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说的永远 第一部 BY：雪冬 

年　　代：现代 

等　　级：N18:有温情和谐的床戏描写 

“你！你！你你你你又带不同的男人回来？！？！？！”小行绿着一张脸，颤抖的右手手指直指自己面前的男人。虽然他非常想跳过去掐住对方的脖子，无奈一只手是做不到的——他左手抓着一卷圆桶卫生纸——因为他要去厕所。 
然而当他揉着迷糊的眼睛打开厕所门的时候，却看见了不应该在大清早出现的火热光景。而那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同居人，也是他的房东。 
“嘁！”发出不满声音的是那个此刻正挂在他同居人身上的男孩,“吵死了，大早晨的嚷什么？既然看见了还不赶快走开！还是你有兴趣观赏一下” 
“啥、你说啥？！”小行的脸更绿了，心想扔个什么东西砸过去，可发现手里只有卫生纸，好象砸过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于是继续用手指着两人大喊：“你们要做就回自己房间去做！！不要占用卫生间！！而且还是客用的卫生间！！你自己的房间不是也有厕所的吗？！” 
“哎……小行啊……”房东用一向都那么不紧不慢懒洋洋的语气说，“稍等一下么,要不然你可以去用我房里的卫生间啊！”并没有回答小行的问题，男人一把抄过小行手里的卫生纸。 
“这个请留下，谢啦！” 
“谁……谁……”小行恨恨地瞪着若无其事的男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然后仿佛用尽所有的肺活量一般吼道： 
“谁要去用同性恋的厕所啊————！！！！！！！” 

被吼声和摔门声震得一缩身体的男人，小声地嘀咕着“小行火气真大啊该败火了。” 
“啊——！讨厌，被他搅和得兴致都没了！！！”清秀的男孩撅着嘴巴抱怨。 
“哦——？”男人把视线转到他的身上，嘴角坏笑地一挑:“可是你这里看起来不象没兴致的样子喔。” 
下身用力一顶，成功地让撑在洗脸台上的男孩身体向后一仰，发出惊讶的尖叫。 
“啊……！奂言！别……别那么用力……！？”男孩低声地恳求着名叫奂言的男人。 
奂言嘴边的坏笑在扩大，一手托住男孩的腰，一手伸向他两腿之间，狠劲地揉搓着。 
“呀——！！！啊啊啊啊啊啊！！！奂……奂言你做什么？！”男孩狂乱地扭动着身体，牵连得在他身体里奂言的下体一阵搅动，“呜……”奂言轻皱了一下眉头，搂紧了男孩的腰，制止了他的挣扎，开始进出他的小穴。 
“小坏蛋，你以为我不知道？”啃咬着男孩的耳垂，奂言在他耳边低语，“你故意要在这里做让他看见的，对不对？” 
“没……没有的事……！！！啊……啊……！！！”有力的抽插很快就让他迷失在肉欲里，不停地摇晃着他那颗小脑袋。 
“还不承认。”奂言埋下头含住男孩胸前的乳首，用舌头逗弄过之后用力地咬下去。 
男孩再次尖叫起来，睁大了雾蒙蒙的双眼看着抬起头来的奂言。小心翼翼地问：“呐……奂言，你生气了？” 
“生气？”奂言吃吃地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生气？高兴才对，你吃醋了是不是……小可爱？”他湿润的嘴唇和舌头游走在男孩的脖颈间。“我跟他之间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况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充满笑意的眼睛示意男孩，看着两人结合的地方。 
“你这里还这么诱人，一直吸住我不放，我怎么舍得呢？”然后把分身猛地刺入男孩的穴口。 


即使关上房门、用被子蒙住脑袋，小行依然可以听见那一浪高过一浪、充满欢愉的叫喊。他咯吱咯吱地磨着牙，最后终于怒不可遏地冲出房间，把枕头甩在那扇不停传出令人脸红的声音的门上——他的脸确实红了，不过是被气红的——不知第几次地喊到： 


“方奂言你这个死同性恋！！！！！！我一定要搬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没贴文，来个图吧，这个是主角大人方奂言，那双丹凤眼真是不好画。 
线稿比这个彩稿要好多了，偶真的是不擅长上颜色啊！！！ 
不知道跟大家心中的方一样不一样…… 
(看不见图的话，请把从“http://………………jpg”复制到地址栏就可以看见了！前后没用的去掉) 
还有，人家要回帖啦……? 




刚洗完澡的方奂言舒服地窝在沙发里喝冰镇啤酒，水珠从他那还没干的头发上滑落到发梢儿，再滴落到裸露的胸膛上，这是多么引人犯罪的景象啊！可惜看在小行眼里全都转换成了 
“你这个死变态同性恋！”这句话。 
他抱着刚才甩到门上的枕头，拉着一张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铁青色的脸盯着对面的方奂言。他保持着这个样子一直到听完了全部的“实况转播”，看着两人从本该是他爽爽地洗个热水澡的地方亲亲热热地出来，亲切地对他打招呼： 
“哟，小行，你还在呀？” 


“什么叫——我还在呀？！？！” 
方奂言放下啤酒无辜地转过头看着怒吼的小行，思考着这句话哪里有语病。 
“我明明就一直都在！今天也是、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天天都是！！你每天都带男人回来过夜，你有没有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带男人回来也就罢了，还那么不知羞耻地在这里做在那里做，叫床的声音大得全楼都听得见！！！！！每天我出门邻居都用很鄙视的眼光看我——大家都以为那个人是我！！！还没交到女朋友呢我的清白就被你糟蹋光了！！！！” 
方奂言很亲切地递了杯水给喘得很厉害的小行，拍拍他的背：“慢点儿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虽然你是房东，可我也是交了房租的房客你好歹要尊重我的感受啊！！！” 
“哦…………………………” 
“哦——什么——哦——呀？！”小行的脸扭曲成奇怪的表情，费劲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他完全被方奂言的态度给气疯了。 
“哎，最开始人家不是就跟你说明了吗？所以房租才会这么便宜的啊！”一边小声嘀咕着，方奂言拿眼角瞄着小行。“而且这么久了，你应该习惯了才对啊！” 
“这种事情你叫我怎么习惯？！” 
“可以呀…………” 
“你给我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死小孩！！！” 
一个比小行更大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激情戏中的另一个男主角一脸清爽地登场了。 
“你，你，你说谁？”小行僵硬地扭过头去，能清晰地看见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你叫谁——死小孩？！” 
“除了你还有谁？”刚才在奂言怀里的男孩此刻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时尚装扮使得他更加秀丽。要是小行稍微对服装品牌有点认知的话，应该不难看出那从上到下都是当今最流行的很受年轻人推崇的大师品牌。可惜他完全不懂。 
“哦~~~~~~~~~！南楠！我就知道，你穿这个一定非~~~~常好看！我的眼光没错吧？” 
名叫南楠的男孩立刻甜蜜地笑着跑到沙发旁，低头向奂言仰起的脸上吻下去。“谢谢奂言，这件衬衫我会每天都穿在身上的！” 
“那倒不必，不过不可以被别的男人脱下来哦……我送你的衣服只能让我来脱……”奂言没拿啤酒的手不老实地向南楠胯下摸去。被对方咯咯笑着拍掉，“不要啦，再被你做一次我今天真的没办法上班了！” 

无视我……又这样无视我在那里卿卿我我！？！？一股火还没下去又一股火冲上来，被单方面透明化的小行正要再次爆发的时候，被南楠抢了先。 
“喂！我说你！不要不知好歹，奂言好心可怜你租给你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喜欢可以不要住呀！老是嚷嚷着‘我要搬走’却迟迟不搬的是哪一个？你该不会是……”南楠满脸的怀疑和不满，变脸速度之快让小行佩服之极。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家奂言了吧？” 
崩溃。 
崩溃到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小行抽动着嘴角，虽然样子有点难看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我——行列，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方奂言这个死变态同性恋的！！！——永远都不会！！你们给我记住！！！” 


第3章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小行满脸怒容地登上公车。周六车少人也少，他选个空位一屁股做下去，吓得旁边的小女生直想从车窗跳出去。 

“搬家搬家搬家我一定要搬家！！！再不搬家我一定会疯掉！！！”把双手插进头发再一顿狠命地揉搓，想借此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恨。 
实在太离谱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家奂言’了吧？！还我家奂言——恶心死了！被人说到这种程度就跟直接把脚踩在他脸上没两样了嘛！这要是再不搬自己哪还有半分颜面？！ 
何况本来就是自己先说要搬家的…… 
想到这里，小行脑袋里的温度渐渐降下来，开始冷静地思考。 
嗯……前后大概一共说了那么五、六次？不对，十来次？好象更多…… 
好象他每带个男人回来自己都要说一次。 

半年之前，小行为了打工方便从学校的宿舍搬出来住。他学的是广告设计，上了大三之后就开始在广告公司打工学习积累经验。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再加上黑心老板把打工学生当廉价劳动力使唤，熬夜加班是经常的事，总不能每天晚上都跳宿舍大门吧？可是一说租房子，那可真叫一个贵哦！！！连地下室都要好几百块！象点样子的就要上千了，当然这还只是租给你其中的一间。一般人都不愿意把房子租给这种工作时间不固定的人，而且还是学生，生怕你交不起房租卷铺盖跑掉。找来找去，最后小行看到了方奂言贴出的广告。 
最初找到地址的时候，小行怎么也不相信这栋位于繁华地段的高级公寓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他能负担的价位连这里的一个厕所都租不起（又素厕所？作者你怎么搞的）！！ 
可是，本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穷人为省钱死的道理（这是什么道理？！），小行决定冒险一登楼——MD，就算不建那么多层高级公寓也还是高级公寓啊！偏偏还在最高层！！！ 
按了门铃后，小行决定扮出清纯可爱学生相，按他的推理，能住在这种公寓的大多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企业家之类，说不定看他阳光可爱一时大发爱心可以房租再减呢！ 
结果，门后露出的是一张意料之外的年轻的脸——方奂言。再望去，屋内满地狼籍。 

“呐！我真的不是二房东，这确实是我的房子没错啦！” 
面对小行的疑问，方奂言笑笑说。他说因为平时比较懒散设计师工作又忙，之所以房租这么便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可以找个人帮他整理一下房间，偶尔能做个饭就更好了。 
听了这些小行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这些我全都会做虽然厨艺不高勉强到厨师的水准啦！”，况且设计师不也是同行吗？不过自夸的同时他也耳尖的听到这是“其中一个原因”，那么其他的原因呢？ 

年轻的房东大人无声地一笑。现在想起来，那根本就是诡异的一笑！ 

小行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大概24、5岁的样子。皮肤白净，有一双好象总是没睡醒似的狭长的单眼皮凤眼，薄薄的嘴唇。大概比自己高那么几公分，包裹在衬衫和牛仔裤里的身材看起来是偏瘦型的。 
总之，就是那种不很英俊但还很耐看的类型。 

“嗯……这个呢……说起来不太好意思！就是，我有时候会带朋友来过夜。也许夜里会有点声音……不是开PARTY啦，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啊哈哈哈哈！”小行摆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很色胚地冲他一笑：“哎呀，大家都是男人么，我能了解啦！！！老兄你真有艳福哪象我还没有交到半个女朋友呢！” 
“呃……我没有说是女朋友吧。” 
“啊？” 
“是男——朋——友啊！” 
“啊？” 
“就是说，我是同性恋。” 
“啊？” 
对方很头疼的看着保持微笑呆掉的小行，好象在说我都表示得这么白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小行心想就是因为你说得太白了我才反应不过来的啊？！ 
“哎呀，难不成你对同性恋有偏见？都21世纪的大学生了别这么狭隘好不好！还是你担心我会对你出手？放心啦，我对你这一型的没兴趣！” 
哦，那还真是谢谢啊你对我没兴趣……等等，我是哪一型的啊？！好歹我小行也是个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年啊！！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对我没兴趣…… 

做了好久心理斗争的小行，和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做心理斗争的方奂言，相对沉默了半天。小行忽地抬头一脸严肃地说：“请相信我绝对不是要你对我有兴趣，不过我还是要声明一下，我‘这一型’的其实也很受欢迎哦！” 

短暂的静默之后，小行未来的房东爆发出很失礼的大笑。 



第4章 


结果即是小行和关于自己的容貌问题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而根本就没有胆子和金钱做斗争，从此开始了和“死变态同性恋”的同居生活。 

“这样下去一定会有心理阴影的……怎么办？可是……房租真的好便宜啊……要是没有那个死变态同性恋，居住条件简直好的没话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为了舒解郁闷，他又开始蹂躏自己的头发，唉声叹气起来。 
大概是看他没那么可怕了，旁边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身子从车窗那边往里靠了靠。探头看了看小行。 
“呃……请问，你是不是行列同学？” 
“吓？”小行抬眼一看，登时愣在那里。 

梦中情人出现了。 

女孩是跟小行同届不同专业的同学，经常在一起上大课，连选修课也在一起。实际上，是小行刻意要跟她排在一起的。大二的时候就开始暗暗喜欢这个文静乖巧的女孩，长相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是清秀可人，性格可爱又善良。正是小行最倾慕的那一型，于是打听到她叫俞心悦，打听到她选修民间艺术和文学。再加上她的室友和小行的哥们是恋人，利用这层关系，终于进展到普通朋友的阶段。 
可是也只到这个阶段而已。 
我们的小行帅哥阳光可爱、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就是完全没有追女孩的经验。而且，还是那种一看见喜欢的人就舌头打结的软柿子。 

“啊……俞、俞心悦！你、你、你好……！” 
心想着完了完了刚才那糟糕样子全让她看见了，这下真是一点形象也没有了！小行一边嘿嘿傻笑着一边使劲地耙自己的头发想把它们弄得整齐点。 
俞心悦扑哧一乐，从包里翻出一把精致的梳子递给他。 
“呐，用这个。” 
小行那个乐呀，眼前一片鲜花灿烂。 
“谢谢！……啊，说起来……还、还真巧啊……你、你、你是不是去逛街呀？” 
他手里拿着那把梳子根本舍不得使，一点一点地在刘海那里象绣花似的慢慢划拉，眼睛也不敢往人家那边看。 
“不是啊，绢子和育青说放假了大家一起出去玩，下午去唱KTV。” 

一瞬间，小行看见两个丘比特扑扇着洁白的小翅膀在他四周飞舞，一个长着育青的脸，一个长着绢子的脸。 
神啊、育青啊！你们真是我的好哥们儿！！！这三年可真是没白交啊！！！！ 

“我、我也是！他们也找我了！！” 

那个什么鬼同性恋！给大爷一边儿凉快去吧！！！！ 

天大地大，唯恋爱最大！行列同学彻底的遵守了这一理论，只要有女神微笑的滋润，还有什么不能忍的？！那些让他火冒三丈的事情也立刻变得如同尘埃一样渺小。 

虽然这一整天的接触也只限于“请把那杯果汁递给我谢谢”“该抡到你唱了”这样的程度，但还是让小行带着白痴一样的笑容一路飘回家里去。 

“哟，你还没搬呐！”下了班直接过来的南楠正靠在奂言怀里看电视，看见小行回来冷笑着开口问道。 
“嘁！我是好少年，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小行摇头晃脑地晃进屋里去。 
意外的反应让两个人面面相觑，“他吃错什么药啦？！”“……我哪知道……” 
不一会儿换了睡衣的小行扭着奇怪的舞步哼着歌，一脸陶醉的扭进了卫生间。开始哗啦哗啦地放水洗澡，期间歌声有愈唱愈大的趋势。 
“真……真恶心！！！他那是什么笑容啊？！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南楠啪地扔掉手中的遥控器，抱紧胳膊往奂言怀里靠。 
“哎呀……这还不明白么……小小少年也迎来春天啦……！”奂言一副了然的样子，嘻嘻地笑。南楠于是学今天早晨小行的样子，拣个沙发靠垫扔到门上“难听死了别唱了！！！” 

回应他的是更高更跑调的歌声。 

“臭小子，等你出来的！”南楠捂住耳朵，咬牙切齿。 




第5章 

如果没有天花板挡住的话，南楠简直以为小行要飞到天上去了。连吹头发也值得那么高兴吗？！ 
“自恋狂！！！自己对着镜子兴奋什么呀？” 
小行回给南楠一个大白眼，自顾自地吹着口哨，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末了，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仔细地端详。 
哦呀~~~~~~~这是我可爱的小悦悦送给我的哟~~~~~她说~~~~你头发总是那么乱就送给你吧~~~~~哎呀~~~多么细心周到善解人意呀~~~~~她一定也对我有点意思吧~~~~这一定是定情信物啊~~~~~~~~ 
“砰”的一声，沙发垫子拍到小行后脑勺上。 
“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白痴！！！什么哦呀、啊呀你贱不贱呐！！！还没泡上呢美什么，一直看能看出花儿来呀？！” 
小行顶着半干不干一缕缕立着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冲出来，用跟早上一模一样的姿势指着南楠——不过卫生纸换成了梳子，估计他死也不会丢。 
“你！你竟然用‘泡’这么低俗的字眼儿！！！”这显然侮辱了他纯洁的爱情，比用垫子砸他更让他愤怒。“我们之间是圣洁的关系！！！” 
南楠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小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圣洁？！你以为你是耶稣啊！！！你敢说你不想跟她接吻？！不想跟她上床？！你敢说你没有？！” 
“没、没有！！！我才不象你们那么龌龊！！！！”小行满脸通红地反驳，“你们迟早会得爱滋病！！！” 
“那个哈……”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奂言举手发言，“为了我们的尊严，我有必要插个话。人家是很注意卫生安全的哦！偶尔有个一夜情也一定会带安全套。定期会去做血液检查，交往的对象也很固定，而且对方也一定要爱干净的才可以啊！！！以上，完毕。” 
“哈哈！”南楠嘲讽地一挑眉毛，“对哦，我猜你一定连下边的毛都没长全吧！有没有自慰的经验啊？知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做爱啊？要不要我教你？” 
“谁要你这个同性恋来教啊？！我告诉你我下边的毛长得乌黑浓密！！！绝对比你的多！！！！” 
小行冲他竖起中指，奂言低头“扑哧”笑出来，肩头不住的颤抖——看出来小行完全被南楠牵着鼻子走。 
“多不多的……要看了才知道————！！！！”南楠缓缓地靠近小行，冷不防地一把扯下他的睡裤，连带着内裤也给扒下来。 
“呀啊————————？！？！？！？你要干什么你这个变态同性恋！！！”小行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手忙脚乱地跳开，提好裤子躲得远远的。 
“好——小——”南楠一撇嘴，露出奸计得逞的嘲讽的微笑，“果然就象我说的，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家伙！” 
“你……你……”小行完全气昏了头。“你这个家伙心理绝对有问题！！！你有病！！！经验多有什么好炫耀的？！我看你这个娘娘腔一定被甩、被强暴的经验比较多！！！怪不得你现在心理变态！！！” 
“你说什么……”南楠变了脸色。 
“喂……小行！”奂言也突然不笑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试图阻止这场争吵。 
“哈！”小行认为自己终于将了他一局，更加大声地说道：“没错吧！没错吧！！看你长得这副德行一看就是被甩、被强暴的命！！！活该！！！你……呜……？！？！” 

方奂言捏着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嘴唇。 

小行彻底的石化。方奂言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头一下，力道之大让小行几乎以为自己的舌头被咬掉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强暴你！” 
仍然是缓慢的、不急不徐的语调，却是小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冰冷。那种恐惧大大地压过了被强吻的惊讶和愤怒。 

他跌坐在地板上，即便听见那两个人已经回到卧室里的关门声，也久久没有移动。 



第6章 

“你听见了吗？奂言，他说圣洁呢，圣洁！！！笑死人了！！！装什么纯情的大圣人啊！！！”南楠冷笑着说道，却怎么也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奂言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他单薄的身体，把脸颊埋在那纤细的颈窝里，“好了，小南……已经没事了小南！” 
“还有什么东西是干净的？！这世界上哪里还有干净的东西？！人这种生物一生下来就他妈不干净！！！！” 
“够了够了，小南，都过去了……！不要想了好不好?”奂言把嘴唇印上那白皙的皮肤，一点点地沿着他脸颊的轮廓亲吻着，直到碰上咸涩的液体。 
“……奂言，我知道的……我也不干净……我知道的……”崩溃似的，南楠轻轻地说出这句话来。奂言堵住了他的嘴唇，解开他和式睡衣的带子。 
“那我呢？小南，你觉得我很肮脏……？” 
亲吻着他骨骼分明的后背，奂言低低地问。南楠在抽泣的间隙，吐出叹息般的呻吟。 
“……不……不是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小南，我和你……”把手指深入到对方身体的最深处，却被另一只手阻拦了。 
“不用了……进来……就这样进来，奂言……！” 
奂言盯着他的侧脸，不发一言，只是微微地挑动了唇角。娴熟地分开他的臀瓣，长驱直入。即使因为没有前戏而干燥和紧绷的内壁遇到了些许的阻隔，也依然没有停顿和迟疑，深深地刺入南楠的躯体。 
“……啊啊啊啊啊啊……！！！！”十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南楠因为疼痛而剧烈地喘息着。 
奂言握紧他的腰，毫不停歇地抽动着。与此同时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小南……你这是自虐哦……”然后又加大了抽送的力度。使得方才还一直强忍着没有叫出来的南楠终于失声大叫起来。 
“……没……关系……再用力一点！！！奂言！！！！更用力一些啊！！！！！” 
于是，奂言的动作加大了幅度。 
“就是这样！！！！！奂言……你干脆……就这样做死我算了……！！！！！！” 

“……遵命！” 


小行呆呆地坐在电脑前一动也不动，屏保的画面在黑暗的室内一闪一闪，映着他僵硬的脸孔。 
说错话了…… 
而且还伤了人，伤的很重…… 
怎么办呢？自己怎么就那么的口没遮拦，什么话都说？！ 
他“啪”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的耳光了。然后又开始新一抡的自我反省。最后决定，一定要跟南楠道歉。 
正想着呢，客厅里传出啪啦啪啦走路的声音。是奂言还是南楠？他略微一迟疑，拉开门一溜小跑跟了过去。 
厨房的操作台前，颀长的背影正对着他咕嘟咕嘟地喝水。 
是奂言。 
听见门口的响动，奂言转过头来便看见小行低垂着眉眼，倚在门边。 
“对不起……” 
奂言笑了一下，顺手倒了杯水给他。小行接过来，蹭到他身边去。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话语中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活力，充满着深深的自责和歉疚。奂言一提身子，坐到流理台边上，晃荡着两条长腿。“算了……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摸摸他的头发，揉了一把。“况且你本来就不了解他。” 
“我，会跟南楠道歉的。”小行还是低着头，用手指摩擦着水杯的边缘。“怎么都行，打我也行，不原谅我也可以……但是，我想请他不要生气……” 
微张着嘴看了他一会，奂言笑着说：“小行是个好孩子。” 
“就算不是女人，受到那样的伤害，也没办法只当成一场单纯的暴力。况且那时候，他还很小，才一个高中生。即使你看他表面很放得开，把做爱什么的不当一回事，其实他心里有很浓重的阴影，对那件事非常的在意。他……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好啦好啦，小行知道错了就可以了，”奂言开始使劲地揉搓小行的头发，“啊……！对了，”他好象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伏在小行耳边问道：“还疼不疼啊……？舌头？” 
“啊？！啊！”小行的脸刷地红了，飞快地捂住嘴巴。“当然疼了！我差点就变成哑巴了！！” 
“嘿嘿嘿嘿！赚了赚了！！” 
“你这个死变……！！”突兀地打住了话头，小行认真地盯着房东的脸。“奂言，你是爱着南楠的吧？” 
“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奂言愣了一下。 
“要不然的话，你怎么会那么生气。你爱他吧？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吧？” 
嘴角依然是上扬的，可是眼睛已经没有在微笑了，小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为什么这样问？” 
“就算是同性恋，也想要和所爱的人一直在一起吧？这一点，不是人人都一样的吗！” 
奂言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呐……” 
“我的确是很喜欢他没错，可是，不是你嘴里说的什么爱！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要随随便便就说爱啊、永远啊，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说过那种话的自己很愚蠢！” 




