬起头，打量着梵，甚至想伸出手来捏捏看眼前的是不是虚像。泪娇笑道：“奇迹，真是奇迹，没想到有生之年内，我还能看到你以这种正常的态度来跟我说话。呵呵呵……有求于人时，态度是不是该更低一些呢？” 



梵对泪的嘲弄充耳不闻，微笑道：“这样吧，我们来谈个条件好不好？” 



泪现在是一看到梵那种端正的笑容就头皮发麻了，每次见到时总是会有人倒霉的，而近来最多的就是自己了……可是，又无法拒绝。“什么条件？” 



目光闪了闪，梵低头笑道：“只要你把知道的告诉我，我就不将你的行踪泄露给魔界。” 



泪脸色数变，好片刻才长笑出声。“真是好好笑的条件哦~~我是魔界的公主，你将我的行踪泄露给魔界又有什么意义，我何必答应你这个交换条件。” 



梵也不反驳，只是笑道：“没意义吗？” 



泪笑着笑着，终于笑不动了，一脸正色的，她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呢？” 



梵也不多作刁难，很干脆地道：“猜的，因为你的作风与以往差太多了，不但不敢穿你那招牌衣服，还安安份份地跟在我们身边，连我对你的诸多刁难都赶不走你。我不认为像你这样娇纵惯了的人会为了孤而这么忍气吞声的。所以答案是你在逃难，而当世之中，会让你这么狼狈，却又无法反抗的人虽有不少，但会让你逃难到异界去，显然那人是在魔界，近来魔界很平安，并没有大变，所以，那个人……不外乎你的兄长，魔王大人了。” 



泪脸色不是很好，但明显松了口气，“原来是猜的……梵，太聪明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梵淡淡笑了起来。“这话我常常听说，你再说上一句也是无妨的。放心，我对你为什么惹怒魔王之事并没有兴趣，只要告诉我，交换条件，你答应了吗？” 



又一个把柄落到对方手上，不答应成吗？ 



“……我对南天王室的事，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南天修帝的名声不是很好，轩一再交待我，不要轻易跟修扯上关系。” 



“因为他那怒涛之神的名声？” 



“不是的，而是别一方面，在私人方面的名声。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轩很少那么郑重其事，所以我也不好违逆。轩说，修是个多情的，与众不同的恋花人。” 



“风流吗？那又怎么样，你不也是一样的。” 



“笨，你没听到那个与众不同吗？当然是不一样的，不然轩也不会怕我跟他扯上关系了。甚至刚开始时连南天都不许我来。后来听说修帝失踪了，他才放松对我的管制。” 



“那王室中其他成员呢？” 



“听说修原有一后，极为宠爱，但因病逝去，只留下一子，现在的天后是她的妹妹，也有二子一女。” 



“天后是不是有一个叫潆？” 



“潆？好像没有吧，原来的那位叫泠，现在的那位叫潋。不过，依修的名声，说不定还有很多没名的妃子，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是吗？……修失踪了，如果月蚀祭他还是没有现身，那祭祀将由天后来主持了？” 



“不是的，前二次都是由潋天后主持的，所以这一次不行了，修再不出现的话，就得进行王位传承了，王位继承人将由首辅大臣及长老共同决定。” 



“长老，玄吗？”梵说着笑了起来，忽然想到……“等等，泪，你是说修已经失踪多久了？” 



“多久啊？”泪想了想，道：“大概是三千年左右了吧，如果这次是传承祭的话，按规定是在第三次月蚀祭时同时举行的。” 



三千年？孤说那个禁令的印记时间也是在三千年左右。难道，在那之后，修就失踪了？ 



“好了好了，还有什么问题，一次问个清楚吧，”泪有些不耐烦了。 



“你认为如果王位传承，将会由哪位王子继任呢？” 



“不知道。说起来，这三千年几乎都是由潋天后在主政，三位王子都很少出现，人品习性如何除了王室中人之外，没有人清楚，所以要猜也是猜不出的。不过，修失踪了，又是潋天后主政，只怕最后还是由潋天后的二子中决出一人来。” 



“三位王子都很少出现？那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唔，让我想想……长子……伊，次子……恒，三子……真的不太记得，大约是振吧。”说到这，泪又不高兴了。“怎么专门问我这些无聊之事，我怎么记得住那么多人的名字嘛。” 



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梵耸耸肩，也就算了。他对于南天的家务事并不感兴趣，也不打算掺上一手，想问个清楚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泪见梵无意再问下去，便继续仪态万千地恶狠狠地吃着自己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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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梵捧着书发呆，在将心中的结连在一起，寻求答案之时，前院忽然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与排练时的喧闹之声不太一样，人声鼎沸，还夹杂着轰鸣之声，有些尖锐，似是灵力在相互撞击发出的声响。 



泪妩媚的眸子左转转，右动动，本想老老实实坐着，但实在拗不过好奇心，道了声：“我去看看。”人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了。 



梵放下书，扫了外头一眼，却因为隔着重重帘幕，并没有看到什么。沉吟片刻，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日光船上怨毒的目光， 



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目光，不知已经解决了没有，不然可就麻烦大了点了。边想着，边想斛杯茶，忽然省起这茶是方才泪倒的，忙改变方向，将壶里的东西全倒掉，里里外外洗个干净之后，才重新沏了一壶。 



“今次可糟了……”一阵旋风卷过，泪急急忙忙地出现在帐篷内。见到梵正举起茶杯欲饮，嘴唇一动，似想阻止，又猛地咬住下唇，坚决不肯出声。 



梵温吞吞地呷口茶，问道：“什么事糟了？” 



泪急急道：“外面来了一大堆的人，说是首辅府的人，要找容算帐，可是容又不在，团长怎么说他们也不相信，就在外面打了起来了。你快去帮忙吧，不然等下也会打到这边来，到时只有你一人打了。” 



坏的预感总是非常灵验的。 



微微一笑，梵站起身，走了出去。 



“喂喂喂，你走错方向了，他们是在那边打的。”泪指着光芒烁动的广场前方，想要拉着梵过去。 



梵微一侧身，避开泪的手。“你会错意了吧，我可没说我要去帮忙的。你不是说会打到这边来嘛，我只是先避开一下而已。” 



“你，你干嘛不帮？”泪嗔道。 



“我？我干嘛要帮？”梵敛去了笑容。 



“你不是东天殿下吗？现在只有你才有能力阻止这一场屠杀了。”泪着急的说着，眉眼之间再无平日里的妩媚风情。 



“你不也是魔界公主吗？你也有能力阻止啊。”梵对泪忽然关心起乐团之人感到不解。 



泪咬着牙，猛跺脚，半晌才迸出一句话。“我当然想呀，可是我这次将轩惹毛了，他将我的灵力全封起来了，除了基本移动法术之外，其余的我都没办法使用。” 



耸耸肩，梵边走边道：“我也一样啊。” 



“啊？” 



“我的灵力也全被封印起了。这件事你不是知道的嘛？” 



“你还没解开？！那你怎么不呆在东天界？”泪无法置信地问着。 



“看我头发不就知道了。”梵避过后一个问题。 



“哎，我还以为那跟眼睛一样是用幻术弄成的。”泪对自己的粗心感到无法原谅。看着梵找了株大树，轻轻松松地跳了上去，三两下就跃到顶端，寻了根树杆靠了下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知为何，明知他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选择，但内心还是愤怒起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证明了他是个胆小无用之人罢了，枉费之前还对他另眼相待。愤愤一甩袖，泪咬着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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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的一天啊。 



看着泪走开后，梵感叹一笑，换了株更高的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前方的打斗之处。 



重天之流作为流浪乐团，其之对自身的保护自是不遗余力的。请了不少的灵法师，幻惑师，防御师，就乐团本身身份而言，可算是相当充足的了。可是，这次的对手却是南天中位极人臣的首辅府，府中简直就是南天的人才汇集之地，虽然人数相当，但高下却是显而易见的了。 



横箫一转，青青翠翠的竹箫在修长的手上盘旋成圈，滴溜溜地转动着。 



一圈，两圈，三圈…… 



清冷淡漠的眼神逐渐起了变化……杀气，正极为缓慢地充盈着点漆之瞳。 



举箫近唇……又一粒白灵石碎成了粉未。 



淡淡的光芒包围了这株大树，一层又一层潋滟的光波自树顶漾开，传向了前方眩目的耀彩之处， 



极淡极淡，在那强烈的光线下几乎都没人看到的光波，晃晃悠悠，温温柔柔地缠上了那些正占上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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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容带着仪和璃回来，才将仪交给了梵，来不及说上一句，就被团长叫去了。 



自然，是少不得吃了团长一顿排头，不过，因为最终损失不大，所以团长叼念几句之后也就放他一马了。 



当容终于挤到了梵所居住的小帐篷时，已是听到第八个反败为胜的版本的时候了，而且各个版本内容不同，各有各的精彩程度，不外乎最后自己神力大发，忽然将对方击得溃不成军，而后，对方气势一泄再泄，终于全员完蛋……当然，除了这些比较正常的之外，极度夸张，借机自吹自擂的，也有好几个，不过，这一类的没人敢在容面前说。 



容讨厌夸夸其谈的人，在乐团里是有名的。 



淡笑着，打发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跟他说这件事的人，容推开了小帐篷的门。 



帐篷内只有梵一人坐着看书。 



“泪跟仪呢？” 



“泪说不想看到我，拉着仪到别处去吃饭，现在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梵懒懒地抬起头，不太有精神地说着。 



“哦——”拖长了音，表示明白，容笑道：“听说一到夜里，人的心情就会脆弱起来，梵是在想孤吗？” 



心思被道破，梵也不着恼，微笑道：“是啊，有他在我身边方便多了，至少，我不用应付了一个下午想跟我说故事的人。” 



“呵呵呵……”容笑了起来。“那可真是抱歉啊。不过，我可不是来说故事的哟。”目光深晦难明。“我是来听故事的。” 



叹口气，梵道：“你想听，请到外面随便找个人，他们都可以告诉你精彩到极点的故事，请原谅我被催眠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记住。” 



“可是，我想听的，是真的故事。”容淡淡地说着。 



“真的故事？！” 



梵直视着容，锐利的眼神毫不遮掩地评估着。 



容也直视着梵，并不退缩，也不反击，只是如海般沉默着。 



两人都敛去了笑容。 



“真的故事就是……”梵忽然打了个哈欠。“我好想睡，可是没办法睡着。” 



“啊？”出乎意料的答案，听得容一呆，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就是真的故事啊，很无聊对不对。现实中，故事就是这样的。”梵淡淡地笑了。 



容沉默片刻，“是啊，我的确太无聊了……仪，就拜托你了。”说完，也不多做解释，转身便走。 



“啊，我进来时遇到容。你跟他说了什么？……咦，你的脸色怎么也不太好呢？”牵着仪进来的泪可能在外头得到安慰，心情大好，终于打破了一个下午的僵局。 



梵几乎想狠狠瞪上泪一眼了。要不是她多事…… 



最终，还是卷进了南天的家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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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睡觉的时间了，梵躺在床上，还是一点睡意也无。不过，这烦闷，却与昨夜的不同。 



南天的事，顺其自然，也就罢了，容是不会让危险牵涉到仪的头上来的，所以自己也是安全的，即然如此，是不用多想，那，又为了什么而烦闷呢？ 



唉~~~孤！你这混蛋。干嘛忽然就跑走呢…… 

…… 

…… 

一个晚上，睡睡想想，想想睡睡，也不知是睡得多还是想得多，最后，梵一发狠，跑到孤的隔间里，将孤的被子卷成一团拖到自己的隔间里。 



这样，孤就没有离开了……抱着特大号抱枕，梵终于在模模糊糊的意识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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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轻叹一声，水镜旁的彩衣女子温柔道：“我也好想抱抱呢。”不过目标，当然不是那张被子。 



孤躺在杂乱的命运之线上，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此时却开口。“你天天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咄！”彩衣女子被孤说得不爽起来了。“能得到我的青眼有加，是他们的容幸，我为何要觉得不好意思。”话是如此说着，丰腴白嫩的素手还是在水镜上一点，换了个场面。 



“哎，玄找仪好像找得很辛苦呢。”彩衣女子掩唇一笑。“我要不要告诉他仪在哪里呢？” 



孤睁开眼，稍稍侧头，看了下水镜。“猫哭老鼠……玄找不到仪还不就是你在搞鬼。” 



“哎呀，你发现啦~”彩衣女子格格笑着，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可是，事情也变得好玩多了，对不对。” 



孤闲闲地笑了。“虽说关心则乱，但金光级的虎尾巴终究是别乱摸的好。”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啊。”说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彩衣女子那又只能反衬着周围色彩的眸子闪起了兴奋的光芒。“不然，仪真的会变成活死人了……” 



水之泪 第七回 天命谁主 



“孤，你回来啦？！”黑色的瞳孔中，银白色的身影渐渐清晰，温文的笑容一如往昔，多情而柔和，梵的心不由急剧跳动起了，喜悦的情绪如风中的柳絮一般飞扬不定，同时明显地松了口气。 



一团乱的局面终于有个能商量的人了。 



孤还是笑着，仿佛恒久以来便一直是这么笑。清俊无伦的脸上，柔和而多情，却始终不肯开口与梵说句话。 



梵皱皱眉，有点不悦，又有点焦急，轻咳一声，问道：“孤，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一阵狂风吹过，吹得两人衣角猎猎，同样漆黑的发在黑暗中起舞，遮挡了些许的视线。梵不知是不是错觉，但孤的背后，真的有一团漆黑得完全看不清的气流，在张牙舞抓爪着，在变幻不定着，似想吞没一切般，悄悄地扩大着，渗透着，转眼间，便将一切都包围在那虚无中。 



“孤？！”梵惊叫了一声，明明想提醒着孤留心背后，但开口之后，不知怎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明明很想说呀，可是，只要张开口，一阵莫名的倦惫便会包围了他，让他疲乏地什么也无力去顾。 



飘飘忽忽地一笑，孤终于开口了，可是，他到底在说着什么呢？梵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温柔地说着，可是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不但听不到他的声音，也听不到那狂乱的风，气流的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也都听不到了。 



好困，好倦……血液静静地在血管中流淌着，是唯一能够得到的感觉。这种黑暗之地，心跳尽失，却温暖地有如在母亲的怀抱中，摇晃不定。梵看着孤说个不停，明白自己应该提起精神，提起注意，可是……那种从血液中沉醉起的倦惫……欲拒无从。 



孤说完了，看着梵恍恍惚惚的神情，微笑着，转过了身，向着黑暗，向着那狂乱的气流，稳定地走了过去，平稳而坚定。黑暗，渐渐地与他融为一体…… 



不要，不要，不要~~~~“孤——”安眠乡中，不住挣扎着的真正的心思破茧而出，梵终于能够喊出声了，那瞬间，心跳起，风声，血液流动的声音同时回到了耳朵内。“孤，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孤停下了脚步，回头笑着，轻松而闲散，与之前的笑容一般，让梵的心温暖起了。梵也笑着，正想向孤走去，却见到十数道光芒在视膜间交错闪烁，白炽热切地让人的视野一片空白。 



空白…… 



真的一切都空白了…… 



孤的身形，顷刻间，便被那光芒淹没，七零八落间，什么也不剩下了，只除了那……飘散在漫天遍地中，最后的笑容…… 



震惊！极度的震惊！狂乱！不信！然后，又是……空白！ 



是的，空白！除此之外，梵不知道自己还有着什么的情绪了…… 



尤其，他发现，那光芒，是来自他的手中…… 



“不，不，不可能的……不……不会的……孤……不~~~~~”空白中，梵再也无法镇静，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是沸腾，都在逆流着，呕心，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 



“梵，梵，醒醒啊，睁开眼，别再留在梦中了……” 



好温柔的话语，是谁在说呢？是孤吗？孤没事吗？那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没错吧……现实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情景的…… 



是的，那些都是梦！虽然真实得有若是曾经发生过般，但，终究只是梦……孤，不会有事的…… 



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梵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却觉视线一片混乱，无法聚焦，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见着了……那人一头漆黑如墨的发…… 



“孤，还好你没事……太好了……”紧紧地，狠狠地般搂住那人的身子，整个倚靠在他身上，梵喃喃地说着，闭上眼，安下了心了。 



是的，你是不会有事的…… 



…… 



唉~很温柔的感觉呢，有如在母亲的怀抱中，让人一直想要放松下来…… 



等等，母亲？！恢复了正常思绪的梵忽然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孤再怎么说也不像女子吧，而怀中这个人，未免太小了点，太软了点，太香了点了吧？虽然孤是离开了好几天，但也不会突然变得那么多吧！ 



姿势不变，呼吸不变，甚至连脸色也不曾有半丝变化，梵承认自己这么做是太过不敢面对现实了点。不过只要想到如果现在‘醒’过来，就得面对泪那嘲弄的目光，他就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再次睁开眼。 



这是梦，这是个恶梦，这真是个确确实实的恶梦啊~~~~ 



正当梵思量着该如何雷打不动地继续装睡，任泪如何嘲笑自己都不要承认已经清醒一事之时，泪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梵，醒醒啊，别再睡了，”出乎梵的意料，泪只是小小声地唤了几声，见梵毫无动静，也就不再叫了，静静地拥着他，抚着他，一声不吭，不知在想着什么事。 



泪到底在想着什么呢？大好机会不利用，却在发呆。这一点，梵有点不太明白，但他很明白另一件事，泪再这样抱着他，说不定他真的会睡着了呢。 



女性香暖的怀抱，真的有催眠作用呢。不知母亲的怀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就在梵思绪越来越模糊之际，泪动了。 



她俯下身，静静地看着他，从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看认真，很深刻，似想将他的容貌牢牢刻在心间一般，温柔而专注——这，不似是她这种玩世不恭的人应有的目光。 



可惜，她面对的，却是不解风情的梵，梵根本不明白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装睡，当下更是卖力，自信对自己的控制，就算泪贴在自己的脸皮上，也不会发现出半点不对劲。 



幽幽绵绵的一声轻叹，发自泪的口中。轻轻抚摸着梵漆黑的长发，她放下了梵——很温柔，很细心的。然后，又很温柔，很细心地为他捺好被角，又站了片刻，才离开了梵的隔间。 



听到泪离去的脚步声，梵悄悄睁开眼，正好看到泪放下门帘的落寞背景。 



泪，也有温柔的时候呢…… 



自魔界见面后就一直对她抱持的印象，或许是错误的呢…… 



这样想着时，梵已经快要再次入睡了。 



“哗啦——” 

“啊——！” 



倾盆大雨的滋味，梵再次领教了。 



不住往脸上抹着水，任黑发湿淋淋地贴在颊上，梵跳起身，坐在同样湿透了的床上，有如落汤小狗般怒吼道：“泪，你干什么啊~~~” 



泪风情万种地拥着个脸盆，笑得极是妩媚，完全看不出有半丝的寂寞，“帮你节约洗漱时间啊，梵主子。大管事在外面等你，你总不好让人家久等吧。” 



再次抹了把脸，梵把之前对泪的感觉全抛到九宵云外去，必须承认自己之前对泪的感觉是正确的。至于泪的温柔——去，那完全是睡眠不够时的错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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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圆，觉来双泪垂…… 



他，站在重天之流招牌的顶端，遥望故国，任朔风列列地吹着衣摆，动也不动。 



由于离地极远，若不是有心之人，顶多只看到一点小黑点罢了。因此，一直都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之所以会建议团长在这里扎营，便是为了这个视野……只有在这里，才可能透过重重高楼的封锁，看到那天宫，那蓝得清澈，蓝得神秘，蓝得有如梦幻般的天宫。 



故国梦重圆啊…… 



轻叹一声，俯下头，看着下方波动的光芒，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收起目光中的惆怅和清淡，蓝眸变得锐利起了，利得有如万载寒冰凝成的冰光刀影，有如盯上了猎物的苍鹰般高傲饥渴；却又冷得足以让撞入视野中的人如遭冰浸。 



当他再次出现时，他不再是重天之流的容了，而是南天‘海纳百川，有容为大’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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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云都集中在重天之流的上空了吗？ 



送走了大管事，仰头看了看浓得近乎夜的天色，又看了看远处澄清如洗的高远蓝天，梵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战云密布，在始天界也是一样吗？ 



回到帐篷内，想了想，梵打开一直没有打开过的包袱，从中找出一些瓶瓶罐罐，玉钵玉杵，还有一小包的工具，开始鼓捣起来。 



小拇指大的淡黄色小石子在玉钵中没几下在捣成粉未，梵加了些淡红色的小颗粒，又加了些乳白色的胶块，继续研磨着。不时小心地加入由白玉瓶装着的，看来如清水，却显然不是清水的液体。渐渐地，一团淡黄色的胶质物便在玉钵中形成了。 



梵捏了捏，觉得可以了，这才叫过一直在旁看着的仪。 



说来也奇怪，仪是泪捡到的，又一直受到泪的照顾，可是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暗里总有些冷淡的梵，显然比对热情如火的泪更有好感，窝在梵身边的时间要比在泪的身边多多了。除非泪强拉他出去，否则大半时间他都是坐在梵的身边的。对此，泪自是又气得牙痒痒的，说两人是标准的物以类聚，都是有眼无珠的怪人，然后就会飘飘然地出去找人安慰受损的芳心了，一如此刻。 



铲子，刀子，夹子，剪子……一大堆小巧精致的工具平列在桌上，显然就算是什么都不明白的仪，也是会有戒心的。尤其一向冷淡的梵，居然会笑得这么和蔼温柔时，仪任着梵怎么招手，都是不肯过来的。 



好话说尽，还是无用，梵不由耐性尽失，沉下一张脸，下了最后的通碟。“仪，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摇摇头，仪有点委屈地嘟着唇，椅子又向后挪了挪。蔚蓝色的长睫下，一双银眸尽是指责。 



“很好，很好，难得我这么有耐性，说了这么长，你当是放屁啊，”换了一张笑脸的梵，看起来，不是有点，而是绝对的鬼气森森。“如此侮辱，你休想我会轻易放过你的。” 



仪有些无奈地瞪着他，似是在说‘这些话都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没说半句’。不过在梵存心忽视下，完全无效。 



“噼呖扑通~~~嘭——叭哒……咚……咚……卡嚓——叭啦~~~嘭！” 



一连串鸡飞狗跳之声后…… 



小帐篷…… 



重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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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乖嘛。”笑咪咪地，梵将胶质物再涂上一层，用小铲子压平，小刀剪刀不动地飞舞着，全然不顾底下那个被点了麻穴，正瞪大眼咿咿唔唔地抗议的人儿。 



“不过，你刚才违抗我，又偷偷骂我，所以，为了表示惩罚，我改变心意，要将你变成一个大胖子。放心，不会像团长那么胖的，顶多只比皮球肥半寸。”越说越开心的梵，把胶质物匀称地涂在了仪衣服外的脖子，耳根，双手之后，其余全涂到仪的两颊去。当胶质物用完时，仪也如他所说的，比皮球肥上了半寸，比团长的扁脸瘦上5厘。 



仪的银眸不断地瞪大，明显的不信。 



梵有趣地用小夹子夹起一小段鼓过头的胶质，小剪刀咔嚓一声，利落剪断，又用小刀子在仪的假脸上来回修平着，这才回头看了眼放在仪面前的镜子，笑道：“别误会，那其中有一部分是我跟泪的。你瞧我对你多好，连自己的份都给了你呢。” 



仪一副消受不了，差点哽死的表情。 



梵耸耸肩，从仪那参差不齐的蓝发上削下一点点碎发，趁胶质未干之际，加于其上，令仪的眉毛形状有了点点改变，浓了许多。又在颈发交际之处修修剪剪，磨磨弄弄。 



泪冲进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等好不容易挣开魔爪之后，发觉脸上被涂了些不知什么鬼的玩意儿，虽是无色无味，但粘粘腻腻的感觉实在很不舒服。 



想都不用想，她就破口大骂出来。“梵你这混蛋，又在搞什么鬼啊……啊~~~~~梵啊，虽然我说你在搞鬼，但你也不至于真的变成鬼了吧~~” 



脸色青中带黄，双眸黯淡无神，看来有若病入膏肓的梵露齿一笑，“你还认得出我啊？” 



“干嘛认不出，”气呼呼的，感觉被耍了，又觉得丢脸丢大了的泪，伸手在脸上擦一下，一抬头，又惨叫出声：“天啊~~~~~~我才出门不到一个时辰，你给他吃了什么发猪药，怎么会胖成这个样子啊~~~~~~” 



颤动的手指所指之处，大饼脸，豆子眼，酒糟鼻，图钉嘴的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常坐的地方，好奇地看着泪，原本是晶晶莹莹的银眸，也因为被梵逼着吃了奇怪的药丸，而带了一些病态的黯淡，看起来有如冰系的银眸，实在不像是银光级的人物。而他的瘦削适中的身形，也……肥得有些触目惊心，在这种情况下，任他再如何高贵，如何有气质，也看不出半丝半毫来。 



要不是他的神情还是与之前一般，发色眸色也没有变得太大，泪，是完全无法将那个冰冷秀美之极的仪，与眼前这个粗俗肥胖之极的人连在一起的。 



梵微笑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赞叹道：“你不觉得很棒吗？我相信，除了住在小帐篷中的人之外，没有人会发现他的脸是假的。再过一会儿，等胶质完全干了之后，就算有人用力捏着他的脸，也都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对不对。”说着说着，就与泪平站与一处，共同指点着仪。 



泪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无聊过头了……梵，你干什么？！放开我！！！” 



梵还是笑咪咪的，双手却飞快地连点泪周身十八处大穴，曲池、肩井、环跳、阳陵……最后，再一顺手，点了她的哑穴。 



“你比仪狡猾多了，又太吵了点了。”微笑地解释着，梵拿起桌子上为泪特别准备的墨料，为泪匀匀地化起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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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巨响，正当梵在将泪上挑的凤眼画成下垂之际，一道透明的光圈突如其来地包围住了整个重天之流。光圈内，被巨响惊出的人们探出头来，想要知道发现什么事，却发现被困住了，顿时心惊若热锅之蚁，人心浮动，东走西奔，却怎么也冲不出这个结界。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风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团员们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伴随被隔绝的恐怖，强颜欢笑着，不知是想要安慰别人，还是想要别人来安慰自己…… 



强存弱亡，在神祗的世界中也是一条定律。 



当力量处于下风时，平日里再强的人也都成为弱者了。 



大帐篷内，圆滚滚的团长还是笑得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但脸色细看来却是青了不少，细细碎碎的汗珠自他油脂满面的脸上缓缓渗出，沿着嫩滑细致的肥肉，悄悄地溶入颈间。 



“容呢？容到了哪里去？快把他找出来！！！”大管事在一旁狂吼着，忧郁的目光望着天空中透明的结界，忐忑不安。这种光明结界，太强了，可以肯定是首辅府中重要人物所张设开的，不是他们这个流浪乐团能够抵抗的了。 

再怎么计算也计算不出不一样的，可逃过一难的答案来。叹着气，大管事垂下头，冷冷地对着团长。“当初你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要收留容的时候，我就曾经讲过，他绝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得那么无情无欲。早晚有一天，他会惹出大麻烦来的。如今，我的话是实现了，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会让整个乐团都陪着他一起覆灭。” 



团长肥肥的脸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容，道：“没那么严重啦。首辅府的人再怎么狂妄，也不至于甘冒大不讳，无缘无故地灭了乐团。尤其这个乐团可是为了他们的月蚀祭，远道而来的。他们顶多只会驱逐我们出境啦。” 



“就是这个！”大管事沉着脸，道：“在月蚀祭之前被天宫驱逐出境，这对每个乐团来讲是莫大的侮辱，足以影响团中众人的心情。再加上名声被污，短时间内各界只怕难有容我等之地，此消彼涨之下，乐团说不得还会解散了。” 



“那又怎样？”团长缩了缩肩，道：“那日容在光船上闹事时，你不也拍手叫好吗？怎么现在又反口了？” 



大管事脸色不变，干干脆脆地回了一句。“此一时，彼一时。当日是我们拍手叫好，所以现在变成他们拍手叫好了。” 



团长皱着眉，苦着脸，道：“那你想怎么办？” 



大管事一脸严肃地瞪着他好半晌。 

“我也还没想到。” 



话落之时，刺眼的光芒如凭空出现般在大帐篷内回漾着。光芒敛处，数道人影傲然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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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团长让所有的人都到主帐篷中去集合，你与泪，仪，也要一起过去。”璃急惊风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很快退了出来，在小帐篷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着，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屋子。 



臭着一张脸，泪当先走出来，道：“不用看了，你没有走错地方，你的眼睛也没毛病，有毛病的只是这位梵大先生。” 



璃眨眨眼，看着脸色黑了一层，五官明明未变，却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的，少了那些妩媚风情的泪，惊讶地道：“泪……？” 



疑问还未提出，就见到后面那个脸色黄中带青，十足病鬼相的梵，当下眼睛拼命眨拼命眨，眨得都快花了。“梵……？？” 



最后那个人出来时，璃连眼睛该怎么眨都不知道了，瞠目结舌，比手划脚，指来指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比了。你的哑语我看不懂！”没好气地打断了璃的惊讶，泪沉眉沉眼的，“你不是说要去主帐篷吗？走啦，拖拉什么！” 



干咳数声，璃终于自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中回过神来，快步追上三人，努力想保持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却明显失败。 



“你们……怎么都变成这副样子？” 



“我因为照顾这个病人，也累得生病了。而泪丫头专心在户外为我们煎药，呆得太久了，被哂黑了。至于仪，他本来就是这副模样啊。”笑盈盈地说着，梵直视着璃，道：“这几点，与我们同住一帐的璃可为作证。” 



