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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潮 全＋后续 by rosespy

风潮（上半部）————rosespy 


第一章（上） 
“行了妈，您就别叨叨了，我明白……”我一边把老妈塞进的士，一边拽著皮箱。 
“这孩子，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老妈一个劲儿往外钻。 
“知道啦，‘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上南方……’这您都说了多少遍了，耳朵快生茧了我！快跟爸到宾馆歇著，我能行！”我拉起大箱就往外走。 
“小涵！”老妈又拉住我，“来，妈拿著……”她夺过我手中的托柄，我又抢了回来。老爸也跟了上来。 
“哎哟，你们俩就放心吧！看那边，哪个男生还要父母陪著啊！”我急了。幸好老爸及时地上前解围。“行了，就让他自己干吧。小涵也大了，别总溺著他，要不这四年你留下陪著得了！”老妈瞪了老爸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送开手，站在原地看著我往新生报名处走去。 
我回头向他们俩招招手，示意他们赶紧上车，可是老妈还是屹立不动。唉，我这个妈呀，从小就把我当温室盆栽，小心护养，要不是我死活都要离开老家，估计现在我还躺在床上等她换尿布呢。 
一手拖著硕大的皮箱，一手抓著一个大型编织袋，知道的认为我来报名，不知道还当我是哪儿的难民！走到插有一面写著“信息工程系”的大旗底下，我看看坐在桌前的两个女生，她们正忙著写什麽东西，见我过来，唰地扬起了头，动作真一致，就像受过军事化训练。看到我她们脸上立刻充满阳光，我暗自得意了一把。“你是新生？”一个女生问。 
“嗯，这是录取通知书。”我放下东西，递过一张纸。 
“王──纾涵……”她很不确定地念著，抬头看我一眼，我鸡叨米似的点著头。嘿，有文化，不愧是师姐，很多人愣是把那个“纾”念错。她看我给予肯定的答复，甜甜地笑了一声，然後低头说著：“王纾涵……王纾涵……王纾涵……”她复读机似的念著我的名字，两眼盯著一本花名册，“啊，在这──芙十615！” 
另一个女生找出一把钥匙递给我，有强调了一遍：“芙十615！那栋！”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我转身270度，终於找到那栋“拂拭615”的大楼。我点点头，拎起东西准备往宿舍走去。那位“复读机”师姐叫住了我：“王纾涵，找个人帮你吧！”没等我开口，她就一个招手，“李涛，过来，帮他一下。芙十615！”不远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二话没说跑到我跟前，拎起我的大箱一把扛在肩上，我尾随其後。 
“师兄，这轮儿好使，用滚的吧！”我觉得他有劲没处使，能拉的非要用扛的，高中物理不知道是怎麽学的。他转过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我说：“没事，我有的是力气！你也是北方的吧！” 
“北京。”我和他并肩走著。 自 由 自 在 
“哦，首都来的。我是吉林的，吉林长春！”他又一个笑，大钢牙特别明显。 
到了宿舍，他把东西放在里头，急著就往外赶。“我得去接其他新生，东西你自己整理吧。我住在楼下，412。有空来看你！对了，你自己能行吧？”不知道他最後一句话是关心还是调侃，怎麽，看我公子哥啥都不懂啊？出於礼貌，我回敬了一个点头一个微笑，他转身走了。我看了看门上的红纸，上面写著八个人的名字，我的在第一个──一号床位，正冲著门边。 
我的是上铺，下面已经有人入住了，床上铺得整整齐齐，厚厚的褥子上放著一床麻将席，蚊帐撩在两边。好家夥，心灵手巧啊！环顾了四周，还有三张床是空的，看来我不是最後一个。我把大箱子扛到床上，准备塞到顶上去，一个人进来了，个挺高，头发喷著摩丝，额上的一撮往上翘。他撇了我一眼，我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给了他一个标志性微笑──说起这个微笑，那是我最自豪的地方，我基本上遗传了老妈的五官，尤其是那嘴，只要我轻轻上扬嘴角，八成女生为之倾倒。当然，比起老妈那张凯瑟琳泽塔琼斯似的嘴我的还差十万八千里，加上综合了老爸的因素，我那大不大小不小的眼睛最让我头疼，想扮个梁朝伟，又缺乏人家那种忧郁气质。 
他往我床下一坐，我明白了──原来就是这位老兄把床收拾得那麽干净，跟个女孩儿似的。我一抹脸上的汗水，吭哧吭哧地收拾起东西来。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平时娇生惯养有多可悲，挂了半天也没把蚊帐挂好。想让楼下的这位老兄帮个忙，又开不了口。最後只好像搭帐篷似的把蚊帐支起来。就这麽折腾下来，我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汗水像尼加拉瓜瀑布似的倾泄而下。为了不把床打湿，我三下两下从上铺蹦了下来，冲进水房。 
回到宿舍，那位老兄依旧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看小说，一点儿也不搭理我。我撇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竟然是金庸小说集。赫！童年没过好，早在十年前我就把“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四部倒背如流了。回头看看门上那张状元红纸，二号床位的名字是──李可非。啊，终於知道他的大名了。本想跟他打个招呼，可看那副拽样我心里就硌得慌，这种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我绝对做不出来，琢磨了一下干脆扭头就走。 
第一章（下） 
傍晚送走泪水横流的老妈和一脸严肃的老爸，我回到宿舍。哟，难得啊，里面有七个人，加上我，满员！屋里真是热闹，有个又黑又矮的小蹦豆冲我招手：“哇，又一个帅哥！你好啊！”听那口音一定是南方人。我又一个招牌微笑，回敬了个你好。 
那个蹦豆跳到门前盯著我的名字，念道：“王……王……予涵？”顿时笑声一片。我也乐了：“纾涵，S-H-U纾──涵。” 
“不好意思，我叫郑几奔！”他指著他的名字跟我说，我一看，天──红纸上赫然写著“郑子斌”三个大字。又引来一阵狂笑，他也笑著挠了挠後脑：“我是广东来的，普通话不准！” 
“嘿，奔哥，你怎麽参加的高考？”一个长得很粗壮的男生边乐边说。 
“不要取笑嘛！”“奔哥”冲大夥儿说，“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好不好？我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你，帅哥，介绍一下从哪里来嘛。” 
看那样子真找乐。“我叫王纾涵，北京的！” 
“哇靠，天子眼皮底下来的！”“奔哥”又一阵大呼小叫，然後指著那个彪汉，“你咧？” 
“董勇，山东的，山东青岛。”他笑著看奔哥。他旁边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疙瘩豆的男生站起身，介绍自己：“我叫薛强，安徽芜湖的。” 
“我叫赵刚，辽宁锦州。”这个睡在薛强上铺正忙著贴“巴乔”巨照的小子转过头说道。 
我对床坐著的两人介绍道。“我叫黄少贤，福建三明的。”“我叫张辛泽，本地的。” 
“哇靠，张信哲！牛B！”奔哥又叫了起来。随後大家把目光定点在那位傲慢的家夥，真不知道他是不是长期呆在聚光灯下习惯了，这麽多焦点落在他头上竟然还是一副拽德行。我看了就来气。真衰，咱跟他还是上下铺！ 
奔哥开口问：“帅哥，你叫什麽？”他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了看我们，半天才说：“李可非。”一字千金！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我早把他凌迟了。 
“李可非？哇，是你啊！”赵刚探下头，“听说昨天有好几辆车送一个公安局公子过来，声势浩大，没想到咱竟然同屋！”不知道赵刚是损还是夸，我斜著眼看著那位“贵公子”，他一副漠然的样子，继续看书。为了缓和气氛，奔哥又叫开了。七个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笑，没人去理会那位少爷。 
…………………………………… 
“对了，明天还得开什麽新生会，我们早点睡吧！”张辛泽建议，得到大多数的支持。我爬上了床。南方的夏天就是热，到晚上还是一丝风都没有，真後悔没把家里的空调扛来。刚一躺下，忽觉木床地动山摇，枕边雷霆千钧。我拉开蚊帐探下脑袋──原来是李少爷开著小吊扇享受。你是舒服了，还让不让人睡啊！顿时我火冒三丈，要不是老妈成天在耳边叨叨“到学校就像是走出社会，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任性，凡事得忍著”，我早冲下去把他剁了！ 
“李可非，能不能把你的吊扇挂在墙上？它的声音太响，我没法睡。”我很客气地冲他微笑。 
“挂不住。”他看了我一眼漠然地说。 
我火了。“挂不住就关了，让不让人睡啊！”六个脑袋同时探了出来。 
姓李的没料到我这一佰八突变，先是一愣，马上就恢复那副德行，哼了一声。“太热。” 
我跳了起来。“妈的，太热你就安个空调！要不考到西伯利亚去，别在这受罪！” 
“纾涵！别激动！”赵刚在床上喊著。第一天见面就树个敌，这个也不是我愿意的。所有人都盯著我们，李可非坐了起来，把风扇关了，随後一个後仰躺了下去。其他人都缩了脑袋。我一个鱼跃，起身去水房冲澡。刚才那把火烧得我怎麽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这麽迷糊到天亮。 
开会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与睡劲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较量，听著台上某领导那滔滔江水似的讲话，我的睡意更浓了。想眯眼又怕睡了过去，毕竟新生得表现好点儿。当我再次想把下巴贴住脖子的时候，一只手肘碰了碰我。“你好，你叫什麽？”我睁开眼看看身旁露著两排白牙的女孩，笑笑。“王纾涵。” 
“很好听的名字啊！我叫陈雪，下雪的雪。”她一直盯著我的眼。一听女孩的夸奖，我的精神就来了，坐直了身子和她侃起来，一直到全场鼓掌我们才闭嘴。一个上午就这麽过了。刚开学就是开会开会再开会，什麽新生动员会、新老生见面会……一场接一场，比中央领导还忙。每次回到宿舍都快散了架，比高考那阵子还要命。自上次和李某有过冲突之後，我们俩谁都没理过谁──其实是我不再去理他，他一开始就不理我。他买了个大点儿的风扇放在桌子上，把小吊扇扔了。 
大学上课和中学不同，上了两节就得长途跋涉到另一栋楼去上另外两节。更气人的是，一大早就得起来点操──什麽叫点操？就是六点半之前到离宿舍一公里远的湖边签到。一般点操的人都一个状态，迷糊著眼过去梦游似的回来。这麽一个来回就七点了，顶多在床上再赖个二十分锺就得去上课。从来不在课上睡觉的我也入乡随俗，找个後排座儿书包一扔就开始梦周公。偶尔醒了看了老师两眼，环顾四周，好家夥，除了前两排在太岁爷眼皮底下不敢轻举妄动，其余都把头埋在手臂里作鸵鸟状。老师也有意思，眼睛冲著天花板，滔滔不绝。真是眼不见心不烦。赵刚更牛，索性窝在宿舍睡觉。我的天，要是大学四年都这麽过，那我还活什麽劲！ 
第二章（上） 自 由 自 在 
不到半个月，我就厌倦了这日复一日梦游似的上课生活，决定出去舒活舒活筋骨。晚上大家都躺在床上，我说出我的计划：“咱们这周末去踢球吧。” 
“好！支持！”真没人气，就得到赵刚一人的支持，他不说我也知道，看他满墙的“巴乔”。他一骨碌坐起来看看其他人的反应，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倒在床上，“纾涵，看来我们得叫上其他寝室的哥们儿。” 
“我们去蹦迪怎麽样？”我又说出另一个计划，这回群起而拥之。属奔哥的发应最激烈。“好耶！我最喜欢去迪厅了。歌王，你是地堡，你说这里哪个迪厅好？”奔哥一直把张辛泽叫作“歌王”，全因他的名字。 
“去KASA？”歌王忧郁了一下。 
“没问题！”其他兄弟叫起来，我看了一下，就两个人没作声──一个是我下面的那位大少，一个是薛强。 
“薛强，你不去？”我问。 
“嗯……我……我不会。”他支支吾吾地说。 
“没事啦，看我们怎麽蹦你就怎麽跳！”奔哥叫道。大家点头表示认可。 
薛强还是扭捏了半天，小心地问辛泽：“那个地方怎麽收费？”我明白了，他是特困生，这些没必要的开销他并不想花。我本想说你的钱我帮你付，但马上就打消这个念头，毕竟这样伤人自尊。 
“不需要门票，只要到里头买东西就可以，你可以买饮料或者水果。”张辛泽说，还没等薛强哦一声，他又说，“不过里面矿泉水一杯二十。” 
“啊？”薛强缩了回去。 
“强哥，到那儿我买个果盘就行了。”我说。 
“不用，你们去吧，我老乡找我……可能就这个周末。”他找了个借口，大家也不好再说什麽。 