第7章 

南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 
“幸好今天不加班，不然死定了！”他扶着腰一脸痛苦地穿上睡衣。“……奂言那家伙还真卖力，差点真的做死我了……” 
一开门，就看见一脸愧疚的小行，沉下脸来决定无视他，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好狗不挡路！”南楠就没打算给他好脸色。 
“你打我吧！”小行咬着嘴唇往那一立，也不打算让开。 
南楠一皱眉头，甩手就给他一耳光。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是你让我打的！我可没说打了就不生气了！” 
“那……那你再打！”小行把眼睛一闭，豁出去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就一直打到你消气为止吧！” 
“哼哼！”南楠冷笑，“难得你有这种要求！”说罢又是干脆利落的一记耳光。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乱踢乱打。一个不小心，腰疼就让他脚下不稳失去了平衡，撞倒了小行两个人一起滚到地板上。南楠索性就不起来了，躺在那里喘粗气，皱着眉头瞄了一眼呲牙咧嘴的小行。 
“你！我饿了，给我做饭去！” 
小行用手捂着脸看看南楠，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嘿嘿地笑出来：“南楠你是个好人！” 
“滚！快去给大爷做饭！！！” 

吃饱喝足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影碟。小行一边选段一边说：“对了，奂言让我跟你说，他被老板拉出去加班了，估计很晚才回来。” 
“恩，我知道。我明天又要开始忙了，下午就回家去，今晚就不……”说着说着，南楠忽然停下来，倏地揪住了小行的领子，“昨天，奂言吻了你吧？！” 
“啊————！！！你别说了好不好！！我的舌头还麻着呐！！！！” 
“什么？！连舌头都伸进去了！！！”南楠话音刚落就捧住小行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亲下去，趁小行惊愕的时候，用舌头把他口腔里好好舔了一遍。 
等小行反应过来的时候，南楠已经抿抿嘴唇坐回去了。 
“你、你、你、你、你这个……！！！！” 
“我知道，死变态同性恋对吧？我只是把奂言留在你嘴里的味道消除而已，我可不让你自己在那里回味无穷！” 
“谁会回味无穷啊！！！！！！你们、你们就知道欺负我！！！！”眼看着泪花就要出来了，不幸连续遭到强吻的小行跳起来躲回自己的房间去——其中一个还是初吻。 
南楠在那里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隔了半晌，小行从门缝儿里探出个头来。 
“南楠……” 
“恩？”南楠的笑意还没有褪去，揶揄着他说：“找我这个死变态同性恋干嘛啊？” 
虽然脸上写着不情愿，小行还是咕哝着说：“你工作也用电脑的吧……帮我装个软件吧我不会装……”南楠的表情渐渐地变成了惊讶的怀疑，小行预感到了他接下来的愤怒，忙把头一缩——正好躲过飞来的垫子。 
“你白痴啊！！！！！用电脑几年了连这个都不会？！？！？！” 

“基本上一直点击下一步就可以了！安装前先看安装说明，有特殊要求的会在里面给你提示；另外需要序列号的先把序列号抄下来。还有！乱七八糟的小游戏不要装在系统盘里，你就那么想让系统加速崩溃？！”南楠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教训着小行。小行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一直恩恩地点头。“是、是，师傅教训的是！” 
“谁是你师傅？！当初这些东西都是别人帮你装的吧？怎么就不学学呢那么简单的东西，我看你要是有一天重新安装系统的时候怎么办？！” 
“可是……一直就没出过问题啊，我当然不会了……” 
“真是惯坏你了！啊，这个是没用的东西，还占这么大空间你留着它干吗？” 
“哦……那就不要了。” 
“这个呢？你平时用吗？有用的话别放在这个盘里……不好找的。” 
“哦……” 
“我帮你放在工作用的盘里，能看见吧？” 
“……” 





第8章 

（另一个男主角出现了~~呵呵，大家猜是怎么配对的吧~~~闪） 

小行趴在床上，双手支着下巴。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南楠姣好的侧脸——小巧的鼻子，好看的嘴唇……啊，睫毛很长呢。 
“你看什么！爱上我了？”南楠用眼角瞄到他，头也没回地问。 
“幸好……” 
“啥？” 
“幸好你是同性恋，要不然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欢你呢！” 
南楠吃吃地笑出来，“我当你夸我哦！” 
“我就是在夸你呀！” 
“不过呢，我曾经和女孩子交往过啊！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啊！？ 
“后来发现她脚踩两条船。” 
“然后呢？你太气愤就彻底转向男人这边了？” 
“不！我发现她另一个男朋友更合我的胃口，就开始追他了！” 
小行“嘎嘎”地笑，说：“南楠你真是害人精！”。翻了一个身，小行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喃喃地说：“我觉得你和奂言在一起挺好……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干吗？怎么开始关心起我们来了。” 
“我就是觉得，不管什么人，不都希望和自己的爱人永远在一起吗？谁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啊。” 
“永远啊……真是幸福的小孩，你居然还相信这个。” 
小行猛地爬起来，把南楠吓了一跳。“就算不能结婚，可是两个人相爱，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吗？你不想和奂言在一起吗？” 
南楠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除了我，奂言还有其他的情人吧。” 
“唔……”小行皱着眉头点点头，“知道……” 
“他很温柔，我的确很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想过要永远跟他在一起。很简单的，我们都不是对方的真命天子！就算真命天子出现了，谁能保证两个人就能一直在一起呢？”他狡黠地一笑：“我呢，只要偶尔吃个醋，撒个娇，让他安慰我一下就可以啦（比如昨天早晨？）！” 
“这个……只要两个人都努力不就好了吗？” 
南楠冷笑了一声，“有些事，可不是努力就行的！有时候，现实并不给你选择的权利！” 
小行张了张嘴，很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可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反正，我很喜欢心悦，如果能跟她结婚的话，我一定会爱她一辈子的！” 


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写字楼区，即使在假日也有不少的人在工作。方奂言就是其中之一，他是荣光集团下属的展示公司中的设计主管。这次是把前几天拿过去给客户提供的方案再修改一下，周一提交。虽然是小地方，可是改起来很麻烦，再加上这个案子是他一个人负责的，也不会有人来帮忙。等到什么都弄完了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的午夜了。 
“啊……肚子快饿扁了……好想念小行的饭菜哦……”他挂着一张苦瓜脸走出公司大门，想来想去这时候开着的能吃饭的地方也只有酒吧了。胳膊下面夹着一堆的图纸和打印好的彩图，一边抱怨着拿着这些东西去吃饭可真是不方便啊，一边还得空出一支胳膊来招呼出租车。一个不小心，成卷的图纸就哗啦一下子掉在地上。他嘁地一声懊恼地低下头去捡，刚一伸手，伴随着刹车声手边赫然出现了一个车轮——差一点，他这设计师的黄金右手就废了！不过图纸报废了一张。 
“你……你……你没长眼睛开什么车啊？！”鲜少生气的方奂言这回也忍不住了，他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坐到副驾的位置上。“这么大的活人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所以没撞到。”毫无歉意的冷然的声音响起。 
“老兄，你很不讲理哦。”方奂言皱着眉头盯着对方。 
那是个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的男人，浑身上下洋溢着绝对的存在感。没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天生的冷淡、骄傲和疏离。即使坐着，看他的身高也绝对在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至少有一八七吧？！明明是中国人的脸却有象欧洲人那样深刻的线条，眉眼深邃。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方奂言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出众。 
“你想怎样。”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道歉！” 
“抱歉。”男人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这样干脆的回答并不是他真的感到抱歉，只是赶快让事情结束罢了。察觉到这一点的方奂言，恢复成往日不紧不慢面带微笑的神情。 
“不是这样就可以完事了老兄。” 
男人动了动眉毛，“我还有事。” 
“你有没有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方奂言往椅背上一靠，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往前直走的酒吧街，在南街口左转，遇到第一个路口再转进去，在唯一的一个招牌灯那里停下。我要去那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划算吧？” 
“酒吧街……”男人竟然没有反驳，沉吟了一下。“店名。” 
“BLUEDAETH。” 
“…………如果我没弄错，那应该是间……” 
“GAY吧——”方奂言接下话头，唇边漾起一抹恶作剧似的笑。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还是一样的没有表情。“怎么，有问题？” 
男人没有回答，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夜里的街上，交通非常顺畅。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的目的地就到了。方奂言在车窗外俯下身体向车里的男人笑着，晃晃手里被压坏的图纸说：“幸好这张图没什么大用处，不然的话——”他漂亮的凤眼闪过挑逗的光芒，“我一定让你进去陪我喝一杯……帅哥！后会有期喽！”说完就嘻嘻笑着离去。 
男人皱着眉盯了他的背影好一会，掏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 
“小李，找到酒吧的地址了——还真隐蔽。你马上过来吧……呵，你别问我怎么找到的，总之快过来吧。也许二少爷真的在那里。” 
说完了地址，切断手机。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望着方奂言进去的那扇门。 
“他刚才……好象是从荣光的大门出来的吧……”男人扬起意义不明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 


9 

人们是怎么形容自以为耍了别人结果被对方给耍了这种糟糕感觉的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词汇语句在方奂言的脑子转来转去，一直转到他的脑袋都晕了。其实说起来，昨天他只不过是稍微勾引了一下那个男人而已，况且本来就是对方有错在先啊！可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的神情，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很合适上面那两句话。 
搞定了昨天熬夜弄出来的提案，刚回到公司的方奂言立刻被老板拎到了会议室。每年的这个季节正好是各种展会、展览的旺季，一个接一个的方案能让人恨不能多生出几只手来。所以方奂言也没怎么在意，拿着自己的记事本颠颠地就跟过去了。拉开门，也没看清是谁就扑通一下坐他对面了。 
“那我介绍一下，这位是OY的现任执行官，啊，小方你知道吧，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方案的OY集团——欧阳天赐。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设计主管小方，方奂言。” 
方奂言堆起职业笑容，很殷勤地把手递过去。 
伸到一半就停住了——这男的挺眼熟啊？不，不是眼熟，再找出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也不太容易了。 
对方也没介意，自己把胳膊伸长了一点握住方奂言的手，使劲捏了一下。 
那可真是使劲啊，方奂言一下子清醒过来，僵直地坐回椅子上。 
“那好，你们就具体的谈一下吧。欧阳，小方承担过很多大型展会的设计，实力绝对没问题。你就放心的交给他吧！” 
“我知道了。” 
“我就先走了！对了，帮我给你爸带个好儿！很长时间没跟他见面了。” 
“好的，谢谢您，程老师！” 
老板叫他欧阳，他叫老板程老师，老板叫他给他爸带个好……综上所述，这两人应该是旧识，而且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方奂言在想来想去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又见面了。”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还真是后会有期啊。” 
方奂言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微笑着回答，“是啊，还真巧。”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在笑啊！！！方奂言恨恨地想，于是尽力保持着沉着冷静。最后，还是没憋过对方。 
“你想怎样？” 
欧阳一挑眉毛，表示不明白。 
“怎么办呢？我不想丢掉工作。我想我跟你之间应该没什么利益冲突吧？” 
男人动动嘴角，“我是个商人，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这段话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又光明正大。 
“我对于你而言，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说不定，保留权利。” 
奂言哦了一声，“那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方奂言什么也没有多说，往日不紧不慢的调调又回来了。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讨论着与刚才完全无关的问题。 
简单的说明了大致的情况和要求，看了一下场地，量完了尺寸，方奂言就直接回家了。 
还是带着好心情回家的。 
“小行行~~~~~~~~~~~~~我回来喽~~~~~~~~~~” 
“呀？”小行在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量完场地没事做~~~~~~~给自己下班~~~~~~~~~~”奂言换了鞋子，就往厨房钻。“今天吃什么~~~？这是啥？”他从背后搂住小行，把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放。“小行行穿围裙真可爱~~~~~~” 
“滚开啦！方奂言你找死！！！”小行挥舞着手里的铲子，“死变态！我会吐哦！！吐在你今天的饭里！！！” 
“嘿嘿嘿嘿~~~你告诉我今天吃什么~~~~！！！”方奂言越搂越紧，“不然我吃你喽~~~~~~~” 
“咖、咖喱牛肉饭！！！你长眼睛不会看啊！！！”小行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就纳闷了，怎么方奂言看起来那么瘦，力气却这么大？！ 
在小行脸上狠狠地“啵”了一口，叫着“好吃好吃”逃出厨房的方奂言，还是没能躲过飞来的半截萝卜。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欧阳天赐，你挑起大爷的兴趣了——让我们看看，谁能玩过谁……？ 



第10章 

仔细地把炖好的咖喱牛肉浇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再在每个盘子边缘放两勺橄榄菜和几颗腌辣椒。小行自己看着都觉得很有食欲，可是来不及再欣赏一会，那边的房东大人已经在拍桌子喊“小行我肚子饿扁了啦！！！” 
“你是猪啊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虽然这样不客气地喊回去，但小行还是乖乖地把饭菜端出来。“把报纸铺好啦！”因为奂言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所以小行也迁就他在沙发前的矮几上吃饭，为了收拾方便不擦桌子，就每次铺几张报纸垫底。 
“啊啊啊~~~~~~~好香哦……！！！！”奂言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小行，“小行行，嫁给我好不好~~~~” 
“方奂言你想死啊？”心想着“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夸我”的小行，其实在看到方奂言那满足又幸福的表情时，还是十分骄傲的。 
“小行(hang)你很行(xing)哦！”方奂言冲他嘻嘻地一乐。 
“嗯嗯知道了！” 
“小行(xing)你很行(hang)哦！” 
“啊？” 
“小行(hang)行(xing)你很行(hang)哦、小行(hang)行(xing)你很行(xing)哦！小行(xing)行(hang)你很行(hang)哦！小行(hang)行(xing)你很……”（请相信我没有凑字数哦，汗） 
小行把半根黄瓜塞到他嘴里，“你念什么绕口令啊？恭喜你小学毕业哦！”。方奂言喀嚓一声把黄瓜咬断，伸手把豆酱抄过来。“好吃啊~~~~~！” 
小行愣愣地看了他半天，“你怎么那么高兴，有什么好事情啊？” 
“嘿嘿嘿嘿~~~~~~~”方奂言笑得很诡异，“有趣的事情哦~~~~” 
白了他一眼，小行继续吃自己的饭。“鬼知道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正说着，电视里播放什么“十大杰出青年”的新闻——“OY集团的现任掌门人欧阳天赐，上任短短3年之间使得OY集团在世界500强企业中的排名整整提前了80位！从以前的223一跃至现在的143……”女主持人用像娱乐报道的口吻兴奋地报道新闻。 
“哦哟…………”方奂言眯起眼睛，把啤酒放在嘴边。“……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虽然后面那句话很轻，不过还是让耳尖的小行听见了。“啥？你跟这样的名人认识啊！” 
“何止认识啊……我还勾引他咧！！！！”奂言哈哈地笑起来。 
意外地没有听见小行“死变态同性恋”的怒骂，甚至准备好了躲闪的姿势——奂言有点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明白。”小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你和南楠，明明已经有对方了，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呢？一个人的爱还不够吗？这是不对的。” 
仔细地看了小行一会儿，奂言慢慢地笑了，别开脸。 
“没错……还不够啊……” 
“什么？”根本没有发出声音，所以小行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是不对的。”他眼睛盯着电视，却好象根本没在看。“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小行，你不要像我们这样。” 

所以，小行，你不要像我们这样。 
他带着微笑，轻轻地说——你不要，像我们这样…… 
小行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有点疼。 
他翻了个身，已经12点了，往常这时候要是没有工作和作业，他早就呼呼大睡了。可是今天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奂言的那句话和他当时的表情。 
他没见过那样的奂言。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可是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神情，让他觉得有点难过。 
一句“你不要像我们这样”，就轻易地把自己否定了…… 
原来奂言一直是这样想的吗，还是说，是因为自己说“那样不对”的缘故？自己好象第一次触碰到了属于奂言内心层面的东西。那好象并不是那个总占他便宜，说话不紧不慢、嬉皮笑脸的轻浮家伙。 
感觉不舒服……很悲伤…… 
虽然那样色胚似的的奂言很讨厌，可是他也不习惯看见这样的奂言。 
不对，方奂言是什么样子的？ 
小行突然睁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过方奂言…… 
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不知为何让他陷入了低沉…… 

结果那一整晚，他都没有睡好。难得地早晨带着黑眼圈起来，没精神地洗脸刷牙的时候，看见方奂言一路踢里踏拉，抻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把小行往怀里一抱： 
“小行，给我煎个蛋吃好不好~~~~~~~？” 
当自己全身都陷入对方温暖的胸膛时，小行忽然觉得很放心：还好，他还是这样子，没心没肺，找机会吃人家豆腐，嗯，这样就好……所以当方奂言在他脸上连续响亮地“啵”了好几口的时候，他竟然一点没生气。搞得方奂言一愣一愣地很不习惯，想要得寸进尺地亲亲他的嘴却发现小行正在刷牙，于是再接再厉地又在脖子上来几下。 

三十分钟以后，小行穿戴整齐要去学校了，在玄关穿鞋的当儿，他回身冲正在吃早餐的方奂言甜美地一笑： 
“方奂言，你早上是不是亲我来着？” 
对方也回给他一个更甜美的微笑，“是啊~~~是不是怪我没有亲到嘴唇……呜哇？！” 

呼啸而来的，是一只拖鞋。 

“给我去死。” 



第11章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没有太阳，乌蒙蒙的白光从落地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来。他伸手关掉根本就没响起过的闹钟——本来这闹钟调的时间就比一般人早，可是他每天都醒在这个时间的前头。他不是会睡回笼觉的人，一睁开眼睛就立刻起床。 

先是一个半小时的晨练，然后冲澡，坐在餐桌旁读报纸，这之间，比他起晚一点的保姆会把早餐端上来。 

等到他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时候，也不过是某些比较慵懒的人刚起床的时间。 

“欧阳先生，昨天老爷打电话过来说，想让小少爷过去住一阵子。”温厚老实的保姆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说到。 

“哦。”他略微想了一下，转身拿起电话。 

这个时候——父亲也应该早就起床了。 

“父亲，是我——天赐。”虽然电话那边的管家已经转告了“是大少爷”，他依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天赐啊，我一想就是你。”带着一些苍老却不失威严的低沉嗓音响起来。“昨天又回来的很晚吧？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父亲。不用担心我。” 

“你弟弟他……还没消息吗？” 

“是的，还没有。”他顿了一下，几乎可以想象到父亲这时的表情。 

“已经在他常去的地方找过了，据说这一阵子都没出现过。我告诉他们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 

“……”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再次出声的时候显然多了几分失落，“这个孩子，怎么总是突然就消失了呢？” 

“没事的，父亲，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虽然玩心很重，但他不是那种卤莽不知分寸的人。您放心吧。” 

“恩，我明白的。大约是这次我跟他吵得厉害了些……” 

“不要紧，他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不回来的。”他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一向严厉冷硬如同岩石一般、从来不会低头的父亲，也会说这样几乎是认错似的话。“对了，您不是说让小微过去吗？” 

“啊！我这几天想他想得紧呢！”声音忽地明朗起来，“也不知道他想不想我这个爷爷？” 

他无声地笑了。“他天天都念叨着要去看爷爷，今天放了学就让张妈带他过去。” 

“好、好！小李没事，让他过去接！” 

即使挂了电话，他仍然能够感受到父亲那满溢的喜悦。 

是年龄的关系吗？在头发花白的时候，才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反省自己年轻时所犯的错误。慢慢地让自己沉浸在悲伤和自责中，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不想要再次体味到失去的痛苦。 

即使，是他那曾经高傲如帝王的父亲。 

“张妈，今天小微放学的时候，麻烦你跟他一起回老爷那里。”欧阳天赐望了一眼楼上儿子的卧室，“叫他起来吧，快迟到了！” 

“呃……小少爷昨天说不舒服，今天不想上学了……” 

他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又是不舒服，前一个星期每天都不舒服。我不记得他有这么娇弱！” 

“那是……”张妈犹疑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不停地在围裙里搓手。 

“我知道了，那就让他休息吧。”也没有给她说的机会，欧阳天赐打开门径直地走了出去。 

看着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上，张妈叹了口气，“小少爷只是想让你多看看他啊……”说罢看了一眼楼上，正对上一张在栏杆的空隙中向下看的小脸。 

“小少爷……？你什么时候……” 

幼小的男孩瘪了瘪嘴，一扭头，蹬蹬蹬地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不一会，房间里传出了压抑着的抽泣声…… 


他很清楚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五岁的孩子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方法而已了。可惜，这根本无法激发他一点怜爱之心。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以后换个方式？ 

这个孩子并不是在他的期望之下出生的。 

结婚的对象，是他挑选的最适合做他妻子的女人。 

只是适合，而不是爱。 

温柔美貌，小鸟依人，并且深爱着他。但即使是如此千依百顺的女子，在发现欧阳天赐根本不曾把心思分一点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使用了作为女人最后的武器。 

在明明知道他不想要孩子的情况下，偷偷怀了他的骨肉。 

结果，这孤注一掷却得到了更恶劣的结果。盛怒之下的欧阳天赐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和出生的孩子，以一纸离婚协议书从此永远地封存了她最后一点美好的希望和幻想，也结束她了唯一能够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绝望的女人，干脆地抛下作为棋子出生的孩子，签了字之后一走了之。 

他看着年老的父亲，有时会想到自己几十年后的样子。那个失去母亲，渴望得到父亲关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名不符实的儿子，长大后也一定会象现在的自己一样怨恨着父亲。 

“没有关系……欧阳家的男人，从小就要学会怨恨和做好以后被怨恨着的准备。” 


当方奂言出现在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你迟到了。” 

欧阳天赐没有起伏的语气隐隐透出了不高兴。 

“不好意思，没有下次了。”方奂言不以为意，亮出招牌笑容说。 

把自己面前的一叠文件推到方奂言那边，趁着对方翻阅资料的时候，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曾经胆大包天勾引他的男人。 

长相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出众，穿着很随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庸懒、随意、不拘小节，还有点是玩世不恭的态度。 

也许因为他是同性恋的关系吧，欧阳天赐这样想。 

呵，几乎集他所讨厌的所有方面于一身了? 




