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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妃 
林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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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妃——花刺国之章）

楔子

在远离中原、幅员辽阔的西域有四个兵骁将勇、独霸一方的国家。这并称四大强国的国家分别是：盘踞北方的乌孙国雄霸南方的南莞国傲视东方的东诏国宰制西方的花剌国这儿的人民饱食暖衣、安居乐业，老百姓对他们安邦定国的君王敬佩万分，身为强盛之国的子民更让他们引以为傲。

近来，坊间盛传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有意迎娶准王妃入宫，百姓们在欣羡之余更欢欣鼓舞的谈论着。也难怪，有幸入宫伺候皇上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能当上王妃更是祖上积德、福星高照哪！

庄严华丽的皇室婚礼在众人的期盼下盛大举行，而有此荣幸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幸运儿是何出身也正式揭晓——“珍妃”华珍——原是中原江陵王府的郡主，貌赛桃花、聪颖慧黠，被视为和亲的不二人选。因此，中原皇帝下旨册封为“华珍公主”，命她远嫁乌孙国王。

“静妃”宋静鹞——原是南莞国前尚书之女，灵秀俏丽、活泼好动，是先皇为化解国运凶兆而替当朝皇上挑选的妃子。

“宣妃”哈塞环宣——原是维吾尔族族长之女，芙蓉如面、天真烂漫，自幼便是东诏国太后属意的王妃人选。

“玉妃”玉允儿——原是中原玉将军府的千金，绝美出尘、恬静淡漠，为花剌国王上指定的新娘。

立妃的消息一公布，这些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女”便被众人投以羡慕的眼光。然而，对于无意攀龙附凤的王妃而言，母仪天下的美名不过是个沉重的包袱罢了。

更何况，此刻她们要嫁的对象还是个高不可攀的陌生人呢！无奈皇命难违，纵使有万分委屈，她们也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出阁。

可她们万万没料到就算自己没有入主后宫的野心，也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找上门！甫嫁进皇宫还没弄清楚冒犯了谁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还没来得及熟悉新环境就在大婚之夜被自个儿的夫婿给打入冷宫，成了下堂妃……

01

水绕山环，春光烂漫。

一座大瀑布疾如狂马，滩上搁着一艘木舟，舟上走下两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妇，女的挺着一个大肚子，辛苦地走着。

“这急水瞬息千里，差点要了咱们的命。”美妇心有余悸地道。

她的丈夫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充满英雄气概且是个爱妻的人，“要不是为了找狐仙婆婆替咱们指条明路，你也不用受这罪。”

“狐仙婆婆真的住在这里吗？”

男子看着妻子点点头，“不会错的，胡道长说的地方正是这里。”

美妇自是十足信任丈夫，微笑道：“这里风光明媚确有仙气，恐怕真是住了仙人的仙境。”

“前头有个樵夫，待我向他打听、打听。”

男子说明了来意，老樵夫回答：“你们往北走，差不多一里处有座亭子，狐仙婆婆正在亭子里下棋。”

老樵夫走后，美妇在丈夫的牵扶下往北行进。

果不其然，远远就看见了樵夫所指的凉亭。

亭下一老一少对弈着。

“婆婆，这一回合我又输给您了。”少妇张着美眸笑道。

“是你心不在焉才会输给了我。”

“是婆婆棋艺愈来愈好，媳妇望尘莫及。”

满头银丝的婆婆爽朗一笑，这媳妇的嘴真甜。“你就是懂得逗我这个老太婆开心。”

“婆婆，有访客喔！”少妇朝站在亭外的年轻夫妻努了努嘴。

银狐婆婆敛起笑容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

“在下玉应庆，这位是内人。”

“你们不远千里而来，有什么事？”

“胡道长向在下保证狐仙婆婆道行高，能替咱们夫妇指点迷津。”

银狐婆婆哼了声，“老胡可真会替我找麻烦。”

“你们找我婆婆指点迷津，不怕得付出高代价吗？”

“请婆婆明示。”玉应庆作揖道。

银狐婆婆叹了一声，“你们太执着了，老胡应该告诉过你们，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

“婆婆，我们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三年前，玉应庆娶得美人归，洞房花烛夜时不速之客胡善法撂下两句话——命中无子救苍生，一意孤行枉断肠。

深爱妻子的玉应庆哪听得进胡善法的话，直到三年里玉妻柳氏六次有孕，六次流产，好不容易第七次怀了身孕两个多月，玉应庆求胡善法帮他玉家留后，胡善法才施法保住了柳氏腹中的胎儿，可他没有把握柳氏腹中孩儿是否能平安长大，所以他教玉应庆夫妇到蓬莱谷找狐仙婆婆。

“你妻就要临盆，会是个女娃娃，天仙似的美人，足以倾人城、倾人国，这也就是老胡说的，你们最好不要有自己的孩子，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应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天仙似的女娃娃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银狐婆婆长吁了声，“红颜祸水呀！”

“婆婆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你们太固执了，为何非要生下自己的孩子不可？收养孩子不也是很好吗？”狐仙媳妇不禁摇头。

“婆婆，请指点我们一条明路，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化解这一切？”

“是呀，婆婆有神力、通古今，一定有法子可以让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柳氏恳求道。

“要你们的孩子平安长大并不难，可长到十七、八岁后，才是灾祸的开始啊！”

银狐婆婆以锐利的目光瞅着他们。

“难道不能趋吉避凶吗？”玉应庆不死心，他们夫妻俩都是极爱孩子之人，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孩子，岂有不竭尽所能保全下来的道理。

半晌之后，银狐婆婆清清喉咙道：“看在你们一片诚心的份上，我这个一千多岁的老太婆，破例泄露天机，指引你们一条明路，你们听仔细了。”

“婆婆，这是逆天而行啊，您不怕因此少了两成功力？”狐仙媳妇开口阻止。

“唉，他们找到了我，就是与我有缘，我是该帮助他们。”

“谢谢狐仙婆婆。”玉应庆几乎要跪下磕头。

“别谢得太早，我的话还没说完。”

“请狐仙婆婆直说无妨。”

银狐婆婆看了一眼玉氏夫妇，眼神转向不远处的仙庙，不疾不徐地道：“你们这一生就只会有这个亲生女儿。”

“不能有其他孩子吗？”玉应庆还希望有个儿子传他玉家的香火。

“你命里注定无子，莫再强求了。”

银狐媳妇补充婆婆的话：“能有个女儿也该知足了，瞧你的妻子拖着娇弱的身子跟着你千里迢迢而来，若能平安生下孩子已是万幸，你就认命吧！”

然玉氏夫妇听得似懂非懂。“求狐仙婆婆再赐我夫妇俩一个儿子可好？”

狐仙睁着坚定的眸子斩钉截铁地道：“你没有儿子命，娶再多妻妾都一样，本来连你妻子腹中的女娃儿都不该属于你的，要不是老胡折了自己的两百年修行，根本无法替你保住胎儿。”

“为什么会这样？”

“都说了，你们女儿拥有倾人城、倾人国的能力，弄不好还会天下大乱呢！”

“狐仙婆婆，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免去这些灾祸呢？”玉应庆整个人慌了起来。

“方法是有，怕是你们不舍得。”

玉夫人接腔：“不会的，只要能让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我们夫妇俩什么都愿意配合。”

狐仙婆婆沉吟片刻才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那好吧，我就为你们破个例，泄露天机帮助你们。”

“婆婆，泄露天机会折损修行功力的。”银狐媳妇阻拦道。

“无妨，也是做善事嘛，看在老胡的面子上，我姑且帮他们这一回。”

玉氏夫妇闻言相视一笑，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就照着一般养育孩子的方式把女儿养大，不同的是得自小灌输她弃爱绝情的观念。”银狐婆婆道。

“弃爱绝情？”

这可把玉氏夫妇给弄胡涂了。

“就是要她今生今世与情爱绝缘。”

“为什么？”太奇怪了。

“只要她……就是你们的女儿，弃爱绝情、无欲无求，天下自能太平。”

狐仙婆婆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得人直打冷颤。

“岂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嫁人？”玉夫人泫然欲泣地问。

银狐婆婆点点头。“没错。”

“难道要她出家当尼姑不成？”玉应庆惊问。

“不一定，看你们怎么做，没有标准答案，总之只要情爱一近她的身，就会有一场大灾祸降临。”

狐仙婆婆挥了挥衣袖，石桌上的棋盘旋即消失无踪。

“走了。”

狐仙媳妇跟着婆婆，不一会儿身影已登上山巅，消失无踪，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过。

***“参将大人，恭喜您，是位千金。”

玉应庆从黑甜乡醒来时，正好听到产婆的恭贺声，他太累了，因妻子正好生产，他撑不住，只得在房门外打起盹。

听闻产婆的话，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生了？”

产婆眉开眼笑。“是啊，是个漂亮的女娃儿呢！”

“真是个女娃儿……”莫非这是真的？

玉应庆仍在半梦半醒之间。

“参将大人，是不是有些失望啊？”产婆试问，男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人不希望一举得男。

玉应庆回过神，“呃？”

“见大人脸色不好看，是不是不高兴夫人生了个女娃儿？大人放心，夫人迟早会给您生个男娃儿。”

“哦，女娃儿好，女娃儿好，你先去帐房领赏吧！若还有需要，会让蔡嬷嬷请你来。”

产婆一听到参将大人要打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奶娘在里头照顾着，一会儿大人就能见着娃娃了。”

是梦吗？是耶？非耶？

***掌灯时分。

美丽的玉夫人抱着娃儿逗弄着，“娘问爹要给你起个什么名字。”

她抬眼对上丈夫心事重重的眸子，“怎么了？瞧你好象很不开心似的，是不是皇上给了你什么新任务？”他摇摇头，“不是。”

“分明有心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夫妻相处多年，她怎会不清楚丈夫的情绪反应？

“我做了一个梦。”他欲言又止。

玉夫人知道梦境的内容困扰着丈夫，“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狐仙婆婆在下棋。”

玉夫人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狐仙婆媳说了一些关于咱们女儿的事。”他很烦恼、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梦中的事。

“弃爱绝情？”玉夫人抖着声音问道。

玉应庆楞了一下，骇然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了狐仙婆媳下棋的梦。”

“这么说来，梦里的事咱们真要把它当一回事了。”

玉夫人沮丧地喃语：“我以为这个梦只是我生孩子时产生的幻影，没想到你竟然也做了同样的梦。”

“咱们的女儿命好苦啊。”

“是啊！不能嫁人，一辈子多孤单啊！”玉夫人拭了拭泪。

“这和出家有什么不同？”

“要不要找胡道长问问？”

“去找过了，道长的徒弟说道长寻幽访胜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为了求证梦境的真假，能用的法子他全用了，甚至请教了专门解梦的庙祝，可仍是千头万绪，解不了他心头的疑惑。

“你相信吗？”她问丈夫。

玉夫人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美丽的小脸蛋，将来长成一张绝世容颜，难保没有倾天下的可能。

这一点玉应庆也想到了。

“宁可信其有。”

“我们会不会太迷信、太残忍了？”

“若只是个单纯的梦，为何你与我会做一样的梦呢？”他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玉夫人无语。

是呀，她和丈夫确定过了，确实经历了同样的梦境没错。“可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玉夫人心疼地朝怀中娃儿喃语：“爹和娘要求你弃爱绝情也是无奈的，你要恨就恨老天吧！”

“孩子可怜，一出生就得面对残酷的命运，我这个做爹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出去大概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事。”

玉应庆皱了皱眉，“那就别说出去，咱们心里清楚就好，孩子是我们的，想怎么教她就怎么教她，谁也不能有意见。”

***十七年后这日正是元宵节，京中大小各官衙都清闲无事，不论大官还是芝麻小官皆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去也。

而玉将军府里却是一片静悄悄，两名丫鬟捧着衣巾盆镜走进小姐暖阁，年纪较长的小莺道：“外头正在闹元宵呢，小姐有没有兴趣一块儿凑趣散心？”

坐在镜台前手捧“老子”正读得入迷的玉允儿，听了小莺的话，微笑道：“你们去玩吧。”

“小姐不去，咱们怎么可能放着小姐自己去玩？”一旁的小雀说。

“我人好好的，哪里需要伺候？你们待在这里会闷坏的，不如到外头与大伙儿闹元宵去。”

小雀和小莺就知道她们伺候的玉府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小姐，白玉般的肌肤不惹红尘，天仙似的气质，血也似的朱唇点缀在如花美貌上，不喜玩闹，手不释卷且性情恬静少热情，这样的小姐，身为伺候她的丫鬟，只需把分内的事做好，生活就可以很清闲。

“将军和夫人参加皇筵回来，要是知道小姐又躲在房里看书，一定会怪我们口才不好，没能说服小姐出外走走。”小雀说。

玉允儿闻言，放下手上的书卷，沉吟片刻后道：“爹娘知道我不爱热闹，不会怪你们的。”

“小姐文静的个性在我看来倒是好的。”小莺进玉府十年，对于玉府的事看得也透彻些。

“我不这么认为，小姐年纪这么轻，应该有年轻姑娘该有的活力，不然怎么让名门公子有机会知道小姐的好？”小雀十六岁入玉府，才待两年，对于玉将军和夫人的用心自是不甚清楚。

小莺摇摇头。“小姐不嫁人，名门公子就算知道小姐一千个好也无用。”

小雀一楞，倒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小姐不嫁人？小姐为何不嫁人？”

“你们快别说嘴了，要去闹元宵得把握时间。”玉允儿笑着赶人，婚姻之事，她不愿多谈。

自小，父母就告诉她这一生与婚嫁无缘，岁月悠悠逝去，她读了不少经、史、子、集。她发现，婚姻生活并没有多大的趣味，有时甚至是一种酷刑，再加上佛家无欲无求想法的洗涤，更确定了她保持单身的想望。

“小姐，我们真的可以去玩吗？”小雀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

小莺犹豫道：“可我们得伺候小姐就寝。”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们去玩，酉时一过，正是热闹的时刻。”

小莺、小雀喜孜孜的离去，重获宁静的玉允儿又拾起书本，细细品味着古人的智慧。

崇法自然，清静无为。以因循为用，以虚无为本。

***亥时才到，参加皇筵归来的玉应庆和玉夫人，却是一脸愁容。

“这可怎么办才好？皇上赐婚和亲，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想推也推不掉。”玉应庆长吁短叹，一场皇筵吃下来，冷汗直冒。

“那花剌国远在西域，皇上为何要赐婚？”

“为了和平，所以皇上想以和亲的方式免除两国间可能发生的战祸，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花剌国王居然也知道咱们女儿的美貌，非要娶允儿为妻不可。”

玉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们辛苦教养允儿要她弃爱绝情，如今竟敌不过皇命安排。”

“难道这真是天意？”他无语问苍天。

“奇怪的是，狐仙婆婆说咱们女儿一碰情爱就会引起天下大乱，这回皇上赐婚，出发点却是止干戈？”玉夫人不明所以。

“我心里也不明白，不过既是和亲，就没有狐仙婆婆所担心的问题才是。”

玉夫人短叹一声。“我是怕允儿不同意。”

“皇上赐婚，允儿不能不同意。”

“咱们自她小时一直告诉她今生与情爱无缘，如今又要她远嫁西域和亲，她会乖乖接受吗？”

“违抗皇命是要诛九族的。”玉应庆严肃地道。

“这层道理允儿自然明白，可要她违背自己的心意嫁人，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娇弱似柳的玉允儿，内心却是无比的刚强，要让她心甘情愿接受，谁都知道不是简单的事。

都要她弃爱绝情了，谈什么西域和亲？

“都怪我们，不该迷信梦境的，这下可好，搬了一块大石头砸咱们自己的脚。”

在朝为官的玉应庆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要是在这件事上忤逆了皇命，纵使在此之前立下多少汗马功劳都是枉然，照样要脑袋搬家。

“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找个时间和允儿说去。”

“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玉夫人甚是为难，女儿是她生的，怎会不清楚她的脾性，她天性原就比一般人冷淡，再加上父母刻意的调教，更是养成了她啥事都淡然以对、无欲无求的态度。

***翌日一早，街上尚残留昨夜喧闹的痕迹。

玉夫人在自家佛堂做早课，用了早膳后才进女儿闺房。

玉允儿一见母亲，微楞了下，玉夫人很少在早膳后来到女儿房内话家常的。

“娘有心烦的事？”玉允儿直觉反应。

“还是瞒不过你啊！”玉夫人心虚的微笑。

玉允儿站起身，推开四周的木窗让微风吹进，冷冽的空气，似乎能让人特别清醒。

“皇上昨天在皇筵上赐了婚。”玉夫人也不想拐弯抹角。

“赐婚？又是赐了哪位公主还是王爷？”玉允儿随口问，对于这些事，她通常并不关心。

“皇上赐了你的婚。”玉夫人既是做说客来的，就没打算拖泥带水，只希望女儿能说出自己的想法。

意料之外，玉允儿愕然地惨白了容颜。

“赐婚？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人。”克制不了内心的波动，她的心无法平静。

“娘明白，爹也明白，可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在昨晚的夜筵里下了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没人敢不从。”

她摇头，“爹娘不是要我弃爱绝情吗？如今为何又要我顺了皇上的旨意？”

“我也是这么同你爹说的，你爹也很无奈，这不是他阻止得了的事，抗旨是要诛九族的，牵连太广，我和你爹做不了主。”

玉允儿倒抽了一口冷气。“非这么做不可吗？皇上把我赐给了谁？我去求他去，也许他也不想要这桩婚事。”

玉夫人愁眉不展。“皇上把你许给了花剌国的国王，听说是西域的强国之一，皇上为了保境安民，想以和亲的方式缔造两国的和平。”

“爹也同意吗？”

“你爹不想同意，可又有什么法子？是皇上御赐的亲事，咱们岂有不从的资格？”

“爹娘要我违逆狐婆婆的警语？”早在她懂事后，父母奇异的梦境便成了她思想的一部分，而且她十分认真，谨守梦中狐仙婆婆的指示，这一生绝不沾惹男欢女爱之事。

所以，要她弃爱绝情并不难。

玉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回答：“你爹要你忘了那个梦，安安心心的嫁人，也许它真的只是个梦，没有必要相信。”

“是吗？”玉允儿明白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允儿，娘很舍不得你，要不是皇上硬要赐婚，娘宁愿相信狐仙婆婆说的话。”

“皇上不能强人所难啊！”她心有不甘的道。

“娘本想建议你爹将十七年前做的那个梦向皇上说去，又怕皇上误会咱们故意违逆圣意。真后悔十七年前没教你爹辞官回乡，也许就不用面对这种事了。”玉夫人昨夜一晚没有好眠，一直希望十七年前的狐仙婆婆能再入梦中，也许能为爱女化解这道难题。

“我的心是一滩死水，对任何人都起不了波澜，嫁人也是害了人，我不能这么做。”

“胡说，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怎会害人？”在玉夫人眼里，独生女儿是掌上明珠、是心肝宝贝。