“非哥，你去不？”黄少贤问道。现在就他最喜欢招惹这位大少。 
“不去。”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答话本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听他那口气，我又来火。“少贤，你纯粹没事找抽啊！人家是少爷，需要鞍前马後地伺候著，谁跟我们这些贫民窟的一起！”大家倒吸了口凉气，等著战争的爆发。不知道下面的家夥玩什麽花样，半天不吭声。我那悬著的心也落了下来──这招更狠，让我一个人唱丑角！估计是我的话坏了大家的兴致，很久没有出声。 
“对了，纾涵，我们都能去，就你不行。”赵刚突然说道。 
“什麽意思？”我的心一凉。 
“就你未成年。”顿时宿舍又笑声一片。在这个屋子里，我的岁数最小，他们总拿我开涮。 
第二章 （下） 
隔天再次恢复梦游状态去教室静坐，心里盼著周末赶紧到来，这种感觉不是度日如年能形容的。听著台上的老兄一本正经地上著高数，我几度颔首。过了半节课，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坐在我边上。大概是不好意思窜到前面去，我坐的最後一排是上好的宝座。我撇了他一眼，挺粗壮的一个家夥──到现在我还没把班上的40几号人认清，就跟我们宿舍的那六个混。 
他低著头，作贼似的啃著手里的包子，吸著豆奶。见我看著他，他也扭过头，咽下嘴里的东西冲我乐。“呵，起晚了。”他解释。跟我解释有什麽用？要解释就找台上那位老兄说去。我心里琢磨，回敬了他一个标志性微笑。 
“呵呵，你笑起来挺好看。”他又咬了口包子。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以往都是女孩夸我，要不就是那群亲戚，怎麽连个大男生都这麽说。 
“你叫什麽？”他边嚼边问我。 
我指了指书皮。“王纾涵。” 
“哦，我叫宋军强。”他抬头看看前方，又一个低头，又一口包子。“妈的，讲什麽破课，早知道不来了。照书念也不嫌累！”他抱怨道。 
刚想闭上眼睛梦周公，就被人用胳膊肘捅醒。“诶，你是615的吧？”我点点头。“我住在612。”宋军强终於把两个大包子吞了下去，又掏出两个茶叶蛋。好家夥！海量！ 
“听说你们宿舍周末要去蹦迪？”他歪著脑袋看我。 
“听谁说的？”我老大不高兴，那个大喇叭什麽事都往外说！ 
“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吧？”他倒挺执著。 
“怎麽了？”我不想正面回答，也看著他。 
“能不能加个外援？”原来他也想去。 
“别问我，不是我定的。”我低下头。 
“他们说你是领队。” 
“谁说的！”我的语气变得生硬。 
“别生气嘛，我想去。能不能报名？”他嬉皮笑脸地盯著我的脸，好像我的意见决定他的性命。 
“我没意见。”唉，虽说是同学，不过宿舍活动加个外人真有些扫兴。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哪个到处宣扬，说不定以後宿舍有什麽事眼前的这位大哥比我知道的早。他一听，比了个V字，撇了一眼台上的老兄，赶紧把头埋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一大早我拉上赵刚去中山路买运动服，折腾了半天，终於搞定了一套阿迪达斯的，再买了双球鞋，全副武装。下午和其他宿舍的去踢球。这一天下来，把赵刚累趴了。 
“这麽大块头，两下就不行了？”我笑著拍他的肩。 
“妈的，你好歹是个後腰，我踢中场当然比你累！”他很不服气。 
“晚上还能挺得住？” 自 由 自 在 
“行！绝对没问题！”他拍著胸脯嚷道。 
第三章（上） 
由於KASA到晚上九点才开门，我们宿舍六个加上那个外援百无聊赖地沿著街转悠，顺便熟悉一下这个城市的地形，差不多到点了我们才进去。嗯，和北京的迪厅差不多，重金属音乐震得我的牛仔裤直抖，哈，就喜欢这个感觉。很快我就进入了状态，跟著音乐扭起来。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一扭头，是奔哥。他张著嘴冲我嚷什麽我愣是没听清。 
“你──说──什──麽？”我吼道。 
“到──那──里！”他指著最里头的一个小包间，那个位置正好对著舞池，也正好拥有最好的视角观看钢管舞娘的姿。我点头，往里走去，边走边踩著点儿。我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一位打扮靓丽的女孩过来了，问我们要喝点什麽。 
“来个果盘吧。”我说。他们又点了一些饮料，奔哥迫不及待地下了舞池跟著DJ的节奏蹦了起来。别看他个子小，一身嬉皮士的打扮，拖地水磨牛仔裤上的两个大窟窿让他多了几分狂野，自然吸引了不少眼球。宋军强坐到我身旁冲我耳朵吼：“你怎麽不下去跳？” 
“等──等！”我吃了两片西瓜，起身下了舞池。宋军强跟著下来，看来他也是老手，两眼定格似的盯著钢管上的“水蛇”，凑到我耳边喊道：“看，这才是女人！” 
董勇他们三个围坐在沙发上看台上的DJ的表演，个个激动万分。赵刚也在舞池里，不过完全是模仿我的脚步，动作很死板，但很带劲，也很陶醉。 
估计是一整天又是逛街又是踢球的让我耗了太多体，不到半小时我就撑不住了。一头大汗地靠在沙发上，张辛泽也退了下来，坐在我身旁。“这麽累？”他笑著问。我无力地点点头，身子一个前倾把一片西瓜塞到嘴里。太热了，什麽中央空调！我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前额的头发全湿了，耷拉在脸上。 
回到沙发上，辛泽还坐在那里，冲我笑笑。我坐回原位，看著舞池的兄弟们随著音乐又蹦又跳。里面属奔哥的动作最潇洒，宋军强的舞姿最吸引女性的眼球。我倒了杯可乐，刚要拿起牙签对准果盘── 
“吴哥──”辛泽一声疾呼，大手一挥，连带著把我刚倒的可乐翻倒了，幸好我闪得快，一个跃身蹦了起来，避免引起尿裤子的误会。 
“喂……”我刚想抗议，发现辛泽像注射兴奋剂似的咧著大嘴拼命挥舞胳膊，嘴里一直“吴哥吴哥”的叫个没完。 
顺著他胳膊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冲我们这回望，我盯了他五秒锺，可惜灯光忽闪忽闪的，我愣是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是觉得海拔挺高，跟在他身後的两个家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那个“吴哥”一个颔首就走了进去，後面的两个土豆也没影了。 
“谁啊？”我看辛泽刚才的表现简直是热脸贴人冷屁股。 
“吴哥啊！”他依旧保持亢奋状态，“这里的老板。”音乐声太大，我们只好用喊的。 
“哦。”我低声应了一声，没想到张辛泽竟然认识KASA的老板，怪不得他举荐这个地方。 
辛泽凑到我耳边告诉我他上高一就是这里的常客，吴哥年轻有为，现在把这个夜总会做得非常大，还在其他地方开了许多游乐场所，还有酒楼……看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我真搞不懂那人究竟有什麽能耐能让眼前这小子视为偶像，比赵刚遇见巴乔还兴奋。 
“你和老板这麽熟，有什麽优惠？”我止住了他的话匣。他愣了几秒锺，摇摇头。 
“吴哥他……”他低下头。我也不好再说什麽，阿奔他们跳累了，退了回来。“一会儿有猛男秀！”辛泽叫了起来。 
“切──”所有人一个表情，很不屑地抛出这个字。猛男秀？呵！我们只对美女秀感兴趣。 
第三章（下） 
一直疯到十二点，我们才打的回宿舍。薛强已经睡了，李某还在点灯夜读。他没抬眼，我们也没理会他。折腾了一会儿，我爬上了床。估计是那重金属音乐让大脑皮层处於过度兴奋状态，我整夜都没合眼。 
刚要迷糊，尖锐的电话铃把我从梦里拉了回来。黄少贤离电话最近，就听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应了一声“喂──” 
过了几秒，就听他大吼：“王纾涵！电话！” 
我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发现我的下铺已经走了。“喂？” 
“小涵，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怎麽没给家打电话？”啊！昨天是周六。怪不得老妈一大早就兴师问罪。 
“妈──这麽早打电话来……”我刚想抱怨，电话那头又一阵机关枪。“早？九点半了还早？小涵，你到那里没人管了要自觉点听到没有！……”我实在没耐心听下去，可是打断她的话後果我是领教过的，只好边打哈欠边连声“嗯，嗯，啊，哦……”具体说了些什麽只能问她本人。 
“小涵，要不要把手机给你寄过去？”老妈突然来这麽一句。 
“不要！”我可不希望搞特殊。开学的时候她就硬要我带上手机和手提，我怕别人认为自己是暴发户，死都不拿著，她没辙，只好作罢。手机？只能有利於老妈千里遥控。好不容易逃出虎穴，又要栓上铁链，我没那麽傻。 
“这孩子……”老妈又叨叨了十分锺挂了线。唉，我这个妈啊！等我回头，发现大家都坐了起来，用抱怨的目光看著我，尤其赵刚。我歉意地笑了笑，抓起盆逃了出去。 
几天後就是中秋，临近佳节，按照当地的风俗，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搏饼。啥叫搏饼？就是在一个瓷碗里扔六个骰子，看看各个组合的花色，具体分为状元、对堂、三红、四进、二举和一秀，对应著不同的奖品。虽然称之为搏“饼”，但现在这个“饼”已经不是单纯的月饼，而是被其他东西取代了，比如水果、日用品等等。张辛泽熟悉游戏规则，宿舍的搏饼计划由他来定。我们把日期定在周五晚上，不加外援。 
几个晚上我们都在讨论奖品的问题，属奔哥的意见最多，也最烦。好不容易列下清单，这小子就会耍嘴皮子，光说不做。不得已购物的重担就落到我和张辛泽头上。张辛泽是“地保”，上哪儿买方便自然他最清楚；而我呢──就因为辅导员不知道怎麽想的，让我当了个九品芝麻官“舍长”，只好硬著头皮为人民服务。说实话，论官职，我们八个最大的官衔是李可非的“团支书”，可是他那副德行，没人愿意拿他开涮，他也不参与我们的讨论，不过搏饼还是参加的，毕竟人家已经缴纳一定金额的活动费。 
周五下午正好没课，我跟著张辛泽到超市去购物。这家夥毛病挺多，嫌学校超市价格太高，非得坐车到两公里外的大型超市去买。没辙，只好跟著，谁让我脾气好！下了车离超市还有段距离，我也顺道看看周围的建筑。走著走著，张辛泽突然大叫：“吴哥！”声音的分贝足可以让百公里开外的人听到。顺著他的视线，我看到那个高个子男人正从某大厦走出来，身边还有个窈窕淑女。这回张辛泽不像上回那样光用嘴巴叫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哥”面前。我停了下来，距他们二十米远等著。这位老板的确很精神，比辛泽高出一个头，看起来有一米八五的样子，脸上的轮廓非常清晰，棱角分明，一身黑色西服套在那健壮的身子骨上，像个帝王一样威风凛凛。看起来他非常深沈，话不多，就见辛泽的嘴一张一合的说个没完，一脸的乐劲儿，对方只是几个颔首，偶尔张几次口。突然辛泽伸手指向我，把那个人的目光转移到我头上。四目对视了三秒锺，那双深邃的眼睛发出一道寒光，击得我赶紧撇过头去。我爸也是个总，怎麽他的目光就那麽随和。我双手插著口袋环顾四周，等了五分锺，辛泽还在那说个没完，不过看来那个吴哥也不耐烦了，一个挥手结束了谈话，和那位美女上了辆宝马。辛泽又追了上去，不知道说了些什麽，吴哥连车窗都没摇下来。我真替我这个兄弟窝心！干吗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尤其对这个“吴哥”！ 
第四章（上） 
他依依不舍地看著远去的宝马，我走到他跟前，搭著他的肩膀。“干吗呢？这麽怅然若失？”他的样子很失落，眼睛好像有点潮。我看不对劲，赶紧转移话题：“超市离这里多远啊？” 
他低下头，闷闷不乐地往前走。奇怪，刚刚还精神抖擞的，怎麽和他的偶像说完话就这样了？看他这样，搞的我兴致都没了。突然他回头，一脸神伤。“纾涵，对不起……我……”欲言又止。 
“甭说了，快走吧，咱的任务完不成了！”我加快脚步，他跟了上来。按照所列的清单，我们很快就买好了东西，回到了学校。一路上比追悼会还肃穆，他一直是低著头，我一直盯著窗。 
“啊，两位帅哥回来了！”奔哥一边擦脑袋一边叫唤，“辛苦了！”我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抓起毛巾冲进浴室。 
晚上的搏饼进行得非常顺利，大家的兴致很高。李可非很难得地露出那口白牙，而且还搏了个状元插金花！真他妈邪乎！我的手气特别背，仅搏得几个小奖，连本儿都没捞回来！这里的中秋很有意思，一段时间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掷骰子的声音，非常清脆悦耳，人们的喊声也很疯狂，不过大人小孩男女老少，各个大呼小叫两眼放光紧盯瓷碗。 
第二天周末，我赖床不起，宿舍就剩我一个。尖锐的电话铃闹个不停，只好爬下床。 
“喂？”我慵懒地应了一声。 
“纾涵，是我。”辛泽的声音，“早上有没有我的电话？” 
“没有。” 自 由 自 在 
“你确定？”一大早跑出去，这麽著急等电话还不回来好好呆著！ 
