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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永远 第二部 by:雪冬 
1 
明明已经到了应该是秋季的月份，可是炎热的天气却一点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这个城市的夏天似乎无限地延长了。 
按小行的话说，这是秋老虎，热不了几天了，再下两场雨马上就会凉快下来。方奂言于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下雨，也不见秋老虎要退场。搞得他很有一种想要做一回后羿的愿望。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继续在毫无遮挡的烈日下拉开手中的卷尺，进行着没办法躲进阴凉处的工作。 
天气太热，已经到肩的头发打理起来有点麻烦。 
他的头发彻底留长了。 
不过不是为了要遮挡吻痕，毕竟他的脖子还处于时不时就“落枕”的状态。 
某天，他把头发拢在脑后，兴冲冲地去问正在洗菜的小行：“呐！小行，我这样子会不会看起来比较年轻？” 
小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瞪大眼睛看了那张兴奋的脸好一会儿，“……真可怕，我到你这个年纪也会有这么奇怪的心态吗？” 
“什……什么奇怪的心态啊？！” 
“年纪没到心理先到了……？” 
“我才大你三岁而已！三岁哦！！！四年前的我也是个学生来的！！！” 
“我没有说你老啊，是你问我会不会‘比较’年轻的。” 
方奂言无言，怏怏地找了根皮筋把长发扎起来。 
决定留长，纯粹是临时起意。他想看看，这头发能否留到冬天？ 
直到和欧阳天赐分手之前，都不会去剪。不过他每天晚上都做好了第二天就进理发店的准备。 
他很清楚，自己也好，欧阳天赐也好，实际上都是根本就不会爱的人…… 
“呼……完了完了！终于完了……！”大赦一般揣好测量完的数据，方奂言立刻一溜烟儿地窜进有冷气的写字楼里。 
抬腕看看表，才两点多，离可以回家的时间还差三个多小时。他皱着眉头歇了一会儿，有罢工的打算。 
只要头一天曾经跟欧阳天赐约会，那家伙无一例外，肯定会把自己折腾得第二天起不来床。挣扎着起床的结果，就会像现在一样浑身脱力，直想倒在地上昏过去算了。 
结果他靠着咒骂“欧阳天赐给我去死”的支撑，一直拖到又加了两个小时的班才回家。白天的日晒、奔波，再加上身体的疲劳，他根本没等到小行开饭，直接倒在沙发上睡个底朝天。 
“好不容易赶在半夜前回家……却累成这付德行……” 
小行做好了饭菜，却实在不忍心叫他。 
静悄悄地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点了点方奂言的额头，“你是不是又瘦了一点啊……” 
睡梦中的人毫无知觉，无意识地伸出手指挠挠脸颊。 
小行于是帮他把垂落下来的发丝拨开，指尖碰到方奂言脖子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撩开覆盖着的头发——长方行的白色止痛膏赫然出现。 
仿佛被针扎似的缩回了手指，小行咬紧下唇死死地盯着那块白色的物体。 
哼，又“落枕”了吗？ 
自从第一次落枕到现在，少说也四回了吧？平均每半个月一次，真是脆弱的脖子啊！ 
曾经有一次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猛地把膏药扯下来，那红色的痕迹瞬间扎痛了小行的眼睛。 
“我说怎么落枕了脖子还那么灵活呢！”小行冷冷地说，“你就不会编个其他的理由？” 
方奂言摸着被膏药粘下汗毛的地方疼得呲牙咧嘴，嘟囔着说：“你以为我想？我在外面一直说颈椎痛的……” 
“有什么好瞒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 
小行觉得自己像个抓到丈夫搞外遇，闹得满身醋味的婆娘。“真是热情的情人啊！小心被南楠看到拿刀子追杀你！！！” 
实际上他知道自己酸溜溜的口吻比刀子更尖锐。 
方奂言讪笑，“是呀，也没什么好瞒的……”只不过不太想被别人知道这回是自己被压了而已…… 
当然小行一心认定他是怕再被自己碎碎念，不想听自己罗嗦。 
最近他经常外宿，要不然回来的时候就是大半夜，每次想到他是不是在外面跟情人约会、拥抱、接吻……小行的心里就一阵刺痛。 
他看着方奂言熟睡时微张的嘴唇，无比地嫉妒着曾经尝过它们味道的人。 
昨天也是……你根本就没有回家…… 
脖子又开始“痛”了…… 
那是谁留下的痕迹？ 
你又吻了谁？ 
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小行发现自己的嘴唇和方奂言的嘴唇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 
捂住嘴巴惊慌地跳起来，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鼓噪。发现方奂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小行稍微镇定了一点，然后不敢再多呆一秒钟匆匆逃回了房间。 
2 
俞心悦在卖饰品的小店里看中了一个半透明的琥珀色发夹，她举着放在头上比了比，笑着问身后的小行，“怎样，好看吗？” 
“很漂亮！”小行微笑着点头，“很适合你呀。” 
“真的？恩……” 
女孩歪着头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挽着小行的手步出了饰品店。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悠闲地在步行街上漫步。 
小行的手心中掌握着女性特有的柔若无骨的手掌，柔软小巧，传递着温柔的信息。偶尔掌心传来微微的压力，就表示女孩看到了想进的店铺，于是自然而然地转进去。 
俞心悦逛街的时候，从来不会地毯式搜索，偶尔被什么吸引住视线才过去看上几眼，更多的时候就像晚饭后的散步一样没什么目的性，累了就找家冷饮店，买上两只冰淇淋休息一下。 
往往这样半天逛下来，手里多了的通常是手机链、钥匙扣、耳环这样的小东西。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的小女朋友心满意足。 
有时候小行想，她会不会是觉得男生都讨厌逛街而故意迁就自己呢？就连小行想帮她拿包包的时候，她也说男孩子拎女生的包不好看而体贴地拒绝了——虽然满大街的情侣中十个有九个是男生左手挎包右手挎女朋友的。 
可爱的，温柔的，善良的，体贴的，他的女朋友。 
他想心疼她，想照顾她，想跟她建立一个美好的家庭，这个想法从最初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如果要结婚的话，小行心中绝对没有第二个人选。 
“如果”要结婚的话……这个摸棱两可的如果，实际上，已经粉碎了一切。 
小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从交往到现在，他们最亲密的接触只有一个安慰似的拥抱，除此以外，连个吻都没有接过。这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纯洁的爱情，在如今速食主义泛滥的年轻人当中已经不多见。 
有一部分原因是女孩的内向和羞涩；另一部分原因是小行假装的笨拙和迟钝。 
他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的样子，偷偷的，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小行经常会对这样的自己产生无限的厌恶感，随之而来的是对俞心悦的愧疚。他喜欢她，是真的喜欢；可是他也喜欢——他。 
喜欢和喜欢有什么不同吗？不同的是，他已经不会为了确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而烦恼不已；却会因为他的一个轻吻而嫉妒得发狂。 
趁着俞心悦去洗手间的空档，他飞速地跑回去最先的那个饰品店。 
总有一天，狡猾，卑鄙，自私，贪婪的自己，仿佛一个怯懦的胆小鬼似的自己，一定会遭报应的……他手里攥着那个蝴蝶型的发夹时这样想。 
晚上的时候，他和俞心悦一起参加好朋友育青的欢送会。大四开学不久，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基本上等明年七月份毕业的时候，还留在学校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育青找到的是外地的工作，只要等毕业证下来就可以在当地落户口。这就等于已经不会再回本地了，于是男生们一边唏嘘着分离在即，一边免不了要多喝几杯。中途趁还清醒的时候，女孩子们都先行回家，剩下的男生们开始拼命地往肚子里灌酒。 
半夜时分，门外一阵悉悉梭梭的奇怪声响惊动了方奂言。 
以为家里进贼，他从厨房拎了把菜刀出来。一开门，正用钥匙在门上乱点找锁孔的小行不偏不倚地跌进来。 
“我的天啊……怎么醉成这个样子……”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气，方奂言轻轻地咋舌。“休假而已，出去狂欢了吗？” 
“噗呵呵呵呵……！”小行发出奇怪的笑声，“……没有醉……！” 
“好好好！没有醉没有醉，乖孩子，先进来再说！”方奂言把他拖拖拉拉拽进屋里，用脚关上门，怕手里的菜刀伤到他忙不叠地随便找地方一插。“喝了这么多……赶紧去睡觉吧！” 
小行往方奂言身上一扑，“我跟你睡……！”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不放开。 
哇咧——！醉得不轻啊…… 
“好吧好吧，小祖宗……”看这样子，半夜八成会吐，没人照顾不行。方奂言只好把他抱到 
自己的房间。“你说你的小女朋友看见了可怎么办……？” 
小行还是“噗呵”一笑，“她不是看不见么……” 
“我说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啊……喂喂喂？！”扑通一声，小行把方奂言压倒在床铺上，拼命往他怀里钻。 
“喂！小行，这举动很暧昧哦，我亲你喽……？”方奂言坏笑着问——这个时候占你便宜可不怪我。 
谁知小行捧住他的脸，嘟起嘴唇直直地亲上去，一点迟疑都没有。 
方奂言惊讶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末了，小行甚至亲出好大“啵”的一声，然后嘻嘻笑着去蹭他的脖子。 
“呃……啊，我说……小行啊……我要上你了喽！”方奂言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不甘心地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啊——你上啊——” 
完了，是真的醉了…… 
方奂言挫败地叹了口气，跟喝醉的人说什么都是白搭。他拍拍小行的头，“乖孩子，睡了睡了……不准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我……喜欢你……”小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动作也安静下来。 
“好、好，喜欢喜欢！”方奂言随口答应着，把进入梦乡的小行放平在枕头上。心想着你把我当成了谁啊，明天清醒的时候看我怎么欺负你！ 
3 
进门的时候，玄关的鞋架上赫然插着一把菜刀。 
南楠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晃动着把它拔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确定那上面没有血迹之类的才稍稍放下了心。 
“一阵子没来……就用这个迎接我啊……”他咕哝着踢开地上凌乱的鞋子，找了双成对的拖鞋换下来。 
把菜刀放回厨房的途中，他往小行洞开的房门中看了一眼，巡视了一圈室内地板上散落的挎包、外套和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在熟悉的房门前发现露出在门外的一截牛仔裤。 
他挖到宝似的在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轻轻转动把手，他悠闲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卧室内的光景，打了个口哨。 
床上两个人的睡姿怎么看都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哎哟——好甜蜜啊……！！！”南楠故意拉长声音，用足够吵醒人的音量说。 
最先醒来的是方奂言，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门口的人影，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小楠？” 
“没错，是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他眨着眼睛促狭地问。 
“啊？”方奂言皱着眉头抓抓刚起床时蓬乱的头发，表情很茫然。想起身时才发现手臂被小行枕在脑袋下面，早就麻木得没有知觉了。稍微一动像千万根针在扎，他咧着嘴“咝咝”地抽气，慢慢把胳膊拿出来。 
“这小子昨天晚上喝多了……吐了好几次，差点儿把我折腾死……”他抻了个懒腰，打着呵欠说，明显的睡眠不足。 
南楠嘻笑着走进来，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知道啦……！我又不是你老婆！” 
走到床边，他提了口气，抬脚用力地往睡得一脸幸福的小行屁股上踹过去。 
“臭小子！！！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赶快给我起来——！！！” 
音量之大，死人也给吵醒了。 
“好痛……！！谁啊……！！！有毛病啊？！”小行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张开眼睛怒吼。 
下一秒钟，南楠久违了的脸孔以特写的方式进入他的视线。 
他足足反应了一分钟之久，“南楠……？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要问的好不好……”南楠呼吸的热气喷在小行脸上，“你在‘我家奂言’的床上干什么……？” 
“咦……什么……啊……啊啊啊啊——？！？！？”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小行的脸迅速地红起来，再迅速地转白——他脑海中浮现出“捉奸在床”这四个字。 
“别像个女人似的尖叫！”南楠不耐烦地扯了一下他皱巴巴的衣服领子，“给我滚下来！大爷要睡觉！！” 
“我、我、我和他……什么都、什么都没……”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小行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风似的逃出门外。 
南楠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吐了吐舌头。 
“啊————！！！”他把自己的身体丢在刚才小行躺过的位置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方奂言单手支着头看他放松地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象很累……” 
“嗯……很累……”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南楠挪挪枕头的位置，“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没事吧……？” 
“没事了，都过去了……”虽然语气有点苦涩，笑容却非常的坦然。“人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人活着，总会遇到好事和坏事……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总是坏事，可是谁知道以后没有好事呢……？” 
“……潘多拉的盒子，是吗？” 
“没错，潘多拉……最后的‘好事’，残酷又甜美……”他像在凝望着什么，出神地说，“可是也许，你会觉得那足够你用以前的苦难去换……！” 
卫生间里，小行泼了自己满脸的冷水，然后胡乱地抹了一把，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嫉妒。 
从醒来到现在，他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并不是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他一点点地回想起昨天的事情，说了“我要跟你睡”，说了“我喜欢你……” 
奂言以为他说的是醉话……小行自嘲地撇了撇嘴角，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分不清是哭是笑的表情。 
南楠回来了，在他面前自己的反应居然像个“第三者”。 
没错，南楠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家的奂言”，而自己只是“他的奂言”的房客…… 
他们现在在一起，在同一个房间里，在同一个床上，就像昨天自己和奂言一样；他们在干什么？接吻？拥抱？做爱……？ 
心脏像被刀子直刺下去一样的疼。 
“不要……！”他狠狠地垂了一下墙壁，发出“咚”地钝响。 
“吓？！小行，你在干什么？”虚掩的门后探出方奂言的脸来，他站到小行身后，胳膊越过比自己矮几公分的身体，在摆满杂物的洗脸台柜子上翻找着什么。 
“奂、奂言？！”小行局促地站在他双臂之间，从镜子里看着方奂言的脸。 
“啊，找到了！”方奂言发出小小的欢呼声，手指撑开刚找到的皮筋把头发绑起来。“这种东西总拿下来之后总是不记得放在哪里，每次都要找新的……” 
“……你，要出去……？” 
“对啊，加班——！年底一定要让老板加薪水……” 
“南楠……不是还在吗？”小行低下了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在睡觉，最近好像把他累惨了……嘿嘿！” 
想问“那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又怕方奂言看出端倪而咽了回去。小行仍旧深深地低垂着头颅，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中搓自己的手。 
裸露的大片脖颈让方奂言有机可乘，他飞快地在耳后的部位舔过去。 
“赫——————？！”小行像虾子一样弹跳起来，捂着脖子张口结舌地看着始作俑者。 
“这是首付！”方奂言叉着腰，像逼债地地主一样。“剩下的你可以分期付款——折腾我一晚上的代价可是很高的，哼哼！”然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小行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又吐又闹的事，他摸摸耳后发烫的部位，有点后悔——昨晚应该闹得更凶一点才对…… 
4 
南楠起床的时候，小行已经把整个屋子从里到外拾掇干净，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不停地转换电视频道。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难免有点微妙的尴尬，不过只限于小行单方面而言。 
小行别扭地转过头去，没看到南楠脸上意义不明的微笑。 
“啊，睡得真好——！”他不着痕迹地夸张了一下，扑通一声坐在小行身边。“我说……行列同学——你昨天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几乎能听见些微的卡嚓声，小行差点儿把手里的遥控器捏碎，“我跟他……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这是事实，让人有点懊悔的事实。 
“哦……？我的眼睛看见的可不是这样，我只看见你把他抱得很紧都不愿意放开！” 
小行殊地扭头盯着南楠，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 
“……那是因为我昨天……！！” 
“喝醉了是吧？真是方便好用的理由，改天我也醉一次顺道爬上哪个帅哥的床，吃干抹净了还不用承认，多好……！！！” 
“你什么意思！！！我才没有把他吃干抹净！！！我根本就对他没……”反射性地想要说出“根本就对他没意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吞回去。 
南楠没接茬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出他的欲言又止，一副了然的模样。好像在无声追问他怎么不往下说了？ 
小行在脸上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若无其事的把身体往沙发上一靠 ，眼睛又盯着电视，故作轻松地开口：“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就算我跟他有什么了又怎样？你又不是他老婆，不也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喔喔喔喔——！南楠在心中拍巴掌吹口哨——好小子，几天没见出息了不少啊！居然能跟我顶嘴了！？方奂言又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不过，这明显是欲盖弥彰、愈描愈黑嘛！ 
“哼哼，没错~~~~我不是，难道你是？” 
南楠有跟方奂言同样善于隐藏感情和内心真实活动的能力，所以以小行的功力来说完全看不出他的小手段，只能继续一步步迈入南楠设计好的陷阱。 
“我只是说……就算我喜欢他，也不用得到你的许可吧？我们都处在同一个地位上，不是吗？再说，你与其来怀疑我，还不如问问他脖子后面的东西是怎么来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情人弄的吧……” 
脖子后面的？那个南楠倒是没注意，不过从这后半段根本就是小媳妇儿吃醋的语气来看，除了吻痕之外应该没别的了。 
嚯嚯~~~~~这么快就真相大白了啊？这小子的脑筋难道是一条直线的吗？几句话就把真实想法套出来了，单纯得像个傻瓜！ 
“那种事情，现在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南楠摊了摊双手，口气真正的轻松无比。 
“……什么？”小行重新把目光定在南楠身上。 
南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叮当的声响。“我今天其实是来还这个的。” 
“钥匙？这里的钥匙？”小行狐疑地问。 
“对啊——还能是哪里的？早晨的时候忘记给他了，奂言回来的时候你交给他吧。” 
“什么意思……” 
“你是白痴啊——？！”南楠想：他不是像傻瓜，他根本就是个傻瓜！“意思就是分手！分开！各干个的两不相干！还是你要我哭哭啼啼地演一场悲情大离别？！”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小行有点痴呆的脸，“干吗？！高兴得呆掉了？你要是敢笑出来看我不打扁你！？！？” 
“不、不是的……怎么这样……那那那你早晨的时候不是还……！！！”小行急忙地开始整理脑子接受的信息，就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啊……！你又耍我呢吧？” 
“真聪明啊，居然看出来了。是在耍你，早晨的时候是，现在不是。”南楠地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拿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烟点上。 
“你、你、你太恶劣了！！耍我真的那么有趣啊？！你知不知道你早晨是把我踹下来的？！开这种玩笑很好玩儿吗？！你实在很…………！！！” 
“我说，行列——”南楠似乎根本就没在听他吼了些什么，吐出一口烟幽幽地说。 
“你不要喜欢上奂言。” 
“什么？”小行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楠，“你在说什么？！先不说我是不是喜欢他，难道你跟他分手了就不准别人再碰他了吗？真是霸道的理论！！！” 
“我不是说那个。” 
南楠并没有动气，在他看来此时的小行就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样。 
“虽然我现在说也已经晚了，”他笑着看了小行一眼。“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 
我是为了你好，也为了奂言好。你了解方奂言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需要什么吗？我告诉你，他的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充满着的不是只会钓男人的花花肠子，也不是什么灰暗的同性恋思想；只是很单纯很单纯的，恐惧。” 
“是那种你绝对没办法背负的恐惧。不要以为有热情就什么都能做到，那只是还没遭受过挫折的热血青年痴人说梦而已！” 
“这样的方奂言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会受到伤害的！” 
南楠看着小行，小行也看着南楠；一时间沉默降临下来。 
小行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啊，我还没幼稚到那种程度——我已经……” 
已经做好准备了…… 
“嘿……”南楠笑着晃晃脑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举着快要掉下烟灰的烟，他把它拧熄在自己随身带的烟盒里。“行了，我得回去了。”拿出手机刚一开机就地嘀嘀嘀进来一堆的短信，他咋舌，“还好关机了……再不回去的话他会飚到警察局吧……”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是应该是跟奂言分手的原因吧，小行看着南楠一边穿鞋一边念叨。 
“行列，还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奂言。” 
“伤害奂言……？”小行莫名其妙地反问。 
“不要以为喜欢就不会伤害了，尤其是你这样在爱情方面等同于白纸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那种在给别人带来困扰的时候还不自知的家伙！” 
5 
晚上小行把钥匙给方奂言的时候，他没有太多的表示，淡淡地啊了一声。然后问他晚饭吃什么。 
小行突然想，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爱过人呢？ 
他好像对谁都一样，想吻你就吻你，想抱你就抱你。说不定，他其实是个无情的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无情的男人很温柔呢？ 
他很想对方奂言说：请你爱上我…… 
“嗯……天赐！天赐！！够了……我真的、不行了……！！！” 
细瘦的十指抓紧了垫在身下的枕头，身体像要被撞碎一般在剧烈的抽插中摇晃。 
方奂言把脸埋在凌乱不堪的床单里抽泣，双腿最大限度地分开，弓起的腰肢被身后的男人握在手掌里，承受着暴风雨般的进攻。 
“不要了、不要了……会死人的！天赐你听到没有？！”被翻转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眼泪的方奂言对仍旧不肯放过他的欧阳天赐哭着求饶。 
基本上十次里十次都不会得到回应，沉默残忍的恋人持续着快要让他崩溃的行为。 
抽出，再狠狠插入。每次他都恨不能就这样死过去算了，可偏偏自己还会不断地高潮。一次又一次，直到把他榨得一点儿精力都不剩，对方才不甘不愿地放手。 
无论自己被折磨得多么狼狈，那个恶魔般的男人似乎永远都保持着冷静优雅的模样，仿佛沉浸在肉欲里的人永远只有自己一个。即使感觉到他在自己体内的部分象一只疯狂的野兽，这男人的脸上却永远都看不到哪怕一点点迷失的样子。 
“啊————！！！” 
最后的撞击让方奂言再次到达欲望的顶点，腿间和小腹上湿粘的液体已经积累一定的程度，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中。可是别说清洗了，他现在根本做不了除了呼吸以外的任何事。 
欧阳天赐撸了一把额前有点凌乱的头发，轻轻吁了一口气，退出方奂言的身体。 
到浴室里放好温热的水，他抱着已经半昏迷状态的方奂言迈进浴缸里。 
“嗯……？”热水的浸泡让怀里的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然后又迷朦地闭上，大概是陷入了睡眠。欧阳天赐帮他拂开被濡湿的黑发，开始每次做爱之后必行的清洗功课。 
手指碰到刚才承载他欲望的地方，方奂言微微皱起眉头，拧动着身体。欧阳天赐一支手臂就轻松地压制住他，把手指探进去。 
方奂言又开始低低地哭泣，开合的嘴唇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欧阳天赐微笑，把嘴唇抵在他耳边，“你骂我的话我会再做哦！”。好像听见对方若有若无地“咦”了一声，他继续清除自己留在里面的东西。然后帮他洗头发、擦拭身体。 
自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好像越来越熟练了，欧阳天赐无奈地想。 
没办法，谁让自己每次都做到方奂言精疲力尽才肯罢手，让他累到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索求的太多，已经超出了这个单薄男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不是虐待狂，也不是故意要折磨他，只是一旦开始之后，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对他的欲望。而且只有在那个时候，他那令人又爱又恨的，薄薄的可恶嘴唇里，才会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天赐……天赐……” 
时而轻柔缓慢，时而急切高亢；他怎么听都听不腻…… 
抚摸着那瘦削的脸颊，欧阳天赐在方奂言突出的锁骨上，像证明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印下一个吻痕。 
方奂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然已经过了普通人该起床的时间。 
他暗自庆幸，幸好挑周末的晚上过来，虽然这基本上就注定了双休日要在床上度过。 
“醒了？”欧阳天赐挽着袖子，好像刚刚做完什么体力劳动。拿了瓶矿泉水在床边坐下。 
方奂言已经懒得再去跟他抱怨“腰痛啊腿软啊”，因为这男人向来只会让他下次抱怨的内容更丰富。 
他奋斗了好久才坐直了身子，这种时候欧阳天赐好像从来没拉过他一把，总是带着看好戏的戏谑笑容看着他的狼狈像。方奂言劈手夺过他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另一半，把空瓶再塞到他手里。 
“你刚才在做什么？”舒服地吐了一口气，方奂言注意到男人裤脚上的水渍。 
“浇花，后面的草地和树。” 
这当然不是指能悠闲地拿着喷壶浇的盆栽。 
嘴角抽动着，方奂言很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可真有体力啊”，比如“把我折磨成这副德行你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啊”——只怕一出口又变成了怒骂，反而招来更大的不幸。 
明智地选择什么都不说。 
男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觉得分外的有趣，而极其明显地笑了出来。 
放在床头的电话适时地响起来，解救了方奂言仿佛被嘲笑的尴尬。欧阳天赐接起来的时候，可以明显地听到另一端的嘈杂。 
刚才还在笑的男人的表情瞬间阴冷下来，坚定而果决地轻喝一声：“不要慌！”。欧阳天赐一边拿着电话一边打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一套西装。 
方奂言从他简短的对话里听到“医生”、“老爷”这样的词汇，他差不多可以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父亲……生病了吗？” 
快速换好衣服的欧阳天赐“嗯”了一声，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带。 
方奂言并不知道，实际上，不是生病，正确地说，应该是病危。 
谁说的永远（第二部）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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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的时候，年老的管家和保姆等等，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迎上欧阳天赐。简单地询问了发病的情况，欧阳天赐和他们一起，在抢救室外面等候著。 
欧阳天赐的到来，使得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众人，像打了镇定剂一样安静下来。 
如今的欧阳家，欧阳天赐无疑是真正的主人。 
无论在任何时候、经历任何事情，似乎都无法对这个君主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虽然私下里对他的评价是残酷的冷血动物，可是一旦发生什麽变故的时候，每个人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 
即使现在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没有人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丁点儿的慌乱和惊惶。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了…… 
欧阳天赐盯著病房的门，思忱著多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哀伤，而拧起了眉头。 
“爸、爸爸……” 
胆怯的声音从跟他有点距离的地方传过来，他这次是真的因为不高兴而板起脸孔。 
小微抓著保姆张妈的手，忐忑不安地看著欧阳天赐。 
“他为什麽在这里？”并没有看向儿子，他直接问带著儿子来的大人。 
没等张妈开口，小微抢著回答：“是我！我、我想看看爷爷……！” 
“回去！”欧阳天赐不耐烦地打断儿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说话，“别在这里添乱。张妈，带他回去！” 
花白头发的管家急忙跑过来，蹲下摸摸小微的头发，轻声安抚道：“小少爷，听爸爸的话，爷爷现在在休息。等爷爷好一点儿了再来看爷爷好不好？乖啊！爷爷不是常说小微是最乖的孩子吗？” 
站起来示意张妈赶紧带孩子回去，张妈虽然不忍看到小微伤心的样子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轻轻拉拉孩子的小手，说：“小微啊，我们改天再来看爷爷！” 
小微咬了咬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对不起……爸爸……” 
转身跟随著张妈离开，直到经过长长的走廊然後转了个弯，看不到欧阳天赐的身影，才终於哭出声音来。 