第12章 

察觉到他视线的方奂言，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暧昧的微笑。 
“你的目光很热烈哦……欧阳先生。” 
欧阳天赐仍然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方奂言也不怕他看，毫无惧色地仰起脸和他对视。从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他可以看见对自己的蔑视。 
“呵呵，”他的笑容更深了，甚至笑出了声——这样的目光他见得多了。接下来，他要让那张冰冷的脸孔生动起来。 
用只有他方奂言才敢用的方法…… 
对他的笑虽然感到不理解，但欧阳天赐并不理会，指了一下方奂言手中的东西说：“那些是产品和其他地方展厅的资料，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有——当然有帮助了。”方奂言把文件夹合上，缓缓地站起来。“那么，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我会给欧阳先生一个初步的设计图。”像初次见面那样，他友好地伸出右手。 
“辛苦了。”欧阳天赐也起身准备结束这次短暂的会面。 
当两个人的右手刚刚接触的时候，方奂言出其不意地拉住欧阳天赐的手腕，另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欧阳天赐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行为，轻而易举地就被方奂言算计了。 
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但两个人的嘴唇确实已经紧密地贴和在一起。 
而且在这期间，足够方奂言咬他一口。聪明的他，得逞之后飞快地逃离欧阳天赐能够到的范围，站在门边好好地欣赏对方的反应。 
欧阳天赐此时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愤怒、震惊或惊骇来形容了。 
他原本冰冷的双眸蒙上一层阴狠的神色，拧紧了眉头。就像看到十世冤仇的死对头，想要把对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似的，死死地盯住那个笑得悠然自得的男人。 
“方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一字一字，低沉缓慢，却包含了暴风骤雨般激烈的愠怒。 
“我知道啊！吻了你么。”说得好象在谈天气一样云淡风轻，殊不知已经起到杀人的作用了。看着欧阳天赐铁青的脸，方奂言突然不可遏止地大笑起来。 
“呐呐呐！！！觉得很恶心？想吐？你吐出来啊，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啊！”他摊开双手，很大方的样子。可是神情中却带着微妙的讽刺：“你不是已经抓到我的把柄了吗？那再加一条罪状又如何！只要你跟我老板知会个一声，立马就可以炒我鱿鱼。可是我不喜欢战战兢兢地生活，尤其是被像你‘这样’的‘好’男人压制！！！” 
欧阳天赐嘴角微微一挑，“你在跟我挑战——？” 
“没有——只不过都已经勾引过你一次了，也不差多几次啊！谁让我对你的长相没有抵抗力呢！”方奂言拉开门，身体都已经滑出去的时候，又回头抛给他一个媚眼儿，妩媚至极地道声“再见”。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欧阳天赐摸摸还在疼的嘴唇：“这么大的力道——他还真是敏感啊！” 
有点意外呢——幌氲秸飧銮岣　㈡移ばα车募一锿耆芯醯搅俗约旱牟恍己颓崾印８詹潘降摹肮匆保涫凳窃诒ǜ此桑? 
“生气了……自尊心还不低呢。”可是这样也无法原谅他对自己所做的行为——欧阳天赐的怒气有增无减：方奂言，你要知道惹怒我的代价可是很高的！ 


与方奂言从OY集团大门出来的同一个时间，行列同学正坐在梦中情人的身边上系里的共同课。当然了，导师在台上讲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光是看着俞心悦正在记笔记的玉手，就让他开始幻想以后的结婚戒指她要戴几码的？ 
沉醉在恋爱中——虽然是单相思——的小行，把“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等于零”这句话演绎得透彻无比，连讲台上的导师都忍不住想要证实一下。 
“行列，请把民间艺术在中国文化里的作用和地位背一遍！” 
小行站起来的倒是快，噌的一声就窜起来。问题也听得很清楚，就是完全不记得答案。 
说起来，本来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注意不要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出洋相，只可惜，小行是那种单纯的一根筋，在梦中情人面前耍帅那种行为完全不适合他。“俞心悦”这三个字完全地击败了他脑海中曾有的其他意识，光是怎样接近她就已经让他浪费了无数的脑细胞，哪来还有时间想别的。 
“呃……是、是……”他结巴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正要自暴自弃地说“不会”，桌子底下有人轻轻踢了他一下，他眼睛往下一瞄，俞心悦把自己的笔记往他眼皮下推过来。小行的心里自然是狂喜多过感动，舌头也不结巴了，大声而且抑扬顿挫地回答起问题来。 
照说应该是过关了的，只可惜，他回答得太过流利和抑扬顿挫了，傻子都听出来他是照着念的。 
“朗读得不错，你怎么没选修讲演课呢？” 
当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小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俞心悦面前丢了面子，而且这门选修他注定要补考了，最主要的，他看见俞心悦也在强忍着笑意，好看的肩头不住地颤抖。这是比什么都要来得沉重的打击。 
下课的时候，丧失所有信心的小行磨磨蹭蹭地收拾课本，俞心悦把自己的笔记轻轻地放在他手边。 
“借你看。” 
“啊？”小行抬头看着心中的女神。 
“我都记下来了，补考也没事儿。你要是有不会的……”俞心悦声音底了下去，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随时来问我吧。”然后转身急急地走了出去。 
小行呆呆地看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道谢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老天果然是向着我这边的！！！ 
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一整天都保持着阳光到近乎傻瓜的笑脸。晚上还特意多买了几样菜，心想要是方奂言有要求的话，多做几样菜也未尝不可。 
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客厅的大落地窗，没有光亮。天虽然没有全黑，可是也到了开灯的时候。 
想必是方奂言还没回来吧，这个时间，他多半是在加班。 
进了家门，他把两手占得满满的塑料带子放在地上，伸手去摸开关。 

“小行。” 

喝——？！ 

以为没有任何人的灰暗的室内，轻轻地传来叹息似的声音。 




第13章 

太阳已经快要隐没了，淡白的月亮斜斜地挂在天上。没有开灯的室内昏暗得只能看到物体的大致轮廓。沙发的位置上，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坐在上面。 
弄清了是人不是鬼以后，小行抚着被吓得狂跳的心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大哥！！！你不会开个灯啊？！还是你故意要吓我的啊？！？”恐惧之后涌上来的愤怒让小行的声音比以前还要大上一倍，他听见对方“嘿嘿”的笑声，啪地点开了开关。 
方奂言身体一震，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他抬起一只手来遮住眯缝起来的眼睛。小行踩着很重的脚步穿过客厅进入厨房，砰里哐啷地把买回来的东西塞到冰箱和橱柜里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方奂言也不心疼，把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小行忙碌的背影。 
“呐！你有没有吃饭？” 
“没。” 
“没吃饭喝什么啤酒啊？给我放下！” 
“哦。” 
“今天想吃什么？花时间的炖排骨除外哦。”小行的口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愉快，看来白天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随便啦……” 
“什么随便啊，都让你点菜了说。”虽然这样说，却并不是在抱怨。小行洗了手，把围裙系上，开始挑拣今天要用的蔬菜。“那我来定菜单喽！” 
“好。”方奂言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听见从小行嘴里溜出来不成调的歌曲，缓缓地闭上眼睛，露出微笑…… 
“呀——？！方奂言！”小行拎着垃圾袋正要往门口送，中途在方奂言面前突兀地停了下来。“你竟然没换鞋就进来了？拜托是我在擦地的好不好？” 
方奂言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哦……对不起……”。然后起身走向玄关，小行一边在他身后碎碎念着一边把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盯着他换好鞋子重又回到沙发里，把两条长腿蜷起来，缩在沙发的一角。 
而且很听话地没有再拿起啤酒。 
迟钝如小行也发觉到了他今天有多么的不对劲。 
平时的他，早就应该闪亮着眼睛飞扑过来，婆婆妈妈地絮叨“今天吃什么？我想吃那个什么什么啊”，然后象八爪鱼一样非挨几个拳头否则不离开地缠在小行身上。可是现在这个人老实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只疲倦的动物。 
那天轻声说着“你不要像我们这样”的寂寞神情不知不觉地浮现在小行的脑海中。他忽然觉得今天只有自己这样高兴好象有点残酷。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他默默地走过去坐在方奂言旁边。 
“哎，你怎么了？” 
闻言睁开眼睛的方奂言，咧嘴一笑。“没什么，有点累了。”小行皱皱眉头，“胡说。” 
方奂言敛去笑容，盯了他半晌，缓缓地把身体向小行靠过去。明知道他要抱过来，小行心想着“只有这一次哦”而没有躲开。方奂言的体重压在他身上，小行禁不住“哎哎哎你轻点”地叫起来，两个人一起向沙发的另一端倒去。 
小行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方奂言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一声沉重的叹息，小行能感受到呼出到胸口的热气都饱含着浓重的苦闷。 
“你觉得我很差劲对不对，小行？” 
“你要说私生活方面的话，对不起：是的！”小行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说谎安慰他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了他也知道是在撒谎，于是很诚实地回答他是的。方奂言吃吃地笑了起来，胸口传来轻微的颤动让小行觉得有点痒。“你真老实……！” 
方奂言把他抱紧了一点，小行看不见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我还是……不够成熟……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厚脸皮……但是……还是控制不住……会生气……很生气……” 
“……啊？什么……？”他的声音太小，根本是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自语。小行拼命地竖起耳朵想分辨他说了什么。不过方奂言完全不予理会，持续着模糊不清的发音。 
“我应该已经习惯了啊……再恶毒的都已经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不行……不能那样……我不想那样……”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提高了声音，“没错！我应该更加不要脸！”然后神经质地咯咯笑起来。 
小行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抬起一支手，照着发声来源迅速地招呼下去。 
力气不大，却足够响亮。 
方奂言的笑声嘎然而止，沉默蔓延开来。 
伸开手指，尽量动作轻缓地梳理着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头发。小行学着妈妈安慰自己时的样子。“……恩，我是不晓得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你不能那样说自己……” 
“为什么，我不就是那样……”后边的话被小行的另一支手捂了回去。 
“你虽然有点好色、有点轻浮，动不动就会占人家便宜，又懒散、又慢吞吞……”小行能感觉到跟自己手心接触的方奂言的嘴唇在轻轻地翕动，仿佛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可是，这样的你会因为我说错话伤害了南楠而发脾气，会温柔的安慰他，会告诉我他其实有多难过……我觉得那样的奂言很好。”小行用指尖绕着他微长的头发，“我妈告诉我，人并没有十全十美的，就是这样才比较可爱呀！所以……你不能这样轻贱自己。” 
放开自己的手，方奂言还是没有出声。 
“其他的人给自己的伤害已经够多了，自己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轻缓的语气竟然包含着些许悲伤。 
这是说给谁听的……？方奂言抬起脸看着小行，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小行受他传染似的轻叹了一口气。 
“小行，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事？”奂言支起上身，俯视着他。 
“啊？什么啊，不是我在安慰你吗？”小行咕哝了一句，“我不太擅长安慰人的说……” 
“可以了……”单眼皮凤眼笑眯眯地看着小行，“小行是个好孩子，我想亲你！” 
小行殊地睁大眼睛，“去死啦！谁要你亲啊？！自己郁闷死算了！！！”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被方奂言轻松地拉进怀里。“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我再也不可怜你了！！！” 
“谢谢……”方奂言一声温柔细腻的低语，让小行安静下来。他把脸埋在小行纤细的颈窝里，缓和的吐息拂过他的皮肤。“我知道……我很差劲，可是……也是会疼的……” 
“呐！小行，我来给你个感谢的吻吧！” 
小行全身脱力地瘫软下来，他就搞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可以前后两句话完全不搭调地而且用截然相反的语气说出来！“……你不亲我的话我会很感谢你的……” 
“不要这样嘛！上次是你的初吻吧？留下那么粗暴的印象不好吧？我这次绝对——会很——温柔——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提了！我好不容易忘记的啊！！！！”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好象可以把那些记忆给甩掉似的。 
奂言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开，“我告诉你哦，这样的印象不消除的话，你一定会得恐惧症！看你今天这么高兴，一定是跟喜欢的女孩子有进展了吧？以后接吻的时候出问题那你还要不要混了！” 
“你骗谁啊！！！信你才有鬼！！” 
“没骗你，是真的！”方奂言难得的换上一本正经的脸，“即使你现在不觉得，可是万一到了关键时刻，你的潜意识里还是很排斥接吻的话怎么办？喜欢的女孩子会不高兴哦！” 
“怎……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我听南楠说了，第二次是被他偷去的吧？这样是真的完了！” 
“不……不会吧……” 
“所以啊，只要把你对接吻的糟糕体验改变不就好了？我对自己的技巧很有自信哦！亲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而且很舒服哦！” 
“……真的吗……？”（已经完全相信了……） 
“真的啊……很舒服很舒服……你可以把我想象成喜欢的人……”方奂言靠近了小行的嘴唇，像在跟情人说话一样充满了诱惑的味道，然后充满笑意地看他紧张地闭上眼睛。 
“不要紧张……放松……”话尾淹没在接触的嘴唇里。 
很柔软的触感……奂言极尽温柔地用自己的嘴唇摩擦他的，想要伸进舌头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牙关咬合得死死的。在心中无奈地轻笑了一下，稍稍用力地咬了一下小行的下唇。 
“啊……”只开了那么一点缝隙，就让他的舌头抓住机会溜进温暖湿润的口腔里。他充满怜惜地用舌尖扫过口中的每一个角落。 
小行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在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呻吟。 
奂言于是开始挑逗另一个小小的舌尖，成功地引发它笨拙的回应。 
恋恋不舍地分开的时候，小行仍兀自沉浸在那个吻中，呼吸有点急促。奂言俯在他耳边依然用那样暧昧的语气问到：“……很舒服对不对……” 
小行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很老实地点点头。 
“那……我们今晚吃炖排骨吧……” 
“好……” 
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厨房乖乖地炖排骨了，那边恢复精神的房东大人还在喊“我要肉烂一点哦！” 
虽然有点怀疑方奂言是不是比较无耻地用这招实现他想吃炖排骨的愿望，可是很庆幸他没有再追问自己“是不是很舒服啊”。 
……的确是很舒服没错啦…… 

结果那天晚上，小行做了一个春梦。 
醒来的时候吓得他满身冷汗，因为他春梦的对象，是个男人，长着方奂言的脸。 




第14章 

从那以后好几天，小行都不太敢看方奂言的脸。事后一想想，他当时根本就不应该答应的！哪有那么离谱的什么接吻恐惧症啊？！可是，就算对方太有经验，那样乐在其中的自己也实在没什么生气的立场可言。 

就连看到俞心悦的时候，也是心虚多过兴奋。他觉得没有把初吻留给心爱的女孩子已经够可耻的了，自己对那个吻还那么有感觉简直就是最大恶极！更让他没办法的是，偶尔回味起来还是觉得很……舒服…… 

真是没救了！ 

小行苦着一张脸，不停地叹气。他只能解释成“这当然只是因为我没有类似的经历啊，我果然是个二十一世纪都快绝种的纯情好少年！”完全是十足的阿Q精神。 

转眼间，还剩不多的日子就要放暑假了。再开学的时候就大四了……开学！他脑子里突然窜出不好的事情来。 

嗤！又到这个时候了！一想到会看见不想看见的人，他就紧紧地皱起眉头来。尽管每年都有那么一次，可是厌烦的情绪却是一次比一次高涨。 

“行列……”温柔婉转的声音把他从烦恼的思绪中拉回来，“你不去吃饭吗？” 

俞心悦今天穿了一条纯白的棉布裙子，线条简洁，露出好看的肩膀和光滑修长的手臂，没有染色的长发披散在纤细的脖颈后面。小行在心里流着泪感叹：真的是我心中的女神啊！！！简直就是能扫除心中一切魔障的观世音啊！！！ 

可是心中的女神也好、观世音也好，也没办法保证他一定就能过期末考。就算艺术类的大学不太重视文化课，学生们大都大二、大三就出去工作了，可是基本的功课要是挂掉的话毕业还是有危险的。 

小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没翻几页的课本，看来一下午都要在这个大教室里耗着了。可是中午吃饭回来肯定就没座位了。 

“不能去食堂吃了……育青，好兄弟！帮哥们儿把饭买回来吧！”小行把饭卡递过去。 

“去去去！！！大热天的谁给你跑来跑去的，我要回去补觉！”被很没面子的驳回了。 

“没义气！！！”不但没有和女神共进午餐的机会，还要饿肚子。 

“我帮你买。”白皙的手把小行的饭卡接过来，“你吃什么？”俞心悦把书本整理好，放在一边。 

“啊？！不、不用麻烦你了……这么热的天气……我……”小行的老毛病又来了，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的。”女孩微微一笑，“你帮我占个座位吧，我下午也要看书。” 

于是，小行又一次开始感谢上苍、感谢恋爱之神，这下所有的烦恼是真的都没了，连课本上令人头大的内容也看不见了……显然考试之类的也不过是为了能让他和女神一起吃饭、复习功课的存在罢了。 


午后特有的、几乎可以把人烤焦的太阳让室内的空调全力运转起来。方奂言不知第几次调整遥控器上显示的度数，直到它低到再也不能低为止。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身体里的水分不断地从皮肤表层渗透出去。他一边不停地抻衣领扇风一边拿起水杯到饮水机的位置，结果发现冰水的那一边根本就不凉——好象昨天被发现坏掉的样子，他低低地咒骂一声，踢了柜子一脚，接了杯温水回来。总比热水好吧！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一点半了，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可是天气让人一点食欲都没有。他打算傍晚的时候再去附近的快餐店解决。 

回到自己单独的工作室，重新坐到电脑前边，他看着屏幕上的平面图。 

避无可避地想起欧阳天赐来。 

那个把骄傲和冷漠深刻到骨子里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残酷。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自己惹了不得了的人物啊！不晓得现在去求神拜佛上祖坟还来不来得及。 

他并不是后悔撩拨了那个男人的怒气，也不害怕这种行为给自己带来的后果。而是那时自己头脑中的浑浊感和冲动行为让他觉得懊恼。 

抹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把略长的头发随意地拢起来，用橡皮筋绑上，感觉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可以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感觉。 

在心底里沉淀的愤怒一下子被翻搅上来，只因为那男人一个轻蔑的眼神。他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那么不成熟。很多事他都可以不在乎，无论多么恶毒的语言和攻击，全都领教过。他甚至曾经和南楠笑说，自己现在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容易就被激怒了呢？ 

是因为那个男人不露声色却比任何人都更尖刻的蔑视吗？ 
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外界的刺，可以毫不在乎地漠视那些恶意……难道说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坚强？他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和以前一样幼稚。 

好象再一次被迫正视自己软弱的内心，方奂言陷入了无尽的烦躁当中。当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迫切地希望那是可以让自己逃离这种烦躁的救命稻草而飞速地拿起了话筒。 

“方先生？我是欧阳天赐。” 

也许这世上的神还有鬼，没有一个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几乎可以使室内温度骤然降低的冷然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方奂言真的这么想。 




第15章 

顶着烈日在路上奔波的方奂言，到达会场的时候已经满腹的怨气。 
那个千刀万剐的男人说完了时间地点，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就挂了电话。方奂言粗暴地把话筒摔回去，任它在那里嘀嘀的响。 

他跟这男人一定是八字犯冲。 

公司离展览中心的距离不长，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只一会的时间，就看见了那所目前全国最好的展馆的标志。即使千般万般不愿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可是一牵扯到工作方奂言就不想搀杂着私人的事情。 

沉重的脚步在迈进展厅大门的时候，因为迎面而来的凉爽轻巧了不少。展厅里的展位已经分好了号码，他逐个逐个地找过去。九十七C的位置上看到了颀长的墨色身影。看到那张如雕塑般冷硬的面孔时，他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原来这里有个情绪更坏的人呢！ 

像欧阳天赐这样有着强烈存在感的男人，哪怕一点点外露的情绪都会很轻易地影响周围的人。更何况他现在怒火滔天，周身围绕着的气氛足以把在场的每一个人压抑到窒息。 

方奂言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轻快地移动过去。欧阳天赐向他这个方向望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章经理，把情况跟方先生再说一次。” 

被称为经理的男人看起来和方奂言差不多年龄，本来不矮的身高缩成一团，抖抖嗦嗦地翻手里的文件夹。他穿的半袖衬衫看起来好象比全身西装的欧阳天赐还热，涨得通红的脸上不停地流汗。 

“是、是这样的……方先生……”他用手帕抹了一把脸，“呃……过一阵子这里有个展会您知道吧……就是、就是……” 

“我知道，亚洲数码科技展。”方奂言抱着胳膊微笑，“OY在这里有个展位对吧？和我接手的产品展示厅宣传的是同样的产品。” 

“是、是、是的……！”对方点头如捣蒜。 

“剩的时间不多了啊，怎么还没动静？”抬头看看四周，OY包下的展位面积不可谓小，只是仍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放眼望去，其他的展位或多或少都已经开始布展了，有的已经完成了。 

“……” 

方奂言听见了明显的抽气声，对面的男人更频繁地擦汗，脸却变得刷白。他瞄了一眼欧阳天赐，脸色跟自己下属对比似的又黑了几分。 

心里觉得好笑，方奂言尽量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继续问到，“出了什么问题？” 

“承办设计的单位……出了点小、小误会……” 

“行了。”一直沉默的欧阳天赐轻喝了一声，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文件塞到方奂言手里。方奂言眼见着年轻的经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明天早上，把辞职报告给我。走吧！” 

已经是前经理的男人像缺氧的鱼一样张了张嘴，最终只用颤抖的音调说了一个“是”字，转身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于是，烫手山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到了方奂言手里。他至今也不清楚前经理到底摆了什么乌龙，这么大规模的展会搞成这样也真是蠢到家了。还剩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方案、喷绘、材料，哪一项都要拼了命才能赶出来。结果，当天晚上，方奂言开始通宵加班。 

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本来就够忙了，中途还交给他一个这么要命的烂摊子。不过他并不认为欧阳天赐是会用这种事情来报复他的人，因为他知道这个展会对OY而言有多么重要。而且那个男人要报复他的话，绝对不屑用这么小儿科的手段。 

欧阳天赐也是稍微懂得设计方面知识的人，沟通起来也比较容易。一个半星期，方案就敲定了。剩下没几天的时间，为了方便和场地、施工的联系，两个人都是一起出现的。最后的布展，更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即使连续好几天都只睡几个小时，方奂言也还是从头到尾仔细地盯了下来。 

展位快完成的最后一天，却发生了措手不及的事情。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微秃着头顶的男人，笑眯眯地接近了正准备收工的施工人员。“这是OY的吧？弄完了？真快呀！”“是啊是啊！”随口答应着的人，以为他是哪里来参展的人员，谁也没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 

方奂言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时展馆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大都是施工方和设计师。而且都佩带了参展的出入有效证件，而这个男人好象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似的穿了一身皱巴巴的、已经看不出原有模样的棉布衣裤——应该是睡衣的样子。可是因为实在想不到会有人穿着睡衣出现在这种地方，所以方奂言也不确定。 

事情的发生只是几秒种的功夫，男人跳起来把手中的利器深深地刺进刚贴好的喷绘上，用力地从左划到右。发疯似的叫着“我让你办不成！我让你办不成！”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方奂言第一个冲出去想要制止他，男人掷过来的凶器擦过他的脖子，落在地上，凶手则狂笑着飞速逃离现场。工人们想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撞倒了目瞪口呆的保安离开了展览中心。 

“妈的！”方奂言的拳头重重地敲在钢架上，“搞什么东西呀！！！”他看着被一分为二的喷绘图，恨得咬牙切齿。 
抬起手腕看看表，现在重新做的话，天亮前应该可以完成的。先联系了展馆方面的人，随便放没有证件的人进来就是他们的疏忽，然后要求他们留了一部分的灯光和工作人员。原订今天完工的施工部分也得延后，当然这些是要加钱的，不过反正出钱的是欧阳天赐，没必要心疼就是了。 


凌晨五点，参展的人员就可以进场了。欧阳天赐几乎是第一个迈进会场的人，他在OY的位置满意地看到了搭建完好壮观的展位——和趴在桌子上的方奂言。 

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应该不会比自己更早来啊？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根本没回去。 