玉允儿明白父母的决心，因帝王赐婚，他们不得不改变初衷，让她非嫁人不可。

02

壁立千仞，高入云霄，仰望天外，群山气势雄伟。

一群猛汉背着弓、骑着马，向水之巅、山之崖射雕去。

奔驰在最前头的是他们的新王，山壁上一群野鹰朝南方来，新王抽箭拉弓，飕的一声，一箭飞去，大鹰旋即翻身落下地来。

花剌国新王荣敬怀，身形奇伟，骑射之术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器宇不凡的外貌，佐以帝王领袖的威武气势，虽因连年在外征战，略有草莽气，但浑身上下仍散发着天生的阳刚贵气。

这次打猎满载而归回到皇邸，便将猎物交予御厨。

“王，臣弟有一事欲呈报。”

说话的是花剌国唯一的王爷荣敬和，亦是个气度雍容的荣家人，因与新王为同父同母所出，所以仪表皆是俊逸之貌，只是其兄荣敬怀多了份领袖气质，轮廓线条亦较荣敬和刚毅。

“到书房谈。”

两人往皇邸北翼而去，刚从中原回来的荣敬和来不及喝口水润喉，立刻急着向他的王兄禀告他由中原携回的消息。

“中原的皇帝已经同意将玉应庆的独生女儿嫁予王兄为妃。”

荣敬怀微楞。“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怕是畏惧咱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吧！”

荣敬怀嗤笑一声，冷哼道：“没种！”

“臣弟有一事不明白，还请王兄解惑。”

“说！”他看了一眼自小钦佩他的胞弟。

“王兄为何一定要娶那玉应庆的女儿为妻？”

以荣敬怀一等一的条件，要多少女人没有，何必大费周章、千里迢迢的娶来一个汉女做妻子？

“你不知道那个故事吗？”荣敬怀淡淡的问。

荣敬和楞了楞。“什么故事？臣弟实在愚昧，请王兄明示。”

“十五年前先王游历中原时巧遇玉应庆的夫人柳氏，先王惊为天人，无奈柳氏已是参将夫人，先王扼腕之余曾告诉我，今生他与柳氏无缘，命我定要娶回柳氏所生之女。”

“原来如此，怪不得王兄如此执着。”荣敬和还以为王兄被鬼迷了心魂。

“为女人执着？”他不屑的反问。

“是呀，王兄后宫已有不少妃子，实在看不出何必非要个汉女点缀后宫不可，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我连玉应庆的女儿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哪有那个闲情逸致执着？”日理万机，女人不在他关心的事项中。

“王兄分析的是。”

“你呢？也到了该娶妻定下来的时候了，可有心仪的对象？”

“是有几个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至于情投意合的倒是还没出现。”

为了不分心，这几年，荣敬和专心助兄巩固政权，连个红粉知己也没交上。

“你是个君子。”

“王兄又在取笑我了。”荣敬和搔了搔头。

“不是取笑，莫误会，我称你为君子自是真诚的赞扬，对女人，你一向是君子，谦谦君子。”这是荣敬怀做不到的，他对女人总是漫不经心，虽谈不上是个风流浪荡子，可也非痴情种。

“王兄不也一样？”

荣敬怀摇摇头。“我不一样，当我的女人注定辛苦。”

“会吗？我见王兄后宫的女人个个都十分愿意和王兄在一起，讨王兄的欢心，怎会是辛苦？”

“那不是真正的快乐，女人都有私心，都想将男人独占，偏偏她们跟的男人并不只属于一个人所有。”

是呀，他荣敬怀是独霸一方的王，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没有理由只为一个女人的快乐而存在。

“王兄当然不会只属于一人，美人如云，王兄自不会为了某一女子废了整座后宫。”

“你不同。”

“呃？”

“你受了母后的影响，只想守着一个女人一生一世。”他太了解了。

短暂的震惊，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被看得如此透彻。“臣弟以为王兄忙于国事，不会对这些琐事有兴趣，没想到王兄居然观察入微。”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是这份手足情，让荣敬和对兄长又敬又爱。

***时光飞逝，五月中旬，钦天监看了个今年上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玉府千金玉允儿便起程赴西域和亲。

而这排场自然非同小可。

坐在轿里的玉允儿，京城里的人全知道她是朵纤洁不染尘的花，要不是为了和亲，皇帝老爷最有可能把她许给平南王贻阔。

大队人马里有十六辆马车负责运送皇家赐予的嫁妆，和六辆马车的婢女、丫鬟。

还没出玉门关，奈何天公不作美，掀起一阵狂沙，弄得天昏地暗，马鸣人尖叫。

正混乱之际，忽觉一队人马踏着漫天尘沙而来，送嫁的禁军队长郑昌安心知不妙，忙着拔剑策马护轿，无奈中原来的禁军不适应西北狂沙，混乱中新娘的花轿，竟硬生生给劫走。

待风沙稍停，退扎三里地方，心急如焚的郑昌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玉门关等着迎接花轿的荣敬和，久候新娘等不到人，只得往关内而去。

一见郑昌安，他厉声问：“怎么回事？谁令你们在此扎营的？要是出了岔子，这个责任由谁扛？”

郑昌安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实话。

“什么？新嫁娘被掳走了？”听完来龙去脉的荣敬和，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下完了，王兄交代的任务他可是从来不曾搞砸过，现下竟出了纰漏。

“狂风沙实在太骇人了，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郑昌安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因此而丢了官位、脑袋搬家，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知道对方是谁吗？”

“当时风沙真的太大，啥也看不清，只知道来了一大群人，抢走了玉小姐。”

“你的形容可真笼统，在这里要找人就像海底捞针一样，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郑昌安努力的思索，仍是徒然。

***一个时辰后，一名牧童送来口讯。

“请问谁是玉应庆的女婿？”牧童被两名花剌国士兵架入营帐，士兵说面前的小牧童不知是用什么方法混进来的。

“快点说，你们谁是玉应庆的女婿？”牧童的黑眸在荣敬和与郑昌安之间溜转，不耐烦地又问。

“你是谁？”郑昌安问。

“我叫　　。”牧童答道。

“我们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我们只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为什么问我们玉将军的事？”丢了玉府千金已经够倒霉了，哪有空理一个小牧童。

“我给他女婿带消息来了。”牧童道。

“什么消息？”荣敬和问道。

“你是他女婿吗？”牧童眨着大眼看他。

荣敬和笑道：“怎么？这消息只有玉应庆的女婿能知道，别人不准听是吗？那么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消息，不听也罢，免得伤耳朵。”

“我看你的耳朵没这么脆弱吧！”牧童上下打量他。

“比你想象的脆弱。”

“反正又不是说给你听的，你担心个什么劲，快叫玉应庆的女婿出来。”

“大胆刁民，你可知道玉应庆的女婿是什么人？”郑昌安对出言不逊的牧童非常不悦。

牧童耸耸肩，“不过是个人嘛！有什么特殊的。”

荣敬和冷哼，“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不怕掉脑袋吗？”

“小子？我不是小子，我是小姑娘，你们会不会看人呀，这么蠢！”她生平最恨有人将她当成男儿身。没错！她是穷，没钱打扮，身材也非玲珑有致，可她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娃儿。

“哦，原来是个不像女娃的女娃！”什么话。

“废话少说，玉应庆的女婿在哪儿？”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荣敬和问。

“　　。”

“我是玉应庆女婿的弟弟，你同我说也一样，看你的样子，要传的口讯八成和新娘子的失踪有关联，对不对？”

微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快说，你的头目把新娘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什么头目不头目，向你们报口讯纯粹是为了讨赏，我和你们的仇家可是一点干系也没有喔！”　　极力撇清。

“仇家？谁是我们的仇家？”郑昌安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认识他们，反正他们要我告诉你们，若要得回新娘子，快拿夜明珠来换。”

“夜明珠？什么夜明珠？”荣敬和与郑昌安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他们向你们要夜明珠，你们反倒问起我来，我这个局外人哪里知道什么夜明珠？”　　无辜的道。

“他们人呢？”

“往南走去。”

“新娘子可好？”

瞪大眼，突觉自己恐怕是惹上麻烦了，为了几个钱，还得回答一箩筐的问题。

“不知道，没见着新娘子。”

一时之间，荣敬和也拿不定主意，只得说：“我不是玉应庆的女婿，你可随我回花剌国，亲自向我王兄说明。”

“喂，这不干我的事，你们疯了，我不要见你什么王兄，你们快放了我，我的羊子羊孙还在两里外的草原吃草，它们不能没有人看管——”

不管　　嚷得多大声，完全得不到具体的回应，在这里，看来是不会有人理她了。

***玉允儿不知道自己是被何方神圣掳来的，目光停留在床榻上刚自身上脱下的凤冠霞帔。老天爷啊，怎会让她碰上这样的事？

“弱不禁风的，也不知荣敬怀发了什么疯，为何娶你？”一名少女推门而入，说话的口气慵懒。

玉允儿有丝惊讶地朝推门而入的美丽少女看去，少女有张芙蓉般的姿容。

“姑娘为何将我掳来？”

“别误会，不是我掳你来的，掳你的是我哥哥，他要荣敬怀那颗夜明珠和那只夜光杯。”少女嘴里含着一根枯麦草，不以为然的看着玉允儿。

“夜明珠？夜光杯？”

“你还没嫁过去自然不知道有那两样宝物，不过我看你就算嫁过去也未必会知道，荣敬怀只会把你当饭后点心尝，啥事都不会告诉你。”

“你们……有过节？”玉允儿敏感的发现。

“没错，我和荣敬怀有过节，这一辈子最不愿意见到幸福与他有缘。”她的黑眸里射出复仇的光芒。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我想劝姑娘两句，世间事如过眼烟云，何必苦苦执着？”

玉允儿淡然的态度惹怒了她，提高嗓音吼道：“你以为你是谁？过眼烟云、苦苦执着？荣敬怀要娶的人是你，你当然会这么说　，如果被抛弃的人换作你，不知道你作何感想？”

“幸葳，谁准你来这儿的？”愤怒至极的声音打断少女正欲往下发表的高论。

“冀莱哥……”一见兄长，她立刻变成一头小绵羊。

“出去！”他吼道。

“不要。”

“你在这里废话一堆惹人嫌！”

华家兄妹一向以横冲直撞的方式沟通，再加上华冀莱脾气火爆，做妹妹的华幸葳不得不礼让七分，以免有苦头吃。

“令妹只是好心陪我聊天解闷，请这位大哥莫误会才好。”玉允儿立刻出声打圆场。

华冀莱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看向她。“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替人求情？”

“兄妹应该好好相处才是。”她自己是独生女，自小羡慕有手足相伴的人，所以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过是阶下囚，还管起人家的家务事来！”这荣敬怀非娶不可的女人还真有几分胆识，临危不乱，果然不同凡响。

玉允儿淡然一笑。

“你笑什么？”

“我根本不值一颗夜明珠、一只夜光杯，你们千辛万苦将我掳来，怕是白费心机了。”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自抬身价，荣敬怀是何许人也，要什么样的女人还怕没有，岂会为了她割舍心爱的宝物。

“别太小看自己，我说你绝对值得，不然荣敬怀没有必要和中原的汉人皇帝打交道。”

一旁的华幸葳不服气的嚷道：“怀哥哥又不是笨蛋，不与咱们部族结盟，却选择中原的皇帝也许另有目的，不一定是为了这个女人。”

“你懂什么？不要满脑子只想着入荣敬怀的后宫，你就算毁了花剌国整座后宫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哥，你怎么可以这么看不起我？”她大发娇嗔。

华冀莱横了她一眼，“出去！”

“我想听……好嘛、好嘛，出去就出去。”畏惧兄长的火爆脾气，华幸葳不得不再次屈服。

玉允儿谨慎的盯住他，没表情的脸上又是一抹嘲笑。“真有意思，没想到荣敬怀会搞出这出和亲的戏码！”

“我知道你不是大奸大恶的人，请你放了我吧！”玉允儿企图动之以情。

虽然关外野蛮部族不似中原以礼仪之邦自居，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掳她来的男子，只是心有不平罢了，不是非要她的性命不可。许是荣敬怀夺人所爱，令他咽不下这口气，才会劫走他的新嫁娘以泄心头之恨。

“别把我想得太好，我这个人很自私，只为自己，只想得到一切想要拥有的东西，就算是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也在所不惜。”

华冀莱是个狠角色，岂是那么容易被三言两语温情所打动，他所统领的一方部族，虽不及花剌国，甚至实力相差甚远，但他有他的自信，发过重誓非要夺回原属于哈斡赤部族的夜明珠和夜光杯。

“你并不像你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坏，你只是试图以此伪装自己，保护你所带领的部族。”

闻言，他哈哈大笑，饶富兴味的看着她。“看来荣敬怀可有苦头吃了。”

“言重了，我只是个平凡女子，没有本事给任何人苦头吃。”她直率地道。

“我并不愿与荣敬怀为敌，否则我倒想把你留在身边，我正缺一个像你这么伶俐的妻子。”他停顿了一会儿，由衷的说：“此外，你的美貌足以让有权有势的英雄豪杰变成软弱的痴情种。”

“外貌只是短暂、瞬间的，微不足道。”她摇摇头。

“我等不及要看荣敬怀被女人说教的模样了，这样好了，你答应我替我拿回夜明珠和夜光杯，我就将你送回花剌国。”有好戏可看，当然不能错过。

玉允儿倒抽一口冷气。“我没有办法答应你，这是不道德的。”

“道德？太可笑了，你要是三天两头把道德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不出一个月，荣敬怀肯定会把你给休了。因为，他是个从不讲道德的人。”

真是个正经八百的女孩，浪子荣敬怀可以忍受她多久？

“你不应该破坏花剌国王的清誉。”她正气的道。

“清誉？告诉你，荣敬怀没什么清誉，去看看他的后宫，去了解、了解他的为人，今天就冲着你把他看得这么清高的份上，我就成全你，让你尽早看清他的真面目，免得你以为是我把他说得太不堪。”

玉允儿微蹙着眉，不明所以。

“我不能承诺替你拿回你的夜明珠和夜光杯。”

他笑笑，“也许把你还给荣敬怀对他才是最大的酷刑，我不需要你替我拿回夜明珠和夜光杯，那两样东西我自己会夺回来，不过……送你回花剌国，不是没有代价的，我会特意留下几句话。”

“你想……说些什么？”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他依旧笑着，不疾不徐地道：“开个玩笑。”

“什么玩笑？”她忽觉头皮发麻。

“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他索性卖个关子。

“请你不要太过分，并非每个人都有容得人戏弄的度量。”

“来不及了，我心意已决。”挑起眉，他冷笑一声。

03

新嫁娘被掳走，没有一个做夫君的不会介意。

荣敬和望向荣敬怀阴鸷的眼，思忖着他是否要攻打哈斡赤部族。

“王兄，依臣弟看，肯定是哈斡赤族干下的，要不要臣弟调兵遣将抢回新娘子？”

探子回报的消息显示确是哈斡赤的人与他作对。

哈斡赤族有个华冀莱将他视为头号敌人，两人年纪相仿，那人却对他统治花剌这件事十分不以为然，认为他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依靠父亲的庇荫。

“稍安勿躁。”

“哈斡赤的人想骑在王兄头上，王兄不能一径沉默，会让人误以为怯懦。”

荣敬怀自有他的主意，玉应庆的女儿他自然不会放手，有人跟他争夺，他愈是斗志旺盛，非赢不可，谁敢抢他的女人，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就是想挑战他的地位。

这时御前侍卫来报：“王，十哩外一顶花轿朝皇宫而来。”

“什么？”

“王兄，会否有诈？”

“有诈也要让他们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华冀莱想玩什么花样。你们快马前去迎接，传令下去，晚上举行大婚。”

不一会儿，书斋只剩荣敬怀一人，他将左右一干侍卫遣退，随后书柜后走出一名黑衣探子。

“打听到什么消息？”

“回王的话，哈斡赤的华冀莱恐怕早已染指了王的新娘，送来的是一双穿过的破鞋。”

“你亲眼看见？”

“华冀莱一连在玉小姐房中留宿三夜，据丫鬟的说法，每回早上进屋打扫时都会瞧见两人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所以在下研判，玉家小姐已非完璧，华冀莱要了王的女人是想给王难堪，向王示威！”探子一口气说完。

荣敬怀满脸怒气，冷肃的表情足以冻结空气。“该死的华冀莱，该死的女人！”

“她是心甘情愿的吗？”

“依小的观察，玉家小姐似无任何不悦，亦未见其掉下一滴泪。”

“没有羞耻心！她让人给破了身，居然还有脸坐上花轿到我花剌国。”

荣敬怀嘴角凝着冷笑，她敢瞒天过海，他自然乐意与她玩下去，但是他不会让她好受。

他会封她为妃，这是为了要完成先王的心愿；同样的，他亦会以他的方式惩罚她。

“你做得很好，继续监视华冀莱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对于一个一心想将他推下帝位的敌人，他不想放纵，虽未到摊牌的地步，可他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帝王大婚该是喜气洋洋的，可让哈斡赤族的华冀莱一搅和，什么兴致也无，草草拜了天地祖先，仪式算是完成。

玉允儿听到有人喊她为妃，她略略吃了一惊。在哈斡赤早已耳闻花剌国现任君王是个暴君，这暴君为何莫名其妙封她为妃？

她不要这个婚姻啊！世俗的事她全无兴趣，要她弃了男女之爱，绝了男女之情，她一点也不觉得困难，反而求之不得。

礼成后她被安置在皇宫东郊的“露妍别苑”，一进别苑暖阁，小雀和小莺的声音便响起——“娘娘，你可让我们担心死了。”

掀起盖头，玉允儿朝两人微笑。“我以为你们全给送回中原了呢！”

“娘娘一给蛮子掳走，我们差点没给吓死，幸好娘娘福大命大，否则不知要如何向将军和夫人交代。”小雀兴奋得频拭泪。

“娘娘可知这露妍别苑是什么地方？”小莺务实地问。

玉允儿摇摇头。“是什么地方？”

“是冷宫。”小莺压低嗓门。

“冷宫？好地方。”她淡淡一笑。

小莺、小雀不解地看着主子。“娘娘怎还笑得出来？”

“我觉得住这地方很适合我，这是个清幽的地方，可以修身养性。”她没想到可以这么顺利，不用求便有此等待遇。

两位俏丫鬟被主子怡然自得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有哪个正常的女人会视住在这冷冷清清的冷宫为乐？

不过她们也明白，她们的主子不是普通女人，一心不想嫁人沾惹世间情事的主子，独自住在冷宫，反而会过得很好吧！

“好奇怪，既封为玉妃，为何又要将娘娘打入冷宫？”小雀想不透。

“这里的王脾气怎会这样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小莺也犯嘀咕，心里十分不服气。

“你们来这里不是跟我来享福的，是来受苦的，我的心里也很过意不去。”玉允儿抿嘴苦笑。

“娘娘莫这么说，咱们是下人，是跟来伺候娘娘的，娘娘受苦，我们岂会望着享福？”小雀立刻接道。

小莺附议：“咱俩是三生有幸才会服侍这么好的娘娘，请娘娘放心，我们可以适应的。对了，娘娘，咱俩一早就被带来这里，这里除了住着二、三个老国王的妃子之外，啥人也没有。”