欧阳天赐继续冷著脸等著医生出来，其他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围绕著欧阳家年轻的当家周围的是安静得诡异的空气。 
如果这时任何一个外人在场，除了认定小微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之外，绝对不做他想。 
甚至有人认为，也许还不如不是亲生的比较好。至少，被这样冷落也有个正当的理由。可是，他们身上的确流著同样的血。 
老爷一旦不在了，小微的境况将如何……这是看到这一幕的人，相互交换的眼神中唯一的信息。 
即使小微在物质上从来没有遭到欧阳天赐的亏待，可是在感情上完全的无视，才是能够真正摧毁他幼小心灵的毒药。 
“医生。”病房的门打开了，众人被欧阳天赐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我父亲的情况怎麽样？” 
“基本上稳定了。”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缓和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恐怕还是一直住院比较好。你知道，这种年纪得这种病，每一次发作都要严重许多。” 拿下口罩的大夫看向欧阳天赐。“这一次是抢救过来了，但是下一次……欧阳先生，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欧阳天赐无言地点点头。“现在，能看看他吗？” 
“还在昏迷中，估计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我知道了。” 
欧阳天赐转身开始布置父亲住院的一切事宜。 
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被转移到高级特护病房的老人才刚刚睁开眼睛，然後又再度沈睡。这期间，他对守护一旁的儿子张了张嘴，好像无声地说了什麽。 
“意识还没有清醒，应该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欧阳天赐并没有回应医生的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什麽。 
“奉宇……” 
已经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可是却仍然无法得到血脉相连的儿子的谅解，甚至连见上一面都如此困难。 
老人的心中大概一直都存在著这样的遗憾吧…… 
欧阳天赐看著面容憔悴，瞬间苍老了十年不止的父亲，回想著他曾经叱吒风云的样子。他曾经那样的高大，威严，甚至不可一世。 
他为他的帝国付出了一切，人生、爱情、亲情，最终，得到了什麽呢？他有没有为他放弃过的东西後悔呢？ 
欧阳天赐在考虑，应该是把奉宇找回来的时候了。 
7 
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欧阳天赐一直在医院打转。直到父亲的病情完全稳定，他才恢复以往的工作日程。 
被告知奉宇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的时候，父亲虽然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说“他还知道回来”，但是眉眼间也漫溢著掩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欧阳天赐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联络上了弟弟，实际上他一直对奉宇的行踪有个大概的掌握，真要找起来绝对不是什麽难事。 
在电子邮件里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原因，第二天就接到了奉宇的电话。 
“怎麽，他终於要归西了？”弟弟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尖锐，就算在父亲面前他也从来没有客气过，更别提恭敬二字了。 
“虽然现在稳定了，不过不太乐观。我想，这应该是你最後一次见他了。” 
虽然说的是事实，不过奉宇再一次了解到哥哥的冷酷个性。 
“嘁！我知道了，那你告诉他起码也要再撑上一个月吧！”要挂电话的时候，又补上一句， 
“他要是问我在哪里要一个月才回得去，你就随便编个理由吧！” 
一个月，不长不短，真是微妙的时间啊。 
即使是曾经憎恨著的人，毕竟骨子里也流著同样的血，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是父子的事实。也许在知道父亲即将不久於人世的时候，血缘这种东西终於有一点觉醒了吧？然而只有一点点，心理上仍然抗拒著承认。 
所以才说一个月吗？ 
不是马上回来，也不是不回来……欧阳天赐想，这个有点儿别扭的弟弟，其实比自己要有人情味的多了。 
至少现在的自己，对於父亲即将辞世这件事，仍没有一丝动容。 
他深知自己的个性，正因为看得太清楚了，所以才会时常被强迫地意识到，让他形成这种个性的，不是别人，正是父亲。 
天气在这一个月里，终於变得比较凉快了。 
方奂言在欣喜总算可以不用每天体验桑拿浴的同时，也不得不穿上了外套。 
手头上的活儿正好到今天全部结束了，从老板那里暂时也没有接到其他的方案。他抬眼看看日历，再过几天就是十一长假。 
喔~~~~有点期待…… 
他好像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过十一了，每年到这个时候，要麽是出差，要麽就是加班。前几天听老板说最近要去云南的分公司，那今年说不定可以好好放个假呢！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放假的话，搞不好他都不知道怎麽安排时间。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在家里混吃等死吧？也说不定会跟欧阳天赐待上那麽几天…… 
欧阳天赐啊……想到的时候，方奂言马上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一下班就冲出了公司大门。 
今天是他们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难免有点兴奋。虽说是恋人的关系，可是他方奂言老老实实禁欲了一个月，够给他面子了！ 
其实他是有点点想的，想那个男人的拥抱，亲吻，似笑非笑的眼神和把自己抱在怀里时身体重叠的温度…… 
“小微……！小微……！！我们回去吧！！！” 
“不要！我、我想去找爸爸！” 
大大小小两个身影在方奂言的目的地，欧阳天赐的寓所前拉拉扯扯。其中那个小的挣脱了女人的手，转身就跑，却撞上了方奂言的腿。 
手疾眼快地扶住小小的身体，方奂言蹲下身体看著那张怯生生的小脸儿。 
“……对不起……”像要哭了似的，小微手里捏著一顶儿童帽，挡在胸前紧张地揉著。 
好可爱……方奂言怜爱的摸摸他的头发，“不用道歉啦……是叔叔不小心！” 
“小微！”张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不起，这位先生！这孩子太不小心了，不好意思！小微，我们回去吧！” 
“不要……我想见见爸爸……一次就好……！”小脸皱起来，马上就快哭出来了。 
“可是……小微啊……你爸爸很忙，可能不在家……” 
“让我进去看看吧……张妈，求求你了……！” 
张妈……看来不是妈妈呢，大概是保姆。方奂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儿子想见爸爸有什麽不对，为什麽不让去？” 
“这位先生……您不知道……”满脸无奈的张妈欲言又止。 
“我……很想爸爸……爸爸就在那里，你让我去看看吧……就今天……”小微扯著张妈的衣角恳求。 
“但是……但是……” 
方奂言实在看不下去了，“小朋友，你爸爸在哪里？叔叔带你去找他！” 
“就在这个房子里！”小微手一指。 
咦……………… 
方奂言看看那栋熟悉的房子，又看看小微，“呃……你爸爸叫……不，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浩微──欧阳浩微……！” 
8 
“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不好意思，我儿子还很健康呢！” 
这样的对话闪电般出现在方奂言的脑海中。 
我竟然诅咒了这麽可爱的孩子……！？！？！？汹涌而来的罪恶感淹没了方奂言。 
“你爸爸是不是叫欧阳天赐？” 
小小的头颅重重地点了一下，满脸的惊喜。“叔叔认识我爸爸吗？” 
“认识哦！好吧……”方奂言一把抱起那还很轻的小身体，“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呃……先生！请、请等一下！还是不要……”张妈手足无措地想要阻止他。 
“没关系啦！难道儿子来了他还会不高兴吗？”方奂言抬腿就往里走。 
就是会不高兴啊──！！！张妈想解释的时候，方奂言已经到了门口，按下了电铃。 
那边的对讲机刚被接起来，也不等对方开口，他抢先了一步说：“是我啦！快点开门，有个惊喜要给你哦！！” 
只是拜托惊喜不要变成震怒才好，而且……他怎麽敢跟大少爷这样说话！？张妈一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好硬著头皮挺下去了。 
电子门锁“啪哒”一声开启，方奂言推门长驱直入，正看到站在楼梯上看起来是刚要上去的欧阳天赐。 
“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我和小微在门口遇到的哦，有缘吧？”方奂言滔滔不绝的时候，张妈看见欧阳天赐的脸色，就已经浑身发冷了。 
“小微，从客人身上下来。”欧阳天赐没有理会一脸兴奋的方奂言，对儿子说。 
“是的，爸爸……对不起……”小微急忙要挣脱方奂言地怀抱，“叔叔……” 
“不要！小微一点也不重。”“叔叔”反倒搂得更紧。“啊，还是爸爸想要抱小微？” 
“够了！下来。” 
看见欧阳天赐表情的那一瞬间，方奂言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至少在他和他发生关系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看过欧阳天赐生气了。 
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也不再坚持，把小微放在地上。 
“这次又是你让张妈带你来的吧，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任性了？” 
“爸爸……对不起……”小微在欧阳天赐冰冷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可是……今天、只有今天……我想，跟爸爸一起……” 
“我很忙，没有时间。”欧阳天赐转身往楼上走，“回去。” 
“爸、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所以……！！” 
欧阳天赐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儿子已然哭出来的叫喊而有半分犹豫，“张妈，他想要什麽就买给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带他走。” 
“天赐…………！”方奂言低低地唤了一声，没有起到任何挽留的作用。 
他低下头，看著靠在自己腿上的幼小躯体，那颤抖都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自己的身体上来。 
怎麽有人能够忍心伤害这样的孩子呢……？方奂言想，他会好好问问那个“爸爸”的。 
“小微……生日快乐……”重新拥住小微那儿童特有的温暖而柔软的小身体，方奂言轻轻地说：“爸爸有点累了，改天让爸爸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好不好？” 
“好……”好像已经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小微向方奂言露出一个带泪的微笑，极有礼貌地行了一个礼，“谢谢叔叔……再见……” 
“既然长了一岁，就不要总是像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欧阳天赐不耐烦的声音从二楼倾泻下来，背对著他的方奂言少见地抿紧了唇部的线条。反倒是张妈似乎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牵起小微的手向欧阳天赐告辞，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跟随著许久未见的恋人的背影来到书房，方奂言心中曾有的期待和兴奋已经毫无踪影。 
“天赐……我并不是想挖什麽八卦啦……只是想问问而已，小微他难道……”隔著一张书桌，询问的视线落在桌子後面的欧阳天赐脸上。 
“我看起来是会养别人的孩子的男人吗？”完全透视了他的想法，欧阳天赐冷笑著反问。 
“不……这样的话，”方奂言的语气从犹疑变成了不满，“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太过分了吗？” 
“你什麽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家事了？” 
“你想说我多管闲事是吗？没错，我是！任谁看了都会这样认为吧？”方奂言毫不客气地与他针锋相对。“小微还是个孩子！那麽小的孩子！！就算他犯了错误也不需要这样惩罚他呀？！” 
“错误？”欧阳天赐失笑，“他唯一的错误就是生到这世上来！” 
方奂言的脸色瞬间阴暗下来。 
“……可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所以我还养著他──不是吗？”完全不是一个父亲的口吻，甚至带著淡淡的遗憾──看起来似乎认为没有抛弃他就已经尽到责任了。 
方奂言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男人，黄昏中的逆光，模糊了男人的面容。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欧阳天赐，你是个混蛋。” 
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方奂言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後是沈重的、隐含著怒气的关门声。 
欧阳天赐一直保持著一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然後抬起胳膊。 
一道闪光的弧线滑过，桌子上的水晶花瓶发出凄惨的悲鸣跌落在地上，失去了容器的水慢慢流淌，尖锐的碎片和零落的鲜花倾散了一地…… 
9 
把饮水机的热水开关打开，等著红灯变成橙色，小行把撕开盖子的方便面放到水喉下面，咕嘟嘟接满热水压好盖子，然後放在桌子上呆呆地等著三分锺。 
泡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明明有微波炉可用，於是又塞进微波炉里拧了三分锺。 
听著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小行把脖子扭向房门的方向。 
那家夥说：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居然给我快快乐乐地挂了电话……！ 
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去干什麽，搞不好明天回来的时候脖子又该落枕了！ 
就那样歪著头慢慢弯下身子，直到脸颊碰上冰凉的桌面。 
我这样……算在干什麽？好像独守空闺的怨妇一样。 
他说不回来，就连饭都懒得做，用一盒泡面打发晚饭。因为他说“小行的饭最好吃了”，就费尽心思变著花样儿准备菜单，甚至去书店买菜谱回来。 
只是希望能看到他满足的样子，只是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再高那麽一点点……有时候甚至想，干脆就这样跟他表白吧？ 
明知道他有别的男人，明知道他的感情或许只有那麽几天的热度……为什麽还是喜欢他呢？ 
闭上眼睛，幻想著他随时都能推门进来，大喊著“小行我肚子饿了”…… 
“妈的……！！混账王八蛋！！！去死吧你！！！”门被粗暴地打开，又被进来人用脚踹回原位，力道之大连门板都像有弹性似的晃了几晃。 
虽然跟幻想中的台词有点不一样，气氛也不太对，不过方奂言确实是回来了。 
“奂、奂、奂言？！”小行惊讶得有点儿结巴。 
方奂言绷著一张脸，站在玄关处看他。 
小行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浑身上下都充满著怒气的方奂言，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反应。 
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在看见小行的时候稍微平静了一点儿，方奂言甩掉鞋子低著头向里走。经过小行身边的时候顺便把对方捞过来，抱著他坐在沙发上。 
“奂言……你不是……” 
“不准提他！！！”方奂言的大吼吓得小行一哆嗦。“冷血动物！他不是人！！！” 
什麽嘛……我不是没提麽……我怎麽知道你生气是怎麽回事？哼……吵架了啊，活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回来吃我做的饭比较好吧……？ 
“小行……我问你……” 
正在幸灾乐祸的时候，小行听方奂言嘟嚷了一句。“啊？什麽？” 
“你喜欢孩子吗？” 
“孩子？” 
“嗯！小孩子……小小的、很可爱，对不对？” 
“喜欢啊……小孩子最好玩儿了！小手小脚圆嘟嘟的脸……啊──？！？！方奂言！！！”小行脸色煞白地扳过房东大人的头。 
“好痛……！小行你干什麽？” 
“难道、难道……你有了私生子？！” 
“……” 
“是不是？是不是？！你说！！” 
“……” 
“天呐！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花没想到你现在竟然男女通吃还搞出一个孩子来……” 
方奂言泄气似的捂住了化身为夜叉的小行的嘴巴，“不是啦……是别人的孩子啊……” 
“哦，你早说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小行恢复原状。 
“我是说，小孩子本身就是比大人好太多的小生物，我不喜欢女人，可是我喜欢孩子……不奇怪吧？怎麽会有人不喜欢呢？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可爱、懂礼貌、又乖巧……怎麽能忍心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那样的例子不是很多吗？眼前不就有一个。”小行无谓地耸耸肩。 
方奂言看著他的侧脸，“那不应该是孩子的错，是做父亲的不对！既然生下来就应该尽到父母的责任，不是吗？” 
“如果我有了孩子，哪怕不是我自己的，我也会好好疼爱他。”小行严肃地说，“我不会成为我爸爸那样的人！嗯……不过就算没有这个理由，我也很喜欢小孩子就是了……！” 
“对嘛……就算不喜欢也不应该伤害他啊……” 
“怎麽了？虐待啊？你的那一位，不但是个有妇之夫还是个虐待狂？！” 
“……” 
“哇──！你的口味还真是不得了！！” 
“你的想象力什麽时候这麽丰富了呀？都不是！只是……他对自己的孩子太过冷淡了……冷淡到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嗯……我想想看！”小行用手指挠著下巴作思考状，“一般这样的人大概有点人格缺陷吧，估计小的时候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我之所以还这麽健康向上，是因为我还有妈妈啊！通常这种人对待自己後代的态度，大概就是溺爱过头和比上一代更夸张的两个极端吧！没错，就是这样的！”自信满满地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的！’”方奂言学著他的口气，笑著拨了拨他的头，“你去做心理学家得了，小媳妇儿！我还没吃饭呢，你先填饱我的肚子吧！” 
“真的……不信的话你──哎呀！！我的面！！！”小行蹦起来奔向被遗忘在微波炉里，估计已经被泡成面糊的方便面。 
为什麽我们都是不幸福的孩子呢？为什麽我们都是不被疼爱的孩子呢？好像生在这世上都是多余的，大概我们的爸妈是一边说著“哎呀一个不小心生下来了啊”然後一边若无其事地把我们丢掉了。 
离婚率直线上升，人们的感情像玻璃一样脆弱，然後造就了更多脆弱的生命。没错，欧阳天赐有人格缺陷，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指责他冷血的同时，是不是也有人被自己伤害到了呢……？ 
这样反思的方奂言，仍然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找欧阳天赐了。 
10 
下定决心之後的一个星期，方奂言终於耐不住寂寞，跑出去钓男人了。 
在熟悉的酒吧泡了好几个小时，无果而返。察觉的时候，已经在OY的大厦底下了。 
“嘁！我还真是贱呐！”他垂下膀子搔搔头发。 
在门口无意义地晃了几圈，他直接往欧阳天赐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之後马上挂掉。 
看著手机，他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再拨回去，那人的声音响起来，挂掉。 
再拨，忙音，接著是“您播的用户无法接通”，挂掉。 
想必是拔掉了电话线。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闷笑，最後还是抑制不住地笑出声儿来。 
原本只是打算确定一下他在不在公司，却一时兴起来了个恶作剧。电话那边冰冷得冻死人的脸孔仿佛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光是想象就觉得无比的愉快。 
他决定耐心地等下去。 
欧阳天赐进入停车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方奂言靠在自己的宝马旁边当车模。 
笑容甜美，目光诱人……他暗示性地晃荡著手机的时候，欧阳天赐狭长的黑色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放慢脚步朝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走去，发现他越发笑得张狂。欧阳天赐漫不经心地收藏起胸中的怒涛骇浪，打开车门，男人也自然地从另一边像进入自己的车子一样，熟练地扣上安全带。 
“我说……我们不要生气了吧？”男人在止不住的笑意中开口。 
“……” 
“我要是不来找你的话，你大概死都不会主动给我个电话吧？” 
“……” 
“哎呀，无所谓啦！反正我在你面前本来就没什麽面子可言。” 
“……” 
“好啦好啦！我们和好吧？”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向呱噪的方奂言转过端正得过分的脸孔。 
“你要跟‘混蛋’和好？” 
丹凤眼微微张大，方奂言再次开心地笑起来，丝毫不理会欧阳天赐越来越暗沈的脸色。“真是的！这种事情你怎麽记得这麽清楚啊？” 
自此之後，欧阳天赐一路无话，紧闭的嘴唇像上了锁的保险柜。方奂言独自喋喋不休和窃笑，直到车子驶进了地下车库。 
车子熄了火，方奂言也不说笑了，委屈地看著男人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搞什麽……好还是不好也不回答一下……”他无奈，也只好慢腾腾地跟著下去。 
一支手比他更快更狠地关上车门，他抬眼一看，望进欧阳天赐燃烧著火焰的黑眸。 
“天……”刚出口的呼唤被粗暴地嘴唇拦截，方奂言很快就沦陷其中。 
那个男人的嘴唇、舌头和牙齿，比起犀利恶毒的语言来，用更加直接的方式攻击著方奂言。 
修长的手指野蛮地扯开他的外套，摸索著他胸前的突起。然後向下伸进裤子里，探进了後方。 
“天赐……！疼……啊……！” 
残忍的手指仍然丝毫谈不上温柔地在体内搅动著，随後被抬起了一条腿，方奂言吓得脸色苍白。“天赐？！不行……太快了……！” 
欧阳天赐捏住他後颈的手用力一托，让他凑前了几公分的嘴唇再次被咬进了自己的嘴里。灼热和急躁的情欲在绞缠的部分流转。 
方奂言把心一横，抱住欧阳天赐的脖子，赴死似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火热的凶刃不由分说地挤进了身体，带来像要把身体撕开两半一样的疼痛。 
即使口腔被另一个人的舌头侵占著，方奂言的悲鸣还是狼狈地泄漏了出去。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和恐惧，欧阳天赐暂时没有动作，放开他给他喘息的空间。 
简直像苟延残喘般地吐吸著，方奂言慢慢抚上男人的脸。细长的手指滑过深刻的线条，全都 
僵直紧绷著，无声地散发著难以言喻的强硬气息。 
怒气……欲火……还有很多他似乎明白却又不明白的东西，充满著那紧锁的眉头和直视著自己的眼睛。紧闭的嘴唇应该是有话要说的，却像被什麽束缚住似的不肯放松。 
有什麽被破坏了，又有什麽形成了…… 
眼前的这个，是有点陌生的欧阳天赐。 
可是……怎麽说呢，比平常的时候似乎更容易靠近…… 
方奂言主动地，将双腿缠上他的腰。 
男人的表情一凛，把他压倒在车的前盖上，深深地顶进他的内部。 
压抑的、浑浊的、浓重的喘息和呻吟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衣物的摩擦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在空气中混合成色情的微粒。 
“方奂言……只有你……我不准……绝对不准──！！！” 
连做爱时的鼻息都不曾让方奂言听见的男人，在他耳边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 
不准……？不准什麽？方奂言不清楚，但似乎又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天赐……我知道……” 
他只能用手臂拥住男人宽阔高傲的肩头，一遍一遍重复著。 
谁说的永远（第二部）11 
不停地交换著仿佛有几个世纪那麽长的亲吻，靠在车子上的两个人持续著拥抱和品尝对方唇舌的行为。 
欧阳天赐的舌尖没有一刻离开过方奂言，辗转地游弋在嘴唇的周围和耳垂的部分。 
享受著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温柔，方奂言的指尖轻轻骚弄著搂住自己腰部的男人的发尾。唇瓣相接触的时候，他喜欢一边轻触男人的嘴唇一边吸吮他的舌尖，每当这时候，放在他腰间的手总是下意识地收紧。 
好像生命中全部的意义都只在自己面前男人的两片嘴唇上，在方奂言以为余下的时间都要在车库里度过的时候，欧阳天赐率先结束了亲吻。 
然而双脚刚刚踩到玄关的地板，就被他突兀地按在墙上从後面贯穿。方奂言没有任何挣扎反抗，顺从地配合著男人的要求。 
破天荒地，从发生关系到现在，方奂言第一次没有被做到起不来。虽然在欧阳天赐洗澡的时候色迷迷地拉开门给眼睛吃豆腐，被逮到“就地正法”──之後有点腿软，不过还是神色清醒地问欧阳天赐要吃的东西。 
“好饿……一口饭没吃不说，还被你强迫做体力运动……”直接把面包片塞进嘴里，方奂言盘腿坐在床上对旁边的欧阳天赐抱怨。 
“你难道把时间都花在楼下等我了吗？”欧阳天赐嗤笑。 
“你还真自信啊……我灌了一肚子的啤酒……！” 
“哦……”把视线从手里的书上移到方奂言洁白的脊背上，欧阳天赐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脖子，“钓到大鱼了……？” 
脊背微微一僵，察觉到危险气息的方奂言故作轻松地耸肩，“哪有啊……皮相上好过你的人可不容易再找了！”转身讨好地在男人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被长指捏住了下巴，那线条优美的嘴巴微笑著警告，“再有这麽一次……你试试看……！” 
方奂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呃……调剂心情啦！我没想的……真的没想！我保证！” 
“你的保证什麽时候生效过？” 欧阳天赐轻轻哼了一声放开手，顺便擦去嘴边沾上的面包屑。 
被释放的方奂言立刻缩著肩膀转回来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又开始拿眼睛偷瞄欧阳天赐，好像准备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 
“天赐，我想跟你谈谈……” 
“如果是小微的事情就闭嘴吧！”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说这个话题，欧阳天赐绝然地打断。 
“天赐……你不要这样……” 
稍稍侧过头，用眼角瞪著方奂言，对方不情愿地闭上嘴巴。 
可是只安静了一会儿，方奂言把身体缩进被子里，背对著欧阳天赐轻轻地开口。 
“我……在还不确定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就非常希望以後能有个孩子……我绝对不让自己的孩子有不快乐的童年，我会好好的疼爱他，教他很多事情，然後看他长大结婚、有自己的孩子……我想，那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後来发现自己不可能会有孩子了……就想哪怕领养一个也好，我更想要个孩子。我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的缘故所以对後代特别的执著，而是很想……很想能够亲手给予一个生命称得上是幸福的时光，那样的话，我想我也会很幸福……” 
把书翻了一页，欧阳天赐淡淡地回应：“那是你，不是我。” 
“我知道……！”方奂言一翻身，伸手拿掉了他手里的书。从被子底下攀上欧阳天赐的身体，坐在他身上，把薄被扯过来包裹住他和自己都光溜溜的身体。 
“好！我们撇开这个主观的不谈──至少孩子的出生不是他们能选择的，还是父母的责任不是吗？” 
“怀著他的女人可并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把他生下来了！” 
“好！这个我们也不谈！可是那孩子也是你的精子和他妈妈的卵子结合的产物，体内流著你的血啊！”方奂言皱眉看著这个把自己的前妻称做“怀著他的女人”的男人，寻找一切词汇跟他理论。 
不打算把书拿回来，欧阳天赐抱著胳膊看著打算跟他辩驳到底的方奂言：“那我也告诉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爱他，我无法接受我完全不打算生养的──我的後代！” 
方奂言被哽住了，他发觉自己忽略了什麽很重要的，本质的东西。也许欧阳天赐厌恶的并不是孩子本身，而是…… 
“是‘没办法’──而不是‘不想’吧？” 
“我不明白你抠这种字眼有什麽意义。”已经有点不想继续了，欧阳天赐不耐烦地说：“两者都有。” 
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自己的猜想是真的？方奂言的内心非常惊讶，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答案，他死一万次也绝对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事情…… 
谁说的永远（第二部）12（H） 
“某个心理学家（注：小行……）说，你这种人说不定是有人格缺陷，可能小时候有阴影。我是不知道你的童年怎麽样啦，可是我打赌你小时候就和现在一样不可爱！就算没有人格缺陷，凭你这麽扭曲的性格也可能根本不晓得怎麽去关心别人。” 
人格缺陷……性格扭曲……？ 
头一次听到对自己这麽……另类的评价，欧阳天赐的脸上形成了极其微妙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圈住了坐在自己身上长篇大论的男人。 
“可是，我只是想说……你和小微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同时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你不能把自己的感受也放置到小微的身上，他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甚至还没有独立的人格，你应该发现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由你决定的！你完全可以……按你的意愿把他培养成什麽什麽样子。呃……你不要往歪处想哦！”看到欧阳天赐微微地点头，他有了动力似的继续说下去。“你不用担心他会成为你讨厌的那个类型啊……或者，我们再退一百步说，就算小微他──是个陌生人好了！对一个陌生的、可爱的小孩子付出你的一点点爱心，总不过分吧？” 
方奂言喘了口气，心想我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不会还这麽顽固吧？ 
保持著围绕他腰部的姿势，欧阳天赐的双手在他身後轻轻互击了两下表示鼓掌。用略带惊奇的目光打量著方奂言，赞叹著说：“你才是真正的心理学家呢！好一番积极、热血的激情言论……我受到感染了啊……” 
明显感觉到他的话包含著歧义，又不太了解歧在哪里。方奂言懊恼地拍打著男人的手臂，“你根本就没听我说，对不对……？完全忽视我的……！？！？” 
抬起身体要下去不打算再理他，却被他的长臂结实地拉回来再回到那具身材极好的裸体上，下体碰上熟悉的触感。 
虽然有宽大的被子遮掩著，但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麽了──方奂言後面的吐槽因此而消失无踪。 
“你这个……你这个……”什麽激情的热血言论……搞半天是这个意思！搜刮著骂他的新名词，却发现以前上床的时候都已经骂个遍了。 
“应该想想你在那上面坐了多久。”欧阳天赐一翻身，愉快地压住那白皙的身体。 
“欧阳天赐！你想逃避问题吗？！”方奂言徒劳地挣扎。 
“现在在逃避的人是你。” 
“你这个混蛋你怎麽能……啊──！”骂声淹没在技巧熟练的挑逗中。方奂言经常愤恨地想：明明以前没抱过男人，他为什麽还可以对这种事如此上手呢？！ 
分开方奂言的腿，手指再次进入那个柔软而私密的地带。“不要一边骂我一边发出这麽诱人的声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离上次的交欢并没有隔太长的时间，欧阳天赐很快地就让自己勃然的欲望深入到他的体内。 
“啊嗯──！你去死……啊…………！！” 
怒张的男性器官充满著身体，方奂言在些微的疼痛和期待快感来临的奇妙感觉中企图保持最後的清醒。“你要保证──这是……最後一次！” 
“我为什麽要跟你保证这种无聊的事？”欧阳天赐开始抽动。“反正我有人格缺陷而且性格扭曲！” 
“啊……！啊──！我……明天要上班的……唔！” 
细长的手臂立刻像濒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住了上方的男人的肩膀。 
单一的动作，结合处的摩擦，却产生著难以想象的巨大快感。 
方奂言在摇晃中睁开模糊的双眼，进出自己的男人，仿佛从一开始就在盯著自己看。 
“……看什麽……” 
“你。” 
当然知道你是在看我了，是问你为什麽看啊……可是下一瞬间他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欧阳天赐加快了抽送的频率，方奂言愈发地投入到情欲里。 
宽大的手掌自上而下抚摸著那凌乱的黑发，紧闭的丹凤眼，湿润的水色薄唇。 
然後是锁骨，小小的樱色乳蕾…… 
他敏感地呻吟了一声。 
微笑。 
单薄的胸膛上隐隐可见微凸的肋骨，光滑的小腹和胸部一起急促地起伏。 
再向下是绒毛和高耸的欲望体。 
知道怎样会让他舒服也知道怎样会轻易地让他屈服，欧阳天赐握住那个柱体。 
“天赐……” 
抚弄之下，他的呼唤声都令人血脉奋张。 
“天赐……！天赐……！啊────！” 