“嗯。”我懒得跟他解释。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看来是失望透顶了。 
“你不会是等那个吴哥的电话吧？”我不知道自己怎麽变得这麽八卦，但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 
“你自己回来守著，我要上公教。”我挂上电话。 
穿好衣服刚要出门，辛泽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纾涵……我有话……跟你说！”他上气不接下气。 
“什麽事？” 
“不要跟别人说我的事情，拜托！”他深呼吸了几次才使自己气息平稳下来。 
“你的什麽事？”我糊涂了。 
他愣了一下。“我和吴哥的事，我以为你知道……” 
“什麽事？”我还是那句话。 
“你……你……别告诉别人……我……认识他。”他支支吾吾地说，眼睛不敢看我。 
怪了，他和某人认识关我什麽事？为什麽认为我会去大肆宣扬？他把我当什麽人了！“我没那麽贫！”说完扬起书包绕开他走出宿舍，又坏了我一天的好心情！我没去教室，背著书包满校园转悠，转著转著就到了校门口。 
一辆宝马挡住我的去路，车上下来个人。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吴哥！我刚想绕开他，他叫住我：“你是阿泽的同学吧？” 
第四章（下） 
我点点头。“他在宿舍等你。”我瞥了他两眼，刚迈出左脚，又被人叫住。 
“我不是来找他的，是找你！”“吴哥”拿下墨镜，微笑著说道。 
“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百思不得其解。 
“上车吧，挡在这里不好！”他过来为我开门。 
“我认识你吗？”这人真奇怪！ 
“我们不是见过两次了吗？”记性倒挺好，“上车再说吧。”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怎麽感觉像是绑架？ 
我甩开他的手。“对不起，我有事！”说完扭头冲进学校，一气儿上了六楼，回头一看，那人没跟上。还好！ 
宿舍一个人都没有，门却没关。一定是辛泽又把门落下了！我刚平静下来，电话响了。接还是不接？不会是那个家夥吧！ 
“喂？”我的口气不是很好。 
“纾涵，是我，陈雪。”哦，是她啊！悬著的心落了下来。 
“啥指示？” 
“呵呵……”她笑个不停，“你真逗。那个……我们宿舍想和你们联谊，你这个舍长同意吗？” 
怎麽又是我来接这个烫手山芋！“联谊？不必吧，你们五朵金花我们都认识，有联谊的必要吗？”我们班就五个女生，除了陈雪长得还行，其他个个赛东施。 
“我不和他们住一起，她们和师姐在三楼，我和外系的住──她们可都是美女哦！” 
美女！我两眼一亮。“什麽系？” 
“财金。” 自 由 自 在 
我有点泄气。自古三“文”出美女，新闻外文和中文。怎麽不是她们中的一员呢？“哦。” 
“我跟她们说我们班的帅哥都集中在你们宿舍，她们一致要求和你们联谊。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可是……其他人万一不同意呢？”我很难作主。 
“昨天上课我问过子斌他们，他们说你是舍长，你决定。”这群王八蛋，就会把这档子事扔到我头上，你们没意见，我更没意见。 
“行，他们同意了就行。” 
“太好了，真是圣明！”陈雪冲旁边人喊，“他答应了！耶──”随後又对我说，“中秋一起出去玩吧，反正正好是国庆黄金周，两个节日一起过。” 
“啊？可能够呛。他们有的要回家，有的要旅游。”我说的是实话，赵刚要和老乡去黄山旅游，董勇上亲戚家玩儿，其他离家近的都回了家，估计就剩我、薛强和我下铺的那位。 
“那你呢？怎麽安排？” 
“我？估计是老乡活动吧。”我撒了个谎，“再说了，我们是联谊宿舍，总不能我当代表吧。你们国庆都留校？” 
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那──好吧，等国庆过後吧。”我们又聊了几句，挂了。 
漫长的国庆黄金周开始了，别人是去旅游，我成天窝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天花板，想踢球连人都叫不齐。大家刚上大学，第一次离开家，心里都急著想回去。家近还好，我这距离上千公里，不是想回就回的。想起老妈做的红烧排骨，我心里一阵难受。 
第五章（上） 
正黯然神伤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你好，找哪位？” 
“纾涵吗？明天下午有空吗？”是辛泽。 
“什麽事？” 
“我想去买台电脑，这方面你懂得比较多，陪我去电子城看看吧。”我一琢磨，老妈早就把买电脑的钱打到卡里了，如果可以，顺道买了得了。 
“行。” 
到了电子城，辛泽已经在那儿等我了，极度亢奋的样子。“你干吗呢？拣到钱了？”我笑著问。 
“走！我们先买电脑去。晚上有饭局。”他拉著我的胳膊往里走。 
“哟，这麽爽快？铁公鸡拔毛？”辛泽一向抠门，今儿怎麽这麽大方？ 
“别人请客。先别罗索，买完再说。”我也不想多问，跟著他进去挑硬件。 
我们俩的配置差不多，我的CPU比他好点儿，用的是奔腾，他选择赛扬。一个下午下来，两台崭新的电脑出现在我们面前。由於我们买的是兼容机，不给送货，我刚要打车，就被辛泽拦住。“等等，我问问吴哥现在有没有空。”说完就跑到公用电话旁。怎麽又是吴哥！ 
“喂！”我拉住他，“你有病啊！人家是老板，凭什麽来给我们当苦力。打辆车把电脑运回去就成，不行的话就叫两辆。”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说今天要和你一起去买电脑，他说买完通知他，他帮我把电脑运回去，然後请我们俩吃饭。” 
“那──要去你自己去。我自个儿打车走。”我扭头就走，被他拉住胳膊。 
“干吗？吴哥人很好的，别这麽不给面子！还可以省下一笔钱。” 
“你他妈脑子被水淹了你，买台电脑叫人家老板来抬，这事你做的出来，我不行。凭什麽他要请我吃饭？如果说他想请的是你，我作陪的话，我──不──干！”我甩开他，“六七千块钱都花了，还差这打车八块？” 
“喂──是他自己说的，我可没这麽要求……”我没理他，叫了辆的士，把电脑运回宿舍。 
等我把电脑都装好已经八点半了，一头大汗，又累又饿。只好跑到麦当劳买份套餐胡吞海塞。“纾涵！”我一抬头，啊，陈雪，身旁还有一个女孩。 
“你怎麽这麽晚才吃饭啊？”她俩坐在我身旁，我不好意思大口啃汉堡了，把一包薯条放到他们面前。“不用了，我们都吃饱了……啊对，我忘了介绍了，纾涵，这是我们宿舍的，夏羽。夏羽，这就是王纾涵。” 
“常听陈雪提起你。”夏羽笑吟吟地说，两个小酒窝很漂亮。她个子不高，单眼皮，五官很精制。 
“我们的夏雨是苏州美眉哦！”陈雪冲我眨了只眼。 
“哦，苏杭出美女。”夏羽听我这麽一说，脸蛋泛红，低下头。我不好意思盯著人家看，赶紧啃了一口汉堡。我们三个坐在麦当劳里，一直聊到十点半。夏羽是个很有修养的女孩，尽管话不多，但句句恰到好处，话中能听出她博学多才，知识面非常广，人文地理无一不晓。我发觉有点儿喜欢上她了。 
临别的时候，陈雪冲我大喊：“舍长，别忘了我们是联谊宿舍，活动得丰富点儿！” 
“是是，没问题。”我情不自禁看了夏羽两眼，她露著两个小酒窝看著我，我只好转移视线。 
第五章（下）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了，辛泽的桌上还是空荡荡的，难道他把电脑搬回家了？李可非刚从外面走进来，看我一眼。“刚才有你的电话。” 
坏了，又忘了给家打了，估计是老妈又来兴师问罪。这国庆黄金周，我压根儿不知道今儿个星期几。我哦了一声，折进水房。十月的水有些凉，几个哥们儿在里头狼嚎，唱歌的唱歌，尖叫的尖叫。我心里琢磨：这要是到了十二月一月的那这里不成了屠宰场！ 
黄金周的最後一天，大家陆续回来。赵刚这小子动作非常神速，趁这次旅游把老乡照顾成了女朋友，回来一直炫耀自己的能耐。“老乡老乡，背後一枪。又一位女性同胞落入虎口。”我躺在床上开涮。 
“胡说，能成为我女朋友算她的福气！一开始是她主动接近我的。” 
“人家是让你帮她提东西啦，刚哥。”奔哥在一边儿乐，“结果表错了情。哈哈！”全宿舍炸开了锅，大家轮流涮赵刚。董勇带了不少吃的，往我床上扔了几块年糕。到了晚上辛泽才回来，两手空空。 
“咦？泽哥，你的电脑呢？”薛强笑著问，“你不是和涵哥去买电脑了？这麽多天了还舍不得让我们看看啊？” 
“哇靠，泽哥也买电脑了？步入小康啦？”奔哥冲他做了个鬼脸。辛泽没任何表情，看了我一眼，拿起毛巾出了门。宋军强闯了进来，大呼小叫的：“喂，体育部长刚打来电话，系‘迎新杯’足球赛下周开始，你们几个要报名？” 
“当然是我和纾涵了。”赵刚一个挺身，“缺了纾涵这个贝克汉姆，球场上保准少了很多观众！缺了我这个……” 
“巴乔！”我接著他的话，“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悲情人物。” 
“去！”赵刚撇了撇嘴。宋军强乐了：“其他人呢？” 
“有篮球赛吗？”奔哥问。 自 由 自 在 
“你参加？就你这海拔，站直了只够给乔丹垫脚。”董勇说道。 
奔哥急了，一边臭骂，一边随手拿了本杂志投向董勇。“操，没给你露两下子你的嘴是不会闭上的！” 
“可能足球赛先吧，据说还有篮球赛。”宋军强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你们宿舍真有意思，看我们那，死气沈沈的，快把人憋死。” 
“喂，别想转会啊！以後你来得收门票。”我笑道。 
“就是就是。我们给你精神愉悦，你得给我们相应的补偿。我们很有经济头脑！”赵刚说。 
“行，不跟你们扯了。就你们俩报是吧。”他记下名字，“走了！” 
“不送！”奔哥爬上床。 
第二天痛苦的日子又开始了，又得继续梦游。陈雪有事没事总跑来和我搭讪，给宿舍那群人多了话柄，尤其奔哥，简直个话涝！我不喜欢太咋呼的女孩儿，所以对陈雪不感兴趣。 
我的每场球，陈雪都来捧场，还给我们送水送巧克力，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偶尔几次她拉上夏羽，那几场球我踢得最卖力，球感最好！作为联谊宿舍，我们一起去K歌，一起去吃饭，但每次我想坐在夏羽身边，总被人分开，非得把我和陈雪安排在一起，弄得我非常尴尬。尤其我们宿舍那群人，一去K歌，就非得让我们俩情歌对唱，陈雪倒是挺乐意的，我却没什麽兴致，到後来干脆找借口不去。 
11月5日是夏羽的生日，我特地去买了一只毛毛熊。在那个小包间里就坐著四个人──今天的寿星、陈雪、我还有李可非。我没想到她会邀请李某人，心里暗暗不快。我把毛毛熊递给她，并说了声“生日快乐”的时候，她那甜甜的小酒窝又露了出来，让我得到一点欣慰。李可非送给他一束百合，她高兴得满面红光。她喜欢百合？我暗生醋意，敌视著那位公子。蛋糕上插著19支蜡烛，她静静地许了个愿。她那张被烛光照亮的脸，恬静得像个天使。我们很平静地给她过完生日。整个晚上我的话很少，陈雪可能受我感染，几次想开口都闭上了。倒是李可非挺活跃，逗得夏羽咯咯直笑。她的目光总是落在他的脸上，似乎我是多余的。要不是顾及面子，我真想赶紧离开这，心里堵得慌。 
第六章（上） 
离开的时候我们分成了两拨，我和陈雪走在前面，寿星和李可非在後面。前面两个很安静，後面欢声笑语。“夏羽，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哦，你要不要送送陈雪？”夏羽问道。 
啊？我看了陈雪一眼，她咬了咬嘴唇。“行。你回宿舍吧？”我问。她点点头。我拦了辆的士，上了车。看著夏羽和李可非肩并肩目送我们，我的心情坏到极点。这算什麽？呵！我冷笑一声。陈雪看著我，没吭声。她今天也挺怪的，平时的咋呼劲哪儿去了！不过我没心情理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这麽失落。 
下了车，陈雪突然跑到我面前。“纾涵，你喜欢夏羽对不对？” 
“你胡说什麽啊。”我低声回避。 
她有些哽咽。“她和可非没什麽的，别因为这个闹得你和可非不愉快。”我和那小子早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我强笑道：“开什麽玩笑！回去吧，我还有事，告辞。”说完逃似的快速走开了。回到宿舍，一声不吭地上了床，两眼放直，发觉席子透著凉冻得脊梁骨发麻。为什麽会输给他？现在夏羽还不是他女朋友，我还有机会！……宿舍其他人正嚷嚷著什麽，我一句也听不见，甚至连平时尖锐得让人心惊肉跳的电话铃响都没发觉。 
“……王──纾──涵！电话！”董勇大吼，“耳聋了！今天吃了什麽药，回来就跟闷葫芦似的，叫半天都听不见……” 
我接过电话。“喂？” 
“王纾涵吗？我是吴宗铭。明晚有空吗？”对方说。 
“你谁？”我努力搜索熟悉的名字。 
“吴宗铭，我们见过三次面。” 
我猜出对方是谁，但还是不敢确认。“你是──吴哥？” 
对方哼笑了一声。“是我。明晚有空吗？” 
“什麽事？”我没好气。 
“上次你拒绝上我的车，接著又拒绝我的晚餐。希望明天晚上你能赏脸。”对方口气很坚定。 
我哪儿得罪他了，或者哪儿招惹他了──我心里直打鼓。“如果还是拒绝呢？” 
“哈哈，你很有意思。能拒绝我的可能只有你了。”他带著笑意。 