“这里已许久未打理过，看来一片荒芜，咱们有得忙了。”小雀指了指别苑的花园。

“也好，总要找点事做。对了，我从家里搬来的几箱书没丢了吧？”

“衣裳、书册全在呢，咱俩知道娘娘宝贝那些书册，特别留意着。”

玉允儿满足的笑了笑，真是太好了，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祈求，特意安排这无人打扰的地方让她居住。

***翌日一早，两个丫环提了水桶到流经别苑的小溪打水，开始清洗露妍别苑的工作。

到了晌午时分，小雀、小莺端来膳食，三人在凉亭里正要用餐，一道响亮的女声加入她们。

“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吃饭？”

玉允儿看向来客，微微一笑。“可以呀，如果你不怕沾到冷宫的晦气，这里欢迎任何人。”

“我叫　　，是个牧童。”她端着膳食，往石椅上一坐就大口吃了起来。

“牧童？牧童怎会出现在皇宫？”小雀好奇地问道。

已换上女装，模样亦是娇滴滴的小美人，只是自幼出身低微，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和端庄的玉允儿可说是天壤之别。

“说来话长……”她长话短说。

“然后他们就把你给捉进来了？”小雀瞠目结舌。

无奈地点点头。

“这里是不错啦，有吃、有喝、有穿、有住，比起我在外头的生活好多了，可是我实在很不放心我养的那群羊。”

玉允儿要她宽心。“你的羊不会有事的，你的主人会找到它们，倒是你，你失踪了，你的主人不知会多担心呢！”

“他才不会担心我咧，主人新请了个男牧童，正愁不知如何处理我。”　　耸耸肩。

“你想在这里住下来？”小莺探问。

“会不会很难？”　　吐了吐舌头。

“应该不难吧？不过我没有决定权。”玉允儿老实告诉她。

“怎会？听说你昨天被封为玉妃，是个娘娘了，据皇宫的丫鬟说，花剌国被封为妃的，你可是第一人。”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嘛！怎么才被封为妃子就被打入冷宫，是什么道理？”小莺不解地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看住在这冷宫也挺好的，清静些，不必和王的那些女人争宠。”　　啃完盘里的烤羊排，还想再吃一块。

“王的女人？王还有其他女人吗？”小莺没机会打听这一部分。

“当然，王的女人不可能只有你家小姐一人，帝王有后宫，后宫住满了女人很正常啊！”　　一副她们真是少见多怪的模样。

“娘娘，怎么办，王有很多女人……”小莺替主子忧心。

偏偏玉允儿不为所动，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细细品尝着午膳。小莺、小雀知道她不喜食肉，所以盘中全是蔬菜素食。

注意到这一点了，张嘴问：“娘娘，你吃斋菜呀？没什么滋味是吧？”

“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吃下五脏庙，什么滋味也成了一个滋味，我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欲望。”玉允儿说得理所当然。

“好深奥喔，不过我大概能懂你的意思，娘娘有慈悲心，菩萨心肠，不忍杀生吧？”

“　　姑娘好聪明。”小莺不由得佩服。

“还好啦，是娘娘清新脱俗的模样让我这么猜测的。”　　谦虚地道。

“如果　　姑娘不嫌弃这露妍别苑，欢迎在此住下，可以陪陪小莺、小雀，好解解闷。”

跳了起来，十分雀跃。“谢谢玉妃娘娘，谢谢玉妃娘娘。”

***整理过后的露妍别苑完全看不出过去尘埃处处的模样。

四面葡萄藤围着一座小院子，院子里十分干净、清爽而幽雅。

“这里哪里是冷宫，根本像是度假胜地。”　　手拿一串水晶葡萄，忙着往嘴里送。

“我们娘娘说　　姑娘是最能随遇而安的人了。”小雀忙着在竹架上晒衣服。

“哪里是随遇而安？是多亏娘娘肯收留我。”

“你在这里，咱们冷宫可热闹多了，娘娘文静平常就不多话，要不是姑娘总是妙语如珠，我和小莺不闷出病来才有鬼呢！”

咯咯笑着。“这是我的长处嘛，没什么好张扬的，娘娘心地好，我陪她说说笑笑也能从中学到一些处世方法。”

“姑娘可有听说王什么时候会将我家娘娘接出冷宫？”小雀无时无刻不关心这事。

“没听说耶！他们一大群人比赛射雕去了，大概今晚才会回来。”

“王不会把我家娘娘给忘了吧？”

答不出话来。

“王竟然这么无情。”小雀替主子难过。

“玉妃娘娘倒是挺自得其乐的，虽住在冷宫里心情却好象完全不受影响。”

“娘娘一向少情少爱，自然能自得其乐，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娘娘将年华埋没在葡萄藤里。”

“玉妃娘娘不以为意，咱们也莫可奈何啊。”

“倒也是，娘娘可一点也不好奇王为何这样安排。”

沉吟半晌。得想个法子让荣敬怀知道玉妃娘娘的美好，不然干着急也没用。

若能成就一桩美事，也算积了德，下辈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机会投胎做好人家的女儿，不用像这辈子，无以为家的到处混着过日子。

当然，这事得悄悄进行，玉妃娘娘可不愿意领她这份情，别到时候没有助力，反而多了阻力。

她定了定神，往花厅走去。

“娘娘在绣什么？”她依了过去，东瞧西瞧。

“没什么，随便绣几个字。”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惜我不识字，只知道这几个字挺好看的。”

“妹子喜欢？”

点点头。“喜欢极了。”

“既然妹子喜欢，就送给你。”

眼睛晶亮的看着玉允儿。“真要送我？”

“赠予爱物者才懂得惜物，妹子不嫌弃，自然将它送给你。”

乘机套问：“玉妃娘娘想必是苦闷极了，才会以莳花植草、绣花、读书来打发时间。”

“不苦闷，我还觉得挺享受的呢！”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只是没有人肯相信。

“玉妃娘娘来花剌国也一段时日了，与王还未曾谋面，心里不想吗？”

玉允儿摇头微笑。“不想，有什么可想的。”

“不好奇王的长相？”

玉允儿还是摇摇头。

“娘娘和王是夫妻耶，万一这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不是憾事一桩吗？”　　从来没试过这样力劝一个人。

“见了又如何？不过是多认识一个朋友罢了。”她向来连朋友间的应酬都懒得应付，自然不会刻意去结交。

“要是王听见娘娘的说法一定会哭笑不得。”

“他不可能会知道。”荣敬怀至今未曾踏入露妍别苑一步。

“娘娘不懂得争风吃醋反而特别，或许王就会欣赏娘娘的这项特点。”

会吗？她无所谓。荣敬怀喜欢的是环肥还是燕瘦，与她何干？

***冷宫虽然沉寂凄凉，可也有茂密的森林，极大的池沼，四时常生的花草，有些景致竟像中原园林的翻版，不知设计时出自谁的主意。

寻了个空旷之地，　　舞起剑来，功夫只是三脚猫程度，只凭着偷看前任主子练剑时的记忆挥动剑影，飞过一剑，剑尖不长眼，就要刺上人，只见一名男子伸手接住。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　　的宿敌——荣敬和。

“你没事挡我的剑作啥？”她大吼。

荣敬和弯下腰拾起一块手绢儿，扯开一瞧——一切恩爱会，无常最难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苦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还我！”　　冲上前要去抢。

“这不可能是你的。”

“娘娘送给我就是我的。”　　急得直跺脚。

“玉妃？”荣敬和微蹙眉。

“还给我！你这个无赖！”　　朝着他高举的手臂跳上跳下。

“借我一用。”

“不借！你喜欢可以向娘娘要去，别抢我的。”　　火大的咆哮。

“这手绢上的字是佛家偈语，我觉得有必要拿给王兄看看，放心好了，会还给你的。”

“搞什么？我不想借你啦！”

“你最好心甘情愿些，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张口结舌。“赎罪？赎什么罪？”

“玉妃之所以会被打入冷宫，你也有一半的责任，你助纣为虐，替哈斡赤人跑腿。”

果然，　　静了下来。“你少把这事往我身上赖，我承担不起。”

“一句话，你想不想让王和玉妃之间打破僵局？”

这当然也是　　的心愿，可她好胜心很强，不想示弱：“你自己想趟浑水，别拉我往下跳。”

“不跟你　唆了，有什么疑问，等大功告成再说。”

说完话后，他施展轻功，几个起落，立刻不见人影。

“手绢儿会有什么作用？上头的方块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荣敬和见了会脸色发青？”这些难懂的问题，皆非　　目前能解的。

***荣敬和拿了手绢直奔花剌王平日练功的“无求崖”。

“什么事？”荣敬怀闭着眼问。

“请王兄解惑。”

“什么惑？”

“玉妃绣的佛家偈语，臣弟有些不明白。”

“偈语？”他这才将眼张开，黑眸锐利。

他递上手绢儿，“是的，臣弟以为被王兄封为玉妃的女子有出世的思想，恐怕并不适合留在花剌国。”

他接过手绢，不是写意调情的话语，而是苦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样的字句。

荣敬怀凝视着手中的白绢，挑高剑眉。“你确定这手绢上的字是她绣的？”

“不会错的，是　　告诉我的。”

“　　？”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小牧童。”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摆明了不是很感兴趣，在他眼里，或许这是弃妇玩的小手段，目的是引起他的注意。

“王兄应该正视这个问题。”

“她已入了冷宫，不再是我的烦恼。”

可荣敬和有不同的看法。“王兄连一眼都不曾看过他，怎能确定住在冷宫的玉妃不可能是王兄的烦恼？”

“她不过是残花败柳，再美也枉然啊！”

“王兄不是在开玩笑吧？”

“再认真不过。”言简意赅。

“玉妃可是人间绝色，王兄这般绝然，会不会太主观了？”

冷峻地瞟了荣敬和一眼，他不悦地道：“莫非你对她有兴趣？”

“臣弟不敢，玉妃是王兄的妃子，臣弟再怎样都不可能有如此的非分之想。”

他太了解人性的独占欲，自古以来帝王的妃子多是身不由己，何况是寻求男女情怀上的其他出路，根本是痴心妄想。

“既然知道，又为何特意在本王面前替那个冷宫弃妇说项？要不是我知你甚深，难保不引起咱们兄弟间的猜忌。”

为一个女人弄得兄弟阋墙，多不值啊！

“臣弟想法很单纯，全是出于不忍。”

“不忍？为何不忍？”他倒想听听。

“玉妃正值青春年华，冷宫关着她的人，未必关得了她的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拿这绢帕上的字给我看，又告诉我冷宫关不住她的心，不是很矛盾吗？我以为这绢帕上头的偈语代表玉允儿的心并不受世俗羁绊……”

荣敬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王兄该知道臣弟口拙了些。”

“是她要你来求情的？”

“不是，玉妃待在冷宫泰然自若的模样，我想她最怕的是旁人多事替她求情哩！”

“哦？她能这么豁达真是不容易呢！”他冷哼了声。

“或许这正是她和一般女子不同之处。”

通常，被打入冷宫的嫔妃，没有不哭天喊地的，哪个人莫不是想尽办法，透过各种关系试图改变帝王的心意，像玉允儿如此怡然自得的，实属少见。

因为少见，所以多怪，荣敬怀被挑起了好奇心，他倒要瞧瞧她是怎么个快活逍遥法。

以帝王的标准而言，他后宫佳丽的人数是不合格的，自然也就没有特别宠溺的妃子，因为女人之于他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争宠、使性子、耍手段，是他所不许的，而他也不吃那一套。

她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取悦他这个一国之君。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冷宫，年幼时因为好奇，曾来过一回，年长后因为连年征战，早已忘了花剌国还有个地方关着寂寥的女人，直到玉允儿出现。

荣敬怀换下龙袍穿上便服，径自往冷宫走去。

露妍别苑在某人精心打理下，已无幼时记忆里的荒凉，看来十分干净、清爽。

突地传来一阵琴音，他楞了楞。他不擅乐器，但分辨得出弹奏者琴艺的好坏。

看来，玉允儿确实并未自怨自艾，为自身的处境感伤，反而十分自得其乐。

好个自得其乐，他突地想要破坏她的快乐。

推门进入别苑的花厅，只见一名白衣女子低首抚琴。

玉允儿弹得正入迷，敏感的心绪感觉一种被审视的不自在，便抬眼四处张望。

闯入宁静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身材高大，布料包裹着魁梧的身躯。

04

他是谁？她不禁颤了下，四目相望，她竟然有些怕他。

“弹得不错嘛！”他走近几步，仔细凝睇她。

果然是美若天仙，人间绝色。

见她不语，他调笑道：“看傻了啊？”

她拧起眉心，讨厌他轻浮的说话方式，好象他看着的是个轻佻的姑娘。

“露妍别苑不是闲杂人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公子请自重！”她淡然地说。

他嗤笑一声，觉得有趣。“少装清高了，瞧你说话的口吻好象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她怔然地看着他，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什么装清高？”

“你敢否认你来花剌国前早已不是完璧之身的事实？”他吼着。

她震惊地看着他，这是多么可怕的指控，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无话可说了吧？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标准的投机份子，试图瞒天过海，以为出了玉门关就可轻易唬骗过去，我可不是蠢人。”

他粗鲁地扣住她的下颚，目光炯炯地盯住她。“看来我把你关在冷宫并没有达到惩罚的效果，反而便宜了你。”

“把我关在冷宫……”天呀！她知道他是谁了。

他恶意地笑了笑。“没错！关你的人是我，没想到我竟然娶了个别人玩腻的女人为妻。”

她心跳失序，不解他为何说这些话。玩腻的女人？他把她想成污秽不堪的女人了？不过，她倒也不想解释，只怕会愈描愈黑，随他怎么想吧！她不愿为这些事烦恼，烦恼会混浊她清明的心灵。

“华冀莱以为玩弄了我的妃子就能打击我，真是大错特错，我不是懦弱的人，只是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如果王将男女之事看得如此淡然，不如高抬贵手放了我。”

“放了你？”他觉得她的请求非常不可思议。

“王既然对我无任何期望，不如将我遣回中原，省得王看了心烦。”

他高傲的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好个自负的女子。”

“臣妾不敢……”她低调的回应。

“你有什么不敢的？若你真有羞耻心，早在失身于华冀莱时，就该自我了断，而不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允儿对王的后宫并没有兴趣。”她困难的道。

“是吗？我不相信，从今天开始，我命令你搬出露妍别苑。”他愤怒地道。

“王……”

他悻悻然松开了手。

“不许反抗，我的命令有谁不从，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成为第一个被我赐死的妃子吗？”他不是虚张声势，他太生气了，他想看她痛苦得掉泪，因为她在冷宫里太愉快了，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搬离露妍别苑，搬进皇宫东翼的“若云阁”，也就是后宫的所在地。

小莺小雀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她们只是很高兴，哪里知道为什么主子一点也不觉得搬离冷宫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这里比露妍别苑大得多。”小雀轻快地道。

“是呀，视野辽阔且四周围开满了花，看来娘娘终于受到重视了。”小莺看着主子。

玉允儿不想泼两人冷水，只是忙着把书册放置在方便取阅的紫檀柜上。

“玉妃娘娘搬家啦？”　　活蹦乱跳的跑进来。

“妹子也一块进来住吗？”允儿随口问。

摇摇头，“这里是妃子的寝宫，我住进来未免僭越了，这是荣敬和那家伙告诉我的。”

“他们要把你一个人留在露妍别苑？”玉允儿知道　　怕寂寞。

“倒也不是，王说我在花剌国皇宫中太自由了，所以指派我管羊圈和马圉，所以现在有百八十名小厮全由我指使，好不威风呢！”　　满是得意之色。

“真羡慕你。”小莺小雀跟着羡慕起来。

“还不错啦，所以我不会住露妍别苑，自然也不能住在若云阁，皇宫西翼有个‘和风轩’，我刚从那里过来，地方是小了点，不过我很喜欢四周的景致，还有一片大树林，黄昏时可以在树荫下乘凉。”

“王待　　姑娘挺好的。”小雀以欣羡的口气道。

“我有养牲畜的经验嘛，自然就指派我管理羊群马匹。”

一刻钟后小莺小雀端来午膳。

“听说膳房来了个能干的厨娘，好象还真有一些本事，今天的菜色和往常不太一样。”小雀说。

笑了笑，“不是厨娘，那个大厨是个男的，想不到男人也能有这么好的厨艺！”

玉允儿吃了一口猴头菇。“以前的大厨呢？”

“被王赐死了。”

闻言，玉允儿一惊，他竟如此残忍，视人命如草芥。

“好可怜。”小莺同情道。

“没办法，以前那个厨子在给秋水美人的药膳里下了打胎药，害得秋水美人小产，几乎没了命。”

“她何苦这么做？”玉允儿叹了一口气。

“王的另一位美人，占岱部族的公主是厨娘胞弟的私生女，也怀了身孕，为了巩固侄女的地位，她才会做出这种胡涂事。”　　说。

为了争宠，后宫总上演着明争暗斗的戏码，想置身事外都不容易。

“那位占岱部族的公主呢？是否也卷入了纷争？”

朝玉允儿点了点头，“昨儿个夜里，上吊自杀死了。”

“怎会如此？”

“想不开嘛！”

“为什么不能做到得失随缘，心无增减呢？”思及父母自她小时便耳提面命的告诫她，要她在男女情缘上弃爱绝情的事，心中不免感慨。

“玉妃娘娘说起话来充满玄机，可真要达到那种至高无上的境界好难呢！”

“你不了解我们家小姐，自我们伺候她起她就是这个样，不然怎会被打入冷宫仍能有说有笑的？”小雀掩嘴而笑。

“现下搬进若云阁来肯定不习惯吧？后宫那些女人个个有本事，好在王不是个玩物丧志的君王，否则准会养出更多不得了的厉害女人。”

“是呀，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小莺接道。

玉允儿也不评论，这与她何干？她还是她，不会因住在哪个楼、哪个阁而有不同。

心性定下来后是很难改变的。

她不知道荣敬怀准备怎么待她，安排她住进后宫的若云阁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一般女人，对后宫的权利斗争没有兴趣，谁得宠、谁失宠，全不在她的思绪里。她要的是一份安宁！

安顿下来后，看似平静的生活里却有些暗涛汹涌。

才小产的秋水美人，在三天后造访若云阁。

她来时，玉允儿正在逗着一对松鼠吃栗子，直到有人打断这份优闲。

“你倒好，外头要打仗了，你却还有好心情喂松鼠吃栗子，大伙儿说的没错，你是个没心没肝的女人。”

玉允儿抬头看向对她大放厥辞的美人，“打仗？什么地方要打仗？”

“你不知道吗？”

她摇头，“没人告诉我。”

秋水拿起手上的丝帕往唇角一掩，浅浅一笑。“真天真。”

“我确实不知道谁要打仗。”玉允儿猜想着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哈斡赤的百姓因为你有苦头要吃了。”

“为什么？”

“华冀莱是你的老相好吧？不然你怎肯将自己给他？真不知羞。”

“老相好？”她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吗？华冀莱玩过的女人还有脸来花剌国和亲，你们中原女子是不是都习惯在婚前失身于人？”