下腹一片湿滑，欧阳天赐也在那骤然的紧缩中高潮。 
帮方奂言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欧阳天赐俯下身吸了一下他微张的嘴唇。 
“这次我就放过你……不准再有下次了。” 
“哪个的下次啊……真是……”方奂言并不想去追究具体的内容，无奈地笑著。 
方奂言曾经以为，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会，唯独欧阳天赐不会──这个各方面都堪称完美得不像人的男人，绝对不会，对自己本身产生厌恶感。 
可是，“完美得不像人的男人”──在今天晚上终於显露出属於人类的味道。 
13 
稍微有了点人味的男人在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恢复了常态，毫不留情地把方奂言从被窝里拎起来，所以那天他不但没迟到还比往常去得早。 
“黄金周的时候，我要去出差。”欧阳天赐一边开车，一边对呵欠连天的方奂言说，“你有什麽安排？” 
“什麽都没有……大概会在家里睡七天吧……”他睡眼朦胧地抓抓头发。 
“真像你的风格。” 
“有什麽办法，自从跟了某人之後我就一直睡眠不足。”方奂言对著上方的後视镜整理仪容，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你去哪里出差？” 
“欧洲。” 
方奂言打了口哨儿，“真羡慕，带礼物给我。” 
“哪种的？” 
“最贵的那种。” 
男人轻笑，在路边的公车站停下。 
方奂言下车之前想起什麽似的回头：“天赐，昨天我说的……好歹考虑一下嘛！” 
欧阳天赐微微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发作的前兆。 
“OK！OK！我不说了！”逃也似的跳下车，把那个冰男关在门里。 
并不是不去考虑，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明白，然而明白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方奂言并不知道，他所排斥的是从小到大三十年来根深蒂固的东西，已经深植到骨髓里，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十一长假的前一天，小行没有给俞心悦任何约会的承诺，反而骗她跟自己同住的人生了重病，不去照顾他不行。女孩毫不怀疑地相信了，甚至问他要不要去帮忙。 
小行以都是男生女孩子去不方便为由婉拒了。 
没什麽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他问过方奂言放假要去哪里，结果对方说在家睡觉睡七天。 
好，那我也在家──痛快利落的下了决定。 
他一点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妥，理所当然地追随著方奂言的脚步。就连欺骗女朋友的罪恶感也只不过持续了那麽短短几分锺，在回家看到方奂言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下午因为方奂言的一句“想去逛街”，小行马上就把他拖出了家门。 
走在跟女朋友约会时相同的步行街上，小行的心情却从来没有如此兴奋、雀跃过。 
对他而言，这就是他跟方奂言两个人的约会……虽然不能手拖手，可是偶尔为了躲避人潮而接触的肌肤，却比往常的拥抱都更让他心跳不已。 
“小行……！进去喽！” 
“啊？”回过神儿的时候，已经被他扯进了专卖店。然而小行在意的却只是被他拉住的手腕。 
男人的购物欲比起女人来怎麽说也差了好几个层次，方奂言完全是为了换季衣物而来，所以不消多久就完成了采购任务。 
令小行惊讶的是，方奂言平时看起来打扮随意，实际上他只穿某几个固定的品牌，只进固定的那几个店，而且基本上试过一次的衣服都会买下来。 
“看不出来哦……原来你是这麽挑剔的家夥！” 
“广告上不是说了吗？‘挑剔才能找到最好的’！”方奂言两只爪子放上小行的肩头做垂涎状。 
“……不要脸……”这句话说起来不怎麽有底气，小行把微红的脸扭向一边。 
“叔叔……？” 
正好对上一张仰起的小脸。 
“啊……？”小行一头雾水，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人家的叔叔。 
“小微？！”身後的方奂言惊喜地轻叫──拉住张妈的手站在他面前，有礼貌又可爱的小男孩儿，就是跟父亲欧阳天赐完全看不出哪里基因相同的小微。 
“哎呀，是上次的那位……长头发的先生……？”张妈这个年纪的人就只记得方奂言的半长头发这个特征。 
小行很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嗯……是扎辫子的叔叔……” 
看来小微也是一样的，方奂言不理会小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正式地自我介绍：“在下姓方，方奂言！那个……张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在等家政公司认识的同事，她说有空能帮我照顾小微的……可是还没来！” 
“您也要出门啊？”方奂言才发现她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 
“老家有事，说什麽也得回去一趟。”张妈为难地笑笑，“可是黄金周正是保姆人手紧的时候，太年轻的我还不放心把小微交给她。” 
“我听说他爸爸要去欧洲，家里没人照顾他了吗？” 
无奈地摇摇头，心想就算他爸爸不去出差也不会照顾他的，张妈叹了口气，“原本一直是在老爷那里的，可是现在……”衣兜里的小灵通开始鸣叫，她有点不好的预感。 
“什麽？！不能来？现在才说不能来？孩子怎麽办……？！我下午就要走的呀！！你不是先 
答应我的吗？怎麽能这样？！” 
不用问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方奂言只在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张妈！”他拉住拼命试图说服对方的张妈的手臂，“打电话给欧阳天赐──！” 
14 
他抬腕看看表，还差十分锺十点。中午十一点三十分的飞机，只要那个男人不迟到的话，还来得及见他一面。 
听他说要代替回家的张妈照顾小微的时候，欧阳天赐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但是并不情愿。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和他的百般坚持，欧阳天赐是不会答应的。 
他已经可以预见方奂言会怎样的宠溺小微，恐怕自此以後他的话题也一定不会离开孩子吧？这种感觉比知道他和其他男人鬼混好不到哪里去。 
欧阳天赐非常清楚自己的独占欲有多强烈，在已经跟他在一起这麽久的现在，仍然有增无减。不管以後他的嘴巴里说出的是宇文还是小微，听在他耳朵里都是一样的徒增怒气罢了。 
“大少爷，方先生和小少爷到了。”司机在门外说。 
“知道了。”昨天下午方奂言直接从张妈那里接收了小微，说是今天一起来送行。 
收起多余的情绪，他拿起外套走出去。人刚到楼梯处，楼下的方奂言就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早啊！欧阳大佬！！！” 
“爸爸……早！” 
不出所料，小微在他的怀抱里。 
“已经六岁，不需要人家抱了吧？”口气和往常一样没有起伏，年幼的儿子习惯性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对不起……爸爸……” 
“天赐……我们大早晨的来送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方奂言颇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当著孩子的面跟他生气，把小微放到沙发上，“叔叔跟爸爸有话要说，小微在这里等著哦！” 
“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端正得像在幼儿园上课。 
方奂言一路小跑，跑上楼梯把欧阳天赐拉回房间把门一关。 
“钱包！” 
“……什麽？”欧阳天赐不明所以地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钱包啦！把钱包给我！”方奂言自己动手在他的西装里摸来摸去。 
搞不清楚他要干什麽，欧阳天赐站著不动任他翻找，“你挑逗我吗？” 
抬头看他，嘴角一挑，“你不想上飞机啦？”方奂言手一停，摸出一个长方形的皮夹来。“皮质也不见得比我的好多少嘛！” 
他快速地塞了个东西进去。 
“那是什麽？”皱著眉头挡住他要把皮夹放回去的手，欧阳天赐问。 
“我照片！”他嬉皮笑脸地说，“太想我的时候一解相思之苦啊！” 
“怎麽你照片向来是折叠存放的吗？”当然不可能会信他的话，欧阳天赐作势要打开一看究竟，“还是红色的？” 
方奂言一把按住他的手，强行塞回去，“到了飞机上再看！” 
“到底是什麽。”欧阳天赐捉住他的手，板起脸来，他可不想带著什麽可疑的东西上飞机。 
“不是什麽奇怪的东西啦！是护身符……小微特意给你做的！” 
“你跟他一起搞这些无聊的东西！” 
“天赐……！”捧住那张即使不高兴也一样美貌端正的脸，亲亲他的嘴唇，“小微昨天做了一个晚上……！而且那麽小的东西只是放在皮夹里而已，根本不大也不重！你就当我塞张纸片进去总可以吧？” 
“哼”了一声，欧阳天赐没再反对。 
“喂……你不是想著一出门就丢掉吧？”方奂言试探著问。 
“你猜对了。” 
“我就说……！”挫败地跺脚，“不准丢掉！！！我告诉你那里面也有我写的东西哦！” 
看对方没有反应，他换成柔软的表情，轻声细语地恳求，“好啦……好啦，总之如果你不丢掉的话，我答应你任何事！好不好？” 
欧阳天赐捏住了他的下巴，“你还会为谁这样求我？” 
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儿，方奂言咧开嘴巴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可以理解成你吃醋了吗？”勾住男人的脖子，叹息似的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家夥……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虽然是自己主动的亲吻，可是马上就被欧阳天赐吸住了嘴唇。舌头也好，牙齿也好，都被对方霸道而强硬地爱抚著。 
“不准搞洋妞儿……当然了，亚洲的也不行……”唇瓣刚脱离几毫米，方奂言在依然属於男人舌尖的势力范围内，喘息著说。 
“那你呢？给我什麽保证？” 
男人激吻後的低沈嗓音格外的好听，方奂言舔著他的下唇，“我的保证你又不信……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嘴唇滑过白皙的颈项，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手悄悄覆上他的嘴。 
“你要干吗……呜────！？” 
猛地被翻转身子压在墙上的方奂言，後颈遭到了牙齿的侵略。 
连吸带咬，放开的时候他已经疼得不知道该说什麽。 
胆怯的指尖颤巍巍地抚过脖子──深刻的齿痕。 
“你……你……” 
“你什麽？”打开门，不给他抱怨的机会，欧阳天赐心情愉快地走出去。 
方奂言咬牙切齿地跟著他下了楼，在他耳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记住，不准丢掉……要完整无损地带回来！” 
“爸爸……叔叔……”小微保持著一开始的姿势坐在那里，看著方奂言的眼神里带著询问。 
背对著欧阳天赐，方奂言偷偷向他打了个“V”的手势。 
可爱的小脸蛋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开心表情。 
“好啦……！我们跟爸爸说再见吧！”再把小微抱进怀里，这次欧阳天赐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示。 
淡红色的小纸袋，画著手工的金黄色花纹，用框框圈住竖写的三个字，“护身符”。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仔细折好的彩色纸片，“祝爸爸：一路平安，旅途愉快。小微最喜欢爸爸！”很大的叹号和红红绿绿的花朵。 
典型的儿童的稚嫩字体，想写得尽量工整却还是歪歪扭扭。 
打开另一张普通的白纸条，成年人流畅秀丽的字体，上书： 
“回来的时候出示护身符和这张纸条，我跳脱衣舞给你看！方奂言留” 
无言…………………… 
他把两张都折好再塞回去，放进皮夹里。 
“字写得不错。” 他嘴角不住地上扬，如此评论著。 
────────────────────────────── 
脱衣舞……写到这里，我发现已经将方奂言塑造成一个……如此“放荡”的人了……（汗） 
虽然如此，他仍然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儿子…… 
小方，加油！ 
方：你是要我加油放荡吗……？ 
夜叉：（转头）欧阳，你看呢？ 
欧阳：无所谓，不过只限在我面前。 
夜叉：这个我说了算吧……？ 
欧阳：（微笑）你试试看…… 
寒……对了，我还是无法上露，连网站都找不见……那位大人知道怎麽进？ 
15 
十一长假记事簿 
十月一日 
AM：07：30──小微醒来，被熟睡的方奂言抱住，起床不能。 
08：00──行列起床，叫方奂言起床，未果。小微洗脸刷牙。 
08：10──行列下楼买早餐，小微洗练刷牙完毕。 
08：30──行列强迫方奂言起床，方奂言、行列、小微吃早餐。 
09：20──方奂言、小微出发为欧阳天赐送行。 
09：50──到达欧阳天赐的别墅，与欧阳天赐交涉护身符问题。 
10：20──欧阳天赐与方奂言、小微分别。 
10：50──方奂言和小微到动物园门前与行列会合，参观开始。 
PM：13：30──参观完毕，进餐时间，方奂言请吃必胜客。 
14：20──进餐完毕，逛儿童用品店。 
遥控汽车，小微不感兴趣，方奂言颇好奇，买下。 
机械宠物，小微不感兴趣，方奂言颇好奇，买下。 
飞机模型，小微不感兴趣，方奂言颇好奇，买下。 
机械人组装模型，小微不感兴趣，方奂言颇好奇，买…… 
17：10──行列忍无可忍，“你还有完没完了？！” 
18：00──回家，行列思考晚餐菜单。 
方奂言摆弄遥控汽车，不得要领，小微帮忙。 
方奂言摆弄宠物模型，不得要领，小微帮忙。 
18：45──行列准备晚饭。 
方奂言继续摆弄模型，不得要领，小微帮忙中…… 
19：30──“小行，肚子好饿！”方奂言放弃玩具，小微摆弄中。 
“已经好了，大的小的都给我洗手吃饭！” 
20：00──吃饭完毕。 
20：30──小微睡觉时间到。方奂言照顾小微洗澡刷牙换睡衣，觉得颜色不好看，决定明天再买一套。 
“小微想听故事吗？” 
“嗯……我想听爸爸的事……” 
“呃，你爸爸……很……那个什麽……”绞尽脑汁措辞中…… 
21：00──小微睡著，方奂言脑细胞死亡中。诅咒欧阳天赐，洗澡睡觉。 
同时，行列自言自语：“好羡慕小微……可以跟他一起睡……” 
十月二日 
AM：09：20──方奂言起床，“呀？小微已经起来了……？” 
10：00──吃毕早饭，行列和小微摆弄宠物模型，方奂言继续不得要领，怒。 
“我们去买真正的狗吧！！！小微，叔叔送你一条小狗！” 
“可是……爸爸也许不喜欢……” 
“不喜欢？不准他不喜欢！”（反正他不在，我说什麽都行）“走了！” 
11：10──宠物店内。 
小微：“……好可爱啊！” 
行列：“小微，那只……是假的……” 
方奂言：“小孩子的话，比较适合黄金猎犬吧（金毛寻回猎犬）！” 
行列：“博美比较好吧？” 
方奂言：“黄金猎犬！” 
行列：“博美！” 
小微：“……嗯，其实……” 
方奂言、行列：“啊？” 
小微：“我可以要那只吗……？” 
12：40──离开宠物店。 
行列：“这个是什麽狗来著？” 
小微：“苏格兰牧羊犬！” 
方奂言（喃喃自语）：“……狗也要用牙刷的吗……”察看袋子里的东西，惊喜状：“哇咧──居然还有牙膏！！！” 
PM：13：30──午饭进行时。 
14：20──集体驯狗中。 
15：00──集体驯狗中…… 
16：00──集体驯狗中………… 
17：00──集体驯狗……途中，小微抱著狗睡著。 
方奂言：“好可爱……我也想有这样一个孩子啊……” 
小行：“……（如果我是女的就帮你生一个）” 
20：50──方奂言，小微，狗，一起睡觉。 
同时，行列自言自语：“好羡慕小微和那条狗……可以跟他一起睡……” 
十月三日 
PM：18：00──之前所有的时间，集体驯狗，间或取名。 
方奂言：“叫小天吧（窃笑）！就这麽定了！” 
小微：“……好啊（不明所以，方叔叔说好就好）！” 
行列：“……？？？” 
7：30──行列：“小微！！！！！！奂言！！！！！！！！！！！” 
小微、方奂言：“……？” 
行列：“嘉年华啊！！！！我们去嘉年华吧！！！！游乐场！！！过山车！！！” 
小微（盯著电视，万份期待）：“原来这个就是游乐场，跟图画书上的一样呢……没有人带我去过……好想去……” 
方奂言：“好啊！我们去吧！” 
十月四日 
AM：10：20──嘉年华。 
行列：“过山车啊啊啊啊啊啊────！！！” 
小微：“……我也想坐坐看……” 
方奂言（满脸黑线）：“……真的要坐？”（恐高……） 
11：00──排队中…… 
行列：“人好多啊，小微累吗？行列哥……不（看方奂言），叔叔抱你！” 
方奂言：“（小声）排不到才好……” 
11：25──过山车上…… 
行列、小微：“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兴奋）” 
方奂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惊吓过度）” 
行列：“奂言你没事吧？！（摄录机摄录中……）” 
方奂言：“……！！！（说不出话来）” 
11：50──行列、小微：“很好玩儿啊！干脆再坐一次吧！”“可是……方叔叔好像不行了……” 
方奂言──行动不能。 
12：20──射击。 
行列：“小微你要哪个玩具？我准头很好哦！” 
小微：“──那个跟小天一样的！” 
方奂言──恢复中……电话响。 
“喂……？” 
“这是什麽声音？” 
“哦……小天……” 
欧阳天赐：“……你叫谁？” 
方奂言：“啊……想吐……” 
“你怀孕了吗？” 
“……是啊，小微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什麽时候具备这种功能的（笑）？” 
“……过山车……” 
欧阳天赐：“……（明白了）” 
PM：13：00──行列、小微：“去吃烧烤吧！小微要可乐吗？”“要！”“奂言……？”“方叔叔……” 
方奂言──继续恢复中…… 
13：30──旋转木马。 
14：00──摩天轮。 
15：10──四驱车。 
16：00──鬼屋…… 
18：15──回家。 
方奂言体力透支中…… 
十月五日 
集体休息日。 
十月六日 
AM：10：25──方奂言、行列、小微，去楼下公园遛狗。 
小微、小天，被所有人夸可爱，方奂言兀自得意中。 
11：10──回家，小微打开图画本画小天。 
方奂言打开速写薄画小微画小天，行列旁观中…… 
小微：“方叔叔可不可以给我画一个摩天轮？” 
方奂言：“没问题，画整个游乐园都可以！” 
行列跃跃欲试。 
PM：13：20──方奂言、行列画游乐场。 
行列：“干脆画个故事吧！” 
小微：“……可以有骑士吗？” 
方奂言：“（思考）……” 
14：30──行列给小微做午饭。 
方奂言画骑士。 
14：50──小微吃饭，方奂言、行列继续画骑士。 
18：45──“画完了！！！！” 
小微：“（兴奋）好漂亮！！！” 
行列：“奂言……你画的难道是骑士和王子？普通来说应该是公主吧？” 
方奂言：“哎呀，我对女人不了解！” 
行列：“……” 
十月七日 
欧阳天赐回国。 
16 
“嗯……换洗衣服、牙具、书本都装好了。”小行摸著下巴察看包包里面的东西，“还有什麽落下的吗？” 
“应该是没了。”方奂言跟著看了一遍，“当初张妈收拾的就这麽多。” 
“好！再来是那些！”小行转向另一堆，再撑起一个空袋子。 
今天是欧阳天赐回国的日子，张妈也在两天前回来了。不过要不是明天假期结束的话，方奂言仍然舍不得让小微回去。 
“哇……装不下呢……”小行头大地说。 
除了小微来的时候，张妈交给方奂言的东西之外，光是这几天方奂言和小行买给小微的东西就多了不止两三倍那麽多。 
这还不算上狗和狗的宠物用品。 
即使全部打包完毕，放在屋子里也简直象个小山一样。 
“太多了啦……”连小微自己也不禁感到讶然。 
“是小微你玩得太少了！”方奂言摸摸他的小脑袋。 
普通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怎麽也有或多或少的几样宝贝东西了，尤其是男孩子。可是问起小微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都没有。不是没有人给他买，相反，张妈和爷爷送给他的也许并不比这个少。可是无论多精美、多昂贵的玩具，似乎都没能让他产生太浓厚的兴趣，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在这个方面对他花心思了。 
如果说小微喜欢的东西，大概就是图画书和图画本了。看完了就去画，画完了再去看，如此反复，似乎怎麽看都不腻。 
所以基本上，方奂言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出自他自己的主观想法，他认为小微会喜欢的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喜欢的。 
然後，他发现了一个令人心酸的事实。 
小微并不是不喜欢玩具，而是不喜欢一个人玩玩具──以往的日子里，无论玩具再怎麽多，也始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在玩。 
实际上，哪怕只是最廉价、最粗糙的东西，如果有人肯陪他，他也会玩得兴高采烈。 
这七天里，恐怕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玩”的快乐。 
“方叔叔，以後……还会不会带我去游乐场……？”抱著小行赢来的布偶狗，小微仰望著方奂言。 
“会呀……你想去多少次都没问题哦！” 
“那──还可不可以坐过山车？” 
不等方奂言回答，小行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微，你想把你的方叔叔吓死吗？我们下次去坐儿童版的吧！” 
“关、关於这个问题，我要提醒你们一下：小微的年纪还小不适合玩那个！而且对於成年人来说经常坐的话会引起……” 
“行了行了！我明白，恐高直说不就好了？”小行摆手打断他准备好的说辞，“先别说那个了，这些东西怎麽办？你拿得了吗？” 
“没关系，多就多吧！反正有车子的。”方奂言很高兴他转移了话题。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把宠物用品通通塞到狗屋里，放在物品小山的一角。 
就怕他会给小微买太多东西到时候没办法收拾，欧阳天赐体贴地问要不要有车过来接。回答是不但要还要“大一点的”。 
可是等接他们的司机回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那用“海量”来形容都不为过的物品时，欧阳天赐还是青筋暴跳了一下。 
“天赐！欢迎回来──！”小别一周的恋人仍然抱著自己的儿子不撒手，几乎是蹦跳著来到自己面前。“呐，礼物呢？” 
“这些是什麽，你打算让他开店吗？”欧阳天赐不快地问。 
“嘿嘿……一个不小心啦……” 
“这种程度能用‘不小心’来蒙混过关吗？还有，那活的是什麽？” 
“狗啊！你别在意这种小事。来，小微，跟爸爸说‘欢迎回来’──” 
看著方奂言的样子，简直跟一个妈没两样了──欧阳天赐这样想。 
虽然欧阳天赐对待小微的态度跟以前没有分别，但是当方奂言从他的钱夹里翻出那个护身符的时候，小微仍然高兴得快哭出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而且欧阳天赐也没有反对小微养狗，似乎认为这样他就不会总是缠著自己，反倒清静了不少。方奂言对此仍颇有微词。 
不过当小微高高兴兴地准备带小狗回房间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呐，小天！我们回家家喽──” 
欧阳天赐浑身一僵，冷冷地喝住：“等一下！你刚才……叫什麽？” 
方奂言的心里咯！一下，心想：糟糕！把这个碴儿给忘了……！！！ 
“嗯……小天……”不明白又出了什麽状况，小微紧紧地抱住小狗的身体，生怕欧阳天赐一怒之下把它丢出去。 
“谁取的？” 
“方……方叔叔……”小微的声音小到几不可闻，他似乎稍微理解了一点问题出在名字上。 
“哦……方叔叔……”欧阳天赐轻轻地重复。 
爸爸在笑……可是为什麽比不笑的时候还可怕……？ 
“改掉！” 
“是、是的，爸爸！”小微在欧阳天赐特赦一般的“回房间去”的命令下，飞快地带著刚捡回生存权利的小狗跑到楼上的房间。 
没忘说一句“方叔叔再见”，而已经预感到大祸临头的方叔叔只能硬笑著附和“再见……啊对了反正名字还没叫熟赶快再换一个也没问题！” 
“小天……？”欧阳天赐慢慢转身，一把抓住了正在後退的方奂言。“是你的意思？” 
“嗯……嗯，一个、一个不小心！别、别放在心上……啊！疼──”手腕被捏得快要断掉，他的脸皱成一团。 
“又是不小心……？我看你需要调教！”拽住他往楼上跟小微房间相反的方向走。 
“调教……”方奂言在心里哀嚎。“我说，别这麽小气嘛！开个玩笑啦……” 
“这麽说是故意的了？” 
“……啊，你这边的房子我是第一次来，可不可以去参观一下小微的房间……” 
“我免费带你参观我的房间。” 
“不、不用那麽麻烦了……” 
“别客气──”欧阳天赐回头，缓缓地露出一个“请让我为你服务”的微笑。 
方奂言毛骨悚然。 
“天赐…………………………！” 
饱含著恐惧和哀求的尾音，在方奂言被拖进门里之後，仍然在走廊上回荡。 
17 
说是什麽调教，其实根本就是单纯的做爱而已。 
知道欧阳天赐还没有玩SM的兴趣，不过要是真的让他做起来没完了，自己也绝对没办法支持得住。方奂言因此而拼命地安抚著抚摸自己的男人。 
“好啦……我知道错了……开个玩笑而已嘛！” 
“你还真是对谁都敢开玩笑啊！” 
实际上欧阳天赐并不是真的生气，只不过既然已经抓到了把柄，还有什麽理由不好好利用呢？ 
“嗯……怎麽那麽小气……啊……啊……”男人的挑逗总是能让他很快就进入状态。方奂言摸索著用细长的手指解开了欧阳天赐衬衫的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膛。 
嘴巴上说著惩罚动作却意外温柔的欧阳天赐也好，抱怨著他小气却主动去回应对方动作的方奂言也好，都只不过是为了能够拥抱对方而找借口罢了。 
不必要的语言和多余的顾虑很快就被抛至脑後，肢体的需求越发饥渴起来。 
说起来很奇怪，才一个星期不见而已，可是却比之前曾经有一个多月的冷战时期还要迫切地渴求著对方。 
慢慢地将身体结合在一起，方奂言一点点地感觉著内部被充满，肠壁似乎已经完全熟悉了欧阳天赐分身的形状。 
最开始的疼痛很快就过去了，他像享受般地在男人缓慢有力的深入中闭上眼睛。身後的欧阳天赐环住了他的肩膀，用舌尖描摹著临走之前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齿痕。 
淡淡的，粉红色，微微陷进皮肤。 
“……不要再咬了……很疼的……” 
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很顺从的恋人第一次发出轻微的抗议。欧阳天赐无声地微笑，顺著脖颈的线条向上，衔住了他的耳垂。 
“啊……！啊………………！！！”抽动的幅度突然变大了，方奂言不得不抓紧了床头的栏杆。 
耳边可以清晰地听到欧阳天赐略微急促的鼻息，这新奇的感受刺激著他的耳膜，也大大刺激著他的肾上腺。 
“天赐……！”低低地叫了一声，方奂言反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他这样的反应同样高涨了欧阳天赐本就旺盛的欲火。 
这个男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异常妩媚的气息，声音、表情、眼神，甚至被自己吻过而微红的皮肤……处处都像极品的媚药一样诱惑著自己。 
真想把他一口不剩地吃进肚子里……！ 
欧阳天赐像要把方奂言揉碎了一样拥住他的身体，用力地抽送著自己的性器。身下的男人发出动听的呻吟，他於是把手伸向那和自己一样勃发的男性器官。 
“啊──！天赐……要……要出来了……！！” 
透明的液体沾湿了手掌，欧阳天赐阻住了出口。“……我应该要让你出来吗？嗯？” 
“天……赐……别这样……”几乎象呼吸一样轻不可闻的恳求，方奂言侧扬起脸。欧阳天赐看见他湿润的丹凤眼，微张的嘴唇里若隐若现的舌尖。 
毫不犹豫地扭过他的脸，张口把躲闪的舌头含进嘴里，像品尝似的紧紧吸吮著。长指拢住他的性器，自下而上给予适当的抚慰。 
方奂言的五指在男人的黑发里渐渐收紧，後庭里侵入的物体越来越凶猛，他在被动地摇晃中突地绷紧了身体。 
嘴唇分开的时候，方奂言像重新回到水里的鱼一样大口地呼吸。松开了扯住欧阳天赐头发的手指，滑到腿间和宽厚的手掌重叠，勾住那沾染著白色体液的手放在了唇边。 
“不好吃……”他吐了吐舌头，孩子似的看著欧阳天赐深黑的眼睛笑。 
“反正是你的。”欧阳天赐调转了他的身体。 
被放倒在床上的方奂言，慢慢打开双腿缠住了男人的腰。 
18 
“你的父亲……还好吗？”性事之後，方奂言看著给自己倒酒的欧阳天赐问，“小微他很想去看看爷爷。” 
“还好。”一遇上父亲和小微的话题，欧阳天赐就很明显地不愿继续下去。 
方奂言嘟了嘟嘴，“你明明……可以很温柔的啊……” 
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边的男人，欧阳天赐轻轻摇晃著手里的酒杯。“温柔？我让你抱有这种的期待了吗？” 
“就算我的错觉好了……我只是，不明白……” 
“什麽？” 
“我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含著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无论什麽时候都自信满满的家夥，对自己和家人都怀著无限的自豪和骄傲。” 
欧阳天赐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著他，“……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看我的？” 
“正因为不是，才会不明白的嘛！”方奂言摊摊手，“我也许可以理解你无法喜欢小微的理由，可是……啊──！算了！你别那样看著我，好像我是什麽狗仔队一样！”把身体缩回被子里躲避欧阳天赐的目光。 
你……察觉到什麽了呢？ 
欧阳天赐注视著包裹著方奂言身体的那一团白色的隆起。 
没错，人格缺陷……你发现这个了吗？ 
他把酒杯放到唇边，又拿开。 
并没有心慌的感觉，即使被别人发现到了一直隐藏的东西──这可不像欧阳天赐的风格。 
摸摸下巴，不自觉地笑了。 
我表现得那麽明显了吗？还是说……我只表现给你看了……？ 
走过去拍拍他，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应，“干吗？” 
“手，给我。” 
方奂言依言伸出手来，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手链？”他坐起来不太相信似的看著手腕上的东西。 
款式简单的男士手链，黑曜石的表面闪著乌黑光润的色泽。在灯光的照耀下，又像是透明的。 
“你、你不要告诉我这个是钻石！” 方奂言指著正中央镶嵌著的几粒彩色的闪光物张口结舌地问。 
“又不是婚戒，你慌什麽。”欧阳天赐调侃著说。“只是碎钻而已。” 
“虽然我说过是要最贵的……可是……”碎钻也毕竟是钻石啊，而且有那麽多颗……方奂言 
不敢猜想这东西的价钱。“你给我现金不就好了……” 
“让你去钓男人吗？”欧阳天赐摇著头笑笑，去给自己的杯子里添酒。 
听见身後悉悉娑娑的响，回头的时候对上方奂言的笑脸。白皙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给与一个深深的吻。 
然後欧阳天赐皱著眉头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小小圆圆的物体，放在手心里端详。 
“这是什麽？” 
“看不就知道了，袖扣啊！不过是定制的。”赤裸著身体挂在他身上的方奂言笑嘻嘻地说。 
银色的铂金纽扣，点缀著精致的花纹。 
“中间也是有钻石的，不过很小、很小、很小就是了。跟你的这个完全不能比。” 
“……定制……？”欧阳天赐问，“在我出国之前？” 
“你想问什麽？我一时头脑发热而已，你可不要抱有什麽不必要的期待！”学著他刚才说话的方式，方奂言把纽扣拿过来。“前一阵子你们这种上流社会人士不是很流行定制这种东西吗？听说有的人全身上下的纽扣都是定制的──虽然纽扣这种东西是配套的比较好，不过，我是觉得有点变态啦……” 
打开他的衣柜，随便拨拉出一套西装来，“虽说是袖扣，可是只有一颗，所以……我还是觉得戴在这里比较好！”轻轻地按在西装领尖的部分。 
回头对一言不发的欧阳天赐摆摆手，“怎样，感动吗？” 
“啊，很感动。” 
“胡说，一点都看不出来。”方奂言吃吃地笑。 
欧阳天赐拉开自己睡衣的带子，把他的身体裹进自己的衣服里，“用行动表示可以吗？” 
“……还是不要了……” 
“别客气。” 
谁说的永远（19） 过去的痛（1） 
方奂言觉得很满足，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比如每天吃到小行的饭菜，比如努力工作拿到薪水，比如……摸到手上那条光滑的链子。 
他会时不时地低头去看，仔细地用手指滑过表面，感受著那每一个接缝处的细小沟壑，镶嵌著钻石的精致纹路。 
照射著阳光时，散发出细碎的光华，令人目眩。 
很喜欢，真的很喜欢──他甚至想，是不是也连带著喜欢上了送这条链子给自己的欧阳天赐呢？ 
不知道……他不敢去深究，这样就很好了，保持著现在这样的状态和关系。 
以前的事情也好，未来的事情也好，他衷心祈祷著不要有任何变数来打破他现在的生活。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宇文。 
非常平静地想起他，不再那麽情绪起伏、思潮汹涌。 
宇文是他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没有宇文，说不定自己也没可能这样神采奕奕地活到今天。 
每次他出现的时候，自己总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一切投入到他的怀抱。不管在那时是不是在跟 
别的男人约会，不管他之前消失了多久，见面的时候总是什麽都不问就急切地把身体结合到一起。 
好像只有这样，他和他才有真实感。 
自己在宇文面前，总是过去的那个方奂言。乖顺的，脆弱的，总是在哭泣……实际上，他已经很久不会为了恐惧过去而哭了。 
可是只要一看见宇文的脸，过去总是会鲜明地活跃在眼前。他在那种记忆面前立刻就会被打败，变得苍白无力，变得比任何时刻都更加依赖宇文的胸膛和体温。 
多麽的矛盾…… 
方奂言曾经预想过，如果有一天宇文回来了，那麽自己要在欧阳天赐和宇文之间选择谁呢？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和宇文相提并论，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欧阳天赐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和其他的男人有染。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他明白这个男人沈静优雅的外表下隐藏著怎样暴戾的性格。 
一旦他放开了手，就永远都无法回到欧阳天赐身边了。 
这对现在的方奂言而言，是个很艰难的抉择。 
宇文见过自己所有难看的、灰暗的、丑陋的一面，他就像主人一样掌握著全部的方奂言。所以他从来都不担心他会离开自己，因为他知道──方奂言无处可去。 
过去是什麽？就是永远无法抹杀的时间和记忆。 
那深深刻在方奂言脑海中的东西就像隐藏的毒，忘记了不代表不存在。况且，刻得如此之深，除非把整个脑子都挖出去，否则绝对忘不了。 
只要这个过去还存在著，方奂言就无法离开他的身边。宇文身上所维系著的是方奂言全部最深沈的感情和最深沈的痛苦。 