“行，你去找一个给你面子的共进晚餐吧。对不起，明晚没空。就这样！我挂了。”没等他反应我就挂了机。这人真是有毛病！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又雪上加霜。 
转眼到了期末，大家都忙於复习，赵刚成天以上公教读书为名和女朋友粘粘糊糊，把我这个昔日好友甩在一旁，一个重色轻友的家夥。李可非倒还是独来独往，难道夏羽和他真的没进展？张辛泽整日泡在网上，书也不念了，让我考试的时候罩著他。考完英语那天正好是平安夜。我捧著一大束百合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夏羽。再不行动一切都晚了！ 
夏羽按时赴约，见到百合的那一刹那眼神很复杂，并没有生日那天接过李可非的兴奋。“圣诞快乐！”我说，但心里的那份爱意正淡淡化去。 
“谢谢。”她接过花。我们一起向海边走去，今天的海风透心凉。我忘了想了多日的话语，一直沈默地陪著她在海边走著。 
“你英语考的怎麽样？”她打破僵局。 
“还行。”这个问题似乎没意义。 
过了很久，我们坐在沙滩上，迎著海风，远处微闪的灯光透著寒意。“你是双子座的吧。”她突然来这麽一句。 
第六章（下） 
我对星座没兴趣，但高中的时候听几个女孩提过我的生日是这个。我微微点头。 
“双子座的男生适合做好朋友，他们幽默、直爽、开朗，但花心，呵呵。”她露出小酒窝。好朋友？我心里发酸。她接著说：“我相信宿命，你不会惊讶吧。我是天蝎座的，和你的不适合。”我疑惑地看著她，真没想到她用算命来决定自己的一切。 
“我知道你的心思，谢谢你的花。可是我不想找一个比我小的人，我需要具有安全感的男孩。另外你太……太帅了，我……” 
她就这麽拒绝我，而且说出三条理由，三条我不能自己决定的理由：星座、岁数、相貌。我无言，是不是我1米78的个头也是她的下一条借口？以前是我拒绝女孩，如今是女孩拒绝我。呵！ 
“其实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知道陈雪喜欢你……”够了，她还要说几条理由。 
“我喜不喜欢你是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不相干！”我打断她。 
“你别这麽小孩子气行吗？我比你大两岁啊。”她很无辜地看著我，我觉得我更无辜。 
“你喜欢李可非对不对？”我够直白。 
她也很坦诚。“对，可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都是受害者，我苦笑，把头埋进双膝里。 
“你喜欢百合吗？”我问。 
她轻轻摇头。“百合是可非喜欢的，我更喜欢康乃馨。” 
“你──认为我──‘太帅’？”我觉得可笑，“‘太帅’也是错？” 
“我接触过的女孩儿都认为你很帅。我不想找一个相貌太出众的，我爸也很帅，不过他和我妈离婚了，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出现……”我明白了，在她眼里，我是她爸的翻版。李可非那样平凡的相貌又有宽厚的肩膀才是她需要的，我彻底认输了。 
“如果我毁容了，是否这条理由就不存在呢？”我笑问。 
她笑了。“千万别！我会伤心的，世界上又少了个帅哥，别人会打死我的。”接著我们又聊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慢慢散去。她跟我说了很多心事，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听众。我说很荣幸成为她的哭墙。最後我们把那束百合送给一位乞讨的老太太，离开了海边。过了这晚，我反倒很轻松，第二天计算机等级考试发挥得挺好。 
两大课程完成後，大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下一门是两天後的事情，这圣诞节该怎麽过呢？下午我踢完球就为晚上发愁，琢磨半天只好跟电脑一起过节了！学校只能用电话线拨号上网，网速如龟速，好不容易把网页打开，就听楼道上有人大呼：“王──纾──涵！楼下有人找！” 
我冲出来探出脑袋，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下面，吸引不少爱车族的眼球。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著车门抬头跟我打了个手势。这人想干吗？我冲下楼。 
“你到底想干吗？”我怒气冲冲，也不知道为什麽一见他火气就这麽大。 
“请你共进晚餐，相信你今晚一定有空。”他微笑著说道。 
“没空！”他比我高出半个头，我离他三米远，免得有压迫感。 
“上车吧。”他开了车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呢！”我环顾了四周，又抬头看看六楼，果然有几个人把目光聚焦到我们头上，火辣辣的。一双眼睛尤为刺眼，是张辛泽！他的朋友他为什麽不下来。 
“为什麽不叫上他？”我问，手指著张辛泽。 
吴宗铭抬头看了一眼。“上车吧！”说著抓住我的胳膊，劲很大，我吃痛地瞪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上了宝马。 
第七章（上） 
“你到底想干吗？”这个重复多遍的问题总得不到答案，让我很窝火。 
“请你吃饭。”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答。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兴师动众的非得请我吃饭，是不是哪儿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我看著窗外。 
他笑了。“目前没有。你总是不领情，让我很没面子。” 
“要面子不要架子，真难为你！”我讥讽道。他笑而不答。 
车子停在马可波罗门口。我随著他走进去，要知道到这麽高档的地方，我就换身衣服了。任何人看我们的样子就知道哪位是老板，哪位是来噌饭的。 
“吴先生，您的包间在里头，请跟我走。”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服务员带著我们走进一间发著黄白色柔光的房间里。“现在上菜吗？” 
“上吧。”吴宗铭示意我坐下,服务生退了出去。 
“吴先生，如果说以前我不给你面子，今天算是还清了。你如果嫌钱多花不完可以去捐助‘希望工程’，再伟大一点就去非洲为人类做贡献，别在这瞎耗！”我一肚子火。 
他抿嘴笑笑，一直盯著我，盯得我脊梁骨发麻。“你真的很有意思，王纾涵。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是吧！多谢抬举。一会儿还有事，赶紧吃完拉倒。”以前经常跟著老妈和她那帮领导同事下属一起吃饭，有些饭桌辞令我还是懂的。 
“来这里还习惯吧？”他心平气和地问。 
“我更习惯学校食堂。”我当然知道他想问什麽，想和我聊天，没门！ 
“哈哈！”他笑了起来。这时候服务生端进来几盘菜，一看，全是海鲜──鲍鱼、鱼翅、龙虾、海蟹……尽管很美味，但我没胃口。 
他夹了片儿鲍鱼肉放在我碗里。“这个好，美容！” 
我想起夏羽对我的定义──“太帅”，便对“美容”两个字非常反感，皱起眉头。 
“尝尝啊！”他边嚼边说。我还是没动，只喝了两口果汁。“怎麽，不喜欢？要不点一些北方口味的？” 
“用不著。点什麽都一样，刚刚我已经吃过泡面了。”又一口果汁。其实我一向在剧烈运动过後除了渴什麽都不想吃。 
“哦？”他放心筷子看著我。 
“干吗这麽看我，你吃你的，我陪著就是。别说我这又是‘不给面子’！”他为我倒了果汁，我来个一口干。真的渴死我了！ 
“喝酒吗？”他问。 
“不喝。”看他半天不动筷的，我也急了，“你吃饱了没有？吃完了走人。”看著满桌好菜，真是浪费。 
“你不喜欢吃海鲜？”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我，“要不要再喝点什麽？”我摇头。我要让他看看请我吃饭是件力不讨好的事！ 
“那──走吧。”他放下餐巾，站了起来。啊？这麽大款，整桌海鲜就动了两下筷子？我跟在他身後走出马可波罗。 
“我自己坐车回去。”我扭头就走，被他拉住，“干吗使这麽大劲！”他一听便松开了。我揉著被他捏痛的胳膊，怨恨地看著他。 
“上车！”他命令，“我送你回去。”我只好上了宝马。 
第七章（下） 
“到海边兜风怎麽样？”他问我，态度比起刚才有所缓和。 
“随便。” 
“为什麽总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好像和你没什麽仇吧？”他笑著说。 
“当然没仇！”不过上辈子就说不定了！“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干吗三番两次来找我？辛泽才是你朋友，干吗不去找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哈哈……”他大笑了起来，“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的人多了！吴……吴什麽来著，吴先生？” 
“宗铭。”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清楚，让我和陌生人共进晚餐好像太牵强了吧。今晚全当消遣，从明天开始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我真的不喜欢这个自大的家夥。 
“为什麽？有这个必要吗？难道现在我们还算陌生人吗？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你的，至於更深入的了解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王纾涵。” 
“我的任务是学习，你的任务是做生意，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跟他讲道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把这个城市玩遍了没有？”他换了个话题。 
“没有。忙著考试。” 
“考完陪你逛逛怎麽样？”他看看我。 
“考完军训，然後回家。没空！”我用手拨了一下头发，“你不是大老板吗？闲著没事干是不是？” 
“老板也要娱乐一下嘛。”他看著後视镜打著方向盘。 
“你爱怎麽娱乐怎麽娱乐去，别老扯上我。送我回去吧，在这儿兜圈没劲！”他没说话，把车开到校门口。 
我刚要进门，他叫住我。“别再拒绝我！” 
“那得看干吗了！”我没理他，冲向宿舍。肚子开始唱空城计，只好买了碗面线糊上去。宿舍就剩辛泽一个，他坐在床上看书。 
“吴哥约你去吃饭？”他一见到我就问。 
我一边吃面线糊一边回答：“看这样子像吗？”他半天没吭气。 
“纾涵，如果……如果……吴哥追你，你会答应吗？” 
我差点儿被滑溜的面线噎住，瞪著眼看他。“什麽意思？” 
辛泽咬了咬嘴唇，好像在考虑应不应该继续说，最後他开口了：“吴哥好像挺喜欢你的……我看他是在追你！” 
“What？！”我放下勺子，“他是同性恋？！”我冒了冷汗。 
“我……不知道。不过他好像有那麽个意思。……”他抬眼看看我。 
“妈的！早知那个变态没安好心。”我看著那半碗面线糊想吐。 
“变态？”辛泽吃惊地看著我，“你认为同性恋是变态？” 
“不是吗？那是违反自然，是反人性，是反道德的，是可耻的！”我倒是义愤填膺，活像一个政客。辛泽的眼睛黯淡下来。 
第八章 
奔哥哼哼唧唧晃了进来，看看我的面线糊，吹了声流氓哨。“涵哥，不会吧，这麽惨？” 
我没心情跟他耗，瞥了他一眼，端起那半碗东西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随手拿了本《高数》扔到床上，爬了上去。Shit！这是怎麽样个圣诞！ 
接下来的几天是炼狱，连元旦都没概念，成天耗在图书馆或者教室里，翻开崭新的课本开始恶补。幸好高中底子厚，很多东西还记得，没费多大劲儿就把一学期该学的学了，该看的看了，该考的考了！辛泽该抄的抄了，该挂的挂了！ 
最後一门《数据结构》终於考完了，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明天军训开始──原本9月份的军训由於兵哥哥去抗洪抢险，改为期末。接过那套装束往身上一套，呵，哪里是兵哥，简直就一汉奸，尤其是取下皮带的样子。其他人好不到哪儿去，辛泽穿军装跟陈佩斯似的，咋看咋别扭；奔哥更不用提，他那海拔想参军绝对mission impossible！班长罗志良探著脑袋看我们的风姿，皱著眉头对我说：“赶紧把头发剪了，不符合要求！太长了。” 
“谑谑，可惜涵哥一头秀发！”奔哥幸灾乐祸，他刚刚把脑袋理了个板寸儿。我拉上赵刚一同去受刑，因为他的脑袋也不合格。 
“唉，剪成军用脑袋就没有啥看点了。”赵刚挺不情愿的。没法，从理发店出来我们已经是另一番韵味，我的还打著摩丝，有点儿像扑街仔。他的头发很软，整个一西瓜太郎，把他难受得！ 
路上我们的回头率很高，两个异类游大街，效果就这样。“王纾涵！”我一回头，是“复读机”！好久不见。 
“师姐。”我又一个标志性笑容，“复读机”的脸微微发红。 
“你把头发剪了？”她笑。 