玉允儿力持冷静，心里清楚对方只是要激怒她罢了，在后宫里向情敌挑衅是常见的伎俩，因为愤怒会使一个人失去理智，行事冲动莽撞，一旦事情闹大，定不见容于帝王，也许很快就会失宠。

“你说的不是事实。”

“不是吗？外头不知传得有多难听，你还否认。你那老相好到处放话说花剌国的妃子是他用过不要的女人，王忍无可忍决定血洗哈斡赤。”

血洗？若这个罪恶由她而起，她的罪孽就深重了，几辈子轮回赎罪都无法偿还。“不会的，我不会让悲剧发生。”

秋水不以为然地道：“你有多大的本事？王决定的事你能改变吗？”

“我会尽全力说服他收回成命。”

“他？你竟敢如此不敬地直呼王为‘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秋水藉题发挥。

“你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不怕落得搬弄是非的罪名？”她送上一记回马枪。

秋水好不狼狈，不甘心地道：“冷宫的滋味如何？至少我们这里的女人从没待过那个地方。”

“冷宫很好，比起来，这里反而更像冷宫。”玉允儿本不想反击的，说这么苛薄的话不是她的作风。

“你这么喜欢冷宫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冷宫永远别出来？作啥搬进若云阁和咱们姐妹争宠？”

看来，花剌国后宫和一般帝王的后宫没有两样，只是荣敬怀不太管女人的事，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后宫也有许多风波。

“在这里心是无法自主的不是吗？”玉允儿反问她。

“这不是你求来的吗？”

玉允儿淡淡一笑。“我从不心系男女之情，不可能去求这种事。”

“全凭你的一面之词谁会相信？我看你们中原女人挺会使手段的，连一向英明的王都让你骗了。”

秋水说得咬牙切齿，却没能挑起玉允儿的情绪，反而让她同情起可怜的秋水。

身为后宫的一份子，为了要将帝王的柔情多占几分，把自己变成丑陋的夜叉，一个美人也走了样。

***不想背负刽子手的罪名，她必须找荣敬怀沟通。

问了许多人，最后荣敬和告诉她：“王兄在无求崖上练功，明日晌午才会回皇宫。”

“请你带我去见他。”

“玉妃想见王兄？”他有几分诧异。

她点点头。“我想求王打消血洗哈斡赤部族的念头，以免铸下大错。”

“谁告诉你的？”他大吃一惊。

她不想出卖秋水，所以她扯了个小谎。“无意间听到的，是不是真有这事？”

他面有难色。

“沉默就是默认了？”

“这是迫于无奈的决定。”

“为了我，是吗？”她非常自责。

又是一阵沉默。

“哈斡赤部族的百姓是无辜的，你们怎么可以为了子虚乌有的事而大动干戈？”

“子虚乌有？华冀莱明明说……”

她打断他：“我也是当事人，你们相信他却不相信我，不是很可笑吗？”

“难道……可是华冀莱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他明明知道王兄的脾气，直到最近还不断在四处放话。”

“我也不明白华族长为何要这么做，不过，我在哈斡赤时他曾提起夜明珠和夜光杯的事。”

“又是夜明珠和夜光杯。”他啐了声。

“带我去无求崖，我想求他放弃这个念头，以免后悔终生。”

“王兄可是很固执的。”他加强语气。

她了解地微笑。“虽与他并无深入接触，但我却强烈感受到他固执的脾气，我知道他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

“玉妃真是观察入微。”

“我只是懂得人性罢了。”

“无求崖在皇宫南郊，玉妃能否骑马？”

她温柔的摇头。“在这些事情上，我是钝了些。”

他体谅地说：“不知玉妃会否介意与我共乘一骑，到无求崖若靠步行恐要花上半天时间。”

“步行如何？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希望又让人误会、落人口实。”

他明白她的顾虑有理，玉妃的想法也是为了保护他，虽然谣言止于智者，可惜这世上智者并不多见。

“就这么决定。”

辛苦走到无求崖，已是彩霞满天的傍晚时分，橙橘色的霞光洒满天际。

“累了吧？”

玉允儿摇摇头，“还好。”

为了哈斡赤无辜的百姓，再苦再累她也无所谓。

“就在前头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么远的地方练功？”她问。

“无求崖隐密又安静，是练功的好地方。”

“对不起，我可能会把你给拖下水。”她满心抱歉。

荣敬和笑了笑，“不会的，王兄就算不高兴也只是发一顿脾气。”

“他经常发脾气吗？”她微喘地问，山路并不好走。

“只有在真正动怒的时候。”

“大家都得忍受他？”

荣敬和睇了她一眼，“你们的王不也是这样吗？难道不是人人都听命于他？”

“是的，我们的皇上也拥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和你们的王没有不同。”

“别的帝王我没接触过，可王兄有他慈悲的一面，否则你早已香消玉殒。”

她楞了一下，“可是他竟可以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杀人？”

“华冀莱的话就是证据，王兄不会再要更多的证据。”杀一个人容易，相信一个人反而困难。

她苦涩一笑，“自己的生命竟无法由自己掌握。”

“也许吧……”他也茫然。

***原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见了人反而不知从何启口。

盘腿而坐的荣敬怀正在运功，功力高强的他耳聪目明，自然将来人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什么时候把无求崖当成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了？”他厉声问。

“玉妃有话想对王兄说。”

他睁开眼，瞧了她一眼。“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

“玉允儿有一事相求。”她坦然的回视他。

“什么事？”

“关于王准备攻打哈斡赤的事。”

荣敬和悄悄退下，让两人单独聊聊也好，若有误会也能当面解释清楚。

“敬和告诉你的？”他火冒三丈。

“不是，你别误会他。”她急忙解释。

“那你如何知道？”

“请你高抬贵手，打消这个念头。”

“你先回答我先前的问题。”他霸道的吼着。

“我不会说的。”

他幽黯的黑眸和她对视，灼热的盯着她瞧。“你叫敬和带你来无求崖是来求欢的吧？”

“求欢？”她心口狂跳着。

“不是吗？女人耍的把戏能有什么新意？是不是太久没男人了，想念起男人尝你的滋味？”他粗俗的说。她睁大杏眸，惶恐又惊讶地看着他。“你！”

他站起身欺近她。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俯身轻吮着她的唇，然后加重唇上的力道。

她骇住，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

然后，他的舌头探入她的嘴内，吸吮她的芳香，刺探她的纯真。

“唔……”她反应过来时，使力推拒着他。

她的樱唇已被他吻得红肿，羞红的脸蛋比外头的红霞更诱人。

她不断地扭动身子，“放开我！”

他扣住她的腰肢，自身后反剪住她的双手，缠绵地吻了一阵才放开她。

两人眼眸相视，气息不稳。

“你真是个惊喜——”

闻言，她想都没想，扬手就是一巴掌，可弱女子的力气在他身上起不了什么作用，却着实羞辱了他的帝王尊严，挑战他的权威。

这个女人不怕死吗？他一只手就能拧断她的颈子。

她也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道歉的话才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不该侵犯她的，这是他自找的。

“再有一次，我发誓我会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警告。

“你不该轻薄我。”她的身子仍不住地抖着。

“轻薄？”他嗤笑一声，轻薄自己的妃子？真是笑话。

“是的，轻薄！”她又说了一次。

他大笑。“你根本没搞清楚你的身份是不是？你是我的妃子，就是我的女人，丈夫想和妻子亲热被说成轻薄？真是可笑至极！”

“我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将身子献给华冀莱就是心甘情愿　？原来你的冰清玉洁是有两套标准的？”

他恨恨地道。

“你胡说什么？”

“华冀莱没碰过你吗？”他一思及此就有气，他要的女人竟让人给捷足先登，这口怨气实在难以咽下。

她不愿解释，也不屑解释，她的清白是毋庸置疑的。

“不说话？”

“我不必为莫须有的指控解释什么。”她有她的骄傲。

“该说你再也不能假装自己是清白的，所以无话可说？”

“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

她的话语冷淡，态度更是冷淡，而这激怒了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荣敬怀的怒眸似深不可测的水潭。

她的内心不若她的外表娇弱，一个纤纤弱质本该柔顺如水，可却有着冰霜般的心。

“我好歹是一国之君，你的态度未免也太傲慢了，你既不贞于婚前，现下又无视于君王，倨傲无礼，如果我被迫选择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喊冤。”

她无语。

“华冀为什么不要你？”

她呆楞了一下，“没有什么他要不要我的。”

“他得到你的身子，却又把你送还给我，果真是无情啊，看来我得向他学习。”

她敛下眉睫，这教她如何回应？光凭言语并不足以为证，她又能怎样？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证明她的清白。

“你走吧！我不会改变决定的。”他坚定的道。

“如果你相信你所听到的，要怨也该怨我，不该迁怒于他人。”

“他人？谁是他人？华冀莱吗？”

“哈斡赤的百姓是无辜的。”

“这是命！你不是总能看破红尘、无欲无求吗？现在就教你看看上天注定的事。”他说。

“不是的，只要你肯……”

他打断她的话，“我不肯！”

“要怎样你才肯善罢甘休？”她放低姿态。

他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对她哀求的表情露出若有深意的神情，沉吟半晌后，他说：“你休想左右我。”

“你好残忍，一旦打起仗来，不只哈斡赤的士兵和百姓会遭殃，连花剌国的士兵、百姓同样会遭殃！”她想动之以情。

“这是你造的孽，你不该失身于华冀莱的。”他邪佞地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以向我报复，我欠你的，我自会还给你。”

“你欠我的我自会向你讨，可还不够，华冀莱得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求你不要……”她没料到他的心肠竟如铁石一般，低声下气的哀求他也不为所动。

他目光掠过她，看向远处。“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是华冀莱骗了你！”

“你放弃吧！”他绽出冷笑。

“他要的是夜光杯和夜明珠，他之所以开这个玩笑是他想要以此羞辱你，你上当了。”她继续说。

“你不需要再编故事了，我不会相信的。”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在你做了错误的判断之后，你的心将被罪恶鞭笞。”她无助的说着，心里明白要改变他的心意是不可能的了。

05

“怎么只有你？王兄呢？”

荣敬和坐在一处树下看着夕阳西下，远远瞧见玉允儿含泪跑来，他急着上前探问。

“无情之人始终无情。”说着说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王兄不相信你？”

她怔然地看着他，“你怎么……”

他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是华冀莱说了谎，你和他之间是清白的。”

“只可惜，相信我的人是你。”她苦笑着。

“王兄被怒气蒙蔽了，他敌视华冀莱，所以才会失去理智。”彼此有过节，一时也难排解。

他们俩往崖下走去，天空突地飘起雨来。

“咦……怎会这样，方才彩霞满天，现下居然下起雨来，咱们得回无求崖山洞避雨去。”

可她犹豫着。

“淋得一身湿，着了凉反而得不偿失。”他劝说。

其实她从来不是任性的人，现在却像孩子般任性起来，她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他们听见一阵快马奔来的声音。

是他！不过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马儿停在他们两人面前。

“下了雨，为什么不回头？”他在马上，居高临下。

“王兄……”

“雨势那么大，若她害了风寒，你担待得起吗？”看着她和敬和站在一起，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不干荣大哥的事，不回头是我的主意。”她提高声调。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心平气和。是转了性吗？她素来不愿与人结怨，更不曾刻意激怒人，除了他。是他让她变了个人。

他拉紧马辔弯腰，一把将她拉上马背，不顾她的挣扎，策马而去。

他把她抱入无求崖的山洞，洞内燃起数十枝火把，使得她身上寒意尽去，苍白的脸蛋渐渐有了血色。

“你怎么把荣大哥一个人丢在雨里？”她有些担心。

“一会儿你就可以看见他了。”他丢给她一件长衫。“换上它，以免着凉。”

“不需要。”她不想与他过于亲密。

他也不勉强她。

“随便你，身子是你自己的，若生了病，受苦的也是你自己。”

说归说，他还是忙碌地生火、添柴薪。

荣敬和在这个时候冲进山洞避雨。

***雨下了一个时辰才停。

“你骑着我的马先回皇宫。”荣敬怀向荣敬和道。

闻言，玉允儿跳了起来，对着荣敬和说：“我和你一起回去。”她不想和他孤男寡女的独处在山洞中。

她的请求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荣敬和走后，她恐惧的望住他。

“为什么不让我走？”

“我没那么蠢让你同敬和共乘一骑，你和华冀莱传出不名誉的事，我已经够丢脸了。”他阴沉的说。

“我不要做你的妃子。”

“由不得你。”

“何必呢？你心里有疙瘩，放了我也是放了你自己。”

“放了你？怪不得你称敬和一声大哥，你是存心的。”他的黑瞳中有着深深的不谅解。

她往洞外走。

“你要上哪儿去？”他一把扯住她。

“雨停了，我要回若云阁，小莺、小雀不知道我离开皇宫，她们会担心。”她颤了一下。

“敬和会处理。”他注意到她对他的触碰十分敏感。

“放开我！”她怕自己会失控的尖叫。

“你在怕什么？”

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她想甩开他，可徒劳无功。“不要这样！”

“我是你的夫君，你要习惯我。”他好笑的看着她。

她抗拒着。“你以逼迫人为乐吗？”

“封你为妃是你的荣耀，你别不识好歹。”他的心成了一片荒漠。

向来不愁没女人的荣敬怀，哪里忍受得了这女人给他的挫折？

“逼我走上绝路对你并没有好处。”

“难不成你想寻死？”

“后宫美女如云，少我一个对你没有损失，成全了我，这个世上也多一个自由、快乐的人。”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我可是照你爹的要求依汉人的婚仪迎你入门，现下你竟开口闭口向我要自由？”

“如果你不肯放了我，那么让我住在露妍别苑吧！就当我们从来不相识。”

“来不及了。”他的黑眸释放出欲望的光芒。

“人世悲欢都是由执着而起，只要你现在……”

他摇摇头，讪讪然道：“人人称我为王，你却不以为然。你待我以平等心，就是以世俗的眼光看我，既是世俗眼光自是应该视我为夫君。你是我的妻，这一生怕是改变不了的，你还是死心吧！”

“让我走吧！”她说得可怜兮兮。

“为什么？女人见了我不是倾心取悦就是曲意奉承，你却一心想离开我，为什么？”他觉得挫败。

“我不想为情所困。”她答得干脆。

“为情所困？你被困住了吗？”

她避开他炯炯的目光。“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你说我杞人忧天也好，但我不能不未雨绸缪。”

“除非你……对我有情，不然怎会有此感受？”

“不，我怕终会有那么一天，爱上一个身为帝王的男人是女人的悲哀，只能依着男人想要的方式度日，永远只能爱他，同时等待他的垂怜，我不愿成为其中之一。”

“你还说没爱上我，你不是已为这事起了烦恼心。”他笑。

“不，弃爱绝情本是我人生的路，是你阻断了我。”

他托起她的下颚，定定的审视她。

“你很特殊。”

“请你成全。”

“成全你弃爱绝情的梦想？”他正视她。

“是的。”

“即使错失一桩良缘？”

她深吸一口气。“缘来缘去都会消逝，生命太短暂了，我没有非拥有不可的痴心。”

“你没有，我却有。我有这份痴心，也请你成全我。”他半真半假的道。

“不怕后宫佳丽为此争执？”

他若有深意的看着与众不同的她。

“如果你愿意取代她们，为了你废掉整座后宫又何妨？”

“我不想取代她们，我没有那个野心。”她不想找麻烦，这个男人并不好伺候。

“难怪华冀莱不敢要你，他承受不起你的特别。”

“华族长要的是夜光杯和夜明珠，不是我。”

只见他吼道：“夜光杯和夜明珠是我花剌国的宝物，他凭什么向我索讨？”

“他说那两件宝物原属于哈斡赤。”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哈斡赤部族的先祖将那两样宝物输给了花剌国的祖先，没有理由还给他们。”

“他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你想说什么？”

“华族长的妹妹华幸葳对你一往情深，她说是你辜负了她。”

他一改前一刻的怒容满脸堆着笑，“幸葳吗？从小她就想做我的妃子。”

“为何不封她为妃？”

“我只封了你一人，结果你不领情。”

“所以你应该找心甘情愿接受的女人。”

他撇了撇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就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是心甘情愿服侍我的女人。”

“今生是不可能的了。”

他控制住即将爆发的脾气，他这辈子要得到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当然包括她。

“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那我就答应你的要求，不出兵攻打哈斡赤。”

她的心绪波动了下，很令人心动的交易，可留下来之后呢？她得付出什么代价，是她能接受的吗？

“为什么你总是在谈条件？”她不畏地问。

“大胆！”他紧紧抓住她的双肩。

“干脆的答应我不是更慈悲吗？”她不放弃一线希望。

“你真贪心，要我完全依你的心愿，却不愿有任何让步，天下岂有如此便宜之事？”

“我的要求并不过分，杀人是造孽，我不希望你造孽，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

“放肆！”他打断她，火气上扬。

她僵在原地，迎上他狂怒的眼。

“别再说了，我的条件就是你留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你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我也不想再听废话，现在回答我，要或不要一句话。”他态度坚持，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咬了咬下唇，“我做不到……”

“好！我知道了，看来这一仗非打不可。”他松开她的肩，往洞内走去。

“难道……”

“闭嘴！”

只见他继续盘腿闭目，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过去，一阵马蹄声打破沉寂。

洞外来了六名大汉，“王，我们来接你和玉妃。”

荣敬怀睁开眼，看也不看她，只说了句：“跟上来。”

玉允儿起身，依言跟上，他突地握住她的手，拦腰抱起她走出洞外，翻身上马。

“抓紧了，摔下马我可不负责。”他冷冷的道。

“洞内的余火记得弄熄。”

简单交代了句，旋即拍马而去。

***回到皇邸，小厮将马牵走，荣敬怀看了玉允儿一眼。“若没有肯定的答案，别再试图说服我，我不会改变决定的。”

她内心挣扎得厉害，哈斡赤的百姓、花剌国的百姓……他们的命运全在她一念之间。

荣敬怀转身往“如欢殿”走。

“请等一下……”她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但未回头。

“我、我……”她困难的说不下去。

“下不了决心？拿不定主意？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他又往前迈了几步。

“我答应你就是了。”她认命了。

他的脸上立刻浮起胜利的笑容，缓缓转过身。“一言为定。”

她知道，因今日许下的承诺，未来的日子将有很大的不同，她坚持了十多年的理想，终将成过眼云烟。

“我有一个请求。”

“说。”他会考虑答应她。

“给我时间适应，我不希望一下子改变太多。”

他失笑道：“放心，我的后宫不只你一个女人，我不急着要你。”

她酡红了脸，心跳飞快。

“我会等你准备好，当然，别让我等太久，反正你并非毫无经验的处子。”

她明白了，他还是不相信华冀莱和她之间是清白的。

可她累了，不想再多作解释，时间会证明一切。

***若云阁里小雀、小莺、　　三张焦急的脸对着玉允儿。

“您可回来了，那个荣敬和匆匆忙忙告诉我们您和王在无求崖聊天，什么也没多说就走了，没什么事吧？”　　好奇地问。

她摇摇头答道：“会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小雀、小莺也可安心了。”　　朝两个丫鬟点了点头。

“小姐要先用膳还是沐浴？”小莺问。

淋了雨，身子有些不舒服。“先沐浴吧！”