“啊？！”璃听得一呆，侧过头去，望着梵除了笑意之外，什么情绪也看不出的黑眸，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笨！！！ 



本想靠近临视，却反被利用……夜魅，果然是绝对不容小窥的。 



璃再次用自己的经厉，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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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到主帐篷时，帐篷内已集了很多的人，数目不下二百。可是这么多人在一起，却很安静，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声音，与以往排练时喧哗之极相比，几乎难以相信是同一批人。显然，原因在于舞台上的那些外来者。 

这些外来者人数并不多，只不过是三五之数。可是，任谁都可以看出，这些不多的外来者，是很多的团员灵力全部集合在一起，也都无可奈何的高明之士。这一点，由他们淡得若有若无的眸色，和神情间的高傲之处可以看出。 



四人小心地融入团体之中，除了璃之外，那些人并没有对其余三人多作留意。而团员们也并没有发觉梵有什么奇怪之处。 



璃皱了皱眉，发觉梵的易容之术实是不简单，在没有改变外表的状态下，成功地将五官平凡化了。原本，四人都是极为耀眼之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团体。可是现下，众人的注目焦点变得都集中在自身身上，对那三人却是一扫而过。不但是对方，连自己这一边的团员也都是如此。 



更倒霉的是自己为了维持这个身份，是绝不能向对方透露半点，甚至得在对方起疑时，想方法为三人遮掩的。想到这，璃一向可爱的笑容苦得快要变得可怜没人爱了。 



又过了片刻，那些外来人中显是首领的一人开口道：“重天之流除了这些人之外，没有其他了的吗？”声音低沉而稳重，一如他给人的映象。 



大管事陪在一旁，往下望了望，迟疑道：“基本上……除了外出的人员之处，应该是都到齐了，不过……看来还有一人还没到。” 



“噢？”银青色的眸子扫向了大管事，多了几分不悦。“团长亲自下令，还会有人拖拉，不是这个团员太顽劣不化，就是你这个团长不怎么有威信可言了？” 



嘲讽的语气，让下面集中着的团员们都起了不满之心，人潮中响起了嗡嗡的抗议之声。团长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下方的团员，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和气道：“平副座，能否宽容一二，再稍候片刻？这个重天之流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一时间找不到人也是有可能的事，反正有结界包围在周围，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事。” 



平一皱眉，道：“怎了，你是在指责我吗？” 



团长的冷汗看来又多了些，“在下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指责首辅府的副座。在下只是实话实说，也只相信只有平副座这般有容人之量的人，才会听得下去。绝非有冒犯之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平的脸色看来好得多了。团长正放下吊到嗓间的心，却听另一人阴恻恻道：“原来在团长眼中，除了平副座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了。”说话的人灰发红眸，长相端正，但不知为何，让人看来总有几分不喜，摆明了是爱暗剑伤人之辈。 



团长咳了几声，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人明目张胆地涮平的面子，为该如何说下去大伤头脑。泪在旁见得不忍，高声道：“团长说的只是像平先生这般之人才是值得受尊敬的，又不是单指平先生。阁下非要话里挑针，莫非是自知并无容人之量吗？” 



一席话说得平脸色大霁，灰发人却脸色铁青，厉喝道：“谁，是谁在本座说话无理插口？！”但下方人头涌涌，众人又存心掩护，一时间哪看得出是谁在说话。 



泪一向伶口俐齿，更何况此时是得理不饶人，又接着道：“先生既知别人说话时不得随意插口，为何又在平先生说话之时插口。若不是首辅府上下尊卑不清，便是先生不曾将平先生放在眼里了。” 



灰发人脸色一变再变，青黑紫红交替出现。但关系到首辅府的名声，却不敢再开口。平冷冷地看着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丢尽首辅府的脸。” 



梵在下方冷眼旁观，从这两人的对话中就能发现，权倾朝野的首辅府似也分成了两派，而且似是以灰发人那一派较占上风，不然他就不会在明知对方身份较高时，还会这么嚣张。若非泪搬出首辅府的名声，只怕他还不会闭上口。 



场内又安静了下来，这些首辅府的来客之间各有心结，也不曾交谈，就任场面这么不下不下地挂了下来。 



沉凝的气息在一小厮跑进主帐篷时终告完结。小厮跑得上气接不住下气，冲到团长身前时，只是气喘咻咻地挥着手，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大管事比团长还急，吼道：“你不是去找容嘛，他现在人在哪里，快说啊？” 



小厮拼命地喘着气，勉强仰起头，道：“大管事……找，找不……到，容，容不在……找不到人……” 



“怎么可能？！”平脸色一变，逼近了小厮，不能相信这重天之流中有人能冲破自己的结界。“你确定你有每一寸土地都找过吗？” 



小厮对平突然放大一倍的脸有些惊惧，头向后仰了仰，把距离拉回一分米，“没，没有。不过在他住……的帐篷内，发现一封信……信是给平先生的。” 



“给我？”平奇怪地自语了声，看着属下，尤其是灰发人怀疑的目光，心内大是不爽。“你确定是给平吗？” 



小厮飞快地点着头，“是啊，信封上有写着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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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谁也不知，只能从平的脸上略窥一二。 



迷惑，沉思，震惊，狂喜……却又努力想要克制，形成奇怪而扭曲的神色。而后，平不顾下属的反对，执意收起结界，率众返回首辅府。 



一场可能会引起无限风波的事情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收幕了。事后众人都在议论纷纷，探测着容与这个平有着什么关系。但众人显然都没有答案，说上一段时间，就与之前所有的新闻般，不了了之。 



团长的神情比较哀凄，显然是知道从此之后，容是不可能再次出现在重天之流了的。于是，团长的贴身小厮在流言传来传去之时，就常常与众人说着团长对容的怀念之情，以及对容不告而别的嗔怪。顿时间，曾有过的容是团长的男宠的老消息再次喧肆尘上，取代了众人对容与平之间的推测。 



大管事有时也会听到这种消息，大多时他都是八风吹不动地听若无闻，只有有那么一点点不小心的时候，才会让人们听到他的心声。 

“那种只会惹事生非的人呀，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勉得有朝一日真的让重天之流解散了…………混蛋，走前也该跟我说一声才对…………害我浪费了不少预算，不过这一年的开支，总算不用再为他留一笔意外赔偿金了…………” 

到头来，爱听闲事的七公八婆们还是得不到大管事对容真正的想法。 



梵算是众人中发现最多的人了。那日平离开之时，他发现，平对待那些属下，尤其是灰发人时，有了不同的态度。原本他看来总是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容忍，但在看了信之后，投注在灰发人的目光，是释放了的，不加掩饰的鄙夷。 

因为，他找回了靠山了吗？ 

在偶尔看到仪的时候，会想着，容是不是在那日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在当日便将仪托附给自己呢？虽然还没有完全猜出他的身份，但看他与首辅府的人相识，便知他非王室中默默无闻之辈。这种人一去，不知又会为众人带来些什么风波呢？ 



时光，便在这各种猜测中渡过。但出乎众人的意料，重天之流一直不曾再发生过什么大事，也不曾有南天之人再来找麻烦。 

平静的日子重复着，一切都在照旧。团长还是心宽体胖，圆滚滚地过了头的身子曾让小孩子以为是某个星球的某种生物；大管事严肃平板的脸色让每个想偷懒的家伙都汗透重衣，纷纷发誓有大管事在的一日，就绝不敢偷懒；璃在台前幕后都活跃非常，人缘大增，几乎要抢了台柱的饭碗；梵一边吹箫一边咒着孤还不回来，尔有失误之时，引得满场观众都在暴走……平稳得几乎是懒洋洋的生话，让众人都相信，这种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 



这是平离去之后一个月内的，离月蚀祭不过五天。就在众人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之时…… 



水之泪 第八回 水中宫殿 



坐在小帐篷的门口，看着雨由一滴一滴，到一排一排，到一盆一盆地落着，刷刷的雨声有节奏地响着，梵有些苦闷地转着竹箫，显然对这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雨很感冒。 



“哒哒哒——”一连串急骤的脚步声打乱了单一而‘温柔’的雨声，引得梵抬起头来，红影过处，如火般鲜艳，虽是从雨中行来，却一点水气也没沾上。 



瞪着那个妩媚的笑容，梵很想叹气。“泪，这个月，加上这次，你已经甩掉十七个人了，而我也听够了三十四个人的抱怨了。” 



拨拨波浪般起伏的黑发，泪格格地笑着。“放心放心，到这个为止，方圆千里之内再无我可看得上眼的人物了。千里之外的人是不会找上这的。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梵无力地摇摇头，放弃跟这个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推也的顽冥分子继续研究下去。 



眨眨眼，泪道：“我还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要不要听听看？” 



梵头也不回地向内走去。“南天的家务事就别说了。” 



“长信候造反，被丞胡将军灭门。” 



梵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吧，这代表，南天后一派与首辅府正式决裂，再无圆回之地了。” 



这一个月来，团内是风平浪静，团外却是纷乱不绝，人事变动无常。首先是二皇子恒那一边爆出贩卖星界生物的丑闻，由于证据确凿，不容辩驳，首辅陵不顾潋天后的请求，拿下了不少涉案人员，令二皇子声威大降。而后又连消带打，变动了一系列人事，压抑住潋天后长久以来独霸南天的局面， 



继而是南天边境首辅的领地——仰晨星系发生暴乱，潋天后令亲信持国将军缪前往震压，意欲接收首辅领地，却在半路上逢上宇宙乱流，虽成功脱困而去，人员疲乏，锐气大失，兼之地形不熟，先行部队与主力部队分隔过远，暴民们乘虚而入，将之断成数截，南天在人力占上风的情况下，犹自吃了败战，最后被困于山林五天，才被首辅府的人救出。 



首辅陵当即向天后请命，出征仰晨星系，潋天后因已方失败，无话可说，只得将南天兵权授于陵。 



陵兵权在握，由手下副将平远征，自身却留在南天。其后，便发生长信候造反一事。长信候乃三皇子振的小舅子，被冠上造反之名，显见三皇子亦有造反之意，三皇子的门客立时散去，门可罗雀。 



事态至此，若说首辅大臣陵无意与天后争权，那是谁也无法相信的，而陵不顾天后颜面，将长信候满门斩尽，亦断绝了与天后复合的最后一丝机会。 



这些事，有的是泪打听来的，有的是璃告诉他的，还有一些是乐团中的同伴兴致勃勃地与他说的。梵有时也难免自衬，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副垃圾桶的脸，告诉大家有废话尽量往他这里倒？要不然为何一再声明对这些没兴趣，还是有人会多嘴地对他说的？ 



“再说一次，我对南天的家务事没兴趣。” 



“我却很有兴趣啊。你说是不是容在背后搞鬼的？”泪吃吃地笑着。“真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呢。唉~~~我现在很后悔当初他还在乐团时没有成功迷倒他呢。”说话间，碧瞳流光溢彩，艳而不妖，媚而不俗，却让梵认同容的离开果然是明智之极的选择。 



梵皱了皱眉，“不管是不是容在幕后操纵，现在离月蚀祭只不过五天，斗争将会更为激烈。虽然我也希望容能登上王位，但我们现在完全没有能力去多管闲事的。你就别再去打听这一类的消息了。” 



泪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梵现在说得是很嘴硬，可是事到临头，他是不会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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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梵从棋谱中抬起头。 



满是焦燥的银色眸子，有如想突围而出的困兽般，亮芒倍增，森森然的感觉若是胆小之人见了，只怕会动弹不得。脸色乍看下来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冷淡平板，但细看下来，却有小小的波动，让他的脸皮有几分不受控制的跳动着。虽还是端坐在席上，脚却一抖一抖，似在苦苦克制着想破坏一切的冲动。 



怎么回事呢？仪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呢？梵立起身，走到仪身边，从同一视线看过去，与平常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偏过头，轻拍着仪的肩，正要开口相问…… 



“啊~~~~~不会的……不可能的……”仪突然大叫出声，身体在被梵碰到时如被电击到般战颤起了，同时，身形一绷，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帐外冲去。 



事发突然，来不及阻止的梵左手空搭在空中，怔了怔，正欲追去，却停了下来，敏感地望着手想了想，又回到仪方才坐着的地方。 



一串奇异而熟悉的波动，正消逝在空气中，但由于在熟悉了，虽已极稀极淡，梵还是能感觉出，这是音杀的波动。 



他方才的感觉没有错，南天中有人在用音杀对付着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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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中，翔望着身份吹笙吹得很快乐的家伙，微笑道：“没想到璃将军出师无功，还得由王上出手相助。王上也真是好心人哪。” 



王者放下笙，嘿嘿嘿地笑了数声，道：“不用话里套话了，我说不会伤到夜魅，就不会伤到他，同理，翔你也不该多口啊。” 



“我呀，服从的只是圣陛下的命令。”翔笑了起来。“其余的，一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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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边问着人边找了下去，效率自然是不太高，当寻到城西区边缘，接近王星中心地带的时候，终于完全失去了仪的行踪。 



擦了把汗，泪因一路急奔而发白的脸上，充满了焦燥。“真的问不到任何消息了吗？” 



梵摇摇头，道：“这里人太多了，没人会去留心的。”顿了顿，抬起头微笑道：“其实，不用问也可以猜出来的。” 



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巍峨的天宫在远处顶天立地般矗立着，庄严而华丽，金蓝色的主宫在艳阳的拂拭下，美丽神秘地有如绝代佳人的盈盈眼波，诱惑着人们前往一探究竟。 



“天宫？是皇子们的反击噢……你要自己去救他，还是让容去救他？”泪笑得很古怪。 



梵心下叹气不已，脸上神色不变，对泪嘲弄的目光视若无睹。“人是我弄丢的，不去怎成。不但要去。而且得马上就去——在对方陷阱布置完成之前。” 



由上一次与孤一同进入的水墙那边潜入天宫后，泪风情万种地笑了几下，大晕其浪的守卫赶忙将天后潋，二皇子恒，三皇子振所住的宫殿一一报出——当然，泪置于其熊般粗壮的颈项上的‘纤纤素手’也是功不可没的。 



于是，难题就变成了该找上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拨弄着曲卷的长发，坐在树上，泪不耐道：“按理来说，二皇子失势较早，要报复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始行动。而三皇子是刚刚才受到打击的，从时间上来说，去三皇子处比较正确。” 

梵冷冷一笑，道：“不见得。两个都是失意之人，只怕无胆也无能独力妄为，此时大敌当前，排外为先，我看此事应是三人共同合作的，若是如此的话，那一定是在天后的盈波殿。” 



“盈波殿啊……”脸有菜色的泪凄凄惨惨地道：“最好不是，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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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果然很大。 



透过树枝，可以看到，作为南天宫的实际中枢中心，其防卫之森严，比起上次所去的天帝的行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层层灵光交错在一起，让人完全无隙可乘。 



泪看着走来走去的士兵，眼珠子跟着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得快花了，还是找不到任何方法，不由气得牙痒痒的。 

若不是她那无聊的老哥封住了她的灵力，这么一点护卫，哪放得入她的眼内。可是如今，却只有看着这些‘一点护卫’们走来走去，完全无可奈何，怎不让她气得跳脚。 



梵不住地在心下思量，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个可以潜入的方法。这盈波殿方圆数里都无建筑，只有一片绿地，任何人想要接近，都躲不过士兵的眼光的。如果人数不是这么多，他还可以靠轻功掠过，可是眼下是一批走开一批又来，还有定点守卫着的，就算想引开他们的注意，也是引不完全的。除非他会隐形，否则是没法用轻功掠过的。 



虽然所想的不同，但两人还是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望了对方一眼。 



“怎么样，要先退吗？”泪问着。 



弹了弹树叶，梵微微一笑，看似淡然，眼神间却有着绝不服输的傲气。“再等下，赌赌运气吧。只要有人出来，哪怕是宫女，我也有办法进入的！” 



“是——吗？！”泪有些扭曲着脸回答着，心下猜测着梵的方法，马上就想到一个月前那次倒霉的经验。 

“不-是-吗？”梵也拖长了音回答着，睨眼看着她。 

“哼（哼）！” 

两人达成共识后，再不开口说话，就这么注视着宫殿，耐心地等待着那百分之一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是宫内看来还是没有人想出来的样子。泪侧首瞧了瞧闭目打坐的梵，没有一丝的烦燥，便也强捺心焦，继续自树上监视着盈波殿。 



一直静坐着的梵突然一动，道：“有人出来了。” 



“唔？”泪打量着与宫殿至少有一里的距离，怀疑地看着他。正想开口，果见一白衣宫女步伐轻盈，若素女临波般自宫内行了出。 



泪没空赞叹他的听觉，看着那宫女与守卫说了些话，这才往这边走了过来，忙问道：“你听得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梵点点头，小声道：“她是去吩咐晚餐的。我们等她回来之来再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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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天宫，到底是在哪里啊？”一个时辰之后，一身白衣的宫女喃喃问着一身红衣的美女，擦去脸上易容的药膏后，手足并用地甩开身上的裙袍，换回自己的青衣。 



红衣美人瞪着他，瞪得眼珠都快跳出来了，这才神思不属地道：“真正的天宫啊……” 



梵狠狠地系上腰带，没好气地说道：“口水擦一擦吧。” 



“啊？——”泪下意识地拭了拭唇，才反应过来。“梵啊~~~你怎么把人家说得像个女色狼似的。”说到这，见梵想回嘴，知他一说，必是毒辣无比，忙道：“你是说真正的天宫……真正的天宫！！！”她突然想清楚了，差点跳了起来。“你说仪被囚禁在真正的天宫里？！” 



“是啊，我听到好久才听到这一句。你知道啊？”梵也不与她闹了。 



泪神色变得很严肃，呼吸急促，望着梵的目光充满奇怪的情绪，好半晌，才再次笑了起来。 



“在始天界有个传说，天帝们在天宫中的行宫，并不是他们真正的行宫，他们真正的行宫，是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隐藏着他们最大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的禁忌之地。有时，甚至包括妻子儿女。” 



“……是吗？”梵想起圣，心内有些不舒服。 



“不过你放心，南天的真正行宫我或者可以带你去。” 





“你？” 



泪带着梵，来到南天的御书房。由于南天修帝失踪已久，天后潋又不喜此处，因此几成半废弃状。两人很快就潜入其中。 



反手掩上窗，对房内沉郁的阴晦之气和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感到无奈，梵看着泪取出一枚碧色的巴掌大的玉石，在房间内来回探索着。 



“找什么？” 



“嘘——”比了个手势，泪继续拿着玉石来回走动着。 



梵无聊地别过头，看到墙上似有一些画，正想细看，却觉得身后亮光一闪。回过头来，泪手上的玉石发出莹润的光芒。 



“找到了。过来。”泪对着梵招招手，将玉石对将墙上的某一点，虚合着手，十指反转交握，形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低声吟诵着奇怪的音节。 



梵依言走了过去，听不懂她到底在念着什么，只是看着那碧莹莹的光芒虽被泪的手合着，却还是渗透出来，将泪的手照得一片透明。而随着泪的吟诵，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过了大约顿饭的功夫，泪终于停止了吟诵，转过头来。“等下我叫你闭眼时一定要闭上眼！” 

梵难得见到她那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泪微微一笑，回过身，不再开口，只是专注地看着那光芒的变化，等待着。 



“好，闭眼！”伴随着一声骤喝，梵赶紧闭上眼，同时，炽烈的光芒刺痛了整个视野。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子有如在虚空中飘浮着，晃荡着，无所依地回旋着，不变的只是眼前那炽烈地让人闭着眼也能感觉的到的光芒。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了他的眼。 

“可以睁开眼了……” 



梵依言慢慢地睁开眼，由于方才的强光照射，他有好一阵子眼前尽是血红空白，片刻之后，四周的景致才渐渐地入了他的瞳孔。 

在他触目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清清浅浅，深深淡淡的蓝，有的浓如夜色，有的淡若溪色，在天地中变化着，翻动着，看似不相容，却又奇异的混合在一起，构成这美丽的空间，而自己与泪，就站在这空间的正中心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却毫无漂浮感，仿佛还是站在实地上般。 



“这里就是真正的天宫？”梵惊讶的问着。 



“不，这里是御书房的资料库。南天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真正的天宫虽是隐秘，但这里可能也有记录。”泪温柔的解释着。不知为何，在梵说出真正的天宫之后，她的态度就一直很温柔。 



梵看着泪，目光锐利起了。“你虽然是魔界的公主，但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吧，更何况带人闯入这种极密之地。” 



泪偏开目光，娇笑道：“哎，女人要有秘密才好吸引人啊。这个就是我的秘密了。事关魅力问题，你可不许问噢~~~”说着，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圆心处，不知碰动了什么机关，五个透明的珠子浮了出来。 



“我跟你不会有所冲突的……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不曾回头，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般的坚定。泪轻轻一跃，踏上了两粒珠子，其余三粒便自动地凑向了泪的双手和眉间。 



当五粒珠子完全接触上泪的身体时，空间内突然光芒大盛，从眉间的那粒珠子射出一道光芒，折向左手的珠子，又折向左脚，右脚，右手，最后回到了眉间。与此同时，泪眉心浮现了一道印记，一道碧莹莹的泪形印记，眉心那粒珠子的光芒就折射向了那道印记。 



泪的的眼睛是闭着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一滴又一滴的汗珠自额际滑落，显是要控制这五粒珠子是极为吃力之事。而她的唇则不住地轻轻张合着，似是在与那资料库进行交流。 



时间不知是如何流逝的，在这空间中，聚散离合的光波让人无法明确掌握。梵觉得肚子越来越饿，舔了舔唇，心下有些焦燥。 



如果在这里拖太久，外头容坠入陷阱，又或是成功救出仪，那自己与泪留在这里又是为了哪般呢？想着想着，越想越长，就有些坐不住了，霍地立起身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泪身子一阵轻颤，脸色已是白得发青了，牙齿都深深咬在朱唇间，心知不妙。果然，一阵强光闪过，泪的身体从珠子上被振开。他赶紧纵身一跃，接住了精力透支的泪。 



在触到泪的身体的同时，一阵波动从泪的身上传来，他不曾闭目，眼前却如亲自回忆般，闪现了一副风景。 



沉烟凝碧的湖面，波光粼粼，水波潋滟，澄碧中又映透着天蓝，形成明亮的色彩，通体看来就如同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在骄阳下反射着艳丽的光芒，恣意展现着自身的美好。而湖畔的线条流畅修美的荫荫树木，现为其凭添艳色，轻风徐来时，总是洒下一地风情…… 

而湖畔，还有着一座小巧的红院…… 



震惊地看着泪，不知到底是从泪身上传来的，还是自己的回忆呢？可是，那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转眼间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轻吟一声，泪缓缓睁开碧眸，无力道：“我得到的权限还是不足够的……在查到真正行宫之地时，就被弹回了……天宫这么大，那个有着红色院子的湖到底在哪里？……不知道……” 



果然没错吗？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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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奇异的地方，由于潆至死不休的思念，这里的一切都凝固住了，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时光，永远保留在那一刻。因此，此时围墙外虽是黑夜，但这里却依然阳光灿烂。 



来到湖边，望着岸边垂入湖面的苍郁绿树将附近的湖水染得一片苍碧，沉烟若凝，梵一拂长发，问道：“真正的天宫就在这湖底吗？” 



探头看了看寒气森森的湖水，表面看来如此明媚艳丽，实际上却湿气极重，寒入骨髓。泪很无奈地道：“应该没错，这座湖真是像极了水族的人，表里难一。 



梵沉吟着，正考虑该如何才能潜入湖底时，一双手拍上了他的左肩。 



心中一惊，不知是何人能这么接近自己而没让自己发现，身体已近乎本能般一偏，左手向后一卸一折，头也不回便紧紧扣住对方脉门。 



“哎，轻点，是我。”蓝眸黑发的青年唉声出现在两人眼前，脸上却有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容貌看来并无变化，眉若剑，眸似星，但气质与分别之时却有了天壤之差。若说当日的他是一把历尽尘劫，将光芒掩灭在朴素匣子中的宝剑的话，那现在的他就是一把锋芒毕露，令人又惊又惧，又爱又恨的——绝世名剑。 



“容……” 



“容啊~~~~”泪的声音甜腻地足以腻死蚂蚁，开心地跳了过去。“我今日才想到你呢，你就马上出现，我俩真不愧是心有灵犀的有缘人啊~~” 



容眼明手快，一把拉过放松手劲的梵挡在身前。梵由于出其不意，竟被拉了过去。顿时，夹心饼干出炉。泪趴在梵身上，梵跌在容身上，容想溜开，却被泪透过梵紧紧抱住，纠缠成一团，难舍难分。 



不幸沦为饼馅的梵被前后夹攻夹得快断气了，一向讨厌与人相触，此时哪会客气，连话也不说一句，左手一弹，弹向泪右臂关节经络处，右手向后一撞，撞在容肋下软骨，两人吃痛，纷纷退开。 



“你刚才在哪里，我们怎么没有看到呢？”梵待两人站定之后才问。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容为何来了却不马上下水去救仪。不过这样一问，难免会牵扯到自身护卫不周以至失信一事，当下就错过不提。 



容摇摇头，笑道：“我在林中等你啊，我猜你会来的。” 



梵一扫密林，想到那座小红院，又瞧见容的眼睛有点红润，心下有些明白。但容既避开不谈，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问道：“那你该有方法带我们下去了吧。” 



淡蓝的光圈飘在空中，朝着湖面落下。三人站在容张开结界，坠入湖中。 

初入水里时由于湖面光芒射入，还甚为明亮，周身碧莹莹的水光映得三人须发皆碧，不住分开荡漾的水波幻化出一道道诡丽的曲线，波光荡漾，在整个天地间四处扭动着，有着说不出的动人与孤寂。 

随着深入，视线越来越幽，越来越暗，直至最终，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到三人呼吸的声音。三人的呼吸全都细绵而匀长，完全听不出有何不安。 

如此又过了不知有多久，感觉似已是坠入这星球的核心，快要穿过王星般长久之后，一抹淡淡的亮光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而随着光圈的下坠，那亮光也越来越强，半刻钟后，众人才能看得清，那亮光是来自一座水蓝色的宫殿。 

与外头动辄挺入云宵的宫殿相比，这个宫殿并不算大，可是精巧程度却是梵生平仅见。便是东天宫与魔界中也不曾见过如此精致到便是墙、瓦、阶、柱都不曾放过的建筑，每一处都是完美的艺术品，每一处都可自成风景，绝无斑瑕，绝无缺憾，在盈盈的水波环绕中，更是有若梦幻般美丽而又不真实。 



这，就是南天帝的真正天宫吗？ 

梵若有所思地望着，手指不小心碰上结界，霎时间便被冻得麻木了。 

此处看来不但是极深之地，亦是极寒之地，若无容的结界护着，只怕马上便会被冻僵了。不过，即是极寒，为何又不结冰，而是呈液体状呢？ 



不断飘落的光圈终于坠到天宫之前，并停了下来，像受到吸引般，慢慢地那着那天宫靠近。当靠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天宫泛起一层烁目的亮芒，不住的波动着，似是天宫的结界在拒绝着这个外来的结界。 

光圈被阻住，无法前进。 



容自颈间取出一粒淡蓝的，看似平淡无奇，却光华内蕴的玉石，伸出手，探入天宫边缘的那道亮芒。亮芒在接触到玉石时，纷纷退开，辟出一条通道来，光圈便继续向前漂动着。 



梵和泪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整个光圈都漂入亮芒之中，容示意二人出来时，泪才悄悄附在梵耳边道：“容拿的那个，可能就是潋天后最想得到的，天帝随身佩带的水神令。” 



梵仔细再看了那玉石一眼，没有开口，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容走了几步，忽地笑道：“这个天帝的行宫我也是第一次来的，说不定，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该好好参观一下才对得起自己吧。” 



梵边看着这近看更是华丽壮观，全由水凝成的水中宫殿，边道：“都到此时了，容又何必心口不一呢？难道你真的要将帝位让给你那两位弟弟？” 



容顿住脚步，偏过头来，欲言又止，最后笑骂了一句，“那两个蠢材，哪有资格。” 



三人越过天宫结界后，就走在长长的水廊上，殿顶离他们至少有数十人高，因此水廊也是极为宽广，足有百米的宽度，长度更是难以推测。三人虽说了不少话，但也还没有走到宫殿正厅之处。 



再长的路也有走尽之时，三人终于来到水廊的尽头了，泛着莹莹蓝光的美丽大门在三人走到之前自动打开时，泻出一地华丽的光辉，七彩变动。而那光芒的中心，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的人正沉睡于其中。 



“父王——”惊呼而出的，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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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镜子，臭镜子，该要用到你时，为何又不灵光呢——”因为受结界所阻，无法看到内部真正情况的彩衣女子正大不爽地弹着自己的水镜，而水镜被她弹开之后，又受灵力吸引飘回。于是，一人一镜就这么一弹一飘地来回个不停。 



“可恶呀，为何要跑到那个天宫去，这样子我怎么看得到呢……”弹得没劲了的人咕咕哝哝地抱怨着，忽然转头问着那个只会躺在命运之线上睡大觉的家伙。“喂，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到那里去啊？” 



“不好吗？”有气无力地说着，孤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废话，他可是你唯一的希望了。”彩衣女子快跳起来了。 



“可是，他也得证明给我看啊。”孤终于睁开眼。“证明给我看，他有让我承认的价值。” 



为其眸中光芒所慑，过了好一会儿，天孙才道：“如果通不过这次的考验呢？” 



孤笑得很温柔。“那就算了，连这一点都无法通过的人，活下也是无益的” 