宇文明白这一点，他知道没有人再能让方奂言把伤痛赤裸裸的展开。所以自己是唯一一个会永远占有他的人，是他过去的一部分。 
轻轻转动手链，欧阳天赐和宇文交替著出现在方奂言的眼前。似乎欧阳天赐的影子更多，他已经渐渐地占据了原本属於宇文的位置，或者说，他连宇文不曾到达的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深吸了一口气，方奂言拒绝再去思考。 
“小行，我回来了──！”进家门之後照常拉长了声音打招呼。 
换鞋的时候，发现有一双女士的高跟鞋。 
哟，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方奂言暗想，这个小女朋友的品位怎麽偏向於中老年人的风格，穿这种保守古旧的鞋子。 
“奂言，你怎麽才回来。”小行闻声从客厅里跑出来，“客人等你很久了啊！” 
“吓？等我？” 
方奂言一愣：怎麽会有女人找我？我又没有勾引别人的老公……！ 
“哎呀……你都这麽大了呀……” 
似曾相识的女声从小行背後响起来，方奂言停滞了动作。 
好久，好久，他才缓缓直起了腰。 
他向来不信神佛，也从不去寺庙教堂。难道因为这样，老天就要这麽快就让他的祈祷落空？ 
为了一点小小的满足，他甚至祈祷连宇文都暂时不要出现，然後呢？另一个足以把他完全颠覆的因素就化身成这个女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巨大而沈重的窒息感似乎具象成实体紧紧地攫住了方奂言。 
“小言……” 
他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像火药炸开了一样白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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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篇开始了…… 
偶觉得不会很虐和悲惨，大家放心好了。 
谁说的永远（20） 过去的痛（2） 
“陆……姨……” 
他嗫嚅著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发出了一点儿声音。 
“哎呀太好了，你还记得我！擅自就过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就说，咱们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呐，小言这孩子向来就乖巧懂事……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啊，先到了你的学校，然後问出你在哪里工作……听说你做了主管……？” 
这女人在说什麽……？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为什麽这样高兴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她很开心？见到我很开心？ 
“……你知道的，当年我们也是不得已……那孩子他，跟平常人不一样，你看，你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 
挺好？是啊，我很好，居然没疯掉也没变成心理变态！怎麽样呢？要我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当年那样对待我？ 
“……小言啊，我是来拜托你一件事，其实那个孩子自从进了医院就一直很不好……” 
有多不好？不能想干什麽就干什麽了是吗？不能用刀片划开护士的皮肤是吗？不能精神失常的时候就把人打得半死了是吗？看不见流血就很不高兴是吗？ 
“他一直很想念你，他知道是自己不对……最近一直说想见见小言，说想跟你道个歉……每天都这样念叨你不肯好好吃饭，所以，小言……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去看看利威……？” 
利威……利威……利威利威利威利威──────！！！！！！！！！！！！！ 
“……出去……” 
“小言──那个孩子真的……！”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给我出去！！！滚出去────！！！” 
女人和小行皆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目前的方奂言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歇斯底里。 
“出去！我叫你出去你听到没有！！！不准再来了！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出去！！！！”方奂言向前踏出一步，女人吓得缩起身体，贴住了墙壁。 
“奂、奂言……？！”小行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会面。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方奂言让他不知所措，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充满著他无法理解的激烈感情。 
“我再说一次……从我家里滚出去……！！！” 
指著门口，方奂言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女人。 
“小言，你、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是我们不对……”嘴巴还在劝说，可是却忙不迭地穿上鞋子。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家里的电话也查到了对不对？” 
方奂言突然放低了音量，好像没听到她说什麽，眼睛离开她的脸孔看著手机喃喃地问。 
“啊……问、问了你工作的地方……” 
方奂言把手机用力地砸到门上，碎片四溅。 
小行吓得张大了嘴巴。 
背对著尖叫著挡住了脸孔的女人，他阴冷地重复著，“出去──！” 
女人跌跌撞撞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奂言……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听见身後关门的声响，无视询问自己的小行，方奂言木然地走近客厅一角的电话机，扯掉了电话线。 
想了一想，又转回去，把电话丢进了垃圾桶。 
“小行……” 
“啊？我在！”小行被方奂言反常的行为搅乱了思维，他知道有些事情要弄清楚，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方奂言冷静下来。 
刚往他面前一站，方奂言的十指就紧紧地扣住了小行的肩头，“不准让那个女人再进这个家门，知道吗？” 
“知、知道！” 
方奂言於是沈著脸，迅速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奂……”小行看著他的背影，想问什麽却又没办法张口。 
刚才那种表情，似乎出现过。自己受伤的时候，奂言就是这样的恐惧著，只是今天，又掺杂著强烈的厌恶和痛恨。 
自己并不了解方奂言的全部，甚至於对他的过去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但是，小行清楚地认识到，现在，他必须要时时刻刻地、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否则的话，他会後悔一辈子。 
谁说的永远（21） 过去的痛（3）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喃喃地说著什麽，偶尔会对著不知名的人爆发出一连串的怒骂。 
自从那个陌生的女人来过之後，方奂言一直保持著这样激动地状态。问他“到底怎麽了”，他不是怒吼著“不要问我”，就是闭紧了嘴巴什麽也不说。 
小行知道什麽也问不出来，只好让自己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著他四处走动的身影，收拾他随手抓起来摔在地上的任何东西。 
做好的饭菜自然是没人去吃了，看他不吃，小行也完全没有了食欲。方奂言只是不停地往肚子里灌啤酒，无论怎麽劝都不管用。直到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抢下他手中的啤酒罐时，前面的茶几和方奂言的脚边已经堆起了易拉罐的小山。 
“奂言……至少，吃点东西吧……” 
把他手臂范围内能够到的啤酒都悄悄地推开，小行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著俯卧在沙发上的方奂言，轻声地劝说。 
“不要。”枕著自己的一条手臂，方奂言看也不看地回答，“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好……” 
无奈地收拾好已经空了的罐子，小行起身，却又被方奂言捉住了垂下的手腕。 
“……嗯……还是……稍微再陪我一下子……” 
依旧是没有抬起头，他模模糊糊地说。小行呆了一下，又慌忙地坐回去。 
谁也没有说话，小行在寂静中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方奂言的侧脸。 
“……不能跟我说吗……？” 
这样的低语，稍微包含了一点抱怨的成份。 
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了解，没办法为他做任何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安慰他。这样眼睁睁地看著他难过，实际上自己比他还要痛苦。 
发出类似於笑声的干涩声音，方奂言说，“没有用的……” 
“不说出来怎麽知道呢？起码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呀……不然的话……” 
“咯咯……”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小行你……真是个好孩子……” 
“……不相信我吗？” 
“小行……请不要逼我……” 
逼你……？抚摸的动作变得僵硬，“……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那种在给别人带来困扰的时候还不自知的家夥！”南楠的话突然清晰地闪现在小行的脑海中。 
“我难道……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吗？什麽都帮不上吗？” 
方奂言从沙发上爬起来，认真地盯著小行的脸，“小行，我已经很懦弱了，你不需要再提醒我。” 
“我不是那个意……！！！” 
然而没有听他的解释，方奂言踩著虚浮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欧阳天赐第三次放下了响著忙音的电话。 
手机也好，固定电话也好，全部都无法接通。打去他所在的设计部，被告知没有请假，但是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上班了。 
方奂言……出了什麽事？ 
上次分开的时候，他自己说周末会来看小微。可是从周五开始到现在，四天的时间，方奂言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消息。 
虽然有不想承认，不过那个男人在小微的事情上，是从来不会食言的。 
不管怎麽说，这次似乎是不能一直这样等著他联络自己了。 
晚上有空的话，看来有必要到他的公寓走一趟。 
这个男人没有让自己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自己和他之间，仍然隔著一道极深的障碍──欧阳天赐从来都没有忽略过这一点。即使不清楚那个障碍的真面目，但是至少其中包括“宇文”这个名字。 
那个家夥知道方奂言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让自己看过的一部分，欧阳天赐几乎可以肯定，那“一部分”决定著自己能否完全独占方奂言。 
手指不自觉地摸上银色的纽扣。 
方奂言把这个礼物放上自己西装的那一霎那，他就决定了无论用什麽手段和方法都要把这个男人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宇文是一个绝对不能够允许的存在。 
这次的失约，或许只是个意外，也或许是一个契机，总之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切断方奂言和宇文之间的联系的机会。 
谁说的永远（22） 过去的痛（4） 
几天的时间，方奂言迅速地憔悴下去。 
他时常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整天都不出来。偶尔被小行软磨硬泡地叫出来吃点东西，更多的却是喝酒。後来变得整夜整夜都不睡觉，一个人呆呆地坐著看窗外，又或者什麽也不看，只是单纯地睁著双眼。 
那个女人仍然会来，小行听话地没有再让她进门，但是她依旧坚持著每隔一天就来一次。进不了门就一直在外面等，有时候小行出去买东西就会被她抓住求个没完。虽然觉得她可怜，可是相对於这个陌生人而言，方奂言的情况才更让小行觉得担忧。 
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门外喋喋不休，似乎期望著方奂言能出来见她一面。而回应她的只有重物砸在门上的破碎声。 
每每这个时候，方奂言什麽也不说，甚至带著淡淡的笑意不断地朝门上砸东西，听见那女人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很愉快地笑出声儿来。 
小行想，也许他根本是想透过门板砸那个女人。 
他很想过去摇著那个男人的肩膀大声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著他的神经。可是再也问不出口了，好像询问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成为对方奂言的伤害。 
除了默默地待在他身边之外，小行什麽也做不了，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充斥著他的全身。 
方奂言知道他要问什麽，也知道他为自己担心，更知道他想让自己不这麽难过。可是他说不出来，光是想起那些画面就几乎摧毁了他的神经。 
其实，他本来可以忘记的。 
时间久了，他甚至可以错觉成那是别人的事情，或者潇洒地说一声“已经过去了我不在乎了”。 
他知道这只是一种逃避的方法，可是没有勇气面对难道连逃避也不行？他逃到宇文那里去，再逃到欧阳天赐那里去，逃到任何能让他忘记的地方去。 
可是没想到有人逃，也有人追。 
他这几个晚上经常在想，如果一定要记得，那麽他就记得好了。只是可不可以不要总是逼迫他不停地去确认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方奂言，并不是为了证明别人的疯狂而存在的，他不想连下半辈子都毁在那十年前的记忆里。他只是个小人物，不管如何都想要生存下去的小人物，偶尔活得幸福一点就觉得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原谅、只需不多的温柔就可以收买的小人物。 
陆姨……你要我去救你的宝贝儿子，那我呢？谁来救我？ 
方奂言在手边四处摸索，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也好、电话也好，都被自己扔进了垃圾筒。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跑去敲小行的房门。 
一会儿的功夫就折回来，好好地关上门，握著借来的电话按下熟悉的号码，紧张地等待著对方的应答。 
拨号音变得很尖锐，每一下都好像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被接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几乎颤抖得拿不住电话。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平静。 
他的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连著好几个晚上都做著噩梦惊醒的时候，被恐惧压到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出来过。打电话之前还在考虑要怎麽开口问候，是要说“好久不见”还是“有没有想我”？ 
结果被眼泪冲得一干二净，脑子一片空白什麽都不剩。 
“……天赐……” 
嘴唇抖个不停，叫男人的名字时难听得像老巫婆在念咒语，心里觉得好笑眼泪却流得更加凶猛。 
“你哭了？”对方的声音少少地拔高了一点。 
“天赐……我想见你……” 
“出了什麽事？” 
明知道男人看不见，他却仍然兀自摇晃著脑袋。“没……只是……很想你……”那边没有了声音，方奂言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好不好……？我现在，去你那里……” 
“方奂言，这次又是什麽？” 
“啊……？” 
“你想要哪种的安慰？” 
“不是的……我……”他再迟钝也听出了欧阳天赐隐隐的怒气。 
“欧阳天赐不是你的挡箭牌，方奂言，你要搞清楚──我并不是宇文的代替品！你想要在他那里得到的东西不要到我这里来要！不要拿‘很想你’、‘想跟你做爱’这种可笑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不是笨蛋也不是白痴，一戳就破的谎言干脆就不要拿出来说！” 
“天赐，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方奂言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逸出来，可说话的时候还是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 
“不要这样……天赐，不要连你也……逼我……天赐……我怕得要死……不要让我去想……我会疯的……！！” 
“我不会跟别人分享一个情人，如果你要疯，就疯在欧阳天赐面前！”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方奂言像被掏空了心脏，难受得无法呼吸。 
“天赐……我求你了……别逼我……！” 
一声深深的吐息，像在忍耐著什麽，欧阳天赐问到，“方奂言，如果──宇文在这里，你会第一个找他还是找我？” 
“……” 
几秒锺的犹豫，男人无情地切断了电话。 
握住已经失去联系人、反复提醒著自己“对方已挂机”的通讯工具， 靠在门上的身体缓缓滑落到地面的方奂言，并不知道仅仅一道门之外，小行已经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同样不知道，楼下那辆熟悉的车子里，欧阳天赐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没有光亮的窗，之後调转方向盘离开了几步之遥的自己。 
谁说的永远（23） 过去的痛（5） 
他在里面哭。 
把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会有喘不过气来的错觉。有时会突然没了声响，过一会儿才又抽泣起来。大概是拼命压抑著不想哭结果却适得其反。 
行列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用力到要抠出血来。 
却不觉得疼。 
疼的地方都集中在了胸口，心脏的部分。 
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勒住，越捏越紧，捏到心脏都要破裂。 
该哭的人应该是我吧？ 
为什麽给那个男人打电话？！我不是在这里吗？为什麽我就不可以？！他那样伤了你心为什麽还是不停地念著他的名字？！他到底有哪里好？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 
想要把他拖出来问个明白，大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手掌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终究还是什麽都没做，轻轻地後退，在那个人这几天经常留连的沙发上慢慢地躺下。 
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眼睛。这个距离，他的哭声已经几不可闻，可是一旦知道他在哭著，那细线一般漂浮的声音就被自己的耳朵轻易地捕捉到了。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摸的焦灼感和简直可以用眼睛看到的哀伤，交织成偌大的网，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 
不晓得过了多久，方奂言无声地出现在小行身边。 
窗外隐去的星光中，透出微微的白，已经到了快要天亮的时刻。小行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醒著，稍微动了动身体，发觉多了一条毛毯。 
“你在这里睡，会著凉的……” 
他的声音不意外地有点沙哑，仍然很暗的室内只能依稀看见他的轮廓。 
“啊……谢谢……你，怎麽样了……？”没有动，因为男人的手在抚摸自己的头发。 
“没事，让你担心了。”方奂言笑笑。 
小行把他要离去的手捉住，捂在自己的脸上。 
“奂言，你告诉我……我能做什麽？任何事情都可以，任何事！” 
方奂言又笑，像往常那样调侃，“小行，你这样说我会想著占你便宜的。” 
“……”把他的手覆在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什麽样的便宜？” 
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方奂言有一瞬间的讶异，在思考著该怎麽继续调侃他的时候，支撑起身体的小行吻了他的脸颊，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又被触碰了嘴唇。 
“小行…………？”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可的确是小行的嘴唇主动碰上了自己的。 
“你不是说过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而且很舒服’……”搂过他的脖子，小行再度让 
唇瓣结合在一起。 
这是安慰……？方奂言犹豫著该不该推开他的时候，被对方笨拙地撬开牙齿，拨弄著舌头。 
温暖的、柔软的嘴唇和小小的舌尖好像一点点地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胸口，渴望他人体温的欲望推开了理智，他伸出手臂搂住了那比自己纤细的肩头。 
变被动为主动，方奂言很快就控制了小行的感官。 
隔著衣料的抚摸渐渐不能满足，於是手从腰部进入，熟练地从下到上卷起了他的上衣。光滑的脊背在他的手掌中泛起轻微的颤栗，皮肤上的温度受到诱惑般地升高。 
小行在从未经历过的，纯粹情色的挑逗中迅速而心甘情愿地沦陷，他急切地回应对方的亲吻和肌肤的触摸。 
这种反应清晰地传达给了方奂言。 
多麽可爱，令人怜惜的宝贝……充满活力，胸无城府，像孩子一样单纯，不，也许他根本就还是个孩子。 
如果是他该有多好……如果不是欧阳天赐而是他的话…… 
“你知道……我一向是吃人吃到底的……” 
“不要拿那种可笑的理由来搪塞我！” 
“如果你要疯的话，就疯在欧阳天赐面前……！” 
天赐…………………… 
放开怀中的身体，方奂言拉过毛毯披在上衣凌乱的小行身上。 
“小行，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不该这麽做的……”他把脸埋在双手间，不敢看小行的眼睛──他怕在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留下的阴影。 
微张嘴唇，还在喘息著的小行，定定地看著刚才拥抱著自己的男人。曾经短暂重叠的身体渐渐降低了温度，他摸了一下微肿的嘴唇，好像在确定那上面还有方奂言留下的余温。 
闭了闭眼睛，又张开，尽量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陡然的激动，让小行捂住了嘴巴，不去看方奂言的表情跑回了房间。几分锺後，他冲出了家门。 
方奂言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仿佛失去所有支撑一般，颓然地倒在沙发里。 
谁说的永远（24） 过去的痛（6） 
天空阴沈沈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似的。即使不看天气预报，也知道今天一定会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空气中已经泛起冰凉的味道，小行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在低温中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却浑然不觉，仍然坐在栏杆上看著对面的住宅。 
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刚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路边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摊子卖豆浆油条，渐渐地有人出来晨练，有人出来买早点，有人送孩子上学…… 
他约摸著，应该快出来了，於是眼睛紧盯著某个单元的门口。 
不一会儿的功夫，熟悉的苗条身影从那里款款地走出来。 
“心悦。”他叫了一声，音量不大但女朋友还是一下子就听见了。 
“小行？！”俞心悦脸上露出惊讶和喜悦掺杂的表情，快步跑过来。“你怎麽来了？” 
“啊……来找你……” 
“天啊！你怎麽连外套都不穿一件？看冷成这个样子……我回去拿件给你……！” 
小行拉住她的手腕，“不用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看著他疲惫的脸，俞心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咬了咬下唇说：“好。” 
拐个弯就到的小公园里，平常这个时候是挺热闹的。今天也许是觉得马上就要下雨了，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像往常一样捡了个干净的长椅坐下，只是没有再手拉手。 
俞心悦看著铅块一样灰色的云朵，没有催促沈默的小行开口，可能的话，她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开口。 
“心悦……” 
她眼睛闭了一下，该来的还是会来，怎麽躲也躲不掉。 
“心悦……我……” 
即使想著再拖下去只会让双方都难过，可是知道话一出口就会伤害曾经爱过的、无辜的女孩，小行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轻松地说出来。 
“我知道，”仍旧望著天空，俞心悦轻轻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麽……” 
呼吸一窒，小行扭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你是想说──分手吧……”美丽的嘴唇微微翕动，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心情却比自己亲口说出来还要难过。 
“……你，你……”想说你怎麽会知道，可干涩的声音却只重复无意义的单字。 
女孩无声地笑了，无论怎麽看都是比哭还哀伤的笑容，“小行……女人，是很敏感的……” 
小行呆呆地看著那仰起的脸孔，纯洁美丽，与最初相遇的时候没有丝毫变化。 
自始至终，一直在变的那个人都只有自己。 
少女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小行愈发觉得自己的卑劣，他不敢再看，转过脸盯著自己的脚尖。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好像说的是毫不相干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这样的道歉，在小行看不见的方向，女孩缓缓摇了摇头。 
“我啊……早就知道了，你喜欢的是其他的人，即使跟我在一起，心里想的也是别人……这几天没去上课没去上班，也是为了那个人吧？女人呢，在这一方面……是相当敏锐的……可是，即使如此，我也一直没有说……我想，就这样好了，起码……你还在我身边……” 
凉凉的水滴落在脸上，然後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促。 
“可是现在，好像不行了……” 
小行除了不停地说对不起之外，不知道还能干什麽。“心悦……对不起，我是个差劲的混蛋……！！！我真的……很卑鄙……对不起！对不起！！你恨我吧──！！！” 
“对方──是个什麽样的人？”女孩幽幽地问道。 
“……是个完全、完全不知道我喜欢他的家夥……！！！差劲透了！可是我还是……还是……” 
光是想著方奂言的脸，小行的心就痛得揪成了一团。 
还是喜欢她──是吗？俞心悦终於把目光落在前任男友的身上。 
低垂著头颅，肩膀和脊背不受控制地颤动著，她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寒冷的缘故。 
把手轻抚上那不宽阔却始终笔直的肩头，感觉到他蓦地僵直了身体。 
“傻瓜……明明是你甩了我……为什麽哭得比我还要伤心呢……？”双手搂过去，最後一次拥抱他──恨不起来，对这个直率又诚实的人，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 
小行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不知道哪个更多一些。他和她被淋湿的身体，靠在一起也没办法互相温暖。 
“笨蛋……！傻瓜……！我明明这麽喜欢你！你是天下最笨的笨蛋……！最傻的傻瓜！！！” 
没错，我是个傻瓜，放著喜欢自己的女孩不要，却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丢了魂魄。 
这样的傻瓜，已经没什麽好怕的了。 
“喂……你！” 
又出现在门外的女人，被突然在身後出声的小行下了一跳。 
“不要再来了。”小行往门口一挡，冷冷地说。“你希望我报警吗？” 
他冻得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浑身湿淋淋的样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盯著女人的目光似乎下一秒就会做出什麽狂暴的举动。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来……！”把皮包挡在胸前，女人一直後退。 
“滚。” 
抽了一口气，女人没有任何反驳转身就冲向了电梯。 
小行哼了一声，露出孩子气的神情，带著淡淡的笑意打开门说： 
“奂言，我回来了！” 
谁说的永远（25） 过去的痛（7） 
方奂言听见小行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我把那个女人赶走了。” 
小行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指尖和裤脚，身上所有能吸水的地方流淌下来的水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河流。 
第一句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方奂言张著嘴看了半天才想起应该要拿条毛巾出来。跑到卫生间里东翻西翻，把一条大浴巾哗啦一下蒙在小行头上使劲儿地擦。 
小行低著头任他隔著浴巾胡乱地在自己头上来回抹。 
“奂言，我刚才……跟女朋友分手了。” 
方奂言停下擦拭的动作，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啊……那……”应该要问为什麽，可是明摆著的答案让他根本问不出口。 
“我跟她说……我有一个喜欢到超过喜欢她的人……” 
纯棉制的浴巾失去外力的扶助滑落到地面，可是谁也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方奂言把举在小行头顶的双手慢慢垂下，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她问我是个什麽样的人，我说，是个差劲的家夥，可我还是喜欢他……！明知道他喜欢别的男人，我还是不死心……” 
抬头看著面前的男人，小行带著微妙的激动无比认真地说： 
“奂言，我喜欢你！” 
怎麽会这样呢……方奂言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他以为会有抱怨、会有怒骂，会有一切一切负面的情绪，只是没想到，会有告白。 
这并不比他预料的好多少，甚至更糟。 
“小行，也许……也许，这只是你的错觉……” 
“错觉？可是这个错觉也太久了……这个错觉让我嫉妒任何一个跟你有关系的人，让我满脑子装的都是关於你的事……” 
“……” 
“奂言，你说过，不要随随便便就说爱呀、永远啊，总有一天，会觉得说过那种话的自己很愚蠢……没错，我觉得我很愚蠢，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喜欢你’，可是真的就喜欢上了啊！我有时候问自己：到底喜欢他哪里？成天使唤人家打扫、做饭；动不动就占便宜吃免费豆腐；下半身又没节操，喜欢跟不同的男人约会……这样的家夥到底哪里好啊？可为什麽被他抱著会觉得好高兴？为什麽南楠来了会觉得嫉妒？为什麽他说他们分手了我会兴高采烈？我一定是哪里有毛病了……！！” 
方奂言伸出手指轻触他的脸颊，那从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带著不可思议的炙热温度，沾染了他的指尖。 
“好奇怪……你这家夥到底哪里好？哪里好……”小行哭著抱紧了方奂言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方奂言僵直著两手不知道该不该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环了上去。感觉到他手臂在背後的交错，小行哭得更加厉害。 
抚著他的脊背，方奂言喃喃地说，“不好……我哪里都不好啊……” 
欧阳天赐看著雾气蒙蒙的窗，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孔。 
雨还在下著，明天的气温可想而知会低到什麽程度。 
虽然已经在医院待了一整个上午，下午他还是抽空打了电话给特护询问父亲的情况。 
好儿子的形象简直无可挑剔。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重新把目光放在面前的文件上。 
那是几十分锺前到达他办公室的特快专递。 
“陆文意，现年49岁，生於19XX年；20岁时嫁给一名普通工人唐军山，婚後育有一子。丈夫曾下海经商，并且小有成绩……” 
拉拉杂杂整整好几页纸的内容，是一个女人从身高、血型到出生以後至今49年间几乎所有的记录。 
详细到就差没写她有多少根头发、多少个皱纹了。 
这个女人本身，无甚特别。 
欧阳天赐翻过一页，把视线久久地定在中间偏下的一行： 
……18年前，收养了因意外事故而死的好友，方氏夫妇的独生子──方奂言。 
谁说的永远（26） 过去的痛（8）谜底算是揭开了吧…… 
调查，其实从他没有按照约定跟自己联络的时候就开始了。 