“好吧，你们伺候玉妃沐浴，我去准备晚膳。”　　自告奋勇地说。

“　　姑娘，你不能做咱们下人的事，要是给万大人知道可就糟了。”小雀忙不迭地道。

挥了挥手，不在乎地道：“放心，我充其量不过是个看守马厩、羊圈的小人物，不会有人在意我做这些小事的。”

不一会儿，端着满盘大鱼大肉的　　边走边哼着小调儿，是首男女对唱的情歌。

“挺惬意的嘛！”

望向来者，扬起下巴不理人。

“你现在横竖也是个小官，走起路来都有风了喔。”荣敬和欲上前帮她端托盘。

她机伶的闪开。“不敢劳烦大将军。”

“少挖苦我了，你是不是还在记仇？”

她耸耸肩，似笑非笑。“我没那么小心眼，何况花剌国王待我不错，好歹有吃、有喝、有地方住，现在做的事又是以前擅长的，若是还记着当日的仇，不是显得我没风度？”

“你们女人的心思没个准的，复杂难懂。”他笑笑。

“你闲着没事做是不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热心的问。

但见她横了他一眼，越过他往若云阁走，不再理他。

他追了上去。“玉妃可好？”没话找话说，在皇宫，他并无太多和女人相处的机会，因为这里的女人不是丫鬟就是王兄的侍妾，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和女孩儿做朋友哩。

“你自己不会上若云阁问去。”

“玉妃是王兄的妃子，我在若云阁走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

她笑他，“哦，原来是怕闲言闲语，一个大男人别别扭扭的，象话吗？”

“但是人言可畏啊！”

她扮了个鬼脸，“怕什么？若云阁里又不是只有玉妃娘娘一个人，还有两个丫鬟，要是真有什么闲话，你就说你喜欢上小莺还是小雀不就得了？”

“可这样不好，怕会引起姑娘家的误会。”

“你真是麻烦，看不出来你的原则这么多。”

“原则多不好吗？”

她想都没想道：“不好。”

“像王兄那样，后宫女人一多是非就多，才死了一个美人，下午又有个美人闹半天，闹得万总管都快受不了了。”

“你怎会知道？”

他无奈地道：“王兄尚未立后，后宫佳丽也只封了玉妃一个妃子，今天王兄在无求崖练功，后宫总管万大人拿不定主意，而我正好回皇宫，万大人要我代替王兄处理。”

“你把她给杀了？”她瞪住他。

他摇摇头。“如果争风吃醋就得死，后宫大概很快就空无一人。我试着以劝说的方式开导她，居然还有点效果。”

“她们趁王不在时大吵大闹有用吗？”

“她们不敢在王兄面前吵，因为吵翻天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反而会被逐出后宫。”

“为何不干脆早早立后，好管理后宫呢？”

“还不是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着、说着，两人已走到若云阁外。

“我不进去了，替我问候玉妃。”他有礼的道。

“你很奇怪耶，一整个下午不就是你陪玉妃娘娘上无求崖的？还问候的不够吗？”

他未答腔，头也不回地走了。

“怪人！”她啐了句。

走进了若云阁，　　只看见小雀、小莺。

“玉妃娘娘呢？”

“娘娘睡下了。”小雀回话。

“啊？不吃东西就睡了？”

“娘娘累坏了，又淋了雨，身子有些不舒服。倒也是，小姐从小到大没在一天里走这么多路过，折腾死人了，要是让将军和夫人知道，可不知会怎样心疼呢！”

小莺说道。

“若以她的娇弱体质来说，你家小姐挺行的，听说用走的上无求崖要花半天的时间，要是我大概走到半路就放弃了。”　　拿起羊腿就啃，她实在饿坏了。

“姑娘慢慢吃，可别噎到了。”小莺嚷着。

“放心啦，你们也快吃啊，别客气。”　　嘴里咬着东西，口齿不清地招呼着，能吃能喝，什么都好商量。

06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

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唐　生查子　牛希济自恃姿容不输人的秋水夜访如欢殿。

如欢殿是历代花剌国王的寝宫，通常国王并不在此召幸美人，只有王后和受封的妃子才能留在如欢殿过夜。

“秋水美人，没有王的召见，您不能进去，何况您不是王妃，按体制是不能进如欢殿的。”

说话的是荣敬怀贴身护卫纳兰春秋，刚从长白山回来，对荣敬怀是绝对的忠心。

“让开！”

“您明知我不会为你破例。”他提高音量。

“我要见王，让我进去。”

他横起手臂，无论如何都不让。

“明天王会到西山祭祖，到时可以安排。”

“纳兰春秋，你这个狗奴才，别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小心丢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从天边飞来，正巧撞伤秋水美人的螓首。

她叫了声，破口大吼：“何人如此放肆？”

只见　　由樱花树上跳下来，“你何必为难一个尽忠职守的好人？”

“你管什么闲事，如欢殿的事你不配干预，你别忘了你的工作范围只在羊圈马厩。”

上下打量她，“啧啧啧，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会配上这么一张利嘴，难怪玉妃一来，你就没戏唱了。”纳兰春秋望向　　，“妹子不需替我出头，我自会处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也不想管这种劳什子的闲事，可你们嗓门实在太大，吵得我不能好好睡觉。”　　翻了翻白眼。

“你做贼啊？有床不睡，缩在树上睡，是不是想偷什么宝贝？”

“我对金银财宝不是很有兴趣，要不是和风轩闹鬼，我也不会选择睡树上。真倒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天一亮，我就会回若云阁去，明晚你们不会再看到我，可以放心大吵一架。”

本来想今晚就去若云阁的，怕扰人清梦只得委屈在树上睡。

“闹鬼？”秋水吓得三魂七魄全散了。

“不可胡乱造谣，什么鬼？从来也没谁瞧见过。”纳兰春秋制止她胡说。

“是真的，我肯定是个女鬼，不信你们跟我去和风轩就能证实。”

秋水颤着声，双腿发软地道：“女鬼……你可有看……见女鬼的样子？”

摇摇头。“我哪敢看啊，我和伺候我的丫鬟吓得各自逃命去，什么也没看清楚。”

“那你怎能确定是女鬼？”纳兰春秋好笑的看着　　。

“她说了一句：”你们别怕，我是个可怜人。‘声音听来是个悲惨的女人。“

“纳兰将军，麻烦你送我回宫。”秋水没胆再听下去，只想躲到安全的地方。

***纳兰春秋送走秋水美人，去而复返，站在樱花树下嚷道：“下来，我知道你还没睡。”

跳下树，打着呵欠。“又有什么事？”

“为什么要危言耸听？”他责问道。

“我才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有鬼。”

纳兰春秋扯住她的手臂，“那带我去捉鬼。”

瞪着他。“你再抓着我，我就叫非礼了。”

“你不敢，要是惊动了王，王若问起，你的命未必能保。”

“你是谁？”

“王的护卫，花剌国的将军。”

“怎么你也是将军，荣敬和也是将军，你们谁归谁管？”

纳兰春秋看出她顾左右而言它，“少岔开话题，我不会中计的。走，带我去捉鬼。”

“天要亮了，鬼早走了。”

“没有鬼对不对？”他咄咄逼人地道。

“真的有，你不要不信，我住在和风轩的这几天真被吓坏了，她不是每天来，可一来就东翻西翻的，像在找东西。”

“也许是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人。”

“我只是个小人物，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对付我？”

纳兰春秋大胆假设，“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说和风轩有鬼只是在唬弄我们，蓄意想找秋水美人麻烦。”　　有被识破的尴尬，“不是的，我和秋水美人既无冤也无仇，怎可能故意找她麻烦。”

“你的模样就是让我觉得没来由的古怪，一副不老实的模样，说！你这么晚躲在如欢殿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垂眼，嘟哝着：“哪有什么企图，只是好玩罢了。”

“好玩？”他可不相信。

“如欢殿戒备森严，我想试试自己的本事，想知道自己可以躲多久才被发现。”

他并不相信她的话，可也不急着戳破，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不能待在如欢殿周围，立刻离开，若是不从，别怪我动手赶人！”

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吐了吐舌头，旋即闪人。

***玉允儿手捧着刚摘下的蓝色星形小花放在琉璃碟里，平静无波的心湖因为蓝星小花而起了丝丝涟漪。

“娘娘，好美的小花，您在哪里摘的？”小雀凑过来嗅着碟中小花。

“一早随处逛逛，无意间在若云阁后边小径发现的。”

“在小径发现了什么？”低沉的男音蓦地扬起。

“王——”小雀大受惊吓，几乎快要站不稳。

“下去忙吧！”玉允儿扶了小雀一把。

小雀几乎是用跑的离开花厅。

“你吓着小雀了。”她略带指责的道。

“她少见多怪，以后常常见到我就不会这么慌张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常常？什么意思？是否代表着他会频繁的进出若云阁？

“你不会不明白我的心意吧？”他捡起一朵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我明白。”她说，心跳加快。

“没忘记你的承诺吧？”他故意逗她。

“想忘也忘不了。”

“很好，我可不想一天到晚浪费口舌说服女人，大好的光阴应该用在其他地方，而不是用在哄女人上头。”

他放回小花，扳起她的下颚注视着她，他的眸似两泓深不可测的潭水，浮现莫名所以的情潮。

突地，他掠夺她小巧柔美的樱唇。

她低呼出声：“不——”

但她太柔弱了，哪里敌得过他的粗壮野蛮？立刻在他的猛烈狂吻下失去了理智。

他又轻薄她了，她告诉自己她是被强迫的，她是不愿意的，可她敌不过他的气力啊！

她觉得呼吸困难，快昏倒了，小手不自觉地攀着他的肩头，瘫软在他面前。

许久，他的唇舌才离开。

咬了咬下唇，她的唇被他吻痛了。

“你好甜！”

他可不想为他的孟浪道歉，她是他的女人，他想怎样就怎样。

她说要慢慢适应他，他也答应了，但是不能连个吻都不给他吧？

“你不能再这样待我了。”她微喘着气。

他不悦的反驳。“你要习惯。”

“我永远也无法习惯。”

她难为情极了，亲嘴的行为是多么羞人的事啊，要她习惯恐怕要花一辈子的时间。

“是吗？”他邪笑。“那就天天来上几回，做多了你自然就习惯了。”

她一惊，脱口而出：“你下流！”

“下流？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华冀莱没和你亲嘴吗？他在你身上做了什么事，怎么没见你唾弃他一句？”

她咬了咬下唇，“你胡说什么？”

“胡说什么！你已非完璧，可咱俩尚未圆房，只是亲亲嘴，你却说我下流？”

他有些火大。

“天下女子何其多，你我本可以不要有交集的……”

“住口！”他打断她的话。

他低吟了声，随即搂住她柔弱的身子，攫住她的菱唇，探入她的嘴里，纠缠住她的丁香小舌。他感觉自己已完全失控，被她迷惑。

这是属于他的权利，她是他的妃、他的妻，却口口声声说不要与他有任何交集，妄想离开他，这是他所不容许的。

“王。”她挣扎着。

许久之后，他说：“叫我敬怀。”

“敬怀？”

“我知道你一向不屑称我为王，既然如此不如直呼我的名讳。”

“我没有资格……”她抬眼望着他。“连王后都没有的资格，我……”

他不羁地大笑。

“你的灵魂里根本没有体制阶级之分。”

“我不是存心的，自小，我的父母教导我要弃爱绝情，一个无情无爱的人是不能成亲的。”

“为什么？”

“姻缘情爱只会害人，而我不想害人，就像现在，你不就为了我的无情无爱而懊恼吗？”

他完全无法理解。

“情爱是苦、是孽，有情世界的爱恨别离都是苦和孽造成的，我不想作茧自缚。”她头一回将心思向他剖白。

闻言，他不禁楞住，两人间出现短暂的沉默。

“谁教你这些奇怪的想法？”

“父母的耳提面命是启蒙，然后很自然的，就有了这样的思想。”

“你父母真自私，他们只准自己恩爱幸福，却不许女儿恩爱幸福。”

“不是的，他们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分明是莫名其妙，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忘掉过去的古怪念头，建立新的、正常的生活态度，别再提什么弃爱绝情的。”

他不相信和他相处不能改变她出世的思想，他将她视为一种挑战，只许胜，不许败，没有退路的挑战。

“如果，我做不到呢？”

“你不可能做不到，除非你没有心，只有没有心的人才做不到。”

“我是没有心，因为我用不着。一个像我一样不用心的人，是不配谈情说爱的。”她望向他，以一种祈求被了解的诚恳眼神凝视他。

他嗤笑道：“很好，至少你不是过分平淡的女人，平淡的女人只会百依百顺、没有主见，和你生活将会有趣多了，几十年下来也不至于苦闷无聊。你想挑战我是吗？我奉陪，而且，我一定会赢。”

闻言，她呆住了。

她不想挑战谁，更不想开启彼此的战端，她要的是宁静的生活，人生的输和赢并不在她追求的目标。

“你疯了！”

他大笑，“你的说法很有趣，下战帖的人是你，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意，陪你玩上一回。”

“何必白费力气呢？”她试着打消他的念头。

“我还轮不到你说教！”

然后他放开她，转身离去。

***若云阁新来了十二名丫鬟，个个伶俐可爱，彼此分工合作，将若云阁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唉，我和小雀的事全让她们给做完了。”小莺忍不住抱怨。

“这不是很好吗？”　　托腮嗑着瓜子。

“没事可做，就觉得日子过得好慢。”

摇摇头。“你们真是劳碌命。”

“姑娘不闷吗？”小雀问　　。

“闷时就到马厩走走，或去看看我的羊孩子，怎会闷？倒是你们家娘娘……”

看向手里忙着绣佛经的玉允儿。“她才是真正会闷的人。”

“小姐一直都是这样。”小莺说。

“我是不会绣这绣那的啦，可我知道别的女人嫁人后，绣的不是丈夫的衣裳就是孩子的衣裳，哪像玉妃娘娘，专门绣菩萨、佛陀的画像送人结缘，这样如何能讨丈夫的欢心？”

嗑了一桌子的瓜子壳，自从和风轩闹鬼之事传开后，她便离开和风轩，而风轩再也无人敢靠近。

“这样的小姐很特别，也许王就喜欢小姐不同于一般人，不像那些美人一样争风吃醋。”

撇了撇嘴，看来并不苟同小雀的话。“我比你们了解男人，男人不是蠢蛋，男人不会喜欢死板的女人。就拿你们来说好了，整天待在若云阁会有谁知道你们？不如到外头寻找如意郎君。”

两人羞红了脸，不知如何答腔。

玉允儿微笑点了点头，“　　说得有理，你们也到嫁人的年纪了，该替你们找个婚配的对象。”

小雀、小莺心里高兴，嘴上却大方不起来。

“娘娘又寻咱们开心了。”

小莺点头如捣蒜地道：“是啊，是啊，我们才不嫁人呢，我们要伺候娘娘一生一世。”

噗哧一笑。“一听就知道是谎话。”

***同日夜里，　　正要上床睡下。

突地，一名不速之客将她从床上拉起，　　气不过地朝他大吼：“纳兰春秋，你这无赖，本姑娘累瘫了正要睡觉，你擅闯我的闺房是什么意思？”

“咱们捉鬼去！”他微笑。

“捉鬼？”她打了一阵哆嗦。“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别拖我下水。”

“如风轩闹鬼之事可是你说出来的，也只有你一人见过鬼，你不同我去，怎能确定是否是你那日见到的鬼？”纳兰春秋压根儿不信和风轩闹鬼，要不住在皇宫十年的他怎么未曾耳闻，直至近日。

穿回外衣跳下床，横了他一眼，“你懂不懂礼节啊，三更半夜大剌剌的走进来，你以为我不会喊人吗？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指了指大开的窗。“你没有关窗的习惯，要进来不费吹灰之力。”

“天气热谁会关窗？你不是君子。”她下结论。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你别一副好象吃了什么大亏的模样。走！去捉鬼。”

“不去！”

“你说谎对不对？你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理由扯谎，刻意混进花剌国，正在进行什么计划，说！你到底是谁？若不说，那只有对不住了，必须请王定夺。”他吓唬她。

“我没有骗人，什么计划？你别胡乱栽赃啊，我　　可是清清白白的，和风轩闹鬼之事也不是我乱编的，不信你可以去找找看是不是真有鬼！”

“所以我要你一块儿去捉鬼。”

“我胆子小，你别拖我下水。”

“你不去，无法证明你的清白。”

“你捉到了鬼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何必非要我去？”　　嘟着小嘴，委屈极了。

“我需要证人，光只有我不足以证明有鬼，你可知皇宫闹鬼是大事，要是不解决，可能要弄得迁都。”

“这么严重？”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他点点头。

她挣扎着，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好嘛！我跟你去就是了，可我先声明，今晚那鬼未必会出来，你不能只凭一夜就断定我说谎。”

“知道了，你怎么这样小心眼？”

两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离开了若云阁。

“奇了，我听荣将军说你不谙武功的，怎么轻功还不弱啊？”纳兰春秋看了她一眼。

“我只会轻功，其他什么也不会，我爹只愿意教我轻功，他说学太多功夫会害了我。”

“怎会？有功夫能防身、能助人，好处多多。”

“爹太了解我的性子了，知道我好管闲事，有了一身功夫将来不是杀人就是让人杀，所以他说只要我将轻功练好，足以保身就够了。”

“你爹真是看法独到。”

两人站在和风轩外头，房舍外观一如往昔，看不出异样，一轮明月照下，感受不到一丝阴气。

“这和风轩原来住着先王一位宠妃，那妃子因为喜欢和风轩这一大排桃花树，所以非住这儿不可，先王不忍违背她的心意，就让她从若云阁搬到这里。”

“那妃子也住过若云阁？”

“本来先王提议也在若云阁前种上一排桃花树，可那妃子偏偏喜欢这处风景，哪里再种桃花树都比不过这里。”

“后来那妃子呢？”

“疯了。”

她闻言一颤。“疯了？好好的怎会疯了？”

“先王另外一个宠妃弄死了她才生下三天的儿子，难以承受丧子之痛的她再也走不出悲伤，就疯了。”

“好狠的女人！”后宫里的女人真可怕。

“王和荣将军是先王尚未即位时由指腹为婚的妻子所生下，先王即位之时，两位王子都已十来岁，虽然宫里的嫔妃美人多到连先王都未必个个有印象，可却再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替先王留下孩子。”

他们缓缓走进和风轩，点上火把。

“怎么会这样？”她继续问道。

“全让那个妒心重的妃子用各种方法害死了。”

“没人治得了她吗？”

“先王那段时日都在外头打天下，等他发现时，早已酿成许多悲剧。”

“那个害人精呢？”她不懂，这女人为何能这么冷血。

“被先王打入冷宫。”

“死了吗？”

“还活着，她现在仍住在露妍别苑。”

张嘴欲言，咽了口口水才道：“我也在露妍别苑住过一阵子，怎么没发现？”

“露妍别苑有两处，一处较小，一处较大，只要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都会搬去那里住。”

“难怪，我和玉妃娘娘住的该是较小的那一处，早知道应该往另一处探看，也许能和那名妃子聊上几句话。”