我看看赵刚，他那西瓜脑袋瞥向一边。“是，我们都不合格。” 
她一直咯咯笑。“你剪这种头比以前更帅，更酷！不过赵刚，这样好像不适合你！”我笑著看看身边那头，脸一阵红一阵紫的。“98三剑客都集中在你们宿舍，很想领教一下你们几个，可惜一直都没时间。放心，军训的时候我会常去看你们，我负责给你们送水。” 
“送水？”赵刚问。 
“是啊，学生会每个部长都得轮流给军训新生送水，到时候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览三剑客的英姿。要知道，现在你们三个的知名度可是最火暴的！”我这才想起“复读机”是现任女生部长。 
我疑惑：“哪三个？” 
“你们俩和李可非啊！怎麽？有什麽问题？”我们俩对视了一下。“复读机”继续说：“冬天军训比我们那时好多了，不过还得多注意饮食，多喝水，这种天中暑可能性不大，但站军姿会把一些人累垮。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行，多谢师姐。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先走，bye。”我拉著赵刚回到宿舍，正如预料的那样，大家开始拿我们的脑袋开涮，我一笑了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赵刚一直闷闷不乐，怪那师傅手艺太差，豪言死也不踏进那家美发店第二次！为期24天的军训开始了── 
五点十五就被董勇那周扒皮闹锺闹醒，黄少贤骂骂咧咧地抓了本书一个抛物线砸到董勇床上，幸好蚊帐来个缓冲，未造成人身伤害。所有人梦游似的穿好军装下楼集合。我们的教官是个身材魁梧但个头不高的中士，辛泽管他叫“土豆”，越看越像！他姓朱，究竟朱什麽没人知道，他说他是我们的排长。好，“猪排”！自始至终他都板著个铁板脸，站军姿别人只需十五分锺，他非得来个半锺头，说什麽我们不吃苦，两下子就趴下，想当年他如何如何英勇…… 
我挨著李可非站著，他比我高点儿，赵刚站後排，他边上是宋军强。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快累趴下，加上和李某没什麽话好说，基本上保持沈默，结果晚饭也懒得吃，一头扎进被窝。奔哥倒好，整个班属他最活跃，总跟“猪排”嬉皮笑脸，下场比较凄惨──除了多了两个小时日光浴，还得做百个俯卧撑。够他受的！不过第一天就来狠的，“猪排”的铁血政策可见一斑。整个晚上就听奔哥在屋里嚎！赵刚特别有体，刚解散就跑去会美眉。辛泽比较忙，少贤不在，他得接电话。也不知怎的，今天我们这成了热线，一个接一个，连别的宿舍的也打到我们这来了。最後辛泽有点不耐烦。 
电话又响了。“喂──”看样子他快被气爆了，突然声音由八十分贝降为二十，基本上听不到。终於可以睡著了，我翻了个身。 
“……什麽？你找他？”辛泽的话音就像正弦波，突然又大了起来，“王纾涵，找你的！”妈的，找我的不早说！我的脑子快炸了，一脚踏空，自由落体後双膝齐齐地跪在李可非的桌上。 
“哇──”我大叫一声，冷汗冒了出来。正在床上躺著的李某一个鱼跃扶住我。其他人都被我这麽一下呆住了。辛泽转身低声对著电话说了些什麽。 
“没事吧？”李某问。我一屁股坐在桌上，揉了揉膝盖，对辛泽说：“把电话拿过来！……妈的，嘶……”我皱著眉头，冲大家摇摇手，屋里又热闹了起来。 
李可非递过一瓶活络油。“一会儿自己抹点儿。”我接过来，纳闷半天。辛泽碰了碰我的胳膊，把电话放到我跟前。 
“喂？哪位？”我一边夹著话筒，一边打开活络油，倒在手上，眼睛瞟了瞟躺在床上专心看小说的人。 
“你摔下床了？”对方口气有些著急。 “你没事吧，纾涵？” 
“请带姓！什麽事？”李可非看了我一眼，我们对视了三秒锺，他把头偏开，继续看书。 
“你没摔坏吧？”对方还在磨济。 
“说吧，什麽事？不说我就挂了！”懒得和那姓吴的瞎耗。一道冷光射了过来，我猛一回头，辛泽立刻避开我的眼神低头出了宿舍。 
“干吗总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吴宗铭也火了，“你从床上摔下来，我过问一下就跟我撒火，你他妈当我是谁！” 
“我没当你是谁！要不是你这破电话，我不至於从床上摔下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时间跟你磨济！说话啊？不会一开始你就预测到我摔下床专程打电话来慰问吧！我们有那麽熟吗，让你来教训我！”我压著声音，估计除了李可非，其他人不知道我说了些什麽。 
“行了，别用那种口气。”他的态度缓和下来，“要不要上医院？” 
“没其他事了？”我文不对题。 
“有！本来想叫你下来的，看来计划泡汤。” 
“下来？我们明天军训老兄！你当我跟你一样天天无所事事昼伏夜出？”我拧上活络油的盖子，扔回给李可非。 
“好了，别闹了。”他说。是你闹还是我闹！“你真的没事？那我改天来接你。” 
“干吗？又吃饭？还是兜圈？我告诉你，我没这兴致。你要是不来电话，我早睡著了！” 
“下次再说，你好好休息吧。”他刚要挂，我叫住他：“别介，下次？！没下次！你这种……”本想指明其某种性倾向，後来觉得不妥，只好收尾，“我挂了。”这回我说挂就挂。看看我那可怜的膝盖，估计明天就是俩包子。咬咬牙爬上了床，想起明天的军训我就心力交瘁。 
第二天，“猪排”把那双贼眼对准了我，因为我不能在他指定时间里纹丝不动像泰山一样屹立不倒。他抬头盯著我的脑袋，一声冷笑：“这是军训！要有组织纪律性！不吃苦不流汗，摩丝打得再靓到战场上还得流血……”我暗笑，这哪跟哪儿啊！就他这个，下战壕保准爬不上去。“……你们笑什麽！你！”他指著後排某兄弟，“严肃点！你──”这回是指我，“干吗，站不稳啊，才十五分锺就哆嗦了，抽筋了怎麽著！长这麽高竟是空心笋，外强中干。站好了，抖什麽！脚疼啊？脚疼就多站会儿！别动，我可盯著你呢！”我看都不看他一眼，挺了挺腰，感到膝盖发麻，脚板生疼。 
“叫你别动，听见没有！”他又吼道，“其他人休息，你给我好好站著，站到稳了为止！把头抬起来，眼睛平视前方。干吗，不服气？你们这个班怎麽纪律性这麽差，不是嬉皮笑脸就是目中无人的德行！记住，你们现在是军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学生！” 
“排长，他膝盖受伤了。”身後有人说道，我听那声音，一怔。 
第九章 
“哦？”“猪排”投去不信任的目光，转过来问我，“真的？”我没回答。 
“行，休息吧。别硬著，有什麽事跟我说一声！”他看了我一眼，瞥了瞥膝盖，绕到一旁去了。呼！我重重地吐了口气，回头看看李可非。他坐在地上，和我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 
“谢了。”我笑得很不自然，他轻扬嘴角。我在他身边坐下，揉了揉膝盖。 
“还疼？”他问。我摇头：“麻木。” 
“以後小心点。”他淡淡地说。我们长时间沈默。 
赵刚溜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挂彩了？” 
“听说？你是不是兄弟？” 
“怎麽了？”他还挺委屈，“昨天回来你已经睡著了，怪得了我嘛！” 
“废话，大半夜的还在外头鬼混，每天都跟作贼似的溜进来，谁睁眼看你！” 
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这麽著吧，一会儿结束去‘老川’吃水煮，怎麽样？It’s on my treat。” 
“呵，你丫的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打发了？水煮能弥补我内心的创伤？”我乐了。 
他刚要开口，就听“猪排”一声令下：“集合！”他眨了眨眼回到了後排。 
这回“猪排”不整我了，倒是经常把贼眼瞄准我的膝盖，似笑非笑，幸灾乐祸。中途扯著破锣嗓“教”我们唱革命歌曲，什麽《团结就是力量》、《我是一个兵》，还赶潮流来什麽《走进新时代》，董勇边唱边乐，吼得特带劲！我身边的李某人倒是有几分歌喉，到了高音我扯不上去，他竟然挺到位！估计帕瓦罗蒂弗朗哥也钦佩不已！“猪排”好不容易当了回排长，新官上任连烧三把火，我和奔哥算是领教过了，第三把火是号称“98信工第一才子”余磊头上，这小子阴柔多於阳刚，说话嗲声嗲气的，动不动就扬起兰花指，不过文笔绝对无人媲美！“猪排”可能早就忍受不了余磊的“无限温柔”，逮著个机会就把他拉出来严加管教。余磊也挺酷，直冲“猪排”翻白眼，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惹得“猪排”嚷得嗓子都吼哑了。解散之後，余磊还颠儿到“猪排”面前，问他要不要金嗓子喉宝。真找乐！ 
赵刚说到做到，勾著我的脖子就往校门口赶。“怎麽，不叫上她？”我问。 
“你指哪个？”他晃著脑袋，丫的挺得意！ 自 由 自 在 
“小样儿！还跟我装！到时候嫂夫人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废话少说，咱兄弟吃饭时间没其他人的事！”我们俩一身军绿上了川菜馆。这小子酒量够猛，一连五瓶纯生啥事没有！我们一学期都没这麽痛快聊过，天文地理，国事时事啥都侃。上大学之後我们就成为朋友，不仅因为足球是我俩的最爱，更重要的是各方面我们都有相似之处，爱好口味基本一致，按他话讲叫“臭气相投”。酒足饭饱後我上音像店买了几盘压缩版影片，回了宿舍。赵刚又忙他的“事业”去了。 
我正陶醉在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中时，李可非回来了。“这什麽片？”这是进驻此屋後李公子首次开尊口问我话，我放下耳机，有点儿受宠若惊地看著他。“《大圣娶亲》，星爷的，看过没？” 
“没有。”他好奇地看看屏幕，在我身边坐下。我告诉他最近这种rm格式的压缩版影片在各大高校很火爆，我把周星驰的全集都买下来，一共才四张盘。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敬仰之情让我颇具成就感。就在我滔滔不绝跟他讲解《大话》里的经典对话时，辛泽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还是一身军绿，脸色很难看。 
“纾涵，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他看了我们一眼，总是一副怨妇样！ 
我站起来，对李某说：“片在那儿，爱看什麽自己放。”说著就跟著辛泽下了楼，“有什麽话在哪儿不能说！”我特看不惯他这种女人行为，搞得像小时候咬耳朵说悄悄话似的，还得跑大老远。 
我们一直走到幽静的上弦场。这里白天特别热闹，因为有我们这帮小兵充人气，可到了晚上基本上就是鸳鸯们汇集的地方，周围黑压压的灌木丛让我寒意顿生。 
“说吧，什麽事？”我问。 
他没说话，下了台阶，翻过一个高坎坐了下来。一路上我们已经沈默是金了，还要耗到什麽时候？“你到底有什麽事？没事拉我上这干吗？”我有些火了。 
他低著头。“纾涵。”老兄终於开口了，不过等下一句是在三分锺之後，“我找你来是关於吴哥的……” 
“到底是什麽，你能不能一气儿说完啊？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 
他咬咬嘴唇，没理我。“刚刚他来找你……我告诉他你不在……” 
“啊？你拉我来这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我一阵眩晕，莫名其妙的家夥！抬头看看一弯月牙，这是不是太搞笑了？！ 
“不是……”他抬头看看我，“你能坐下来吗？”无奈，为了听下文只好委屈我的新牛仔坐在冰冷发潮的台阶上。 
“老兄，麻烦您有话快讲。” 
他依旧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吴哥……你会接受他吗？” 
“你丫有病啊！干吗又跟我提这个？我没那癖好！你他妈是不是那姓吴的派来的？” 
“那……” 
“那什麽那！这个问题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问过了，还要我回答几遍？你回去告诉吴宗铭，我对他没兴趣，让他少打我的主意，找K啊！” 
“纾涵你别生气，不是……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只想得到答案。其实我……”他哭丧著脸看著我。 
我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够了，真是无聊！”我不听他的解释，跑到八百米外就是问这个问题！他在後面一个劲儿叫我的名字，我没理他，冲回宿舍。李可非见我铁板面孔杀了进来，连忙让开电脑。“没事，你用吧！”我说著爬上了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接下来十几天我们都在“猪排”的吆喝声中踢正步。幸好膝盖好得快，在定型的时候没惹恼这小子，加上李可非已经和我建立了外交关系，抬脚的时候偶尔小声聊了几句，不至於让我太郁闷。“你们这个班调皮捣蛋的太多！缺乏组织纪律性！不过悟性不错，正步踢得很到位！”这是我们连长在视察的时候给出的结论，“猪排”在一旁冷眼扫视著每个人，露出得意的神情。 