空间内的气氛，有一霎间低得让人无法呼吸。 



“啊，南天真是越来越乱了。”天孙为了岔开话题，再次在水镜上转换着图象，笑道：“你有没有兴趣帮他们整顿一下吗？” 



“我？”孤惊讶地指着自己。“你真的这么想？” 



“不不不，请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天孙笑靥如花，很快地承认自己头壳坏去。让孤插手的话，真是不想活了，到时南天唯一的后果就是星毁人亡，而自己这个宫殿里也会成一团乱麻了。 

这种无聊的事……现在还是连想都莫要想的好。 



水之泪 第九回 缘自是缘 

光芒中，是一座精美的水池，约半人高，呈一百二十度倾斜着，波光潋动，深碧幽远，池中之水却不曾流出半滴来。而置身于其中的二人，皆是秀美绝伦的人物，不但如此，两人五官看来极为相似，除了长发色彩不同，一为晴空澄蔚，一为烟青凝碧之外，其余皆相似得足以让人看出两人间有着极深的血缘关系。 



蓝发的那人，正是仪，而青发那人…… 



容在失声叫出之后，就不曾开口说过半句，由于他站在最前面，梵与泪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由那轻颤的身子，扣得紧紧的双手，可以想像得出，这个深沉如海，变幻如海的男子正克制不住自己的激荡情绪。 



梵与泪无语。 



他们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瞧着容那背影，一种近乎窘息般的感觉就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上，半个字也是吐不出来。 



在这安静之时，殿内的彩光忽起了变化了，一层层烟雾在空气中弥漫而起，烟雾凝聚之处，晃晃悠悠，迷迷蒙蒙，看似疏淡，却遮住了部分彩光。而后，烟气急剧地旋转着，翻滚着，渐渐的，一个模模糊糊的人的脸出现其间。 



白色的雾让他的脸色灰蒙蒙的，无法看清，只看得到他那一头暗红色的发，但他显然对在场之人看得一清二楚，不一会儿，爆出一阵疯狂而又有着强烈快意的恶质笑声。 

“亲爱的兄长大人啊，你容貌改变得还真是彻底啊，只是，你若真要隐藏行踪，又怎好这么锋芒毕露呢？嘿嘿嘿嘿……呵呵呵呵……你以为你还是南天的容皇子，还可以在南天作威作福啊？ 



怎样，见到了死在你手下的人这么快又出现在你面前，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呢？” 



这人说话当真惹人烦，但梵与泪已无法顾及到了。 



容终于偏过头来，出乎众人的意料，他除了脸色苍白了点之外，还是与平日一般，一脸的从容悠远，而且，他也在笑，笑得那么狂傲不驯，是天空中无人可束缚的苍鹰之笑，蓝眸中，有着深深沉沉的光芒在闪动着。 



“我很高兴你还是那么蠢啊，恒。”蓝瞳越来越冰冷了。“你终于为我找了个不能原谅你的理由了。” 



这冰冷的目光透过烟镜，威力也是一点也不打折扣，恒似也受到影响，半晌不曾开口。另一人却在旁插口。 

“兄长大人，我也很高兴你的骄横傲慢，狂妄无知还是与以前一样没变啊。你以为现在的南天还是当初以你为中心的南天吗？能过得了亲爱的父王这一关，你再来夸口也是不迟的。可惜……只怕……我是看不到了。” 



这人说起话来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给人柔弱顺从的映象，可是说起话来绵里藏针，比那恒厉害了不知多少倍。容对他显也有不少顾忌，“振，如果你只想说废话的话，不如去找你的长信候吧。相信一向喜欢听你废话的他在冥界等你，也是等得快要不耐烦了。” 



振被他刺中的痛处，声音一下尖了起来，但语气还是那么平稳而充满恶意。“说起此事也不得不谢你了。唉，本以为三千年不见，兄弟之间该有话好说。如今看来，简直是抬举了你这杂种！” 



容还未开口，恒就大声道：“好教你知一事，伊的记忆，我们已帮他恢复了。” 



“你！！！”容一震，在众人面前，第一次表现了他的怒意。“你果然是好胆量！！！” 



“呵~~~我很想知道呢。曾经眼中只宠着你的伊，会狠下心来杀了你这个弑父犯上的弟弟吗……”尖锐而虚伪的笑声渐行渐远，图象淡了下来，凝聚而起的烟雾化开，散在了彩光中，了无痕迹。殿内光彩闪烁，耀炽人眸，一切看来毫无变化，有如是一场春梦，可是，两位皇子留下的讯息，却让人无法当作一场梦。 



“原来，仪就是南天的大皇子伊啊。”梵开口了，神情淡淡的。“那他旁边那个就是南天修帝了？” 



容点了点头，有点疲倦。这件事他早知那二人会拿出来打击自己。倒也不是很在意，旁人要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自己，自认识伊之后，他就再也不曾在意过。可是，要应付别人的追问，却是一件麻烦之极的事。 



梵走了上前，仔细地看着那水中的人，眉毛纤长，眼角微挑，如霞的朱唇上，挂着一抹奇异的，温柔的笑容，五官虽与仪相似，但细看来气质却是迥然不同。给人一种纤细而多情，善良而纯真感觉，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主掌南天，叱咤风云帝王。 



“要怎么把他们弄出来呢？”他想要伸手去碰碰那水，不过想到这里的水全是碰不得的，就收回这个心思，转头问道。 



泪的目光一直落在容的身上，容也在等着她开口。但她却耸耸肩，越过他，来到梵身边。“小心点，别碰这水。这水是水族用来封印王族的离水。你要碰到了，马上连骨头都不会留下的。” 



容有些惊讶地瞧着两人蹲在水边，指指点点的，似是对他弑父一事听若无闻，心下想好的说词全派不上用场，不由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始自嘲一笑，不知自己是希望他们问好，还是不希望他们问好。 



包袱背太久了，虽是心甘情愿，但也有想要脱下的一天呢…… 



他只不过发了片刻呆，那边两人竟又开始燃起战火了。 



“……废话，我们这么辛苦下来，就是为了要救他，不放他出来，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你才是笨蛋！放了他出来，他要追杀容，如果两人弄了个两败俱伤，那我们怎么出去，难道就困在这个水中宫殿里？更何况，还有那个修，好像也没有死，如果两个人一起联手，你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仪要杀容是让为容杀了修，修即然没死，那他也就没有杀容的理由了。那个振不是也说过，仪原本最宠的就是容，他断不会看着容被修杀了，两人合手，也未必抵不过修一人吧。” 



眼看两人说得毫无顾忌，容无奈苦笑，正想开口说话，却惊见水中青发的人影正缓缓睁开双眸，水波随之动作而漾起了细细的涟漪…… 



梵和泪见容半晌不语，回过头来，见着了他那震惊的眼神，又齐齐回过头去。 



金色的眸子在碧莹莹的水波中，呈现出一种诡异至极的色彩，似金似青，非金非青，光明中混合着阴晦，平淡中蕴染绝望，深浓悠远，美丽，却令人不由心寒起了，而他面无表情，偏生唇角边还挂着那副甜蜜的笑容，像是挂着个面具，毫无生机感，却又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般。 



泪看得心头一跳，脚下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复又止住。 



梵不曾注意到她，他也有些心惊，这个修，看来似是被控制住了，难怪那个振会说等容过了修这一关再说。修再怎么说，也是金光级的，他们这三人，两个灵力都被封起，只靠容……唉~~~又是一场硬架了。 



“容，怎样？” 



容咬着牙，一语不发，手指捏得死紧，却始终无法作出决定来。好一会儿，终于声音嘶哑道：“你们退开些吧。”说着，举起手来一招： 



“流光！” 



银中透着金色的精兽劈破长空，凭空出现，在众人尚未看清其形态时，一闪而逝，化为一把银色的长剑。 



泪瞧得一怔，叹道：“没想到你居然已是银光级的，而且快接近金光级了……” 



容长剑在握，心下似早已下定决心，再无任何犹豫神情，跨前一步，大喝一声，长剑凌空劈向水池。 



银剑蜂鸣振动着，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似与殿内华光争辉般刺痛人目，冲击向了碧波。剑光所及之处，水波纷纷分开，水花四溅，落在澉处的地上，立时蚀出一个个小洞来。 



容清叱一声，银剑一抖，光芒更炽，逐渐扩散开来，水波激得扬上了半空中，如天花般七彩缤纷地乱坠而下，却在落至容周身半尺之处，为其所散发出的灵气所阻，滑落消失。 



在金光最炽，梵与泪都闭上眼之时，光芒尽敛，化成一道光圈，光圈中，蓝发银眸的人因为离开了封印而慢慢睁开双眸…… 



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就见水池中金眸之人衣袖一振，如鬼魅般凭空出现。 



容一卷长袖，将光圈中的仪引了过来，梵见修的金眸中血芒闪烁，全无一丝感情，心知不妙，拉着就在身畔的泪，匆匆向容吼了声：“快闪！”人已如疾风般掠离原地。 



“轰隆——隆——叭啦……”数声巨响，四人方才所站的地方在金光拂过之时，华光尽敛，地面也出现了两个深黑大洞。若非这天宫外围有着结界的护卫，只怕水都会灌进来了。饶是如此，满殿气流已在狂飚不定，而修，只不过是拂袖一击罢了。 



久闻金光级的威名，早知不是易与之辈，但强到这种程度，让四人几乎都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却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若非梵的提醒，等到修发动攻势时再闪避，只怕没有一人会完好无事。 



梵与泪闪开之后，不敢在同一处停留，满场游移不定，惑乱修的目光，修不知是沉睡了三千年，还是因为受人控制，反应有些迟钝，只是缓缓地看着，却因为无法正确捕捉目标而不曾出手。 



梵与容擦身而过时，互望了一眼，两人眼中的意思都是一样的。微一点头，两人拉着同伴再次错身而过，同时，放开拉着同伴的手，抓紧了对方的同伴，一左一右，分别向着大殿两侧的偏殿逃难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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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自醒过来之后，什么都没看清楚，就被容拉来扯去，飞上跳下，折腾得糊里糊涂，一直难明情况，此时又被梵拉着在通向右偏殿的长廊上奔跑，不由皱起了细长的蓝眉，冷冰冰地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 



梵边跑边侧耳倾听，哪有空回答，闻言只是嘘了一声。过一了会儿，听得远处传来一连串巨响，震得整个水宫都在轻微晃动着，这才松了口气，为容和泪的不幸默哀三秒，感谢修不是选择右边一秒，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 



仪跟在他身后，只是冷冷地瞧着他，见他松驰了下来，又问了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 



梵耸耸肩：“听说这里是你父亲真正的行宫。” 



仪一呆，不知该对梵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比较惊讶，还是对这里是南天的禁地比较惊讶。忍不住再问一次确认。“这里是南天？” 



“是啊。你是泪在城西区捡到的，当时你身受重伤，波及头部，所以失去了记忆。大约快一个月了。本来要养好你别处的伤再治脑部的伤，可是等你伤养好之后，能为你治疗的两个人都跑了。”梵微笑着说着，说得有点咬牙切齿，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孤。 



“失忆？！”仪摸了摸头，除了头发被断了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而对此事，也没有什么映象。当下便先放下不管，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水之宫呢？除了父王和潋，应该没人进得了……的……容，容是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刚才那个是不是他？！——”仪不知由何得知，情绪突然变得极为激动，一向冰冷的银眸中，三分怨恨，三分愤怒，还有着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被背叛之后的伤心，极是复杂激烈。 



见识到修的强大之后，梵是完完全全不希望容和仪窝里反，哪怕只是一会儿，都一定会是四人一同挂掉的后果。他本想趁仪没空与容多相处，容又据说是改变了外表一事，错过不提容的存在。两人要打等逃出生天之后再去打个够。谁知才不过几句话，就不知哪里去了问题，被仪猜了出来，不由大是踌躇。 



仪见梵不语，知是被自己猜中，心下又是悲伤，又愤恨，一转身，就向着来时之路跑去。 



“哎，等一下……等一下……”梵急急拉住了他，心下急剧转动砌词。 



仪愤怒地一挣，不曾挣开，更是愤怒不已，吼道：“这个行宫，除了父王与潋，只有容的水神令才有资格带人入内的，你还想说什么！！” 



梵更用力地箍住他，道：“冷静下来！你没看到，在追杀我们的是修！” 



“父王？！不会的……他早就死了，被容杀死了！”仪尖叫一声，摇着头，神情益发狂乱，眼神都有些不对劲起了，就像当日被音波引走前一般，晶晶亮，森森然，充满了野性，却又似是不堪一击的琉璃，随时会碎成一地。 



“这个啊……”梵有点头大，小心地用着词。“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但修还没死是事实。而容，听你那两个弟弟的说法，你以前是很疼爱容的，而且容，在你失忆之时遇见你，也是非常关心你的，甚至为了你而步入潋天后的陷阱，来这个水中行宫救你，现在还被修追杀，生死不明。” 



仪的神情随着梵的话语而渐渐平静下来，却恢复了失忆之初那种平板冷淡，一丝表情也没有，但听到容生死不明之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接着，又转过头来，只是不肯开口。 



“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时候算总帐吧，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都只是便宜了潋天后他们罢了……” 



梵看不懂那目光的含义，又怕再次说错话刺激到他，说着说着，一时间也不便再开口说服仪。他原只当仪虽冰冷，但个性单纯明了，不若容那么复杂，如今看来，只要是水族的人，都是不容易懂的家伙，水性善变，当真是个个善变。 



两人都沉默地继续前进着，一语不发。仪的神情中有着几丝迷惘，脸上却又是一成不变的冷淡，这种冷淡原本并无什么不对劲，但想到修的那副笑容，又想到仪之前的激动，这种冷淡的神情看来也有如一副面具，而且，是一副无法拿下的，克制住了他所有情绪的面具。 

仪，是否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呢？他用冰冷的神情，遮住了真正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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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穿过这段长廊，来到偏殿，依然是水蓝色的，与正殿一般华丽，却无正殿中的七彩华光，四道高大的柱子顶在其间，雕龙塑凤，极尽巧妍，将空间各个划开，两旁有着数扇门，门上有着用灵光印上的门扉，在这个整体深蓝的空间中，染出不一样的色彩。 



梵一路上都在想着该如何行动，才能离开这水行宫，但要说服仪不现在对容出手，已是最大的极限，再要他帮容对抗修……算了吧，想别的方法比较快。 



伸手探入怀中，数了数，离开东天时身上本来还有好几颗白灵石，但来到南天之后，已用掉三颗了，现在……只剩四颗了，根本就不能压下自己身上的封印。而且只有这四颗的话，就算用音杀也是冲不破修的结界，阻不了他的……唉~~~想到这，梵不由叹了口气。 

可惜自己的音杀并不纯粹，有许多地方无法明白，因此加入了太多的杂质，并不是完整的血色钧天，否则，就算是灵力不够，也应该可以应付得了修吧…… 



心不在焉地走着，却不防走在前头的仪突然停下脚步，险险撞在一处。不知仪为何停下，他也抬头望去，仪的目光，正落在一处门扉上。 



晶莹的紫光流转中，只有五个字，五个小巧华丽，如水波般流畅的字。“苦愿芳华歇” 



“苦愿芳华歇？”梵看得心中一动，瞧着仪的眼神，多了几分黯然神伤，心下又多了几分肯定。想到目前既无目标，又无法可想，不如到这里面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的。“进去吗？” 



摇摇头，仪转身想走。 



“你不进，那我进去好了。” 



“不可以！”仪迸出三个字。 



“为什么不可以？”梵清冷一笑。“我对泠天后的芳容也是很感兴趣的。” 



“劈——哗啦——”又是一串金光追来，击上了水墙，打得走廊一边水光淋漓，每一滴水都有着淡淡的灵力，幸好容早就张开了结界，倒还不曾受伤，但一路跑下去也不是个方法，哪时力歇之时，可就就戏唱了。 



“容，已经跑这么久了，你想到办法了吗？”泪瞄眼瞧了瞧后头，总是不远又不近，追的追不上，逃的逃不掉，快要形成循环了，脸色便又难看了数分。 



容难得还有力气笑出来。“当然想到了。” 



“什么？！快说啦……”泪听得心下一喜，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办法只有一个”容郑重的说着。“继续跑，努力跑，加油跑……快快跑吧——唉，别咬我啦~” 



泪脚步不停，偏过头，脸上笑得甜甜的。“这么好的方法，当然值得这么好的回报啊~~~~笨蛋！！！”说到最后，她是用吼的。 



“算啦……”容苦笑道：“我是想了个办法，但这个办法没有仪的帮助是行不通的。你现在最好祈祷梵也有想到这个方法，不然我们就只有这么一圈一圈了跑给人追了。” 



推开门，见到的是另一种，与外面宫殿的华丽繁复相比，简洁到近乎简陋的屋子，除了屋中的一几一椅之外，再无任何装饰雕琢，也没有华光流彩，但是，任谁走进了这间屋子，都会认为这间屋子是整个水行宫中最华丽的地方。至少，梵是如此认为的。 



十数位或坐或卧，或笑或嗔的绝色佳人，有男有女，装扮不一，容色不一，俱是云裳绮丽，衣袂飘香，以着最美丽的形态，欢迎着客人的来临，他们有的英气勃发，有的含情脉脉，有的冰冷高傲，有的雍容华贵……小小一室，几乎占尽了所有特色的美人，其之华彩妍丽，笔墨难述，只要有他们汇集在一处，便是天下最偏壤的地方，也足以与天宫盛宴一争长短。 



可惜，美人名将，红颜白发，俱是过往云烟，无法追逐，生前的荣光再耀眼，死后也只是灰飞烟灭，散入尘埃。留下的，只是帝王对他们的思念，而凝出的幻象。 



在这些形态各异的美人中，梵也见到了潆，清远幽逸，淡漠飘忽，心思似已离尘而去，目光却是刚烈多情，与外表成了反比。在她身畔，坐着一人，侧头微笑着，神情极是雍容端庄，高贵和善，俨然是众人的中心。 



仪停在那人身前，默默无语，眼神明灭不定，幽幽深深，极为透明，却透明得让人看不出半丝感情。 



“不愧是母仪南天之姿。”梵轻轻开口，一霎也不霎地看着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的母亲该是怎么样的呢？ 



仪撇开头，冷笑了声，“看来很像贤妻良母吧。” 



梵心头微微一怒，对于生来无母的他而言，母亲的存在总是那么的特殊，仪对泠天后的这种态度，分外刺激到了他。但他很快又觉得这种情绪无聊透顶。 



“这些人都是修的情人？” 



仪默默无语。 



梵闭口不再问，心下却是极为奇怪。都说始天之人寿命无极，不可能是自然死亡的，但若说是得病而死……总不会这么多人都是病死的吧。 



那，他们都是宫延斗争的失败品吗？ 



想到这，梵悄悄瞧了仪一眼。容之所以会对另两个兄弟那么绝情，或许也是因为，他的母亲也是受害者的关系吧？ 



不过，这个推测也是不太正确的，容若是为此而恨潋天后，为何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都不曾有过举动，而要在月蚀祭到达之前，形势全倾向潋天后之时才参于帝位之争？以他的手段，要对付那二个皇子，应是易如反掌之事……难道那个还未见过的潋天后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让他一直无法动手？但若是如此的话，他更应该早日出手，把握到可与潋天后相抗的人马兵权……但瞧他与首辅府之间的连串冲突，以及后来的合作，却不像是早有准备的…… 



越想越混乱，梵都快忘了正身处险境。在他看来，现在局面太混乱了，只有掌握到众人之间的利害关系，才有可能对策下药，但他对南天所知的事太少了，好像每件事都知道一点点，但要连在一起，却少了最关键的那个环节，无法拼成完整的图案。 



仪冷冷瞧着，突然开口道：“别乱猜了，虽然你很聪明，但有些事是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的。” 



梵看着他，看得很仔细，直到确认他是不会说出半句实情之后，耸耸肩，从善如流，不再想了下去。 



他原本有想过将修引到此间来，到时，不管修的心神是否为人所控制，见到这些曾在他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们，想来他是不会不受震动的，他的心灵将会出现有机可乘的空隙。不过，这样一来，只怕这个屋子也会完全毁坏了。 



其实，屋子毁了便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有两个人是一定会找自己拼命的——梵正想着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之时，发觉脚下的地板在轻轻震颤着。 



“仪？……”梵突然想起一事，忙叫道：“这两个偏殿是不是连成一体的？” 



仪想了想，道：“这里我不太清楚，不过水族的宫殿大部分都会呈圆状，以正厅大殿为主心，延伸出一个圆形，一边是起居办公之地，一边是娱乐休闲之地……”说到这时，地板已经震得让人站都站不稳了。 



“那这么说，如果我们刚才继续跑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遇上修了？”梵喃喃地说着，正考虑要不要到窗口处观察一下。却见窗外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如风般呼啸而过，快得认人以为那只是两缕轻烟，转眼便随风而逝了。而当两人闪过之后，震动也达到最高点，从窗处望去，一道金光有若有实体般向着两边延伸，那四道极尽华美的柱子齐齐折腰断开，同时还波及了两边的屋子。 



“劈雳——咚——哗啦——”一连串倾毁声与水流声中，梵与仪在的苦愿芳华歇也倒了一半，被冲开的水流撞击上四壁，又溅回了地板，数道幻影被泼中，如细沙般散了一地，再无迹可寻。 



“真是——幸运啊！”梵感叹不已。若非一好奇，想进来看看，只怕此刻已得在长廊上陪着容和泪跑了。若非临时那么一下犹豫，不曾走到窗口，只怕此刻已跟那些水墙一样倒了一地了。若非仪见机的早，及时张开结界，就算避开了正面攻击，这些含着灵力的水也是够伤头脑的了。 



看着修一闪而逝，已然远去的背影，毫不惊讶眼前的建筑又在自动恢复，梵弹了弹手指，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笑容。“仪，我们也跟上吧。” 



仪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在看到修的那一刻，他无法控制地弯下了身子，紧紧地抱住头。他虽不曾大声尖叫，脸上神色也无大变化，但正是因为如此，那眼神中所传达出的，凄历的迷惘和无措，却分外地令人心惊。一霎间，梵似也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痛苦和迷失，不由也皱起了眉。 



梵正想着是不是该安慰他一下，他却突然抬起头，银眸中浮现一层淡淡的水气，望着梵的目光，迷离不定。 

“对不起……容……” 



对不起？容？为什么呢？ 



可惜梵没有机会再问了，仪的身子突然一颤，更用力地抱紧了头，用力地十指都陷入了肌肤中，然后，不知是自梦中醒来，还是陷入另外一个梦境，眼中曾有的水光散去无踪，只剩下冰冷。 

“干什么？你不是说要跟上去？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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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原路而回，一路上水光淋漓，显是两边都遭遇过破坏性的对待。但在结界的保护下，又自动复原，已看不出曾受过怎么样的损伤了。 



这是水的特性吧……梵想着时，已来到了华光逸彩的大厅。 



现在看来，这大厅也是经过安排的，除了中间那个高出地面一米的封印之池外，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再无可隐慝身形之物。梵与仪只好躲在水池之后。幸好那水池虽不高，却甚为宽广，足有十人身之长，殿内又是光芒闪烁不定，加上修受控制，反应不是那么灵活，想来也算是个安全之地。 



梵坐在地板上，不住地说着。“……再高一点……不不不，太高了……太矮了……好，差不多……好……现在是头发，黑色的黑色的，不是银青色……短一点，旁边短一点……卷一点……好……衣服啦，蓝色的……短袖……裤子……对啦，就是这个……再长一点好了……啊！皮肤，皮肤再黑一点……太黑了，是褐色，浅褐色的……好了，看背影的话，已经可以了。” 



仪按着梵所说，不住修改着自己幻出的容。原本他与容是兄弟，不用梵来提醒也是可以幻出的，可是他幻出之后，梵才发现容的外表与现在真是差了很多。至少头发颜色就不一样，容貌看起来更是秀气得惊人，但却有着冲天的傲气，傲得似是所有的人都只配站在他脚下。与现在的韬光养晦相比，实在很难认出是同一个人来。 



仪显然也很惊讶容的转变，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幻出泪。这个就比较简单了，毕竟不久之前，他们还在魔界相处过一段时间，只要说明她的衣饰装扮，就可以完工了。 



两人又试了试他们的动作，怕因动作僵硬而让修发现不对劲，不过这两者都是仪灵力的一部分，仪心思念动之间便可控制自如，倒是没有问题。 



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仪将幻像移至右边偏殿的出口处，人与梵一同坐在水池后，耐心在等待着。 



“轰隆——”绵绵不绝的声波终于再次响起了，细细的，似是隔了很远，但伴随着“劈雳叭啦”的破坏之声，却让两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成败只在此一举，失败了，说不得四人都得搭进去。 



倾听了片刻，低头看了看干燥而稳定的双手，梵慢慢地吐出口气，喃喃自语道：“速度又加快了……” 



仪明白他的意思，在内心飞快地计算着三人的速度，纠正原先估计的时间。 



梵微微一笑，又自语般开口。“现在只希望那两人不会跑昏了头，看不出这两尊幻像的作用。” 



仪瞄了他一眼，本待不开口，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可以担保，容不会的。” 



“哗啦——”水声也响了起来，显然是近了，仪一把跪下，专注地瞪着出口。梵虽在开着玩笑，但目光也胶在那里，心跳得极快。 



当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冲出右偏殿，几乎与两尊幻像撞在一起时，梵捏紧了手，指甲都陷入了手心，看着那二人连停顿也不曾，就这么以极速向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与此同时，那两道幻影身形急动，如风般顺着二人原先的路程疾掠而去。 



梵轻轻吐出屏住的呼吸，身子放松了下来。 



容一矮身，伏到水池之后时，已是不住的喘息着，显是体力损耗甚巨，左手却一弹，一阵金色的光芒罩上了远去的两道幻影，远远看去，似是结界，看来就更逼真了。 



容再次矮下身时，修的身影阴魂不散般再次出现，两边建筑纷纷倒毁，只有这封印之池不受波及，在这狂莽乱窜的气流间有如中流砥柱，平稳无波。但池后四人却惨了点，差点被气流卷了出去。 



幸好修瞧也不瞧两边，目中只有前方那两道人影，就这么尾随而去。当他离去之后，空间也就平息了下来。 



顺利闯过第一关，三人都松了口气，仪虽还要控制那幻像，但只要保持算计好的速度，也不需要多加费心，因此也是松驰了不少。 



梵这才有空细看那二人，竟是一般模样，脸色煞白煞白，发丝沾在脸颊上，汗透重衣，看来就如是由水里捞出来一般，衣服也扯开了好几个裂口，还染着淡淡的血迹——不过都不是在致命之处，并无大碍，只是看起来狼狈了点。 



待喘息稍定，理了理鬓发，泪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大发娇嗔道：“梵你这笨蛋，为何不早一点用这个法子，累得我们多跑了一圈……你可知道，运动过度可是会损坏女性完美的体形的。更不用说破坏我优雅的气质……” 



“不错不错，我是笨蛋，我本该让你再跑上几圈，直到你没力气说话之后再救你才是正确之道。”梵咳了咳，有些后悔地说着。 



“梵啊~~~”泪不依的猛跺着脚，眼波却悄悄地瞄向了沉默僵持着的容与仪。 



真是的，枉费自己破坏形象扮丑角来化解气氛，这两人还一点都不赏脸啊。泪满腹牢骚发不出，嘴上也不曾停过嗔怒，说到后来，越说越离谱，越不顺话理了，不过又没人注意到——包括她自己。 



梵除了应了那一句之后，只是偶尔虚应一下，免得这位大公主一个人唱独角戏，眼光余波也是落在那二人身上，就怕他们闹了起来。 



仪垂眉敛目，不知是不想说话还是专心在控制那两尊幻像，有时抬起眼来，目光就直直落在容身上，但若容也要看过来，他便偏开了眼光。 



容背靠着水池坐着，仰首望着上空变动不停的光芒，虽还是笑得似很悠闲从容，但笑容却像是挂上去般，僵得不太自然，只要仪那如冰如剑，如雾如烟的目光扫上，他的肌肤便会紧绷住。他心中有着千言万语，他眸中有着重重雾气，但是，他一句话也是不会说的。 

他无法说，也不能说。 



沉凝的气氛一路降低，让泪也没有力气再胡扯下去了，又说了几句，终于怒道：“好了好了，我受够了，我不管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有什么心结，反正都是不关我的事的，但你们总不好让我这局外人也跟着受连累吧。休息也休息够了，不趁着修被引开之时离开，你们还想再跑一次给修追啊？！！！” 



仪冰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伊，所以我也不是他的兄弟。” 



容心中一痛。虽然，早知会有这样的结局，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临这一刻，那话语所带来的冲击，却令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体力真是越来越糟了呢，才这么一点运动，身体就适应不了了。捏紧手，无意义地为自己的反映做着解释，容浅浅一笑，却笑得轻轻忽忽。“泪……说的不错，我们走吧。” 



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仪，眨眨眼，起身当先走去，泪摇摇头，叹叹气，然后妩媚一笑，跟在他身后，然后容，仪，也跟随着走出水池之后，踏上长长的水廊。 



仪瞧着容苍白的笑脸，出乎意料，心下也是如针刺般的难过。为什么呢？他不明白。自从容杀了修，又将罪名安在他身上，将他逐出了南天之后，他便决定与容断绝一切关系，但此刻瞧着容略微憔悴的神情，却发现——自己毕竟还是无法狠下心来。 

他，曾是自己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亲人啊…… 

但，也就是因为如此，他的背叛，是绝对无法原谅的！！！ 



容虽然走在前头，但一直关心着身后之人，所以，当仪痛得抓紧胸口，弓下了腰时，第一个发现的也是他。 

“仪，怎么了？怎么了？”扶住忽然间汗下如雨的仪，容有点乱了方寸。 



仪吃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开他。“快走，修发现了，他追来了！！！” 