当时所想得并没有多麽深入，知道他有事瞒著自己怎麽也不肯说，就拜托做情报生意的朋友帮忙。实际上，如果自己稍微再施加点压力，想让他坦白应该不是什麽难事。 
但是，虽然嘴巴上说著“要疯就疯在欧阳天赐面前”这样的狠话，可一想到他若是真的因此而崩溃掉，自己也绝对不会好受。 
光是听见他在电话里哭，心就已经软了一大半。 
手指又摸上那粒纽扣，这似乎快要变成习惯了。欧阳天赐继续在那份报告上投注视线。 
直到那个女人的反复出现，才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头。详细调查的结果，没有意外地就有了近九成的收获。 
“……7年前，儿子唐利威因伤害和虐待未成年少年被告上法庭。经检查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和暴力倾向，因此，尽管当时的受害人方奂言仍未满18岁，唐利威也未负法律责任。而他的监护人唐氏夫妇被确定有连带责任，纵容儿子行凶而不予受害人应有的保护长达10年之久。但除了被判将唐利威强制送入精神疗养中心治疗和给与被害人经济赔偿之外，没有受到任何法律制裁……” 
下面用不同的字体标注了背景调查的结果：在当地小有名气和地位的唐军山以近80万元人民币的代价打压下了这件官司。 
一点都不复杂，完全谈不上神秘的事情，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案件从来都没有停止发生过。 
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这对夫妇还真是溺爱自己的孩子啊，事到如今也没有放弃过要拯救他的念头──转转手里的录音带，那里面记录了陆文意从第三次出现在方奂言门外到现在所有的对话。 
是不是应该夸奖一下呢？ 
欧阳天赐轻轻合上眼帘，再睁开，已是满眼狠厉。 
伤害，虐待， 
未满18岁， 
长达10年， 
受害人，方奂言。 
方奂言，方奂言…… 
方奂言──！ 
你……不要弄疼我，我怕疼的…… 
天赐……我怕得要死……我会疯掉…… 
天赐，不要连你也逼我……不要这样…… 
“瞿文，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我还要其他的资料。” 
“哎哟，难得你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好了！”友人像少年时期一样毫无顾忌地大声说话。 
“与那件官司有关的人，目前在哪里，在做什麽，包括那个儿子所在的疗养院，有关的医生和护士……一个都不要漏掉，全部的资料都给我。” 
“……” 
“怎麽，做不到吗？” 
“呃……当然不是，欧阳……”一向开朗看起来少根筋的瞿文，察觉到了什麽似的说：“你和我通话的线路很安全的，所以你告诉我没关系，你是不是……” 
“那以後就不是你的范围了。”欧阳天赐果决地打断了他。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真是的，你这样的个性也不知道是比以前进步了还是退化了？惹上你的家夥还真够倒霉的……能让你做到这个地步的人，我真想为他烧高香！” 
烧高香……有那麽夸张吗？ 
被搅得越来越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怎、麽、办、呢……？ 
长指有节奏地叩著光滑的桌面，欧阳天赐无声地微笑。 
每一个，每一个，可都要给我好好地活著呀， 
即使是我，也没办法找死人算账啊…… 
谁说的永远（27） 过去的痛（9）关键性的时刻…… 
他的身上带著沐浴乳的淡淡香味，刚吹干的头发还散发著些微的潮气。包裹在两件套睡衣里的身体，温暖而柔软。方奂言拍拍他的背问道： 
“吃了药吗？预防感冒的……？” 
“吃了。” 
一边回答著，手脚又往方奂言的怀里缩。小行回来以後，除了洗澡之外没有一刻离开他的身边。 
在心中暗暗叹著气，方奂言看著窗外半灰不灰的天。 
“奂言，我……不行吗？”小行搂著他的腰，把脸埋在喜欢的人白皙的颈项里，闷闷地问。 
“不是的，小行，是我不好。” 
“你不要拿这个当借口敷衍我！” 
借口？又是借口……我什麽时候有那麽多借口了？ 
单手覆上额头，腕上的手链碰上脸部的皮肤，凉凉的。 
天赐……想起来的时候就难过得不行，偏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 
“小行，你听我说……我并不适合你，我不想伤害你。” 
“什麽叫适合呢？一点都不像你说的话，你告诉我，你讨厌我吗？” 
“怎麽会讨厌，很喜欢啊……可是，小行，我只当你是弟弟。” 
“……弟弟？” 
脖子渐渐湿了，方奂言知道他又哭了。很心疼，可是起码自己还分得清界限，明白那种方式对他而言是正确的。 
“小行，你知不知道，不只是我，其实南楠也很喜欢你……你非常非常的可爱，诚实，直率，是让人会觉得温暖的类型。我和南楠，都很……羡慕你，羡慕你这麽没有一丝一毫阴影的人。 
很坚强，有活力，任何时候都充满著希望；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也可以坚强一点，就觉得活著是件挺美好的事情。” 
“可是，那……那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喜欢！”小行猛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奂言！我也可以像南楠那样跟你做爱啊！”说著就吻住了方奂言的嘴唇。 
“小行，你不要这样！”方奂言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地分开自己和他的距离。 
那张好看的脸上布满交错的泪痕，一点也寻不到从前的活泼开朗，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悲伤。 
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是自己──认识到这一点的方奂言，从心底里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厌恶感。 
“那个男人就可以吗？他就可以吗？你这麽痛苦……他为什麽不来……？他爱你吗？有多爱？” 
抽噎著的话语，却每一个字深深刺进了方奂言本就脆弱不堪的软弱内心。 
他爱你吗？ 
爱……？那个男人会爱人吗？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 
可是会觉得留恋，会想要依赖，依赖到超过了宇文的程度。为什麽会这样呢……？ 
交往这麽久，温柔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永远是最先挂电话的那一个；永远是霸道又强硬的态度……他也想问问自己，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 
自己的心，别人的心，人的心如果有那麽容易就看清楚，感情如果有那麽容易就控制得住，就不会有这样许多的痛苦和无奈了。 
“我不知道……小行，我也不知道……” 
“我一直在你身边啊，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这样也不可以吗？” 
方奂言抹去他的眼泪，可是马上又有新的涌出来。“也许你会觉得我这样说有点残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不可以……”他重新搂住小行的身体，拍打著他的背部。“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有些事情，无论怎麽努力都没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 
小行一边哭著说“我不要这样”一边抱著他的胳膊睡著了。方奂言轻轻地把手臂抽出来，帮他盖好被子，在他依然紧皱的眉头和还残留著泪水的眼角，留下歉意的吻。 
怕吵醒他，方奂言拿著衣服到另一个卫生间洗了个澡。 
“穿戴整齐，还像个人嘛”，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说，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眼眶深陷了一点，眼圈黑了一点。 
头发……长了一点。 
是不是该剪了？也许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方奂言面无表情地扎起头发，打定主意晚上回来的时候剪掉。套上外套和鞋子，轻轻合上门，在正对著电梯的方向，靠在墙壁上等待。 
那女人每次都来得很早，他只等了一会儿就出现了。 
“啊？！小言？！你……”女人脸上满是惊喜，却又不太敢马上靠过来。 
“走吧。”方奂言不等她出来就又把她扯回电梯。“你不是要我去见你儿子吗？” 
“你……你愿意去了？！太好了！小言，我就知道……”女人扯著他的手热泪盈眶。 
“只此一次。”他甩开女人的手，“还有，不要再叫我小言，我不喜欢。” 
也是最後一次，他想试试看。 
自己一个人──能做到什麽程度，是会坚持挺住，还是也变成一个疯子……小行也好，宇文也好，欧阳天赐也好……这一切一切的混乱，都是由自己开始的，要由自己来负责，不管做不做得到，不管付出什麽代价，总是要去试一次的。 
“欧阳，情况有点变化了哦！” 
“什麽？”欧阳天赐正在上班的途中，等待前方直行的红灯。 
“被监视对象……那个谁、对了，方奂言──跟被调查对象陆文意一起上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疗养院。怎样？要跟著吗？” 
“……” 
“欧阳？喂~！讨厌，怎麽不说一声就挂了啊……” 
绿灯亮起，欧阳天赐急速调转车头驶向另外一条路。 
谁说的永远（28） 过去的痛（10）方奂言的愤怒 
电梯门“叮”地一声合上的一瞬间，小行快速地从虚掩的门里闪出来锁好门，坐另一部电梯追了下去。尾随著他们上了出租车。 
总是不能够死心。 
想知道他的秘密，想证明自己能为他做的更多，想打败那个他心心念念想著的男人。 
想得到他的信赖和爱。 
所以，不管他要面对的是什麽都好，自己已经决定了要跟他一起。 
车子渐渐驶入了高速路，人烟愈发稀少。 
方奂言始终一言不发，木然地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陆文意生怕他会临时改主意反悔似的，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呃……小、不，奂言啊，等会儿到了那里，麻烦你说说好话……那个孩子以前……其实很喜欢跟你亲近的，要不是他有……唉！真是委屈你了……总之，你看他都这个样子了，你就原谅他吧！你不用特别说什麽，真的！奂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他最近闹得厉害，说什麽也不肯吃东西，总是提起你来……你说我们……” 
“请你闭嘴！” 
她鸭子一般的呱噪和喋喋不休让方奂言几乎沈不住气想要打开车门跳出去。女人听闻立刻老实地闭上嘴巴，局促不安地缩坐在一旁。 
方奂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来。 
这个决心是否下得太冲动、太仓促了？可是如果不是在这种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怕软弱的自己永远都没办法面对那段过去。 
都已经到这里了，不能回头了。 
这感觉并不是大义凛然或者英勇就义，而是明知道前面是绝路却不走不行的悲戚感。方奂言越发地讨厌这样像个可怜的老鼠一样，在心中的墙角里怕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哎呀！到了到了！！！”陆文意忙不迭地指著窗外，一边死死地捏住了方奂言的手腕。停了车後连找零都没有拿就把他扯了出来。 
疗养院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只要跨进去，就和那个家夥又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了，这个认知让方奂言在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悚的混沌中，连女人的手都忘记甩开。 
进门时是要登记的，然後经过一大片绿化。那绿色中时不时出现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和一张张浮现出不属於正常人表情的脸，一次次地提醒著方奂言他所在的是个什麽样的地方。 
每走一步，都在拉近和那个家夥的距离。 
“陆太太，又来看你儿子啦……”“他今天没有闹啊……你……”“他……” 
方奂言的耳朵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而被一种奇怪的鼓动充满著。如果他还足够清醒，他会知道那是他从未如此激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他任由女人拉著他穿过一道道和她儿子见面的关卡，然後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等待主角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奂言想要逃跑，腿却像生了根一样一点儿都迈不动。直到对面的那扇门打开，他已经完全沦陷在心理的重压之下。 
那个男人，那张脸。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一直以来都不记得他的脸…… 
看起来，明明是个普通的男人麽…… 
“小言？你是……小言？”隔著栏杆，男人像孩子一样扑过来用力拍打著隔断的钢化玻璃，摇晃著脑袋高兴地问道。 
“是啊利威！小言来看你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高兴吧？”女人在儿子和方奂言之间来回地交错著视线，把方奂言往前推了推。 
“高兴~~高兴~~”男人嬉笑著伸出了手。“小言~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玩~~~~~~~~”他越来越失控地把身体压在玻璃板上，撞击著阻隔自己的东西。 
又来了……又来了……朋友……玩…… 
为什麽玩也会这麽疼的呢？朋友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额头、脸颊、嘴唇、手臂、肚子、大腿……一点点地开始疼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幻觉般地轻微。 
然後真实到仿佛看见自己又流了血，细细的，长长的血痕……嘀嗒嘀嗒的声音…… 
皮肤上裂开了红色的纹路，象线路图一样弯曲错杂，交叉迂回。 
疼痛由表皮开始，一寸一寸地，不可阻挡地，传达到每一个神经。 
“唐利威。” 
听见这样平静的声音，陆文意终於松了口气。 
方奂言微微弯起了嘴角，一步步地走近好不容易被特护人员压制住镇定了一些的男人。看著他走过来，男人安静地坐下。 
玻璃板上的扩音器可以清晰地放大两边的声音，方奂言略微歪著头，困惑又无奈地看著男人，一字一字地说： 
“唐利威，你为什麽不去死？” 
谁说的永远（29） 过去的痛（11）方奂言的崩溃 
疗养院……为什麽会是这种地方？ 
小行下了车，犹疑地站了一会儿，还是直直地跟了进去。 
“对不起，这位先生！请问你来看谁？进入这里是要登记的。”拦在门口的警卫挡住了小行的去路。 
“啊？登记？” 
“是的，请你说出探视病人的房间号和姓名，还有请出示探视证件。”一看就知道他是第一次来，警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先生，这里不是普通的医院，不能随便进入的。” 
怎麽这样？！ 
“我、我是来找人！他们刚刚才进去的……！”房间号和姓名？鬼才知道！ 
眼看著方奂言和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行急得直想揍人。 
“对不起，没有证件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他妈的……证件个屁！小行差点儿就这样骂出来的时候，两辆高级轿车先後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擦著地面停在门口。 
“瞿文！”欧阳天赐打开车门向後面喊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真会使唤人……”这样抱怨著，好友还是拿著电话递到了正要询问的警卫面前。 
小行看到那个微拧著眉，有一张端丽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孔的男人，一下子就认出他是谁。 
虽然并不常在媒体上露面，不过OY的欧阳天赐仍然不比偶像明星的知名度低多少。但是在小行而言，他关注欧阳天赐并不是作为一个知名企业家，而是作为“方奂言的男人”这个立场。 
“OK了！”瞿文收回电话向欧阳天赐打了个招呼，对方迅速关上车门从刚刚打开的通行栏杆下面呼啸而过。 
“……真是的，什麽时候也没见过他这麽积极过啊！”瞿文嘟囔著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请等一下！”小行拉住了他的手臂，“请让我跟你一起进去！” 
瞿文好奇的看著他，“年轻人，我们不认识吧？你不要这麽热情我会误会的……！” 
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小行指著欧阳天赐消失的方向说；“那个人──欧阳天赐，他是来找方奂言的吗？对不对？” 
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总之不可能会有这麽巧的事大家都聚在这种地方吧？ 
“方奂言……怎麽，你跟他认识？” 
“我是他的同居人！” 
小行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这个答案在旁人耳朵里听起来是多麽的暧昧不明。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以那个会让人产生绮念的身份而自居。 
“哦──”瞿文露出玩味的笑容，“行啦，上车吧！” 
“小言──！！！你怎麽可以这麽说话？！” 
那句“唐利威，你为什麽不去死”一出口，不管是唐利威本人，还是陆文意，或其他任何一个围观的人，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直到方奂言把脸孔靠近了与唐利威分隔开的玻璃板，陆文意才後知後觉地惊叫出来。她一边指责著方奂言的无礼一边使劲地把他往回拉。 
方奂言手臂一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拨开了她的手。 
“你说啊，你为什麽还活得这麽好？为什麽你让我受那麽多折磨自己却活得那麽好？” 
被打开了手的陆文意这才发现，方奂言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冷静。那乍听起来温和的语调，实际上和他微妙的困惑表情一样，是由极度扭曲的愤怒造成的。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麽？我想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一点儿不少地回报给你！！！”方奂言“砰”地一声把拳头砸在探视的台子上。对面的男人不解地抬头看著他。 
“不对！！我要十倍、百倍地偿还给你！！！你他妈的怎麽没有下地狱？！怎麽没有遭报应？！为什麽还这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完全的……失控了。 
陆文意惊恐地看著狂暴起来的方奂言，冲上去把他从自己儿子面前拼命地拉开。“方奂言！你对我儿子做什麽？” 
无视她的存在，方奂言抓住栏杆向著目光茫然的唐利威大吼，“你这个畜生！！！！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他妈的不原谅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对面陪伴著唐利威的特护一边对方奂言说“请不要刺激病人”，一边指示著陆文意去找医生。 
“来、来人啊！！！医生！！护士──！！！”女人尖叫著打开了门。 
散乱的头发像应和著主人的愤怒一般飞舞著，平日里总是半眯的丹凤眼全没了那慵懒的神态；颤抖著的薄唇和已经嘶喊到沙哑的嗓音，控诉著对面这个男人的罪行。 
在白色制服的包围中和拉扯中，依然挣扎著想要靠近出人意料的平静的唐利威，尖叫呐喊，时哭时笑──小行一行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的方奂言。 
小行捂住了嘴巴，控制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疯了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谁说的永远（30） 过去的痛（12） 
“你也去试试看被殴打了十年的滋味！！！你去试试看半夜被无缘无故从床上拖起来打！！！你去试试看用刀片划破身上的皮肤！！！你去试试看被活生生踢断肋骨！！！你有没有尝过这些苦头？！？”一边嘶喊著“放开我”一边和众人撕扯著的方奂言，比被带离现场的唐利威更像这个疗养院里的病人。 
“你怎麽能这样对我儿子说话！！！方奂言！！！你刺激到他怎麽办？！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出了什麽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了女人的怒吼，方奂言有一瞬间的安静。 
“不会放过我……？”他咯咯地笑出来，“很好！我就是要他出事！！！我诅咒他不得好──” 
後方伸来的一只手掌把那个“死”字捂了回去。 
身体被强劲的力道从众多肢体的纠缠之中分离出来，随後落入修长有力的手臂和宽厚胸膛的包围之中。 
“是我。” 
贴近耳边传来温暖的呼吸。 
简简单单两个字，方奂言停止了一切挣扎反抗。 
“没事了……我在这里……” 
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男人的冷静嗓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格外的温柔。方奂言抖动的双手覆上男人的，好像在确定他的存在。然後十指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背，却并不是想要脱离他的掌握。 
而是更紧和自己的身体贴合在一起。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捂住他嘴巴的手上，欧阳天赐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麽。给了瞿文一个眼神让他打发那些医护人员，一言不发地带著方奂言离开。 
“不可以带他走！！他、他要负责任的……他……！！！”陆文意拨开人群，仍然追在引起这场骚乱的方奂言後面，企图从他身上替自己儿子挽回些什麽。 
“这位太太，”瞿文挡在她面前，笑容和蔼，“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牢房里度过的话，劝你还是到此为止吧！” 
女人的怒意冻结在脸上，目光闪烁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年轻人，“你是谁？黄毛小子别在我面前胡说！！小心我告你恐吓！！！如果我儿子出事！我会让你们都进牢房！！” 
瞿文也不跟她动气，但笑不语。 
没错，他是在胡说。 
以那个男人的脾气秉性和办事手段来说，这些可怜人的下场，只怕比起牢狱之灾会凄惨十倍不止。 
那样饱含怨毒的凄厉叫喊也好，被阻拦时用尽力气却徒劳的挣扎也好，被那个男人抱住时的顺从也好，委屈到一下子哭出来的眼泪也好……无论哪一样，都清晰地收进小行的眼睛里。 
看得很清楚，然而，也只是看著而已。 
眼睁睁地看著他被那个男人带走，自己却什麽也做不了。从一开始，看见那个完全陌生的方奂言，被吓到的人反而是自己。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有“怎麽会这样”、“不可能会这样”的念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起来。 
南楠说：“他心里充满著的，是很单纯、很单纯的恐惧。” 
南楠说：“你背负不了。” 
并不是多麽难以理解的仇恨和隐讳的秘密，只是，害怕。那残忍的暴力行为所带来的愤怒、怨恨都不及恐惧来得巨大而且铺天盖地。 
看见他的眼神就什麽都明白了，驱使著方奂言所有行动都只不过是对那种恐惧的反抗而已。 
因为太过单纯和强烈了，所以什麽“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热情言语的安慰，都不过是会让那个人徒增苦涩的空头支票罢了。 
不但背负不起，还给因为自己的幼稚给他增加了额外的负担。 
“你不要伤害奂言。” 
听见南楠这样告诫自己的时候，他不以为然地想“我怎麽可能会伤害他”。 
可是……我伤害到你了对不对……？ 
当他自以为是地说著“告诉我不行吗”、“我明明这麽喜欢你”的时候，跟一个任性的孩子没有区别。 
这种像被一下子掏空了身体的空虚和令人憎恨的无力感，再加上深深的自我厌恶，笼罩了小行的全身。 
“喂，年轻人！起来啦，我好心一点送你回家喽！”瞿文走过来拍拍小行的肩膀。“吓？为什麽是这种表情？喂！你不要吓我！” 
惨白著脸的小行慢慢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谁说的永远（31） 
手臂里的男人一直在不停的哭泣。 
无论怎样用力地拥紧他，都不能让那愈发细瘦单薄的身体停止颤抖。欧阳天赐扣住了他的十指，把方奂言环在自己的胸前。 
因为不停抽泣而晃动著的头颅，凌乱的黑发摇曳著，时不时地拂过欧阳天赐的面颊。 
偏过头可以看见他被泪水打湿的抖动的嘴唇，有时会因为哭的时间太长而抽噎著产生微微的痉挛。 
“浑蛋……去死！他为什麽不去死……？去下十八层地狱……！！”偶尔会有这样断续的低咒，间或掺杂著“永世不得超生”、“把你砍成一段段”这样平时觉得可爱，现在却觉得分外心疼的胡言乱语。 
“奂言……”亲吻著男人的耳垂，欧阳天赐轻轻地叫。 
说起来，这样叫他的名字还是第一次。男人像寻求保护似的侧过脸，把湿润的嘴唇贴上他的脖子，瑟缩著肩膀向他靠拢。 
“天赐……天赐……” 
这样比平时更加凄哀的呼唤，让欧阳天赐第一次体会到自己心中还有“怜惜”这样令人不敢相信的感情。 
无声地叹息著，他抱起方奂言轻飘飘的身体走向床铺，用被子把他裹紧放倒在床上。苍白的手指像怕他会消失似的，挣扎著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西装外套。扯得他弯下腰，然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会走……！奂言，冷静一点……听话……”可是即使他这样反复给予著温柔的保证，方奂言还是不肯放手，直到欧阳天赐连同被子和他一起抱起来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种时候也管不了西装会不会皱的问题了，欧阳天赐和衣躺下再度抱住了他的身体。 
“天赐……我是不是很软弱……？”男人的手指抚摩著自己头发的时候，方奂言这样问道。 
“……人都会有害怕的时候。” 
“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睁开就会看见那恐怖的画面。 
“他不发作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什麽两样……第一次跟他见面，他说‘我们一起玩吧’……我很高兴，可是……不知说错了什麽他突然就扑上来打我！！我拼命地哭、叫救命……可是没有人来救我，直到快被打死了，他爸妈才把他拉开……我怕得要死，他们只说‘小言，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该死的！一直忍了十年！！！” 
“後来我才知道，他们收养我并不是因为跟我死去的爸妈是朋友，只是单纯地想替他儿子找一个发泄对象罢了！！！因为那家夥发作的时候根本不分人！自己挨打却又舍不得对儿子动手！他妈的……畜生！” 
事件本身，是他已经知道了的事情。可是从当事人的嘴巴里说出这些查不到的细节，让欧阳天赐的报复心转化为无法言说的黑暗情绪。 
“……我上高二的时候，他的病情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他开始喜欢用刀片割破别人的皮肤……呵呵……”方奂言突然笑出来，用一种奇妙的轻慢语调说：“他把力度掌握得很好……不会流太多的血，也不会留下伤痕……就像画图一样，一点一点的划过去……” 
“後来……遇见了宇文……他出面帮我找了律师，结果他们给了我一笔钱之後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我，还有宇文，充其量也只是两个毛头小子罢了，能做什麽呢？” 
“我很努力地过回普通人的生活，甚至上了一所三流大学，然後毕业、工作……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懦弱了，只不过是被打而已，为什麽会怕到现在……？” 
“我没有办法……怎麽办、天赐……你告诉我怎麽办？” 
拍打著像孩子一样哭诉著的方奂言的脊背，欧阳天赐用摇篮曲一般轻柔、缓慢地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不要紧、不要紧……害怕也没关系……我一直在这里，一直都在……” 
男人细长的胳膊在欧阳天赐身後紧紧地圈住，无声地传达著“不要离开我”的讯息。 
因为长期的缺乏睡眠和强烈的精神刺激，使得方奂言一直处於一种疲劳的亢奋状态而无法入睡，欧阳天赐不得不给他服用了微量的安眠药物。 
“那种家夥……去死……”方奂言喃喃地说道。 
欧阳天赐在已经意识不清的恋人的额头上，印下时隔许久的吻： 
“让某人‘死’这种话……不要轻易被别人听到……万一成真了怎麽办呢？” 
这样说著的欧阳天赐，却露出比任何人都更残忍的目光。 
ps：过去篇到此为止就结束了，欢呼！ 
谁说的永远（32） 
手边摆著瞿文传真过来的资料，欧阳天赐敲打著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他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具体的“外送要求”邮寄给“厨师”，对方只在每天不固定的半个小时内返回给客人“回执”，客人在收到“回执”的十五分锺内回复给厨师“菜单”。 
过期不候。 
厨师会按照客人的订单，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不管“材料要求”有多麽苛刻。 
“欧阳，你打算把名单上的那些家夥怎麽办？” 
“你似乎格外关心啊。” 
“呃……只是好奇嘛，我说，你该不会动用到‘厨师’吧？” 
“……” 
“哦咧~~~~~~来真的啊……怎麽说呢？我觉得这样的你似乎有了点人性，又似乎更加残忍了……嗯，总之，不要惹到你就是了……好可怕！” 
“你特意打电话来说感想吗？” 
“怎麽会！我是想拜托你，不要把那家疗养院弄垮！人家哭著求我说不知情、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放过他们吧！” 
“我不会伤及无辜。” 
“谁知道你对‘无辜’的定义是什麽？总之，疗养院那边等你收拾完那个疯子之後的事情我来搞定。其他家夥你随便吧！不要弄得太惊天动地哦！” 
惊天动地？怎麽会呢……欧阳天赐点击发送，等待了几秒种显示“发送成功”之後关闭了电脑。 
这个世界上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著意外，各种各样的“意外”。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每一秒锺，都在有人死去，不是吗？ 
更何况是一个疯子，在他身上可以发生更多的“意外”。 
实际上，自己委托“厨师”处理的“菜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至於其他的──欧阳天赐的目光逐个扫过名单上的名字──他从来都不吝啬在“玩弄”上花费精力和时间，透过一层层的网，不脏了自己的手而把对方逼至绝境，这对欧阳天赐而言跟智力游戏没什麽分别。 
希望这些人的神经足够强韧，在尝尽苦头之前，不要那麽轻易就挂了。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听见方奂言“天赐、天赐”地叫自己的名字。才一打开门，面色苍白的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似的，疲惫地靠上来。 
“……以为你不见了……” 
“你睡得太少了，”欧阳天赐抚上他的脸，“还不到四个锺头，身体会吃不消的。” 
方奂言摇著头，“睡不著……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至少再去休息一下，我陪你。” 
听了他的话，男人浮出一点笑意；“天赐……你温柔得吓人。” 
欧阳天赐捏起了他的下巴，“怎麽，你希望我现在把你剥光了丢在床上？”说罢一把搂住他细瘦的腰，男人立刻双脚离地被他抱在怀里。 
方奂言就势趴在他的肩上咯咯地笑，然後突然地静默下来。 
“天赐，” 
贴在他耳边的嘴唇好半天才嗫嚅著开口。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听起来很像在抱怨男人只顾老婆不顾自己的外遇。” 
用脚踢上卧室的门，欧阳天赐把他重新放回床上。“如果我不来，你怎麽办？” 
“……”看著欧阳天赐在昏暗的室内中也依旧锐利的眼眸，似乎带著若有若无的不快。方奂言苦笑了一下，“也许……跟那个家夥关在一起了吧……” 
“你宁肯被那个男人逼疯也不肯告诉我？”想起那天电话里他的拒绝，言语间就不知不觉带著犀利。 
“对不起……”垂下眼帘，方奂言躲避著他的视线，“我总是……逃避到最後，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做不出决定……对不起……” 
又把他弄哭了……欧阳天赐再也生不起气来，揽过他的身体躺倒在床上，像要把他压碎了似的从背後紧紧地禁锢。 
嘴唇在白皙的颈项上游动，近乎贪婪地汲取著许久没有品尝的味道。 
“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休想我会跟别人分享……”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样的耳语，方奂言发出撒娇一样满足的叹息，顺从地把身体靠在他的胸前。 
33 
恐惧这种东西，与其说克服，还不如说淡忘比较合适。 
不管过程如何，手段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让害怕的感觉不再出现而已。一点点减少，一点点消磨，到最後完全消失。 
所谓刺激疗法什麽的，也许正好符合了人类生来的黑暗心和残酷心。害怕的感觉增强到极致然後变得不再害怕，说起来跟“吃了非常甜的糖之後就察觉不到有一点儿甜的糖的滋味”是个差不多的道理。 
痛到麻痹就不再痛了──有时候想想，实在有点自欺欺人的想法。 
“如果说你想忘记，很简单，我让你的大脑再也没办法思考就行了。” 
这样在耳边温柔低语的男人，彻底实践了诺言。别说思考了，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居然还活著这件事，就让方奂言反应了好久。 
“我说──欧阳天赐，这算什麽……？”方奂言的嗓子有点哑，稍微妨碍了他表示不满的强烈程度。 
“强制治疗。”男人笑著用身体覆上他光裸的脊背。 
“啊……！你好重……”连脚指头都动不了一下的方奂言发出小小的哀鸣，“你想杀了我吗……” 
“……有一点。”欧阳天赐翻过他的身体，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昨天还可爱多了。” 