最後一天是阅兵典礼，我早没心思“一二三四”，想起明天打道回府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老妈一再劝我乘飞机回家，可是我偏要随大流买硬坐，感觉和几个哥们一起颠它两天两夜才有意思，顺便看看一路的风光。典礼上一眼望去军绿一片，细看你会发现男生个个又黑又瘦，女生倒是胖了不少圈儿，就连陈雪也把脸养圆了。结束後我们班上的五朵金花跑了过来要和我们几个吃一顿“最後的晚餐”，他们都答应了，我也没意见。 
“纾涵，我们同路，火车上可以互相照应啊！”刘琳鹃乐呵呵地说道。 
“哟，纾涵，看来你任重道远啊，还得当护花使者，哈！”董勇叫道。 
“勇哥，你不是也和我们同一趟火车吗？”我说。 
“我到山东就下了，你得全程奉陪──”突然他凑到耳边小声道，“对你深表同情！”谁知被刘琳鹃听到了，捡起个石子冲董勇身上丢去。董勇一闪，石子呼地从他身旁飞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喂，”我叫道，“那石头可是宝物，你把它扔掉会污染环境，唉，要是砸到小朋友怎麽办？就算没有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呀！”刘琳鹃又气又笑，抡脚就给我来了一下。走到楼下就听少贤在六楼上高呼：“王──纾──涵，电──话！” 
“看来又是你妈查岗！”赵刚笑著说。 
我一口气冲到楼上，黄少贤抓了个盆出去了。“喂……”喘著粗气。 
“纾涵──”又是他！ 
第十章（上） 
“嗯？”我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听说你明天走？我送送你。” 
“不用，谢了。”双方沈默了许久，“没其他事？……” 
“你又想挂电话是吧？”他的口气强硬起来。 
“我不想耗您老的话费！有事就说没事就挂，我说你这人怎麽跟个狗皮膏似的总来骚扰别人，难道就没点儿正事！” 
“怎麽，想交个朋友都不行？你小子可真他妈有意思。”他竟然动粗，我听著冒火。 
“对不起，是我交不起你这样的朋友，咱们不是一道上的！你有什麽特殊癖好别扯到我身上，我没这兴致！”我吼。 
“我什麽癖好？”那厮也急起来。 
“鬼知道你什麽癖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用不著我明说。你这种人无事献殷勤得让人起毛，我还不得摸清底细！告诉你，别以为我是个小屁孩儿啥都不懂！吴宗铭，我最後说一句，我不想跟你耗，你丫的打什麽主意别打到我头上！” 
对方一阵沈默，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正在反刍，突然狠狠地甩上一通话。“行！你也给我听好了王纾涵，我吴宗铭没他妈那麽龌龊……我不知道你究竟怎麽个调查法！……哼，也行，既然你信，我就做给你看！没把你小子搞到手，我他妈就不姓吴！”说完挂了电话。我还真被他震慑住，心扑通一沈，这小子想干吗！ 
薛强拍了我一肩膀，我差点儿蹦了起来。“快点，下面的人叫得欢呢！”我这才想起他们还在楼下等我，赶紧换下军装，冲了下去。吃饭的时候他们很活跃，但我去没啥兴致，都是被那姓吴的给搅的，倒不怕跟他结仇，关键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黑招！ 
“王纾涵，干吗一声不吭的，耍了一学期酷，现在还这样，是不是该罚酒？”廖凌叫到，大家群起而拥之。没办法，只好三杯下肚，我不胜酒力，顿时满脸通红，赵刚想帮我挡，被廖凌一把抓开。这个女生挺泼的，连奔哥都不敢得罪她。看我酒杯见底後她才暂且饶过我：“嗯──这还差不多！”说著她就把手搭在我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明天帮我搬行李，怎麽样？” 
“呵，明天我也要走，得准备东西，这麽多劳动力干吗非得拉上我？”可能酒精的缘故，平时我和她的话不超过三句。 
“我不管！明天就拉上你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宿舍等我电话！”周围嘘声不断，奔哥冲我直眨眼。李可非倒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著我，眼睛里写满了“同情”两字。算了，同学一场，我硬著头皮答应了。 
第二天我才见识到什麽是女生行李，也不知道大箱子是不是装满了花岗岩，比我的全部家当还重！大包小包的，我刚一拎箱子柄就断了。“你这装什麽东西，这哪里是皮箱，简直一集装箱！”我抱怨。 
“装了书，准备回家看，估计这回我的高数挂了。”她一本正经地说著，顾著往前走。她拒绝打的，非得乘公交，纯粹跟我对著干！ 
使上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把集装箱连拖带拉地拽到了校门口，我的汗已经下来了。大冷天冒汗而且因为被人强迫“助人”，对我来说是头一遭！ 
“大姐，打的吧！这怎麽扛到火车站？”我累得直不起腰。 自 由 自 在 
“打的还用得著你这个劳力？本小姐没钱！上了公交车不就轻松了？快点，赶不上火车你得负责！”廖凌瞪了我一眼。 
“你整我啊！喂，我付钱──”我话没说完就听有人冲我喊道：“王纾涵！”声音短促而急躁。我抬头── 
第十章（下） 
张辛泽怒气冲冲地瞪著我冲到我面前，一把拽过我的胳膊。这小子一军训完就跑回了家，连东西都不整理，怎麽这会儿特地大老远折回来撒火？我哪儿惹著他了！ 
“我有话问你！”他瞥了廖凌一眼，“东西让别人帮你扛！”说完拽住我的胳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出五米远。 
“张辛泽，你给我放开他！神经病！”廖凌冲了上来，扯开张辛泽的手。她一撒泼，那比母夜叉还猛。张辛泽刚要开口，她就打断了：“怎麽？本小姐误了点儿你负责啊！瞪什麽眼，瞪眼你是八哥！有什麽话等他把我的东西送到火车站再说，你要当劳力我也不反对！告儿你，你要是死缠著不放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我没时间跟你磨济，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纾涵，走！”谑，不愧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一气儿蹦出这麽多话，把张辛泽噎得满脸通红。我回看他一眼，他的脸一阵绿一阵紫，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先当苦力为妙。我继续拖著集装箱前进。 
等我把那位大姐送上火车，再绕到超市提了几包方便面回来已经是傍晚了。“你快点，7点就出发了，别磨济！”赵刚一见我进来就大呼小叫的。 
“好──”我迅速把被子塞进编织袋，扔到床上。李可非走了进来，看看我桌上的粮食，皱了皱眉。“怎麽都是方便面？” 
“什麽？你都买方便面？你没坐过火车？”黄少贤也添油加醋。 
“方便面方便面，图个方便嘛！不带这个带什麽！”我往包里塞了些衣服。 
赵刚也罗嗦起来：“你小子舒服惯了，上火车你就知道什麽叫‘方便’了。赶紧！上超市买点八宝粥什麽的，否则你就等著干啃吧！碰到春运，让你享受一下中国铁路！” 
哦？我还真没春运的概念，以前都是乘飞机，这次心血来潮随大流，又犯经验毛病！没办法，只好听党的指挥走群众路线，冲到楼下重新准备粮食。 
登上火车我还是异常激动，刘琳鹃死活都要跟董勇换位子，非得挨著我坐。於是我的另一个绯闻应运而生，刘琳鹃倒乐得合不拢嘴，我的脑袋快炸开了！赵刚和他那口子甜蜜得不得了，恶心得在场所有人都有把他们一起扔下车的冲动。随著火车向北驶去，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拿著站票坐在我腿边，整个过道塞满了人，连卫生间也挤著很多民工。晚上有的人干脆把我的鞋当枕头，呼呼大睡，想抽脚都不可能。幸好赵刚上车前嘱咐我少喝水，否则事情就闹大了！ 
颠了四十几个小时终於到了北京，我的双脚早就麻木，脚面肿得像馒头。这决不能让我妈看到，否则又得接受轰轰烈烈的再教育。但再怎麽装也掩饰不了身体的疲倦，到家就栽床上去了。唉，总算熬过来了！ 
除夕晚上我家的电话快成了热线，多半是爹妈的电话，都是一些朋友同事下属的拜年电话。我呢，也就那几个高中死党，还有赵刚和宋军强等人打来的。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视剧旁，把遥控器扔一旁，反正再怎麽调台也都一个样──春节联欢晚会。看著倪大妈在晚会上煽情，我抓了一本《三国演义》，随手翻翻。 
“小涵，电话！”老妈叫道。 
唉，终於又轮到我了。“喂──”我夹著电话卧倒在老妈的床上。 
“新年好，纾涵。”一听那声音我的睡意全没了，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怎麽知道我的电话？” 
“又是这种口气，呵。我怎麽会没有你家电话！”吴宗铭在电话那头冷笑著。 
我没说话，想挂机。没想到那家夥又崩出一句：“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啊──”我抱著电话冲到窗边，“在哪儿？” 
“唉，你们楼下怎麽没人扫雪？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妈的，威胁我！”我挂上电话，抓了件羽绒服冲了出去。 
“小涵，去哪儿？”老妈看我风风火火急忙问道。 
“出去一下。”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上了电梯。 
第十一章（上） 
我恨不得来个自由落体，直接冲到那家夥面前，然後给他几脚，把他踹回老家去。可惜我家住在十五层，再怎麽样也存在现实与思维的滞後。电梯门一打开，我就看到一辆本田雅阁闪著车灯停在外头。窗户摇了下来，一张令我反感的脸露了出来，似乎挂著戏谑的微笑。“上车。” 
“大过年的跑北京来干吗？” 自 由 自 在 
“业务。上车，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他有些烦躁。 
我拉开副座车门，坐了上去。“丫的，威胁我！”我低声嘀咕。 
“我们去放烟花吧。”他提议，踩著油门就冲了出去。“我买了一些，在车後座。” 
我回头，好家夥，各式各样的什麽轰天炮都有。说实话，自从禁放炮竹之後，我已经好几年没玩过这玩意儿了。我盯著他的侧面，嘲笑道：“你这人怎麽跟个橡皮糖似的，粘到这儿来了。你的业务有这麽广泛，遍布全中国？” 
他哼笑了一声，开著车向郊区驶去。冬季的北京，树木没有一点生气，光秃秃的树枝上挂著沈甸甸的白雪，在月光的照射下淡淡地泛著银光。我们找了个比较幽静的空地下了车。“你对北京挺熟悉的嘛！”我一边帮著搬下那堆烟花一边说。 
“我在这里呆过五年。”他打开後备箱，取出一个旅行袋，扔在地上。 
“这车你的？”我问。 
“租的。”今天他没往日贫，只顾做一些准备活动，把几枚满天星放到百米外的雪地上，一字摆开。几分锺後，他跑了回来，三柱火光冲上云霄，在天空绽开了花，四散的亮光不断变化著颜色，由白变红，再变成绿、蓝、紫，最後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所有亮点完全消失，我才从惊叹中缓过神来。 
“怎麽样？”他扬著眉毛看我。 
“太漂亮了。”我说的是实话。 
“来，一起放！”他没等我回答就拉著我的手往前跑，我一把把他的手甩开，他回头看我，眯著眼睛，停顿了三秒锺後突然笑了起来，把我撂下，又点燃了三柱烟花。 
我不服气，挑了几个小点儿的，放在地上，点燃了引芯。顿时我们这里火光冲天。我们不断地放著，跑著，喊著，伴随著爆竹的几声巨响，十二点的锺声敲响了。我看看四周，除了一些包装袋，基本上没什麽剩余价值。他走到我身边，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吐出漂亮的烟圈，背靠著车门，转头看著我：“新年快乐。” 
我的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卡住似的说不出话，以往见到他满脑子都是不恭不敬的词，现在却一个也说不上来。今天他是怎麽了？不，是我怎麽了？我们都怎麽了？ 
“嗯，新年快乐。”我也平淡地回了一句。 
他笑了笑。“为什麽你见到我就像只刺？我这麽招人嫌？” 
“有嘛？”一阵寒风吹进我的外套，我缩了缩脖子。 
“那你干吗说话总带著火药味？”他微微皱眉。 
“有嘛？”我突然想笑，但忍住了，他倒是笑出声：“你真的很有意思。” 
有意思？哼，一听这三个字我就毛骨悚然。“吴总，该送我回去吧。” 
“叫我宗铭，别跟我客套。”他扔掉烟头，“今晚玩的怎麽样？”他边说边开车门。 
“还行。”我也上了车。 
“我明天回去。”我轻声嗯了一声，那小子估计没听清，又加了一句，“你来送我不？” 
“呵！没那闲工夫。”我似乎又找到以往的感觉。 自 由 自 在 
他摇摇头，脸色有点晴转多云。“你的刺又张开了，纾涵。你觉得必要吗？似乎我总在防我，为什麽？” 
“没……”我把头扭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忽明忽暗，估计人们正在放著烟花，“我跟你不一号人。” 