水之泪 第十回 尽有时尽 



修，不是快来，而是已经来了。 



就在仪话落之时，一缕细细的金光不知由何处射出，直直的落向了四人停身之处，由于速度太快，众人都无法反应过来，闷哼一声，被容扶着的仪突然捂住右肩，鲜血自他指缝间不断涌出。 



气压陡凝，空气稀薄，此时，才有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如练般倾泻入了众人的视野，光芒中，烟青色的长发不住的拂动，半遮住修纤柔而无情的轮廓。 



惨了－－四人有志一同地想着，现在要往哪躲啊？ 



不过，修大约是没有兴趣让大家想好再玩捉迷藏，双手一结，一整列的光芒如潮水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水廊的横截面，涌向了四人。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无计可想之下，容一咬牙，捏紧手中的流光，左手三指压于其上，大喝声：“破！” 



又一道金色光芒自剑上闪逝，迎向了修的攻击，两相接触，威力足以地动山摇。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众人耳内咆啸着，有那么霎间，所有人都无法听到半点声响。但他们都无法顾及这一点，全都在努力稳定着自己被气流冲得几欲卷向了天宫结界的身形。 



这水廊虽宽虽广，但终究承受不住这两位强者的冲撞的，两壁的水墙如阳光下的冰雪，纷纷消融退避，直至见着了外头的湖水。若非结界护持着，现在这天宫只怕已被水冲垮了。 



当水雾散尽之时，众人才看清，修稍稍后退了一步，束手而立，而容却是脸色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赤红，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修细细的眉毛一皱，或许是由于第一次受阻，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冷冷的看着四人，双袖一动，似欲再次出手。 



容目光中有着奇怪的神色，也是双袖一动，将流光化成结界，护住四人…… 



一缕箫声有若银瓶乍破，奇军突出，在众人毫不防备之时突然响起，尖锐的声响震得便是声波之外的人也都心跳不已，直直地刺入了内心最弱的地方，心头闷闷地全是无着力之处。 



尖锐未了，箫声已变，变得极为轰烈高昂，如大海般冲击而下，激起千万层浪花，团团缠住了目标，流水不断，情丝不绝，意欲淹之没之，掩之灭之。 



回头望去，浅浅的莹光自梵身上发出，朦朦胧胧地流动着，袝得他宝相庄严，高不可仰。青青的竹箫在他手中，素手青箫，点击出血般的颜色。 



金声玉振，直指人心，面对着这种如海啸般汹涌澎湃，又如针锥般尖锐的声乐，修还是怔怔的站着，金眸中血芒闪烁不定，双手却垂了下来，周身不自觉地泛起了一阵金色的结界。 



这是修第一次出现自我护卫。 



众人都松了口气，以赞叹的目光看着梵，但只有梵自己心里明白。 



连最初，也是最强的音杀都制不了修，接下来，乐声的威力将逐渐减弱，更是奈何不得他了，修此时虽因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下受到伤害，而生出提防之心，但时间一久，让他发现其中的差别，在场诸人都将无法幸免。 



想归想，梵的神情还是那么自在，似是对胜对负一点也不在意，与以往每一次对敌时一般，伪饰自己的心情，暗窥敌人的弱点，冷静到几乎是冷酷的地步。 



他，是从来都不在乎生命的，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无人怜惜，也就无可相惜了。 



所以，他一直都是冷静的， 

不管情形是如何恶劣，他也都不会感情用事。 

他会让自己的感情融入外界，融入音杀之中，但是他的心却是如冰雪一般，不曾有过半丝动摇。 



而这，也是梵的血色钧天最大的弱点。 



血色钧天，要的是最强烈的感情，它的威力，是伴随着真正的感情而发生的，对于梵伪造出来的感情，自是难以让它满意。 



以往的敌人太弱了，一直没有人发现这件事，当面对着修这种强敌的时候，梵的这种弱点就成了致命点了。 



梵本身也是明白这一事的，可是明白是一回事，作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始终不曾真正动情。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是无法。 



他，不明白，什么是情…… 



但是，他不认输。他相信，还有别的办法，让他渡过这次难关的。 



箫声渐转低幽，绵若流水，难断难绝，织成密密麻麻的网。 



修侧了侧头，自网中伸出了手。他的手洁白纤长，线条优美，极是动人，手上所发出的光芒，也是美丽得让人心醉，让人心碎。 



是的，让人心碎。 



一连串光芒跳动，散若碎金，罩向了众人的方向，虽只是试探性的，与之前那耀眼宏伟的程度相较，远远不及，但那威力之集中，却远胜于之前。 



容再结光明印，却因灵力分散太久，无法对抗修，结界破开了数个缺口，细细的金光冲入回旋，众人大惊，齐齐回避，总算只是皮肉之伤，未造成大碍。 



梵双眸紧闭，箫不离唇，只凭着听力躲闪着灵光，心头竟有丝兴奋。 



快要死了吗？会死吗？ 



不知道！ 



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知道！ 



死后，生前的事都会风流云散了吗？ 



或许吧！ 



那么，要死吗？ 



不要！ 



是的，不要，我不要死，我想要活下去，这是我第一次有的念头。我第一次对生命有了留恋呢…… 



我还不想离开你……孤！ 



梵的箫声变乱了，变急了，变得几乎毫无章法可言了，这不是他一向的乐声，这不是他完美到无憾可挑的乐声，可是，这种乐声却有着极强烈的感染力，极强烈的震憾力，让每个听到的人，都会随之狂乱，随之迷眩，强烈的感受到他那种心情，那种恐怖的，面临强敌，面临死亡而又拒绝死亡的心情，也是兴奋的，对于自己百思不解之事得到解答，见识到另一片不同天地的兴奋 



恐怖！兴奋！ 



是修对他造成的压力，让他有了另一种负面的感情，这种感情，也是他从来不曾体会到过的。 



乐声如何变化他也不再去想了，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让音律流畅地泻出，或许无章，或许混乱，但他的心情却极为轻松，只是放任着，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这是他第一次触到血色钧天的冰山一角。 



梵的箫声忽急忽缓，忽喜忽惊，上上下下，起伏不定，修的神情也随之有了起伏，一忽会挑眉，一忽儿敛容，喜悦处，惊惶处，心情只有随着那乐声摇摇摆摆，渐入不可自制的地步。 



修的细眉皱了起来，原本闪着光芒的手也抚上了心口，他的目光血芒渐褪，突而又明亮起来，闪动之间，让人并不明白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到他周身的结界变得淡了下来，稀稀浅浅的，如雾般罩于周身。 



过了片刻，他的神情更是一片迷惘，耀眼的金眸越来越黯，几乎要合在一起，烟青色的长发也柔顺地静了下来，那种样子，就有如他在封印之池中的样子，似是要脱离了潋的控制。 



神经绷得紧紧的三人又渐渐放松了下来。照这种情形看来，或许可以不伤害修而制住他的。 



不错，只要保持着这种状态…… 



只要再努力片刻……不，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完全改变现在的处境了…… 



众人都如此想着的时候，‘嘎啦——’一声脆响，梵的竹箫碎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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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那管该死的竹箫终于碎掉了!”暗自抹了把冷汗，有着暗红色长发的皇子又恢复了他不可一世的狂妄。“没有人能够反抗我们的，对不对，振？” 



振看着由母亲的灵力凝成的烟镜，微笑不语，笑容中隐含着几分古怪。 



站在一旁，金发灰眸的少年笑得极是可爱。“血色钧天的威力真是太强了，可是也就是因为太强，夜梵殿下的那把竹箫只不过是凡器一把，如何承受得了呢。想来这也是天意，若梵殿下此刻使用的是他的精兽，那只怕……” 



恒一脸不悦，显然很被扫了兴头。“璃，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璃的娃娃脸笑起完全是一副纯真无害的神情。“在恒殿下面前，璃哪敢说什么呢。只是，恒殿下也莫要忘了，我助你们夺得南天，你们也答应我，不可伤了夜梵殿下啊。” 



振眉头一挑，看着璃，“有件事一直不明白呢，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夜魅，为何又要让他陷身于危机中？” 



璃眨眨眼，甜笑。“哎呀，振殿下，这是东天的家务事呢，倒教璃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圣帝的意思就是如此。你们总不想拂拭了圣帝的意思吧？” 



振听到圣，也有点头痛，苦恼道：“可是水宫中的一切都不是我们可控制的了，我们现在除了在旁观看之外，是插不上半点手的，若一个不小心，伤了梵殿下，那……” 



璃还是笑得纯善无比。“那振殿下不就更有借口除了修帝？”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恒在旁看得无趣之极，冷嗤了声，心下已在思量着该如何在除了容与仪之后再废了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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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断裂的竹箫，四人都呆住了，有什么能比眼看成功在望，却突然陷入绝望的深渊，更能刺激人呢？ 



一缕鲜血自梵唇边溢出，令他的脸色看来更是苍白无比，由于竹箫突断，无法自乐曲中散出的灵力尽数反射于自身，至今经脉错乱，他此刻的五脏六腑已如刀绞般，拧成了一团。 



挣脱了箫声控制的修双眸陡然圆睁，眸中，血芒再次弥漫，周身的气流狂乱，金光重新集聚于其身畔，由于之前所吃的苦头，让他不再轻忽，只是光芒敛动，却不曾出手，但任何人都知道，这次他一出手，定会石破天惊，不会再有半点侥幸的机会了。 



容沉着脸，双手一散，收回结界，那精兽化为一匹银色的狼，纵身跃入了水墙，消失不见，不过霎间，整面水蓝色的墙都发出了银色的光芒，延伸而去，长廊一片银芒。 



“容？！”泪看着他，欲言又止。 



容微微一笑，与第一次见到时一般，是能让荒野化为宫殿的奇特笑容，高贵而从容。“现在我的灵力已与这个宫殿的结界合为一体，就是修也是暂时奈何不得我吧，你快拿下我颈间的水神令，只要有它，你们就可以出了这个水宫……我现在先挡一阵，你们出去找首辅陵来助我吧。” 



泪略一沉吟，想来也只有这种方法才是上策，便取下了那枚莹光内敛的水神令。“仪，走吧。” 



仪脸色惨淡，眸中光芒连转，此刻只是抬头瞧了泪一眼，也不答话。 



“仪，你快走吧！”容微笑地催促着，双手已在结着新的结界了。 



仪摇了摇头，突道：“我恨你。” 



容苦笑道：“我知道。” 



“所以我不要承你的情，我不要日后想起你时，想到是你救了我。” 



“那时，我将无法恨你。” 



“而这一点，是我无法忍受的。” 



仪说到这时，修身边的金芒如日般炽耀人眸，已无法分辩出色彩来了，整个水宫都在轻颤着，震栗着，发出了嘶吼之声。 



容一皱眉，道：“你何时来了这么多废话，还不快滚！！” 



仪淡淡地道：“如果你还能活得下去，我自然会走，可是我这一走，就再也无法找你算帐了，日后只能想到你舍命救了我，我不能恨你，那我岂不是生不如死。” 



容身躯一震，怒道：“我哪会那么容易死去，你现在还在这里废话，我才会早死呢。快离开我的眼界吧！！！” 



“出不了断流的，”仪说着事实。“泪与梵没有灵力，只靠我，只有等待断流的周期出现才有机会出去，而你，只能阻得了修三个时辰，是撑不到我们找回陵的。” 



说话间，修纤柔的双手一结，聚于其身之周的灵力排山倒海般冲了过来，光是气压之强，就几欲让人窘息，这种情况下，任谁都开不了口了。 



容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愤怒，却也是无法开口，两手倒扣，首尾二指互缠，其余三指微弓，清叱道：“崩！” 



同一时刻，仪双手插入水墙，银墙上起了一层猗涟，扩散开来，团团围住了修。“静！” 



“轰隆哗啦——”又是一连串的灵力撞击之声，水墙破坏之声，水流击溃之声。天地间光华乱转，气流狂飚，除了光芒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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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超级任性的人哪！说得好听，却是谁也抛不下谁。”泪拿着水神令，无力地叹了口气。 



没有仪的结界，两个没有法力的人就算出了水宫，也是上不去的。更不用说水宫之外那极寒之水，保证让人一入便青春永驻了。 



梵咳了咳，脸上一片潮红，漆眸却明亮如星。“真是呢，有时让自己明白了一些事，反而不太好啊。” 



泪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不想死了是不是？” 



“不知道呢……”梵以袖拭了拭唇，皱眉看着血迹。“看来有点狼狈吧。” 



泪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吗？”她说得一脸郑重其事。“你不是有点狼狈，而是非常非常的狼狈！！！” 



“不会吧，没那么糟才对。”干涩一笑，梵注视着灵力冲击的场所，那里的光芒闪烁，让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靠着感觉来猜测。“能挡多久呢？” 



泪紧紧盯着他，一霎也不霎，忽又笑道：“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是个关系女人魅力的秘密哦。” 

“修，有个妹妹，叫作盈。” 



梵不解地看着泪。 



“盈，又有了个女儿……叫作泪。” 



泪！！！ 



梵听得一怔，心头涌起过去一切关于泪的事，许多难解之迷都有了个答案。 



难怪她对水族的事知道的这么多，难怪她能够带人进入御书房，进入南天的极密资料库……原来，她不但是魔界公主，也是南天的公主。不过，现在知道这些事也是没有什么作用了吧？修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难道还会看在外甥女的份上饶过他们。 



泪盈盈一笑，妩媚又娇艳。“你从来没发现吗？泪，就是最珍贵的水啊……” 



“……”梵听得心头一寒，不知为何有了不祥的预感。“你，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没什么，迷药而已。”泪一抚鬓发，嫣然笑着。“有仇必报，我也是这样想啊。你莫要忘了，一个月前，你也制住了我，还害我变成丑八怪了。” 



梵靠在墙边，一动也无法动，心下骇然，知道泪在方才与自己闲扯时下了药。而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人上，居然就被她瞒过了。 



泪靠近他，靠得极近极近，近得呼吸互闻，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的程度了。 

“我，一向不相信宿命，我是神，神为何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大家都说，水之泪是注定要为水族牺牲的，所以，都对我好，都让着我，顺着我，容着我，让我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因为他们知道，我总有一天要为他们，而付出生命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按大家说的去走呢？我为什么得为一群想利用我的人付出生命呢？ 

所以，我想证明，他们是错的，我，是可以控制自己命运的。所以，我不顾轩的反对，偷偷来到了南天。” 



梵冷凝着脸，暗下挣扎着，只听得泪在说，她是水之泪，可是什么是水之泪呢？ 



泪又是一笑，笑得极美丽，极动人，眉宇间，浮现了那道碧莹莹的，滴泪形的浮印。 



“所以，我也是个任性的人呢。我才不管什么水族的命运，要让我为他们付出生命，我才不想。我要干什么，只有我自己能选择，也只有我自己才能掌握的。 

今天的一切，都是出于我的意志，无关于任何人，包括你在内，梵。” 



泪突然低下头，淡红的唇落在梵干燥的唇上，透着一丝芳香，却混合着血的鲜气。 



“其实，我或许也是怕了，怕了命运的不可违抗性呢。再这样走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走入宿命的圈套呢，我要在命运控制我之前，自我选择。” 



一丝咸咸的气味渗入了芳香与血气。 



泪站直身，微笑，那笑容，如火焰般鲜艳夺目，足以燃烧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水，也是火，她是水火同体的人，有着水的生命，火的灵魂，是自由的，不愿受拘束的绝艳存在。 



她代表的，是最原始的生存与死亡。 



滴泪的印记已在发出光芒了，碧莹莹的，逐渐扩散开，包围住了泪的身形。 

“我喜欢你，梵，但我不接受命运！” 

幽幽的话语消息在空气中，当泪走入了金色与银色的交错点之后，光芒忽然停顿，四人身形纤毫毕现，清晰的几乎要透明了。 



而后，一阵超越了先前所有撞击的爆炸轰然响起，弥漫了整个水宫，蓝光全被包围在内，视野除了刺痛人的白炽光芒之外，什么都无法感觉到了。 



再一阵强烈的爆炸声后，炽烈的光芒中，所有的人都被那狂暴的气流冲开，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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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议事殿 



轩收起笔，将文件放到一旁，这才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对自己难得的勤快大加赞赏。 



“波——”地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内分外清晰，轩一惊，抬眼望去。 



桌上，碧绿色的玉石，如滴泪般晶莹，水纹波动，缓缓裂出了一道缝……缓缓……碎了一地！ 



“泪！”痛苦地低叫一声，轩颓然坐下，心若刀绞。 



终究，还是无法勉强你，无法留住你的脚步， 



就算，折断你的羽翼，你也还是想要自由地飞翔吧。 



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条路…… 



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知道应有心理准备，可是…… 



“泪……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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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爆炸之后的狂乱气流中载浮载沉，并不奇怪自己为何没事，只是一片神思恍惚。忽然，梵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勉强睁开眼，对上的是淡蓝色的眸子。 



容的另一手抱着仪，而仪显然已陷入昏迷之中，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周围，已是一片湖水，蓝得近乎了黑色。 



“终于出来了吗？”梵淡漠地问着，语气没有半丝起伏，似对发生的事完全不曾在意过。 



容有点担忧地看着他。他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分明是将反有的感情都压抑到最低点。这或许是他的自我保护，可是这种态度，只会让自己伤得更重。 



“是的，泪将修重新封印到封印之池中了。” 



长睫一颤。“什么是水之泪呢？” 



“泪就是水之泪啊。”语气中并无惊讶，有的只是证明后的空虚。“看来水族之人将她保护得很好，连我都不知有她的存在。” 



梵看了他一眼，不急也不燥。 



“水之泪，与东天的真炎之子一般，是特别的存在。总是在一族有着灭顶之灾时才会出现的人，有着与族人不同的独特法力，是一族最后的救星。” 

不知是否错觉，容说得有些讽刺。 



“泪的特殊能力，就在于她额前的浮印，那才是她真正的能力。但是强极则弱，这种能力，是以她的生命力为基础的，终其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所以，泪是无法活下来了。”梵下着断语。 



容撇开头。“是的。” 



梵半晌不语。 

“为什么会有宿命呢？”他低声自问着。 



这是他长久来的困惑。夜魅姬，水之泪，真炎……每一个，都有着摆脱不了的宿命。可是，为什么会有注定的命运呢？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神，为什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 



万物的转轮，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如何，泪总算是走了自己选择的路，选择了由自己来斩断命运之线，所以，我是不会为她伤心的，她也不想看到有人为了她正确有选择而伤心吧。”梵微笑地说着，双手已捏紧。 



容低下头，“对不起。” 



“不是的，就算不是你，我们也是会卷入了南天的事的。”梵笑得有些虚幻了。“或许，你也是我的受害者呢，夜魅所行之处，赤地千里，当真是改不了的命运。” 



“你相信命运了？” 



“不，我不想相信。” 



“不想，但却是存在的？” 



“事实就是如此，我有选择吗？我是夜魅，那就是承认了命运，我不是夜魅，就得不到抗拒命运的能力，不也是承认了。” 



容无言，看着越来越明亮的湖水，突然道：“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梵无动于衷。“是不是赌上岸之后就会见到你的两位兄长？” 



“你的反应看来还是没有变钝。”容微微一笑，对于这种将会一面倒的形势一点也不着急。 



“我再猜猜，你要来救仪，自也不会让那两位兄长得了便宜去，反正时间也是差不多了，马上就到月蚀祭了。你牵制住他们，陵在外起变，只要你撑得过这一关，南天就是你的了。” 



沉默片刻。“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容笑了起来。“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件事。” 



梵有些不信地看着他。 



“南天不是我的，而是仪的。”容一字一字的道：“只有他，才是正统的继承人， 



而我，只不过是个弑父弑君的阴谋家！祭祀过后，我就得立刻离去。” 



水之泪 第十一回 难似当初 

光圈终于浮上了水面。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站在岸边的振与恒一见那光圈浮上，便下令攻击。一时间，湖面上各种色光飞舞，穿刺交错，全集中在那光圈上。那光圈中虽也有些许反击，但毕竟是苦战之后，灵力大退，哪抵得过岸上这批生力军。不消片刻，在密集的打击下，光圈渐形淡薄，而后碎裂散开，在众多彩光下，就这么消失无痕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消灭了对手，恒与振面面相窥，对于这种轻轻松松的胜利，就好像花大力气去提棉花一般，有着空空虚虚的无力感。 



“你认为呢？”振低声问着。 



“容没那么容易死去，要死也会拖上一群人的，看来又被他逃了。”恒啐了一口，虽是极为自大之人，但对于这位曾被修视为继承人，得到了水神令，本应是下一代天帝的兄弟，倒也是不敢小窥。 



振点点头，喝令道：“分成八组，每组十人，下水搜索，记住，每组都不可分散开。按八方方位找去。其他的人，在岸上好好看着了，莫要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见手下领命而去，这才稍稍吐了口气。 



恒左右看看，突问道：“璃呢？怎么不见了？” 



振冷笑。“你真当他是东天的使者？” 



恒轻嗤一声，“当然不信，只不过瞧在他提供容与仪的资料，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才暂时放过他。” 



“原本你也不是猪脑袋啊。”两位原本就面和心不和的皇子，虽因一时利害而不得不凑在一起，但眼瞧胜筹在握，就闹起了窝里反。“你想的出，人家便瞧不出吗？他也不过在利用我们而已。眼下形势渐明，你当他会傻得留下来给你练刀？” 



“……混蛋！”恒气得满脸通红，不知是气谁的多，左手一张，淡蓝色的光芒便射向了振。 



振一摆手，将恒的攻击弹到一旁。“我只不过说出实情，不用这么恼羞成怒吧？现在是紧要关头，你想让容坐收渔利？”话是说得明理大方，但语气中那种讥诮气味，几乎让恒咬碎一口钢牙，偏生又反驳不得。 



“这两位真的是你的兄弟啊？”压了压帽檐，梵悄悄地问着容。 



即是早知岸上有埋伏，三人当然不会傻得直接闯上去，仪先用假的幻影哄过岸上那群人，在那阵密集打击之时，他们便收起结界，躲到岸边去了。为求逼真，容还不惜远送灵力过去，待两位皇子觉得不对劲时，令人下水搜索时，他们就趁乱上了岸，混入人群之中。 



也幸好两皇子一向往来甚少，手下的亲兵也都不太相熟，居然也让他们三人混了过去。仪本想马上制住他们，容却觉得不如先听听看，会不会听到什么资料。 



“你也看着不像对不对？”容轻笑一声。“这是我每次见到这个自大狂与自恋狂的想法。” 



仪皱了皱眉，不加入他们这种无聊的讨论，问道：“璃是谁呢？为何会有我与容的资料？” 



“我不知道他是谁。”梵有点懒洋洋的不太想开口。“不过他不是东天的人倒是可以肯定。” 



“说不定，他就是让仪受伤的人。”容忽然冒出一句。“他发现仪，也知道仪真正的身份，才伤了他。因为仪极讨厌南天，是不可能会自愿留在南天的。”然后，仪在南天的出现，自然也会引出容，这句话容没有说，大家也都知道。 



仪脸上冷冰冰的，一点变化也没有，银眸忽闪忽闪，硬是不肯认人看出心事来。 



“这么说来，我想璃的目的应该是让容与二位皇子相互夺权吧，谁胜谁负他都不在意，他要的只是南天的大乱。”梵前思后想了片刻，突然说着。 



容看了他一眼，皱眉。“的确，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恒与振，却一直没说，直到我的实力巩固下来，月蚀祭将至，一切如箭在弦上之时才出卖了我们，分明是要我们两败俱伤。只不过，这样作对他有什么利益呢？我看不出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还有谁会在这次王位传承中得到取利机会。” 



“不一定要在王位传承中得到利益，只要你们出事，南天大乱，任何人都有机会从中混水摸鱼。”梵淡淡地说着，心下有些不悦，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在对方的算计之内了。 



“没那么简单。”容沉吟着，“南天之内是没有人有机会的。若是其余三界之人所为，那其中将有更大的问题。” 



仪一直闭口不语，忽然开口道：“梵离开东天之后，圣帝也离开了。我是跟踪圣帝，来到极地绝域的离尘流段，可是却失去了圣帝的踪迹，后来在那里又出现了两个人，是谁我已想不起了，为什么会跟到南天来我也想不起了。” 



“极地绝域？!”容一惊，道：“圣帝到那里，怎么会呢？” 



他这一叫，声音也稍大了点，引得恒不悦地回头。“哪边的，这么吵……”话未落，一道蓝影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水幕之内。 



振在听到喧闹声之时就发现不对，当恒大吼之时，他早已一个错身，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果不其然，当他闪开之后，那道水幕同时卷过他方才所站之位。 



“容－－” 



“终于能见面了，两位亲爱的兄弟。”扔掉头上的盔甲，容优雅地打着招呼，只是微笑地有点冰冷。“我们四个人要聚在一起，还真是困难的紧。” 



振脸色一白，瞪了那个被困住的无用兄长一眼，也是冷笑道：“的确，不管是三千年前，还是三万年前，你都只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之人，只不过仗着父王的宠爱，而横行于宫中。像你这等人，谁会想要与你聚在一起呢。” 



“哪里哪里，过奖了点。”容对振的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微笑道：“此时情形，你该明白要如何作吧？” 



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小红楼所在之处，“乱臣逆子集于一身之人，是无资格来说什么的，今日便是拼着牺牲恒一人，我也是要除去你这令南天蒙羞之人。” 



“说得真好呢。”容微笑鼓掌。“如此大义凛然，快教容无地自容了。恒，你说呢？” 



恒被困于结界之后，就一直左冲右突，却因灵力弱于容，而无法破出结界，此时闻言，闷哼一声，不愿帮助任何一方。 



振再扫了小红楼一眼，心下更是焦燥。他与恒手下的人数正是一比一，五五之分，如果恒在容的威胁下，与他作对，再加上容仪二人，情况可是大大的不妙。尤其恒此刻看来，正因为自己方才没有提醒他而令他陷于容的圈套之中，说不定一时妒嫉心起，就让容如了意，那…… 



“容，听我的话，放开恒吧。”温柔的声音细细绵绵，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哀伤，如同被风一吹便要散于无形般，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的耳内。 



“潋……天后!”容身形一震，转过身。“原来，你也来了……” 



自小红楼步出的黑衣女子衣着素雅，未见华丽，却衬得一身肤色晶莹剔透有如水晶，举手投足间高雅端庄，仪态万千，眉目更是如画般优美无瑕，却又有着丝丝缕缕，断之无法的哀伤，凄怨。潋天后看来如她的声音般，温柔，细致，却又无比脆弱，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随时消失了似的。 



梵一直认为主宰了南天三千年的潋天后，其手段之厉害，心机之深沉，想来若非强悍之极，便是精明之极，当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哪知，却是如此一位弱不禁风的人，看来，便是娇怯怯地需要人痛惜怜爱，能有人忍得下心对她刀剑相向吗？ 



“我能不来吗？”凄怨一叹，潋天后缓步走近，温柔地欠了个身。“我这两个孩子，总是带给大家太多的麻烦，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顾他们呀。” 



容面若沉冰，有意无意间扫了仪一眼，低吟片刻，一挥手，收回了困住恒的结界。 



“即然你也来了，那我便放过他一回。”长吁口气，似要吐尽心中的郁闷，容再道：“但是仅此一次，下次我是不会放手的。” 



“乖孩子。”潋浅浅一笑，妙目转处，扫过自己的两个孩子，“不会有下次了……” 



银芒一闪，空间劈开，恒与振就这么消失不见。 



“因为，我不会让南天的血统再流转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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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了啊~~~~”甜甜一笑，彩衣女子开心地拍着手，“就要这样才有趣呢。” 



孤在命运之线上晃着晃着，荡着荡着，百般无聊之态。 



收回投在水镜上的目光，天孙瞄了他一眼，再次问道：“孤，你为什么不肯自己直接去挑动梵的冰心呢？” 



孤闭着眼，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 



“流转在夜魅血统中的，除了血色钧天之外，还有对你的那份痴恋。梵虽不能算是纯粹的夜魅，但毕竟还是有着那种淡薄的印象。所以才会对你有好感，明知不可信你，却又离不开你。” 



孤鼻息沉沉，一点反应也没有。 



“所以你才不愿多接近他对不对？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是出自自己的真心，还是来自遥远的记忆， 

一旦他对你动了情，如果是出自真心，那一切都好办，你的目的也就能实现了， 

可是如果那感情是来自遗传中的记忆的话，那他对你的感情就不是纯粹的了，他真正喜欢的人也可能不是你。 

日后，当他遇上真心喜欢的人，却会因为有跟你的一段情，而让那份感情也无法完整。” 

天孙说到这，看着孤熟睡的样子，格格一笑。 



“孤，人家跟你说话时，要专心听啊~~~~~~”狂吼一声，天孙彩袖舞出，扬起漫天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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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的血统就到此为止吧，那种疯狂的血液还是不要再流传下来比较好。所以，振与恒我也不会让他们留在这世间的。” 



轻挽鬓发，浅笑微颦，潋的美丽与梵之前所见过的任何美人都不同，是楚楚动人的，让人不得不怜惜的。一笑一颦都让人恨不得捧在掌心里安慰，可是，自她美丽的红唇中吐出的，却是无心无情到了极致的寒语。 