“我也想可爱一点……可是你不能对这麽虚弱的人出手啊……！” 
“嘿！”男人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啊啊──好淫乱！” 
欧阳天赐拧过闭上眼睛死心地叫嚷的方奂言的下巴，“你吗？” 
“对，正是在下！”他睁眼直直地望进面前稍带不解的黑色眼眸。 
“想想看吧！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我似乎总是靠著你的下半身坚持过来的……” 
“哦──这麽说可真是自暴自弃啊！”欧阳天赐扬了扬眉毛，“你是说我昨天根本是白跑了一趟，直接等你崩溃掉然後压倒在床就完事了？” 
方奂言不由自主地笑出来，费力地伸出手抚摸著男人的脸颊。 
“幸好你来了……天赐……我会不会……太过依赖你了……？”没有去看他的眼睛，方奂言视线下移，盯著男人好看的嘴唇。 
“不想吗？” 
“如果以後……到了没有你不行的地步……我不敢想会怎麽办……！”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後简直低到听不见。“你是个好男人呐……” 
“这次不是错觉吗……？”欧阳天赐扳过他的脸，吻上微张的薄唇。 
这个男人温柔起来跟他生气一样，是会让人丢掉性命的……被温暖的舌头爱抚著口腔，方奂言这样想著。 
“……对方奂言而言，欧阳天赐是个好男人。” 
方奂言在他刚刚和自己分离的嘴唇上，又轻轻“啾”了一下。 
“你说，如果这一推门进去满地是血可怎麽办？” 
南楠有点儿胆战心惊地问旁边的男人。 
“报警。” 
男人认真地思考著说。 
“白痴！”南楠啪地打了一下他的後脑勺，对方随著他的动作歪了歪脑袋。“你老爸一定认为是你干的！” 
“我怎麽会做那麽可怕的事。”微皱起眉头的男人看起来忠厚老实。 
“哼，这世界上最表里不一的家夥就是你了！” 
南楠不在理他，抬脚往门板上踹，“方奂言、行列！出来给大爷开门！！”故意提高的音量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原本只是闲著没事儿看看能不能来蹭小行的饭，结果方奂言的电话、手机，没有一样打得通，接连好几天都是如此。 
该不会出了什麽事吧？是方奂言滥交被情人杀了还是被小行杀了？！ 
半天没有回应，南楠的疑虑更深。他正打算再用点力踹上去的时候，门开了。 
小行瞪著大眼睛站在他的面前，脸色苍白。 
“我的妈呀……还活著一个，另一个呢？”南楠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 
“南楠……”小行向他凄惨地一笑。 
“你说对了……我真的没办法……” 
34 
前两天刚下过的雨，成功地让这个城市迈入了秋季。 
秋天的黄昏时分，有种萧瑟的美丽。 
方奂言家里的落地窗能看见一大片橙色的天空，南楠望著那预示著明天将会是一个晴天的晚霞，无声地吸著烟。 
“……你一定觉得我很愚蠢……没错，我在最後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这麽的愚蠢！幼稚！妄自尊大！根本什麽也帮不上他！！” 
小行曲起膝盖窝在沙发里，深深地埋下头。 
南楠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看著烟雾渐渐散去。 
“是嘛……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虽然曾经做过不短的交往，而且也算得上是方奂言众多情人中最为亲密的一个，南楠对他的事情也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对於南楠而言，因为自身经历的关系，对这个男人的痛苦也比其他人感受得要深刻得多。 
有时候，越单纯的事情越不容易解决，越简单的问题越不容易回答。跟方奂言的恐惧是一个道理，这一点，南楠比任何人都更早就意识到了。 
“怎麽说呢……这种事，没有过相似的经历当然就没办法体会……不，就算经历一样，不同的人还是会有不同的感受……人这种生物，不是就复杂在这里了吗？” 
站在窗前的男人向南楠投来深切的一瞥，他不在乎地笑笑。 
“所以很难说能不能帮得上忙，就算你有这个心，也得对方能接受才行。不管怎麽说，我觉得这次对你而言，倒不是一件纯粹的坏事。” 
小行抬起脸，弥漫著水雾的眼睛望向南楠。 
“你多少……也该成熟了一点吧！” 
“可是我不想以他的痛苦作代价！”小行抿紧了嘴唇的线条。 
“你不是也一样吗？我想我明白奂言的想法，他认为自己给你带来的伤害远远大於你的无心之过，说不定你这个样子他看了更内疚！” 
“怎麽会……！！！” 
“有什麽会不会的，你呀……单纯正直得让我们这种乱七八糟的家夥觉得嫉妒呢！那个家夥一定认为，伤害你……是一件会让自己变得更讨厌自己的事情。” 
南楠掐熄了烟，站起身来。“别这麽消沈了！这种事情可不是反省不反省的问题，没有点磨难，就不会有成长了！”说完他自己挠挠脑袋，受不了似的喃喃著“我怎麽说这种老掉牙的说教台词！” 
小行苦笑了一下，“……我总算意识到有‘怎麽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了……” 
“你後悔了吗……喜欢上他的这件事？” 
“不！”对於南楠的问题，小行坚定地说，“现在不会，以後也不会！” 
告别小行，南楠按下电梯的按钮，抱著胳膊靠在墙壁上。 
“那个小子，终於也成熟一点了。” 
“……” 
“我其实啊，还是有点讨厌他的……他的爱情观太过理想化了。永远会错过最重要的东西──我不希望他走我这样的弯路啦……！” 
男人看著他秀丽而落寞的侧脸，张开双臂要抱过来。 
“喂喂喂！这里是电梯啦！！！”南楠嘻笑著一脚踹过去。 
就这样一直攻防战到一楼，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南楠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认识的？” 
“不……可是有点面熟呢！” 
“交……交往过的？”声音焦急起来。 
“哎呀呀，真是爱紧张的男人！”南楠心情好得不得了，故意不给他明确的答案，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爱紧张的男人”一步也不放松地紧跟过去。 
行列也好、方奂言也好，或多或少的波折和磨难，不一定都是难过的记忆啊……什麽时候能明白这一点呢？ 
小行默默地收拾自己屋子里的东西，把衣物和用品什麽的都打了包。 
已经不能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不然的话，总是会抱著不必要的期待。对他对自己，都是一种折磨。 
想著想著，眼泪又要掉下来──真糟糕，变成这麽爱哭的人了……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擦擦脸，心想是不是南楠忘记了东西。 
“哎呀，这次又换人了。” 
高大的，古铜色皮肤的陌生男人在看见小行的瞬间，带著调侃的语气这样说。 
看起来是长期从事户外活动的，深色的肌肤，短短的头发，五官轮廓深刻，有一双像野兽一般锐利的眼睛。 
那种语气……不知为何，感觉很不爽。小行微皱起眉头来： 
“你找哪位？” 
大概是看出来他的不悦，男人了然地微笑。 
“方奂言，不在吗？” 
“不在，还没回来。” 
“是吗？”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随手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他，“麻烦你等他回来的时候交给他。” 
“不留名字？”小行向转身就走的男人问道。 
“啊，”男人回头用近乎自傲的口吻说，“你只要告诉他，宇文来过了──他一定会明白！” 
35 
小行房间里的东西差不多已经收拾完了，随时都可以走。 
方奂言回家的时候，正是这样的情形。 
他看见端正地坐在那里等著自己的小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只能苦涩地开口：“如果我说让你留下来……会不会觉得我很伪善？” 
小行愣了一下，然後很开心地笑了：“怎麽会呢……至少会让我觉得，你还是需要我的……” 
“小行……很抱歉……我……” 
“不要这样，奂言！明明就是我太任性了……完全不考虑你的感受，我才要道歉！”小行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抢在他前面说。 
方奂言没有说话。 
说什麽都是徒劳，因为根本就不是道歉的问题。如果说拒绝就能让对方收回所有的情感，就不存在什麽伤害不伤害的问题了。 
“那个人……他对你好吗？”小行犹豫又犹豫地问。 
“啊……很好。” 
“我看见了哦，真是强势的男人呀！”小行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对不起，我跟在你後面去了……” 
“我知道，欧阳的朋友告诉我的。你担心我吧？没事了……”方奂言摸著他柔软的头发，再抚上那笑得僵硬的脸孔。“所以，别哭了……” 
强装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小行扑进对面男人的怀里。 
“奂言……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要很幸福！要比任何人都幸福！！！” 
小行比谁都明白，这是更加任性而又无理的要求。幸福这东西，难道会因为人的要求而自动降临的吗？ 
可是不这麽说，心里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总是会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是不是还能让他偏向自己这边。 
於是方奂言喃喃地说著“我会、我会”，最後一次安抚著这个最近总是因自己而哭泣的孩子。 
下午刚过，小行就叫了出租车搬家。他的东西不多，整理了几个大口袋刚好放进後备箱，日常用品就放在随身的包里。 
方奂言虽然不想不干不脆的，可是绝对也高兴不起来，始终苦著一张脸慢吞吞地帮他拿东西。 
“奂言……你不要这样嘛，我会不想走的……”小行略带无奈地看著这个令他本来就放不下的男人。 
皱著眉头，那句“那就不要走啊”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你要我哈哈大笑著送你走吗？” 
方奂言於是罗罗嗦嗦地问了要搬去的地址、电话，甚至还留了电子邮件。 
“啊！对了！差点儿忘了这个！” 
关上车门之前，小行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纸片递给他。“昨天有个男人过来找你，留了电话。好像是叫‘宇文’。” 
方奂言愣在当场，看著那张纸条半天没有接。 
“奂言，怎麽了……？” 
“啊──！不，没什麽！”他看也不看顺手塞进牛仔裤的裤兜里，“安顿好了给我打电……呃，发个邮件吧！一定要发哦！” 
“好……”小行看著他的脸，趁自己反悔之前关上车门。 
方奂言一直等到再也看不见他乘坐的车子，在原地站了好久。 
摸摸口袋，那几位数字联系著他和他回忆的重要见证人，他始终要面对的另一个过去。 
咬了咬嘴唇，他向著最近的一个电话亭走去。 
“嗯，天赐……是我。” 
实际上，是想先打给宇文的，可是不知不觉手指就拨了这个熟悉的号码。 
“怎麽，到家了？” 
“……” 
“……什麽事？”不知从什麽时候起，这个男人的温柔体现在任何一个微小的地方，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这样追问下来的。 
“那个……宇文回来了。” 
话一出口，方奂言立刻就察觉到了那边瞬间降至冰点的温度。 
“然後呢？” 
“我……要去见他……” 
“哦。” 
“天赐，”男人隐隐的愤怒，反而让方奂言从心底升起一种坚决──不管是什麽样的理由，这个男人，现在，还重视著自己。“天赐，你相信我吗？” 
“不信。”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方奂言无声地笑出来。 
“……没有他，也许就没有活生生的方奂言站在这里了。所以……他对於我而言，是个很重要的存在，即使现在已经被某人代替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 
男人此刻的固执像个孩子一样，方奂言终於笑出声来。 
“我是说，我现在需要花一点时间去和他分手啦……所以，请你相信我。” 
方奂言在男人默许的沈默中，说著“晚上会回去你要等我吃晚饭”之类的，才挂掉了电话。然後找出那张纸，按照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低沈慵懒的声线，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 
这记忆中的声音，意料之中地在自己的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方奂言站在宇文所住的酒店房间门前刚按下门铃，就被火速打开的门里伸出的长臂一把捞了进去。 
“等等……！！宇──呜！？” 
连男人的脸都没有时间看清楚，方奂言被按在门上堵住了嘴唇。 
他的吻带著激烈的情色味道……几乎每次的见面都是以性作为开始。 
虽然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尽可能地温柔，可是方奂言深知这个男人的个性其实相当的霸道粗暴。 
方奂言拼命地挣扎才让自己在宇文的包围下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宇文……！！！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麽？”宇文这才稍稍远离了他的脸，情欲让他此刻的表情带了点些微的不耐。 
方奂言终於看清了男人久违了的面孔。 
这张并不比欧阳天赐逊色的英俊面容，曾经让他想到快要发了疯。如今心里虽然仍有些许的悸动，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种含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比较无情，这样快就移情别恋，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宇文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 
“宇文……”方奂言制止了男人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盯著他那虽然充满欲望却依旧锐利的眼眸说： 
“我有了别的男人……” 
────────────────────────────── 
对不起……来迟了…… 
大家要砍我就砍吧，我认了……！ 
夜叉：最近的工作突然变多了…… 
BF：那你怎麽还有时间跟我一起看《混沌武士》？明明都看过一遍了！ 
夜叉：……我没有灵感了…… 
BF：你的灵感不是早在开头几章的时候就用光了吗？ 
夜叉：……………… 
BF：就直说因为上班写小说被上司看到之後只好偷偷摸摸地写不就得了吗？！ 
夜叉：……………… 
BF：咱家的网络这几天都是你在用，用来干啥了？ 
夜叉：（大哭）我要跟你分手！！！ 
BF：（笑）谢谢，你总於肯放过我了！ 
36 
“我知道啊！”宇文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你知道？” 
“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幼齿的小男生吗？我记得你不太喜欢这类型的。” 
是说小行吧，方奂言摇了摇头。 
“不，不是他。” 
“让我猜猜，是上次回来的时候正在你怀里的那个比女生还可爱的小家伙吗？脾气超火爆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南……” 
“南楠，我们已经分手了。” 
看着这个趣味迥然，似乎在玩猜谜游戏一样快乐的男人，方奂言突然有一种微妙的酸涩感觉。他大概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离开他的一天吧？ 
“好了好了，管他是谁呢？”宇文把方奂言拉向自己大敞的胸膛中，急不可耐地让嘴唇吸上那白皙的颈项，“我们继续吧，我很想你啊……” 
若是以前，自己大概会兴高采烈地用更加热情的吻和拥抱来回应这句“我很想你”吧？用一句话就轻易收买的自己还真是可怜…… 
方奂言这样想着，用手挡住了宇文的嘴唇。“宇文，我是认真的。” 
盯视着他平静的脸，被屡次打断了兴致的宇文终于也有了一丝不耐。 
“奂言，你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很久没有回来了对不对？”男人始终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方奂言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告诉你，这次回来我就不会走了。怎么样？高兴吧……” 
方奂言扭过头躲过了他再次贴上来的嘴唇，宇文懊恼地用拳头重重锤了一下门板。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前不是这么——！” 
“我爱上了一个人……” 
方奂言保持着脸别向一边的姿势，轻轻地掀动着嘴唇。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一片暗色的瓷砖。光滑的表面浮现出两个人模糊的身影，方奂言兀自把高的那一个在脑海中替换成欧阳天赐的影子。 
好像因为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才发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方奂言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什么……？”宇文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向来不会拒绝自己的男人。 
“宇文，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没有你就没有方奂言。” 
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带着妙曼流动的媚态的丹凤眼，此刻看着自己时并没有昔日的依赖和亲昵。即使这样表白，似乎也在强调着和另一个男人根本性的不同。 
“即使我爱上了别人，你对我也依然很重要。但是，我不能再跟你接吻、上床了。” 
什么叫很重要……重要在哪里？！宇文克制着不让自己在害怕暴力的方奂言面前有肢体上的粗鲁行为。 
“方奂言，我是不是太宠你了。”宇文站着不动，方奂言依然感觉到他散发着暴怒和危险的气息。 
身体不自觉地恐惧起来，可是抱着即使被打也不能退缩的想法，方奂言脸色苍白地孤立在门板和宇文的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中。 
“我不在的时候，任你跟其它的男人乱来……我以为我足够宽容了……而你现在要背叛我跟别人跑掉？！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 
“宇文，我很感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除了不能保持肉体关系之外，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其实方奂言自己也很清楚，除了过去和性，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能把他们连在一起了。 
“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 
阴影笼罩在方奂言的头顶，宇文将高大的身体逼近他，两人脸孔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公分。 
“为什么要这样……宇文，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是想说那个男人他爱你吗？” 
“不，是我爱他。” 
宇文的手指慢慢覆上了他细瘦的脖颈，“……那么我呢……？” 
方奂言闭上眼睛，“以前，在我以为我爱你的时候……不，是我还没有确定是不是爱你的时候，你总是从我身边消失……我始终都不知道对你是爱多一些还是依赖多一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感情……可是现在，宇文，我只能说：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爱你。” 
双脚有一瞬间离开了地面，身体被一股蛮力扳倒在地板上。方奂言躺倒在地上的时候，肩膀和脊背被撞得很疼。 
下一秒钟，衣物被粗暴地剥离了身体。 
“你被那个男人抱过了……？”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脯上还有点点淡红的痕迹，宇文在喉间低吼着完全用不着本人回答的问题。 
“宇文——！？不要这样！”方奂言的挣扎让宇文更加恼怒，他抽出不停反抗的男人的腰带，把他翻转过来将双手反绑在身后。 
脸孔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裤子被褪下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双腿被分开的时候，方奂言有些微的恍惚。 
这样……算不算强暴……？ 
他几乎想笑，原来这样滥情的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这是懦弱和逃避的报应吗？ 
“啊……………………！！！” 
疼得让他差点儿昏过去，温热的液体从后庭顺着大腿流下来——应该是血。 
没有任何前戏和爱抚，宇文进入了他的身体。 
———————————————————————————————— 
不喜欢强暴的情节（应该是不喜欢小受被不抱爱意的人强暴的情节）， 
可是考虑到宇文的个性和他对方的执著， 
还是这样安排了…… 
不过觉得还能接受的是因为， 
我是认为“只要有独占和爱（虽然没意识到），做什么都可以原谅”的那种人……（笑） 
所以，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后妈。 
37 
我是不是又虐小方了……？ 
（心虚中……）作为小方干妈的某只不要打我~~~~~~ 
──────────────────────────── 
汗珠一滴滴地从脸颊上滑落，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阵阵地钝痛。膝盖骨直接在地面上摩擦，已经疼到没了知觉。 
流血了……宇文没有戴安全套，回去後有必要做个血液检查，一直保持得很健康的身体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麽差错。 
被贯穿的部分一次强过一次的疼痛，让方奂言的脑子格外的清醒，思考著一些与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搭调的东西。 
这之前，宇文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粗。 
刚和宇文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一个什麽个性的人。看他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实际上，宇文怕他想起在唐家时候的情景，从那以後只要在方奂言面前，不管发生什麽事情他都忍住不使用暴力。 
这样的体贴是方奂言当初依赖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即使现在遭到这样的对待方奂言也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如果说这样能让宇文觉得好过一点也未尝不可。毕竟先叛离的人是自己。 
只是有点疑惑，宇文对他，没必要这样执著。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牵扯深一点的情侣而已，况且每次主动粘上去的人向来都是自己。 
宇文对方奂言而言很重要，可是方奂言对宇文而言，根本就没那麽重要吧？ 
身後的攻击不知什麽时候结束了，方奂言失去支撑咕咚一下躺倒在地上。 
连喘气的时候都觉得後面在疼，希望撕裂得不是很严重，感染上什麽病菌就不好了。 
宇文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方奂言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徘徊。 
“呜……”方奂言动了动腿，伤口疼得要死，“惨了……我晕血……”他喃喃地说。 
宇文低咒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知道这对方奂言而言意味著什麽──这也许比唐利威对他所作的行为更加恶劣。 
宇文隐约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说不後悔是骗人的。鲜红的血流在方奂言白皙的大腿上分外刺眼，可是被激怒的瞬间完全忘记了他比平常人更怕疼这件事。 
起身向自己的行李走去，因为长期从事野外活动的关系，自己的包裹里总是带著简易的医疗用品。“妈的哪儿去了……”一边这样咒骂著一边把其他无关的东西丢在旁边，宇文从行李的底部把装药的盒子掏出来。 
用干净的药棉沾上消毒药水轻轻地擦去血迹，触碰到伤口时有点迟疑。 
“忍一下吧，我要消毒了。”他口气恶劣地提醒著受伤的人。药棉沾上去的时候，方奂言细细地尖叫出来。 
还好，伤口并不严重。 
动作已经尽量快速轻巧，还是让方奂言疼得浑身都缩起来。闭紧了眼睛，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差点儿又要见血了。 
止血、上药，做完这些之後宇文抱起他轻放到床上，解开被绑出痕迹的手，却又重新系到了床头。 
“宇文……”方奂言颤抖著没有血色的双唇，虚弱地说，“放我走……” 
“闭嘴！你不要再次激怒我！”宇文对著他咆哮，在床边来来回回地走。 
“……为什麽要这样，你明明就不爱我……”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说爱你就可以了吗？！” 
“不是那样的，从以前到现在……我都不认为，我对你而言有什麽重要性……所以……” 
“少罗嗦──！！” 
宇文拒绝再继续谈这件事，抄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大踏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把床上卷起的被子盖在方奂言身上。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脑子已经清醒了！”宇文粗糙的手掌抚过他的脸，低头在那薄薄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听著他离去的脚步声，方奂言低低地叹了口气。 
今天又失约了，天赐一定会生气的……要好好想想怎麽跟他道歉才行…… 
时间像水一样慢慢地流淌，房间里已经完全地黑暗下来。方奂言曾经少少地有过一会儿短暂而浅薄的睡眠，但马上就被走廊里的经过的脚步声惊醒。 
下体的伤口仍然火辣辣地疼著，可是相比最开始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不少。他试著换了一下躺著的姿势，可是被束缚著的双手似乎并不允许。 
他再次哀叹自己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时，门口的灯光应声而亮，宇文回来了。 
38 
宇文提着两个塑料袋子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饿了吗？” 
方奂言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里面是几个白色餐盒。“不……”他摇摇头。 
“要喝水吗？” 
“不需要。” 
男人的眼睛很快又聚集起怒气的火光，“你到底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又不是小孩子！” 
方奂言无奈地笑出来，像小孩子的究竟是谁？难道在遭遇了这样的对待之后还能秉着闹脾气的心情被绑在床上吗？他方奂言的脾气可没那么大，神经也没那么粗。 
“我没有……宇文，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宇文根本不打算跟他在这件事上浪费唇舌，“不吃算了！” 
恼怒地把东西丢进垃圾桶，他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烟看电视，把音量开得很大。方奂言只好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大发慈悲放自己走的男人能尽快改变主意。 
从他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就明白，相比被软禁的方奂言而言，宇文的心情更加烦乱不堪。或者正是因为方奂言表现得太过平静坚定了，自己才成为被动的那一方。 
“妈的！”他把遥控器掷在地板上，不去管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节目，脱光上衣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隔着浴室的门也能听见他在里面噼里啪啦地摔东西，估计把瓶瓶罐罐扔得到处都是。 
方奂言看着那块毛玻璃门上映着的影子，真正地感觉到：错过的错，比错误的错更加难以挽回。 
如果是在不久的以前，哪怕是在他还没有这么依赖欧阳天赐以前，别说被绑在这里一个晚上，就是一年他也绝对没有半个“不”字——只要是在这个男人身边，只要跟他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安心的。 
可是那个时候宇文没有，连一点点要他留下或者为他留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并不是在埋怨什么，只是过去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如果”也只能是如果，再多的如果也堆砌不成事实。 
晚上，宇文紧紧地抱着他睡了一夜，甚至把两个人的手系在了一起。对于这种明显是幼儿化的行为，方奂言除了苦笑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时间的捆绑和捆绑物粗糙的质地，方奂言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得破了皮，稍微动一动就是一阵刺痛。 
他不知道从被绑在这里以后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天黑了又亮大概也有两次了。这期间他拒绝吃任何东西，只喝少量的水。宇文因此而暴跳如雷，即使强迫他吃最后还是会吐出来。 
等发觉到方奂言的身体出状况了的时候，他已经短暂地昏迷过一次。 
宇文并不知道自己回来之前，方奂言所经历的事情。连续长达十几天的严重睡眠缺失，精神紧张和饮食不连贯，肉体和精神上的疲劳使得他已经虚弱到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的程度。 
宇文的行为可以说催长了这种糟糕状态的发生。 
可是方奂言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张，这种奇异的冷静让宇文的焦躁和不安直线上升。 
这并不是方奂言在逞强或者故作姿态，而是他从心底里认为，现在的自己，比宇文要清醒而且成熟多了。 
空荡荡的胃部又一次痉挛和抽搐，方奂言干呕了半天，宇文不得以解开他的双手。 
“方奂言！你到底要怎么样？！”面对从卫生间里一脸湿漉漉地走出来的苍白男人，宇文如此咆哮着。 
方奂言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想离开。” 
“你想离我远远的对不起？再也不想见到我对不对？！” 
“不是的，宇文，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们还是朋友，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啊。” 
“去他的狗屁‘朋友’！！！谁会和‘朋友’上床！！” 
“可是你对我并没有别的感情成分在吧？宇文……”方奂言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你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这样不甘心的想法而已，不是吗？” 
直觉地吼道“不是的”，却又在对方反问“那是为什么”时而答不出来。 
“我曾经想过……除了你就不再需要别人了。”方奂言无意识地摸上了手腕上的手链。“我经常想，你能不能不要走，不要消失，能不能一直留下来陪我……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我们当时都还太年轻，有些东西没办法承担——你不能一直在我面前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宇文，我也不能总是像一只受惊需要保护的小白兔。” 
“……你在责怪我？” 
“没有，我只是说，当时的我们都不够成熟。” 
“……”宇文盯着他，忽然问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啊……怎么说呢……是个跟我一样恶劣的家伙吧……” 
方奂言说这话时不自觉浮现的微笑，让宇文眼中升起嫉妒的火焰。 
“很有钱？”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方奂言皱了皱眉头，“嗯，没错……不过……” 
“哼哼，”轻蔑地笑着，宇文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我记得你从来不喜欢戴首饰的，这个是那家伙送的吧？” 
他倏地捉住了那细瘦的手腕，手指勾住了手链，对方脸上终于出现紧张的神色让他愈发不高兴起来。 
“这东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吧？！凭这个就收买你了？！你终于也变成这么势利的家伙了吗？！” 
终于明白他原来是这个意思，方奂言无力地垂下肩膀。 
“是，他有钱，长得帅，就是这样。” 
高大男人的瞳孔收缩起来。 
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恶毒，宇文比谁都清楚。他明知道方奂言不是这样的人，令他激怒的是为什么宁可承认也要离开他呢？ 
那个东西像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一样让人越看越恼怒，宇文不由分说地想把它扯下来。 
“宇文！不要这样！！！”方奂言激烈地挣扎扯动着自己的手腕。 
被自己做到流血都没有吭一声的男人，却为了抢回情人送的礼物而如此激动——你真的那么重视他？！ 
手链的锁扣很紧，双方大力的撕扯间，不可避免地在断开时刮破了某人的皮肤。 
黑曜石摔在地上，成为或大或小的碎片。 
35 
小行房间里的东西差不多已经收拾完了，随时都可以走。 
方奂言回家的时候，正是这样的情形。 
他看见端正地坐在那里等著自己的小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只能苦涩地开口：“如果我说让你留下来……会不会觉得我很伪善？” 
小行愣了一下，然後很开心地笑了：“怎麽会呢……至少会让我觉得，你还是需要我的……” 