伸手推推他的肩，方奂言艰难地睁开眼睛。看清了是欧阳天赐，摇晃着站起来。 

“为什么没回去？” 

“喷绘……出问题了，重新做的。” 

欧阳天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硕大平整的喷绘面板。 

“……被人蓄意破坏的。”方奂言从放展品的柜子里摸出一把用袋子封好的锋利的水果刀。“好象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他看着欧阳天赐瞬间阴冷的眼神，轻笑了一下。“你的仇家太多了，慢慢找。只是拜托以后不要给我添麻烦！重做很累人的。” 


欧阳天赐没有任何表情，破坏的人是谁他大致心里是有数的。 
无能的人总是各种愚蠢的方法证实他们的无能，就算破坏了这次的展览又怎么样？OY只要要有他欧阳天赐在的一天，就没那么容易被扳倒！ 





第16章 


比他迟来一点的OY员工到了以后，欧阳天赐离开了展厅。在停车场看到自己车子的时候，他放慢了行进的脚步。 
用尽量轻的动作打开车门，把身体滑进去。 
放平座位的副驾驶席上，方奂言正睡得深沉。 

即使对这个男人一直都不抱持着好感，他也不得不承认方奂言真的很敬业。尽管平时看起来再怎么轻佻、懒散，一接触到工作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那种虚浮的神情。从最初的准备、初步的概念、成型的方案到最后的施工，事无巨细地一步一步做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只要自己能够照顾到的地方决不假手他人。有时甚至会给人他是不是希望自己多出个分身来的感觉。 
虽然并没有怀疑他连自己那个挑剔的老师都承认的、年纪轻轻就坐上设计主管之位的能力，可是方奂言身上这种强烈的反差，不能不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并不是说他认为外表轻浮的人就不具备另人刮目相看的实力，而是一开始方奂言给他的印象就太过强烈的偏向了一个极端，并且成功地使他完全丧失了要了解这丹凤眼男人的想法。 
余下的，只有想要毁掉他的念头。 
而现在，这个曾经让他恨不得抽筋剥皮的男人正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那细瘦单薄的身体，欧阳天赐着实非常佩服他自己一个人撑下了这么多日夜不分的工作。所以，当他苍白着脸喃喃地问自己“有开车来吧借我睡一下”的时候，没有犹豫地就把钥匙给了他。 

也许……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行为。 

欧阳天赐稍稍俯下身看着那张至少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略长头发凌乱地松散在脸颊、前额上。微簇的眉头让他看起来在睡梦中也缺乏安定感。 
也许是平时被他太过嚣张的态度给掩盖了，此刻方奂言看似普通的五官笼罩着一种奇妙的气质。 
淡薄的，捉摸不定，在寻求什么似的无助感……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想起了小微，和他那双总是在追寻自己身影的眼睛。 
当然这两者之间是不同的，他也不知道方奂言的无助来源于哪里。可是欧阳天赐就是那么清晰地捕捉到了。 
好象梦到什么似的，方奂言微微张了张嘴唇。欧阳天赐想起了那嘴唇和自己接触时的感觉，那绝对不是亲吻，更不是他所说的“勾引”，相反的，那只是利用唇齿做武器来攻击自己的手段罢了。 
欧阳天赐轻笑，真亏他做得出来。 
目光下移，敞开的衣领中有什么吸引了他的视线。 
细长的红线似的痕迹——是血痕？！他不确定似的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上去。睡梦中的方奂言仍然感到了些微的疼痛，不舒服地缩了缩肩膀，欧阳天赐殊地收回了手。发现他并没有醒过来，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这样触摸过别人……包括对自己的儿子。 

欧阳天赐重新在驾驶座上坐好。 
车厢里非常的寂静。能听见熟睡中的人轻声的梦呓和沉缓的呼吸。他并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这样相处在一个空间里，而且是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状态……没错，他觉得这样的环境非常的暧昧，这是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 
但是，现在他心理上并没有任何的抵触感，虽然对这样的自己有点少少的疑惑，但他没有在意。 
所以他由着自己去想象身边这个男人的事情。 
方奂言翻了个身，由仰卧变成侧躺。欧阳天赐靠在椅背上，稍稍偏头就可以让视线落在方的脸上。 
修长的身体缩起来，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中，使得那种奇异的不安定感更加浓厚了。象在害怕什么似的躲藏着的睡姿。 
欧阳天赐想：咬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害怕呢？ 
他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很有趣，在他身上有太多矛盾的极端。 


刺耳的“嘀嘀”声响起来的时候，把惊醒的方奂言激得心脏狂跳，欧阳天赐也吓了一跳。方奂言从兜里摸出手机关掉了闹钟，挣扎着坐起来，不停地喘气。 
也许是刚醒来的缘故，他看欧阳天赐的目光很茫然，然后惊讶了一下。继而摸摸杂乱的头发，垂下脸轻笑。 
“想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才想起来是我占了你的车嘛……”声音低沉沙哑着。“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了……” 
“没关系，你也辛苦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语气，不过听起来好象比以前舒服多了，没有了那些带刺的成分。“……你的脖子怎么了？” 
有点惊讶他竟然会问这个，正在绑头发的方奂言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原来是不知道有伤口的。 
“怎么搞的……”他皱着眉头咕哝，“啊——！！那个死秃顶！！！！竟敢拿刀子丢我？！”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他气得大叫。一边大骂一边打开车门准备回会场。 
“你不回去休息？”刚一出口，欧阳天赐就后了悔。 
他看见方奂言又换回那玩世不恭的笑脸，探头问他，“哟——你担心我啊，我这种小职员可不象你这种大老板，只要做办公室指挥人就好了。我可是要‘拼了命’干活才能吃饱肚子的！”他指指自己的脖子，笑着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欧阳天赐发现，这男人每次离开的时候都带着那样蛊惑的笑容。 

直到方奂言的身影消失在进入展厅的人群里，欧阳天赐从置物抽屉里拎出那把刀子。 
方奂言没有报警是个正确的选择，一来当时的时间已经不允许再耽搁了；二来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件，也多少会对OY造成负面影响。 

能把喷绘保丽布划破的刀锋泛着清冷银光，可是欧阳天赐总觉得可以看见刀刃上沾染着一丝血红。他想象着这尖利的东西在那苍白皮肤上划过的触感，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么骇人。 




第17章 

开门的时候看见地上的鞋子，小行呆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进客厅里，果然，方奂言一脸疲惫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已经有超过半个月的时间没有看见这个家伙了……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再忙也不应该连个面都见不到啊。真是的，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平时一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知道钓男人的家伙，一工作起来却像拼命三郎一样。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小行看着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叹了口气。看这样子，应该是忙完了吧，那今晚是不是应该做点好吃的慰劳他一下呢？今晚…… 
糟糕，今天答应了跟育青他们一起出去狂欢的——因为从明天开始就放暑假了。可是这样放着方奂言不管，实在觉得有点不放心。 
于是，心里想着“只有这一次哦”（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一次）打电话推掉了和育青他们的邀约，还被痛骂了一通。 
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找了条薄毯子帮方奂言盖上。小行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的时间，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小行没有回头，不一会儿，一双修长的手臂从背后把他紧紧搂住，脸颊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 
“小行……肚子好饿……” 
“笨——蛋！第一句应该是‘好久不见吧’！”小行依旧继续手上的活动。“你可要好好感谢我！我今天连跟哥们的约会都没有去哦！” 
“恩……谢谢……小行你最好了……”方奂言在他耳边吹气，咬他的耳垂。 
“喂——你还想不想吃饭了啊？！”小行浑身一激灵，手举着菜刀回身逼近方奂言的脸。“你再咬我就……！？” 
方奂言的脸皱得象苦瓜一样，“拜托不要再来一次了好不好——又是刀啊！” 
“那是怎么回事？”仔细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难道你终于激起众怒被人追杀？” 
方奂言把小行举着菜刀的手慢慢压下来，“不要冤枉好人！我可是受人家牵连的！” 
“还有谁象你那么欠扁啊？” 
“就是那个OY的欧阳天赐啦！！！要不是他中途塞给我这么急的工作，我哪用得着这么辛苦啊！”方奂言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很差，着实把小行吓了一跳，还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生气过。“只有一张脸长得好看，个性简直差得要死！！！” 
“……你以为你的个性好啊……”小行低声反驳，“那干吗不找个机会阴他一下？反正布展的过程他又不在。” 
“不行！”被方奂言斩钉截铁地驳回。“工作是工作，和私人感情无关！” 
小行愣了一下，重新把目光放到方奂言脸上。虽然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谁都可以说得冠冕堂皇，可是现在有几个人可以把公私分得那么开？ 
“放心！我一定在其他地方给他好看！” 

哇列……刚有点想夸你帅的念头就给我来这个…… 

也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吃到正正经经的晚饭了，还是小行这顿饭做得太好吃了，方奂言吃饭的样子简直跟难民没两样。小行举着自己的筷子和碗，完全不知道该不该去夹菜，他觉得好象自己每吃一口菜就跟吃方奂言的肉一样残忍。叹了口气，轻轻搁下，看着他把桌子上能吃的东西都扫进肚子里。虽然很高兴他一点没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可是一想到这是多么辛苦的工作造成的，又开始心疼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心疼，他暂时还没有考虑。 
吃完了饭，小行开始打扫厨房，准备方奂言爱吃的水果。方奂言在沙发上抻个懒腰，一边打开电视机一边问： 
“呐！小行，你和你的准女朋友进展如何？已经是甜蜜蜜的一对儿了吧？” 
“……………………” 
“啊……像小行这样的好男生一定很抢手，干脆我也插一脚算了……！” 
“……………………” 
“……呃，小行……？”注意到他的沉默，难得的连一句回骂都没有。“怎么了？” 
小行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从方奂言手里抢过遥控器，眼睛一直注视着不停换台的电视屏幕。“没什么，我放弃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她的吗？还说要一辈子爱她的……这么快就厌烦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你！！”小行不甘心地朝方奂言怒吼，“是很喜欢，现在也很喜欢啊！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挫败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方奂言悄悄地凑过去，一把把小行拦进怀里，不过这次不是抱，而是勒！ 
“方……方奂言！你想杀了我啊！？”小行使劲扳勒住自己脖子的胳膊，无奈他怎么用力也没办法让方奂言放松一丝一毫。直到他开始喘不过气为止，那双手臂才放开了禁锢，但是也不让他从对方怀里挣脱出去。 
“小行你这样不对哦。这一点都不像你！”方奂言看着小行充满怒火的眼睛，平静地说。 
“什么像不像我！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啊，反正不是这样软弱的男人就是了。” 
“我……！我不是软弱！”小行撅起嘴，鼓着两腮。“我只是退出！退出你懂不懂啊！？” 
“……退出……？有强大的情敌出现了？”聪明的方奂言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小行放弃了挣扎，“那个人是学生会的主席，长得又高又帅，家里有钱有权，人又温柔体贴，会甜言蜜语……我不能让她为难，干脆一点退出不就得了……”带着点自嘲的口吻，小行把实情全跟方奂言倒出来了。 
“没自信？当初是谁一本正经跟我说‘其实我这一型的也很受欢迎的’？”方奂言笑着揶揄他。 
“……你想嘲笑就嘲笑吧，反正我就是比不上。我是没自信，人家的优点哪一样我都不沾，拿什么跟人家抢？” 
方奂言摇头苦笑，“前一阵子不是还要我不要轻贱自己吗？怎么放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那是……不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有自信没实力还耍什么帅啊，不是平白招人笑话吗？” 
“你觉得自己比不上他，可是不代表人家女孩子也这么想啊，你怎么就知道那女孩……心悦对吧？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你？” 
“……这还用问吗？两个人之间，谁不选那个优秀的？” 
“优秀的标准是什么？你认为在心悦眼里优秀的定义是什么？你只是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你身边也不是没有比心悦更漂亮聪明的女孩子，那你为什么只喜欢她？道理是一样的。换句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不要拿人家的萝卜比自己的白菜！” 
小行愣愣地听了半天，扑哧一乐。“……你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啊……” 
“总之，在我眼里，我觉得小行很好！正直，诚实，单纯，能干。又有上进心、充满活力，每次看见小行的时候我就觉得心情变得很好，这还不够吗？足够了……” 
“……什么嘛，单纯不就是蠢吗，能干就是填饱你的肚子、不让你被垃圾埋死而已，哪里好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其实心里已经很高兴了，眼睛也开始有了神采。 
“最主要的，你连让她认可的努力都还没有做过，怎么就认输了呢？”方奂言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嘿嘿……”小行向后一仰头，“奂言！谢谢你！原来你真的是个好人哦——！” 
“啥？！你不会才知道吧？”方奂言拍脸的动作变得用力起来，“我本来就是好人！呐呐呐！！！为了我这个好人这样挖空心思地安慰你，赶紧献上一个感谢的吻！” 
“谢谢、谢谢还不可以吗？！”小行四肢乱蹬，“你去找南楠啦！对了对了！他还给你打过电话呢！” 
“哎呀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也是互利互惠的嘛！你就当借个嘴唇给我，人家很长时间没有亲嘴了说！”方奂言脸皮上笑嘻嘻的，手上可一点没闲着，几下就把小行压倒了。 
“这种东西哪能乱借……呜！？” 
方奂言舌头的动作可比上次要激烈得多，虽然不是做爱时那种挑逗的吻，可也多多少少带了些情色的意味。小行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没一会就缴械投降了。双手紧紧抓住方奂言的肩膀，往他的怀里靠去。笨拙地追逐着对方的舌尖，寻求着更深入的口腔。 
方奂言最后狠狠地嘬了一下小行的舌头和嘴唇，快感般的疼痛让他从喉咙里发出近乎撒娇似的嘤咛。小行迷茫的眼睛好一阵子才找回焦距，粗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情。方奂言伸出舌尖舔去小行唇角流溢的唾液，刚想说点什么俏皮话逗他，却被小行触电般的推开。 
像小鹿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混杂着近乎恐惧似的神色，没有怒吼也没有反击，只是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然后飞快地跳下沙发逃回自己的房间。 
方奂言挠挠脑袋，吐了吐舌头，表情状似无辜。 

“吓？玩过头了…………？” 




第18章 

方奂言这几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从上司那里接二连三地接到OY的委托方案，忙完了展会的事情，又有产品展厅和OY主办的企业交流会。虽然不像办展会时那样需要加班到半夜，可是也绝对没有闲着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会时常跟欧阳天赐碰面。虽然是自己招惹他在先，而且自从展会之后对方的态度也极为平和，好象什么之前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似的平静。但是方奂言一看见他就怒火攻心，总觉得那张骄傲冷漠的脸看了就有气。 
这只是心情不好的一部分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自从上次以后小行再也没有给他做过一顿象样的饭。 
他玩命加班的那一段日子，即使每天见不到面，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桌子上都摆着小行做的简单却可口的早餐，那是支撑他熬过加班地狱的唯一支柱。现在也不是没有，不过变成了偶尔。要么就是煎蛋糊了，再不然就是皮蛋粥做成甜的。 
至于晚饭，就一次都没有了。 
小行明显地在躲着他。平时不管加班到多晚，小行都一定会回家过夜。尤其现在学校放了假，就算兼职再忙也不会到回不了家的地步啊！总算逮到他一次，被他支支吾吾说又找了新的兼职很忙没时间。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方奂言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那个吻了。 
这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以前也不是没亲过，也没见他有这种反应啊？看样子也不是在生气，不然的话也不会还记得做早饭。那又是为什么？反正也是无爱无性的吻，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啊！ 
会这么想的只有他一个人。 

小行现在心乱如麻。 
俞心悦现在跟他在同一个公司做兼职，这本来是多么大的好事啊！可是他每次看见俞心悦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的放在她小巧的嘴唇上，然后回想起方奂言的吻来。以至于他现在连俞心悦的脸也不敢看了。 
那个吻，除了舒服之外，还让他的下半身热了起来。 
作为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对同样是男人的方奂言有反应呢？他把一切都怪罪在“方奂言的技巧太好了”这上面，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在意。到最后满脑子都是方奂言的事情。 
小行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方奂言，因为他觉得根本不可能。所以才会摸不着头绪陷入混乱。最后，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仍然是俞心悦。 
“小行，晚上……有空吗？” 
女孩扭绞着双手，局促地站在小行面前。紧张得咬紧了下唇，双颊已经因为害羞而红成一片。“晚上有夜市……我看你最近，好象心情不太好……出去逛逛吧……” 
小行心里乎地热了起来。 
那么腼腆、内向的女生，到底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进行这样的邀约呢？小行真恨不得拿砖头敲自己的头，怎么能让心爱的女孩受这样的委屈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男人的该做出的行为。 
“有空！我当然有空！”小行用自己生平最灿烂的笑容回答。女孩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也舒展开轻盈的笑容。 
有了这样的笑容，小行觉得再也没有什么烦恼可言。回家以后，一定可以象往常一样对待方奂言了吧？ 
带着这样愉快的心情逛完了夜市，回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小行就看见方奂言在厨房的背影。他心下觉得好笑：没有了我，你终于也得自力更生了吧？ 
一边脱鞋一边想象着被冷落了好几天没有香喷喷饭菜吃的方奂言，听见自己的声音会带着怎样的兴奋表情冲出来，他轻轻地喊着： 
“奂言……” 
“奂言——！” 
是错觉吗？好象还有一个声音…… 
方奂言从厨房里伸出脑袋来，满脸笑容地回答——却不是看向他这边。 

陌生的男子从奂言的房间里走出来，轻柔地靠在方奂言怀里，抬手抚上他的脸。方奂言捏起他的下巴，在唇边落下一个吻。 
那么熟悉的笑容、那么熟悉的动作…… 
“要走了？” 
“是啊，谢谢你的招待。”男人仰头回吻了一下。“下次有空的时候再找我……不过可不要让你那个爱吃醋的小情人知道哦……” 
“好……” 
“那，再见喽！” 
男人经过立在门口的小行身边，用奇怪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好笑似的摇头离去。 

方奂言这才看见一动不动的小行，“小行——！？”几乎是用扑的跳过去，“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肚子……！？” 
“肚子好饿是吧？”小行拨开他要抱过来的胳膊。“好啊，房东大人要吃什么？” 
“吓？”看出他脸色不对，方奂言拉住小行的胳膊，把他的身体扳过来看着他的脸。“小行，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放开我！！！”小行激烈地挣脱开他的掌握。“不要碰我！！！以后请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抱过来！我又不是同性恋！” 
方奂言默不作声，垂下胳膊看着他。 
“如果你以后觉得无聊想要打发时间，爱找谁就找谁！那么多男人让你挑，反正你跟谁都可以接吻，那就不要再拿我寻开心！！！我跟你根本不是同类人！我们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要抱来抱去的！！！” 
吼完这些话，小行僵直地站在那里，别过头不看方奂言一眼。 

那轻落在男人唇角的一个吻彻底激怒了他。 

在他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之前，这些话已经出口了。 
难耐的沉默降临，只能听见小行微微粗重的呼吸。 

“是哦，也对……”方奂言打破了寂静，小行浑身一颤。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方奂言难得一本正经的说，从小行身边返回客厅里。“是我太随便了，让你留下不好的感觉。我保证，以后不会了，真的！” 
小行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所以小行，你别生气了！”方奂言没有再碰他，双手合十地拜托，“我今天出去吃晚饭，你先消消气好不好？明天的时候就不要生气了哦！” 
小心翼翼的轻声关上门，屋子里就只剩下小行一个人。 
他缓缓地弯下身体，蹲在地上。双手抓住胸口的衣服。 
好难受……非常非常的难受……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的疼痛。 
为什么会这么疼呢？在他看见方奂言吻那个男人的时候、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在方奂言跟他道歉的时候，心脏就越来越疼。 
搞什么啊！一点也不辩解、那么干脆就道了歉，其实你只是怕没有人做饭给你吃对不对？反正我这个人所有的用处也不过就是会填饱你肚子的，对不对？ 

小行在蹲在那里，久久都没有起身。 



第19章 

心情从不太好变成了极度糟糕，然后消沉。 

方奂言啊方奂言，你还真厉害，拔了老虎须子然后又去踩猫尾巴！现在老虎随时等着把你剥开皮肉以泄心头之恨，回了家还有恣着毛的猫伸出爪子要抓破你的脸皮……岁数见长，得罪人的本事也见长啊！ 
方奂言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自嘲地想。 
他没去深想小行生气的原因，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他害怕那些怒气之后隐藏的真相，以及真相带给自己的后果…… 
甩甩头，他又笑：怎么可能呢？小行是那么单纯正直的孩子，跟自己这种没节操的人有天壤之别，这样担忧起来根本就像是在自做多情嘛！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跟小行的关系应该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了。一想起那抱在怀中温暖柔软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就觉得份外的遗憾。 
对于方奂言而言，小行就像是跟他完全相反的存在。开朗、正直、诚实、单纯，充满活力。 
而且一尘不染。 
每次看见小行的脸，就觉得很安心；把他抱在怀里，就觉得很温暖——哪怕他生气一拳头打回来。 
南楠曾经跟他说过：“那小子看起来就一脸傻子似的快乐——真羡慕那样的小白！”他知道，南楠跟自己一样，不知不觉中把小行看成一个寄托，在自己还没有完全丧失希望之前的寄托。 
还有以前的自己曾经单纯快乐的影子。 
心中隐隐浮现出些许的罪恶感，小行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不管是不是他口头上所说的原因，让那么明朗的心境蒙上阴影也是事实。 
人与人之间是会互相影响的，一点一滴，在双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尽管自己只是想在对方身上寻求没有理由的安慰，表达方式还是忒与众不同了些…… 
不管小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已经察觉到了就是好事，不然的话，只会让自己更加无穷尽地索取，也许会带来更恶劣的后果也不一定。 

从那之后大概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方奂言一如既往地跟在小行后面喋喋不休地催晚饭，嬉皮笑脸如常，只是不再毛手毛脚。 
小行毕竟不是方奂言这样善于隐藏感情的人，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僵硬着脸孔，整日木偶一样演着蹩脚的日常剧。 
他太过诚实，不善于对别人撒谎也不善于对自己撒谎。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脱口而出的气话也一点点淡薄了它的真实性。知道方奂言的个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装出正人君子的样子来到底是在欺骗谁？ 
小行陷入一种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当中。 
他试图从混乱的心情中找出一点头绪来，至少他知道自己发脾气的理由并不充分。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还是控制不住去怨恨方奂言。渐渐的，他发觉了一个事实，他之所以会生气最主要的原因是，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被方奂言轻易推翻了。 

我以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很重要。原来不是，那么，你把我放在哪里？ 

他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在俞心悦心中占多大的比例。比起答案来，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应该在意的对象。 
或许，真的应该考虑搬家了。 

今天晚上的酒会之后，方奂言就要结束所有OY的工作。这不禁让他好好地舒了一口气。本来今晚的酒会他可以不参加的，这是企业交流会的专场，设计师只管照顾会议期间的场地不出问题就好了，这种名流聚集的高级酒会还轮不到他出场。何况看着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人士一脸假笑，还不如去酒吧找小男生调情来的好！可是手里拿着欧阳天赐“亲自”给的请贴，他想不去都不行。 