“我爱修，可是千千万万死去的族人是不允许的；我恨修，可是人都死了，我的恨还有什么意义呢？ 

恨，若无法带给他伤害，就只能伤害我了…… 



生，无可恋，死，又不甘。这三千年，我日日夜夜反复思量，一夜也不曾入眠过，生与死之间，为何我无法做出个选择呢？我伤害着我自己，想要化开心中的淤闷，可是，每划上一刀，我仿佛就看到那个人，冷笑地看着我……于是，我知道，不管我做了什么，不管我如何残谑着自己，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在乎的……三千年啊……这三千年，便是赌上我的前半生也不曾如此漫长过啊。 



容，我刚才见到了你的母亲……她跟我一不样呢。她很坚强，很聪慧，心机灵动，总是超然于物外。可是，便是这样的人，也无法摆脱修的迷惑。”微叹口气，潋低眉。“不过，她总算是选择了自己该走的路…… 



我很后悔呢。之前为什么不去看上一看，而要现在才看到当时发生的事呢？如果我能早一点看到，或许我就可以早点做出决定，早点找到这个方法，摆脱困住我数千年来的牢棝。 



不过，现在也还不迟就是了。” 



潋这些心思，想来是反复思量了三千年，却始终无法说出口。此刻，她已下定了决心，便不再有所顾忌，将心事一句一句道来。她孤寂得太久了，也压抑的太久了。 

梵听在耳里，叹在心里。这个修，何德何能，为何牵动了这么多人的心，又将她们一个一个推入了苦难之中去呢？一个潆是如此，一个敛也是如此，苦愿芳华歇中的那些绝色佳人，莫非也全是有着相同的命运，自尽而亡吗？ 



容脸色煞白，目光中一片狂乱，不知是被潋挑动了心思还是另有所思。但仔细瞧来，那目中的神情，竟也有着自毁般的倾向。 



场内沉寂了好一会儿，容终于开口了，很吃力地开口了。“不错，有时，我也很想如此，就这么毁灭了的好。什么都不再存在了，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好了起来呢？ 

可是，错的是修，不是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都是无从选择的。既然如此，父母的债，为何要由我们来承担？上一辈的恩怨，为何总要下一代的来受罪呢？ 



我们没有这份义务，你们也没有这份权利。要如何做，只有我们自己才能选择，我们不是你们的附属，不是让你们把玩着的人偶。你们高兴时，就生下我们，不高兴时，就将我们当成了修的分身来折磨我们。可是，孩子生来下就是为了给你们泄愤吗？ 



我，仪，甚至振与恒，又有谁是幸福的呢？对外，我们是南天的皇子，可是对于你们来说，我们只是一尊尊人偶，在你们的慈悲下诞生。生存的意义，不是让你们的心灵有个寄托，就是让你们当作报复的工具。这样的父母，谁能相依？谁可相依？ 



振，喜欢的是安静地观察植物，恒，喜欢的是在宇宙中探险，但他们为了讨你欢心，甚至不惜同室操戈。可是，对你来说，你还是可以轻轻易易就将他们送入了虚无空间。因为，他们不是你的骨肉，只不过是你的工具，你们已经什么情都不剩下了！……” 



潋微微一笑，打断了容的激动。 

“是啊，对你们来说，我们不是合格的母亲……可是，我们原先也是可以成为完美的母亲的，我们也想成为完美的母亲的……只要不是遇上修，只要你们不是修的孩子……” 



一时之间，满场俱寂，容还有许多想说的话，却被潋这轻飘飘的一句尽数堵回。 



梵皱皱眉，突然发觉这断流中安静地过了头，振与恒手下的亲兵怎么都会这么安静呢？ 



眯着眼，凝神望去，士兵们个个哑然而立，站着不动，乍一看似是被潋天后的话惊呆了，无法有所反应，但…… 



“容，士兵的反应很奇怪。”细细地提醒了一声。 



容随之望去，一惊。“潋，你将士兵的魂魄移到哪里去了？！” 



潋低下头，看着自己尖尖细细，有如春葱般秀美的手指，一道又一道的莹光缓缓流转，映衬得十指有如透明了般。 



“水之泪的能力的确很强，以我一人之力，是无法破坏她的封印的。”温柔一笑，凄怨无比。“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可是，反正南天就要覆灭了……” 



湖水突然光芒大盛，整个湖面都是一片金光，原本平静的湖水，也开始呈着不正常的状态扭曲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猗涟，当猗涟相撞在一起时，便形成了旋涡，并浓逐渐加深着。 



众人所立之处，突如平地起了惊雷，四道耀眼得足以令白昼失色的极致光芒自天宫四角处升起，冲入云霄，其灵力之强烈，几乎让整个南天星都在颤栗了。 



水波纷乱地颤动，湖畔落叶萧萧，原本是常青的树木，也在纷纷倒摧着，断流虽是潆灵力所集之处，也承受不了三千年聚集下来的，保存在四灵器里的灵力，正在崩摧状态中。 



狂乱的风刮过众人的脸，掠过众人的鬓发，在上空缠旋回绕着，嘶吼着。水珠四溅，落叶乱舞，一派凄清箫条之气。 



“不管如何压制，这种血统都有着让人疯狂的能力呢……”容喃喃地自语着，沉冰般的脸上，惊讶已经消失了，一抹笑容缓缓凝起，“也罢，既然人员齐聚，那我们所有的恩怨就在今日里解决了吧！” 



仪一直不曾开口，此时踏前一步。以行动表明，他也是不会退出的。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扬袖，借着现场凌乱的气流，将断流破了个开口。仪再次一挥手，梵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送了出去。 



“这是南天的事，不论是生是死，是胜是负，都不该由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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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修也在断流之中啊！”天孙笑咪咪地收回手，得意道：“那修的生灵终于可以回到肉体里去了，我的烦恼也少了一个了。” 



“可是你解决麻烦的速度实在比不上你产生麻烦的速度呀。”自一片销烟狼籍中立起身，无视于身后断了一地的命运之线，孤笑道：“到底是谁决定让你当转轮法王的。当真是不负责任到极点的选择呢。” 



嗔怪地一瞪眼，天孙咬牙道：“你哪有资格来说我，大言不惭!” 



孤淡笑着不语，突然目光一动，身形渐消，“自身要好好保重噢。” 



天孙一怔，想了想，脸色大变，“惨了！” 



还来不及准备逃难，自水镜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金光，团团困住了她。 



光芒中凭空出现的人影，一头鲜艳的红发有如燃烧的火焰，正告诉她，主人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 



何止不好呢。天孙仰天悲叹，同时痛骂孤这个混蛋，也不提醒她一下，就一个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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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之后，再次立定身子，梵看到的是熟悉的小帐篷…… 



又回到重天之流了。 



只不过是一日夜间，却可称得上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昨日，还住在这里的泪，已化为虚无，仪，生死不明，璃，背叛了众人，孤，行踪无定…… 



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门，心中，竟有丝希翼，能在推开门之后，再见到往日的情景…… 



一室冷清，扑面而来，只不过两三天而已啊，为何会清冷至此？离去前来不及收拾的书籍散于地上，仪当时踢翻的椅子还是倒在一旁，泪摔碎的茶盏也没有收拾，一切都与离去前一般无二。小隔间的门帘卷了起来，被推门时引起的风拂得一动一动地，似是方方有人才进去过…… 



梵从来不是多感之人，可是，面对着这个曾经热闹过，曾经喧哗过的屋子，每一转身，每一回眸，似乎都能见到，仪还是在帐角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清澈无瑕，泪娇嗔地在旁与人嘻闹，碧眸流盼之间，妩媚生姿，一个不悦，便气嘟嘟地瞪着自己……是啊，她生气大半都是自己引起的呢。容没离开前，偶尔也会来，那时，他的座位一定是在仪的左右了。他会淡淡地笑着，不多话，但一开口，总是言有所中。 



现在呢？现在呢？现在的一切呢？ 



眼睁睁地看着众人，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泥泞之地，一步一步地，再也无法回头了，可是，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忙。 



泪为了自己，断送了生命，可是自己却连她最后的存在都无法保存，潋破坏了泪以生命凝成的结界，可是自己只能在一旁观看着，无法插手，无法挽回。因为，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想要断绝与天界的一切，自以为没有什么难得倒自己的，只要动脑筋，事情总是会解决的 

真是顺利得太久了，久得几乎忘了，这是个强存弱亡的世界，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力量时，就什么都不是了。 



讽剌的笑容浮上了梵的唇角。他的目光，也有着疯狂的光芒在闪动。 



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无能为力，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狂妄自大，第一次发觉，自己是个百无一是的，幼稚的混蛋。 



“真的很不舒服呢。”无力地垂下头，胸中的郁闷压得他胸口几欲裂开，他不知道，挖出了自己的心之后，这种感觉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轻轻的声响震醒了他。抬头望去，迷离的眼神中，印下的是淡黄的长衫，和着修长的人影。 



“孤？”昏眩地捂住头，再眨了眨眼，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着，“又来了……” 

“不过，就算是梦也没关系……” 

站起身，抱住了那道微笑着的幻影，融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深深地……紧紧地……融入！ 



及时接住了陷入昏迷的青色人影，孤摇摇头。“三日夜滴水不进，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会想要逛强……真是笨小孩。” 



轻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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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光线透过小窗，拂拭过床上的人影，檀木般漆黑的长发，回应出金棕色的光芒，白皙的肌肤更是淡得几欲透明，泛着蒙蒙的莹彩。 

不过青色的人影显然对光线的厚爱并不领情，皱皱眉，咕哝了一声，举起手背揉了揉鼻子，又顺势擦了擦右颊，翻身睡去。 



“已经睡一整天了，该够本了吧？”声音淡淡的，很熟悉。 



……很熟悉？！梵突然张开眼，跳了起来。 



“嗨，好久不见了。”孤微笑地站在床前，手上托着个盘子。 



梵闭上眼，按了按眉心，再次睁开眼，确定不是作梦之后，心下又惊又喜，一时间反而不知该用什么反应比较合适。 

好半晌，才低下头。“……回来了。” 



“是呢，我回来了。”孤笑咪咪地放下盘子，拿起上面的食物，递给了他。“你已经四日未曾进食了，先吃一点流质的食品好了。” 



梵接过碗，缓缓喝了一口，适中的温度，让他发觉自己饿得实在不轻，便多喝了数口，这才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看着孤，原本因他回来而喜悦的心情渐渐淡了来，继而的是对他离去这么久才回来的怨念。“孤——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听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孤总算是有点危机意识了。“梵，关于这件事……”正想长篇阔论地扯开话题，却看到梵越来越黑的脸色，接下来的废话只好直接排除，举出最有用的一招。 

“你相信我吗？” 



看着孤诚恳的脸，梵咬牙嘿嘿一笑。“不、相、信！” 



“我想也是，不过……”孤吞口口水，暗自寻思着今日会不会脱去一层皮，却听得一阵敲门声。“梵醒来了吗？” 



“大管事？！”梵一皱眉，有点不太想面对。但孤却以火烧眉毛的速度去开了门。 



大管事进来之后，打量了梵片刻，坐了下来。“你没事就好了。” 



“多谢大管事的关心，梵……很惭愧。” 



摇摇头，大管事叹了口气，突然道：“我不是南天的人，只是一群流浪者的管事，所以，不管南天发生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说到这，顿了顿。 

“但是，容是重天之流的人，不管他之前的身份是什么，只要他一日是重天之流的团员，我们就不能不顾着他了。” 



梵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一向看来严厉枯板，脑袋就算剖开也只有条条框框的大管事，会对一向最惹他头大的容如此挂念，心中不由一动。 



大管事看着梵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接着道：“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南天都在动荡状态中，外面的流言多得足以压垮南天了。” 



梵一讶，再次抬起头来。 



“从昨日午夜，王宫中沉寂了三千年的四灵器发出共鸣，释放了储藏千年的灵气之后，天宫就与外界断了关系，数股强烈的灵气在交互缠斗，连宫殿都摧毁了大半，却没有人能接近得了，因此大家都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传得最多的流言，是南天的大皇子伊，为了夺得王位，在三千年前杀了修帝，可是修帝没有死，要破坏这三千年后的传承祭。沉寂的灵器再度更醒，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天宫到现在都还在喧闹中，只要你离开这帐篷的结界，你就会发现到，整个南天都因为那里过强的灵力冲击，而在不断地震动着。如果打斗再持继数日……不，只要一日，南天星就会坠毁了！” 



“事实上，这颗王星上所剩的人已经不多了，灵力稍弱的人受不住外界气流的转变，已经先迁到别的星系去了。剩下的，都是为了各种原因而不得不留下的。” 



大管事说几句便叹口气，叹完气又再说。梵撇开眼，心惊这一日之间的变化，神色上却无半丝表露。“那大管事不得不留下的原因就是容了？” 



大管事摇摇头，枯木般的脸上闪过一丝可称之为微笑的可疑弧度。“梵也是重天之流的团员啊。” 



梵一怔，转过脸，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我……吗？” 



“为何要这么吃惊呢。”大管事说着，站起了身。“你是重天之流的团员，不管你日后会归属何处，此事都是不会改变的。” 



觉得该说些话来，可是脑袋里却一句也挤不出，回荡的只是“梵也是重天之流的团员啊。” 



梵，也是重天之流的团员啊…… 



我，是团员之一吗…… 



承认了我的存在了吗？ 



我，不是夜魅，不是东天皇子，只是……重天之流的团员。 



就算没有那两种身份，我，也有得到存在资格的承认…… 



水之泪 第十二回 风住尘香 



大管事走后，梵信步来到小帐篷之外，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大管事所说的，南天的震荡。 



整个天空中乌云压顶，气流狂乱，四野一片阴暗，只有一道道闪电或笔直或扭曲在划过天空时，才会带起一道光亮，但这光亮一点也于事无补，只是更让人有着未世的惊惧，那一连串的闷雷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似要跳出身体。地上的土地在震动着，似是地心中有着什么怪物想要破土而出，树木纷纷倒蹋，有些斜倚着，有些中断了，还有一些被闪电击毁，或是倒在结界上，凭空虚浮着的，怪异无比。而小帐篷附近的水，或者该说整个南天的水，都与着天宫中的水相互呼应，时而喷起，时而回旋，时而形成宽广的水幕，倾头倾脑地盖下，四下乱溅。 



眯起眼，不用仔细研究，也能很快地找到了南天宫所在之所，那里的云层最厚，那里的闪电最密，那里的灵气，冲天而起，光华直达数千里。 



细细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一件长衫披上了梵的肩膀，是孤来到了梵的身后。他陪着梵看了片刻，微笑道：“至少两个金光级的打在一起，加上三个银光级的在旁胡搅，难怪事情会越闹越大了。” 



梵一怔，算了算，猜道：“玄也来了？” 



“如果他没来，修只怕已覆没了整个南天星了。” 



梵点了点头，承认孤的话，同时，发觉震动已经停止了，明白孤已在两人周围张起了结界。 



搅了搅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寒冷，还是为了什么。梵看着天宫中透入云霄的光华，渺渺茫茫，飘飘忽忽，突然轻声说起，声音低地有如在自语般。“孤，你知道泪死了吗？” 



孤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从来都不觉得人命有什么重要，强存弱亡，本是常理，生与死，也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在人间时，很多人都骂我冷血，可是不管他们如何骂，如何哭泣，到头来，我还是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你没有办法活下去，你就失去了生存的资格，这样有什么不对呢？ 



在我五岁时，流浪在街头，遇到一个比我更小的孩子，他也是被抛弃的孩子。他是唯一愿意接近我的人，是个总是追随在我身后的人，是，我仅能信任的人。我每次找到食品，都会分给他，到了后来，就算找不到食品，我也会将上一餐省下来的食品给了他。 

可是，也是他，在数日未曾找到食品之后，他天真地接近我，再天真地捅了我一刀，而后离去。 



他是株蔓藤，只要有人能给他附依，他就会靠了过去，当吸干了宿主的能量之后，他就会再寻找下一个宿主。 

几年后我再见到他时，我并不恨他，我知道他与我一样，也是为环境所逼的，只是，当你不够强时，你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只有强者，才有活下来的资格……你没有生存的资格，那我也没必要同情你了……所以，当我杀人时，我从不手软，纵使两手血腥，也是无所谓的。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叹了口气，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泪死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少感觉，可是，我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着这一慕，只要每想一次，我的心情就会下降了点，想得越多次，我就越来越难过，整个人都要坠入了地底般的烦燥。 

我知道，我不想要她死，我希望她能活下来，我想再次见到那总想勾引人的笑容，我想再次听到那总是吐不出好话的声音。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用了。不管我再如何想，想得如何逼真，也只是冰冷的回忆，张开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泪死了，我很难过，那以前死在我手中的人，他们虽也有着必死之道，但他们的家人就会因为他们这必死之道而不会难过了吗？他们数十年的情，会比我这一个月的情更薄吗？ 

他们，也会如此难过吗…… 

我，是否真的太残忍了……” 



梵垂着头，不再开口。 



好一会儿，空气一直有如凝结了般，静静的，沉沉的。 



孤安静地等待着。 



“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作对了，还是作错了，以往，我对于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想个清楚才干，这样，我才能活下去，可是，就算如此，也还是会犯错，也活得很辛苦。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试试看，顺着自己的心意的话，感觉，会是怎么样呢，以后，我会不会后悔呢……” 



梵转过身，按住孤的左臂，接着，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臂，将头埋在孤的肩窝上，轻颤着，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 



孤举起右手，轻抚着他瘦削的肩。 



“孤，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孤沉默地看着他，“只有一件事吗？” 



梵抬起头，目中闪动着，是下定决心的光芒。“请你，让南天平息下来。” 



“……只要是你所希望的。”温柔地微笑着，孤再重复一遍。“只要是你所希望的。” 

我都会为你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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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天宫大乱，灵力转移，天宫的宫墙自不再有着阻止的作用了，孤张开光之道，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断流中。 



远远所看的激烈，根本无法形容断流中的混乱，雷、电、冰、霜，地、水、风、火，各种法系在这里相互攻击着，防御着，七彩光芒明灭不定，毫无半丝黯淡的前兆。而空中更是雷电大作，冰霜飞舞，火借风势在呼啸着，水光却如练般缠绕着。 



好不容易在一道又一道的强烈光芒中辩认出各人的身影，果然找到了玄的身影。梵皱着眉，看着孤。“这么乱，你有办法吗？” 



孤摇摇头。“修受的伤还不够重，更重一点时就有办法了。”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迟疑道：“那个……大光明手印怎么结？” 



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种基本手印你都忘了？！” 



“太久没用了嘛……”孤小声地说了一句，马上又道：“别研究了，快说吧。” 



“左右手中指，无名指与拇指成环相扣，其余二指交错互抵……好了。” 



孤依言结好了手印，轻轻一动，也不见有任何灵光出现，但整个灵气场的光芒都开始黯淡了下来。原本耀眼地几乎无法看清任何一个人，此刻却已能分清身影了。 



孤的双手再变，转为圣莲台手印，淡淡的烟气绕向了修，腐蚀着他的结界，缓弱着他的攻击，让他周身的光芒更形黯淡了下来。 



梵目光一霎也不霎地注视着这一切，见修的灵力淡去，只当已是差不多了，却见那四灵器再起共鸣，场中风云陡变，气流都回旋在修的身畔，形成了旋涡的护卫，而后，四灵器齐齐发光，光芒在天空中转折着，又都注入了修的体内，修淡下的光芒再次耀眼闪烁，几乎比之前更为明亮。 



“原来如此啊。”孤收起手印，脸色难得凝重。“在这场中打斗而散落的灵力，会被四灵器收去，然后又回到修身上。只要有四灵器在，修的灵力就无穷无尽，越打下去，他会越强的。” 



此时场中诸人也见到了孤与梵，只是双方都在激烈对抗中，无法有所反应。 



孤弹了弹手指，微微一笑。“那个，只好转换场地了。” 



自他摊开的双手中，浮现一个游移不定的黑洞，细细小小的，但却在一霎间，覆盖了整个天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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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天之流的招牌在不远之处耀眼地流动着，底下一片沸腾之声，人群们来来往往，不断地搬着东西，要为晚上的入宫做准备。 



在远离主帐篷的广场边缘，清清幽幽的箫声自小树林间响起，平缓细致地有如如夜色中蜿蜒在高山峻岭间的那一缕清浅溪流，缠绵，温和，带着泌入心肺的悠远清凉，却又有着不可抑止的淡淡伤怀。 



“我，也听说了泪的事。”缓步走近的红发男子叹息着，倚在吹箫之人所坐的树枝附近，“真像她会作的事。” 



梵一怔，停下箫声，也不回头，只是注视着自己手中自乐团处重新得来的玉箫，默默无语。 



“你变了很多，想来她对你的影响也是不小的吧。”玄浅笑着。目光低迥。“有着水的本质，火的灵魂，风的个性的人，娇纵横蛮地难以理喻，又任性地让所有人头痛，还风骚地理直气壮，让人要指责都无从而起的家伙，会有这种下场，只怕她自个儿都不曾想到吧。 

可是，她也就是这样的人，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作到，绝不愿受人影响，受人束缚。所以，对于她的下场，众人反而都比她有先见的多了。” 



听着有如嘲讽般的话，却因主人那黯然的语气，而凭添了几分悲凉，梵转动着玉箫，在箫光中，见到了那双不再有着戏谑的金色眸子。 



“唉，说她做什么呢。”玄一弹指，轻风徐来，将他送上了树枝。“你真的要回人间界，不再回始天了吗？” 



梵点点头，目光遥视着这一片秀美之至的风景，第一次开口。“天帝，确定了吗？” 



玄耸耸肩。“修在死前是有吩咐，将帝位传于容，不过容在离开断流之后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说再将帝位传于仪，仪又昏迷不醒，现在南天宫再次乱成一团，都找不着主儿了。” 



梵苦笑了下，想到昨日，本只当断流被送到虚无空间之后，事情该很快就搞定，没想到竟见着了振与恒，还有他们的妹妹，而修重伤之后，竟又元灵回体，恢复了意识，弄得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根据玄的破口大骂，该是那位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转轮法王所为。虽不知她为何畜意捣乱，但……让大家大伤脑筋倒也是事实。 



潋想要与修同归于尽，振与恒拼命阻止，仪见到修之后，突然就昏了过去，容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见修破开断流，释放了困于其间三千年的，濛的灵魂。 



当真是合家大团圆啊…… 



昨日那乱成一团的场面，梵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了，真是太乱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昏头转向之间，什么都搞不清楚了。只怕当场所有之人也都无法搞清楚除了自己之外的事，说不定，连自己身上的事也都搞不清呢。直到后来，修自戳，将一切的恩怨情仇都一并带入了黄泉，才让事情告了个归结。 



想着那一双金色的眸子，流转的光芒有别于圣的深沉，玄的易变，而是一种温温存存，清清朗朗，仔细看下，却蓄藏了千千万万秘密的，多情又似总无情的光芒，只要一个眼神，便似已诉尽了毕生的哀乐荣辱，让人心弦震动。 



“修，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南天所有的恩怨，都可说是由他引起的，听起来似是坏事作绝，但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这等特殊人物，便是梵也不得不好奇起了。 



“修呀~”玄叹了口气，绵绵长长。“修，是个没办法说的人。 

这么多人爱他，这么多人也恨他，可是谁爱谁恨在他心里都与他无关。” 



“他，是个特别的恋花人。” 



‘特别的恋花人？’梵觉得很耳熟，转念一想，当日与泪谈起修时，泪曾说过，魔王轩对修的评价，就是‘特别的恋花人’，轩与玄两人不约而同地用了同一个形容词，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顺手摘了片树叶，在手中轻轻撕碎着，玄的神情似是在回想着。 



“看到美丽的事物，大家想要珍惜，这是人之常情吧，就算方法有不同，也不会差太多。可是修却不同的，他的珍惜方式，就是毁灭。 



没有原因的，他就是如此想着，或许是怕太喜欢的东西总是会有一天会毁灭，只要是他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先将之破灭，再将之珍惜，他，或许喜欢的是那种，就算你是坏的，我也会一直喜欢的那种想法。那种，自己是多情的，是痴情的，不是无情的想法吧。 



这种想法牵连到感情上去，他的表现就很容易猜得出来了。一旦他喜欢上了那个人，他就会如戏鼠猫儿般，一步一步地逼进，对着那人极好，对着那人极残，好到了无微不至，甚至愿意为了那人牺牲自己的生命，残也残到了极至，将那人的家族灭了，只要那人一个反抗，与她（他）有关联的人都会受到连累，可称之祸延九族。 



他的情人，也都是他的仇人，他们在恨着他的同时，却也不由自主地受到了他那种强烈到近乎窘息的热情所吸引，无法自制地爱上了他。 



可是，只要爱上他，对他而言，就失去了那种残酷的美感，也就失去了兴趣，他，要的是下个目标。然后，让这一场猫鼠再延伸到下一场去。” 



梵听得很仔细，很认真，直到玄叹气着不再开口。“修的作法，不会引起民众的反弹吗？” 



玄摇摇头。“你莫要小窥了修，从容的手段就可以看得出，修有的是能力，能让事情天衣无缝地进行着，他总会有着完美的借口，完美的过程，让人们上当的同时，还不得不称赞着他的英明。”苦笑着，玄又道：“四个天帝没有一个是好人，这一点你可要记着了。” 



梵微一皱眉。“多谢提醒，早已刻骨铭心。” 



玄看了他一眼，突地笑了起来。“你也绝不输于他们啊，我倒是多虑了。” 



摇摇头，梵低下头，想着潋与潆，此刻，他才能稍有点明了她们的感情，欲爱不成，欲恨不得，可是，不管是爱是恨，是如何激烈的感情，对于这个卷走自己所有的感情的人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这种得不到重视，不管作出什么事对那人都是毫无意义的感觉，才是最令他们无法忍受的吧。 

所以，他们一个个芳年早逝，所以，修在水宫中建了苦愿芳华歇…… 



当真是苦‘愿’芳华歇啊，这原本就是修所希望的，就是修所造成的…… 



仪曾说过，这世上有些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在这样的父亲，在这样的母亲，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他们的命运，完全都不受控制了，或许，就如容所说，他们只是命运的傀儡，只是母亲掌中的木偶，只是……一群复仇的工具，可是，当他们连这一点用途也都作不到时，他们……就只能是被抛弃的棋子。 



风，静静地拂过，无言；云，缓缓地飘过，无言； 

草木无言，梵与玄，也无言。 



“玄长老，你果然是躲到这里来了。”梵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平，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树下，无力地吼着。“南天宫都乱成一团了，两位皇子殿下都找不到了，你还有空在这里纳凉哟。再找不到人，明天的月蚀祭只有开天窗了，拜托你有一点长老的态度好不好？！” 



‘叭哒’一声，差点摔下树，脸色尽墨的玄长叹道：“为什么我到哪里都会有人提醒我长老的职责呢。就不能放过我吗？……平，你不用太心急，容与仪都不是没有责任感的人，他们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决，外人是解决不了的。等他们解决完了……”说到这，瞧着平不输于自己的黑脸，只好改口。“好吧，不管他们解决了没有，他们总有一个会在晚上出现的，你就放心吧。我们现在能作的，只是给他们一个沟通的机会，不用逼得这么紧。” 



平的脸色稍缓了点。“长老，这是你说的，如果到时找不到两位皇子殿下呢？” 



“咳咳咳~~~”玄用力干咳几声，梵分明听到他在小声嘀咕着找不到就算了，难道叫我生一个，不过这么无责任感的话，不应该出自始天长老之口，所以梵也只当自己是耳背了。 

玄的表情非常庄重威严，充满慈悲。“到时，一定会有方法的。” 

（玄，你当真是骗吃骗喝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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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梵与孤随着重天之流的人一同入宫，参加月蚀祭，也是三千年一度的传承祭。 



当南天风暴平息之后，所有的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南天，就怕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传承祭，以及错过了下一任天帝的登基之礼，因此，此刻大街小巷人潮如涌，光之道满天飞舞，七彩缤纷，完全想像不出不久之前，这里还是有若一座死城般寂静，有的只是几欲摧灭星辰的灵力冲突。 



虽已来过天宫好几次，但从正门而入，受着天宫之人的欢迎，却是第一次。梵夹杂在乐团的中间，随着人潮往前流动，对这一状态有点讽刺般地啼笑皆非感。 



“梵，有没看到容呢？”大管事走了过来，显是忙得头焦额烂，一向平平板板的脸上冒了不少汗。 



梵耸耸肩，不予作答。要他怎么说呢？容是天帝，或者只是重天之流的一员，就看他们两人今晚的选择了，正如玄所说的，这是任何人都插不了手的事，只是南天的家务事。 



大管事抹了把汗，有些无力。“璃昨晚决定离团了，容又找不到，这样下去晚上的庆典可就难办了，这些问题小鬼，总是给我惹麻烦！” 



孤靠了过来，笑咪咪地道：“大管事是能者多劳，也是不得已的，不知晚上的行程如何安排呢？” 



大管事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还没确定，不过，不外乎彻夜歌舞，以庆月蚀之典，到了天明之后，王室之人出面主祭，时间将会持继上一年。” 



“一年啊……”梵咋咋舌，可以肯定不久之后自己也会成为大管事黑名单上的一员了，毕竟，自己只能参加一天罢了。 



“是一年啊！”大管事的眼中闪过利芒。“所以，这是个大发利市的好机会，绝对不容许错过！！！” 

梵眨眨眼，不知自己有没有错觉，从大管事眼中看到的，是不是一片$~$~$~的符海呢？ 



进入内宫之后，有待从各司其职，将众人引向了自己应去的地方，这天宫极为宽广，虽有无数的乐团参入，但依然可以每团各占一殿。不过这是针对可以进入内宫相庆的一流乐团而言，在外宫就停止了脚步的乐团并不包括在内，而其数量，也是更为可观。 