“一号人？”他提高了音调，一个急刹车，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脑袋磕在前窗上。“什麽一号人？你真当我是同性恋？哼！我告诉你，我是玩过男人，但那他妈的只是玩玩！……” 
我一边揉著额头一边怒目以对：“玩玩？玩玩也别玩到我头上！”他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我也不示弱。 
“我他妈什麽时候说要玩你！别他妈自作多情！”他停顿了一下，“好，我既然说过要把你搞到手，那咱就来！”说著一把抓住我的羽绒服，一手按住我的後脑，他的上身死死地压住我，犹如泰山压顶，嘴却堵了上来…… 
第十一章（下） 
我的大脑一阵缺氧，猛地想推开他，可惜使不上劲，不得已只好动用下肢，蜷起膝盖却怎麽也够不著他的腹部。嘴唇被人死死地咬住，紧闭的牙关也被他的舌头顶开，当我们舌战开演时，我的胃突然波涛汹涌翻江倒海。完了，撑不住了！血液开始疯狂逆流，我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一开车门便捂著肚子一阵猛吐，直到把胃酸都翻了出来，才渐渐止住那阵恶心的感觉。最後瘫软地蹲在地上咳了半天，眼泪都快挤了出来。一堆面巾纸塞到我手上，一只手放到我後背上，我厌恶地甩开，试著站起身，却又瘫了下来，全身不住地颤抖，脑子和手脚都不听使唤。 
“对不起……”他站在我身边僵硬地吐出那三个字，“我扶你上车……” 
“不用！”我极度愤怒地甩回俩字，一手扶著车门，慢慢地爬了起来，胃还在痉挛，但我已经顾不了这麽多了，迈开麻木的双腿往回走。真後悔没直接吐在他的车上！ 
“走哪儿去？这个地方你走一天也到不了家！上车吧，我保证不再碰你！我送你回家！”他一直跟在我身後喊著。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一边捂著肚子，妈的，还是想吐。 
“纾涵，别这麽任性，上车！”他抓住我的胳膊。 
“任性？！”我甩开他，“你丫的再碰我我就杀了你！龌龊下流卑鄙！滚你妈的蛋！”他放弃了，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後。就这样我在前面走，他开著车在後面跟，一直走到天朦朦亮。好不容易见到一辆的士，那丫的司机看都不看我一眼，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又冷又困又饿，这老妈要是知道我在这受罪，不得来个孟姜女哭长城！ 
他又下车，走到我身边。“纾涵，对不起！上车吧，啊？” 
“滚！”我就不信正月初一一个行人都没有。当然，这里是市郊，平时就人迹罕至，这过年的人们也就串串门拜个年，哪儿会上这里来！我的腿生疼，正暗骂中国电信也不在这个地方安几个电话亭，解决通信问题。正琢磨著，那家夥把手机递过来：“看你要叫谁过来接你。”没办法，我耗不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於是我接过来，拨通我那个当交警的表哥的电话。 
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这我有心理准备，没办法，总不能叫老爸开车过来吧，那就得外加挨皮肉之苦了。吴宗铭一直陪著我，直到表哥开车过来。我全当他是空气，一头扎进表哥的捷达里。“那人是谁？”表哥看那家夥的表情很不对劲，有些担忧又有些歉意，但又西装笔挺的，一看就有来头。 
“不认识。”我绕过脸去，表哥也没再问，直接把我送回了家。他比我大十岁，从小就特别护著我，路上只是说了我两句，让我以後不要独自跑到市郊，要注意安全。我心想这事决不可能再有“以後”。为了防止父母过度担心，他帮我圆了谎，说我整夜呆在他那儿，老妈那悬著的心才落下来。 
整个寒假我都噩梦缠身，过得非常不爽，那帮死党还以为我失恋，一个劲拉我出去喝酒涮羊肉。好不容易熬到开学，唉，又回来了！ 
一进宿舍，就看到满桌子各地特产，北京也没什麽特别的，我就拎了一只烤鸭和一些茯苓饼，别的宿舍也跑来噌吃噌喝。李可非拿来很多肉制品以及一箱陕西苹果。他说西安的肉制品很出名。的确，尝了那真空包装的鸽肉和猪蹄之後，大家都叫嚣著要杀到西安猛吃一顿。赵刚带的几乎都是干果，还有朝鲜族做的熏鱼，特别香。黄少贤把闽西八大干都带来了，其中包括老鼠干，董勇觉得恶心不敢吃，我试著吃了一小块，嗯，肉挺精，味道不错，於是整包下肚还意犹未尽，把董勇的那一份也抢了过来。董勇带的是核桃和煎饼，山东的煎饼乍一看像张纸，黑的是芝麻做的，黄的是玉米做的，当然嚼起来也像嚼纸。我开玩笑说当年闹革命，一定是用这种东西传条子，看完後一口吞下，还能解决吃饭问题。奔哥拎来的只是一些年糕糖果，没什麽特色，但口感还行。只有张辛泽空著手来，见到我依旧一副臭脸，弄得我莫名其妙。虽然他家离学校只有半小时路程，可是从来没有邀请我们上他家玩儿，开始奔哥还拿这事开涮，後来大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十二章（上） 
酒足饭饱後我从包里掏出几张海报贴在墙上。“哟，齐秃？怎麽，现在对他著迷了？”赵刚一边咬著烤鸭一边乐。 
“那是！”我拍了拍齐达内的脸，“关键是这墙总掉灰，有齐哥挡著，看它还掉不掉！……Ok，搞定！” 
“嗯，这张挺帅的。”李可非指著一张98世界杯上齐达内穿著法国队服站在绿荫场上微笑的海报说。 
“呵，非哥慧眼。”我笑笑。李可非篮球打得非常好，尤其三步上篮的动作极为潇洒，胯下传球以及转身上篮等动作经常引来女生的尖叫。有他出场的篮球赛，基本上都是阴胜阳衰，大家不是去看球，是看人！但在足球方面，他可以称为“球盲”。我和赵刚是绝对狂热的球迷，一听“足球”俩字就热血沸腾两眼放光。上次赵刚的一次传球失误灌了个乌龙，从此在女生中就拥有“乌龙王”的美名，至今他还耿耿於怀。 
开学没多久，一年一度的“班级全能比赛”开始了。这项比赛主要体现各个系的综合实力，包括唱歌、舞蹈、小品、书法以及钢琴演奏五个部分，後两个部分是在场外评分，最後计算各个班级的总分，前十名进入总决赛，竞争异常激烈。我们提前一个多月就著手准备了。确定主题是关键，小品的内容是重中之重。最後我们把这个重担交给“江南第一才子”余磊，全因赵刚的一句评价：“你们看过余磊的文章吗？写得那个好啊！如今也是BBS里的斑竹了，那文笔……酷似周树人！” 
三天後，文娱部长常青就收到余磊的初稿，大致是描写一个贫困生在同学的帮助以及父亲的鼓励下实现人生梦想的故事。内容很感人，足以让评委潸然泪下，能写到这个水准的也只有余磊一人了！有好的剧本必须有合适的演员来表现，那个饱经沧桑的老爹非奔哥莫属，这小子天生演技派，除了普通话次点儿，感情把握得非常到位，合余磊的胃口。关键人物儿子的扮演者迟迟不能敲定，让宋军强演太生硬，而罗志良又太做作，可非推荐我，我一口回绝，奔哥死死咬住非得拥有我这个“儿子”不可，只得试演。跪在奔哥的面前，听他嘴里迸出“退舌”的台词，愣没听懂到底得接哪句，最後在编导的提示下才明白“老爸”说的是“退学”二字，奔哥趁机颤抖地伸出手给我脸上一巴掌，嘴上挂著不易察觉的微笑。好你丫的奔哥，以公谋私！我瞪了他一眼，背著台词“请求父亲的原谅”。 
“不行，我反对！”陈雪大叫，“一个要退学的贫困生哪有这麽耍酷的，看起来像个扑街仔！” 
我一听赶紧站了起来：“就是就是，我早说不适合嘛……” 
“我不是这意思，到时候你不能这身打扮，不能打摩丝，不能耍酷！”陈雪补充。 
“得了，让赵刚试试。”我提议，响应者寥寥，不过一贯抱著宁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态度的常青把赵刚推到台上，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颇有即将失学的样子，奔哥一声清脆的掌声让那家夥猛地从地上窜到台边，死都不演！最後我们把终审判决权交给余磊。“我觉得，还是──纾涵合适！”赵刚一阵欢呼，我像霜打的茄子，苦笑地看著奔哥，那小子正坏笑地瞅著我。就这样，我多了一个“爸”。 
歌曲为了和小品配套，选择英文歌《I have a dream》，男女和声，三男两女，经过筛选陈雪、蔡骆琴、我、可非还有刘育扬写入预选名单。成天吊著嗓子唱歌让我吃不消，更气人的是舞蹈竟然选用现代舞，又落到我头上！常青安排我参加最佳全能演员的评比，我无法推却，只好硬著头皮接下来。 
李可非的街舞跳得还行，赵刚和宋军强只好现学现卖，让我们俩手把手地教，幸好悟性不错，一周後98信工街舞四人组成立了。我的任务最重，几乎每顿饭都是李可非帮著打的。见我吃了两口就忙著排练小品，他把我拉到一旁：“先吃饭，小心胃。”我哦了一声三口作两口地扒完饭，又冲了进去。半个月下来，我瘦了好几圈，按陈雪的话说“更具骨感了”！不过进展还是挺顺利的，彩排得到大家的好评，算我们辛苦没白费。 
最後的任务就是租用服装，最难选择的是舞蹈的服装，如果都采用黑色效果并不是很理想，如果穿牛仔又不对味儿。“要是能租到夜总会的演出服就好了！”李可非提议，常青很为难，只说去试试。但第二天空手而归。 
我想到某人却没法张口，只听赵刚嚷道：“对了，辛泽好像认识KASA老板什麽哥的……” 
“张辛泽是你们寝室的，你们就请他帮个忙吧。”常青说。赵刚一口答应了，我心里犯嘀咕。随即我们三个上了楼，辛泽正坐在电脑前上网，其他人都出去了。赵刚把租用服装的事告诉辛泽，他听完就给我来记眼刀子，撇撇嘴说：“吴哥跟他更好，我不熟。”顿时又有两束目光扫在我脸上。 
第十二章（下） 
“呵──”我尴尬地看著他们，“我怎麽认识……” 
“不认识？哼！不认识吴哥会在圣诞节开车来接你去吃饭？！不认识人家一听说你膝盖受伤就给你送药，还要带你去医院？！不认识吴哥会过年跑到北京？！……”我的脸烧得滚烫，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非抓住我的双肩硬生生把我扯开，赵刚则拦住正想起身反抗的辛泽。“冷静点，纾涵！”可非死死把我挡在身後。 
“操丫的孙子！”我破口大骂，“你想说什麽？！” 
“我说的是事实！你……”张辛泽想站起来都被赵刚压了下去。还没说完就被赵刚的话打断。 
“够了够了！都是兄弟，干吗说这些！” 
“去你妈的兄弟！丫的！我跟那个姓吴的没关系！……”我隔著可非大声叫著。 
“行了，你他妈冷静点！”可非也动粗。 自 由 自 在 
“没关系……”辛泽也不甘示弱，一次次被赵刚的“够了”打断，但依旧坚持把话说完，“你敢说没关系？我要是说你出事，吴哥肯定第一时间出现在楼下！不信我们打电话试试看！” 
别的宿舍人也跑了过来观战。“没你们的事！”可非冲他们大嚷，他们只好折回去。“走，跟我出去！”不等我把一连串骂街的话撒完就连推带搡地把我拽出门。一个月排练节目原本就火气十足，如今又被那龟孙子这麽一折腾，我就像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俩一前一後地走著，不知不觉来到上弦场，我气恼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胸口闷痛。可非在我身边坐下，一声不吭，估计是在等我消气。 
“呵……”我拨著乱发苦笑了一声。 
可非歪著脖看著我，眉头紧锁。“干吗发那麽大火？”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慑力，“有必要吗？” 
我想起除夕夜的那阵呕吐，气就不打一处来，现在还觉得反胃。“那小子太过分！”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和那个什麽哥怎麽了，但一个宿舍何必因为一个外人短兵相接？辛泽也是，从没见他这麽失分寸的。你们俩上学期不是很铁吗？兄弟都闹成这样，接下去三年半的时间是不是天天搞内战！” 
兄弟？哼，我就是後悔当初把他当兄弟！我不说话，很不服气地努了努嘴，把头偏到一边。 
“你有时候太冲，太任性！”他轻声说道，低著头，“知道吗，大学刚来你就因为风扇的事一学期不理我，我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你是块顽石，一旦惹恼了你，矛盾就不可能化解。我试著接触你，你却像只刺蝟……” 
刺蝟？我突然想起吴宗铭也曾经把我比成刺蝟，难道我真是这种动物的化身？我转过头看他。可非继续说：“每次和你接近，你身上的刺就扎得我哪儿都疼。呵呵。”他笑著抬眼看我，我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我……我以为你是个高傲的公子哥，不想用热脸去贴你冷屁股。”我笑著说。 
“呵，我倒觉得你像太子党！拽得不行了！哈哈……”我们俩都笑了起来。 
“幸好後来我收刺了是不？”我笑著看他。 
“那也不是你主动收的，是我穿著盔甲帮你拔刺。今天你又像只刺蝟，而且刺张得更厉害，足以把周围的人都扎伤。其实宿舍里的人都挺怕你的，他们告诉我只要有你在，他们就不敢跟我说话，生怕把你惹恼了，引发我们之间战争。” 
啊？我吃惊地看著他，我以为他是国家公敌，没想到是我自己！他笑笑：“後来我觉得再怎麽样也要四年同窗，也是上下铺，只好试著求和，还好你不是那麽顽固不化。”我的脸又红了，“其实我不是你们想象的什麽局长公子，我爸的确是公安局长，但是他工作特别忙，一年也就几周呆在家里，甚至连我考上大学都不知道，快开学才打个电话给我。送我来的是我叔叔──我爸的战友，是这里区分所的……唉，也就是这样，我才不愿意报考警校。我简直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我无言，看来我比他幸福得多。 