方奂言不耐烦地看看手表，离结束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坐在休息室里至少也有一个钟头了，隔了一个回廊仍然可以听见会场里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其中肯定有一半是围绕着欧阳天赐发出来的。 
他是今晚的主角，皇帝也未必能比他风光。就连把请贴递给自己的时候，那句“请务必出席”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口吻。 
“怎么，欧阳先生想邀请我共渡良宵？” 
“有件小事，请你‘帮忙’。 
“哦，心理上的忙、还是生理上的忙？” 
可惜，这男人现在对他的挑逗性语言完全不感冒，倒是露出一个在方奂言看来毛骨悚然的冷笑：“是只有方先生才能帮到的忙！” 
想不出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要让自己帮忙的。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嗡地震动起来，显示着从没见过的号码。 
“您好？” 
那边却是沉默，难道是恶作剧电话？方奂言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是我。” 
这下轮到方奂言说不出话来了。 
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简单的话语把他和现实隔绝。 
方奂言过去尘封的记忆陡然鲜明起来。 
好象隔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的陈旧画面在脑海中一幅幅跳跃，然后难以想象的战栗侵袭全身。 
低沉、浑厚的声线，好象从来就不曾存在他的生命里，响起时却发觉一直令人恐惧般的想念着。 
“宇文……！！！”光是在喉咙中吐出这个名字，就几乎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方奂言把刚刚震惊得绷直的身体缓缓地放回沙发里，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抖得厉害。 
“你……在哪里？” 
“你猜呢？”像是故意在捉弄他似的，对方轻笑着问。 
“……我怎么知道……”几乎快有半年的时间消失不见，在自己以为快要忘掉的时候又出现。如此反复，他似乎乐此不疲。 
“西藏。”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方奂言握着电话的手几乎快要把手机捏碎。 
这男人在干什么？！故意刺激他玩的吗？觉得掌控别人的心情很有趣？！ 
“既然不回来，还打电话干什么……”他恼怒地松松因出席酒会而戴的领带。 
“……奂言……”那忽然温柔的声音让方奂言心头一紧。“我很想你……！” 
轻易地就击溃了他强装的坚强。 

弯起身体，深深地垂下头，埋进手臂里，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然是崩溃般的痛苦。 




第20章 

欧阳天赐静静地看着，看着他发冷似的浑身颤抖；看着他求救般地低语；看着他把嘴唇轻贴在已经合上的电话……一直看到他恢复往常的神态站起身来。 
推开虚掩的门，用自己一贯的冷静语气说：“方先生，你这样消失会让我很困扰的。” 不去看他惊讶的眼神，转身返回。 
方奂言迟疑一下，紧跟上来，“你……一直……” 
“什么？” 
“不，没什么。”调整了一下呼吸，方奂言语调轻快。“酒会结束了？” 
“是的。”欧阳天赐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不问了。连自己也觉得没可能，虽然无意，可是居然偷听别人讲电话还一直等了半个小时！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是会顾虑别人心情的人——何况对方还是那个方奂言。 
他知道不应该听不应该看，可是他没办法移动一步，连离开都做不到。 
欧阳天赐一直都认为人本身存在着多面性，方奂言也不例外，而且肯定比他察觉到的更多更极端。尽管稍微对他这个人比较感兴趣，也绝对没有想要深入了解他的想法。 
然而那张痛苦的容颜却带给他难以想象的震撼。 
他的目光凝结在那张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动。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垂在额头上的发丝，一点点的小细节无一不在说明那人所受的煎熬。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想要知道他的一切”的想法。 

方奂言第三次坐在欧阳天赐的车子里，相同的位置上。 
居然连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哦哟——欧阳先生，”方奂言几乎要吹个口哨出来，“原来你也是圈里的人啊，早说嘛。” 
不理会他的挑衅，欧阳天赐把一个信封递给他，“把这个给酒吧的老板，告诉他欧阳出现的时候交给他。” 
“欧阳？”方奂言接过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欧阳天赐的侧脸，“——这样算不算是我‘无意’中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呢？” 
欧阳天赐转回头看他，“我的秘密？不，把它认为是秘密的人不是我。” 
“可是传出去还是会有人头疼的是不是？” 
“……” 
歪着头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的单眼皮男人，欧阳天赐无声地微笑。方奂言也看着他笑，然后发觉对面那张用英俊来形容都觉得侮辱其美貌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方奂言……你试试看……” 
轻慢的语调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可是皮肤上感受到的吐息却是冰凉的。方奂言当然没傻到想要拿这个去勒索他，也知道他根本不在意这个所谓秘密的价值。 
名叫欧阳天赐的君主，纯粹只是在享受居高临下掌握一个人的快感而已。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方奂言打开车门。“那我换别的要求——请我喝杯酒总不过分吧？当然不是在这间。”欧阳天赐一颔首，表示默认。 
“那，十五分钟后，那边的KRIL见。超著名的白金级酒吧，绝不会辱没了你欧阳先生的身份！” 
没有忽略话语中些微的讽刺，欧阳天赐却没有生气。 

几十分钟前方奂言给予他的震撼仍然没有消失，渐渐地使他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渴望。 
那张脆弱的苍白脸孔，散发着不可阻挡的媚惑气息……完全不同于女人的柔媚，以男性的肉体和灵魂传达着低沉苦痛的悲鸣。 
欧阳天赐在那一瞬间，汹涌而出的感觉并不是怜惜，而是凌虐欲。 
想看那个男人更加痛苦的姿态…… 
并不是出于憎恨和仇视这样单纯的感情，他清楚的知道，那里面包含了情欲。 
根——本——就——是——变——态—— 
方奂言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天生来考验他的存在，三番两次扰乱了他的步调！这让欧阳天赐头一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质疑，头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不可以……主动权一向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细长的高脚杯，直到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对上一双带笑的丹凤眼。 
“十五分钟，准时吧？”方奂言刚一落座，就跟调酒师报了一长串酒名。在面前一字排开，至少也有六、七杯。各色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属于烈酒。 
“别误会，不是我自己喝，也不是要你喝。”方奂言饶有趣味地端详着面前颜色各异的液体，“像我这样的小市民能借欧阳先生的光来一次这里，估计也就这么一回。这些都是这里的招牌酒，贵得要死！稍稍宰你一下不介意吧？” 
也不给欧阳天赐说话的机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芝华士，推过去一杯暗红色的酒。“这个是最著名的！我尝过一次，保证好喝！” 
冷冷地看着他兴奋的表情，欧阳天赐又把酒推回去，“我不喝调制酒。” 
“尝一口又不会死！真的很好喝啊——！”方奂言一副“你不喝我就一直劝到你喝为止”的架势。 
眉峰微簇，并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看见了对方简直可以称之为幼儿化的语气和表情——这个男人总是可以不断地带给他意外，欧阳天赐略带无奈的把酒杯放到唇边。 

没有在酒吧里耗费多长时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停车场走去。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欧阳天赐稍微松了一下领带，总觉得有点气闷，难道是酒的缘故？他的酒量应该没那么差才对…… 
“多谢，不必了！” 
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欧阳天赐也站住。 
“你知不知道……我实在很讨厌你……”方奂言依然带着笑，声音却低沉下来。“当然了，我知道你也非常讨厌我！”他慢慢地踱到欧阳天赐面前，仰头看他。 
“真奇怪啊，你明明是那么吸引我的类型，可我就是没办法对你有好感！每次看见你心情就差得要死。不过我得承认，现在我是在迁怒，毕竟今晚心情差到极点不全是因为你的关系。可是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你！所以……一点点小的恶作剧而已，你一定可以体谅我这种心胸狭窄的小市民的痛苦吧？” 
方奂言盯着高个子男人的眼睛，开始一点点的退后，笑容在脸上扩大。 
“像你这样的好货色，肯定不会缺女人的！恐怕还都是高级品吧？现在去找一个，绝对来得及……还是你要自己解决？哎呀你放心啦，对身体没坏处的！顶多比平时多做几次而已！”方奂言笑得张狂，“说不定你还要感谢我为你的性生活增加情调呢！啊，我绝对不是在暗示你要跟我上床啦，欧阳先生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这种人呢？更何况，我其实从来不跟圈外人做的！” 
” 
黑色的狭长眼睛里开始聚集风暴，“……你在我的杯子里放了什么？” 

“………………春药啊…………！” 

“…………” 
静默之后，没有意料中的愤怒，黑眸中甚至出现了一丝怜悯。 


“方奂言，我本来——想原谅你的……” 




第21章 

直到被扔在床上，方奂言仍然不敢相信欧阳天赐要做什么。 

被他握住手腕扯回来塞进车里，发动车子在马路上急弛。即使在做这些等同于绑架的行为的时候，这个男人看起来都该死的冷静优雅。二十分钟之后，高贵的匪徒把人质丢到自己毫宅中的床上。 

方奂言看着欧阳天赐有条不紊地一件件脱衣服，直到露出如模特般完美的上身，冷冷地问自己：“你坐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要我帮你脱吗？” 

“欧阳天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心情用和男人上床这件事来开玩笑。” 

方奂言跳起来想要夺门而出，被欧阳天赐一把拦住按在墙上。“又不是处女，别玩这种欲迎还羞的把戏！” 

“如果你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的话，那么我现在就谢谢你！欧阳大老板肯跟我这种男人上床我高兴死了！！！你满意了？！现在，让我回家！！！” 

“不.可.能！方奂言，你玩火之前就要有烧到自己的准备。”欧阳天赐盯着他被怒火染红的白皙脸孔，腾出一只手把方奂言的衬衫从西裤里拉出来，再动手去解他的腰带。 

“你给我住手！！！”方奂言想抬起膝盖踢他，却被欧阳天赐先一步分开了双腿。“你知不知道这是强暴！！！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OY的欧阳天赐是强奸犯？！？！” 

“在别人杯子里放春药的你没有资格说我。”啪的一声，皮带开了。欧阳天赐手一抖，把皮带从方奂言裤子里抽出来。 

“我告诉你欧阳天赐！你再继续的话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男人上床的事！！！” 
欧阳天赐手停下来，像看着胡闹的孩子一样无奈地笑了：“即使会让你自己也身败名裂？” 

“啊……！”方奂言惊叫了一声，欧阳天赐的手隔着白色的底裤握住了他的男性器官。 

“那我也告诉你……”可以让所有女人在这一刻失去神志的磁性嗓音贴着方奂言耳边响起，“……就算我今晚在这里杀了你，我也有办法不让任何人怀疑我分毫。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手指动了起来，揉捏着目前还柔软的器官。 

“你他妈的给我放手……！！”方奂言咬着牙不叫出来，双手被制得死死的一动也动不了。“混帐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欧阳天赐手下一用力，立刻让他停止了怒骂。“你这样不合作我很头痛，虽然我并不喜欢用强的，可是你要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请原谅我要粗暴一些了！” 

说罢抱起他重新放倒在床上，把自己的身体覆盖上去。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润滑剂，单手打开盖子，直接向方奂言被自己分开的两腿中间倒下去。 

冰凉的液体让方奂言一阵战栗。他并不熟悉这样的方式，除了和宇文之外，他一向是把别人压在身下的。 

“欧阳天赐……！住手……！！！”感觉到手指挤进身体深处，方奂言激烈的挣扎起来。 

他眼中真实的恐惧和排斥却惹怒了欧阳天赐，后者将愤怒忠实地反应在手的动作上。看着因为自己而痛苦挣扎的方奂言，他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快感。 

为什么要拒绝我？！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不行……拿出去……”方奂言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恳求，可是那颤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音节却一下子击碎了欧阳天赐一瞬间的犹豫，他恼怒地将自己的分身粗暴地挺进方奂言的身体里。 

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张大了嘴巴却只能发出抽气的声音。粗大的男性器官在身体里刺得他一动也不敢动，那一瞬间差点就一口气提不上来昏过去了。 

欧阳天赐看着方奂言比纸还白的脸，心中的怒意并没有减少几分。 

他听见了，那声低低的呼唤——宇文…… 

“欧阳天赐……我……绝对要杀了你……”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方奂言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恶……你竟然……不用安全套……！！！” 

“你在意的事情还真多！”冷淡地丢下一句，欧阳天赐开始缓缓地抽动起来。放开方奂言手腕的钳制，那骨骼清晰的手指马上紧紧攀住自己的手臂。 

“啊……啊啊……不、不要动啊！！！可恶……好疼、疼死了……”瘦削的身体为了缓解疼痛弓成了一团，“你不要动了好不好我怕疼的我最怕疼了啊啊啊你不要动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啦欧阳天赐你听见没有要动你等一下再动啦！！！！！！！！！！！！”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可以这么喋喋不休？“你的要求很过分啊，正常男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停下来吗？” 但是欧阳天赐的动作还是停滞下来，稍稍闭了一下眼睛，“何况还是在服了药剂的情况下！”暗哑的声音泄露了他的焦躁和不耐，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我跟你做就是了！！！可是你能不能慢一点啊！！！”已经完全是在恳求了，方奂言双手抵在欧阳天赐的胸口，实际上根本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看着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非常疼，欧阳天赐无奈地低语：“是男人的话就忍一下吧，别跟我说你是第一次。”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你自己来试试看！混蛋……怎么会这么疼的……我真的快疼死了……” 
声音由高到低，最后都带着一丝哭腔了。“……第一次也没这么疼的……你太粗暴了……你不是人……”说到最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欧阳天赐也生不起气来。这个苍白的男人总是可以让他做出自己都意外的事情。 

强忍着想要狠狠抽插的冲动，欧阳天赐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他的分身。轻轻地揉搓、上下套弄。意识到这样会分散对后穴疼痛的注意力，方奂言终于没有再出声更没有阻止。渐渐的，从唇齿间逸出快感的呻吟，欧阳天赐趁机摆动起腰部来。 

“啊……啊啊……疼……啊……”随着身上男人的动作而被迫晃动着身体，方奂言同时被快感和痛感折磨着，他知道这已经是欧阳天赐最大的让步，接下来只能乞求自己的身体能快点适应这种痛苦，他一点点调整呼吸，不再喊疼。 

谁都没有说话，偌大的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安静。除了忽高忽低的喘息声之外，仔细分辨还夹杂着身体结合部分情色、淫糜的细小摩擦声。 

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覆盖了薄薄的汗更有一种透明的味道。高潮来临，使得他的肢体染上一层若有似无的红晕。没有丝毫肉感、柔软可言的男性肢体，平坦的胸部起伏之间，能够清晰数出肋骨的根数…… 

可是为什么，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妖娆。 

十指的指尖因为欧阳天赐的动作而稍嫌用力地陷入他手臂的肌肉里，肌肤接触的地方算不上疼痛的压力提醒着欧阳天赐，他此刻正在侵占着这男人的身体。 

还不够……他头脑中似乎有声音这样说。方奂言的肢体视觉上的诱惑和体内药物的双重刺激让他的动作由缓慢转为快速。 

“啊啊……！！！不……！！！” 

手指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加大了，几乎要抠进肉里。 

没关系，再用力都没关系……方奂言，你知不知道，你几乎让我失控…… 




第22章 

“……啊啊……！！欧阳天赐你这个畜生！！！可恶……！！！” 
虽然对方的动作幅度变大，可是后面已经渐渐习惯、不再疼了，方奂言的嘴巴又开始活动起来。“……你到底要做几次才够……？！” 
“‘顶多比平时多做几次而已’……这是你说的——至少还没到‘平时’的分量。” 把方奂言压在自己和床褥之间，一点空隙也不留。欧阳天赐紧贴着那可以摸出脊椎骨的白皙脊背，单手环住他的肩膀。 
“……啊——————！！！种马………………！！！！”方奂言懊恼地把脸埋进松软的羽绒枕头，而后又因为火热凶器深深刺进身体的异样感而仰起头来大叫。 
“虽然用词不当，不过我当你是在夸我。”抽出，再猛地挺进。 
“呜————————！！！”在喉咙中发出压抑的嘶鸣，被敏感的上位者发现并没有包含痛苦的成分。“我诅咒你……！！！欧阳天赐！你一定……断子绝孙！！！” 
“哦——”欧阳天赐撑起上身，搂住方奂言的腰急促地律动起来，“不好意思，我儿子还很健康呢！” 
“……啊啊啊啊……！！！！！”身体里涌起来的快感让方奂言脑海中一片空白，开始无意识地迎合欧阳天赐的动作。欧阳天赐以两人结合的姿势将他翻转过来，摩擦、反常的角度让方奂言的肠壁对体内物体的反应异常敏锐。那一瞬间如触电般甜蜜、放浪的快感让他发出无比诱人的低叫。 
转回最开始时的体位，欧阳天赐将那两条修长的腿以最大的角度分开，弯在胸前。方奂言大口大口地喘息，任凭他摆弄自己的身体。他感到那火热的物体慢慢退了出去，只留尖端在自己湿粘的洞口处徘徊。前一刻还被塞得满满的内部立刻变得空虚，下半身开始前所未有的燥热起来。 
欧阳天赐用自己的手指扣住方奂言的，把身体慢慢放低，盯着他满是汗水的脸。然后将自己的分身不紧不慢地推进去。 
感觉非常的清晰……顶进、挺动、翻搅、深入……一点点的动作都能引发如潮的快感。 
互相对视的两个人，在对方眼中都看见了一点即燃的情欲。 
“现在才刚开始……对吧？”听见欧阳天赐的低语，方奂言并没有反驳，轻轻地合上眼睛。 

身体很沉重，尤其是腰部以下，好象失去知觉一样麻木。方奂言现在对于在欧阳天赐杯子里动手脚的事后悔得想要去撞墙。就算没有春药的效力，凭那男人的体力也绝对可以把他做到崩溃。 
浴室里传来水声，男人从他身上起来之后一脸轻松地去洗澡了。 
在心里至少骂了他一百八十遍，方奂言咬着牙下了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颤抖的腿支撑起身体。拣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虽然身上还留着讨厌的粘腻腻的感觉，可是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 
刚穿好皱巴巴的西装，欧阳天赐就清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他的样子，眉头一皱。 
“你要回去？” 
“这又不是我家，我不习惯在外面过夜。”瞄了他一眼，方奂言没好气地说：“难道欧阳先生喜欢早晨起来看见一个裸体的男人躺在你床上？” 
黑色的眼睛眯起来，看得方奂言浑身打冷战。 
“看来我是太心软了……我应该做到让你没有跟我顶嘴的力气才对！”语气如常，但是方奂言知道他绝对有可能会再一次把自己放倒。 
“你是禽兽吗？！”即使这样，方奂言还是忍不住骂出来，“折腾我真的那么好玩？！” 
“到后来叫得那么兴奋的人可不是我。”欧阳天赐居然开始微笑，撸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朝方奂言的方向逼近。 
方奂言转身想逃，腿却根本就不听使唤。在脸砸在地面之前，被欧阳天赐揽进怀里，靠在他胸膛上的时候腿还在兀自发抖。“啊……！！！可恶！！！”双手不得以紧紧揪住身后的欧阳天赐。 
“算了，我送你回去。”慢慢地把方奂言扶正，欧阳天赐说。 
现在的状况连走出这个房间都是问题，更别说走到路上叫车了，这个认知让方奂言无比愤恨却没办法。实际上像欧阳天赐这种从来没有服务过别人的人，能开口说送他回去已经是个天大的奇闻了，这种时候还要逞强说“不用你送”的话根本就是在表示自己的幼稚。 
无奈地叹了口气，方奂言靠在墙上等着他换好衣服。 

几乎是挂在欧阳天赐身上回的家，一路上方奂言困得几度睡过去。到了自己所住的公寓门口，他根本就已经睡着了。欧阳天赐打开车门，他就歪着身体从里面滑出来，再一次被险险地接住。 
怕他会在电梯里过夜，欧阳天赐在胳膊底下夹着方奂言把他送到最上层。可是不知道他住哪一间，最后还是得把他拍醒。 
“咿……啊？到了……？”方奂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摸出钥匙开门。“奇怪……怎么那么黑？”这里的声控灯一向很灵敏的，有些响动就亮起来。今天却像死了似的怎么拍巴掌也不亮。 
“啪嚓”一声，一团小小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欧阳天赐握着打火机帮他照着钥匙孔。方奂言看了他一眼，低头在自己大堆的钥匙中唏里哗啦地翻，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进去却半天打不开。欧阳天赐终于忍无可忍，拧紧了眉头看他不停抖动的肩膀。 
“……你笑什么？” 
方奂言干脆把头抵在门上嘻嘻呵呵起来。“这……该怎么说呢？是体贴吗？……一点也不像你……” 
欧阳天赐啪地合上火机，空间又回复到黑暗之中。 
“啊啊啊？等一下……我还没——？！” 
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很疼。被扳过身体的方奂言刚一张嘴，就被什么东西侵入了口腔。是另一个人的舌头。 
他们在做爱的时候都没有接过吻。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吻的接触。 
这个吻来得突然、粗暴又充满情欲，随后又变成了火药味浓厚的舌战。 
双方都想让对方败下阵来，俯首称臣，不放过任何一个侵占对方口腔的机会。方奂言慢慢地用手臂钩住欧阳天赐的脖子，然后收紧。 
“呜？！”其中一个开始挣扎，居然是欧阳天赐。强迫地让自己和方奂言分开，他看见方奂言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又咬我……”不但咬了，而且还尝到了血腥味，舌尖和嘴唇都破了。 
方奂言喘着粗气，即使看不见脸，欧阳天赐也知道他在笑。 
“……最后的留念，不错吧？”单手转动钥匙打开门锁，方奂言把身体滑进去。“就跟你的员工说被饭店的杯子划破的……” 
“罪加一等，你最好有多远逃多远。” 
“唉——不要啦！怎么那么小气……”仰起头在高个子男人嘴唇上轻轻一舔，方奂言用几乎是撒娇的口吻说，“明天开始可就见不到面了哦，好歹也是上过一次床的人……可不要太怀念我的身体！” 
方奂言终究是方奂言，不管有什么样的故事，轻佻和没节操却是随时随地的。 
“不要给我抓到再见面的机会，方奂言——”欧阳天赐把手放在把手上，“绝对不会让你活蹦乱跳的回来！”用力一拉，喀哒一声把门关上，掩去那张可恶的脸孔。 
“嘁……！”方奂言耸耸肩，拖着疲惫的身体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洗好了澡，眼皮都已经快要粘在一起。头发还没干，方奂言就直接倒在床上。枕头底下的手机却不和时宜地响起来，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表：凌晨3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根本是有毛病！ 
又是陌生的号码，原想不理，对方却一直锲而不舍。不得以恼怒地接起来。 
“……哪位？！” 
“睡了？”刚刚和自己有过激烈肌肤之亲的男人的声音。 
“……”方奂言翻了个身，“别跟我说你太留恋我现在还在我家楼下！” 
传来意料之中的笑声，却意料之外的不那么刺耳。 
“我只是想知道，”男人停顿了一下，好象在摆弄什么东西。“这个落在我家地毯上，皮质粗劣的陌生钱包是谁的？” 

“…………” 

沉默，骄傲的男人居然没有催促的等待着。 

“……………………啊？”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的、近乎愚蠢的声音，让男人在切断电话前愉快地笑出来。 




第23章 

怀着一点点希望不死心地在自己今天穿的衣服里翻来翻去，却没有半点钱包的踪迹。方奂言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失望来形容了，看来下次要带着必死的决心去见那家伙了。 
他磨了磨牙齿，按着刚才的来电又拨回去。 
“我说……”他重新躺好，盖上毛巾被。 
“恩……？”那男人好象还没有要睡觉的迹象，漫不经心的冷静声音。 
“那可不是什么粗劣皮质，而是纯手工的高级牛皮定制品！你很没品位哦。”然后挂掉了电话，转头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想当然尔是迟到了。正确的说，是旷工半天。幸好荣光的设计部工作时间没那么严格，才容许堂堂设计主管明目张胆的旷工。方奂言来到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椅子上仔细地考虑，到底要不要去把钱包拿回来，什么时候去拿。 
现金的话，因为家里还有，所以可以不着急去提款。其他的卡和证件，至少这几天还用不到。于是决定起码过了这个周六日才去。 
可是郁闷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没几天好活的死刑犯一样，一天天数着为数不多的日子萎靡下去。 
叹了一口气，他慢慢把手机拿过来。在通话记录中，找到那个让他一瞬间崩溃的电话号码。 