“小行……很抱歉……我……” 
“不要这样，奂言！明明就是我太任性了……完全不考虑你的感受，我才要道歉！”小行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抢在他前面说。 
方奂言没有说话。 
说什麽都是徒劳，因为根本就不是道歉的问题。如果说拒绝就能让对方收回所有的情感，就不存在什麽伤害不伤害的问题了。 
“那个人……他对你好吗？”小行犹豫又犹豫地问。 
“啊……很好。” 
“我看见了哦，真是强势的男人呀！”小行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对不起，我跟在你後面去了……” 
“我知道，欧阳的朋友告诉我的。你担心我吧？没事了……”方奂言摸著他柔软的头发，再抚上那笑得僵硬的脸孔。“所以，别哭了……” 
强装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小行扑进对面男人的怀里。 
“奂言……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要很幸福！要比任何人都幸福！！！” 
小行比谁都明白，这是更加任性而又无理的要求。幸福这东西，难道会因为人的要求而自动降临的吗？ 
可是不这麽说，心里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总是会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是不是还能让他偏向自己这边。 
於是方奂言喃喃地说著“我会、我会”，最後一次安抚著这个最近总是因自己而哭泣的孩子。 
下午刚过，小行就叫了出租车搬家。他的东西不多，整理了几个大口袋刚好放进後备箱，日常用品就放在随身的包里。 
方奂言虽然不想不干不脆的，可是绝对也高兴不起来，始终苦著一张脸慢吞吞地帮他拿东西。 
“奂言……你不要这样嘛，我会不想走的……”小行略带无奈地看著这个令他本来就放不下的男人。 
皱著眉头，那句“那就不要走啊”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你要我哈哈大笑著送你走吗？” 
方奂言於是罗罗嗦嗦地问了要搬去的地址、电话，甚至还留了电子邮件。 
“啊！对了！差点儿忘了这个！” 
关上车门之前，小行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小小的纸片递给他。“昨天有个男人过来找你，留了电话。好像是叫‘宇文’。” 
方奂言愣在当场，看著那张纸条半天没有接。 
“奂言，怎麽了……？” 
“啊──！不，没什麽！”他看也不看顺手塞进牛仔裤的裤兜里，“安顿好了给我打电……呃，发个邮件吧！一定要发哦！” 
“好……”小行看著他的脸，趁自己反悔之前关上车门。 
方奂言一直等到再也看不见他乘坐的车子，在原地站了好久。 
摸摸口袋，那几位数字联系著他和他回忆的重要见证人，他始终要面对的另一个过去。 
咬了咬嘴唇，他向著最近的一个电话亭走去。 
“嗯，天赐……是我。” 
实际上，是想先打给宇文的，可是不知不觉手指就拨了这个熟悉的号码。 
“怎麽，到家了？” 
“……” 
“……什麽事？”不知从什麽时候起，这个男人的温柔体现在任何一个微小的地方，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这样追问下来的。 
“那个……宇文回来了。” 
话一出口，方奂言立刻就察觉到了那边瞬间降至冰点的温度。 
“然後呢？” 
“我……要去见他……” 
“哦。” 
“天赐，”男人隐隐的愤怒，反而让方奂言从心底升起一种坚决──不管是什麽样的理由，这个男人，现在，还重视著自己。“天赐，你相信我吗？” 
“不信。”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方奂言无声地笑出来。 
“……没有他，也许就没有活生生的方奂言站在这里了。所以……他对於我而言，是个很重要的存在，即使现在已经被某人代替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 
男人此刻的固执像个孩子一样，方奂言终於笑出声来。 
“我是说，我现在需要花一点时间去和他分手啦……所以，请你相信我。” 
方奂言在男人默许的沈默中，说著“晚上会回去你要等我吃晚饭”之类的，才挂掉了电话。然後找出那张纸，按照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低沈慵懒的声线，似乎是刚睡醒的样子。 
这记忆中的声音，意料之中地在自己的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方奂言站在宇文所住的酒店房间门前刚按下门铃，就被火速打开的门里伸出的长臂一把捞了进去。 
“等等……！！宇──呜！？” 
连男人的脸都没有时间看清楚，方奂言被按在门上堵住了嘴唇。 
他的吻带著激烈的情色味道……几乎每次的见面都是以性作为开始。 
虽然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尽可能地温柔，可是方奂言深知这个男人的个性其实相当的霸道粗暴。 
方奂言拼命地挣扎才让自己在宇文的包围下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宇文……！！！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麽？”宇文这才稍稍远离了他的脸，情欲让他此刻的表情带了点些微的不耐。 
方奂言终於看清了男人久违了的面孔。 
这张并不比欧阳天赐逊色的英俊面容，曾经让他想到快要发了疯。如今心里虽然仍有些许的悸动，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种含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比较无情，这样快就移情别恋，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宇文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 
“宇文……”方奂言制止了男人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盯著他那虽然充满欲望却依旧锐利的眼眸说： 
“我有了别的男人……” 
36 
“我知道啊！”宇文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你知道？” 
“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幼齿的小男生吗？我记得你不太喜欢这类型的。” 
是说小行吧，方奂言摇了摇头。 
“不，不是他。” 
“让我猜猜，是上次回来的时候正在你怀里的那个比女生还可爱的小家伙吗？脾气超火爆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南……” 
“南楠，我们已经分手了。” 
看着这个趣味迥然，似乎在玩猜谜游戏一样快乐的男人，方奂言突然有一种微妙的酸涩感觉。他大概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离开他的一天吧？ 
“好了好了，管他是谁呢？”宇文把方奂言拉向自己大敞的胸膛中，急不可耐地让嘴唇吸上那白皙的颈项，“我们继续吧，我很想你啊……” 
若是以前，自己大概会兴高采烈地用更加热情的吻和拥抱来回应这句“我很想你”吧？用一句话就轻易收买的自己还真是可怜…… 
方奂言这样想着，用手挡住了宇文的嘴唇。“宇文，我是认真的。” 
盯视着他平静的脸，被屡次打断了兴致的宇文终于也有了一丝不耐。 
“奂言，你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很久没有回来了对不对？”男人始终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方奂言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告诉你，这次回来我就不会走了。怎么样？高兴吧……” 
方奂言扭过头躲过了他再次贴上来的嘴唇，宇文懊恼地用拳头重重锤了一下门板。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前不是这么——！” 
“我爱上了一个人……” 
方奂言保持着脸别向一边的姿势，轻轻地掀动着嘴唇。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一片暗色的瓷砖。光滑的表面浮现出两个人模糊的身影，方奂言兀自把高的那一个在脑海中替换成欧阳天赐的影子。 
好像因为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才发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方奂言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什么……？”宇文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向来不会拒绝自己的男人。 
“宇文，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没有你就没有方奂言。” 
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带着妙曼流动的媚态的丹凤眼，此刻看着自己时并没有昔日的依赖和亲昵。即使这样表白，似乎也在强调着和另一个男人根本性的不同。 
“即使我爱上了别人，你对我也依然很重要。但是，我不能再跟你接吻、上床了。” 
什么叫很重要……重要在哪里？！宇文克制着不让自己在害怕暴力的方奂言面前有肢体上的粗鲁行为。 
“方奂言，我是不是太宠你了。”宇文站着不动，方奂言依然感觉到他散发着暴怒和危险的气息。 
身体不自觉地恐惧起来，可是抱着即使被打也不能退缩的想法，方奂言脸色苍白地孤立在门板和宇文的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中。 
“我不在的时候，任你跟其它的男人乱来……我以为我足够宽容了……而你现在要背叛我跟别人跑掉？！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 
“宇文，我很感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除了不能保持肉体关系之外，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其实方奂言自己也很清楚，除了过去和性，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能把他们连在一起了。 
“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 
阴影笼罩在方奂言的头顶，宇文将高大的身体逼近他，两人脸孔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公分。 
“为什么要这样……宇文，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是想说那个男人他爱你吗？” 
“不，是我爱他。” 
宇文的手指慢慢覆上了他细瘦的脖颈，“……那么我呢……？” 
方奂言闭上眼睛，“以前，在我以为我爱你的时候……不，是我还没有确定是不是爱你的时候，你总是从我身边消失……我始终都不知道对你是爱多一些还是依赖多一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感情……可是现在，宇文，我只能说：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不爱你。” 
双脚有一瞬间离开了地面，身体被一股蛮力扳倒在地板上。方奂言躺倒在地上的时候，肩膀和脊背被撞得很疼。 
下一秒钟，衣物被粗暴地剥离了身体。 
“你被那个男人抱过了……？”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脯上还有点点淡红的痕迹，宇文在喉间低吼着完全用不着本人回答的问题。 
“宇文——！？不要这样！”方奂言的挣扎让宇文更加恼怒，他抽出不停反抗的男人的腰带，把他翻转过来将双手反绑在身后。 
脸孔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裤子被褪下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双腿被分开的时候，方奂言有些微的恍惚。 
这样……算不算强暴……？ 
他几乎想笑，原来这样滥情的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这是懦弱和逃避的报应吗？ 
“啊……………………！！！” 
疼得让他差点儿昏过去，温热的液体从后庭顺着大腿流下来——应该是血。 
没有任何前戏和爱抚，宇文进入了他的身体。 
37 
汗珠一滴滴地从脸颊上滑落，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阵阵地钝痛。膝盖骨直接在地面上摩擦，已经疼到没了知觉。 
流血了……宇文没有戴安全套，回去后有必要做个血液检查，一直保持得很健康的身体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差错。 
被贯穿的部分一次强过一次的疼痛，让方奂言的脑子格外的清醒，思考着一些与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搭调的东西。 
这之前，宇文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粗。 
刚和宇文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个性的人。看他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实际上，宇文怕他想起在唐家时候的情景，从那以后只要在方奂言面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忍住不使用暴力。 
这样的体贴是方奂言当初依赖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即使现在遭到这样的对待方奂言也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如果说这样能让宇文觉得好过一点也未尝不可。毕竟先叛离的人是自己。 
只是有点疑惑，宇文对他，没必要这样执著。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牵扯深一点的情侣而已，况且每次主动粘上去的人向来都是自己。 
宇文对方奂言而言很重要，可是方奂言对宇文而言，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吧？ 
身后的攻击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方奂言失去支撑咕咚一下躺倒在地上。 
连喘气的时候都觉得后面在疼，希望撕裂得不是很严重，感染上什么病菌就不好了。 
宇文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方奂言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徘徊。 
“呜……”方奂言动了动腿，伤口疼得要死，“惨了……我晕血……”他喃喃地说。 
宇文低咒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这对方奂言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也许比唐利威对他所作的行为更加恶劣。 
宇文隐约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说不后悔是骗人的。鲜红的血流在方奂言白皙的大腿上分外刺眼，可是被激怒的瞬间完全忘记了他比平常人更怕疼这件事。 
起身向自己的行李走去，因为长期从事野外活动的关系，自己的包裹里总是带着简易的医疗用品。“妈的哪儿去了……”一边这样咒骂着一边把其他无关的东西丢在旁边，宇文从行李的底部把装药的盒子掏出来。 
用干净的药棉沾上消毒药水轻轻地擦去血迹，触碰到伤口时有点迟疑。 
“忍一下吧，我要消毒了。”他口气恶劣地提醒着受伤的人。药棉沾上去的时候，方奂言细细地尖叫出来。 
还好，伤口并不严重。 
动作已经尽量快速轻巧，还是让方奂言疼得浑身都缩起来。闭紧了眼睛，牙齿把下唇咬得发白，差点儿又要见血了。 
止血、上药，做完这些之后宇文抱起他轻放到床上，解开被绑出痕迹的手，却又重新系到了床头。 
“宇文……”方奂言颤抖着没有血色的双唇，虚弱地说，“放我走……” 
“闭嘴！你不要再次激怒我！”宇文对着他咆哮，在床边来来回回地走。 
“……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就不爱我……”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说爱你就可以了吗？！” 
“不是那样的，从以前到现在……我都不认为，我对你而言有什么重要性……所以……” 
“少啰嗦——！！” 
宇文拒绝再继续谈这件事，抄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大踏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把床上卷起的被子盖在方奂言身上。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脑子已经清醒了！”宇文粗糙的手掌抚过他的脸，低头在那薄薄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方奂言低低地叹了口气。 
今天又失约了，天赐一定会生气的……要好好想想怎么跟他道歉才行…… 
时间像水一样慢慢地流淌，房间里已经完全地黑暗下来。方奂言曾经少少地有过一会儿短暂而浅薄的睡眠，但马上就被走廊里的经过的脚步声惊醒。 
下体的伤口仍然火辣辣地疼着，可是相比最开始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不少。他试着换了一下躺着的姿势，可是被束缚着的双手似乎并不允许。 
他再次哀叹自己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时，门口的灯光应声而亮，宇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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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提着两个塑料袋子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饿了吗？” 
方奂言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里面是几个白色餐盒。“不……”他摇摇头。 
“要喝水吗？” 
“不需要。” 
男人的眼睛很快又聚集起怒气的火光，“你到底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又不是小孩子！” 
方奂言无奈地笑出来，像小孩子的究竟是谁？难道在遭遇了这样的对待之后还能秉着闹脾气的心情被绑在床上吗？他方奂言的脾气可没那么大，神经也没那么粗。 
“我没有……宇文，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宇文根本不打算跟他在这件事上浪费唇舌，“不吃算了！” 
恼怒地把东西丢进垃圾桶，他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烟看电视，把音量开得很大。方奂言只好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大发慈悲放自己走的男人能尽快改变主意。 
从他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就明白，相比被软禁的方奂言而言，宇文的心情更加烦乱不堪。或者正是因为方奂言表现得太过平静坚定了，自己才成为被动的那一方。 
“妈的！”他把遥控器掷在地板上，不去管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节目，脱光上衣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隔着浴室的门也能听见他在里面噼里啪啦地摔东西，估计把瓶瓶罐罐扔得到处都是。 
方奂言看着那块毛玻璃门上映着的影子，真正地感觉到：错过的错，比错误的错更加难以挽回。 
如果是在不久的以前，哪怕是在他还没有这么依赖欧阳天赐以前，别说被绑在这里一个晚上，就是一年他也绝对没有半个“不”字——只要是在这个男人身边，只要跟他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安心的。 
可是那个时候宇文没有，连一点点要他留下或者为他留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并不是在埋怨什么，只是过去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如果”也只能是如果，再多的如果也堆砌不成事实。 
晚上，宇文紧紧地抱着他睡了一夜，甚至把两个人的手系在了一起。对于这种明显是幼儿化的行为，方奂言除了苦笑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时间的捆绑和捆绑物粗糙的质地，方奂言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得破了皮，稍微动一动就是一阵刺痛。 
他不知道从被绑在这里以后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天黑了又亮大概也有两次了。这期间他拒绝吃任何东西，只喝少量的水。宇文因此而暴跳如雷，即使强迫他吃最后还是会吐出来。 
等发觉到方奂言的身体出状况了的时候，他已经短暂地昏迷过一次。 
宇文并不知道自己回来之前，方奂言所经历的事情。连续长达十几天的严重睡眠缺失，精神紧张和饮食不连贯，肉体和精神上的疲劳使得他已经虚弱到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的程度。 
宇文的行为可以说催长了这种糟糕状态的发生。 
可是方奂言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张，这种奇异的冷静让宇文的焦躁和不安直线上升。 
这并不是方奂言在逞强或者故作姿态，而是他从心底里认为，现在的自己，比宇文要清醒而且成熟多了。 
空荡荡的胃部又一次痉挛和抽搐，方奂言干呕了半天，宇文不得以解开他的双手。 
“方奂言！你到底要怎么样？！”面对从卫生间里一脸湿漉漉地走出来的苍白男人，宇文如此咆哮着。 
方奂言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想离开。” 
“你想离我远远的对不起？再也不想见到我对不对？！” 
“不是的，宇文，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们还是朋友，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啊。” 
“去他的狗屁‘朋友’！！！谁会和‘朋友’上床！！” 
“可是你对我并没有别的感情成分在吧？宇文……”方奂言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你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一直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这样不甘心的想法而已，不是吗？” 
直觉地吼道“不是的”，却又在对方反问“那是为什么”时而答不出来。 
“我曾经想过……除了你就不再需要别人了。”方奂言无意识地摸上了手腕上的手链。“我经常想，你能不能不要走，不要消失，能不能一直留下来陪我……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我们当时都还太年轻，有些东西没办法承担——你不能一直在我面前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宇文，我也不能总是像一只受惊需要保护的小白兔。” 
“……你在责怪我？” 
“没有，我只是说，当时的我们都不够成熟。” 
“……”宇文盯着他，忽然问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啊……怎么说呢……是个跟我一样恶劣的家伙吧……” 
方奂言说这话时不自觉浮现的微笑，让宇文眼中升起嫉妒的火焰。 
“很有钱？”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方奂言皱了皱眉头，“嗯，没错……不过……” 
“哼哼，”轻蔑地笑着，宇文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我记得你从来不喜欢戴首饰的，这个是那家伙送的吧？” 
他倏地捉住了那细瘦的手腕，手指勾住了手链，对方脸上终于出现紧张的神色让他愈发不高兴起来。 
“这东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吧？！凭这个就收买你了？！你终于也变成这么势利的家伙了吗？！” 
终于明白他原来是这个意思，方奂言无力地垂下肩膀。 
“是，他有钱，长得帅，就是这样。” 
高大男人的瞳孔收缩起来。 
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恶毒，宇文比谁都清楚。他明知道方奂言不是这样的人，令他激怒的是为什么宁可承认也要离开他呢？ 
那个东西像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一样让人越看越恼怒，宇文不由分说地想把它扯下来。 
“宇文！不要这样！！！”方奂言激烈地挣扎扯动着自己的手腕。 
被自己做到流血都没有吭一声的男人，却为了抢回情人送的礼物而如此激动——你真的那么重视他？！ 
手链的锁扣很紧，双方大力的撕扯间，不可避免地在断开时刮破了某人的皮肤。 
黑曜石摔在地上，成为或大或小的碎片。 
39 
方奂言发出长长的、沉重的叹息，把流着血的手腕从宇文手掌中用力抽出来。 
又出血了，明知道他晕血……老天分明是在跟他对着干嘛。 
他轻轻推开男人的身体，蹲下去捡那些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碎片。 
“这样……你满意了吗？” 
宇文缓缓地闭上眼睛，把已经空了的手掌撑在墙壁上。 
“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背对着他的瘦削肩膀停顿了一下，“那并不是你的真心话……”又继续伸长胳膊去把四散的碎石收集到手心里。 
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即使碎了也依然乌黑发亮的晶体包起来。 
无论怎么不愿承认，终究无法挽回之前的关系了——认识到这一点的宇文僵硬地转过身体，方奂言已经站起身穿好了外衣。 
“手……好歹包扎一下吧。”血从苍白的指尖滴落，宇文又一次痛恨自己的愚蠢。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只把这个男人推向离自己更远的地方。 
一圈圈地在手上缠了纱布，怕血的方奂言才敢把扭到一边的脸转回来。面前的男人低垂着头颅，能看见他坚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嘴唇。 
“宇文，对不起，我是个差劲的男人……” 
对方唇部的线条更加深刻，眉头紧锁。 
也许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如果真的理论起来的话，只怕要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算起。 
宇文并没有为了方奂言而停下来，方奂言也没有请求宇文停下来。所以他们互相之间，只能成为彼此的过去。 
把磨破皮的地方也简单处理了一下，宇文保持着低着头的动作放开了方奂言的手。 
“……回去吧。” 
“……” 
“我说，回去吧！”宇文放在膝盖上的手像要攥住什么似的紧紧握了起来。 
方奂言用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在他黑而短的头发上轻轻印上自己的嘴唇。 
“……够了！”宇文抗拒着推开方奂言的手。 
“那我走了。”拣起地上的外套，方奂言抖落了一下上面的尘土，向门口走去。 
开门的“卡嚓”声仿佛一下子惊醒了宇文，他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奔上去把那单薄的身体又抱在怀里 
“不要走！留在我身边不行吗……？” 
方奂言安慰似的拍拍他在自己身前交错的手： 
“宇文，再见。” 
下午五点，欧阳天赐告别了父亲，从医院里出发回公司。可是到了OY的楼下，不知为何又掉转车头往家里的方向回去。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从上一次打电话给自己到现在，方奂言再次失踪超过了四十八个小时。 
不同的是，虽然知道人在哪里，可是这次他没有去找，只因为那一句：“天赐，你相信我吗？”。 
虽然马上就生气地反驳说“不信”，可是他明白方奂言的意思——这件事他自己会解决，就算再怎么强势也要考虑到方奂言的立场和心情，他至少跟自己一样是个成年人。况且欧阳天赐也清楚这不再是自己能够插手的范围。 
无论自己的想法如何，无论结果如何，可以说，这是方奂言单方面需要面对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也轮不到自己出马，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欧阳天赐似乎越来越多的处于被动状态，这全都是那个又一次失约，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丹凤眼男人的功劳。 
也曾想过，如果他真的不回来，该怎么办。 
想着那些曾经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或脆弱、或恐惧、或顽皮、或妩媚的表情和声音、身段，会同样的被另一个男人看到，欧阳天赐就嫉妒得要发疯。 
这四十几个小时之间，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把他找出来，然后用锁链仔仔细细地绑住他的手脚把他永远的囚禁在自己身边。 
不然的话，就杀掉，让任何人都得不到。 
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执著到可怕的地步，连自己都不明白，理由模糊得令人讶然。 
尽管想好了各种能够独占他的方法，可是一旦知道他的心不知会不会回到那个宇文的身边，欧阳天赐就被一种巨大的不安和另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感情所笼罩着。 
那种被别人称作“心碎”的感情。 
当然欧阳天赐短时间内还是无法理解这种跟自己过去三十年来完全不搭边的名词，他只能越来越强烈的企盼着回家的时候能看见方奂言一脸嘻笑着站在那里等他。 
他甚至能在眼前清晰地描绘出那飞扬的有点凌乱的长发，苍白的肤色，看着自己时些微上挑的丹凤眼，薄薄的嘴唇轻轻展开，瘦削颀长的身体斜倚在墙上，满不在乎地抬起一只手向他打招呼，说…… 
“嗨！天赐……！” 
欧阳天赐为这不知是真实的幻象还是虚幻的真实而眯起了眼睛，直到车窗上映出那男人的脸，细长的手指咚咚地敲打着玻璃。 
深吸了一口气，欧阳天赐前所未有地带着一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的不安揣测而下了车，在男人的手臂圈上自己脖子的那一刻，安心地快要笑出来。 
“对不起，回来晚了，你不要生气……” 
凉凉的嘴唇碰到他下巴上的皮肤，然后向上和他的嘴唇接触，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对于把欧阳天赐这种沉默误认为生气的方奂言，拉起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 
“呐，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不要生气啦……” 
男人的声音变得微弱，欧阳天赐正在纳闷他的身体怎么一点点矮下去的时候，手臂中突然一沉，他反射性地收紧了胳膊。 
带着奇妙的安心似的微笑，方奂言在欧阳天赐怀中失去了意识。 
40 
输液管里的液体嘀嗒嘀嗒地流淌进他的身体里，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两手的手腕和左手的手背，那些伤痕的红色象烙在欧阳天赐视网膜上的景象一样挥之不去。 
宇文，用强迫的吗……？ 
看来自己是抢走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啊，他是不是也曾想过干脆就这样绑着他一直到死呢？也许有，不过还是放弃了。 
拜他这种弱智的方法所赐，现在欧阳天赐彻底赢了这场战争。 
让方奂言去见他——这个赌注算是下对了。 
欧阳天赐在方奂言昏睡着的床边，盯视着他跟床单相差无几的苍白的脸。原本应该微笑着为对方的出局而高兴的，可是方奂言昏过去的那一刻，自己就像被丢进了冰川，全身上下冷至骨髓。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杀人的方法——他是真心想把那个叫做宇文的男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不管他是谁。 
愚蠢透了——！原以为是个值得把他当作对手的男人，没想到脑子里装的智商比三岁孩子还低！早知道会这样，在当初就应该…… 
“……天……赐……？” 
艰难地侧过脸，方奂言微微睁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目光好狰狞……在想什么……？” 
男人的微笑让他的心骤然疼痛了起来。 
“在想是杀了你，还是杀了他。” 
方奂言咯咯地笑起来，“最好都不要……不然我岂不成了灾星……？” 
他总是拿这个人没办法……欧阳天赐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探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如何？” 
“嗯……我睡了多久？” 
不是睡，是昏，“三十几个小时。”天知道这一夜半天的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尽管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他还是在“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这样可怕的想法中备受煎熬。 
“哦……啊！”方奂言摸了摸脸，突然用一种极其恐怖的眼神瞪视着他，“天赐！我是不是得了癌症！？” 