“可她不一定会理你啊。”他泼她冷水，然后把他所知道的说出：“先王崩殂后，因为那些后宫美人全未替先王留下一儿半女，所以全让她们领一笔钱，给些值钱的东西打发她们回乡去。”

“为什么那个坏妃子没走？”

“她说死都要死在这块土地上，而且要与先王葬在同穴，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发疯的妃子后来呢？”她关心的问。

“死了，和先王葬在一起。”

叹了一口气。“后宫是非多，这都要怪你们男人。”

“我们男人怎么了？”

“要不是你们男人喜欢三妻四妾，也不会有这么多女人为了占有男人全心的爱而互相残杀。”

他无言。虽然他亦身为男子，可不能否认，自小所见的宫廷斗争，许多事由确是因男人的贪婪而起。

只见她呵欠连连，四周除了虫鸣就是蛙叫，再无其他。

“你怎么都不会累呀？”

他看向她，握剑的手和另一只手交握于胸前，没好气的道：“谁说我不累？好啦，今晚就到此为止，改日再来。”

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回房睡觉了，“真多亏菩萨保佑。”

07

日上三竿，　　才起床梳洗。

走进花厅，只见玉允儿一人在抄经。

“那班叽叽喳喳的丫鬟呢？”

“我让她们出皇宫去逛逛，别老是闷在若云阁。”

讶然。

“可以这样吗？不是进了皇宫的丫头都不许任意出去，一个月只能让家人来这儿看一回？”

“不碍事，皇宫的丫鬟也是人，总不能把她们锁一辈子吧？她们青春正盛，不该隔绝世外。”

“王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我会同他讲道理，说服他。”

应了声，然后把话题带到昨夜纳兰春秋告诉她的事上头。

“我听了个故事……”　　开始娓娓道来，因是昨日才听说的，记忆犹新，陈述得特别仔细。

玉允儿静静听着，表情只在高潮处有些微的变化。

“露妍别苑是住了两位先王的妃子。”

“你见过她们？”

她点点头。“有一回天下着雨，我和小雀小莺赶着收晒在外头的被褥，那两位美人撑着伞站在远处往皇宫南侧看，好象在找着什么。”令人难忘的一幕。

“好奇怪，先王为何不干脆杀了那个害死不知多少人的坏妃子？”

玉允儿不敢乱猜，只淡淡地道：“也许她曾有过什么功劳，先王才饶她不死。”

“这后宫死过不少人，难道和风轩闹鬼与此有关？”　　突发奇想。

“若后宫真有鬼，应该不只是和风轩一处，所有的角落都有可能，可目前为止，也只有和风轩有古怪。”

“玉妃娘娘认为和风轩的鬼不是真的鬼？”

她也是揣测，但为了证实她的想法，“下回你和纳兰将军再去和风轩捉鬼时，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好呀，免得我和他孤男寡女的，没被鬼害着，反而被他给占到便宜。”她可没那么呆。

“占便宜？”

“等你见过纳兰春秋就能理解我的话了。”

玉允儿正要说什么，后宫总管万车走进花厅。

“卑职传王的命令，请玉妃娘娘走一趟如欢殿。”

玉允儿楞住了，从来都是他来见她，怎会突地宣她去如欢殿？

***如欢殿是一处高大的宫殿，在皇宫最显眼的地方，这儿比起宫里的任何一处都要华美；花木扶疏、雕梁画栋，美仑美奂。

她并未换上正式的衣裳就来了，因为伺候她的丫鬟都出宫去了，所以只有万车一人陪她前来，　　虽自告奋勇想做陪客，可她马圉里有匹马突然难产恐有生命之虞，只得作罢。

“万总管，你忙你的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不会有问题的。”

如欢殿不同于其他地方，此处美婢如云，奴仆小厮人数之多，更是她生平仅见。

这就是帝王的生活，这么多人只为伺候一个主子。

万车指了指正殿后方。“王要在小抱厅与玉妃品茗。”

玉允儿往他所指方向走去。

小抱厅里三名丫鬟正伺候着茶水和一桌点心，摆满了小抱厅中央的桧木圆桌。

“好了，你们全下去，我要单独和玉妃享用。”

待婢仆退下，他掉头望向她。“过来啊。”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不知他有何用意。

“坐啊！”

她依言坐下，不安的看着他。

“允儿，喝喝看中原产的碧螺春。”他端上梨木杯。

她接过，小口啜饮着。

“味道甘美，齿颊留香。”

“你爹托人送来的。”他说。

“我爹？”她吃了一惊。

他点点头再注满她手上的梨木杯，似笑非笑地道：“你爹关心你，可不方便来，只得托人送来碧螺春。”

“人呢？”

“走了。”

“不是要来看我的吗？”她身子一僵，有些气他的霸道，他怎么可以不让她见送茶叶来的同乡就将人给遣走？

“他看过了呀！”

“呃？”她没有任何印象。

“一早，我让万车带着他到若云阁，而你正在看书。”

“为什么我没发现？”

“因为我不让他被发现。”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雪净的美颜上布满少有的怒气，她讨厌他任意而为的态度。

“因为我不希望在你我感情尚未稳定之时，有来自于中原的亲情干扰你。”他将心中所虑诚实转述。

“亲情干扰不了我，爱情才会。”她顶撞他。

他冷笑，炯黑的眸子燃起两把莫名的炽火。“你太天真了，情爱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

“也不是你说要就能要的！”她恨他的自以为是，与他相识以来，他总是一副能主宰天地的自负模样。

“爱本非罪，情未必是孽，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能轻松享受情爱的甜美？”

“就像我不懂为什么男人都无法放弃对权力的追求。”

荣敬怀未料她会有此一问，略微错愕。“你讨厌的是我的人还是身份？”

她楞了一下，“从小到大，我从没试过讨厌一个人。”

“哦——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讨厌我才与我作对。你先是反对我攻打哈斡赤的计划，却又希望我放开你，你不觉得你要求得太多了吗？”

她拧了下眉心，不知如何反驳起。

“你不是很会教训人吗？现下我要你解释你又沉默不语，这算什么？”他面有愠色，“我刚听说，你还破例让丫鬟出宫去，说是体贴她们深居宫中，难免烦闷，你对你的丫鬟就能如此贴心，可对我却是拒于千里之外，我竟比不上区区奴仆，这教我情何以堪？”

她抬起头，对于他的指控，她本不想辩驳，可自己一味隐忍并非解决之道。

“我承认我有失考虑，对你是不太公平。”

“你的本意原是好的，让丫头下人出去散散心、轻松一下也无可厚非，我不该发这么大脾气。”

“不，允儿知道是自己思虑不周。”她放软姿态。

“这么爽快的认错，可不像你。”他笑她。

她很清楚他不能忍受她的不屈服，所以她给他表相的屈服，至少他不会再因为生气发怒而再做出轻薄她的举措。

他细细地看着她，以一种研究的目光。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并不是真正的认错？”

她僵住。“什么？”

他神秘一笑。“如果你以为随便虚应几句就能对付我，可就大错特错了。”

“王——”

“叫我的名字。”他有些不悦。

“允儿只是想好好与王相处。”她怯生生地道。

“证明给我看。”

“证明？”如何证明？

“过来我这儿。”他望着她绝世美颜，心中莫名悸动。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明白他绝不可能容许她不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近他。

他一把扯过她，让她坐在双腿上，搂她入怀，一只手在她发间穿梭。

她全身僵硬，心跳加快，几乎无法呼吸。

他发现她面容惨白，遂略略松开了手，只将她轻轻圈在双手的空隙里。

她一动也不动地僵直着身子，下意识地，她想挣开他的怀抱，害怕他进一步的肌肤之亲。

“华冀莱没这样抱过你？”他探问，心里面燃起莫名妒火。

“我说过我和他之间是清白的。”她说。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很快我就能证明你说的。”

这种事没什么好争论的，是否为完璧，一试便知。要知道她是否于婚前失身，他自会求证。

有，她百口莫辩；没有，他会弥补她。

“让我起来。”她抖着声道。

可他不只不让，反而扳过她的身子，黑眸灼灼地锁住她，托住她小巧的下巴，俯首吮住她的唇，缠绵地吮吸她口中的甜蜜。

他生平头一次为一名女子失控，他的唇舌由她的唇瓣移向纤白的颈子，埋首于柔嫩的肩上。

茫然无所措的她只能任他掠夺。

许久后，他压抑住要她的冲动，抬首注视着她，幽黑的眼含着强烈的欲望，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她合欢的时刻，她还怕着他，强要了她的身子，他未必能得到欢愉。

他气息粗重的道：“我说过你要适应我。”

她尚未从方才的激吻里恢复，疲乏地瘫在他怀里，美丽的面容上染着酡红。

他彻彻底底地诱惑了她。

是的，这是他的目的，他要教她沉溺其间无法自拔，也只有这样，她才会放掉弃爱绝情的鬼念头。

***玉允儿和荣敬怀在如欢殿用膳之后才回若云阁。

“玉妃娘娘，你可回来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本来难产的马儿顺利平安产下了小马。”　　喜出望外地道。

然，玉允儿只是眨了眨眼，试图忘却荣敬怀加诸在她身上的奇妙感觉，她以为那是不道德的。

“允儿姐姐，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耶！”

她摇摇头。“没什么，身子有些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吃了荤食的关系。”她胡乱搪塞。

“一定是这样，玉妃娘娘平日习惯吃素不吃肉，大概身子一时受不了才会这样。”

“休息一下就会没事。”她知道她的心也不是之前的那颗心了，荣敬怀改变了它。

她突地看见　　苦着一张脸。

“有事吗？”

“那个纳兰春秋刚才通知我，说今晚要去捉鬼，要是你到晚上都还不舒服，我不就又要一个人跟他去了？”

“不会的，我会陪你一块去。”她不相信真有闹鬼的事。

***同日夜晚，纳兰春秋来到若云阁。

“娘娘要一起去？这可万万使不得，要是让王知道了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我们三人不说出去怎会有人知道？这里的丫鬟出去玩了一天，全累坏了，早早歇下去了，整个若云阁只有咱们三人是清醒的，谁会去告密啊？”

“皇宫里没有什么事可以逃过王的耳目，一定会被发现的。”

“纳兰将军莫忧心，若真有事，由我来扛。”

“这……好吧！”

三人在子时到了和风轩，云层很厚，遮蔽了月光，四周一片静默，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今晚不点火把了吗？”　　整个人缩在玉允儿身旁。

“火光会吓跑我们要找的东西。”纳兰春秋老神在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当他们走到和风轩西暖阁时，突地听到一阵诡异的声响。

立刻放声尖叫，才叫了一声，纳兰春秋立刻将她的嘴捂住，“别叫！会打草惊蛇。”

“我……好……怕……”全身发抖的　　盯住有微弱火光的西暖阁。

纳兰春秋示意由他一人先行，随后推门潜入西暖阁。

蓦地，一阵打斗声和女人尖叫声突地扬起。

“原来是你！”屋内的纳兰春秋讶异地吼道。

“捉到了、捉到了！”　　鼓掌叫好。

两人震惊极了，没想到会在如风轩看到如此奇怪的一幕，一位风韵犹存的老妇正拿着锄头掘地。

“她是谁？”　　问纳兰春秋。

“她就是那位心狠手辣的妃子。”

玉允儿见过她，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对她却是印象深刻。“我们想知道娘娘为何会在深夜时分来此掘地？”

“别叫我娘娘，住在冷宫的女人早已失去了那个身份，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们。”

“你装神弄鬼，弄得人心惶惶，到底是何居心？”纳兰春秋怒道。

老妇哈哈大笑。“我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都不怕鬼了，你们会怕鬼不是很可笑吗？”

“那日我见到的……是你？”　　吞了吞口水。

“我叫你们别怕我，可你们一味的逃跑，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该怪我吗？”老妇淡淡一笑。

“您以为这地底下藏着什么吗？”玉允儿问。

老妇看向她，不屑地道：“你以为你是谁？住过冷宫的妃子有什么好骄傲的？”

闻言，玉允儿只是苦笑。

老妇冷哼了声。

“自古以来得宠的女人都是一个样，若生下儿子更不得了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我们这些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只会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

“你自己心狠手辣不说，倒怪起别的女人待你不好，我看你是没救了，没有反省心真可耻。”　　义正辞严地道。

“你说谁可耻来着？”老妇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玉允儿怕　　吃了老妇的亏，拉住她。“别再说了，咱们回去吧！”

纳兰春秋知道老妇此举很不寻常，但他知道不必在此时与她对上。

三人回到若云阁。

“今晚的事别向王提起才好。”玉允儿说。

“瞒不了的。”纳兰春秋说完这句话后，随即离去，没入夜色中。

“怪人！”　　啐了一句。

***事情果然瞒不了。

“卑职一时胡涂，才会让玉妃娘娘冒险。”纳兰春秋俯首认错。

荣敬怀摆了摆手道：“本王知道玉妃的脾性，所以不怪你，只是下回要是玉妃仍执意要去，你得告知本王，由本王陪她同去。”

“这怎么行，王是一国之君，琐碎事情自当交给属下。”纳兰春秋惶恐地道。

花剌国王待他恩重如山，要不是荣敬怀，他一家人可能死在一场大饥荒里，从那日起，他发誓定要为当时的储君、现今的王效命，至死不悔。

“玉妃不同，她是我的女人，她想冒险，我就陪她去，何况，她的心性恬淡，不管世事，这次会去捉鬼还真是少见。”

“这事是由那个叫　　的少女引起的，玉妃娘娘和她的交情似乎挺好的。”

“结果呢？查出是什么人装神弄鬼了？”

“回王的话，我们在和风轩见着先王的成妃娘娘，拿着锄头正在挖土。”

“成妃？”

“是的，成妃娘娘似乎正在挖掘什么，但卑职没有问出什么。”

荣敬怀笑着。“成妃娘娘不在冷宫，竟然出现在和风轩里，真是稀奇。”

“以卑职之见，娘娘可能误以为和风轩里有什么宝贝，才会趁着夜里挖掘。”

“这我倒要问问她，怎么我这个皇宫的主人竟然一无所知。”

当年先王死得突然，来不及交代什么就殡天了，即位初时，荣敬怀花了不少心力巩固在朝的地位，当朝重臣及先朝元老，也是在他拿出成绩后才慢慢全力支持他。

“王可要小心，免得中了奸计。”

“能有什么奸计？成妃娘娘在冷宫住了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势力的她能耍什么花样？”自小，他就看着成妃在后宫呼风唤雨，要不是她进宫时他和敬和已十多岁，他们肯定会成为她想除去的头号障碍。

“王应该没忘记成妃娘娘从前做过的事。”纳兰春秋提醒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信成妃转了性。

“没忘！我都记得很清楚，可她现在老了，能发挥什么作用？”

“王还是注意点好。”

“对了，成妃娘娘有个妹子也住在冷宫是不？”他想起此事。

纳兰春秋应声：“听说荃妃娘娘是成妃娘娘的亲妹子，当年做的坏事荃妃也有份。”

“奇怪的是，先王为何没有赐死她俩？”多年前他怀疑过这事，后来因为即了王位，要他定夺的国家大事太多，所以淡忘了，如今成妃和荃妃的名号重入他的耳，他才又想起。

“过了这么久，当年可能知道原因的人全不在人世了。”

荣敬怀无法明白父王当时的用心，这事一直搁在心上，虽不是非得到答案不可，可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记得有个老宫女还活着，你替我去查查她出皇宫后住在哪儿，万车去年中秋时还见过她，你问问万车去，待我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再决定要如何处理冷宫二妃。”

纳兰春秋领命而去，荣敬和随即拿着一张羊皮卷走入。

“王兄，这是最新绘制完成的布兵图。”

“先搁着，一会儿再看。”

但见荣敬和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什么事？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想问王兄关于夜明珠和夜光杯的事。”

荣敬怀闻言，好奇的望向胞弟。“怎会突然这么问？”

“五天前我在边境遇上华幸葳，她一开口就向我要那两样宝贝，直说是她家的东西。”

“你应该知道那两样宝贝之所以为我花剌国所有的来龙去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两件宝物臣弟以为若无特殊作用，为何不干脆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华冀莱？”他实在不希望两方为了两件宝物伤了和气，兵戎相见。

“别忘了华冀莱曾掳走我的新娘，这会儿又只会透过旁人向我要求，没种亲自争取，那种小家子气的作法，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割爱的。”再加上他尚未确定玉允儿是否失身于华冀莱，教他如何敞开友谊之门。

“王兄分析的是。”

“为人处世不卑不亢是大原则，夜明珠和夜光杯虽无非拥有不可的理由，华冀莱想要回，也不是一定不给，可他的方式、行为，令人不敢苟同。”

“王兄一向明理。”

“我知道你心肠软，这是优点，可在处理某些事上却未必是好处，容易吃暗亏。你待人有情有义，但别人待你又如何？”

“王兄教训的是。”

“上回问你的事有没有主意了？”

“呃？”一头雾水。

“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了？”

荣敬和有些不自在的摇摇头，“这事急不得，就算我真有喜欢的姑娘，人家的心意我还没弄清楚之前也不敢造次，惊动了佳人。”

荣敬怀了解的笑了笑。“需不需要帮忙？”

憨厚一笑。“我自己来就行了，要是对方没有这个意思，王兄一介入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好吧！加把劲，女人总需要男人明确的行动表示。”

08

今日天气晴朗，荣敬怀想让马儿与士兵舒展筋骨，决定打猎去。

“什么？我……我也一块去？不成啊，我不会骑马。”玉允儿推拒着。

荣敬怀抱起她，不让她拒绝，随即将她丢上马，由后搂住她。

身下坐骑立即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意气昂扬地带领数十名士兵往森林深处奔去。

他笑得开怀，黑眸里闪着野蛮的光芒，体内流着热情的血液。策马疾奔似飞，好放松他紧绷的神经。

不会骑马的她不自觉地将身子往他怀里依，她知道他会保护她，不让她摔下马，在他身旁能感受到完全的安心，她不曾细究这是何种情怀，好象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突地，他勒住马，拔箭弯弓，一箭射出。

带出来的猎狗见了，一溜烟地钻入草丛，不一会儿立刻将中箭的猎物叼了出来。

是一只小银狐。

“别让它死，别让它死。”玉允儿连忙叫道。

荣敬怀跳下马，摸了摸狗儿的头，狗儿乖乖松口，把银狐吐出，荣敬怀一使力，将箭矢拔起，银狐哀叫出声。

受了箭伤的银狐已奄奄一息，他替它擦上金创药，抱入怀里，翻身上马，朝后方的纳兰春秋喊道：“带着大伙儿打猎去。”

随后便抽马同玉允儿回宫。

回到皇宫，玉允儿开口央求：“小银狐交给我照顾可好？”看着可怜的银狐，她总是于心不忍。

他抚了抚银狐，“它虽受了伤，但还是有野性，难保不会攻击人。”

“不会的，只要喂饱它，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这只银狐使她想起父母的梦，没来由的想保护它。

“好吧，可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伤到你，它就得死，早些投胎去。”

她想照顾小银狐，不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我不会让它伤到任何人的。”