那个区号的确是西藏没错。 

大概是高原的关系，信号很差。而且即使在拉萨的高级酒店中，也只能找到一到二部可以打外线的电话，想打回去找人是不可能的。 
况且自己也绝对不允许打回去。 
这算是强迫自己坚强起来的方法吗？方奂言自嘲地笑笑。 
很奇怪的，昨夜那一场和欧阳天赐一点也谈不上你情我愿的情事，倒好象是经过一场缓冲，想起宇文的事情来也没那么揪心似的疼痛了。 
宇文，他的第一个男人，是一个野兽般强悍又温柔的男人。让他有勇气从那段地狱般的日子里挣脱出来，唯一一个知道方奂言全部的男人。 
然后重复着在他的生命中消失又出现。 

直到现在，方奂言仍然不能面对自己的过去，也同样不能拒绝宇文每次出现时自己那搀杂着渴望抚慰却又疼痛无比的心情。无法抹杀的过去，在面对宇文时格外的清晰，也许宇文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选择消失。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是体贴还是残忍？方奂言一直都搞不清楚，也不打算搞清楚。 
因为，能让他有勇气搞清楚的人……还没有出现。他希望，这个人将会是宇文……不然的话，就不会有谁了…… 


想到宇文，忽然想起南楠，好象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他了。虽然南楠的工作和自己差不多，都是那种不分昼夜玩命加班的种类。可是就算再忙他也会抽空打电话撒个娇啦、诉个苦啦等等。上次小行说他曾经打电话过来，之后却因为惹小行生气、应付欧阳天赐等等就忘记了回复，以南楠的脾气居然没冲过来来骂他还真是奇怪！一边纳闷一边手指动起来拨了南楠的手机。 
响了十几下在他失去耐心差点挂掉的时候被接起来。 
“恩……奂言……？” 
方奂言呆了一下，这么沙哑、无力的声音怎么会是南楠？！ 
“小楠？你生病了？” 
“……没啊……最近，比较忙……很累……”声音越发的有气无力。 
“…………”不对劲，把电话换了个耳朵听。“小楠，发生什么事了？” 
“…………” 
“小楠？” 
“唉……”好象在笑似的悠长叹息，听在耳朵里却无比的凄苦，“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那么敏锐……” 
果然——————！？ 
“到底怎么了？你在哪里呢我过去……” 
“不要来————！！！”那几乎刺耳的尖叫让方奂言的心提起来。 
“……小楠？！” 
“……不要来，奂言，真的不用……”南楠又放低了音量，“我已经没事了，真的，都过去了……” 
“……”方奂言沉默下来，一句“都过去了”，就表示那是提起来身体某部分会疼的“过去”。 
“奂言，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我明白……”他无奈地苦笑，他知道……这种不能说也说不出来的痛苦。“对不起，小楠，我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算了吧，大家彼此彼此！”那边的声音终于有了些笑意，“反正我们一开始就是在玩游戏而已，而且你也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却什么都没为你做啊！” 

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为南楠做什么，南楠也同样无法为他做任何事。在真正的悲伤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苍白和如同袖手旁观似的幸灾乐祸。 
方奂言深深地体会到“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的含义。 
回家的时候，脑海中还一直回荡着南楠的话。 
我们都是脆弱又卑微的可怜人，渴望有谁来把自己从阴影里解放出来。只可惜，我们都不是对方的救世主。在救世主出现之前，至少，我希望自己能变得坚强…… 

他知道其实南楠很想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就像自己希望宇文的温柔一样。可是温柔也是会害人的……一旦离开了这种温柔，可能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南楠已经在努力了，那么自己呢……？ 


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看见自己家门的方奂言甩甩头，拒绝再去想。 
进门时，被玄关地上的东西吸引住视线。方奂言俯下身去看那些不应该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东西是—— 
血………………？！ 
他一阵眩晕，呼吸急促。用手撑住额头摇晃着站起来，从那些血迹来看，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不是自己……那就只能是小行了？！？！？！ 
方奂言冲进客厅，一把拉开虚掩着的、传来水声的卫生间的门。 
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他。 

原本姣好的脸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左边的脸明显地肿了起来。嘴唇破裂，眼眶淤青，额头被磕破了；破皮出血的地方多得没办法细数。短袖T恤衫下露出的手臂上同样惨不忍睹。 
血不停地从鼻子里一直滴滴哒哒流到洗手盆里，在容器里积聚成小小的血湖。 


站在那里的，是那么活生生的过去…… 

————————————————————————————— 
来来来！！！看过的大人都来参加啊！偶来做个小调查。 
这文里的人物，请按照你喜欢的程度排列顺序，最好加一句理由。 

A：方奂言 
B：行列 
C：南楠 
D：欧阳天赐 
E：宇文 
（按人物出场顺序排列） 

先不说偶滴排行了……一定会被打…? 





第24章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方奂言一直认为，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就应该是鲜血淋漓、布满伤痕的样子。也许生出来的时候是好好的，完整无损，可是长大了就一定会变得和自己一样，满身都是伤口；越长大伤口就越多，最后死的时候是也被活活疼死的…… 

他仿佛看见那些伤口是活的，蜿蜒细长……向着自己的身体爬过来，一点点缠绕，然后裂开的皮肉再也阻挡不住血液的疯跑，疼痛迅速的传遍全身的神经再聚集到心脏。 

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那一刻，他的心脏真的停跳了。 
“不要看！！！不要看！！！滚出去————！！！”染血的手伴着声嘶力竭的吼叫向他袭来，一下子把他推出门外。 
这一下让方奂言惊醒过来，“小……小行？！” 
“走开！！！”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小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见过挨揍的人吗？！” 
见过……何止见过…… 
方奂言闭了一下眼睛，“……小行，让我看看伤……” 
“跟你说了走开！！！不用你管！！！！”挥开方奂言伸过来的手臂，小行要关上卫生间的门，被方奂言抵住，强行拉开。 
“别闹了小行！我帮你处理……” 
“不关你的事给我出去！！！不要你管！！！”小行挥舞着双手，怎么也不肯让他接近一步。“你出去你出去……！！！！” 

“行列——————————————！！！！！！！” 

一股力量把小行按在墙上，几近粗暴地捏起他的下巴。 
小行看见方奂言汹涌的怒气和从未出现过的剧烈的惊恐。那张比自己惨白无数倍的脸和放大的瞳孔像刺一样深深扎进小行的心里。 
所有的坚持和倔强在那一刻消失无踪，小行垂下肩膀不再反抗。身上很痛……可是奂言看起来好象更痛…… 
方奂言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慢慢松开手，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这是……这是怎么弄的……？”想去触碰那些伤口，却又不敢。终于抚上那肿得老高的脸颊，生怕碰疼了他，动作轻得像去碰一触即化的雪花一样轻柔。 
实际上，方奂言的手现在象冰一样凉。碰在小行火辣辣的皮肤上，居然很舒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流了这么多的血，对了对了……得先止血……药棉呢……？小行小行……把头仰起来……” 从卫生间橱柜的上层拿出药箱来，方奂言哆嗦着嘴唇抖着手，止血的动作却意外地迅速、熟练。 
“不要怕……不疼的……小行，没关系……已经止血了，等一下就不疼了哦……” 
小行仰着头，听他唠唠叨叨，大大的眼珠时刻追随着方奂言头部的动作。干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动了几动，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奂言……” 

隐忍了很久的委屈伤心和泪水一起决堤。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疼了吗？哪里疼？！”方奂言方寸大乱，立刻挪开了双手哪里也不敢碰。“不要哭不要哭……！小行你告诉我哪里疼？！” 
小行“呜哇”一声扑倒在方奂言怀里放声大哭。 
“有那么疼？！不要哭啊小行！小行？！小行……”方奂言犹豫又犹豫，轻轻环住小行的背，把脸贴在那细细软软的头发上，喃喃地说：“不要哭……不要哭……不哭了哦……” 


消毒药水、止血药水、跌打药水；纱布、药棉包括一次性针管，方奂言把药箱里的东西摆满了桌子，一样一样地在小行脸上涂抹。仔细而谨慎，手法跟专业护士有得一比。 
“小行，衣服……把衣服脱掉……” 
小行听话地把照做，结果布料下面掩盖着的基本是跟脸上同样的情况，唯一不同的是全是淤青。 
方奂言持续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自语，同时用跌打酒帮小行缓慢地揉搓。直到腿部，发现没有骨折的迹象总算松了口气。他还是不放心地说：“也许会有裂缝或者其他的损伤……要去医院……一定要去医院拍片子……” 

该缠绷带的地方缠绷带，该涂药水的地方涂药水，等这些都处理完了，小行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不带颜色的地方。而这期间，他一直抽泣着对方奂言说“对不起”。 
等到药水都干了，方奂言拿薄被把小行裹起来，搂在怀里。 
“是谁做的……小行……是谁打你……？” 
老实地窝在方奂言臂弯里的小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曾经……我叫做爸爸的男人……” 
方奂言身体一僵，“爸爸……？怎么会是爸爸呢？是小行的亲生父亲？” 
“我宁愿他不是！！！”小行浑身震颤着，眼泪奔泻得更加汹涌，“他不是我爸爸！！我没有那样的父亲！！！他……他侮辱我妈妈！！！我不准他侮辱我妈妈！！！” 
“我妈活着的时候他就欺负她！！！不是打就是骂！！！经常把我妈打得遍体鳞伤连路都走不了！” 
小行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然后他厌倦了，抛弃我和妈妈跟别的女人结婚！！！这些都算了！！！为什么我妈妈死了还要遭到他的侮辱？！？！我没有这样冷血的爸爸！！！！” 

“他像施舍一样给我们生活费……我妈还不得不为了我的学费对他低声下气，我说不念了……结果我妈很生气，好几天一直哭不理我，说我再提就死给我看……所以我就不敢再提了……她拼命的工作攒钱给我，直到去世也不准我不念书……我妈不在了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靠那个男人……他的钱我一分也不要！！！” 

“我就是不能让他侮辱我妈妈！！！就算他把我打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小行抽噎着控诉，方奂言能感觉到那一直快乐活泼的身体里此时充满着悲伤和愤怒…… 
“奂言……奂言……两个人……难道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吗？为什么不能一直相爱呢……？感情难道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东西吗？” 

所以，你才决定要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不做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男人……对不对？ 



哭得累了，小行在方奂言怀里沉沉的睡去。方奂言轻吻着他的额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哭……都会过去的……再大的苦难都会过去的……” 

———————————————————————————————————————— 



第25章 

清晨醒来的时候，小行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方奂言拧紧眉头心疼的样子。因为自己一直拉住他的袖子不肯撒手，所以方奂言就抱了他整个晚上——自己被抱上床的时候只对这件事有印象。 

他想对方奂言笑一笑，刚一扯动嘴唇就疼得“嘶嘶”地抽气。 
“小行？！很疼吗？”方奂言一骨碌爬起来，摸摸小行的额头。“还好还好没有发烧，可是得去打针……就不会发炎了……一定要打针……” 
“奂言……”小行哑着嗓子，费力地伸出胳膊扯住方奂言一夜没脱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衣服，“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我……” 
“不担心？！怎么能不担心！你看你自己的样子，全身都……全身都……”方奂言双手抓紧了膝盖，不知道是膝盖抖还是他在抖，“很疼是不是……一定很疼……” 
“没关系的，我好歹是男人呀，这点伤……” 
“是男人就不会疼了吗？！”突然吼出来的音量让小行吓了一跳，不明白方奂言为何如此生气。 
“可是……也不会一直疼的啊……忍忍就好了……” 
方奂言张了张嘴，慢慢睁大眼睛，好象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地说：“……对呀……不会一直疼的……会好的……因为是小行嘛……” 
“奂言……对不起……”小行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而是开始重复昨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啊……啊？”回过神儿来，方奂言迟钝地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 
“我……之前……跟你发脾气……” 
眼泪好象又要掉下来。 
“还有……前一次……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真的……对不起奂言！你不要生气……！！”小行终于没有忍住又哭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伸手帮他擦去眼泪，被小行把手捉住贴在脸上。方奂言迟疑了一下，把嘴唇凑上去亲他的额头。“你没有错……小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方奂言之后请了一周的假，一直没有离开小行的身边。 
刚过了两三天的时候，小行就恢复了精神。 
并没有太深的伤口，因为处理的好，也没有发炎。去医院打预防针的时候还被护士夸“像专业护理员做的”，可是方奂言一点得意的样子也没有。 
脸色却更苍白了。 

随着伤口的好转，小行越发觉得方奂言的奇怪。 
他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呆到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甚至有好几次看见小行的时候好象根本不认识他。可是只要目光一碰到还没痊愈的伤口，就开始无意识地浑身发抖，用痛苦到几乎要无法呼吸的表情不停地说：不疼不疼会好的…… 
开始的时候，小行只以为他是为自己担心。几天过去，伤口好起来，方奂言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再担心也不应该到这个程度才对。 
小行想问可是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能对他说你不要担心我一点也不疼了，然后听他第一千零一次地回答：是是不疼的会好的。每次这个时候，小行总觉得疼的人是奂言而不是自己。小行心疼地主动抱过去，方奂言就会抱回来，像搂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 
这期间，小行确定了一件事：他喜欢奂言的怀抱，非常非常的喜欢。 
于是他开始赖在方奂言的床上跟他一起睡，在那双修长手臂的包围下他睡得非常安稳。所以小行并不知道，方奂言整夜整夜都合不上眼睛…… 


“奂言……你的脸色好差！” 
这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小行不由得扶住摇摇欲坠的方奂言惊叫出来。 
“恩……我没事……小行你不疼了吧？” 
“不疼了不疼了我早就不疼了！可是奂言……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是因为照顾我对不对？！” 
“不是啦……”方奂言笑了笑，却没带给小行任何安心的感觉。“我只是……晕血，看不得人家受伤……” 
“可是，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了啊！！！” 
方奂言拍拍他的头说，“我真的没什么……今天要出去一下，可能晚上回不来……你自己可以吗？” 
手上的现金已经用完了，提款卡在钱包里，钱包在欧阳天赐那里……欧阳天赐，这个冷漠男人的出现给他混沌的脑袋里带来一丝清醒。 
让方奂言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在小行面前崩溃。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在脱离了过去这么久的现在，竟然留下了如此严重的心理障碍。看见满身是伤的小行，他一瞬间就被击倒，退回到没有遇见宇文之前的状态。 
有好几次对着浴室里的镜子，他看着那苍白的脸，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一遍一遍地自我催眠说：那不是你那不是你，结果却越说越害怕，以至于产生严重的幻觉几近晕厥。 
他需要暂时离开小行冷静一下。 
“我没关系啦！可是你……奂言，你现在看起来很虚弱啊！” 
连连说着“我没事”的方奂言狼狈地逃出家门。 


欧阳天赐接到方奂言的电话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亲、爱、的、天、赐——有没有想我啊……？” 
过分亲昵的称呼让他皱了一下眉头，复又伸展开来，“……方—奂—言？”缓慢地念出这个名字，意味深长。 
“穷苦的小老百姓已经身无分文，再这样下去就要去卖身了哦……？”电话那端懒洋洋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醉意：“想来想去，卖身也要找个好买主——不知道欧阳大爷肯不肯要……？” 
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半眯着眼睛的表情，欧阳天赐唇角轻挑，“真荣幸你这么抬举我，可是我不要醉鬼。” 
“哎呀还真挑剔……！！！”方奂言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苦恼似的，“喝醉了不是可以让你为所欲为了嘛……” 
“我可不记得你是这么体贴的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都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任你宰割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方奂言耍赖一般孩子气的咕哝，突然让欧阳天赐说不出话来。“好吧好吧！我直白一点……！！！” 


“欧阳天赐——我想跟你做爱！” 





第26章 

白天的那一段时间，方奂言在公司里上网、和同事闲聊、借楼下广告部的新款DV来玩，买了零食分给会计部的女孩子然后和她们打趣，说能不能发工资的时候在卡里多划一个零…… 
基本上，闲的时候大家都这样，他也这样，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只是摆弄手机的次数增多了。 
想通话的人——是欧阳天赐。不可遏制地想打电话给他，然而最终仍是没有付诸行动。 
下了班，跟同事一起吃饭，然后自己去泡吧。 
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浮。 
他靠着酒吧后巷的墙根坐下来，掏出手机，认真地一键一键按下去。短暂的线音之后，传来礼貌又冷淡的问候： 
“您好？” 
方奂言于是开始光明正大地借着酒劲儿撒泼。 



“…………” 
“说话呀？你吓到了还是没听清……？！那我说再说一遍！我说我想跟你……！” 
滴！滴！滴！滴…… 
不留情面地被挂断了。方奂言咧嘴一笑，再继续拨。 
“你过来接我，我没有钱回家……” 
再被挂断。 
再拨，对方关机。 
方奂言还是笑，身体往后一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等了大概20分钟，低头再拨。发现手机一直处在拨号状态，已经快要没电了。他挂掉再重新拨，这次通了，那人没说话，默默的等他先开口。 
“……我手机快没电了……” 
“……” 
“我快死了……”方奂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再不来我就真的死了……” 
“……我为什么，”男人毫无感情起伏地说，“要听一个醉鬼在这里胡扯？” 
“我这么主动给你报复的机会你还不要……？” 
“你主动会有什么好事吗？” 
方奂言“嘿嘿”地笑出来，低低地说：“……求你了……” 
然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在沉默中僵持着。 

方奂言渐渐又笑开了，他仿佛听见欧阳天赐烦躁的鼻息，之后隐忍又无奈地问： 
“……你在哪里？” 
“我在——”电话响起刺耳的提示音然后自动关机了。 
“怎么这么是时候，又不是连续剧……”方奂言呆呆地看着黑色的屏幕，把手机扔在地上。慢慢地，把脸孔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轻轻抖动着肩膀。 


他开始考虑为什么想见欧阳天赐，而不是可以给予自己温柔的宇文。 
宇文其实并不温柔，只是在面对自己时会尽可能的给予安慰。然而这种安慰能够给予他的一直都不是能够直面过去的勇气，而是逃避。不去想不去看，不代表已经忘记。人一旦太在意某件事而想要遗忘的时候，往往就记得越清楚。方奂言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忘，也不可能会忘，只是不让自己去想而已。这时候，他通常会找其他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就象现在，他不知道还能在别人面前伪装到什么时候，也许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崩溃。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如果是欧阳天赐的话，就无所谓了。 
也那个男人的个性而言，就算自己在他面前自杀恐怕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而且自己在他面前，本就没什么形象可言吧？ 
不，重要的不是这一点。 
而是真的想要跟他做爱，单纯的想要得到快感，令身体忘记疼痛的快感、被拥抱的体温甚至于被进入时充满的感觉。他知道欧阳天赐可以，他可以给自己无数个令人疯狂的高潮…… 
可是连这也不行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他真的不想一个人……可是已经没心情再去找另一个男人调情了…… 
他摇晃着站起来，坐在这里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口袋里居然真的一分钱都没有，看今晚是要露宿街头还是真的去卖身被人领进旅馆呢……？他苦笑，也许还不如两条腿走回家里比较好…… 
磨磨蹭蹭地走出酒吧街，转弯的地方看见一辆车子。 
车窗摇下来的时候，方奂言看着里面那张稍带不耐的脸想：怎么真的成了连续剧了呢？ 
他突然很想好好吻这个男人一次，好好尝尝他的味道，不过这次不会再咬他了。 



“出来的很是时候，再晚一分钟的话我就……！！”欧阳天赐被方奂言贴过来的嘴唇堵住了话头，他旋即迅速地推开那双绕上来的胳膊。“你发什么疯？” 
方奂言笑了，又把身体贴过去。“我不咬你，我保证……” 
“很难相信你的保证，你有前科。”他的嘴唇直到前天才恢复原样。 
方奂言不理会他的埋怨，欺身上前，几乎把体重都压在欧阳天赐的身上，终于虏获了他的嘴唇。然后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驾驶座位上拥吻。 
激烈又色情的口舌相缠，伴随着濡湿声响的追逐，直到氧气都缺失无法呼吸才停下来。 
“……我们做爱吧……好不好……？”方奂言喘息着说道，又开始新一轮的唇齿厮磨。 
欧阳天赐双手把住他的脸，沉声说：“不。” 
“为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盯着那双迷雾般的眼眸，欧阳天赐察觉到了，他在逃避什么东西，那让他害怕到不惜来求助自己。“安慰吗？” 
把手覆上欧阳天赐的，方奂言笑得妩媚动人，轻轻地回答，“想要高潮……可以把我淹没的高潮……快要让我死掉的快感……” 
“怎么不去找你的宇文？”欧阳天赐恶意地问，“他不能满足你吗？” 
方奂言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啊！那天……你果然在的！你都听见了！”他慢慢从欧阳天赐身上起来，冷笑着说，“你那么喜欢偷听别人讲话？” 
欧阳天赐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鼻尖对着鼻尖，任他怎么挣扎也不放开。“我可不喜欢跟我上床的对象嘴巴里喊着别人的名字！”他用力地捏住方奂言的下颌，几乎是恶狠狠地说，“方奂言——！你把我当什么……填补寂寞的工具？而且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方奂言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流失，他木然地看着欧阳天赐。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我去找别人……请把钱包还给我，不然我没办法付钱……”明知道这样说会惹欧阳天赐生气，他还是说了。 
欧阳天赐把他抓得更紧，阴冷地问：“你就那么想死——？” 
“那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好……我承认，我现在寂寞得快要死掉、饥渴得快要死掉……！所以我找你了！不可以吗……” 
方奂言示弱的语言又一次让欧阳天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有不可以…… 
可是他真的很生气，觉得自己成了那个什么宇文的替身！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方奂言自嘲地一笑，“宇文……我的身体已经不记得他了……很可笑吗？可是却记得跟他一样和我做爱的你……你说……我想跟你做爱，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 
“你说你的身体已经不记得他了……是吗？好，方奂言，你不要后悔——”欧阳天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甚至开始微笑。 
我会让你的身体除了我以外，永远都记不得任何人……！！！ 
好象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方奂言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笑了，微微张开了嘴唇，再度和这个将要让自己张开身体的男人吻在一起。 
只是，这次欧阳天赐并没有拒绝，而是更加热烈地回应过去…… 





第27章 

虽然是男性的身体，瘦削得没有丝毫肉感，可是抱起来却意外的舒服。 

一条手臂就可以轻松地围住他的腰，稍稍用力，他的背就毫无缝隙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感觉到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啊……不要弄疼我……我怕疼的……”方奂言小声地恳求着，轻轻地捉住那在自己身体里出入的手指，希望他的动作能慢一点。却被欧阳天赐的手指缠住，拉住他一起深入进去。 

“咦……？！？！不要——！！”不但手指的数量增加了一根，而且……进去的是自己的身体！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热度，相对的，也能感受到手指的动作。方奂言的挣扎反而使身体对动作的感受更加明显，“不要啦……你好变态……！！！” 

欧阳天赐用另一只手在他的两腿之间揉搓，有轻有重地揉捏着柔软的球体，不时地给予还处于睡眠状态的性器适当的刺激。 

从方奂言的薄唇里开始逸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欧阳天赐更紧地搂住他，加速了手指的抽插。 