欧阳天赐无奈地挑着眉毛，被他一句话卸去了所有的力气。“过度身体疲劳、神经衰弱，营养不良，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哎呀，还好没成为俗套的言情剧。” 
无声地叹了口气，欧阳天赐打开门叫特护，把他快滴完的点滴拔下来。因为自己本身很讨厌医院的缘故，再加上自己的家里比起医院来说修养的条件要好得多，所以他不惜花大笔的钱请专业的特护也没有让方奂言住院。 
“肚子饿了吗？” 
方奂言用酒精棉揉着手臂上的针孔，咋了一下舌头，“你这么一说，是有一点……” 
算起来也有三天没有进食了，可是基本上大部分时间胃部都只想呕吐，根本就不想吃东西。昏睡期间吊了一夜的葡萄糖算是有了点功效，就算一点点，有了饥饿感也是好事。 
把沉重的身体从床上支起来，方奂言看了一眼左手的手腕。 
空荡荡的手腕上只有伤痕。 
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外套的踪迹，不知道天赐是不是已经发现手链断掉的事，不由得觉得一阵歉然，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 
“找什么？” 
欧阳天赐从厨房端了一碗粥进来，把方奂言惊讶得忘记了回答他。本想调侃一句“怎么敢麻烦欧阳大佬亲自端粥给我”，结果看见他坐下来轻轻地吹着热气。 
“医生说，只能吃一点。” 
“……” 
“还不能吃固体的，先将就一下吧。” 
“……” 
“你那是什么表情？” 
“天、天赐，”方奂言吞了一口口水，“……你要喂我吗？” 
“……” 
欧阳天赐把碗往他旁边的桌子一放。 
“不不不！！！天赐！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奂言带着微妙的兴奋表情拉住他的袖子，“喂我吧喂我吧！！！我现在端不住碗啦……！” 
想说“那怎么还有力气拉我的手”，但是一看他手腕上的纱布就忍了下来。欧阳天赐脸色不善地重新端起了粥碗，不去看他明显是在忍住不笑的脸。 
“天赐，你告诉我实话……”吃了几口，方奂言皱起眉头严肃地问：“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快要死了？” 
“……” 
“……” 
“……” 
“啊啊啊啊！！！！天赐！天赐！我开玩笑的啦！！！别那么小气——回来啦！！” 
这次不管他怎么叫，欧阳天赐都没有回头。方奂言懊恼地责怪自己怎么就那么忍不住，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个使唤“大佬”的机会。 
41 
从衣柜里找出外套，把包裹着碎裂晶体的手帕翻出来，抖落在床上一块块地拼。 
当然是不可能拼得上的，碎得有大有小，有些小的碎片当时也未必都收集全。方奂言对着在自己手腕上没带了几天就遭到破碎命运的手链哀叹。 
并不是因为它有多昂贵，而是因为是欧阳天赐送的。他绝不是会随便送人礼物的男人，更何况这是他送给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礼物，不管是怎么弄坏的，没有好好保护它就是自己的不对。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起一块儿，向着窗外的阳光看。乌亮的晶体在光线的照耀下似乎闪烁着斑斓的光华，曾经问过欧阳天赐这是什么材质，可惜男人嘴巴里蹦出来的一串外文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如果可以的话，能打磨成别的东西也不错…… 
“已经碎了的东西，你还看他干什么？” 
欧阳天赐推门进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的方奂言还在眯缝着眼睛仔细地瞧。细长的胳膊举过头顶，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大截白皙的手臂。 
“看你有没有悄悄在里面刻了些什么‘我爱你’之类的暗语。” 
对此嗤之以鼻，欧阳天赐一边系上袖扣一边在床边坐下。“身体怎样？” 
“健康可爱、英俊潇洒，目前没有皱纹和啤酒肚，如何？”休养了好几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好才怪。故作娇俏地把一缕长发拢到耳后，方奂言挑起了欧阳天赐的下巴。 
“……” 
他身上的两件套睡衣是欧阳天赐的，尺码自然大了一圈。从领口可以看见漂亮锁骨的全貌和一大片胸脯，细长的手指像引诱欧阳天赐似的在自己的肌肤上一点点向下滑去。 
“咿~我知道你再看什么哦~~有没有觉得我秀色可餐？有没有浑身发热？”解开了睡衣的第一颗扣子，敞开的领口立刻连半个肩膀都露出来。“……有没有想把我压倒……啊——？！” 
方奂言尖叫着被按倒在床上，两片薄薄的嘴唇被整个吞噬在温热的口腔里。 
男人的舌头像暴风一般席卷着他的唇舌，不给他一丝一毫呼吸的余地。连每一颗牙齿都不放过，搜刮着他口中每一个角落。 
“嗯嗯……你这是哪种吻法……分明是肚子饿了……”方奂言作投降状，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着。 
“别抱怨，是你勾引我。” 
“……你不是要上班了吗？” 
“果然是算准了的。” 
“嘿嘿……”抬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方奂言抱住了他的脊背。“天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 
“我并不想听对不起。”男人俯视着他的脸，带着一种坚决的，不容反驳的意味。“我想听的话，并不是这个。” 
“……？”那总不会是“我爱你”吧？ 
并没有给不明就里的方奂言明确的答案，欧阳天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下午帮我个忙。” 
“什么事？” 
“我跟奉宇一起去医院，小微放学的时候你帮我带他过去，张妈今天有事。” 
“好啊没问题……呃，等等，奉宇是谁？” 
“我弟弟。” 
“弟弟？！你有弟弟？！” 
“我没说过我没有吧。”欧阳天赐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地穿上外衣。“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年之中有十一个月不在家。” 
方奂言“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使唤我去酒吧送信的那次，说的那个‘欧阳’吧？” 
“不错，记性真好。” 
“咦~~~~~~~我会勾引他哦……！”从床上爬起来，一脸险恶地笑着用手指戳男人的后背。“我告诉你哦，只要有一个比你长得帅，比你有钱的家伙出现我立刻就甩了你！” 
男人转身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拽过他轻飘飘的身体，堵住了那张可恶的嘴。 
42 
丹凤眼里的笑意，嘴唇的味道，纤细的脖颈和四肢，身体的温度──哪怕连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想据为己有，谁也不准动一动。 
方奂言不是方奂言的，而是欧阳天赐的。 
即使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麽专制，可是欧阳天赐完全不打算收敛。在还没有让方奂言真正属於自己之前，他不吝啬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 
欧阳天赐一旦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左右，不管那个对手是谁…… 
“大少爷，二少爷已经来了。” 
车子刚刚在院子里停下，父亲的司机小李忙不迭地跑过来开门。 
“哦。” 
“那个……二少爷……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方才发了一通脾气……”年轻人仿佛刚从二少爷那里捡回了一条命，战战兢兢地跟一直以来唯一一个没有被欧阳奉宇的怒火波及到过的大少爷报告。 
“是吗。”欧阳天赐不动声色地向父亲喜欢的中式风格的主屋走去。腿还没迈进门里，就听见奉宇不耐烦地吼著“通通给我滚出去”，低著头小跑出来的女佣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欧阳天赐身上。 
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样子，看来又是一个被无辜牵连的炮灰。 
“你在发什麽脾气？” 
在弟弟对面坐下，欧阳天赐瞄了一眼地上各种各样的碎片。 
在沙发上伸展著修长矫健的四肢，年轻英俊的异母弟弟即使一脸暴戾，也丝毫无损他豹子一样的美貌。 
“你来迟了。”奉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地上的一块儿茶杯底踢得老远。 
欧阳天赐扬手叫人进来收拾，无视他凶狠的脸色回答道：“因为这个所以心情不好吗？” 
“啧！” 
奉宇显然不愿提及真正的理由，眼神却比刚才更暗沈了几分。 
“说正经事吧，等一下去医院，有可能会宣读遗嘱。” 
“跟我有什麽关系！我不稀罕这个家里的一分钱！” 
好像早知道他会这样说，欧阳天赐笑笑，“不管你怎麽想，只要在父亲面前不要有任何反对就是了。” 
“你到现在还是这麽护著他！”奉宇冷笑，“遗不遗嘱的有什麽关系，这个家早就是你的了！” 
“对於将死的人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冷淡的语气好像那个“将死的人”跟自己毫无关系，欧阳天赐端起了佣人上来的茶，微皱了一下眉头──父亲这里还是除了茶什麽饮品都没有。“你这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 
“不，办完他的後事我就走──说不定不回来了！” 
“改变主意了？” 
奉宇抿紧了嘴唇，半天才声音干涩地开口：“没错……改变主意了……” 
抬头看了一眼表情从未如此压抑过的弟弟，欧阳天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随你高兴吧，不过，奉宇，你不要後悔。” 
“……？”奉宇不解地看向同胞哥哥，“後悔什麽？财产的事情？我不是说过很多次我不感兴趣了嘛！” 
欧阳天赐并没有回答。 
“大少爷！接小少爷和方先生的司机回来了。”小李还忌讳著奉宇的脾气，只敢站在门口通报。 
“知道了。”欧阳天赐站起身来，没有放过奉宇听见“方先生”时瞬间的惊讶和恍惚。 
走到院中，刚下车的丹凤眼男人牵著儿子的手茫然地四处张望，看到他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向这边走过来。 
“吓我一跳……还以为直接去医院……”方奂言悄悄地拍了一下胸口。 
“是我的意思。”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招呼站在一边的佣人，“带小少爷去换一下衣服。” 
方奂言表情古怪地张了张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天啊！小少爷！我没听错吧……！！！你是‘大少爷’？！你们家可真是……！” 
“敢笑出来试试。” 
低声的恐吓立刻让方奂言闭了嘴，虽然知道欧阳天赐根本没有生气，纯粹是逗著他好玩儿。 
“不敢不敢！勾引完你家的‘二少爷’我就回家！”保持著一本正经的脸这样说，方奂言跟在欧阳天赐身後进了“二少爷”所在的大厅。 
看见察觉到有人进来而抬起眼睛的奉宇，方奂言再也转移不了视线。 
短短的头发，从来都倔强地得扎手；因为看见自己而充满震惊的、野兽一样锐利的眼眸；小麦色的肌肤、高大精健的身体…… 
曾经的百般呵护；对自己怒吼著“你要背叛我跟别的男人跑掉”时又惊又怒的表情；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放下骄傲恳求著“不能留下来吗”的痛苦和隐忍，种种的景象在眼前一幅幅地展开。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麽长的时间，方奂言艰涩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宇文……” 
43 
自方奂言这一声低低的“宇文”之後，大厅里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相对於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而说不出话来的方奂言和奉宇，欧阳天赐却是从一开始就在冷眼旁观。 
端茶来的女佣因为异样的气氛而不敢贸然进入，被欧阳天赐一个眼神遣了回去。 
“奂言……”还没点著的烟从唇边跌落在地毯上，表情复杂的奉宇微微开合著嘴唇。 
不知道他被自己弄伤的地方好了没有，想跟他至少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真的很在乎你”，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不知道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脑海中充斥著这样想法的奉宇，仿佛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喃喃叫著男人的名字而向他迈出了一步。 
“奂言。”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斩断了两人相交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说话的欧阳天赐。方奂言轻吐了一口气，缓缓摇晃著自己的脑袋。 
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而抬头看向目光深邃的男人时，方奂言露出淡然的微笑。 
“先回去吧。” 
“好。” 
他不敢去深究男人眼底潜藏的含义，怕在那里看见令自己再也无法靠近他的排斥。 
“等等……！” 
奉宇像决斗之前的野兽一样，发出威胁的低吼，凶狠的目光牢牢地盯在和自己有一半血缘的哥哥脸上。 
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想到方奂言所说的那个男人会是欧阳天赐，直至刚才，也还深信不疑地认为居然那麽碰巧会是哥哥的朋友。 
那个内心如冰山一样冷漠而高不可攀的骄傲男人不可能会爱上别人的，更不可能爱上一个男人──自己一直是这麽认为的。 
可是那轻抚对方脸颊的动作却在一瞬间击溃了自己所有的神志。 
自己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绝对不认为欧阳天赐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男人。不需要有多了解他，哪怕只看过一眼，只要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欧阳天赐的感情里，没有残酷以外的任何东西。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高高在上地玩弄别人而存在的，奉宇坚信，欧阳天赐绝对是其中一个。 
这样的欧阳天赐用一个微小的动作向自己宣布了对方奂言的所有权。 
“奂言，回去。” 
方奂言点点头，转身出了门口。暴怒著过来阻拦的奉宇，被欧阳天赐捉住了手臂。 
“给我放手────！！” 
“接下来应该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了吧。”欧阳天赐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握住他胳膊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对不对？欧阳奉宇！” 
刻意加重了名字的语气，让奉宇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冷哼了一声，甩开了限制自己行动的手。 
“天赐……”到了庭院中的方奂言轻轻呼唤著，对峙中的两个男人以截然不同的表情看向自己。“那……我走了……” 
没有注意到欧阳天赐似乎欲言又止，他转身离开了欧阳家。 
“宇文……我怎麽忘记了呢，你回欧阳家之前是叫这个名字的。”看著离去的单薄背影，欧阳天赐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 
“够了，有什麽事情快说吧！！！” 方奂言没有跟自己道别，奉宇更加的火大，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怒火一触即发。 
眼睛始终没有看弟弟的脸，欧阳天赐踱到了门边，“他身上的伤，是你弄的吧。” 
“……”奉宇握紧了手掌──伤害方奂言，是他活到现在最後悔的一件事。“没错……是我。”接著冷笑著看向哥哥冷傲的背影，“怎麽，要教训我吗？还轮不到你！” 
欧阳天赐没有理会，向门外的仆人吩咐道：“所有人都离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 
“嘁！”奉宇受不了似的踢翻了一张椅子，“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不管我怎麽对他都不关……！？！？！” 
胃部遭到重击，奉宇的声音嘎然而止。 
他不可思议地看见欧阳天赐的拳头深陷进自己腹部的肌肉里。下一秒，眼前的景物在视野中倒转，身体在比第一拳更大的冲击力下被打飞出去，落在连带著被撞倒打翻的物体的碎片里。 
嘴里不可避免地尝到了腥甜的滋味。 
还不等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了欧阳天赐价值上万的高级皮鞋。 
“你……呜……！！！”腹部的疼痛几乎让奉宇说不出话来。 
他的惊讶大过了愤怒，以至於忘记了反击。他没想到欧阳天赐会打人，会真正地用自己的拳头实际接触别人的身体。 
在他的印象里，欧阳天赐一向是杀人不见血，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就抹煞一个人存在的，从来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的暴力洁癖者。 
“奉宇，你让我很失望。”同胞哥哥居高临下像帝王一样睨视著他，背光的角度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愚蠢。”冷淡的声音如同水一样流泻在奉宇痛苦地蜷成一团的身体上。 
接著，黑色的鞋尖划著残酷的弧度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肋骨上。 
45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农历新年了。 
方奂言拎着打包回来的比萨店袋子，裹紧了身上的羽绒衣。作为一个地道的北方人，他还是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即使这里的冬天比他原来所在的城市至少要冷了十几度。 
今天没有风，气温并不是特别的低，虽然有点冷，不过方奂言已经习惯了。 
来了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吧？或者更久？他不太记得，毕竟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也不是好事。 
慢悠悠地走到他住的社区下面，一只流浪猫跑过他的脚面。把他惊了一跳之后躲在光秃秃的矮树从后面，瞪着两个发亮的眼睛看他。 
方奂言搔着已经剪短的头发想了想，蹲在地上打开了袋子的包装。 
食物的香味很快就让猫咪迈着急促的步伐小跑过来，大概以前是家猫，不怎么怕人，犹豫了一会儿就张口咬住了方奂言手中撕开的小块比萨饼。 
方奂言摸了一会儿它的毛，在身后的花坛边上坐下来，打算等它吃完了再上楼。 
为了图方便就租了身后这个条件很好的公寓，暂时他还没有找工作的打算。之前的工作自从去见了唐利威那次之后就辞掉了，然后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和身体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再找。 
方奂言并不缺钱，多少还有一些够他吃喝的存款，就算再这样闲下去个几年都不成问题。 
这还得归功与当时在唐家的遭遇。因为经常被唐利威殴打，三天两头就要请假不能上学，受伤的时间，他就把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唯一喜欢的画图上。能上学的时候就去报了美术班，所以到了高中之后他的成绩除了美术，其他所有科目全部惨不忍睹，要上一般的大学根本不可能。 
跟唐家脱离关系并且得到了一大笔的赔偿金，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自己的人生左右都是这样了，大学这种东西能上就上，上不了就算。抱着这样的想法最后努力了一次，居然给他考上了。 
虽然是一所三流的美术大学，学的也不是什么很热门的科目。好就好在空余时间多得不得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去学喜欢的东西。等毕业的时候，手里已经捏了一堆这样那样的资格证书和大把的工作经验，找工作的时候结果自然比其他的同学优越了几倍不止。 
方奂言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节省的人，不过也没那么奢靡浪费。除了钓男人的开销之外，他赚来的钱也没别的地方好用，就在银行里慢慢积蓄了起来。 
撇开这个不谈，工作之后考到手的一个建筑师资格证书，就足以让他年薪百万。 
所以他完全可以放任自己好吃懒做。 
猫咪似乎吃得急了，方奂言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倒了一半在纸盒里。小家伙喝的时候呛了出来，他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摸着它的脑袋。 
家里的钥匙给了南楠，拜托他有空的时候帮自己照顾一下房子。虽然嘴巴上嚷着“自己跑路了还这么使唤分了手的男友你怎么好意思”，但方奂言深知南楠的心比豆腐还豆腐。 
偶尔会在网上碰见小行，碰不见的时候就发电子邮件聊些有的没的。自然是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欧阳天赐的事情，总觉得不让他认为自己很幸福就对不起他。小行还是一如既往地仔仔细细叮嘱他“空腹不要喝啤酒”“按时吃饭”“早睡早起”等等，几乎每次聊天、每次回信都要不厌其烦地说上一遍。 
其实自从上次晕倒之后，方奂言就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每天想尽办法让自己睡得好好吃得饱饱的，一顿都不落下，连自己都觉得像在喂猪一样。去医院做了精密的检查，除了早就知道的胃炎之外，膝盖部分的风湿性关节炎让他很是郁闷了一阵，所幸不是很严重，还不到“天气预报”的程度，平时只要注意不要着凉就好了。另外血液检查也没有异样，只不过他已经不会再去找男人了。 
心里塞得满满的，除了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猫咪还在他脚边吃得很起劲，方奂言搓着手一边呵气一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天赐现在好不好。 
想完自己又苦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好的呢？只是大概一辈子都不想看见方奂言这个人了吧。从报纸上得知他父亲去世的事情，似乎是在他们三个见面的那一天。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在想自己离开的理由。 
那么的模糊和薄弱，甚至都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他只是怕，怕得要逃掉。 
他或许可以轻松地对宇文说，“原来你们是兄弟啊好巧哦”这样的话，可是他没有办法面对欧阳天赐。 
只是“碰巧是兄弟而已”这种话，他已经不知道对自己反复说了几百遍。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这种复杂似乎有一种意外的沉重让他不敢背负。 
真要说起来，如果这件事欧阳天赐不在意的话，自己也根本没必要在意。 
可是欧阳天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 
他的专制、霸道、蛮横、冷酷、残忍，都不允许他和另一个人分享同一个情人，那怕只是曾经。更何况那个原本已经成为过去的“宇文”变成了活生生的实体，以自己弟弟的身份出现在眼前，他深刻在骨血里的骄傲怎么能容忍这种不够完整的存在？ 
这种血缘会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的情人曾经把很重要的一部分给了别人。 
方奂言把脸埋进臂弯里，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不敢再继续。因为继续下去，仿佛就能看见欧阳天赐厌恶自己的眼神，轻蔑而又冷淡地看着他。 
如果是以前，再恶毒的冷眼他都有自信能够毫不在意地承受——在那个还没有爱上欧阳天赐的以前。 
“喵”的一声，猫咪吃完了蹭着他的裤脚撒娇。他挠了挠它的下巴，起身把剩下的盒子和残渣丢进了垃圾桶，小猫在原地舔了舔爪子之后优雅地走掉了。 
“啊，原本还想抱回去养的……”方奂言愣愣地看着那消失在转角的柔软身影，比较郁闷地向自己所住的单元走去。 
途中有一半隐藏在阴影里的长椅上似乎还有人。平时这里是情侣们的专座，每个长椅一对，他无聊的时候观察过，有几对还是座位固定的。不过这个时候就显得冷冷清清，别说小区了，就是大街上也没有几个人。都在家里坐在电视前等待着新年吧？基本上每年的新年都只有他自己，所以也没有什么寂寞不寂寞的感觉。只是偶尔免不了会幻想一下和欧阳天赐和小微在一起时的情景。 
楼内的大厅也好，电梯里也好，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方奂言想，刚才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无处可去，要不然干脆找他喝上一杯好了，说不定还是个帅哥。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而自嘲地笑出来。 
穿阿曼尼大衣的贵族怎么会无处可去？而且光凭人家穿阿曼尼就认定是帅哥？他脑子里先入为主地认为“穿阿曼尼就一定很帅”的想法完全来自于欧阳天赐，因为这男人向来很喜欢这个牌子的剪裁和质料，而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比他更出色的模特儿了。 
阿曼尼不找他做代言真是没眼光，方奂言常有这种感觉。 
慢慢地，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过了几秒种，方奂言转身疯了似的狂按下楼的按钮。可是电梯升上来的速度像蜗牛一样，他于是从楼梯里跑下去。 
昏黄的灯光下，穿着阿曼尼大衣的男人，优雅地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间的香烟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烟雾。脸部不在灯光波及的范围里，看不到长相。 
只是刚才的一瞥，男人领口部分有个小小的反光物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地闪着光。 
不知为何，看起来那么象自己送给某个人一直装饰在领尖的袖扣。 
46 
那个男人蹲下来喂猫，细长的手指仔细地把食物撕成小块儿，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 
偶尔会露出微笑，神情婉转。 
把胳膊架在膝盖上，一边看天一边往不停搓动的双手上哈气，嘴边绽开团团的白雾。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想着想着便把头垂了下去，直垂到臂弯里。 
像是在哭一样。 
猫吃完了，转在他的脚边喵来喵去。男人站起身来把剩余的东西丢掉，转身看见离去的猫似乎愣了一愣，有点失落。 
看起来很寂寞。 
走的时候往这里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然后消失在某个单元里。 
寒冷的空气中，有人干涩地笑出来。 
仔细一听，原来是自己。 
真是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不是为了把他抓回去锁在笼子里的吗？不，也许是来杀他的。实际上刚才在男人出神地看猫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无数次地幻想着走过去捏住他细细的颈子，让他在自己的手里断气。 
这想象如同毒药一般腐蚀着他的心智。与其一次又一次让他从自己身边逃走，还不如杀掉比较好。可是想象终归是想象，只要还对那可恨又可爱的嘴唇里轻吐出自己名字时无上的满足感怀着眷恋，就永远都无法下得了手。 
一方面想让他在自己怀里挣扎死去；一方面却又怜惜得连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动——无奈地看着手里的香烟几乎要烧到手指，他不能再想。继续这样的想象只会让自己濒临疯狂。 
他不在的空间里寂静得像个死地，连空气都凝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像不该存在一般地突兀，产生着奇妙而空洞的旋律，然而下一秒，视野中突然闯进了生动的景色。 
男人跌跌撞撞地从刚才消失的地方又冲出来，直直地向这个方向跑过来，中途差点儿被自己杂乱的脚步绊倒。 
到了他面前仓惶地停下，张大的凤眼充满了惊愕。 
“天赐……” 
轻柔的声音，他的世界又鲜活起来。 
方奂言踌躇着，缓步走到男人身边坐下来，隔着微妙的距离。男人始终没有看他，自顾自地丢掉了手中的烟蒂，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继续沉默。 
惴惴地看向男人的侧脸，方奂言的目光贪婪地留恋着那依旧端整完美的轮廓。眉，眼，鼻子，嘴唇，不自觉地伸手去抚摸。 
他是不是瘦了一点……？ 
冰凉的指尖触摸到皮肤灼热的温度，原以为是自己的手太凉，可是不属于正常体温的高热让方奂言迟疑了一下，然后手掌贴上了男人的额头。 
“天赐！你在发烧……？！” 
男人忽地将他的手掌从自己额头上抓下来，狠狠地握在掌心里。 
握到他的骨头都快碎掉。 
“好奇怪吧，欧阳天赐居然会发烧？” 
困惑似的说着自己的名字而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低沉暗哑的嗓音让方奂言更加确定他在生病这个事实，却被欧阳天赐难以理解的发言哽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欧阳天赐是谁？不会生病、不会有烦恼、不会被困扰、不会有焦虑，永远完美的活着，”他嘲讽地“哼”了一声，越发大力地捏住那已经颤抖的手掌，“欧阳天赐又不是神仙！” 
即使手被攥得很疼，方奂言仍然没有挣扎，像感觉不到痛楚一样呆呆地望着欧阳天赐的脸。 
“你是不是以为欧阳天赐不会被任何事情难倒？他可以完成那个严苛的父亲对他的任何要求、要求拿第一就拿第一、要求业绩上升就上升，好像那种事情对他而言就是小菜一碟嘴巴一张就完事了！也对，从小就被‘修改’得那么好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不就是‘残次品’？欧阳天赐不能是残次品，他必须是最完美的那一个！完美到让任何人都挑不出瑕疵，因为他就是为了这个而出生的，不然的话还要‘继承人’有个屁用！” 
欧阳天赐特有的，清晰的吐字方式，即使加快了一点语速也让方奂言听得很清楚。 
“欧阳天赐明明什么都拥有，金钱、地位、名声，哪一个都不缺，却去跟自己的弟弟抢男人！打到头破血流之后再被那个叫方奂言的男人一个电话像个白痴一样抛弃掉！为什么他为了那种奇奇怪怪的理由想逃跑的时候就可以逃跑，欧阳天赐想逃的时候却哪里都不能去？！你一定以为欧阳天赐不会害怕不会逃避——真抱歉，让你失望了，欧阳天赐只是个‘人’！” 
方奂言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在欧阳天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了他。自己甚至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的内心。 
“天赐……对不起……” 
“闭嘴！我说了我不想听对不起！”欧阳天赐终于转过头，让视线落在方奂言的脸上。“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方奂言盯着男人的面孔，怔怔地哭起来。男人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抚上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我想就这样掐死你——想了无数次，让你逃跑还不如杀了你！欧阳天赐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得不到……！”把方奂言压在椅背上，带着微妙的残忍笑意看着那湿润的丹凤眼。“怕了？你一定在想欧阳天赐是不是疯了……我告诉你，欧阳天赐远比你看到的还要疯，他生下来就不正常！” 
男人的眼睛充满着凶暴、锐利却又脆弱的神情。 
方奂言伸出另一支胳膊绕上欧阳天赐的肩头，深深地吻住他的嘴唇。男人像闹别扭的孩子一样抗拒着他的舌头，握住他手掌的手也松懈下来。方奂言反手抓住了那宽厚的手掌，绞缠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 
“天赐……是我不好……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差劲到家的浑蛋！”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哭泣着磨挲他发热的脸颊。 
欧阳天赐猛地捏住他的脖子，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已经满是痛苦难耐的神色。“方奂言，你是专门生出来折磨我的，对不对……？”他完全咬牙切齿地这样说。“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想让我怎样的‘回报’你？” 
没有回答他，方奂言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眼前的男人。 
“我想杀了你……方奂言，我真的很想杀了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欧阳天赐喃喃地说。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不一会儿就已经纷纷扬扬。 
“方奂言没有什么优点，就只有脸皮够厚……我答应你，天赐，我再也不会逃走了。就算你赶我我也不离开……” 
仿佛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欧阳天赐疲惫似的闭上眼睛。 
体重、温度、呼吸，和一直抓着自己的脖子好像永远不打算放开的手，方奂言在这样的包围中把嘴唇贴上了男人的耳朵： 
“我说我爱你……你听见了吗……？觉得俗气吗？可是这样的话……啊！” 
作为回答的，是男人的牙齿，陷进了脖子上的皮肤。 
轻声说着“你又来了”的方奂言，遭到欧阳天赐示威似的用力一咬，他于是抗议着“这种时 
候不是该亲嘴的吗”。 
咕哝了一句“别啰嗦”，男人还是吻住了他的嘴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