在宫殿高处摆上重天之流的招牌后，又有待女们前来引接诸人前往表演场地先做布置。这种的事总是与梵无关，他与孤再次成了闲人。 



漫步在玉石小径上，分花拂枊，避开人潮，不知不觉中，两人又来到了断流之外的那道长廊上。此刻的长廊，已不再有那金色的花纹，原本华丽的墙身，看起来也残破了些。除此之外，倒并无多大变化。 



对于宫中的人而言，花纹消失，墙身残破，这只不过是点小小的变化，不值得他们多加关注，他们不会知道，在这面墙之后，曾有着无穷的哀，无穷的怨，有着绝望之人沉痛的哀号，在时光的夹缝中无望地捕捉那一缕虚幻的梦想。 



也是在这墙之后，修长睡了三千年，容和仪父子相残，振与恒手足互争，水之泪散于无形，潋天后恨融碧水。 

只不过是短短数日之间，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快，那么急，如狂涛般将众人卷入其中，任着事态一波又一波地发生，让人无心，也是无力去体会其中各人的心思。 



此刻，站在墙外，看着因为失去断流之力，而显示出三千年时光所留下的刻痕的墙身，与孤说起玄所说的事，梵心中也兴起了莫名的感叹。 



“潆看来是最冷静理智，超然于物外，跟在修身边最久的人，可是，就算是她，也终于有了崩溃的时候了，像她那种内敛的人，一旦动起情来，却是任何人都及不上的了，崩溃时的激烈，也是任何人都及不上的了。” 



孤有些惊讶地看着梵，随之转过脸去。“的确，不能动情的人一旦动起情来，绝对是场灾难。” 



梵并没有听出孤话语中的淡淡惆怅，也错过了一次捕捉孤真意的机会，但他并不知道，只是沉在自己的思绪中。 



“潋是泠天后的妹妹，那她在爱上修之前，便已因家族被灭而将修恨入骨髓。可是到头来，她还是坠入了修的情爱陷阱之中，无法自拨，对她来说，这种负罪感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因此，她的感情也比任何人都要复杂，以至让她不惜用禁术去控制修失去灵魂的肉体，将他困在水宫之中。在这样干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有必要这么做，如果容没有出现的话，或者说仪没有出现的话，容没有为了仪而去争帝位，振或者恒顺利接位，那她就会守着修，直到自己也化为骨灰。 



容的出现让她发现，自己的恨还是难平的，她在无意识中，就产生了让修与容父子相残的想法，进而产生了让南天的血统一并断绝的想法。三千年的压抑，爱与恨的无法持平，让她已经进入了疯狂的状态了，所以，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如同密封的空间开了个洞，以着超越想像的速度，越扩越大，再也无法克制了。 



将容，仪，振，恒四人同时送入断流之中，不管谁胜谁负，她都会让修解决剩下的残存者，而后，她会与修同归于尽的，修体内有着她的禁术，当她死时，修也无法活下去的，她所有的感情就都有了个着落了。” 



孤安静不语，上下打量了梵好一会儿才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梵，你怎么突然对感情有了这么深刻的了解呢？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是你自己的事。” 



梵一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这样想着，这样认为着。或许因为我擅音律，对感情的领受力比较强一点吧？” 



孤差点想翻白眼，忍了好半天，才苦笑道：“梵，不管是当局者还是旁观者，你都当得非常彻底。” 



梵不悦道：“你是说我当局者时迷得彻底？！” 



孤忙加上一句。“还有旁观者时清得彻底啊。” 



“总不是什么好话。”梵咕哝着，不过心中另有所思，也不再与孤胡缠下去。“我一直有个问题难以解决，不知自己猜的是对是错，你来陪我想一想吧。” 



“当初，杀了修的，真的是容吗？” 



孤一怔，停住了抚在墙身上的手，“你为何为这么想？” 



梵皱着眉。“容对仪依恋极深，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以仪的利益为重点，他或许会杀了修，但不会为了争帝位而将修的死谄陷在仪身上，将仪逼离南天。这其中大有古怪。” 



“那你想到了什么？” 



梵迟疑着，显然接下来的话并不好说。“容不是会吃亏的人，可是，对于这件事，他却不曾有过反驳，让人奇怪。……我想，他会这么作，是为了保护……某个人……” 



见梵又沉吟着不再说话，孤想了想，轻轻笑了起来。“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我的想法，也是与你一样的。” 



梵瞄了他一眼，又皱了下眉，“可是，我还是有疑问……还有，玄在这一场戏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好了好了，不要想太多了，小心脑袋爆炸。”孤笑着拍了拍梵的脑袋，“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要小心保护的好。” 

梵微微一笑，底下右脚已狠狠踢出，孤忙经验丰富地一跳老远。这小孩有时动手快过动脑，不小心是不行的。 



“就如玄所说，这是容与仪的事，你想得再多也没用，有些事情，有时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不是吗？”再次避开梵的左脚，孤有些无奈地说着。 



梵不悦地咬着下唇，“好，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仪的记忆，是不是被人簊改过？” 



孤摇了摇头。“如果有，也是他本人，你不是曾经说过，仪没有正常人的反应吗，或许便是因为，过往的一切太沉重了，他在自我保护下，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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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一个晚上的箫，梵难免因为太无聊而有些精神不足，不过，想到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解放了，他又有些开心。 



火堆雄雄地燃烧着，水波鄰鄰地袝在下方，水火同炉，看来极是怪异。每一堆火的周围，都是一个乐团，整个湖面放眼过去，一片火光，也不知有多少乐团在其中，而湖水的正中央，却是一片波光漓漓的高台，直通向天宫深处，等到火光熄灭，洪波上扬之时，将由首辅大臣与始天长老出来宣布帝位的传承，然后，就由新的天帝来主持祭祀。 



有些无聊地看着周围挤得满满的贵族们，梵吹得几乎是有气无力了，再次想打哈欠时，却见到了某个人影，有点眼熟。 



是平，而他身后所跟的那个人，绿发银眸，虽长得极为俊雅，却与大管事有点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平板板的紧，绝对是理智多过感情，不会感情用事的人。跟这种人打交道最麻烦了。 



梵开始头大了，该不会是玄等不到两位皇子就先跑了，让自己当替死鬼吧，不过瞧着那两人绷得快断了的神情，这个可能性，大于一百！ 



要不要避开为上呢？这样想时，梵已经开始挪动着身体，可惜四周挤得满满的人潮们，却让他试了几次之后，有心无力地悲叹不已。 



平已经开始挤开人群了，人们一开始还没有发现他身后的那个人，只是抱怨着他的无礼，等到发现时那人时，都嗡嗡窃语起了。 



下台休息的团员也在梵身边一边擦着汗一边问着同伴。“喂，看到没，那个绿发的，穿着朝服的那个人，听说就是首辅大臣，你说，这个时候，他下来干嘛？” 



“或许是下来找天帝的吧。”有人回了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了，梵唇角勉强向上一弯，实在后悔将孤留在了宫殿之中。 



“也或许是被梵的乐声动了心呢。哈哈哈~~~~~”又一位同伴插了一句，众人看着梵都笑了起来。 



当首辅大臣停下了脚步之时，所有的人目光都不再集中在歌舞上，而是落在他身前之人。 

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大声了。 



“你，就是虚夜梵？”果然是平板到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 



“好像没错。”梵站起身，暗地里比个不雅地手势，笑咪咪地点着头。 



“玄答应时，你也在场？”首辅大臣的声音冷得能让人血液停止流动。 



“好像也没错。”梵还是笑着，肚下却大骂玄这混蛋，居然算计自己。 



“那你可知道，玄担保说，就算他找不到人，你也一定找得到。而他，现在跑去找两位皇子，至今未出现。” 



梵的脸色终于有点青了。“难道陵座会相信玄的话？” 



“玄的话若是能听得，只怕始天都会被他卖掉了。”陵慢条斯理地说着，似乎一点也不急。“只是，玄以你的身份为担保，又同意，一旦容与仪两人没有一个在祭祀时出现的话，帝位将传与振或恒其中的一人，所以我才放走他。” 



梵没想到玄将自己出卖的这么彻底，还在背后砍了自己一刀，如果让振或恒其中一个得到帝位，那自己在南天搞了这么久，可以宣布全是白费劲了，振与恒是不可能给自己过去的敌人方便的，这一点倒是可以肯定之事。 



想到这，梵再也坐不住了。“我答应陵座此事，不过，陵座也得答应我一事。”说着，他的眼睛中光芒一闪，寒气森森。 



玄，是你对我不仁在先，休怪得我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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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问梵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找到的，反正，他的确是找到了两位皇子，在一个名为逝川的地方。 



逝川，逝去之川，无论顺流逆流，都是无法挽回的流川。 



两位皇子眼青鼻肿，看来已打过了一架，见到众人的到来，也不惊讶。 



“陵！”容站了起身。“我们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我们回去吧。” 



陵有点惊讶在此时开口的会是容，瞧了仪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 



难道，仪还是无法让容改变心意吗？ 



水之泪 尾声 



盛大的月蚀祭主祭之夜已过，虽然外面还是歌舞升平，热闹得紧，但帝位传承的重头戏已经过去了，人潮也不再像昨日那么多了。 



一道流光闪过，一道古朴繁琐的印记附上了梵的左手，而后，消失在肌肤之下。 



将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是什么都找不到，梵满意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这没什么，比起我们带给你的麻烦，算不上多少。”仪淡淡地说着，脸上的神色少了些淡漠，不再像以往那般，少了生命之感。 



梵微微一笑，“可是你身边还有两个麻烦的家伙，这一点我却是比不上你了。” 



仪眼神一冰，扫过空空如也的帝位，还有不远处被美人们包围住了的火焰红发，空气立时下降到冰点。 



梵很识相地先走开，在门口见到陵时，与他相视一笑。 



梵答应陵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当玄与仪在一起时，请陵务必找来一堆美人缠住玄。 



很简单，也很实用的方法呢。梵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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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路来到断流之外，果然见到墙上坐着新上任的天帝，他已经恢复了青发银眸，秀气的脸上，有着寂寞的笑容。却又比起初见之时，多了几分浩然的王者之风采。 



“你要走了。”不是疑问，只是怅然。 



“你躲到这里来，可知仪快气死了？”梵悠悠地说着。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何苦要我去当受气包呢。”容笑了笑，利落地跳下墙。“重天之流的人还好吗？” 



“还不错，至少对你的身份还不至于吓到手脚虚软的程度。”梵简单地说着，没说出起码有一半人需要在地上找眼珠。 



“只是以后回不了重天之流了。”感概一声，容也不再提起，他可没忘还有一个也回不了的家伙就在他眼前。“我与玄研究了好一会儿了，总觉得泪的事情有点古怪。” 



“泪，她的事情，怎么了？！”梵一怔，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容的衣袖。 



容看了一眼，笑道：“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接近我呢。” 



见梵有些不耐，才道：“泪的事大家都很难过，所以想要有什么挽回的方法，潋冲破了泪的结界，固然让泪的牺牲不值，可是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只要将泪的魂魄收集在一起，就能为她重生个身体，再次复活。可是我们在断流中找了好多遍，始终不曾找到她残存下来的魂魄。” 



“找不到，为什么会找不到？”梵听得差点跳了起来。 



“不知道。”容无奈地说着。“可能是灵力冲突太强，泪的魂魄承受不住而散开，也可能是在虚无空间中丢失了，反正，不管我与玄还有仪，陵找过多少遍，都无法找到一丝痕迹。” 



梵放开了手，垂下头。“找不到吗？……”好一会儿，才微笑着抬起头。“这也是命运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容摇摇头。“我很惭愧。” 



“没这个必要。”梵笑着，笑着，只觉有些力不从心。“我走了。” 



“等——”容张口欲言，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送你出去好了。” 



“不用了，孤就在水墙那边等我。”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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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曲终人散了，我们也该分手了吧？”黑披风的男子放下玉笙，问着身畔的银发男子。 



翔优雅地施了个礼。“是的，王上，我们也该分别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再次会面的。” 



王上笑咪咪地。“我也很期待与你再见面的一天。” 



看着翔的身形缓缓隐去，王上那双银色的眸子又恢复成了金色。“要骗过他还真不容易呢。”稍稍感叹一句，又快乐地笑了起来。“不过南天现在就要进入千年的整顿期了，去了东天，又去了南天……”愉快地眨眨眼，“始天终于要乱起来了！” 



自顾自地笑了片刻，才转头呼唤手下的爱将。“璃，你也该出来了。” 



银披风下，金发灰眸的少年凭空跳出，吱吱咕咕地叫道：“王上，难为你还得陪着他磨了这么多天，真是好可怜，其实，只要你同意，我一定会将他踢出去的，不会让他在王上面前碍眼这么久的……” 



王上知他这手下一激动起来，就不知会说上多久，忙一把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反正他也不是那么碍眼……”此话一出，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头，还来不及想，就见璃大叫一声： 



“啊~~~~~~王上你居然会觉得那个家伙并不碍眼，喜欢他的陪伴，你可知他是敌国的人~~~~~~~而且，你有了我这么忠心的手下，还不满足吗？我到底是哪一点满足不了你呢？请你务必要告诉我，不管是＠＃%-*￥……，还是＊＆#￥*……，只要你说得出，我一定会做得到的……” 



听着璃百无禁忌的用语，王上脸皮虽厚，也是受不了了。一拂袖，落荒逃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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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空间中，转轮法王把玩着水镜，看着这一幕一幕，笑靥如花。 



“有趣多了，看来我也该出来了。”说到这，她自袖中取出一道碧莹莹的光焰，忍不住皱眉。“我也太无聊了点了，干嘛将她抢过来呢。 



玄，都怪你让我没地方住了，这笔帐，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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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漆黑的宫殿中，阴冷潮湿，空气粘腻。 



“先生，你找我有什么吩咐？”每一个说这句话的人，都兢兢业业，小心翼翼。 



“你的兄长起了异心，你知道吗？”冰冷又湿粘的话语，让人有着百爪挠心的感觉。 



下跪之人打了个寒颤，头伏得低低地，连句反驳之话也不敢开口。他知道，任何话在先生面前都是无用的。 



“回答我！” 



“臣……臣下知道。” 



先生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是一样的冰冷湿粘，让人完全不会有着愉快的感觉，甚至还有着更深的恐怖。 

“其实，你兄长的事，我并不生气了。人，要野心才好呀。所以，我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事的。”先生怪笑着。“我甚至还出手助他一臂之力，将南天的仪送到他手上去啊。只是他还不清楚就是了。” 



下跪之人已是满身大汗了，他完全不清楚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有野心的话，我是无所谓的，”先生止住了笑，但并没有给那人任何安慰。“但是，如果想背叛我的话，无论他躲在宇宙的哪一角，都逃不开我的手段，这点你该明白。 



你的兄长或许已忘了这一点，所以我会提醒他一下的。” 



下跪之人已经绝望了。他的呼吸沉重，他的心脏收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请你在他面前——自杀吧。” 



‘嗒’地一声，神经绷断，可是那人却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他知道，正如先生所说的，反抗是完全无益的事，甚至会连累自己的家人，臣民们…… 



“臣下，明白了！” 



漆黑的火焰在燃烧着中，黑暗中，没有人会看到它燃烧的姿态。但是，这绝望的黑色火焰，终有一天，将席卷整个始天，将万物一同融入，燃烧…… 



始天的风云，再次起了变化，谁也不知道这股风将吹向了何处…… 



第三部　终 



水之泪 断章之一 

我，到底是什么呢？ 



只要看到梵那咬着唇的神情，就知道他又陷入了这个问题的迷宫中了。 



东天皇子、夜魅、虚夜梵…… 



我，到底是什么呢…… 



孤微微一笑，站在窗前，对着清冷的月色，伸出了手。 



明月如霜，映在他修长的十指上，青青白白，凄凄冷冷，毫无半丝生机。 



我，在哪里呢？ 



收回手，抚在心脏上，却一点跳动的感觉也没有。 



七情俱灭，六欲全无…… 



我，在哪里呢？ 



“你，就在这里啊，这就是你，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你，就在这里啊！”反复肯定地说着，那一双手，也是放在心脏上，紫眸中，波光盈盈，熏人欲醉。 



我，在哪里呢？ 



再次用力地压下手，还是无法有半点跳动的感觉，孤微微一笑，放下了手。 



“我不认为这个世上有绝对的真理，但是，却有对你而言的，唯一的真理。就在你的这里。 



我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因为，我不是你，无论如何想要了解，只要你说不是，那就不是了。 



同样的，你也不可能知道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因为，我也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我。” 



高傲的头颅，就算到死也是不肯低下的，所以，宁可搅乱一切，宁可让万界跟着陪葬，也不肯承认走错了路。 



“问着这里，问着真正的你，只要你不后悔，那就不用管什么过去和未来了。因为，你只有着这一刻的现在。没有前，没有后。只有此生！此刻！” 



激烈的紫眸，极为清澈，极为冷静，却又闪动着疯狂的光芒，到底哪一种情绪，才是真实的呢？ 



孤再次弯了弯唇角，有些无聊地吐了口气，转身来到梵身边。 



梵是侧身睡着，弓着腰，倦成一团，左手压在颊下，右手放在左臂上，眉毛皱得紧紧的，不知又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从以前就知道，梵在睡梦中最不会隐藏心事了，有什么事，只要看他睡着后的神情就可以猜出个大概了。 



坐在床边，打量着有点苍白憔悴的脸，似是又瘦削了许多，孤习惯性地帮他将被子拉上一点，免得又着凉了。 



“孤，你还不睡嘛？”含含糊糊地声音响起，梵的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随口说了一句，又朦朦胧胧地要睡着了。 



“梵呀，你这叫关心我吗？”孤笑了起来，抗议地说着。 



“不想睡的是你，与我何干。”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声，梵还是再次辛苦地睁开眼，努力眨了眨。 



“趴下来一下。”梵招招手。 



孤耸耸肩，“很难看啦……” 



“凭多废话！”大约是睡眠不足，梵的火气有够大的，举手用力一拉，将孤拉了下来。 



“不会吧，怎么会是这样呢？”孤的头靠在梵的肩膀上，几乎被梵抱在怀中，不由哭笑不得。 



“你有什么意见？！”梵开始瞪眼睛了，眼神却有点涣散。 



“我比你大耶……就算不比年龄，我也比你高啊，这样睡，很难看啦……” 



“好吵……”梵喃喃说了一声，大约太困了，竟不理孤的抗议，就这么睡着了。 



孤停住声音，想了想，微微一笑。“好吧，睡觉就睡觉。” 



并不是不想睡，只是已睡了千万年了，实在没有必要再睡。不过，只要是梵的希望，我都会达成的…… 



孤闭上眼，搂住梵的腰，突然笑道：“梵，你的腰好细啊。” 



梵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是孤觉得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臂正在呈着收缩状态。 



“好好好，我不说了，高抬贵手吧。”孤笑着将头埋入梵的怀中。 



偶尔靠在梵的怀里，也是不错的感觉啊。梵总说自己是温暖的，其实，梵也很温暖啊。 



至少，是能够推拒夜色冰冷的温暖。 



再次将手放在心脏上，还是一点跳动的感觉都没有，但是，手的另一边，梵的体温透过来，心，似乎也变得温暖了点了…… 



闲话时间： 

毫无意义的断章，实在是不知所谓，不过偶尔谈谈情也是好的(只会写到这种程度TT)。 

送给雪^^ 



水之泪 断章之二 

空气凉凉的，吹得手足都有点冰冷了，真是不舒服的紧哩…… 



梵欲睡不睡地勉强张开一只眼，想知道风是从哪里来的，却见孤站在窗前，静静的站着。他的脸上还是挂着一抹笑容，却有着点点的古怪，青白色的月光洒落他一身的寂寥，连笑容，似也是寂寞起了…… 



这样的孤，不熟悉，可是，却又很熟悉，或许，在内心，早就知道他是如此的人了。 



不过，孤为何将手放在心脏上呢？ 



梵迷迷糊糊地想着，过了会儿，也将手放在心脏上。 



血液在周身流淌，汇聚在此处，鼓动的感觉，化成了声音，扑通扑通地传进了他的耳内。 



扑通、扑通、扑通…… 



单调而有节奏地响着……响着…… 



梵再次睡得昏昏沉沉之际，轻轻的震动惊醒了他，是孤在为他盖被子。睁开眼时，孤又是一如往常，笑得很温和，笑得很欠揍……糟了，好像越来越暴力了，只要看到他，怎么就老是想要扁他呢？ 



真是坏习惯！ 



咦，什么时候伸出了手呢？ 



梵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思考了0。5秒，抄住孤的手，用力将孤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总是被你当小孩子，现在，就让你来尝尝小孩子的感觉吧，梵有点坏心地想着 



不过，真的好困，明天还得去找容要帝准……坏心眼持继不了多久，梵想着想着，就快要睡着了…… 



可是，什么声音好大声呢？吵得紧呢？而且，越来越大声了……什么声音呢？头好昏，好热，到底是怎么了？ 



怀里的孤，为什么没有平时温暖的感觉，抱起来好像一个火炉呢？ 



梵有点不安，放缓呼吸，慢慢调整着真气，却觉得身体似是不受控制了，血液的循环都比往日快了好些倍，呼吸有点儿急促了。 



心跳声，心跳声，原来是心跳得太大声了，孤不会听到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 



梵闭紧眼，自我催眠着……我已经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 



“梵的腰好细啊……”孤轻笑的声音传来，梵差点跳了起来，只觉得被孤搂着的地方像要燃烧起了一般，很不舒服，可是想要推开又没有力气，手软得发麻。 



为什么会这样呢？ 



梵无力地搂紧了孤，觉得他将脸埋入了自己的怀中，心跳得更加快了……太快了，会吵到孤的…… 



不过，孤好像没有发觉呢。抿紧唇，咬着牙，梵有点安心地发现这一点，让绷得过紧的神经松驰了点。 



现在偷偷扔开孤好不好呢？在孤发现自己心跳得太大声之前，在身体发热到无法控制之前，在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揭明之前…… 



可是，虽然有点不舒服，梵承认着这一点，同时承认着另一点，那就是当孤在自己怀中的时候，自己的全身都会有着一种温柔到快要融化了的感觉…… 

不想放开手…… 

不要放开手…… 

不能……放开手…… 



晨光斜斜地照进小小的屋子，照在小小的床上，掠过两位依然相偎而眠的人影，再静悄悄地离去了。 



闲话时间： 

作为与一相照应的，所以将对话都省去了（相同的话重复一遍感觉会怪怪的），只写梵的心情，本文本来是想写梵动情的感觉，毕竟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抱着他睡觉应该会有不同的感觉，只是言词贫乏，感觉贫乏，加上心情贫乏，时间贫乏，也就到这个程度为止了TT。 



清静 



番外 高楼谁与上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圆，觉来双泪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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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做了个梦，梦里，母亲告诉我，她选择了我，不会弃我而去的…… 



梦，真是非常非常讨厌的东西呢，总会自以为是的在人们以为忘记时，如毒刺般冒出，如针锥般地提醒我，我还是那个会抱有空虚梦想的蠢货。 



我是吗？ 



恼怒地翻身下床，踢了踢身边那个不知又是哪个乐团的台柱小姐。“喂，小姐，天亮了。” 



她慵懒地呻吟了声，张开迷蒙的褐眸，拨了拨凌乱的短发，支起身，任被褥一路滑落，现出玲珑有致的胴体。 

“天还没亮的，容。只要你愿意。” 



“乖，今日事好多，你总不想让我被老板扫地出门吧。”我捺下心烦，笑了起来。据说我的笑容能让顽石点头，希望说这话的人不是在骗我。 



“他舍得吗？”说是如此说着，她还是利落地下了床，抛了个媚眼给我后，窸窸　　地表演起穿衣秀。“我走了，晚上记得来找我哦。” 



懒洋洋地倚在墙上，听着门“卡嚓”一声合上，我一动也不动，只觉得，心也开始冰冷起了。 



真不该回南天啊，恶梦都比往常多了五倍了。 



慢慢地顺着墙滑下，跌坐在地上，抱着膝，我心烦地想着，昨夜为何会作这些梦呢？ 



是因为她的同伴吧，那个娇娇小小，秀秀气气的女孩，那个笑容清纯如水，目光却也冰冷如水的女孩吧。 



真是好久好久了，久得我都快要忘了，在我记忆中，也曾有过这种笑容的记忆啊，只是……真的太久了…… 



伊，也曾经如此笑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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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纯真，温和，高贵，优雅，不语也带三分笑意，总是给人温暖，自在的感觉，因此，大家都喜欢他，都愿意待在他的身边，那时，他的身畔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人。而他看来，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温柔对待。 

但是，我知道，他最宠爱的人，是我。 



他是与父王与泠天后的长子，是南天名正言顺的第一皇储，而我，只不过是个私生子。父王不曾纳过母亲，也不愿给母亲名份，因此，大家虽都尊我一声容皇子，却没有人瞧得起我，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奉承我，也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甚至会激怒泠天后。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如果真的不在乎此事，所有的事情会不会向好的方向转变呢？ 



空想是无益的。当时的我，敏感又缺少自制，虽在母亲的叮咛下，对外一倶表现得很完美，让人不得不相信，我是真的毫不在意。 

而夜里，逝川就成了我唯一的去处。 



逝川，位于天宫之处一千七百里之处，水中含有强大灵力，云堆雾绕，水气森寒，每年有一半时间会逆流而上。不论顺流逆流，它总是逝者如斯。 



我在逝川边怒吼着，狂啸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日复一日，直至…… 



“请别生气了，让我来想想办法好吗？”温暖，柔和的声音吓着了我，正如我的怒吼吓着了前来逝川修练的他。 



他的肤色晶莹，他的目光柔和，他的笑容……便是用尽我脑海中的形容词，也是无法形容那一刻在我心造成的震撼。他沐浴在星光下，周身却散发出比阳光更强烈的光芒。 



那一刻，我居然差点哭了。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是第一位，真真正正表达出对我的善意的人。 



第二日，他亲自来到我位于外宫处的宫殿。带来了一纸诏令。 



我，将迁到极天殿，与他一起，同衣，同食，同住，同行。 



“我不放心宫里的人，你知道，他们总是习惯于阳奉阴违的。只有我亲自来照顾你了。”他的笑容，清纯如水。 



那一年，伊还是幼童，而我，也是…… 

不管对我还是对他，那都是生命中，唯一的一段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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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回想地太多了。我有些不悦地站起身，看了看外面，从刚才起，就一直吵吵闹闹，不知道很烦人吗？ 



“嗨，容，起床啦。”同伴们见到趴在窗台上的我，都会嘻嘻哈哈地朝我挤眉弄眼，打着招呼。“居然泡上了那个辣得要死的大小姐，好本事。馨呢？” 



馨？大概是昨晚那个台柱小姐吧。“早走掉啦。现在只剩我一人，要进来陪我吗？”我闲打趣着，觉得他们真是活力十足得可爱。 



“啊，免了免了。”众人忙不迭失地推却着，同时失望道：“瞧你昨晚的表现，我们只当木头人终于动心了，还下了赌注呢……唉，亏本亏本！” 



木头人，我吗？真……不错。“那谁是蠃家呢？” 



众人对看一眼，异口同声，愁眉苦脸地道：“大管事！” 



“……我想也是。”耸耸肩，我听得远处又是一阵哗然，不由问道：“那边怎么了？” 



这一问，大家又兴奋起了。“方才大管事居然一点也不龟毛，马上就收下了一位新团员。” 



“难得！”这绝对是我的由衷之言。 



“是吧是吧，不过那个亲团员，也是非常难得的人物，音律之佳，我还没听过能胜得过他的，容貌之秀，也没见过能胜得过他的，人看来又是温和的紧，难怪大管事会急急收下了他。” 

音律？容貌？合起来的话…… 

“不对，我看他是骄傲得很，虽然看起来一副笑咪咪的样子，可是怎么看都是傲得过头，真是看不下去了。” 

“是不敢才对吧。在我看来，他却是很无情的，……反正就是这种感觉，很可怕，不敢多接近他……” 

“但是……” 

“才怪……” 

大家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反正都觉得自己的看法才是对的，别人的是错的。 



貌美，善音律，一个人，却能同时带给旁人不同的感受，让我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倾国倾城，总是伴随着杀戮和血腥降生，所行之处，赤地千里的——夜、之、魅、姬…… 

她，是父……亲唯一想要，却要不到手的人，是个美丽地只能在梦幻中才有可能存在的——娃娃。 

娃娃无心，娃娃无情，娃娃，只是傀儡。 



如果那人真的是夜魅，在这传承祭之时来到南天，又加入这个乐团，真的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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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南天再次见到伊。那一刻，我全身血液凝固，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可以出现在这里？他，不可以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的！ 



幸好那时大家都忙于他的状态，我的失色才没有人发现。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当我意识恢复之时，我已走出大帐篷，坐在重天之流的招牌上了。 



抚住头，只觉得脑海中有着细细的针在刺着，刺着，不是很强，不是很痛，但却在麻痹已久的神经中，带来郁闷的烦燥与苦恼。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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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天历 南.修47183年 

那一年，是我搬到极天殿之后第276年。 



伊达成他的诺言，一直用着他的方式保护着我，呵护着我，不让外界的暗流伤害到我，不管宫中人事繁变，几多起争宠夺妒之事，全都不曾波及到此处，这里，另成天地，不与外界通人烟。 



我们哭，我们笑，我们喜，我们乐，全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事，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在极天殿的花园中，流淌着的是我们最真实的心情，最纯净的反应，学文，习武，修练法术，逗弄精兽，在小小的幻境中排兵遣将，敌我争锋，闲来无事时偷溜到别的大臣属星上去，再悄悄回来，为着同谋的小小坏事而兴奋着…… 