“我不能忍受你受到任何伤害，一点小伤也不允许，明白吗？”

上了金创药的银狐气息尚存，但能不能度过这一关，全赖它的生命力了。

***在细心的照顾下，银狐能动能吃，身子好了大半。

“玉妃娘娘，这全是你的功劳，它看起来好多了，再过不了多久它一定能完全恢复。”　　由衷的说着。“它身上的毛色比前几日更有光泽，等它伤全好之后，我想帮助它找回家人，它一定有家人才是。”

“很简单啊，它从哪里来就往哪里找它家人去，王当日猎到它的地方，小狐狸的家人肯定也在附近。”

小银狐睁着晶亮的银眸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们，十分有灵性。

“这几日我忙着替小银狐疗伤，忘了问你纳兰将军可查出成妃娘娘深夜在和风轩出现的原因了吗？”

沉吟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有一些眉目了啦，听说王要纳兰将军出皇宫找一位老宫女。”“老宫女？”

“她可不是一般的宫女，她从前在宫中伺候的人可大有来头，先王的王后榆氏也就是王和荣将军的生母，过世前就由那位老宫女伺候起居。”

***白头宫女自然知道许多宫内旧闻秘辛。

但寻找老宫女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纳兰春秋好不容易打听出她的住处，她却不在。

“老史婆婆出远门去了。”邻居说。

“她上什么地方去了？何时会回来？”

邻居耸耸肩，“没听婆婆说耶。”

“婆婆还有其他亲人吗？”

“在京城就只婆婆一个人，从没看见有什么亲人来探视过她。婆婆年纪大了，我们还劝她别到太远的地方，可她不听，说非去一趟不可，否则死也不能瞑目。”

“婆婆几年前是不是曾在宫中伺候过宫里的娘娘？”他想确定，怕到头来白忙一场。

邻居点点头。“听说伺候的是死去的王后娘娘。”

“这就没错了。”他喃语。

“这位壮士大名是？”邻人问。

“在下纳兰春秋，婆婆要是回来，请你转告她老人家。”

邻人讶然问道：“您是纳兰将军？”

“如果你们有任何老婆婆的消息，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我急着找她老人家。”

***玉允儿抱着痊愈的小银狐来到如欢殿。

荣敬怀正读着剑谱。

“我想带它回到家人身边和家人团聚。”她轻声恳求。

他由剑谱上抬头，浅笑以对。“它身上的伤全好了？”

她点点头。“我认为它和家人在一块会比较好。”

“现在就去找它的家人吗？”他探问。

“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她本不想麻烦他，可她并不会骑马，只得请他帮忙。

“我不忙。”这是她头一回请他帮忙，他再忙也不会拒绝她。

两人共乘一匹马，来到日前狩猎的森林。

回到熟悉的地方，银狐发出低鸣，呼唤它的同伴，荣敬怀放下银狐，银狐看了两人一眼，似是向他们道谢，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

“它……会不会找不着它的家人？”玉允儿焦急的问。

他搂着她，在她耳边喃语：“放心，瞧它飞奔而去的模样，似是找到了家人。”

“它的家人会不会已经走远了？”她悲观的道。

“不会，它的家人会等它。”他开始吻着她的耳廓，情意缠绵。

她先是避着他，然而在他吻住她的红唇时，她红着脸生涩地回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明白她已渐渐接受他了，这是好的开始。

他不想过于放浪，怕吓坏了她，双唇热情地吮吻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眨着迷蒙的眼，粉白的脸蛋早已染上红晕。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低哑的问她：“是不舒服，还是舒服极了？”

她低垂眼睑，难为情地说：“不知道，不过，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为她吹开颊边的发丝。“那么，若我希望你到如欢殿与我共寝，你愿意否？”

“呃？”她有些迷惘。

“如果我要同你做夫妻之间的事，你愿意陪我吗？”

她红着脸，咬了咬下唇。

他不容她闪躲，托高她的下颚。“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世上夫妻都会这么做，你别怕羞啊。”

“可是……我怕。”

他低笑。“瞧你这模样，我也怕啊！”

“你骗人！”她知道他是故意逗她的。

“今晚，我会证明给你看。”他进一步向她求爱。

“今晚……”她僵着身子。

“让我们在今晚成为真正的夫妻。”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我还没有准备好。”她又开始逃避了。

他诱惑地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我会让你完全放轻松。”

“能不能……”

“不能。”他打断她的话。

“再过些日子吧……”她仍犹豫不决。

“择日不如撞日。”

他觉得应该是他采取主动的时候，她一味逃避，永远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不如由他主导一切。

***小雀、小莺比玉允儿还兴奋。

“终于等到王宣诏娘娘去如欢殿侍寝了。”

玉允儿梳洗完毕，穿上嫁妆之一的新衣裳，心怦怦地狂跳着。好奇怪，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娘娘看起来真美。”

“王肯定会为娘娘着迷不已。”

一刻钟后，如欢殿的软轿照例来接侍寝的嫔妃。

在偌大的寝宫中，荣敬怀立在窗口等她。

他已更好衣，虽然这应该是她的工作，可他不想劳烦她。

他听到轻微的声响，转身，美丽绝艳的她怯生生地站在宫门口。

“过来我这儿。”他召唤她。

她颤了下，缓步走过去，苍白的面容写着恐惧。

“放心，我会温柔待你。”

他走近她，牵着她的手往床铺走。

很快的，他解开她身上的衣物，白晰诱人的肌肤随即裸裎在眼前。

她轻呼着，羞赧地闭上双眼，双臂试图遮掩却是徒然。

他一把抱起她，放在床榻上，自己亦跟着坐了上去，放下床帐，双手解开衣带。

她别开眼，不敢瞧他伟岸的体魄，心如擂鼓。

裸露的玉体令他迷醉，能得此美人为终生伴侣，他荣敬怀夫复何求？

他吻住她的红唇，揭开掠夺的序幕、男欢女爱的征服。

他发誓，他要她的心全然搁在他身上，为他痴狂。

他要她忘了弃爱绝情的念头，不许她对他还有半点保留，更不许她排拒他。

她是他要的女人，心中只能有他一人。

火热的躯体交缠着，狂炙热烈、翻云覆雨。

突然的疼痛令她拧紧眉心，忍不住滴下珍珠泪。

英俊刚毅的面孔满意的笑了，方才的侵入，证明了她的清白，真如她所声称的，她和华冀莱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天微亮时，他才放开她，容她睡去。

望着累极的她，这辈子她休想离开他了，这种感觉不全然是男性的征服，他知道自己对她有了特别的情愫，不只是为她姣美的外貌倾心，还有其他更多复杂的原因，譬如她的心性。

冷然如他，竟也有在床第间失去理智的时候，他不禁失笑。

翌日，过了早膳时间，玉允儿才醒来。

如欢殿的婢女们将盥洗的器具端进寝房，拧着布巾让她洗脸。

“玉妃娘娘早上好。”婢女们同声请安。

“你们……你们好。”她有片刻的尴尬，也许之于她们而言，伺候裸裎的嫔妃梳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她却不习惯。

“娘娘要在如欢殿用早膳或是在若云阁用早膳？”年纪稍大的婢女问道。

“你们……你们都去忙吧，我自个儿来就行了。”她起身，支开她们。“还有，我回若云阁用早膳。”

“娘娘不让咱们伺候吗？”婢女们面面相觑，“要是王问起，咱们不知怎么回话。”

“就说是我的意思。”

婢女们退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回衣裳，梳洗完毕。望了望寝宫四周，净是皇族的气派。

昨夜的一切，竟似一场美梦。

她成了他众多侍寝的嫔妃美人之一，不是唯一，而他却是她唯一的男人。

她知道，经过昨夜，人生的路将有很大的不同。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或是强求而来的？她迷惑不已。

古人说姻缘之事三生石上早有记载，她倒真想看看三生石上是如何记载她和荣敬怀的姻缘。

***站在羊圈外数羊的　　，有些百无聊赖。

“怎么？无事可做，无聊得紧吗？”

她看了一眼朝她走来的纳兰春秋。“你也无事可做吗？”

“我还在等进一步的消息。”

她数完了羊，提着空水桶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老宫女还是没找到啊？”

“她出远门了。”

她嗤笑了声，“没想到一个老太婆还比我这个牧羊女有办法，我是无处可去，她却能四处游走。”

“看你的样子，对现况很不满哦！”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啦，我是不敢有什么抱怨的，再不知足，就要浪迹天涯了。”

“是啊，至少这里生活较有保障。”他跟在她身后团团转。

“你别老跟着我好不好。”她不耐烦的道。

“陪你解闷也不好？”他友善的道。

“不必，我可没欠你什么，你要捉鬼，我也陪你去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再纠缠不清。”她撇撇嘴。

“纠缠不清？你想太多了。”他失笑。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喜欢上我哦！我已有心上人了，不可能回应你的。”她扮了个鬼脸。

他大笑。

“你笑什么？”

“让我猜猜你的心上人是谁？”

“你省省吧！你猜不到的。”她阻止他。

两人走着走着改以轻功一前一后彼此较劲，几个起落，两人都选在和风轩屋顶落下。

“蹲下！”他拉着她。

她奋力甩手。“干嘛啦！”

“成妃娘娘往这儿走来了，你不是很好奇她到底在挖什么吗？”他压低嗓音说道。

“现在是大白天，她怎么会来？”

“她可能认为反正都让咱们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两人待成妃入屋后才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屋顶。

“成妃一点都不像住在冷宫的女人，反倒像是野心勃勃的叛徒。”　　有感而发。

“宫廷里强悍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突地，她打了个大喷嚏。

“你还好吧？”他关心的问。

本来他对这小妮子没什么兴趣的，就因为她陪着他捉鬼的热情，而对她略有好感，知道她有心上人，她的心竟也隐隐作痛。

“不碍事，咱们是不是要躲在暗处较好观察成妃的一举一动？”她揉揉鼻子，略带鼻音地道。

“嗯，否则成妃会注意到咱们。”

成妃由西暖阁挖到东暖阁，挖了老半天，结果是一无所获。

“该死的！该死的！到底藏到哪儿去了？”成妃恶狠狠的咒骂着，丢下锄头搬开房中央的红木圆桌。“难道会在桌底或床底下？”

她拿起锄头又在桌子底下奋力挖掘。

躲在窗外的两人不禁摇头叹息。

“我看根本什么宝贝也没有，就算把整个和风轩掀起来，也是什么都没有。”

没好气的道。

“奇怪的是，她为什么以前不挖现在才挖？荃妃呢？荃妃怎么没来帮她，她没告诉荃妃要来挖宝吗？”

以水袖扇风。“也许她挖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挖哪个仇人的坟，她想挖出来鞭尸。”

闻言，他不禁失笑。“不可能，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不受控制的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惊动了成妃。

“谁？是谁躲在外面。”成妃丢下锄头冲出门外，左顾右盼。

“奇了，明明听见有人打喷嚏，怎会啥影子也没有？”

成妃是有了些年纪，但仍旧耳聪目明，一生好胜，经过几场后宫斗争，哪怕是被打入冷宫，也从不示弱。

她不后悔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死的人全是想挡她路的人，所有挡她路的人全部该死。

会生孩子又怎么样？她不是没生过。

她也有过孩子，只是不在身边。是啊，她的孩子是这个世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孩子，没人比得上。

她失神的微笑。

09

“吓死人了，差一点让她给发现。”　　拍了拍胸脯道。

“发现了也无妨，这事迟早要弄明白的。”

“你快把那个老宫女找出来，也许她会知道成妃的秘密。”宫中的是非事成了她无聊生活里的乐趣。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到冷宫去看看荃妃。”

“你自己不能去吗？我可不想碰到那个疯了的成妃娘娘，我怕她会用锄头劈了我。”

“没有王的指示，我不方便在冷宫进出。”男人总是要避避嫌。

“你连后宫都敢进出了还怕进出冷宫，是不是想害我？老实招来。”

无辜的纳兰春秋无语问苍天。“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的原意是认为你们同是女人，也许较好沟通，能问出什么蛛丝马迹，好吧！你既然不愿帮忙，我请玉妃帮我也行。”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玉妃才懒得理你呢！”可恶的纳兰春秋，为什么不多说几句好话拜托她？

结果，玉允儿接受了他的请托，来到露妍别苑。

荃妃正在织布，见有访客，停下手中的工作，充满戒心的看着来者。

“你是敬怀的妃子是不？”虽深居冷宫，消息倒还灵通。

玉允儿微笑颔首。

“不容易，从冷宫出去的妃子并不多，你肯定很特别吧？”荃妃美人迟暮，和成妃有几分容貌上的神似。“我不特别，否则怎会一进皇邸就被打入冷宫呢？”她以自嘲的口吻试图打破和荃妃的隔阂。

“别妄自菲薄，后宫里的大小事我见多了，没有永恒，得宠与失宠很可能是一夕之间的事。”

“娘娘看得透彻所以才没有得失心，是吗？”

“如果不是看得透彻，如何能甘心在冷宫里老死？”荃妃长叹了一口气。

“娘娘为何当年不选择回乡去？”

又是一阵长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娘娘是怕成妃娘娘一人住在冷宫里寂寞，所以想与她作伴是吗？”

荃妃一楞，缓缓点头。“世人都说家姐是天下第一恶女，可在我心里，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您可知成妃娘娘以为和风轩里有何宝物？”

荃妃看向玉允儿，眼神不再缥缈。“她以为先王把夜明珠和夜光杯埋在和风轩里。”

“夜光杯和夜明珠在王手里，怎会埋在和风轩？”到底怎么回事？

“家姐相信敬怀那里的夜光杯和夜明珠是假的，埋在和风轩里的才是真的。”

“成妃弄错了。”

“我不知劝她多少回了，她就是不相信；先王当年把夜光杯和夜明珠赐给宠妃白氏，家姐判断白氏将那两样宝贝藏在和风轩，所以她才会拼了命的在和风轩挖掘。”

“她何苦费这么大的心思非要拥有不可呢？”

“唉！说来话长，你不会懂的。”

玉允儿正要问什么，怒气冲冲的成妃突地破口大骂。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出去！”

“姐姐，这娃儿没有恶意，她好心来陪我聊天解闷。”荃妃侧身朝玉允儿道：“快走吧！”

***回到若云阁的玉允儿，心里放着许多疑问。

她苦笑着，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如此好奇心重的人，她是何时改变的？

“娘娘，您可回来了，后宫出大事了。”小莺急嚷着。

“什么大事？”

“王要废了后宫。”

“为什么要废后宫？”

“为了娘娘您。”

这的确是大事。

“王何时下的旨？”她必须阻止这件事，劝他收回成命，因为有一天他一定会后悔的。

“半个时辰前。”

“知道王现在在哪儿吗？”

“纳兰将军知道，我去问问他。”小雀飞快地跑去。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荣敬怀正在书斋的空地练剑。

“你不高兴？”收起长剑入鞘，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你这么做是为了我？或只是我自作多情？”

他定定的审视她，不愿隐藏自己的感觉。“没错，我是为了你。”

“我不要你为了我！”她有些失控。

“为什么？”他没料到她会不同意。

她摇摇头，无限惆怅地道：“我没有办法承受这恩泽，请你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

“没有人会怪你。”她接着说。

他僵硬地问：“你不想独占我吗？”

“不想。”她用力的咬住下唇。

他哀伤的看着她，苦笑着。“你不爱我吗？”

她的心悸动了。她爱他吗？不爱他吗？

两人间一阵沉默，眼神锁住对方。

她无语，深深地刺伤了他。

然后，他叹息道：“我明白了。”承认自己得不到她的爱需要多少勇气啊。

他默默走开。

他无法面对无心于他的玉允儿，至少现在不能，因为藏不住的悲伤很可能随时会溃堤。

她张口欲言，想要叫住他、想要解释。

但是要解释什么？她想好说辞了吗？显然她伤了他的心，她的表现与他所预期的有落差吧？不然他不会转身离去。

***她似游魂般的走回若云阁。

“不好了，要打仗了。”　　大嚷。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打仗？”玉允儿的心愈来愈愁思。

“纳兰春秋告诉我，你爹认为你在花剌国受欺侮、被虐待，他说服了你们中原的皇帝誓言讨回公道。”

“讨公道？我没有被虐待啊！”难道是为了茶的事？爹误会了！

“大军已经在玉门关百里外，就要逼近花剌国了，纳兰春秋希望娘娘想想办法，因为这场流血战役，很可能只有你能化解。”

“我去求我爹。”

“不必了，没什么好求的，要打就打吧！你爹说的没错，是我虐待了你、欺侮了你。”冰冷无情的声音由后方扬起。

呆若木鸡的她，完全失了方寸。

“王，两国作战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这中间很明显有些误会，为了误会而战实在不值得。”　　心里也十分焦急。

“你下去，我和玉妃有话要谈。”他命令。

识趣的走开。

“你爹派了使者向我要人，这正合你意吧？”他冷笑。

“爹一定是认为我在花剌国过得不如意，所以才会领兵前来。”

“你是很不如意啊，你不是老觉得身不由己吗？现在你爹来了，你有机会重得自由，脱离苦海了。”他口气不悦地说道。

她摇头。“求你让我和我爹说去，我向他解释，我没有不如意，没有被虐待，没有被欺侮。”她痛恨战争，痛恨以武力解决问题。

他大手一揽，将她的身子揉进自个儿怀里。“你不是一心要离开花剌国、离开我吗？现在你爹带着十万大军前来，也许就能让你美梦成真了。”

“你肯让我走？”她的心为何会暗暗抽痛？

“除非我死。”他残酷的迸出这句话。

“既是如此，让我求我爹退兵。”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你怕我会输？”

“不是的，两国征战最无辜的是两国的百姓。敬怀，我求你理智些。”

他别开脸，内心挣扎不已。

“敬怀，我发誓，我不会离开花剌国、不会离开你，求你让我见我爹，我亲自向他解释去。”

他迎向她祈求的目光。

“你不爱我却愿意留在我身边？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不爱他吗？如果不爱他又为什么一听说他要面对爹爹的十万大军，便心如刀割？

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夫君，不论谁受伤都会令她生不如死。

“古人说：爱情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我承认，你迷惑了我，改变了我的心。离开中原时我以为我不要爱、不要情，决定做一个弃爱绝情的人，如今，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玉允儿了，我变得贪心、想要更多，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爱，因为我不懂爱；不知道爱是什么，你现下问我要爱，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你。”她将心中的想法向他剖析，希望他能理解她的难处。

他抬手，抚上她的颊。

“原来……你不懂爱。”他喃语：“爱就是爱，有一天你会发现它确实存在。”

“让我向爹求情去，上回爹派人送碧螺春来花剌国，一定是你得罪了爹派来的使者，爹才会起疑心的。”“你爹后悔将你嫁给我。”他涩涩一笑。

“不会的，爹会喜欢你。”

“你这是在哄我吗？”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害羞的垂下眼。“瞎说，我最不会的就是哄人开心。”

荣敬怀讶异自己内心的波动，不过短短的一个时辰，他由极怒、挫折、对自己失去自信到现在的充满期待，这转变全因为她。

“你终于肯直呼我的名了。”他说。

“你喜欢听？那么以后我常这么叫你，好吗？”