“不行……让、让我出来……欧阳……！！！”这种根本就等于自慰的方式让方奂言很不习惯，可相反的却让他更加敏感。 

欧阳天赐咬住他的耳垂，轻声地说：“……就快了……”，然后加重了手中的动作。 

“啊啊……啊……恩…………啊！！！”白浊的液体喷洒在欧阳天赐手上，方奂言喘息着仰躺在床上。在后穴出入的手指终于退了出去，然后灼热的坚挺以缓慢的动作代替了它的位置。 

虽然事先已经有了足够的润滑和扩张，但那粗大的物体还是让方奂言咬紧了牙关。 

欧阳天赐俯下身体吻住他那被牙齿咬得发白的嘴唇，细长的手臂立刻紧紧地攀住他的脖颈，手指揉进他的头发里。 

不间断地缠绕住他的舌头，直到唾液都控制不住地在嘴角留下透明的痕迹也不放开。欧阳天赐一口气插到最深处，感觉身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啊啊啊……！！！！”方奂言终于忍不住叫出来，马上又把嘴唇和欧阳天赐的重合在一起，好象要把叫喊生生堵回去似的。 

慢慢地抚摸他的大腿内侧和黑色绒毛中刚软下来的性器，欧阳天赐开始缓缓地抽动。 

摇晃中，方奂言不知什么时候放开松了身体，双腿夹住欧阳天赐的腰，迎合他的摆动。发现了这一点，上位者终于开始毫无顾忌地贯穿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身体内部脆弱的部分被不断撞击着，方奂言的脸上露出被快感征服的表情。 

欧阳天赐把那双长腿放在自己肩上，支起上身。方奂言的腰立刻腾空，后穴更加直接的地暴露在空气中，他能清晰地看见濡湿的穴口象吞咽似的吸收着欧阳天赐的性器。 

视觉上的直接刺激带来的不仅仅是羞耻感。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可是那种近乎淫荡的景色却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看着他脸上的绯红，欧阳天赐勾起嘴角。 

“你……你……根本就是故意……啊啊！！！！”刚出口的埋怨就被欧阳天赐大力的抽动压下去，变成了兴奋的叫喊。 

方奂言想要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却总是在那火热的物体深深捣进身体里的时候尖叫出来。 



灼热的液体喷洒在小腹上，刚释放了一次的方奂言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就被翻转过来从后面贯穿。 

迅速而猛烈，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方奂言在剧烈的摇晃中渐渐迷失。男人的手指滑进他的口腔，抚摩着舌头和牙齿，耳垂被轻轻地含在嘴里啃咬。然后一路向下，在发间拂过，他感觉到男人的鼻尖触到了他的脖子，拨开发丝。 

在后颈处落下一个个细碎的亲吻，这对欧阳天赐来说简直是过分温柔的行为。可是他就是想这么做。把嘴唇贴住那白皙的肌肤，他有一种想要咬开那皮肉的冲动。 

张口——咬住——合拢牙齿……他听见方奂言猛地抽了一口气。 

“欧、欧阳天赐……！？你干什么……？！？！？” 

欧阳天赐在心中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他并没有用力咬，只是轻轻含住那里的皮肤而已，也许牙齿稍稍施加了些压力，即使对极度怕疼的方奂言而言也绝对算不上疼的程度。 

方奂言缩着肩膀，企图从他的口中逃脱。欧阳天赐当然不会给他机会，牙齿一点点用力，下身更加凶猛地攻击他的身体。 

把脸深深地埋进床单里，方奂言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无论怎么恳求说“不要”，男人始终咬住他的脖子不放。 

那是他的弱点，就像是被公猫咬住脖子的母猫一样动弹不得。 

身体的撞击愈发骤烈起来，好象要撞碎方奂言的躯体一样残忍地进攻。肌肉碰撞的声音几乎掩盖了方奂言发出的悲鸣。 

“唔……！！！”欧阳天赐松口的那一刻，也把热流留在方奂言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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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男人的身上，方奂言摇摆着腰部。 

布满汗水的身体在火热的坚挺上疯狂舞动，他抱住欧阳天赐的肩膀，一次次重复着晃动。 

欧阳天赐却还嫌不够似的，双手提起他的腰肢，直到自己性器的尖端都露出湿滑的洞穴外，再狠狠地把那柔软的臀部压下去。 

“呀——————！！！！！！”方奂言在那一瞬间哭了出来，那样的力道和刺入的深度几乎让他以为要撕开他的身体。可是下一刻，腰又被抬起来，再一次被迫用力坐在那残忍的凶器上。 

用不上什么力气的胳膊推搡着欧阳天赐坚实的胸部。这样的性爱实在太过激烈，就算在平时他也没有自信能以这种体位坚持到欧阳天赐的“一次”，更何况是对于现在为止，已经不知道射了几次完全丧失力量的他。若是先前那样的摆动倒还好，这样直上直下的起落真是会要了他的命！ 

“不要！！！欧阳天赐你疯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方奂言捧住欧阳天赐的脸，“不行这样不行的！！！！我会死掉的！！！我一定会死掉！！！” 

给他一个深长的吻，轻声地安抚道，“……不会的，我知道分寸的……” 

“我不相信你！！！你一定会弄死我！啊……你是禽兽你是恶魔……！！！”方奂言完全听不进去，激动地摇着头，要从他身上下去。欧阳天赐闷哼了一声，身上人的动作牵动了深埋在方奂言体内的坚挺。 

一把搂紧哭泣的男人的腰，贴着他的嘴唇说：“……我告诉过你的：不要后悔……”然后威胁似的顶动一下。 

方奂言立刻一动也不敢动，讨好地用舌尖探进男人的口腔温柔地扫过，不停地亲吻。“……求求你让我下来……换别的姿势好不好……天赐……天赐……求你了！！！” 

回吻的时候，唇齿的缝隙间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欧阳天赐不知怎地格外高兴。可是他的要求却是不能答应的。 

托起他臀部的时候，大掌缓慢又用力地挤压着那地方的肌肉。甬道更紧地吸附在粗大的物体上，他用指尖抚摩着已经被撑开所有褶皱的穴口，引来方奂言更加无助的颤抖和哭泣。 

“天赐……不要……我受不了的……”明知道这男人不会答应，可还是忍不住求他。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对过去的恐惧，转而被将要冲破身体极限的快感所俘虏。虽然不否认自己对那令人快要死掉的高潮怀有期待，可是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坏在欧阳天赐的身上了…… 

“啊——————！！！”直直地刺进去之后，欧阳天赐再也没有给他开口求饶的机会。一下又一下坚实地在那充满诱惑的身体里冲刺。 

方奂言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他除了紧紧抓住男人的肩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冲洗身上残留物的时候，如果没有欧阳天赐，方奂言肯定要淹死在浴缸里。用浴巾裹住湿淋淋的身体被他从浴室抱出来，一直喃喃地抱怨个不停“你不是人你是鬼”。 

把方奂言放到床上，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欧阳天赐把手往他身下一放，“你再说一次看看……” 

马上就改口成“天赐你最好了你是天下第一大帅哥”之类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俯下身，看他又困又累得睁不开眼睛，欧阳天赐的手指拂过被那自己吻肿的嘴唇。 

“肿得好厉害……”不过他很满意。 

“哼，是谁弄的？” 

“是啊，是谁弄的？” 

“是你啊！欧阳天赐大爷！！！” 

“欧阳天赐是谁……？” 

方奂言闭着眼睛微笑。 

“冷漠、薄情、残忍、自私、冷血、骄傲、自以为是的家伙，除了你欧阳天赐没有别人了……你以为我会弄错？” 

欧阳天赐微微弯起唇部的线条。 

“哼，连做爱都没有表情的男人，一点情调都没有……居然还让我叫那么大声……”而且还被弄哭，哭到嗓子都哑了。 

“哦……我会改正，你要不要再试试看？” 

“啊…………！！！”方奂言皱起眉头看他，不住地扭动身体，“我告诉你！你要是弄死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也得真的弄死了再说。”手抚上对方胸前的突起，带着笑意望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你也懂得害怕？” 

“被你这样的毒蛇盯上……不怕的人是神仙……！” 

“……”凑近他的脸，“我该怎么堵住你这张可恶的嘴？” 


“……这个嘛……当然是用你的嘴了……！！”说罢，真的嘟起嘴唇，仰头亲上去。 

像恋人一样缠绵的吻，除了温存之外不包含一点其他的成分。 

方奂言嘬了一下他的下唇，再轻咬。 

“你就那么喜欢咬我？” 

“嘿嘿……！”方奂言笑得一点阴黯都没有，“……‘超’——喜欢的！” 


合上眼帘，终于敌不过睡意。沉入梦乡之前，他模糊地对好象还在一直看他的男人说：“虽然你今天肯陪我，可是……我可不打算感谢一个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家伙……” 


马上就进入睡眠状态的方奂言，没有看到欧阳天赐脸上，连他本人都没发觉的温柔表情。 





第28章 


那一夜，方奂言睡得不醒人事。好象把这一阵子没睡的份额全补回来，醒来的时候至少已经是中午了。 

看着那从厚厚的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阳光，他仿佛还在梦里。 

恍如隔世…… 

他把眼睛又闭了一会儿，把脸往羽绒枕头里蹭了蹭。 

在脸上慢慢漾开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还没有疯呢……太好了…… 

虽然这也是一种逃避的做法，可是既能让自己的身体忘记疼痛又能记住那种简直是深入骨髓 
的快感，也绝对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至于心理，经过一场疯狂的性爱，也不知道是又强韧了不少、还是又大条了不少，总之又回复到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正常状态。 

他抬起手拍拍脸，完全地清醒过来。 



欧阳天赐还是如往常一样起得很早，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各种事情。 

中午的时候，端了杯自己煮的咖啡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听见楼上的房间发出沉重的“咚”的一声。 

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一想——马上就有了答案，不过，决定不理。 

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歪歪扭扭的人影伴随着呻吟声从二楼扶梯处出现。 

方奂言裹着薄被一脸痛苦地站在那里。 

“好大一声呢，刚醒来就做运动啊？”欧阳天赐心情极好。 

“哼……”方奂言手揉着腰，“托你的福，又重新学习了一遍直立行走！”也不等欧阳天赐说话，他又委屈地张口，“我饿死了啊……！” 

欧阳天赐一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来，凉凉地说：“自力更生。” 

“怎么这样~~~~~？！昨天才刚亲热过的好不好？！”方奂言一点点蹭下了楼梯，皱着眉头问，“……厨房呢？” 

“左手边直走。” 

于是一边抱怨着“怎么那么远”一边慢慢地往那个方向移动。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东西还不少，他找出了面包、果酱、蔬菜沙拉……好象没有啤酒，于是他在矿泉水和牛奶之间选择了前者。 

抱着一堆东西往欧阳天赐身边一坐，开始准备填饱自己的肚子。 

“呐，我问你一个很‘肥皂’的问题。” 

欧阳天赐眉毛一挑，看着正往面包片上涂抹果酱的方奂言，“很‘肥皂’？” 

“恩，就是八点档肥皂剧的那个‘肥皂’！”把面包片对折，往嘴巴里送，咬了一口才问；“你昨天……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露出一个“你实在很白痴”的表情，欧阳天赐啜了一口咖啡，“这个问题很低智商，我拒绝回答。” 

“嘁”了一声，方奂言嘟囔着“好象你有多了解我似的”，低头专心吃东西不再说话。 


不是“有多了解”，而是好象越来越不了解了……欧阳天赐这样想。 
看他的神情，应该已经没事了吧？他并不想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那跟他无关。重要的是，这个男人那个时候来求助的是他，而不是别人。也许是他所说的那个“宇文”不在的缘故，不过没关系，哪怕只此一次也足够了——足够给他能够完全地把方奂言掌握在手心里的机会。 

他想要这么做，从“宇文”的手中，或者是从其他任何人的手中，把方奂言夺过来。 

归根究底，是他内心深处的独占欲在作崇。这种独占欲，早在那次酒会的晚上就初露端倪，在昨天自己说那句“你不要后悔”的时候，完全支配了他的行动。 



方奂言一直在欧阳天赐那里待到傍晚才回家，刚一进家门就被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小行抱个满怀。他看了一眼小行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心脏仍是“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 

“奂言……”小行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我能出什么事啊……”他笑着摸摸小行的头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来，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早就没事了。” 

“恩，可是这个样子让你的小女朋友看见可不好！” 

“我……没告诉她……”小行低头轻声地说，“不想让她知道……” 
他和俞心悦交往还不到一个月。上次跟方奂言发完脾气的第二天，就冲动地跟她告白，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是哦……会让她担心的么。” 

“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南楠很久没来了啊……” 

“恩……”方奂言顿了一下，没注意到小行吞吞吐吐的态度，“小楠他……最近比较忙，也许这一阵子都不过来了。” 

“哦……”不知为什么，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小行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点小人。自从上次以后，奂言已经不会再带男人回家了，他实在很希望这样两个人的日子一直继续下去。 

也许，他是在等待着，自己真正的心意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啊……对了对了！小行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吧！”方奂言亮出久违了的钱包，“然后陪我去顺便剪个头发……实在太长了！” 

“我这种样子怎么去啊大哥！！” 

“你是男人吧！有点伤算什么！换个长袖的衣服不就得了！”方奂言极有气势地一指房门，“去，给我换衣服去！” 

“能不能晚两天再出去啊……”小行一边抱怨一边被推进房间。 


可是，那天晚上他们因为方奂言突然改变主意而没能出去，临时叫了外卖，而且也打消了要剪头发的念头。觉得有点奇怪而问起来的时候，方奂言只是嘿嘿地干笑说“长点也挺好”。不过对于不用把自己这副狼狈相展示给别人看，小行还是很高兴地没有追问为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房东大人时不时地用手摸脖子后面，露出一副想杀人的表情。 





第29章 

手指一点点地滑过日历，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日期，方奂言抓了抓短时间内都不能剪的头发。最近日子过的有点混沌，有点“不知今昔是何年”的感觉。 

他抓过一支笔在那上面画圈圈。上周四开始请假照顾小行，请了一周，上班那天是周五，晚上去见了那个天杀的欧阳天赐，第二天傍晚回家……然后今天，是周日。 

太好了……可以休息一天，明天精神百倍地去上班吧！ 

总算可以把乱成一团的生活调整回来，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奂言——！” 

小行在卫生间高喊，方奂言丢下日历一溜烟儿地跑出去——恩，还有个伤患要照顾。 


对着镜子一点点地揭脸上的医用胶布，小行在镜子里对方奂言说：“奂言！这个这个！可以揭下来了吧？帮我一把……！” 

方奂言一呲牙，把住他的手往回一按，“给我乖乖贴回去！” 

“怎么还不能揭？！都一个星期了说……” 

“不行！起码还得再换一回药才可以！！” 

“啥——？！”小行嘟着嘴不情愿地在刚贴回去的地方用指尖轻挠，“……痒痒的，难受死了！” 

“忍着！”方奂言恶声恶气地说，捏起小行的下巴做流氓状：“要是不想让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留下疤痕的话——就乖乖听大爷的话吧小妞！！！捏哈哈哈哈！！！！” 

“去死吧你谁是小妞？！” 

小行一边怒骂着打过去却也止不住乐，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的时候，门铃响起来。 

“呀呀……有客人！”方奂言带点惊奇地去开门。除了曾经交往的人之外，没什么朋友知道他的家。 


“呃……请问，你找谁？” 

门外是个陌生的少年，黑黑的皮肤，个子比方奂言还要高上一点儿，稍显稚嫩的脸庞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看到方奂言也愣了一愣，“行列……不是住在这里的吗？”少年簇起眉毛来，疑惑地问了一句。 

“啊！是找小行的吗？请进来吧！”方奂言一侧身，笑着说。 

“不……”少年却没有动，“他在吗？有东西要给他，给完了我就走。” 

“哦……”虽然很奇怪他的态度，但是既然他不进来也没必要再让，方奂言正打算叫小行的时候，一扭头，发现小行已经站在了身后。 

脸色铁青。 

陌生的少年看见小行的样子，着实惊呆了一下，喃喃地自语：“怎么会……那老头……下手这么重的……” 

“你来干什么？！” 

被小行凶恶的口气问得有点不悦，少年的表情变得冷淡。 

“给你送这个！”把一个长方形的小型包裹递过来，“你的学费。” 

“不要！”小行看也不看，一口回绝了。 

吸了一口气，紧皱眉头的少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不耐烦地把东西塞到小行怀里，“去跟那老头儿说，我只管送东西！” 

“我说了不要——！”小行把那包得严实的包裹丝毫没有犹豫地扔回去，“我不要你们家的臭钱！！！他是你爸！不是我爸——！！！” 

东西结实地砸在少年身上，然后滚落到地上。勉强维持着一丝耐性的少年一下子被激怒了。 

“随你的便——！！！你就装清高去装到饿死好了！”少年修长的手臂揪住小行的衣襟，再恶狠狠地推开，小行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不要拉倒！这个时候还……啊——？！” 

少年惊叫出来，手臂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扭在身后。方奂言冷冷地挡在小行面前，丹凤眼里看不见一点温度。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吗？”方奂言的手稍稍用力，然后放开。少年立刻跳出几步远，摆出戒备的姿态。 

“想打架吗？好，我奉陪到底！”少年露出好战的本性，看起来是经常打架的样子。下一个瞬间拳头就已经招呼上来了。 

本就不善打架的方奂言被冲击力击退了好几步，背部撞在自家的门板上，有什么东西倒在自己怀里。 

“小行——！？！？！”随着方奂言的一声惊呼，代替他承受了重拳的小行慢慢滑下身体。 

刚愈合的嘴角再次裂开流下细细的血流，还没完全消肿的脸颊又肿得更高了。 

没想到他会冲出来的少年，惊谔地收回拳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拿着你的钱……滚回去……”在方奂言的支撑下摇晃着站起来的小行，慢慢地开口。 

“你——！！”大约是那个“滚”字又刺激了高傲的少年，可是看着那张被自己打得凄惨的脸却没办法发火。 

“这样你还不满意吗？”小行讽刺地说，“……那个男人跟我再没有关系……你们就当我死了好了……总之，不再跟你们有任何瓜葛！请你离开。”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心死般的平静和决绝带给了少年意料之外的震惊。 

“……你保重吧！”转过头，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就没有再说什么，捡起地上的钱飞快地离开了。 



“我的天！！！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方奂言关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药箱翻出来，却被小行拉住他的衣服。 

“奂言……你抱抱我……” 

方奂言“啊？”了一声看着居然在微笑的小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好不好？”小行扯动他的衣服，象撒娇似的看着他 

方奂言看见了那笑容里的悲苦，于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拥住小行的身体。 

在熟悉的胸膛里，小行慢慢闭上眼睛，流下眼泪…… 





第30章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才高考完……恩……没见过几次，反正也没啥话说……也谈不上交情好不好……根本就是陌生人嘛！”小行手捂着冰袋敷在脸上，歪着头说。“这样就好了……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甚至笑了一笑。 

苦涩的笑容刺得方奂言眼睛有点酸，他轻扳过那小小的头颅，在头发上印下心疼的吻。小行顺势倒在他身上，让他的胳膊缠绕上去。 

“我已经成年男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让他们看扁！”此刻依偎在别人怀里的“成年男人”甚至攥紧了拳头。 

那可爱的模样让方奂言忍不住“哧哧”笑起来，虽然有点失礼，可是这样的情景和所说的话实在有点不太搭调。于是他很不给面子的亲亲小行的额头说：“……你真是太可爱了！” 

红着脸的“成年男人”，最开始是害羞然后是生气，“啊——？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是！当然了，也有可爱的成年男人啊！” 

“你分明是在取笑我吧？！”小行越发的火大，瞪起眼睛。“我是认真的……！！” 

方奂言把他结实地搂过来，脸埋在他的肩上，这个动作让小行瞬间就安静下来。 

“我知道……小行很坚强的，你要一直这个样子哦……” 

“恩……？这还用你说啊……”心跳有点加速的小行，故意不去注意对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达到自己皮肤上的微热温度。 


你要坚强……坚强到不会被任何伤害击倒…… 


小行又休息了一周左右，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不过上班的第一天，还是把俞心悦吓了一跳。心思柔软善良的女孩子，当时就掉下了眼泪，看着女朋友抽泣的小脸，小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幸好没有让她看到自己刚受伤的样子，不然一定会吓坏她的。 

他搂着那娇小的、在自己怀中不停颤抖的身体，轻声安慰着她。 

他一直认为，无论何时，在心爱的人面前一定要表现出最坚强的一面。让她安心、让她认为值得依靠，时刻保护着她不受伤害……即使换成两周以前那个模样的自己，在她面前就算忍到内伤也绝对不会哭出来。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部分。 

可是为什么，在奂言面前就可以呢？ 

放声地哭、耍脾气、闹别扭、撒娇，连吻都接过了……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脸红的行为，一样不少，全在他面前做过了。 

想心疼的是这一个，想被心疼的是那一个；想让她放心的是这一个，想在他怀里哭泣的是那一个…… 

好象有什么乱了套…… 

可是小行在这混乱面前，意外地平静。 

总会到做出选择的时候，伤害谁，被谁伤害，他好象已经预见了不久之后的未来…… 


除了方奂言打电话调情的对象换了人之外，现在的日子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奂言，上边在催OY那边的设计费，你什么时候过去拿？”会计部的女孩子晃着那一头洋娃娃似的卷发，对电脑前的方奂言说。 

“啊？现在？一般不是要到年底的吗？”方奂言疑惑地抬起头，把长得挡住眼睛的额前发拨开，才看见小会计举着发票站在眼前。 

“我也不知道，急着用钱吧。反正也是咱老板的熟人，价钱也定好了，你去一趟不就得了。” 
把发票拍在桌子上，“呐，都开好了！” 

“呜……真是不想去……” 

讷讷地接过来，方奂言又开始下意识地摸脖子后面。 

“哎！奂言，虽说你留长发也挺好看的，可是也得修修啊，再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你这样不难受吗？”女孩体贴地拔下一根细细的黑发夹，帮他别住前面的头发。 

“爱死你了小可爱！！！”方奂言感激地抛过一个飞吻。 

女孩嘻嘻笑着骂他“不正经”，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方奂言立刻换上愤怒的神情，对着将要见面的那个人恨恨地说： 

“去就去，怕你啊！？正好找你算帐——这次咬到你合不上嘴巴！！！” 






第31章 


走下大理石的台阶，欧阳天赐顺着镶嵌在草地上的石板一步步向庭园中走去。 

两边的灌木丛，据说是为了有利于生长而没有进行大规模的修剪，保持着原有的繁盛和郁郁葱葱。偶尔会有花朵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渐渐的，视野开阔起来。 

大片的碧绿色草地上，在石板路的尽头，用平整的方砖垒出一块小小的空地。摆放着米白色的藤制桌椅，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正在亲密地说着什么。 

“爸爸——！！！”眼尖的孩子看见欧阳天赐的时候，立刻飞跑过来。 

可是并没有象亲子图中所描绘的那样扑进父亲的怀里，仅仅在离欧阳天赐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仰起小脸用闪亮眼睛看着他。 

轻轻“恩”了一声算是打招呼，欧阳天赐没有忧郁就越过儿子小小的身体，朝父亲走去。 
失望地垂下眼帘，幼小的孩子咬着下唇，用手背抹了一下演讲，再度追上去。 

“父亲。” 