伊总是笑着伴在身旁，纵容着我的坏心眼，有时还会助纣为虐，不过，有时也会直直接接坏了我的好事，将我结结实实地逮回去揍一顿屁股。 



而当我想要偷懒时，原本不见形踪的他总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我，而我也只有很理直气壮地回瞪着他，然后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回到太博身边。 



在极天殿，大家都知道，当我与伊的命令犯冲时，以我的命令为准，因为伊总是宠着我，不忍违逆了我的心思……只除了某一点 

当泠天后来临时，我必须暂时离开极天殿。 



我并不太清楚是为了什么原因，只当是伊太孝顺了，不想让他的母亲见到我，就好像我的母亲每次见到伊之后就会心情不好一般，所以，我也尽量顺着他的意思，每次泠天后来前那侍卫声音拖地老长地吼着的时候，我就从后花园中出去，随便去哪儿都好，反正那时……伊一定没空理我的。 



我真的是蠢材，在那一段被禁足得太厉害的时期，还祈祷着泠天后多来几次，这样我也好逃出去玩，而我，居然还当着伊的面前这样说的。伊听了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所以我也不知道，泠天后的到来，对伊而言，是个恶梦。 



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呢？大约是那次泠天后来时，我溜到相爷府，却又惹怒了被称为南天最恶的元帅阡，只得逃回极天殿，那时，泠天后还没有离开…… 



“你说呀，你说呀，为什么他身边总会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他的心总是不肯停留在我身边？为了他，我连族人被灭之恨都可以遗忘，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再也不看我了呢？”尖锐的女声极为刺耳，完全不像泠天后平日里的雍容华贵，温和平善，我只当我听错人了，悄悄探出头去。 



“对不起，母亲。”伊神色平静地跪在一旁，轻声地说着，他的脸上，有着鲜明的指痕。 



我一惊，便要跑进去，但想到伊绝不愿让我看到这一面，强自忍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只会说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以外，你还会说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再优秀一点，为什么你无法让你父王的眼神在你身上多停留一下，如果你足够出色，如果你足够耀眼，那你父王的眼神就会多停留在你身上，也会多陪在我身畔了……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呢！如果你的表现只能到此为止，那我当初又何必生下你，你根本就一点用处也没有！”身着华服的绝色丽人焦燥地在屋子里跺着脚，来回走动着，一说到生气的时候，就狠狠地在伊身上捶着，踢着，用灵力鞭打着，眼神有如困兽，极其疯狂，让我看到了竟极为害怕，原本是忍着不出声，现在却是怕得出不了声。 



泠天后又愤愤地走了好几遍，双手不动地挥动着，抱怨着父王又有了新宠，如何地宠爱着，然后又恶毒地诅咒着那个人也会沦落到与自己相同的命运。她得意地笑了片刻，又开始哭泣，梳得光滑平整的发被她抓得满天乱飞，有如地狱的魔女。 



然后，她再次将目光转到伊身上，突然弯下腰，抱住伊。“对不起，我不该将怒气发泄到你身上的，痛不痛呢？伊？” 

她边说边抚着伊的脸，泪水淋淋，极为动情，伊的身子却僵得更厉害，几乎是在颤抖了。 

“好孩子，你是我的好孩子，所以，你一定会帮助我的对不对？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是我对抗了无数想要伤害你我的人，才生下来的儿子。如果连你都不帮我的话，那谁来帮我？你想想看，整个宫里的人都在想着要对付我们，我们除了团结在一起外，还有什么方法呢，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泠的笑容看来有如孩童般天真。 

“让我想想，要让你病了呢，还是要让你受伤呢？……还是受伤好了，上次也是病了，潆居然提议请御医过来，害得我只好将你连夜浸到寒泉中去，这次再相同的话，你父王只会把你当成个不知吸收教训的傻瓜了，我可不会这么傻呢……有了，最近魃界进犯，修与潆一直在商议着，你可以先一步除去魃界的王，顺便受点伤，修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你说好不好呢？” 



我听处冷气直抽，更是说不出话来。这魃要是好处理，父王也不会这么烦恼了，魃界的王可是以悍武闻名，手下谋臣如云，勇将似雨，才会起意违抗南天的，而泠居然将这种事当作争宠的对象，要让伊去对付……想到自小便常听得伊身体不好，常常生病受伤之事，寒意从我心底窜上脑，再窜回脚底。 



伊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也是有些不能置信，但他还是吃力地回答着：“是的，母亲，我会完成这件任务。” 



泠满意地格格笑着，嗔道：“说什么任务呢，我们是母子，哪要这么生疏。何况，此事达成，对你皇太子之位，也是大有好处的。” 



说到这，她皱眉想了想，又道：“伊，我听说你将潆的孩子收留在宫中，可有此事？” 



伊垂着睫，应对如流。“是有此事，只是我将容留在此处，也是为了给母亲出一口气啊，就近放在身边，要折磨起来也比较方便。母亲，这也是你乐于见到的事吧。” 



泠狐疑地看着伊半晌，始终没在伊脸上看到半点破绽，这才信了他的话。“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好了，潆现在虽在宫中没有身份，但在朝庭上却是修的第一军师，修什么事都与她商量，真是气死我了。”说到这，不悦地扫了伊一眼。 

“要不是你将他收到这极天殿，我想光是外面那一大堆妒恨潆的人，就够那个小杂种受的了，不过，与其让他们得到泄恨的机会，还不如由我一个人来。唔，这样想来，伊，你真是聪明的好孩子，真懂得母亲的心思。不过，由你来修理他我终归是少了点真实感，不如你将容交到我那里吧，让我亲自来动手吧？” 



我差点尖叫出声，心都提到嗓眼上了。我是不相信伊的话，可是如果伊无法推却泠天后的要求的话，那我将活在地狱中了，我打定主意，只要伊没拒绝成功，我马上逃走，再也不回极天殿了。 



“母亲，我本来也是这样想过，不过，你想想，容在我这儿，潆虽有怀疑，但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容如果在你那儿，潆一定信不过的，就如同你也信不过她的对不对？那时她一定会求着修，让容离开你那儿，那你不是更是得不偿失了，所以，还是让容留在我这儿吧。”伊细细地分析着，不住地瞄着泠的神色，转变着语句和语气，让泠的脸色松下来。 



“好吧，那我也不反对了。”泠天后怒气已发泄完，终于决定要离开了。“只是，你还是要小心容。” 



“据说，当初容出生时，修不知为了何故，想将容定为下任天帝，所以才给他起了容这个名字，意为海纳百川，有容为大。而修之所以一直对容不闻不问，也是想要磨练他的意志与求生能力。只是此事一直都是空穴来风，没办法得到证实，所以我也不说什么。”泠目光森寒无比。“但是，容的确天资出丛，小小年纪灵力就已到五级程度了，据他以前的太博们说，他学习时举一反三，才华绝代，定会是个不世出的帝、王、将、相！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可以适应地非常好。现在你虽然是皇太子，但那也只是大家默认的，修并没有正式下诏，你将来的帝位还是不稳的，所以……容现在在你这，你早点废了他，对你大有好处。记住，此事越早越好，莫要对他心存忍念。” 



伊呆呆地站着，好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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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还是笑得如许温暖，清澈如水，完全看不出他曾被母亲如此对待着，那曾经让我妒忌的，误以为是幸福的笑容，当我换了另一种眼光看来，却是如此的虚弱。不过，伊不曾发现我对他态度的改变，因为那日之后，他真的去了魃界，好久之后才回来。 



他真的杀了魃王，在一次次险死还生的环境下，用着以命搏命的方式，除去了魃王。 



几乎没有人能相信这件事，但是看到他所受的伤后，又没有人能不相信这件事。 

伊能活下来，已被称之为奇迹的奇迹。 



人们口中传说的，又怎能及得上事实的万一呢？伊到底多少次在死亡线上徘徊，除了我这个一直在照顾着他的人外，又有谁能数得清呢？连我都数不清的事啊。他的全身上下，新伤加上旧伤，皮翻肉绽，没有一寸是安好的，完全的，五脏六腑，经脉寸断，连头皮都被削去一处，露出森森的白骨来，他的眼睛因为受到强光的照射，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的喉咙因为饥渴过久，几乎连呼吸都无法呼吸……… 



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泠天后不再来极天殿了，由于伊的受伤，修似乎有来看几次，不过我当时忙地团团转，只围着伊，完全没注意到外界，所以也不太清楚。 



始天历 南.修47198年 



时间过得飞快，伊的身子在泡过几次逝川之水后，总算好了起来，能再陪着我玩了。 

他不曾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杀魃王，而我也没问。 



当这一年过去了四分之三时，泠天后又来了。 



我用着与以前不同的心境，逃开了极天殿。我不想再看一次那种残酷的场面，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恨。 

我该作什么？我能做什么？ 



闷闷不乐地来到逝川边，明知伊在受苦，我却当了逃兵，这让我心情极为难过，可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干的事就是这了，如果我妄自插入一手，只会让伊更加为难，也更加痛苦了。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呢？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会幸福多了呢？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又忍不住要这么想。我，我好像在把一切罪过都推到伊身上。我，真的是个大混蛋！ 



“嗨，小子，你在想什么呢？”又一次有人打断我的思绪，只是这次没受到多少惊吓，自从认识伊之后，我就常常被他出其不意的冒出吓了好几次，早已习惯了。只是对他能接近我而我不曾发觉一事而感到惊讶。 



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看不清楚，身形修长，却又给人纤弱的感觉，烟青色的长发在风中拂动着，几乎与逝川的水气融为一体，他，便像是自水中冉冉而升的水神，再没有人比他再适合这多变而又澎湃的逝川了。 



“这里是皇家的禁地，你能进来，你也是皇族之后了？”我不答反问，只觉得没有必要别人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虽然他的气势压得我几乎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但我更讨厌示弱。 



“小子，我先问你的啊！”他的声音也不见有何提高，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威仪，我差点就吐出实话了。 



“谁规定你先问我就得先回答？你白痴啊！”我因为气势被压住，心情大是不爽。 



“我，白痴？”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些啼笑皆非。“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说的。你可知我是谁？” 



“反正不外乎你娘的儿子，你妻的丈夫，你子的老爹。” 



“光有口舌之利，是成不了大事的。”他摇摇头。 



“反正我又不想干什么大事，气死你就足够了。”我在川边踢着石子，决定不理这个白痴。 



“可是，你是南天的容皇子，就算你不想干大事，依你的身份，也是不允的。” 



我一惊，我虽是皇子，但知道的人不多，自从搬入极天殿后，见到我的人更少，他竟能认出我来，他到底是谁？ 



他似能看出我的心思，自阴影下走了出来……他的眉毛纤长，他的眼角微挑，他那如霞的朱唇上，挂着一抹奇异的，温柔的笑容，给人一种纤细而多情，善良而纯真感觉。 



但是他的金眸中，却凝聚了千千万万的光芒，似是恒古以来的哀乐荣辱，在这一顾盼间，都已诉说完毕……多情又似总无情的光芒啊……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南天唯一的至尊，母亲唯一的情人，却也是众人一生不幸的来源，让人无法去爱，无法去恨的——南天修帝！ 



我的，父亲！ 



想到泠天后那日临走前对伊所说的话，我不由心中毛毛的，就怕父王真的看上我，让我当皇太子，那伊…… 



不敢想像伊可能会有的遭遇，也不敢去想泠可能会有的反映，我决定当作不认识父王，先溜开的好。 



“小子，认出我又想溜，这么没礼貌吗？伊有这样教导你吗？”父王笑得很古怪，目光中光芒闪动，有如找到玩具的小孩子。 



“伊当然有教我礼貌，不过只是针对对我有礼的人，像你这种爱胡猜乱想的……人，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礼貌的必要。”虽然害怕他目中那种光芒，但关系到伊的名誉，我可不能放任它被抹黑。 



“你想否认啊。”修笑了起来，同时手一动，扬起漫天的水幕，将我困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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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格是该死的混蛋的王八羔子的龟孙子的格老子的%￥#@$&……” 

我脏话骂不绝口，相信一定破了以往的记录了，不管顺畅不顺畅，合理不合理，想到什么就骂什么，骂到没词了就重复，重复后就创新，各界的优良脏话我全组合一遍，重新骂起。 



哪有这种混蛋的老爹（虽说他本来就很混蛋），居然就这么将儿子困在幻境中，然后弄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麻烦之事，搅得我乌烟罩气，整日里身边刀光剑影，水里来火里去，只要一个不小心，随时都会命丧黄泉的。 



虽知他是在考验着我，可是这种的困难程度，根本让我藏不得拙，如果非要藏拙，那伊想要再见我，只有到冥界赶在我投胎之前，那还有可能见上一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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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9天。我共花了739天，才成功地从幻境中出来，同时，我的灵力等级突飞直上，到达第九级，是有始以来最年轻的了。 



当我回到极天殿时，面临的是一道圣旨。一道将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的圣旨。 



我，成了南天的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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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震惊，奉承，又或是妒忌，恶意中伤，都与我无关，可是，伊那温柔如故，清澈如故的笑容，却深深地刺伤了我了……心，非常非常的痛。 



伊，他不曾指责我，可是，他越是宽容待我，我越是无法忍受，因为，我知道他这种宽容，是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泠几乎气疯了，在极天殿中大闹不休，在我面前狂乱叫骂着，在众人面前，直接侮辱了伊！ 



我不愿去回想着那一幕，也不愿去回想着伊那咬牙忍耐着神情，他的自尊，全被掷在了地上，他的温柔，被无情地扯碎了……他的光芒，悄悄地敛起了，他那未展开的羽翼，被……折断了！ 



伊开始沉默了，虽然他还是微笑，虽然他依然纯真，温和，高贵，优雅，但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在一点一滴地消失中。 



一个心情正经历狂风暴雨的人，要如何让他人感受到春天呢？他虽然将自己的痛苦深深的掩埋起来，可是又有谁会相信呢？ 



只有在我面前，他的微笑还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清澈…… 



该死的温柔！ 

该死的清澈！ 



我去找父王，向他抗议，欲将皇太子之位还与伊，但是，父王只用了几句话就打发了我。 

“你明知经过考验之后，我会将帝位传于你，而伊也会面临着目前这种状况，可是你却依然从幻境中挣扎出来。因为，你对生存的欲望，大过了对伊的感情。这一点，伊不如你，当事实与感情造成冲忽时，你会选择事实，而伊会选择感情。所以，你是帝位的最佳人选。” 

见我还想说话，又道：“你用着侥幸的心理，想要自欺欺人，却在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前进时，想将责任推到我身上，容，如果将责任推到我身上，能让你好过的话，那你尽管推吧，只是事实不会因你的自欺欺人而改变，只会进一步恶化，将你，与你周围相关联的人，一起拉入无底的深渊去！” 



父王的话，在我心中回荡不已，我不知是不是被人说中了真正的心思…… 



这真是非常可怕的事，非常可怕的想法，我无法接受我自己的内心竟是这么的卑贱，我竟想牺牲伊来换取生存…… 



我开始逃避，逃避伊，也逃避自己的皇室责任…… 



懦夫的表现！ 

却是我唯一能干的事！ 



此时，又发生了些事——泠疯了！ 



除了长久来的压抑，伊的事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她的妹妹潋，也成了修的情人，而且，在众人不知时，已生下了两个儿子。 



最后这一件事，潋有两个儿子的事，最是刺激她，连串的背叛，挫折，挫折，背叛，她也步上了苦愿芳华歇中众人的后路…… 



极天殿的大门合上，伊在内陪伴着疯了的母亲，隐隐有着不问世事的姿态，摆明了不愿与我争帝位的心思，断绝了那些一直将赌注压在他身上的大臣们的妄想。 



曾经人潮如流，繁盛一时的极天殿，渐渐沉寂下来，冷清下来，除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侍从之外，再无人来此处了……逝去的笑声，有如逝川之水般，再也无法重现了。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也不知该如何接受他那温柔而清澈的笑容，我只有尽力在宫中为他打点好一切，就如同……他以前为我而做的一样…… 



可是，我还是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伊，是长得最像修了！ 



幼童时期的他，少年时期的他，虽然相貌出众，但小孩子大半都长得极为可爱，修又少与他同时出现，因此众人都没有发现，他竟与修那么地相似，眉目，轮廓，笑容，身形，几乎是修的翻版。 



子女长得像父母并不是什么特别出奇的事，就算作一模一样，被错认为兄弟，也不是少见。只是，假如这个父亲是修的话…… 



修树的敌真的是太多了。其实他在宫外名声是不错的，是个明君，对政事的处置，并没有多少人不满，但是他的私生活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满宫都是他的情人，也满宫都是他的仇人。他们恨他，却又爱他，不管气得如何，只要见着了他的面，就又是情人了，然后转个身，又是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时的伊的出现，正让这些人有了目标，他不再是南天皇储，又近似隐居，身为天后的母亲疯了，我又因内疚和自责一直避免与他常相见，此时的他，比我当初的处境还不如！而我，居然一直鬼迷心窍般，没有发现他这种进退不得的两难处境。只是以为自己做到以前伊为我所做的事，那伊也会如以前的我般自在生活着…… 



到底，为什么会有自欺欺人的事发生呢？！ 



他的容貌日渐憔悴，他的笑容日渐淡薄，他的神情日渐冰冷，他的话语日渐减少，到了后来，他几乎不说话了，只在见到我的时候，向着我微笑，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柔和清澈。于是，我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了。 



是的，那段时间我很忙，忙着干各种坏事，让修来看，他的选择是错误的，我不是个好的天帝的人选，不过，我就算坏事作绝，像修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感想，因为他也是个坏事作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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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静静地流过那一段岁月，那一段……到底是平静中潜藏着激流的岁月，还是用血泪塑成的岁月呢？ 



对我来说，那是一段平静的岁月，无聊，空虚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我任我狂，我颠我旋，反正父王赐于了我权力，我若不使用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好心吗？ 



但是，与我的骄骑骋驰，呼朋唤友相比，与我的笑闹风云，万人俯首相比，极天殿中那一轮深锁着的清月的光彩，却成了伊唯一的光芒，唯一的同伴了…… 



始天历 南.修68375年 

“你就是容皇子？”两双好奇的大眼盯着我，齐齐问着，稚嫩的声音掩不住语气中的骄纵。 



我停下脚步，望着那一对与伊有着几分相似的小人儿，隐隐的感动浮上了心间，宛如见到初相识时的伊，那时，我也是这般的幼小吧。这种久违的感动让我略过他们话语中的骄纵，微笑了起来。“是啊，你们就是恒与振是吧？” 



小小的惊喜火花在蓝眸中跳动着。“你知道我们？！” 



“你们是我的弟弟啊。我当然知道。”我失笑地想伸手揉揉他们那卷卷的短发。 



“可是，母后说，你是杂种，才不是我们的哥哥！”依然稚嫩的嗓音，冻结了我的手。 



看着说话的那人眼中，理所当然的骄横神情，还有另一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中却着隐藏的不是很成功的小小恶质笑意的孩子，我笑得更开心。“好吧，我不是你们的哥哥。不过，我是南天的皇太子啊，你们见到我时该如何呢？” 



两个小鬼的笑容凝住了，显然以他们的年龄，除了打击别人之外，并没有教会他们，被人反击回来时要如何反应。 



“是不是……该先跪下来？然后——五体投地，向我请安呢？”我笑盈盈地引导着他们。 



他们的脸色同时发青，对看一眼，倔强地瞪着我。 



“宫中是个讲求礼仪的地方。上下等级可是不容轻忽的啊，你们母后不是最重视这一点吗？”我闲闲地补着，已经开始觉是自己实在是无聊透顶了。 



恒与振的脸色开始发白，显然潋天后对他们的教导与泠及母亲对我与伊的教导无大差别，就是决不容许做出有辱她们面子的事，为她们的华彩抹上污点。他们开始细细地抽泣了起来，虚假的泪滴划过脸颊，却又与真的一般晶莹。 



冷笑着，侧头看着他们片刻，直到他们的泪水都快淹没整个脸宠之后，我才继续前行。 

小弟弟们，我也是这般过来的啊，为何不去惹你们，你们却蠢得要来自讨苦吃呢？想要为母亲出气吗？等你们有这个能力地时候再来说吧。在这之前，你们就顺着我走过的路来走吧。其实……若你们有能力，帝位让给你们也是无妨的…… 



临走前，我刻意再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极尽诡诈。 





夜里，父王突然诏我觐见，偎在他身旁的，是个纤细柔和有如水晶般玲珑的丽人，后面还有两个不住抽噎的有着暗红发色的小鬼。 



父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显然近来是太无聊了，才会拿我来开涮。 

“容，天宫中首要的一点，就是王室间的和睦共处，兄友弟善了。是吧？” 



“大概吧。”我要笑不笑地回答。这种问题从他口中问出，简直是一点真实感也无。 



金色的眸子一闪，“那么，你下午为何如此对待你的两位幼弟，他们可是诚心地找你交流感情啊。” 



可以看得出他对自己所说的这句话也是分外不以为然，不过，如果对应得不好的话，以他善变的个性，也难保不会想出什么古怪的方法来折磨人。我只有努力扬起非常非常诚挚，非常非常悲伤的笑容。“父王，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你不相信你亲自选出来的继承人，会是这种残忍无道的人吗？会是这种不知进退，不知弟恭兄友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儿臣……无话可说。” 



修也温柔地笑着。“亲爱的容啊，如果我一开始就不相信你的话，你怎么还能完好地坐在我面前呢？我当然是信任你了。只是作为天帝，是万民的模范，因此虽是小事，但也不能就这么疏忽过去的。” 



有够……无聊的，看来过了今天这一关，一定得想办法让修忙碌起来，省得没事再与我交流这种对话……“好吧，父王，那我就解释一下好了。父王，持家虽是以情，但治国则是以法为本了，我们身为帝王之家，情不可疏，但法更不能疏是吧。在法而言，我是皇太子，除了父王与……天后之外，任何人见了我都得行礼。振与恒虽还是幼童，但他们的南天的王子，礼不可废，为了他们将来成长的着想，所以我教导他们应有的礼仪。只是他们的确还是太小了，对于这一些都无法明白，只当自己是王室中人，便可忽略过。对我的教导不但听若无闻，甚至引为奇耻大辱，让父王您在百忙中还分出时间来为他们伸冤。实在是不懂事的紧呢……唉~~~~” 

沉痛地长叹一声，我低下头，为两个小鬼默哀三秒，因为我知道父王听了这些话后会有的反应。 



“原来如此啊。容，你真懂事，不愧是南天的皇太子，此事的确不是你的过错。不过你这两位弟弟还太小了，不懂事也是情有可原的。为了让他们早日向你看齐，我看，我就将他们的教育托附与你了。” 



修很配合地说出我想要听的话，而两个原本一脸得意地看着我跪于下方的小鬼，脸色已青到发黑了，显然是想到种种恐怖之极的事。唉，他们既然这么想，我好像也不该辜负他们的期待呢。于是，我温温柔柔，和和蔼蔼，亲亲切切地挂上笑容。“是的，父王~” 



“不要啊，我不要啊~~~他是个魔鬼，我不要跟他在一起，我不要被他教，被他教了之后，我也会变成魔鬼的~~~~~~~父王~~~母后~~~你们别听他的胡说~~~~~”一哭二闹开始了。 



“可是，你们的礼仪不足，也是事实啊。”修侧着头，撩着烟青色的发，柔和地反驳着，语气却是一片漠然——他也玩够了。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泠终于开口了。“夫君，振与恒的教育不足，都是妾身的责任，是妾身忙于为夫君分劳解忧，才忽略了他们两人，令他们成了不知进退之辈。妾身有着不可推却的责任，罪都在妾一身。夫君若要惩罚他们，便由妾身一人承受了吧。”哽咽地说着，晶莹的泪水便悄悄滑下，可是她却努力忍着，低头请罪，慈母与贤妻集于一身，演技之佳，让我想到往日里的泠……她也曾是如此蒙骗世人，母仪天下。 



可惜，我现在再也不会将泠当成心目中完美的母亲象征了，在这座天宫之中，是不可能会有完美的母亲的！连正常的母亲都不可能会有的！不过，振与恒倒是被骗得泣泪涟涟，哭喊成一团了。整个宫殿哀声一片，快让人以为有谁死去了。 



修一副动容的表情，与着我内疚的表情，与整个气氛配合地完美无缺，外人看来，一定会感动于这严父慈母，兄友弟恭吧。只是，当我想到还有一个不曾在场的人时，我的心便是一阵阴郁，真的痛了起来了。 



原本，在这里的，应该——是他才对！ 



“帝座，打扰了，边境有急报。”平平板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合演的完美家族，推门而入的人绿发银眸，俊秀锐利，除了公事之外，什么都不会在意的，却是南天的天秤——首辅陵！ 

如果不是有他，父王也不会这么任性妄为，血腥满手吧，因为无论多大的难题，只要会影响到公事，陵都会一力解决。他不忠心于谁，也不服从于谁，在意的只有一个南天。有这样一个好手下，难怪父王总是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而将私事搞得一塌糊涂。 



“急报？哪里的？”修对陵会连夜报上的情报，倒是有几分凝重。 



“有点难以启齿，请帝座摒退众人吧。”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快让人忘了他才是那个外人。 





陵带来的消息我在十天之后才知道，同时还知道了另一件事。这次的远征，将由我为帅。 

因为这次的敌手，是北天的昊。而昊之所以会出兵，来自修的情人。我不知是哪个，不过猜也猜得出，情恨纠缠，难解难分，这种的事，早晚会出现的。 

自然，教育那两个小鬼的事，也交还了泠天后。不过，这十天的经验，该教会了他们，什么是不该惹的人了吧。 





出征倒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被修困在结界中那段时间，我就经历了无数的战争，兵凶之险，早有体会。但是，最让我挂念不已的，是伊该怎么办呢？ 



我走了，谁来保护伊呢？ 



宫中的风言风语偶尔也有传到我耳里的时候，我知道伊的日子不好过。我留在宫中，众人还有顾忌，顶多只敢用语言来伤害他。我若离去，手长难及，如何顾得了他？ 



悄悄来到极天殿，倚在墙上，听着殿内细细的人语之声。有着伊哄着泠的声音，有着宫女应对着的声音，有着伊柔和回话的声音，也有伊问起我的声音，可是，少了的，却是伊清澈的笑声，那澄清如水，轻柔如风的笑声…… 

宫门近在咫尺，我却没有勇气推开。 



已失去最好的机会了，裂缝已经造成了，现在，纵使推开这扇门，也无法再回到过去……我不想见到这种场面！我不想破坏心中唯一的温情！人是善变的，现在的伊，也不是当初的伊了！ 





我闯进首辅府，用我的胜利来交换，在我离开南天的这段日子里，让伊留在首辅府。 



陵也很干脆，用不着我多说，他就同意了。毕竟宫帷的混乱，就数到头来总会落到首辅府头上的他最清楚了。 



我相信陵，只要我表现出色，足以是下一任天帝的接班人，他就会忠诚于我，虽是基于利害关系，但是，这种关系或许更牢固也说不定……基于利害，就不会轻易背叛了！ 



始天历 南.修68376年 



战事终于要开始了，临行前夜，我犹豫再三后，来到了极天殿。 



伊见到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欢喜。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微笑，但他眸子中却有着浅浅的笑意，代表了他的喜悦，他像过去一样，拍了拍我的头，却发现我的身高已超过他了，不由惆怅了起来。 



“容，你真的长大了，现在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军了。” 



“可是，我的一切都是你培养出来的，我的功勋，也代表是你的。对吧？！”我急切地回答着。 



“你啊，不用解释啦，你的心思我又岂会不知。你这么急燥，怎上得了战场？”伊柔声说着，示意我坐下来。 



伊，你真的知道我的心思吗？那你可知，也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过来啊，我怕我那卑劣的心思被你看破，那时，纵使你能理解我而不怪罪于我，但……我自己又该怎么办？ 



“伊，我来，是想让你明天起住到首辅府去，直到战事结束，我回来为止！”还是直接切入主题好了，闲聊之下，说不定伊就会听出我的心声来了。 



伊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好片刻才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的能力吗？”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你留在宫中，我会放心不下的，你总不想让我在战场上也心神不宁，牵挂着你吧？”我哀哀地说着，大有软磨硬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势。 



伊的眼神中的些迷惑，忽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好久了……你以前磨着我出去玩时，也是这样一副表情，”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脸，又揉又捏。“一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我就有点手痒呢。好吧，我明天起住到首辅府去。” 



“真的？！”我本来还以为要说服他很难，已想了一大堆的借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喜乐无限，打铁趁热道：“那现在就收东西搬过去吧，我要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果然还是孩子性子，耐不得燥的。”伊摇摇头。“明日还要出征，你早点休息才是，我答应你的话，何时违背过？” 



“可是，我还是想要亲自确定嘛。伊啊，你就答应我吧。”我笑嘻嘻地说着，不敢让他看到我的眼。 

伊，你是不会违背与我的约定，可是世事无常，我已领受够了，即使是再真心的约定，当环境不容时，就如同你曾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一样，无法实现的，只能随风而逝的约定啊…… 



伊被我磨上大半夜，想着时间也是差不多了，便就答应了。在侍从的帮助下，很快就收了些细软之物，带着泠天后，来到了首辅府。 



安置好一切后，军队出发的时间也就到了，临走前，伊握住我的手。“静候你的佳音！” 



后顾之忧已无，好战的因子在我体内沸腾着，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握住他的手。“是我们共同的佳音！” 

而后，放手，离去。 



临行前，心中隐隐一动，最后看了伊一眼，他的笑容，耀眼，明亮，宛似初相见时的那种，清澈如水，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于是，我回以一笑，不再为自己的多心而烦恼，转身离去…… 