荣敬怀开怀的笑了起来。

***玉应庆听了宝贝女儿的保证，眉开眼笑的退了兵，并得到女儿一年一次回乡省亲的承诺。

本来可能发生的流血战争，算是和平落幕。

“你娘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们，只是路途遥远，无法想回去就回去。”

玉应庆再次探问：“你真的没骗爹？”

她微笑，用一种幸福的口吻道：“我在这里比起在任何地方都要来得快乐。”

“你娘一直怪我把你嫁得老远，直说当初无论如何应该拒绝皇上赐婚和亲才对，近日她总是做些奇怪的梦，老梦见狐仙婆婆在找小银狐。”

“小银狐？”

玉应庆点点头。“不过这两三天狐仙婆婆又消失了，爹一夜无梦，我想你娘肯定也是这样。”

无意间救回的小银狐是不是就是狐仙婆婆要找的小狐仙？恐怕此生都不会有答案了。

“娘身子可好？”

“你娘除了心情不太好之外，身子还算硬朗，倒是你，我和你娘很不放心。”

“请爹娘宽心，我很好。”

“听说我这女婿脾气不是很好，后宫里的美人又全是厉害的角色，你没吃太多亏吧？”

“后宫已废，女儿不会吃亏。”

玉应庆一楞。“废去后宫？他肯？”

她微笑颔首。“不是我的主意，是他的意思。”

王应庆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待你确是不错。”

父女俩吃了一顿饭后，由纳兰春秋护送玉允儿回花剌国，临行前，玉应庆交代：“记得回家让你娘看看你。”

“会的，就算没回去，也会给您和娘捎封信，请爹娘安心，我不会有事的。”

***一行人来到哈斡赤部族边境，华冀莱领了一群士兵骑着马拦住他们。

“纳兰春秋，我有事要同你们娘娘聊聊。”

“有什么事，打开天窗说亮话。”纳兰春秋知道对方来意不善。

坐在马车中的玉允儿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全身而退。

“拿夜光杯和夜明珠来换你们娘娘的平安。”

“大胆！你这是在威胁？”

“上一回一时心软放走了荣敬怀的新娘子，这回我不会再心软了。”

“华冀莱，中原玉大将军的十万兵马就在一里外，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尽管过来。”

“哈哈！要是怕死就不会来了，我在祖宗面前发过誓，非要把属于我哈斡赤族的宝物拿回来不可。”

“你可以正大光明的要，怎可用此下三滥的手段威胁？”

见两人一来一往，没有交集，玉允儿走下马车，纳兰春秋立刻趋前保护。

“娘娘，眼下情况危急，请您待在马车里别出来。”

闻言，她却反而往敌方前行。

“娘娘——”

“不碍事，我和华族长算是朋友，朋友见面叙旧也是应该的。”

“哈！可惜我非得到那两件宝物不可，否则我很想好好接待你。”

“可以告诉我那两件宝物除了是贵族几百年前的珍宝之外，还有其他意义吗？”

“没有，纯粹是祖传宝贝。”

“如果你没有拥有它们的迫切性，为何逼迫我们至此地步？未免有失君子风度。”

“少说教！你们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了，我今天派来的还包括了弓箭手，如果你们不乖乖就范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次如果拿不回夜明珠和夜光杯，他枉为哈斡赤部族族长。

“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可以，叫纳兰春秋回去告诉荣敬怀，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事情似乎又回到原点，如她初来乍到时。

***心爱之人被掳，荣敬怀自是忧心如焚。

“王，他要夜光杯和夜明珠。”纳兰春秋道。

荣敬和建言：“王兄，不如就拿那两件宝物与华冀莱换回玉妃。”

“你们怕他的弓箭手吗？”

“不怕，若以兵力来论，咱们强过百倍，只是当时我方带的人太少，玉妃不愿咱们的人受伤，才会自愿当人质。”

“那华冀莱三番两次向我挑衅，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是不会学乖的。”

“可玉妃在他手上，要是硬干，颇不妥。”荣敬和不希望硬碰硬。

“你是担心玉妃或是担心你的心上人？”

荣敬和有被看穿的尴尬。

“心上人？王兄说到哪儿去了？”

“在本王面前不需伪装，这段时日你老往哈斡赤部族边界跑，不就是为着会见心上人？”

“王兄英明。”他的殷勤真有这么明显吗？

“不是我英明，而是你这个没有心机的人让本王很替你担心，怕你让华幸葳给耍了，自然会特别留意。”纳兰春秋恍然大悟，“原来荣将军和华冀莱的妹子走在一道？”

“也是无意间发展成的。”

“她待你可似你待她？”荣敬怀问。

“臣弟也还不确定，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渐入佳境了。”至少她现在同他有说有笑的，不若一开始三句离不开被荣敬怀退婚的往事。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几次见面恶言相向，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让他发现她也有善良的一面。

“你希望为兄的怎么做？”

“如果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最好。”

荣敬怀大笑。“是啊，这样你就能赢得美人心了。”

“幸葳是幸葳，她哥哥是她哥哥，幸葳对夜光杯和夜明珠并无兴趣。”

“不管如何，你若带着那两件宝物向她哥哥提亲，成功的机会也会大些。”

“提亲？”荣敬和有些错愕。

“不乘此机会更待何时？”

“幸葳不会同意的。”

“可我送上的可是夜明珠和夜光杯，当作提亲的见面礼正恰当，他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

荣敬和不禁感到为难。

“你不要我把夜明珠和夜光杯当作见面礼？”

“不是的，王兄误会了，我是担心幸葳反而不乐意我这样做。”

“那就去弄个明白，不然就把她捉来花剌国，我亲自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做本王的弟媳。”

“谢王兄美意，臣弟可以自己处理。”

“那就快去吧！”话里有笑意。

荣敬和猛点头。“谢王兄。”说完便退下。

他这个做弟弟的在男女情爱方面，是个呆头鹅，不使点劲推他一把，不知何时才能收网。

“王真要将夜明珠和夜光杯送出？”

“那两样东西对本王、对花剌国都没什么作用，华冀莱想要就给他吧！”

都是些身外之物。

能和心爱的女人厮守一生才是圆满的人生。

“王的心真是豁达。”令人钦佩。

“有获得自要有舍弃，老天待我宽厚，现下该是回馈的时候，没什么不好的。”

10

愁眉苦脸的　　对着一群羊，怎么也笑不出来。

“替玉妃挂心啊？”

她横了一眼纳兰春秋，索性躺在草地上看蓝天，不理他。

“玉妃不会有危险的。”

“你走开啦，我想一个人静静想事情。”

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你不是挺爱热闹的，怎么这会儿想静一静？”

“有人为情所困还喜欢热闹的吗？”她没好气地道。

他恍然大悟。

“你……”

“别说出来，怪难为情的。”她翻过身去。

“不会吧！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会喜欢上人家？没道理。

“那是一开始，而且我只是讨厌他硬把我捉来花剌国，本来我以为他对我有一点意思，谁晓得是我会错了意。”

他扳过她的身子。“荣将军明天一早就要把夜光杯和夜明珠送去哈斡赤了，如果你想示爱要趁早。”

“示爱？示什么爱？我才不做丢人现眼的事。”她跳起身来。

“这不丢脸啊！你若真这么做了，我会觉得你很勇敢。”

“才不呢！”她的反应激烈。

他笑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干嘛？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以手背拭了拭脸颊，望向怪异的他。

“你决定不示爱？”他问。

她摇摇头。

“那听我示爱。”他笑了笑。

“听你？”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荣将军对你没意思，我对你却挺有意思的，荣将军喜欢别的姑娘，可我却喜欢你。”

呆住。“你别开玩笑了，同情我也不是这么样的同情法。”

“我是认真的。”

她抿了抿嘴，起身往若云阁走去。

“你不相信我？”他着急地追上去。

“我现在心很乱，我才刚失恋，你跟我说这些话根本感动不了我。”她只想逃开。

“这么说来我挑错了时间。”他有些怅然。

“总之你别跟着我啦！”

他止步，望着她的背影渐渐离去。他做错了吗？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知道？

碰了一鼻子灰的他神色黯然的练功去。

其实　　虽拒绝了纳兰春秋，可她心里也有些不舍，怪只怪他不会看情况，太突然了嘛！要示爱也得等她心情平稳些。

不管了。

***翌日下午，纳兰春秋得到老宫女回乡的消息，立刻赶去将她带入皇宫。

起初，老宫女并不愿意，说她年纪大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忘了的事比记得的事多，怕一问三不知，会惹麻烦。

后来经他苦劝，才说动了她。

荣敬怀在书房见她，过去曾有主仆关系，所以并不陌生，反而有几分亲切。

“赐座！”

“老妇不敢坐。”

“史婆婆，你坐吧！这次请你进皇宫，是有件事想麻烦你解惑，你若站着，本王可问不下去了。”

“好吧！老妇恭敬不如从命。”

“本王想知道当年先王在处理成妃的事情上为何做出反常的决定？”

“老妇并不知道先王的用意。”史婆婆连想都没想就回答。

突然，外头一阵骚动，打断两人的谈话。

“史老太婆，你怎么还不死啊？还想在此搬弄是非是不是？”

处于半疯狂状态的成妃，在侍卫的阻拦下，非要闯入不可。“让我进去，我要撕烂那老太婆的臭嘴，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走开！别拦住我！”

荣敬怀看了一眼史婆婆，朝纳兰春秋示意，“让她进来，我要听听看她想说些什么。”

愤怒扭曲了成妃的容颜，一进门就往史婆婆面前大吼：“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诅咒你全家不得好死。”“娘娘言重了，老妇年事已高，能记得什么事？”

“史婆婆，本王准许你说，把你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要知道所有真相。”

成妃一把扯住史婆婆的头发。“不准说，你说一个字我就杀你一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架在史婆婆颈子上。

机伶的纳兰春秋抬腿一踢，匕首落地，成妃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嘴里仍不住大骂：“死东西，胆子真大！先王不公开的事，你敢说出来不会有好下场的。”

“谁告诉你史婆婆会来皇宫的事？你住在冷宫，消息不可能这么灵通。”

“你现在可得意了，本来这个位置根本不属于你，要不是我和先王交换条件，你在十岁那年早已经死了。”这几年她安分的待在冷宫，就是要确保秘密不被拆穿，眼下，竟然有人要来扯她后腿，她怎可能不跳出来阻止。

“成妃，你在说任何话之前最好三思。”史婆婆提醒道。

“我就是考虑太多了，我的儿子才坐不上王位，否则以我的本事岂会斗不过王后？”

“你的儿子？我记得你并没有产下孩子，你的儿子是谁？”荣敬怀顺着她的话问道。

成妃噤口，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追上去。”荣敬怀命令着。

恍惚的成妃喃喃自语：“我说错了，你们听错了，我没有儿子，没有儿子，我生过病，不能生孩子……”

侍卫队送成妃回冷宫。

“宣御医去瞧瞧。”

“王，还要往下问吗？”纳兰春秋问。

“史婆婆，本王问你，成妃的儿子是谁？”他的心里有个模糊不肯定的答案。

“老妇不记得了。”

又是这句话。

“你耳聪目明，不可能不记得。”他快失去耐心了。

“老妇只是个宫女、下人，怎会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也早已忘了。”

“你不说本王也猜得出来，我今天不准备再逼你，不过，在本王尚未弄清楚之前，你不准离开皇宫半步。”

***三日后，玉允儿在荣敬和的护送下回到花剌国。

一入皇宫，她直接被接进如欢殿。

荣敬怀握住她的双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我非常担心你。”

她点点头。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深情示爱。

她何尝不是。

“华冀莱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要的是那两件宝物。对了，我怎么不知道敬和与华姑娘这么要好呢？”

他扶着她的腰际，往床榻一坐。

“敬和在男女情事上可老实得很，不推他一把，不知何时才讨得到妻子。”

“他俩离别时依依不舍，看那华姑娘也是动了真情。”

他笑了笑，“你呢？”

“呃？”

“你的真情在哪里？”

“王拥有的真情还不够吗？”

他吻住她的不驯，一丝丝存心的征服，非要亲耳听见她承认爱他不可。

扯下绮罗帐——裸裎的两人，只有愉悦的肌肤相亲，再没有一丝勉强。

灼烫的躯体温柔地压上她的，这个他爱的女人，他发誓一世一生要爱护着她。

“敬怀……”她在他身下娇弱的喊着。

他喘着气，濒临失去自制的边缘。“我爱你。”

她几乎不能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回应一切。

激越情潮，像是烈火一样，焚烧着他和她，他以唇展开对她的缠绵逗弄。

“你是我唯一真正想要的女人，我不曾这么动心动情过，你呢？你在乎我吗？”

“我在乎……”她喘息地道。

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不想看他失望的表情，如果和他相识、相爱会是生命的劫数，她也要不顾一切的面对它。因为，不爱他真的好难！

就算他将来变了心，后悔爱上她，她亦不悔。

***“不好了，不好了，冷宫出事了！”小雀大叫着冲进若云阁。

“冷宫里只剩下两位娘娘，而且她们又是亲姐妹，除非死了人，否则能出什么事？”　　心情不好，猛吃哈蜜瓜消气。

“　　姑娘你猜对了，真是死了人。”

差点没噎着，“死了谁？该不会是那个半疯狂的成妃娘娘吧？”

小雀点点头，“正是，昨儿个夜里上吊死的。”

小雀跟在　　身旁，冲向冷宫。

“怎么不见荃妃呢？”

“荃妃被带去正殿问话了。”别苑的丫鬟道。

“那成妃的尸体呢？”

“抬走了。”

立刻直奔正殿。

但正殿闲杂人等不能进入，于是　　朝纳兰春秋挥了挥手，示意他让她进入。

“这么热闹，我也想进去瞧瞧。”

“你不能进来。”

“拜托啦！”她装可怜地哀求。

他拗不过，只得为她破例。“真拿你没办法。”

“你对我愈好，我愈容易心软，我一心软，也许就会多喜欢你一点。”她猛灌迷汤。

闻言，他不禁哑然失笑。

正殿里坐了所有关系人，其中哭得最凶的是好心的荃妃，也许只有她才能解开这团迷雾。

荣敬怀道：“把正殿门关上，所有侍卫、婢女全退下。”

纳兰春秋随即拉　　进门帐后。

荃妃哽咽地说：“都怪我睡得太熟了，才没发现成妃竟做了傻事。”

“为什么成妃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荃妃将眸光扫过正殿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停驻在荣敬和身上。

“成妃日前提起她有个儿子，她的儿子是谁？”荣敬怀又丢出个问题。

“我不能说。”荃妃有口难言。

“史婆婆，你说。”

“我不记得了。”她还是老话。

“放肆！本王要你们说你们就说！”

为了安抚他，玉允儿握住他的右手，轻声细语：“别发这么大脾气。”

“真相不会改变现状，过去的事本王亦不会追究，你们不说，我只好往最坏的方向猜测。”

“荃妃娘娘、史婆婆，王已经承诺了，您就把真相说出来吧！”玉允儿劝着。

荃妃哭得更凶。

“好吧！我说，成妃的亲生儿子就是——”史婆婆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口水，徐徐地道：“荣大将军。”

闻言，荣敬和脸色立刻一阵青、一阵白。

“你胡说！”

“是真的，不信的话，荃妃可以作证。”史婆婆看向荃妃。

荃妃点了点头。

“二十三年前，先王下乡巡视虫灾，和家姐有了一夜露水姻缘，没想到家姐因此怀下先王的孩子，先王本欲将家姐带回皇宫，但阴错阳差之下，在路上给耽搁了；巧的是先王的榆妃在先王下乡南巡前亦怀了一个月身孕，当先王带着家姐回皇宫的同日，榆妃临盆产下一名死胎，先王为了怕榆妃产后受刺激，未把死胎的真相告知，数日后，家姐平安产下一名男婴，男婴被先王给抱进皇宫当成榆妃的孩子扶养。”

“那成妃如何会答应？”

“家姐产后生了一场大病，自此无法再生育孩子，先王当时未即位，尚是储君，而榆妃妒性强，不准先王纳妾，先王因怜她、爱她，所以除了榆妃，未再纳妃，家姐等于是让先王金屋藏娇，直到榆妃病逝。”

榆妃只坐了两年不到的后位即死于一场痨病，榆妃死后，先王的妃子渐渐增加，成妃也就名正言顺的进了后宫。

进了后宫的成妃，开始进行一连串的后宫斗争，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能坐上王位。

“为什么她不愿母子相认？”

“一开始，家姐以为既被认为是王后所出，那立为储君的可能性也大些，后来，因为家姐怕自己的臭名影响别人对敬和的看法，所以不愿意暴露这层关系。”

荣敬怀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父王不杀成妃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对她有所亏欠，所以只将她打入冷宫。

“挖掘夜光杯和夜明珠又怎么解释？”

“家姐听说敬和喜欢上哈斡赤部族的姑娘，对方一心想要得到那两件宝物，所以——”荃妃已泣不成声。

原来成妃是出于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关心。

听完了整个故事，闻者没有不动容的，不论成妃曾经做过多少错事，仍无法抹去她身为母亲为儿子的付出。

玉允儿尤其震撼，一个后宫竟能衍生出这许多的故事，这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所无法想象的吧！

正因为这个认知，她无法不去想象荣敬怀终有冷落她的一天，她悲伤的想。

尾　声葬了成妃，平日少有愁容的荣敬和，一脸沮丧的走进御书房。

“王兄，我……”

“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这是本王早已讲过的。”荣敬怀约略猜出他要说什么。

“可我是成妃的儿子。”

“成妃的儿子也是父王的儿子，我没有分别心，你也不要有，知道吗？”

荣敬怀终于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笑容。“臣弟谢王恩。”

“还是把荃妃由冷宫接出来，她一人住在露妍别苑只有几个丫鬟伺候，怪冷清的。对了，你可知那万总管是谁？他可是你舅舅的儿子。”

“原来万总管是臣弟舅舅的儿子。”荣敬和恍然大悟。

荣敬怀笑了笑，“所以皇宫中的大小事才会在冷宫中传开。你现在可好了，多了个姨娘和表哥，马上又要讨老婆了，不许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他点了点头，“臣弟明白。”

得到兄长的保证，心里多少踏实些，当了二十多年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突然之间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弟，难免怕会失去往日的手足之情。

“把万车找来，咱们一块研究下个月上哈斡赤迎娶幸葳的婚礼细节。”

荣敬和离去后，玉允儿端了桂花莲子汤进来。

“歇会儿，尝尝味道。”

他舀起一匙，就口喝下。“棒极了，你做的？”

她微笑点头。

才一会儿工夫，他便喝得碗底朝天。

“待在我身边快乐吗？”他问。

她只是轻轻的笑着。

“那你爱我吗？”他略施手劲地将她扣入怀里，“快说，爱我吗？”

“对你的深情，早已浓得化不开了。”

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失笑道。

他紧搂着她，“我荣敬怀发誓，这一生定不会辜负了你，否则不得好死。”

她不确定狐仙婆媳的警语是不是真有其事，她只知道自己这一刻好幸福、好满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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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探（下堂妃）系列——东诏国之章，请看《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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