欧阳天赐拉开父亲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随后而来的儿子把身体缩进爷爷张开的手臂里，眼睛却一直望着父亲。 

“你啊，偶尔也该抽空陪陪小微。” 

略带责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花白头发的老人宠溺地摸摸孙子的头发。 

“我知道。”欧阳天赐淡淡的回应。“二弟他……已经不在本地了。”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他今天此行的重点上。 

表情蒙上阴影，老人皱紧了眉头。 

“他就这么讨厌这个家？！” 

欧阳天赐没有做声，爷爷突然尖锐的声音却把小微吓了一跳，不安地在父亲和爷爷身上交替着目光。 

“我允许他在外边这样那样的胡闹，他还想怎么样！？竟然一声不吭就一走了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他究竟……还想让我多丢脸？！”越说越气，到最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爷爷、爷爷！”小微费力地伸长手臂去拍打爷爷的背。 

起身跨出一步，欧阳天赐扶住父亲单薄的身体，轻抚那因为咳嗽而显得更加苍老的脊背。“小微，给爷爷倒杯水。” 

“啊……是！！”小微急急忙忙地用两手捧着水杯递到爷爷面前。 

欣慰地拍拍孙子的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总算是把咳嗽压了下去。曾经的欧阳家当家用不逊于当年的严厉口吻对面前的儿子说：“天赐——无论如何，都要把奉宇给我找回来！尽快！！” 



并不是找不到…… 

以欧阳天赐的人脉和情报网来说，想要找一个人并不难。不管那个人身在何方、在做什么，只要花上一点时间就可以完全掌握他的行动。 

只是不想找而已。 

不过并不是兄弟交恶之类的原因。 

他这个排行第二的弟弟，欧阳奉宇——最初是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欧阳家的。 





第32章 

光是从长相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继承了欧阳家的血脉，可是却与同样跟父亲很相似的欧阳天赐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若说欧阳天赐是承自父亲、甚至比父亲更胜一筹的沉静冷冽的冰，那么欧阳奉宇就是一团燃烧的火。 

桀骜不逊，飞扬跋扈——他全身都充斥着这样的气息。 

所以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外人很难相信他们是兄弟。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眼神中都带着锐利的骄傲。 


小自己两岁的弟弟，在十七岁的时候生母去世，被父亲强行带回了欧阳家。初次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迸发出意料中充满敌意的火花。 

同样继承自父亲的敏锐，似乎在两个人见面的一刻起，就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对于父亲的恨意，和对于自己体内流淌着的血液的厌恶。 

也许是由于这样的原因，比起一见面就冲突不断的父亲，欧阳奉宇和这个冷漠的哥哥相处起来更自在一些。虽然并没有多么亲密，可是他一直都不排斥称呼欧阳天赐为“大哥”，却从不肯在父亲面前叫一声“爸爸”。 

就连这一次的出走，实际上欧阳天赐也是知道的。欧阳奉宇曾经明确地拜托过哥哥“请不要找我”。 


欧阳天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弟弟迟早回离开欧阳家。生性自由奔放的奉宇从来的第一天起到如今，从来没有一次好好适应过欧阳家的生活，反倒愈来愈强烈的格格不入。 

频繁地出入同志酒吧，明目张胆地和男人亲热。好象是故意做给人看似的，这些消息都一点不漏地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严厉保守的老人终于勃然大怒。 

父子大吵一架的后果，并没有换来奉宇的妥协。顽固的父亲以各种方式来要挟都得不到儿子的半点回应。于是，不想再次失去儿子的老人，在万般无奈之下做了让步。 

同时他决定把奉宇交给大儿子管理，企图借助另一个儿子的手能够挽回颓势。 


欧阳天赐从来没有让父亲失望过，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即使他不想对弟弟的事情加以干涉，表面上仍然没有杵逆父亲的意愿。当气哼哼的奉宇第一次出现在OY集团办公室的时候，欧阳天赐例行公事般地开始教给他基本的管理知识。 

奉宇用炯炯地眼神盯着大哥说：“你也跟那个老头儿一起整我吗？” 

“我没那个意思。” 

“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欧阳奉宇和欧阳天赐第一次带有火药味的对话。“你放心好了，我对欧阳家的产业没兴趣，不会抢走你手里的任何东西！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欧阳天赐盯着弟弟在自己面前还从未出现过的，搀杂着嘲讽的怒容，淡淡地笑了。 

“你好象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担心过那种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欧阳奉宇第一次看见哥哥的笑容，这个完全称不上温暖的笑容让他冷静了不少。 

“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聪明如他，马上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这个哥哥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欧阳家的一切纳入自己的掌中，自己根本没被他当成对手看待。不过这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因为他也知道欧阳天赐明白自己不想参与欧阳家的任何事情。 

“至少现在，我还不能让你完全的自由……不过不会太久的——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欧阳奉宇心中一凛——怎么会不明白呢？不是再明白不过了吗？ 

以现在兄弟二人的力量来说，要脱离父亲的掌握还太难。因为深切地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欧阳天赐一直不动声色，可是他正在一步步地让自己成为欧阳家真正的主人。 

“那个时候，无论你想怎样，我都不会阻止你。”欧阳奉宇仿佛在那笑容里听见了哥哥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 


时至今日，欧阳天赐早就已经成功的接替了父亲的位置。虽然他是在父亲不知道的情况下运用手段让他提前退位，可是自己似乎也没有如当初所想般的硬下心肠给予实质上的报复。只是对于年老体衰的父亲，他好象已经是怜悯多过憎恨了。所以他放任奉宇的同时，并没有完全忽视父亲的感受，只是尽可能地让他的晚年不那么寂寞而已。 

然而也——仅只于此。 


没有付出那么多，就不要奢望得到。 

欧阳天赐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 

如果说欧阳家庞大的产业是一个帝国，那么他已经站在了这个帝国的权力顶端，手中掌握着实实在在可支配的权力。 

为此，他赔上了整个的人生。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总会莫名的烦躁——因为他发现自己和父亲，或许根本没有区别。 





第33章 

方奂言出现的时候，面目狰狞。 

“欧阳天赐你耍我啊？！明明下班了一个人都没有你让我在外边等了一个钟头！？！？你是故意的你存心的对不对？！？！” 

门只开了一个缝儿的时候，高分贝的声音已经冲进了欧阳天赐的耳膜。 

他暗自庆幸，幸好OY的顶层此时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不然明天员工之间口耳相传的一定是：有个疯男人居然敢跟OY的欧阳天赐叫板——而且还气势汹汹地抓住对方的了衣领似乎要跟他打架。 

“已我的立场来说，”欧阳天赐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开。“是我在等你。” 

即使这个人是他唯一温柔对待过的方奂言，可是以他现在烦躁的情绪来说，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他。 

“你的脸皮比我的还厚了！！！约好了六点钟在公司见可是你没告诉我那个时候已经下班了啊！！！”方奂言扫开欧阳天赐桌子上的东西，扒拉出一方空位坐上去。 

“别人下班我没有下班吧？” 

“胡说！你办公室是锁着的！！！” 

“六点零一分之前，我都在那里。” 

“……” 

“……” 

“……我承认晚了那么几分钟！！你就不能等我一下？！要不然打个电话告诉我直接到顶层也可以呀！！！” 

“我讨厌不守时的人。” 

“你……！！！”方奂言大概是察觉出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自己又的确是迟到了。只好把气生生地压下去。 

欧阳天赐看他气鼓鼓的样子，白皙的脸和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汗珠，想起今天好象是入夏以 
来最热的一天，即使到了傍晚也在零上三十度。他办公室所在的A座，没有加班的话过了下班时间是没有空调的。 

“你不热吗？那边有冰水的。”他心软地示意引水机的方向。 

不说还好——方奂言一听那个“热”字立刻就扭曲了面孔。 

“是啊——我凉快死了——特意蓄了头发保暖呢——就差穿上棉衣了——”好象要咬碎骨头一样磨着牙齿，方奂言的目光几乎可以在欧阳天赐身上烧出个洞来。 

一番好意没得到回应，欧阳天赐皱起眉头来，不想再跟他抬杠。 

方奂言跳下桌子，一屁股坐在欧阳天赐大腿上。 

“你跟我装傻？！难道你要我带着这种记号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吗？！”背对着他粗鲁地撩起已经到肩盖住脖子的头发。 

只一眼，欧阳天赐心情大好，好到笑出声来。 

因为最近一直被遮盖住比其他地方还更少接触到阳光的关系，纤细的脖子正中央，更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一块嫣红。 

是那种绝对不能用蚊虫叮咬或其他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欢爱痕迹。 

“你还笑？！很得意是不是？！你干脆在上面刺个字‘欧阳天赐留’多好啊？！”方奂言噌地站起来，却被欧阳天赐一把拉住，按回自己腿上。 

用指腹轻轻摩擦着那抹红色，显然颜色已经淡了不少，却仍然是极其明显的程度。 

那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脑海中清晰地回想起这具身体的触感，不那么柔软，不那么纤细……却充满了诱惑。 

“至少还得一个星期不能剪头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方奂言头也不回地继续吐苦水，却不知道他越是苦恼身后的人的笑容就越是大。欧阳天赐放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帮你想办法就是了……”他漫不经心地向方奂言进来的方向走过去。 

“……说得轻松，难道要我带围巾吗？”一边咕哝着，方奂言一边给自己接了一大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去，“……自私的家伙……也不替别人想想后果……” 

锁门时轻微的“喀哒”声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是奇怪而且很不爽地看着欧阳天赐似乎一扫刚才的不愉快，带着淡淡的微笑向自己走过来。 





第34章 

从背后抱住他，手指从敞开的衣领中伸进去，摸他突出的锁骨。然后向下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 

“……一点都……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方奂言闭着眼睛，把手覆在欧阳天赐从腰部滑进他腿间的手上，感觉到那修长有力的手指的动作，快感如期而至。 

“什么事……？”嘴唇在瘦削的肩头上移动，灵巧的手指已经剥下了方奂言的衬衫。 

“就是这种事啊……堂堂OY集团的总裁是会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和男人做爱的人……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啊！” 

欧阳天赐稍稍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乳首。痛过以后，方奂言却吃吃地笑起来。 

“嘿嘿……你可不要太想我哦……免得办公的时候不小心勃起……”说这话的时候，他侧过头舔了欧阳天赐的耳朵，然后在缠绕着他分身的手指快速地活动下呻吟出来。 

细细的轻喘、微热的吐息就在欧阳天赐耳边持续着，像春药一样刺激着他的情欲。怀抱中的身体猛地一挺，将灼热的液体释放在他的手中。 

代替润滑液将手上的东西涂进窄小的穴口，引得方奂言轻微的颤抖。 

“恩……我说……你该不会为了做这种事情把我叫来的吧……” 

“说要拿设计费的不是你吗？” 

“那倒是……但是……但是……” 

看着他簇着眉头好象在想着什么，欧阳天赐施威似的鼓捣着狭长的甬道，提醒他正在做的事情不需要思考。 

“没什么但是，你要说不应该的话……我会笑死！”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情节很符合一些有趣的标题……” 

欧阳天赐盯着那已经俯在桌子上光裸的脊背，低沉的说：“我有预感，你接下来的话会让我很生气。” 

“不是啦！你听我说……比如《禁忌的办公室之恋》、《春色荡漾的办公室》、《下班后办公室的秘密》或者《办公室里的呻吟》……啊啊？！疼死了——！！！你干吗……？！” 

欧阳天赐用行动对抗他的喋喋不休和脑袋里各种奇怪的念头。他缓缓地深入到方奂言身体的最深处，满意地感受到他的战栗。 

恶意地贴近他的耳边带着笑意说：“对于最后一个标题——我会很‘用力’地让你不辜负它的内容！” 

“咦咦咦咦——————？！？！？我不是那个意……啊！！！！” 

方奂言的声音和动作同时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突然地停滞了下来，保持着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的姿势冻住了似的俯在欧阳天赐的身下。 

脖子后面的弱点再一次被人型的野兽咬在嘴里，并且远比上次要用力得多。 

“你、你、你……” 

不等他说出成句的话来，欧阳天赐就开始了晃动。 

“疼、疼啊！！不可以！！！松开、松开你的牙……！！！欧阳天赐你听见没有！！！求求你了！！！不要咬那里！！！”方奂言的惊恐透过身体的颤抖半点不露地传递给欧阳天赐。“……求你了除了那里哪里都可以啦……天赐天赐天赐你不要这样啦…………” 

恳切地哀求真的让脖子的上压力解除了，可是不等他松一口气，欧阳天赐就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说了会帮你想办法的。” 
再度咬上去。 

“鬼才信你…………！！！！！” 

于是方奂言拿手的胡言乱语再次出现，间或夹杂着毫无用处的咒骂。 


即使如此，欧阳天赐仍然在短时间内将那些语言变成了单纯的快感呻吟。 

至于脖子上的痕迹，方奂言已经没有在意那个的精力了。十指用力地抠住桌沿，直到指尖都发白才能支撑自己不在让人意乱情迷的律动中完全瘫软下去。 

宽厚的手掌在他的腰间摩擦，抚弄着他性器的时候既温柔又无比残忍。绝对不让他痛快地射出来，仿佛就是在等待着他高潮时那一声连自己都觉得羞愧的叫声一样。 


温热的液体冲击身体的那一刻，方奂言喘息过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又没用安全套……” 

刹风景的话让欧阳天赐眯起眼睛来，“上次你可没在意过……难道你要我随身携带那种东西吗？” 

“那倒不是……可是你该问问我嘛。啊！还是说……你只在跟我做的时候才不用……？”方奂言委委屈屈地抱怨。 

“恩……你猜对了。” 

“为什么！？” 

“我喜欢。” 

早知道是这种答案了，这家伙的性格天生就是如此，要是在古代不是皇帝的话也是早晚会篡位做皇帝的那种人。 




第35章 

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个皇帝的男人，此刻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小憩。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淡薄的烟雾笼罩在周围。平日里尖锐骄傲的目光在低垂眼帘的遮掩下，柔和又不可捉摸。 

修长健美的四肢，随意伸展。 

这个男人是如此的性感——方奂言想。 

不是经常有人形容高贵、慵懒的美人像猫吗？他觉得此时的欧阳天赐也很像，当然体型上是跟豹子之类的比较接近了。 

方奂言默默的走过去，嚣张地跨坐在英俊男人的腿上，顺手扯下他的领带抛在一边。 

欧阳天赐任由他这样做而没有阻拦，好象方奂言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都不生气。 

“你今天……好象心情不太好。”拨弄着男人的发丝，看着他的眼睛说。 

“没有。” 

仿佛意料之中似的勾了一下嘴角，“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假装的……？” 

“……现在没有。” 

“啊！”方奂言笑了，“难道是因为我身体的关系？” 

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迷人得要死，方奂言想也没想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烟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欧阳天赐没拿烟的手伸进他还没扣上扣子的衬衫，绕到背后，一节一节数他的脊椎骨。方奂言在喉咙里发出享受的低吟，更深入地缠住欧阳天赐的舌头。 

欲火再次被点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方奂言把手伸进欧阳天赐裤子里的时候，对方已经将他刚整理好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了腰以下。 

“你动作还真快……一次不够吧？”贴着欧阳天赐的嘴唇，方奂言笑问。 

“你还是我？” 

“……都是。”方奂言抬起腰，“进来吧……” 

感觉到尖端已经进入了洞口，方奂言慢慢放下身体，坚挺一点点地充满着内部。 

“啊……”他轻声地叫出来。 

欧阳天赐把已经烟捻熄在烟灰缸里，按住他的身体，重新堵住了他的嘴唇。就这样持续着不间断的接吻和抽动。 

速度渐渐加快，让方奂言喘不过气来，他挣扎着从舌头的交缠中挣脱出来。 

“慢……慢一点啊……” 

可惜掌握着主导权的男人并不理会，一个深深的顶入让他一下子记起了上次那快要让他昏死过去的颤栗感。 

惊呼还没出口就被霸道的嘴唇硬生生堵回去，下半身在这种情况下被野蛮地进攻。方奂言 
的眼泪转眼间就被逼了出来，卡在喉咙里的呜咽只能用凄惨来形容了。 

越来越凶猛的动作和死死按住自己后脑的手掌是在同时停止的。很不可思议的，两个人居然 
同时到达了高潮，这还是第一次。 

方奂言的身体在射精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还止不住轻微的痉挛。 

“你……你…………” 

欧阳天赐看着他扑簌簌流下的眼泪，轻吻着他抖动的嘴唇，想着他大概又要骂自己“禽兽、 
不是人”之类的。并不是故意要让他哭，只是不想控制对他的欲望。 

“……你知道……我感觉自己像什么……？” 

一边哭一边哆嗦，方奂言问他。 

“……像什么？”欧阳天赐连声音都柔软下来。 

“……鱼。” 

亲吻停滞了一下，不明所以“……？”。 

“——野餐的时候被刺穿整个身体架在炭火上烧烤的鱼——！！！” 

“……” 

欧阳天赐发誓，自己三十年来从来没有过这种近乎愚蠢的痴呆表情，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回应这个语出惊人的男人。 

之后的一瞬，方奂言也发誓，他从来不知道欧阳天赐原来也是会这样毫无顾忌、单纯的大笑的人。 

“……我明白了，”虽然和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是出自截然不同的原因，轻轻抖动身体的欧阳天赐搂紧了方奂言的腰。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暖笑容，“原来……有那么‘长’的吗？” 

“你自己试试不就明白了吗？！” 

欧阳天赐把脸埋在方奂言的肩窝里闷笑，“……我真想看看你的脑子是什么构造的……” 

“啊——！”方奂言揉乱了那可恶男人的头发，气愤地说，“你是想说我的脑子比你的少了那么几个回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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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奂言超强的胡言乱语能力和跳跃性思维再次显现惊人的威力……（狂汗） 
我最喜欢的小方啊，你就继续这样吧…… 
最难搞的欧阳大佬也被你拿下了…… 





第36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正是灯火缤纷的时候。 

从OY的顶层望出去，如同身置在一片灯海之中，绚烂多彩，无比美丽。方奂言一直趴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窗外，一边等待着欧阳天赐处理完事情送自己回家。 

晚上天气变得凉快起来，欧阳天赐关了空调，打开一扇窗。 

微微的凉风缓缓吹过室内，仔细清洗过的肌肤彻底从白天时湿粘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方奂言惬意得不得了。 

唯一有点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洗完澡之后一边赞叹着总裁专用的工作室设备真是齐全，连浴室都有不说还包括独立浴房，一边随手拉一道门发现里边居然是卧室。 

方奂言不顾形象地大叫“怎么你这里还有床”？欧阳天赐说“这是当然的我一年之中有半年时间在这里过夜有什么好奇怪的么”，方奂言怒骂“既然有床你把我按在桌子上干什么硌得我腰都快断了”，欧阳天赐笑道“本来是要转移到床上去的怪就怪在你那四个标题起得太好了为了贴和一下我就勉强将就了。”腰差点断掉的男人不甘心地说“那第二次你不是也没说吗害我又做了一回野餐鱼！！！”欧阳天赐一脸无辜“那是你主动的好不好？”于是又做了鱼的男人哭丧着脸说“你太过分了我跟你说明白了正常是要在床上的”！ 
欧阳天赐叹了口气说“你确定是吗？”方奂言一跺脚“我当然确定”，于是体贴的男人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一把将头发还湿淋淋的方奂言打横抱起来回答“好吧那就在床上”，然后走进卧室。 

这时方奂言挥舞着手脚喊着“我不是说现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的腰和嗓子也不会时时刻刻酸痛着影响他看风景。 


“饿了吧，想吃什么？”工作告一段落的欧阳天赐换上一件鸡心领的米色薄衫和浅灰的棉布裤子，关掉电脑，把方奂言从沙发上拎起来。 

“恩……吃什么……啊！！糟糕！我忘了！！！”方奂言从悠闲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一拍额头“忘了打电话告诉小行不回家吃饭的事了！” 

“小行？”欧阳天赐还没听过这个名字。 

“同居人，嘿嘿！”方奂言嬉皮笑脸地看向他，“我家做饭超级好吃的小媳妇儿！” 

“哦……”不置可否，欧阳天赐微微勾动嘴角，用两根手指撩起他后颈上的头发，“你家的小媳妇儿看见这个没有让你跪洗衣板吗？” 

方奂言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欧阳天赐……你害死我了！！！” 

“怎么，真的要跪？” 

“你这混蛋我宁愿去跪那玩意儿！！！你说我明天怎么办？！穿高领衫吗？！三十几度的高温会死人的！！！” 

欧阳天赐再一次愉快地笑出来，“行了，转过去——我说了有办法的。” 

方奂言半信半疑地转过身，用手把住头发。下一秒，凉凉的物体贴在脖子上。 

“……那是什么？” 

扬扬手中剩下的贴纸，欧阳天赐说：“止痛贴。” 

“啊……”方奂言半天说不出话来——真是简单直接的办法啊！“那……理由呢？” 

“睡落枕了、脖子受风了或者颈椎痛了，自己选一个。” 

“哦……” 


由于方奂言决定回家吃“小媳妇儿”做的饭菜，所以欧阳天赐直接送他回家。 

欧阳天赐这辆黑色宝马副驾的位置简直成了方奂言的专座，他扣上安全带安然地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好象旁边坐的是他的专职司机。 

他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和行人，再偷瞄了一眼欧阳天赐。 

男人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端正的侧脸同第一次见面时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是当时的自己绝对没有想到会和这个看起来是用具像化的优雅、冷漠和骄傲组成的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虽然他们见面时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吵架，可是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头，似乎结尾都是一样的——做爱。 

他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强烈的想要跟欧阳天赐做爱，除了舒服之外的理由。 

这个男人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也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无论是粗暴的还是温柔的，都能在自己身体上和心理上留下足以掩盖一切其他痕迹的强烈记忆。 

感官中只留下被欧阳天赐拥抱的回忆。 

这种感觉和这男人的气息，强烈、浓郁，围绕、包裹住自己甚至充满着身体的内部……无法消散。 


“到了。”一路无话，欧阳天赐在停车的时候开口，方奂言一回神，已经到了家门口。 

“啊，好快哦司机师傅！明天早上来接我好不好？” 

看了他一眼，欧阳天赐漫不经心地说：“桌子、沙发……方奂言，你想不想在车里试一次？” 

“对不起大佬我不敢了！”方奂言立刻双手合十低头认错，虽然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生气，不过被逮住借口再做一次他可受不了。 

欧阳天赐轻笑。 

车门一开一关，转头的时候方奂言仍在车里。 

“欧阳天赐，我们交往吧？”收起了一贯的玩笑和轻浮，漂亮的丹凤眼平静如秋水般地看着他。 

“你在追求我？” 

“对，我追求你。”干脆地点点头，方奂言说，“我保证，不跟其他的男人鬼混。好不好？” 
那一刻，欧阳天赐几乎以为自己的独占欲已经成功了。 

但是他知道，还没有。 

丹凤眼男人还没有被他攥到手心里，他仅仅握住了他的一小部分。 

“方奂言……你胆子可真大。”欧阳天赐叹息似的说，“你知道我一向是吃人吃到底的……” 

无声地微笑，方奂言揽过男人的脖子，交换着真正意义上的，情人的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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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结…… 
在等待小行和南楠的大大们，请放心，他们会在第二部中露脸的。 
说起来，其实本来是没有第一部、第二部之分的， 
可是想想以后的情节，各个矛盾会逐渐激化，隐藏的过去逐渐揭开…… 
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混乱，所以，就当作一个不太分明的分界线吧！ 
那么，大家，第二部见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