那，是记忆中，他最后的一抹笑容！ 





后来的事，纷纷扰扰，也是无法清楚地定出个时间线来的，转眼，数万年便过去了，泠死了，修死了，母亲也死了……伊——也死了！ 



望着渐明的天色，我自重天之流的帐顶跳下来，心中已有了主张。 



不管伊的到来是玄的失职还是别有他因，但是他在此时此地出现，又身受重伤，伤了回忆，那么，事情只有这样办了。 



伊……不，是仪，我会将你一度失去的王座，亲自奉送到你的面前！这次，再也不许，也不会有人来阻止我！ 



而要完成这一步，就需要陵的帮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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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离开了重天之流。 



我不知道他的离开是不是有什么玄机，但是他不在总比较好，那个虚夜梵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是夜魅，但他看起来和善，骨子里却是冷淡到了有几分厌世的程度，不可能与南天目前的状态有所牵连，倒是可以放下心，只是他这两个仆人，都是难缠之极的角色。 



泪……唉，说来她应该是我姑姑的孩子，是我的堂妹，可是我认识她却是在异界。她几乎都不上南天的。大约是父王的毛病连自己的妹妹都信他不住了。她是个特别的人，极为花心，极为风流，可是真正想要接触她的话，却会发现自己对她的认识只是个虚无的映象，完全不知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她一向是任性妄为，从不涉入各界的纷争，倒是可以放下心。 



另一个，孤！非常复杂的人啊，都不知要如何来形容才成，在第一眼便说出了我名字的由来，他可是看穿了什么吗？可是，我却看不透他。越看便越是深沉沉的，让人不由目眩，无法再注目下去了。绝对不是个甘于人下之人，可是，他陪在虚夜梵身边，却又是那么自然，合贴，如同是个完美的圆，让人觉得如此是再正常不过了。 



哼，最正常的事，也就是最不正常的了！算了，比起他，还有个最为明显的目标呢。 



璃，才是最难以相信的人，他的目标，似是锁在仪身上……绝对不是善意的关切！不过，他寻错目标了，跟在虚夜梵身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若是那么容易被人瞒过，他也没资格让我头痛了。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用心，可得好好查上一查了。 





在小帐篷中第二次见到仪。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不再是那么的惊慌失措了。可是，见到他那光芒尽失的银眸，见到他那冰冷无情的神色，见到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我，心脏紧紧地收缩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程度了。 



难受吗？我不知道，如果这种难受能弥补我对他造成的伤害，便是日日如此我也心甘，若是加诸在他身体上，心灵上的痛苦能转嫁到我身上，我甘之若饴！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心灵。 



往事那么痛苦吗？以至于数万年来，你始终不肯想起吗？你的感情之线全被斩断了吗？就算喜欢上人，你也不会有所改变吗？ 



看着蔚蓝色的，有如纯净天空的色泽的长发，自相处以来，便一直是如此的澄明，曾是我向往过的明净色彩，它，能是我与你过去唯一不变的证明吗？ 

收回想要触摸的手，静静地垂下。 

逝川，不论顺流逆流，都是逝者如斯，无法挽回的流川，正如我们过去的一切。我们是神，可是，神也无法让时光倒流的！ 



无法倒流，也就没必要去证明了。 



虚夜梵一直在旁看着，他的眸光明亮又锐利，似是有着重重的磨难后的深沉，却又似是不解世事的纯净。他只在笑着，清冷无比的笑着。可是，这样的他，似是能让仪信任。 



仪在他身畔，似是较能表示出情绪来。 



仪现在忘却了一切，不管是好的不是糟的，曾经扰乱他心绪的一切都暂时消失了。此刻的他虽是无情，却也有如一张白纸，若在这时，为白纸添上色彩，当他恢复记忆之时，他会否能够不一样呢？ 



在我暂离的这段时间里，将仪托附与他，会否让仪多一些应有的情绪来呢？ 



这个问题，慢慢再想吧。今日的目标，是带仪到逝川去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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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初。 



这是人间界的诗词吧。人间界或许有许许多多的毛病，在始天之人的眼中，只是一群在他们的恩惠下存在的试验品。但不过百年的生命，让他们在人生苦短之叹中，也将生命的精华全在这百年之内迸发出来，闪烁出不同的光芒来。 



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初。 



我与仪，不也是如此吗？ 



澎湃的逝川之水就在脚下流淌着，云气蒸腾，七彩变动，一切，都与当初一般无二，可是，人，却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两人了。 



“请别生气，让我来想想办法好吗？” 



这是伊当初说的话。 



一句连结了二人命运的话，还是改变了二人命运的话呢？ 



那明如天，净如水的笑容，还在眼前晃动着，在水气之中，他走了出来，他开始微笑，他牵住了我的手……然后，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他皱眉故作生气地瞪着我，他开心地抚着我的头夸奖我，他温柔地陪我解决太博留下的难题，他淘气地扯着我，跑进相爷府看相爷与元帅又在混战…… 



他悲伤在面对着泠天后，努力隐藏心中的伤痕，他痛苦地躺在床上，忍耐着伤痛的折磨，他惊愕地面对着父王的诏令，看着我成了皇太子，他真心的恭喜我，肯定我的实力，却在回头时，挡下了一切的暗言毒语，不让他们接近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而来，可是为什么喜悦的事总是那么的少，悲伤与痛苦总是不断地缠绕着他？他自身并无奢求，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在逼迫着他。 

王室中人，真的与平淡，幸福无缘吗？ 



“请别生气，这次，让我来想想办法，好吗？”静静地说着，眼眶一热，似有什么情绪要从心底迸裂了。 



仪静静地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偶尔会皱了下眉毛。而璃早就被我摆脱掉，现在大约还是重天之流附近找着我们。 



微微一笑，努力想要让仪觉出我笑容中的喜悦与开心，我带着他，来到逝川一处断层处。那里，有个小潭，正可以容人躺入，而避开流水直接的冲击。 

那里，正是当初他在这里修练时，所住的地方。 



仪似乎也有点察觉，躺入小潭之后，看着周围晶莹的山壁，轻轻举起手，似想要抚摸。但他摆了摆手，钩不到之后，就放下手，静静地闭上了眼。 



“伊……仪，别闭上眼好不好，睁开眼看着好不好，请你不要闭上眼。”恐怖的感觉袭上了我的心头，数万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又在眼前重复着。我摇着他，不顾他是个伤患，急急地说着。“请你，不要闭上眼！仪！” 



仪不解地睁开眼，清澈的银眸看着我，满是迷惑，而后，不知为何，他又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就好像小时候一般。 



“仪，你记得？！”我一震，抓住他的手，心中一阵惊喜。 



仪歪了歪头，抽回手，不再闭上眼，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不曾偏离过。 



我惊讶地放下了还保持着原来姿势的手，怔怔地在潭边坐了下来。 



仪，纵使你忘了我，纵使我带给你诸多伤害，诸多背叛，可是，你还是不忍拂拭我的请求吗？你不曾忘记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银色的眸子一片空白，冷冷清清，有如失去了主人的房子。 



银色啊，三千年前，当我彻底将你逼离南天时，你还只是十一级的银蓝色眸子，尚未是银光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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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战事，延绵了近百年，南与北的边境，全都点燃着烽火。因为两方实力相当，剩下的，只是谋略，战术了。 



双方你虞我诈，机谋各出，时见胜负，时见高下，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以平手告终，或许是两方的首领思路太接近了，你想得出来的，我看得出来，可是我要如何应对，你也猜得出来，于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捕鸟的小孩又插一手，战事几乎是胶着的状态了。而南北两界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引出东天，所以也不曾继续派兵。 



抛开战事的意义而言，我是很快乐的，不同于天宫中那小小的一片天地，在这浩翰的宇宙中，不再有宫中的勾心斗角，不再有王位间的你争我夺，我所向往的，叱咤风云，不再只是南天星上那小小的一群人，而是千军万马，明刀实戈的。千万条人命都掌控在我的手中，一声令下，能令尸体堆积如山。 



热的血，艳的血，如火般燃烧着我的心，我第一次发觉到，我不再只是从旁观看着。以鲜血为祭品，我亲自加入了天界变动的过程，我用我的手来铸造着历史的经过。 



有时午夜梦迥之际，望着天际的繁星，我也曾想过南天宫，想过那一轮清月的照射下，伊，不知在想着什么呢？陵可曾安排好一切？他在首辅府，是快乐的，还是寂寞的呢？我是不是该早点结束这场战事，回到南天呢？ 

不过，与这些比起来，更让我挂记的，是明日的战场，明日的战役，路线，行兵，伏兵，设陷……零零种种的，于是，我再次沉睡在野心的掩蔽之下。 



不过，当事情重覆数百遍之后，再好战的人也会疲倦的，士兵们开始想家了，不想再打这无聊的战争了，而我在以血为宴之后，燥动的心也冷静下来了。 



双方都出现相同的思乡状态，战事再进行下去也是无益的，于是，请来东天为和事之人，双方订下和约，近百年的战争又告了个段落。 



脱去戍衣，洗尽征尘，回到王星后，我依然是倚仗着父王的宠爱而登上皇储之位的容皇子。——他们尽可否认我的功绩，反正事情是在边境发生的，又保持了个不胜不负的和局，所以，怎么说都是可以我。不过，后来倒有一个消息让他们闭了嘴。 



北天的元帅，是天帝昊。 



以皇子对天帝，还能保持个和局，他们该谢天谢地了……烦！ 





只不过短短百年啊，对始天之人而言，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日子，可是，就在这个时期内，伊，居然失踪了。 



陵告诉我时，居然还能够一脸平静？！我原是欣赏他的冷静的，现在，我只恨不得将他脸上这一层薄薄的皮给我撕掉！！ 



“泠天后去世，伊皇子只有回到天宫中守孝，这是常理，我也是无从反对。” 



“你不能反对，你就不能加派人手在宫中警戒？以你对天宫的熟悉，你会找不到出手之人，陵，你也太没用了吧！！”我咬牙笑着，森森然地看着他。 



陵放下手中的笔，突然自卷宗中抬起头来。 

“容皇子，你是不是见到过泠暗中对待伊皇子的场面？” 



“那又如何？这跟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陵两手交叉，放在桌上，淡淡道：“这件事给你的震撼，打翻了所有的一切，原本，伊在你心中，是个强者，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可是，这件事让你发现，伊，并不如你想像中那么强。伊也会有脆弱的时刻。于是，你就换了个目光看伊，你，用着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 

因为伊是弱者，所以你要保护他，因为伊是弱者，所以你要变强。你抱着这样的信念，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岔路。你认为你不保护他的话，他就没办法在天宫中生存下来。可是，你这样的举动，反而害了他，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他就算想避世，也是避不开了！” 



“你！”我一时间，竟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真的吗？这些事真的是我造成的吗？ 



陵摇摇头，拿起了笔。“你真的太依恋伊了。他在你心中，是父，是兄，是师，是超越一切的存在。我说的这些你也不是不明白，可是你却自动忽视过去。因为，你不想让伊离开你。”他又抬起头。“你只是个无法断奶的孩子！” 



“放肆！”激怒的我双手一结，大菩提印下，陵的书房立时成了废墟。陵坐在光圈中，看着我冷笑。 

“这样想着的不是我，而是修。”他脸上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神情。“你明白你做错了什么了吧。你让修对他起了兴趣。” 



“父王？！”我一阵目眩，同时想到。“那泠的死……” 



“王者无情。现在的你，还不是真正的王者。修看穿了这一点，要斩断你最后一丝依恋。”陵淡淡地说着。“伊并没有死，不过或许是生不如死。因为，这次背叛他的，可是他的父母双亲啊……” 



“伊到底在哪里？！你一定知道的，告诉我！”破开陵的结界，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却见他银眸中一片寂静。 



“我不能告诉现在的你。”拂开我的手，看了看周围，叹道：“损失七万九千。容皇子，你莫要忘了向宗府报帐一下，从你的帐户里扣。” 



不能告诉现在的我？将来的我，王者的我，才是你服从的目标吗？ 

我得与修对抗是吗？ 



我微微一笑。“到时，你，愿意当我的臣子吗？” 



陵又恢复了平板的表情。“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合约，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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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天历　　　　南.修83674年 

战争带给我的热血还在血管中奔腾着，我却不得不压抑下来，我在暗中努力着，学习着，修练着，用最残的手法逼着自己前进，用最快的速度逼着自己追上修的脚步。 



天宫中的关于伊的闲言杂语我再也不管，极天殿荒废了，我也置之不理，视若无睹，仿佛不曾有伊这个存在似的，我知道，任何感觉都不能让伊再回到我身边。如果我没有足够撼动天地的实力，我只能是修掌上的木偶，脱不开他的控制。 



我并不恨修，不管他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并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他，让人无从恨起。而最恨他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也是身不由己的。 



但是，我不能原谅他，我知道他想要死，可是，要借用我的手杀他，又何苦将伊也牵扯进来。只要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如你所愿的杀了你，可是，你为何要让伊也遭受磨难呢？ 



在这清冷而广大的天宫中，人潮如流，但是，只有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周围的人，便是亲如父子夫妻，必要时，也是会伤害自己的，两个孩子只有依靠自己。 



我们，只有彼此而已。能够依赖，能够相信，能够放心地靠着，能够开心地笑着的彼此…… 

全都已经破碎了的过往啊…… 



我绝不会杀了你的，修！我会让你活着，一直活着…… 





政权逐渐转移到我身上而来，朝事几乎都是我在处置了，修越来越放荡，追求着一颗颗不可以献出的真心，流连于宫帷之中。 



陵，终于告诉我伊的下落。 





躺在封印之水中，他合着眼，宛如在睡眠般安详宁静，蓝色的长发受到我灵力的影响，在水中载浮载沉，仿佛他随时都可以醒过来。 



随时都可以吗？那你就快快醒过来好不好？伊！ 



“你真的想要干扰他的长眠吗？你不觉得就让他这样沉睡下去也是好的？醒过来，一大堆不想面对，不要面对的事，他真的会幸福吗？” 



好烦，陵何时也变得这么多嘴？不要打扰我的决定，不要干扰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伊最后已经没有了感觉神经了，不知是被泠切断的，还是被修切断的。这样也好，他的一生有着太多的磨难了，如果能够忘却所有的感情，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没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反而成了保护。何等讽刺之事！ 



“想好了吗？” 



“当然想好了。”我笑了起来。“我长久的等待，怎么可以这么说放弃就放弃呢？伊不可以离开我。现在，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他了，当然要让他醒过来。” 



陵似是叹了口气，我不在乎。我知道这样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而不顾伊的情绪。可是，伊，你答应要永远陪着我的，不是吗？你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你不会违反自己许下的诺言吧。 

我不要伊一直沉睡着，好像死去了一般，天地间，只剩下你能信任，如果你再也不睁开眼，那我…… 



封印之水被我的灵力蒸发成气体，灵光中，伊缓缓睁开了他的银蓝色的眸子，一片空白。 



“容？” 



“伊，你醒了。我来带你回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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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再次出现在天宫之事，并没有大肆宣扬，而且他变得冷漠无比，再也不是当初那令人如沐春风，有着清澈而温柔的笑容的皇子了。就算是面对我，他也没有多少情绪，眸中，也不再有那淡淡的笑意了。 



可是，我才不在乎，只要他在我身边，那就可以了。伊，是我的安眠药，是我的定心丸。 



我相信，现在的我，绝对有能力保护着他……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仅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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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越是小心保护着的东西，越是容易破坏呢？是不是太珍惜了，命运就想拿到手，而不在乎这对我们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那一夜，母亲终于难耐长久的心痛，杀了修，亦随之自杀。 

可是，她在下手时，终究还是不忍，并没有在修身上再刺一刀，伤不在要害，修没有死去。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悲伤母亲的逝去吗？反正她与我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那么深厚，她的情全系在修这个薄幸人身上了，活在世间，也只是生不如死。喜悦于父亲的无事吗？或许有几分，但绝不是正常的原因。修若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伊也知道这个消息，怔怔地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去看修。 



伊是难得向我提出要求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隐藏在话语下的心思，便应了他，一起去探望修。 



修的伤是很重，但他的气色不好，想来是好梦成空，又不能死去了。对着他，我没什么话好说，伊也没什么说好话，三人就这么互瞪着，半天都没话。 



修突然笑了起来，“我们毕竟是父子，怎么会僵成这样呢？” 



我懒得答理他，弄成这样还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修又笑着，眸中大有含义。“伊，我有样事物要送于你，你到御书房南墙第三行第七个柜子中拿一下吧。” 



“你送的东西谁敢要。自己留下吧。”我笑眯眯地说着，不敢对修有所松懈。 



“随便你了，不要也罢。”修摇摇头。“我累了，你们告退吧。” 





修这般神情，倒让我有几分好奇，带着伊回到极天殿之后，我就去了御书房。 



一步铸成千古错。御书房内并没有修所说的那个柜子，我马上就知道上当了，也不回极天殿，直接奔向修的寝宫，却还是来不及了。 



伊手中握着雪光，银蓝色的精兽，染上了一抹红，艳艳的红，无瑕的红。 



现在，这个天宫中，还能能力置修于死地的，只剩下我与伊，还有潋天后了！而伊目前的状态，是最好控制的！ 



修躺在床上，静静地微笑着，似在嘲笑我的失策。血，不断地从他颈间涌出，染红了烟青色的长发。 



伊的目中一片迷茫，什么都看不清，等到那片迷雾消失之后，长剑坠地，身子有如深秋时节的落叶，单薄脆弱得让人连碰都不能碰的。 



伊看着我，分明又没看着我。他没有叫，也没有喊，眸中一片绝望之色，比夜还浓。 



伊，你再也承受不住了吗？我，不该唤醒你吗？ 



修，我终究还是输与你，不管我如何保护着，伊，还是成了你手上的那把刀。你知道吗？这样的伊，是不可能再活下来的。他不是我，也不是你，他不会对杀人毫无感觉，他不会在弑父之后，还能活下去！ 



一切都要灰飞烟灭了吗？ 



我举起手，切在伊毫无防备的颈侧，任他倒在我怀中。 



禁忌之术，也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我将这一段记忆，完全从他脑海中切除，重塑了新的记忆。或许不是完全，但在千年之内，他是不会回想起任何一丝的。 



伊不能再留在南天了，我不能冒险让他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想起任何一事。我得马上将他送出南天，不可以再留下来了…… 



不可以再留下了…… 



幸福，终究是挽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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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为了保护伊，宣称我将亲自杀了伊为修报仇，将南天的兵权尽收于手，将伊托与玄，等事情平静下来，再去寻他。 



可是，当事情平静下来时，伊也选择了玄，随他而去。 



没有了伊的南天，没有了修的南天，我已经没有必要留下来了，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只不过是在伤害着他人，我，也倦了…… 



我离开南天，在四界游绕着，心若死灰，只是一片的茫茫然。直到我遇上始神——迥。 



他，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不过，也是个麻烦之极的人，与他在一起时，被他层出不穷的问题和麻烦折腾得什么都没空想了。原本想死的心情也都不知掉到身体的哪个角落去了。 



分别前，他为我改动了容貌。再没人认得出我是南天的容。于是，我加入了重天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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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水花四溅中，我也自回忆中惊醒，仪有点不耐地看着我。将泡得快成梅菜干的手举到我眼前。 



“啊，太晚了吗？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笑嘻嘻地拉起他，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就有如孩子般，乖乖地让我为他更衣。 



“好像扣错了……等等，你别动来动去的，这样我扣不上啦……”有几分抱怨地说着，我按住他不断扭动的身子，有点笨手笨脚地帮他扣上扣子。 



天才晓得，我何时帮人更衣过，自己扣来好像没那么麻烦，帮别人弄就没那么好搞定了。不期然，又想起，小时，伊似也曾为我穿过衣服……他当时也是这样笨手笨脚的吧？ 



“好了，可以了。”扣上最后一粒，我满意地笑着，却在下一秒换成苦恼。 



衣服穿反了！ 



“真是麻烦的东西哪~~~~~”只好帮他脱下，重扣一遍。 



“仪，你以前也帮我这样穿过，你有没有弄反过呢？我当时都在半睡半醒中，你有没摆乌龙我都不知道呢……”小声叨念着，反正又没人听，仪听到了也听不懂，我悲惨地为仪服务个不停。 



“容？”轻轻的一声，让我血液凝固住，双手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想起了什么吗？ 



他推了推我的手，似对我的缓慢有所不爽，蓝色的眉又轻轻地皱了下。目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采。 

我也太疑神信鬼了吧。摇头笑笑，我继续为他扣扣子。 



千辛万苦达成任务，我拉好衣服上的皱折，笑道：“好了！” 



仪斜头看了看，伸出手，拍了拍我的颊，顺便捏捏。 



我又僵成了化石。 



天啊，仪，你到底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快快告诉我吧，再这样惊吓下去，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内心狂吼着，抱怨着，可是，又是喜乐无限的。 





回到重天之流，才知道那日在光船上惹下的，竟是首辅府的人，而他们方才才来闹过事。重天之流的实力我是知道的，根本就不可能与首辅府对抗。可是偏偏这次损失都不大，首辅府的竟然败走了。 



被团长形式化地训一顿后，用不着我去打听，各种各样的消息都自动围过了。听了半天之后，我心下也有个大概了。 



虚夜梵，看来真的是第十八代的夜魅呢。听说他已回到东天了，怎么又来到南天来呢？ 



本想确定一下，只是梵看来不太想说，绕了几句之后，自己也知无聊，便不再说下去了。即然他是夜魅，那他周围虽是麻烦一堆，但却也是最安全的，各界都想要他，各界都不敢要碰他，反而成了僵局了，看来将仪暂时托给他，倒是安全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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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首辅府第二次来闹事的机会，我趁机回到了首辅府。 

陵一向任人唯才，这是优点，但也因此造成手下的性情各异，有善有奸，难以并存，只是在陵的铁腕下暂时共处。底下斗争地可是极为激烈，而陵还是老样子，只要不妨到正事，他是一概不管的。 



他似是一直在等着我。不，该说，他一直在等着他心目中承认的王者。所以，对我再次出现，并不是很惊讶。但是，他只从旁提供我资料，我想要得到什么，只有自己去争取。 



短短一个月，分化，合纵，联合，出击，我控制情报，连消带打，在暗中消弱着潋天后的势力，当时机全数安排好之后，一举出击，再次赢得了陵的俯首为臣。 



不过，他也不能明白我真正的心思。他以为我还是当初那年青气盛，向往着权力，向往着热血，有着勃勃野心的皇子。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只要是王者，你都会承认，不是吗？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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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只剩五天了，临死反噬，潋竟从重天之流虏走了仪。留言告诉我，她将仪放在水宫的封印之池中。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她在水宫中布下了什么陷阱，让她这么有信心能困住我？ 



…… 

…… 

…… 



水宫一役，在众人心中都造成了伤痕。尤以梵为最，毕竟，泪是为了他而死的。而我最感庆幸的就是，恒毕竟不曾解开我对仪记忆的封锁。仪要想起任何事都成，但他绝不可以想起修是死在他手上一事。我费尽苦心，层层布局，让众人都以为修是我所杀死，绝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恒破坏。 



仪还是在恨我，当我亲耳听到他如此说时，心脏甚至有一霎间完全全停止跳动了。是啊，他岂能不恨我？不过，只要他还活着，那又有什么关系。 



逝川旁的一切，果然都是错觉……那只是他，无意中的举止罢了…… 



其实，如果他不恨我，我说不定反会难过呢。我带给他的伤害太多了，如果他的恨能减轻自身的痛，我亦是心甘情愿。 





修差点将整个南天星都击落。王者的实力，看来我修练的还是不够……都这个时刻了，我还在想着这些做甚？！ 



玄总算找到南天了，真不知这个大路痴是怎么找的，再迟的话大家都会完了！可是金光对金光，银光对银光，再次形成了僵局，尤其是修有着四灵器的辅助，更是强大……莫非，南天一脉真的要永绝了？ 



这样也好，这种疯狂的血统啊…… 



“容，不许你放弃！你欠我的还很多！疯狂就疯狂，又有什么不好？！”仪忽然开口，一语就点中了我的心事。 



仪，你毕竟还不是无情啊……你不想我死吗？那我就活下去吧…… 



…… 

…… 

…… 



一切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这回，修真的死了，母亲的灵魂也从断流中解放出来，恒与振陪着几欲疯狂的母亲，步上了伊的后尘。不过，这次真的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们了…… 



而我，将会在明天的帝位传承上，说明是我杀了修的，到时，唯一能继承帝位的，就是仪了。 



一切，都决定好了！ 



唯一的意外是，仪还是一如以往，轻易地看穿了我的心事。对于这一点，我该高兴呢，还是该无奈？ 



他将我从病床上拉起，我不知他想干什么，便任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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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缠雾绕，宏伟雄壮的逝川啊，七彩光芒下，奔腾着的，是无法挽回的命运之流。此刻，正值逆川而上，水声分外的喧闹。 



这里是缘起，缘乱，缘继，也将是缘断的地方吗？ 



仪一语不发，直视着逆川，水气柔和地在他周身旋转着，染湿了他蔚蓝的发，此刻，他的头发看来便是流水的色彩，不再是天空的色彩了。 



我也寂寂无语，等待着仪的宣判。 



仪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然后，狠狠地给了我一拳。 



非常的狠啊，一点都不顾及我是伤者。我嘴唇都破了，幸好牙齿没有掉。拭了拭血，我再次站起来，于是，仪又向我挥拳。 



一连挨了七拳，一拳比一拳重，我终于受不了了，在他再次挥过来时，举手挡住。“你干什么？” 



“你欠我的，不是吗？”仪淡淡地说着，再次出手。 



是的，我是欠你的，可是，我又不是欠扁啊，仪这家伙，真会钻弱点，总是朝着同一处挥拳，我的脸一定是青惨惨的不能见人了，这样我明天怎么参加月蚀祭啊？ 



我开始躲避了，先同微微侧开头，仪打不中，拳头往下一捶，就击在我的伤口上，让我差点吐出血来。 



“太狠了吧……”哀哀叫着，我整个身子都避开。 



“不想挨打就回手！”好熟悉的话……很久前的话了…… 



“够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暴怒了起来。 



“没什么。你不是一直觉得你欠了我的？我现在就打到你觉得不欠我的时候再停下来。”仪一边说一边打，毫无松下的痕迹，看来是说真的，开玩笑，那我不被打死才怪。 



“我死了你怎么处理政事？”我一退再退三退，莫要没死在那场打斗中，却被仪打死。 



“我也不想死。不过如果你死了，我会赔你一条命就是！”仪狠劲地出手，其势如风，退避不开。 



“仪！”我反掌一拨，大声吼叫着。不想听到他说这种话。 



仪终于停下手了。 



“不错，我是仪，我不再是伊了。你曾欠过伊的事物，在仪诞生时都已经消失了。”他抚住唇，咳了咳，显然内伤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伊是南天的皇子，但是在修死去的那一霎间，伊也死去了。仪是因玄而生的，与伊，没有半点关系！” 



“你，想起来了？”我呆住了，不知该怎么说。 



“见到父王时也就差不多了，其他的猜一下也就可以猜的出。”仪的唇角突然弯了起来，只是淡淡的波纹，牵连到眼睛时，有着柔和的笑意。“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谁能比我更了解你的心思呢。” 



“那……”我一时开不了口。 



“所以，我是不会继承南天的。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你欠我之类的话了。你若再如此说，便等于侮辱我的选择。因为，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选择，走出这样一条路，是对是错，都只有我自己能肯定。” 



仪银眸直视着我，不让我有半丝逃避。 



“你的野心，始终不曾褪出，你正如父王所说，是南天最好的王者。三千年的压抑，磨平了你的锋芒，也铸造了你的内敛。现在，你已经是南天名符其实的天帝了。不必用我来当借口，逃避应负的责任。” 



我摇着头，不想反驳仪的话，我知道我的野心不曾平息，但我已能控制住这匹脱缰之马了。 



“那好，如果我当上天帝之后，你认为我会是个合适的天帝吗？”仪抱住臂，淡淡地问着。 



“我会陪在你身边，助你处理事务的。” 



“那与你亲自当上天帝有何不同？” 



“可是，你才该是天帝！这一切原本便该是你的！” 



“容，我已经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也习惯了在各界游走，无拘无束的生活。要让我担任天帝，你这不是补偿我，反而是将我锁入了牢笼。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仪严正的神色，告诉我事情再也无法挽回了…… 



陵与梵他们找来了，事情，也有个结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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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倚高楼，看着下面载歌载舞，欢庆着新天帝的诞生，我举着水晶杯，对月邀影，心中一片茫然。 



仪，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要让你登上帝位，只不过是我舍不得你的离开啊。 



我知道，你跟玄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的，你说你不介意了，可是那一段段血泪融成的过往，不一句话就能释怀的。 



你不愿在南天久留的…… 



再也没有人陪着我喜怒哀乐了，这座天宫，始终只能是寂寞着了…… 



修啊，牵系住我的最后一丝情也终于断了。现在，我是真正的王者了！ 



我是，南天的天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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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还—如—一—梦—中— 







（完） 



闲话时间： 



一个番外都会扯这么长，我当真是越写越心虚了。罢罢罢，草稿一堆，今日一个下午赶出来的，写得我也不敢再看一遍。有甚不如意之处，尽管提出来吧，因为容越写越偏离原来的设定（原本是个极为善良的，将一切痛苦都搅于自身人，不过现在嘛，连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了QQ） 

结尾的词与开头的词连在一起，是李后主的菩萨蛮。不知是因文适词还是因词适文。不过下次还是找个好结局的词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