“呃……那个……那什麽，”我磕巴了半天，“我……我不想和那个KASA老板有什麽……我不想欠他人情……所以服装……我想，能不能另想办法？”琢磨著自己打那次和吴宗铭崩盘之後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到他了，要是非要我拉下面子去找他，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明白。”可非看著我点点头。不知道他真的明白还是顾及我面子。“我们回去吧。”他说著起身，我跟在他身後。迈进宿舍的那一刹那，我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又因为张辛泽的铁板脸降到谷地。 
第十三章（上） 
後来我们的服装选用黑色紧身体恤与宽大的牛仔裤，效果还行，起码在比赛的时候吸引了不少小女生的目光。我们整场发挥得很好，尤其那小品，换来了评委的眼泪，暂且不说什麽引起共鸣之类的好话，看著他们在下边抹泪，奔哥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那一巴掌扇得我的脑袋嗡嗡响了半天，就差嘴角流血了，否则可以直接上北影中戏当明星！“好你个小子！”我暗骂，“老子一会儿怎麽主持？！”他用带著哭腔的声调数落儿子的不是，那眼神明显是幸灾乐祸坏事得逞的奸笑。 
我们的总成绩是我系历年最高的，位居全校第9，进入了决赛。这下把我们那久不谋面的辅导员乐得一下子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慷慨激昂地在全系大会上海夸了一番。决赛是一周後的事情了，我刚想歇歇，罗志良又来催命。“纾涵，学校十大歌手赛开始了，你报个名吧！” 
“不！”我领袖般地一挥手，扭头想走，一头撞上廖凌。 
“干吗不参加！你想咱们系脸上无光是不是？看看其他人，哪个有你嗓子好！你得为我们争荣誉啊！……”一大堆革命传统的理论全用上来了，我想溜又被她一把抓了回来。“罗班！”她是冲志良说的，“你把他的名字记上！”然後对著我说：“你不知道，全能比赛结束，好多人找上门来查你户口，美女一个营。等你选中一个之後，可得宴请我们几个啊！” 
啊？我没敢吱声，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溜回了宿舍。没想到罗志良真的把我的名给报了，预赛也在下周！这群家夥当我成天闲著没事干撑得慌哪？ 
张辛泽也报了名，他说他K歌的时候大家都说他的嗓子能和刘德华媲美。我不知道他所说的“大家”指谁。如今我们俩彻底崩了，都当对方是空气。他经常大半夜才回来，而且动静特别大，睡眠一向很轻的黄少贤没少和他闹嘴，连可非也看不过去，於是一对多的局面展开了，最後他干脆夜不归宿。反正他的家离学校不远，没人当心他会不会出什麽意外。加上他常常翘课，宿舍简直成了七人的世界。直到“校园十大歌手赛”开始他才出现。 
他排在我前面，唱的是刘德华的《忘情水》，唱得很投入，但反应平平。我选的是张学友的《偷心》，虽然音响效果不是很好，但还是引来很多女孩的尖叫。几个外文系的女孩冲我飞吻，那真是美女，身材高挑，举止优雅，连飞吻都像经过特训！结果我以小组预赛第一进入总决赛──在全校师生面前秀！张辛泽被淘汰了，他很不服气，回宿舍踹了我机箱一脚，被赵刚看到後两人抱打一团，要不是硬扯开，头破血流是肯定的。我不在现场，不过事後我把赵刚骂了一顿，他还是忿忿不平！当然，我心里乐都来不及，赵刚真是个两肋插刀的好哥们！ 
决赛前一天李可非和赵刚比我还忙──可非掏出他那件西服样式的黑色休闲装硬往我身上套，赵刚把他挚爱的夹克扔给我。的确我的箱子里不是牛仔就是体恤，如果就这麽上场还真的面子挂不住。试装了半天，到最後穿了件白色衬衫，敞著领子，外面套著可非的黑装，镜子前一站，不错，挺酷，保留我一向的风格！ 
“Ho！人模狗样的嘛！”赵刚没忘损我一把。 
“看著哥们，今晚我给你秀一把！”我转头冲他俩比划了个V字。可非抄著手微笑著看我，感觉就像我的经纪人。“可非，明年我们仨来个组合怎麽样？”我提议。 
“好！”赵刚嚷嚷。 
“没问你，不用问也知道你要说什麽！”我把目光移到可非脸上，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点点头，脸上似乎泛起一阵绯红──难道是我的错觉？ 
“行，再说吧！”他回答，转身帮我把一大堆衣服放进皮箱。我对著镜子一甩头发，长长地舒了口气。 
决赛在大礼堂举行，全场座无虚席，有很多人没门票只好站在窗外观望。进入决赛一共二十个，我第十二个出场，也就是有两个小时我只能在後台耗著。一个数学系的女孩紧张得拼命地深呼吸，不停喝水，端杯子的手抖个不停。我没她那麽怯场，主要是从幼儿园开始俺就是在众目睽睽下度过的，已经完全麻木。但看密密麻麻的人头，我的心跳频率提高了不少。“嘿，你唱哪首歌？”我想聊天可以减轻彼此的紧张感，於是破天荒地主动同陌生人讲话。 
“独角戏。”她说话都发抖，“你呢？”我告诉了她，随後我们便聊了起来，渐渐地她不再那麽紧张，我也平静了下来。她在我前面出场，轮到她的时候，她很自信地朝我挤挤眼，并祝我好运。看著她走向台前，我才想起来我们忘了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呵──紧张所致！ 
“下面出场的是信息工程系的王纾涵，他演唱的歌曲是《偷心》……”听著主持人直白的解说我走了上去。台上灯光非常耀眼，基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节奏响了起来，我也进入了状态。 
第十三章（下） 
　 
“…… 
是谁偷偷偷走我的心 
不能分辨黑夜或天明 
是谁偷偷偷走我的心 
我的眼睛看不见我自己 
……” 
唱到高潮的时候，我的脑袋一热，脱下黑色外套，直接甩在台上。 
“哇──”台下传来惊叫声。我唱得更带劲，简直把自己当成明星，又甩脑袋又挥手的，以前我没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等潜质！两个漂亮的女孩送了两束花给我，我边唱边接边点头，颇有点“同一首歌”里的意思。抱著花没法发挥到极至，想耍酷扔下台，立刻想起这花是公共的，一会儿我还得抱下去给下一个歌手，毕竟这里不是“同一首歌”！於是只好屈身放在地上，继续“尽情”。 
结束後，赵刚和可非已经在後台等我了。一见到了，赵刚就一把勾过我的肩，乐得嘴角快贴著耳朵。“没想到你小子还真像个角儿啊！你不仅把下面的年轻女性同胞的心偷了，连评委也不放过，真是老少皆宜啊！喂，可非，他这甩可把你的花花公子外套给搞脏了，不请水煮说不过去啊！哈哈……” 
“走走，吃水煮去！”我放下包袱，顿时轻松了许多，回头对可非说，“快走啊，傻笑啥？” 
“诶，你急什麽？一会儿还排名颁奖呢！”可非叫道。哦对，我拉开赵刚的手，坐了下来。结果下来，我第二，冠军是音乐系一唱《卡门》的女生。另外一个男生组合“DeepBlue”排行第三。五月底我们前三名将代表学校参加省大学生歌手赛。 
我们仨出了礼堂，直奔川菜馆，一路上互相调侃，没想到可非损人很有一套！赵刚正说得带劲，一出校门马上满脸挂满风霜，一改话题：“操他龟孙子，几天不见，坐宝马了！”两眼瞪得滚圆。 
“喂喂，骂谁哪！”我笑著转过头，马上笑容也僵了。只见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车停在校门右侧，车上下来个人，接著路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妈的，那司机不是KASA的那个什麽总嘛？还说自己不熟，不熟还‘生’到人家车上？！”赵刚熊著个脸骂道。可非拽了拽他的胳膊，示意他往前走。张辛泽看到我们三个，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似笑非笑的嘲讽，两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车窗摇了下来，我又见到那张让我反胃的脸，不过奇怪，也许是今天心情比较好，加上三个多月没见过面，看到他竟然厌倦不起来！吴宗铭微微一笑，冲我点点头。我只好撇开脸跟上他俩的脚步。 
“纾涵！赵刚！”我们同时转过头，只见宋军强百米冲刺般的冲了过来。 
“干吗哪？赶著投胎也不必这样。”我笑著说。 自 由 自 在 
军强喘著大气：“那个……那个……下周五……呼……後天校队要和我们系踢一场……你们一定别忘了！呼……” 
“就这个啊！明天不能说吗，非得这个时候。”赵刚乐了，给了军强肩膀一锤。 
军强好不容易调整完气息，看了辛泽和宝马哥一眼，然後诧异地看看我们仨，最後恢复了原样。“我怕忘了嘛，刚刚接到的通知！”他转头看著我，“你小子真牛，小娟叫唤著要认识你！要是你把她的心也偷了，我跟你没完。”他笑著说。 
“哈哈，偷谁的也不会偷她啊，我的眼光没那麽差！”我笑，“走，我请水煮，一起去。” 
“不了！”他手掌挥得跟雨刮器似的，“小娟在等我。”原来！小娟是他现任女友，两人粘得不行，难道这年头年轻人恋爱都要这麽天昏地暗？不过看赵刚的降温程度，我对军强的前景表示担忧。 
我的余光扫在宝马哥脸上，他没什麽表情，一直坐在车里听我们瞎侃，辛泽站在车旁，跟个车模似的。军强跑著找他美眉去了，我拽上那两人走进川菜馆。 
第十四章（上） 
我们点了一盆鱼，没吃几口赵刚就嚷嚷肚子不舒服，於是乎一头冲去解手，五分锺後出来还是捂著肚子，刚坐下又冲了进去。就这麽来回折腾了四五次，我和可非拿他开涮。我说他没口福，吃多少拉多少。可非说他刚刚动怒伤了元气。乐著乐著发现不对劲了，赵刚的脸色变得蜡黄，冷汗直冒。 
“你扶著他，我去叫辆的！”我对可非说，他点头，搀著说不出话来的赵刚。我冲到门口，除了公交车连辆的士的影子也没有，只好沿路小跑，东张西望的，突然一辆白色宝马横在我面前，吴宗铭探出脑袋：“怎麽了，需要帮忙吗？” 
我愣了。“你怎麽还在这？”突然想起赵刚还在里头痛苦，现在不是质问吴总的时候，“赵刚闹肚子，我在拦车。” 
“在哪儿？让他上来。”他开始调转车头。我哦了一声冲回馆子，可非正在和店家争论，他们硬说鱼是活的，油是新的，绝对不会出问题。我一进去，不听他们罗嗦，直接掏钱买单，然後和可非扶著瘫软的赵刚出了门。吴宗铭已经开著车门等我们了。可非一见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避开他的眼神上了副座，他跟了上来，赵刚直接躺在後座上不停地呻吟。吴宗铭的车技够棒，两下子就从胡同里把宽大的宝马开了出来，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眼球。 
“赵刚这小子吃了什麽东西？应该跟那鱼没关系，他才吃两口反应不会这麽快，而且咱们俩都没事。”我回头对可非说。 
“嗯。估计是一个小时前他买的包子有问题，他吃了两个，说是饿的不行了！”可非想想说道。我们三个这两天吃的差不多，这麽一交集就知道问题出现在哪儿。等我们把“鉴定结果”讨论出来的时候，吴宗铭已经把车开到急诊室门口了。我们俩把神志不是很清楚的赵刚扶了进去。 
医生鉴定：食物中毒！於是一系列抢救措施开始了，我被轰了出来，可非留在里头。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吴宗铭赶了进来，坐在我身边。我突然感到莫名的压力，我们彼此沈默很久，谁都不知道怎麽开口才好。 
“那个……” 
“那……”我们同时想打破僵局，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忍住，只是扬起嘴角，躲开他的眼神。 
“纾涵，我为上次……的举动道歉，我不想伤害你，真的！请你原谅。”他很真诚。我比了个手势让他打住，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最好永远不要再提。想起可非成天在我耳边叨叨“纾涵，你能不能改改自己的脾气？”算了，毕竟当时自己的性子也爆了些，今天要不是他的宝马，赵刚不得挂了？！全当大家扯平。 
“我们──能交个朋友吗？”他微笑著看我。 
“怎麽？我们原来不算吗？”我乐了。他圈过我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可非从里头走了出来，一下子愣在那儿。吴宗铭赶紧缩回了手。搞什麽！好像我们做了什麽勾当！我站起身走向可非，问道：“他怎麽样？” 
“呃？”可非好像还没缓过神，“哦，没事，来的及时。吊个瓶就行了！” 
“行，我晚上在这里守夜，你先回去，明早来接班。”我说。 
可非点点头，微微皱了皱眉，看看我身後的吴宗铭，然後对我说：“那──明天早上，我送早点过来。”说完又瞥了吴宗铭一眼，走了。 
我刚想走进去，发现身後跟著条尾巴，於是转身对吴宗铭说：“你也回去吧。对了，住院费你垫了是吧，改天我还给你。” 
他抿嘴笑笑。“没事，我留下吧，万一需要什麽的，也多个人手。钱你就不用急著还，进去看看他怎麽样了吧！” 
“你还是走吧！”我有点不耐烦了，“他没多大事！谢谢你的车！” 
“谢我的车？呵，那司机呢？不用谢？”他扬著眉毛看著我，看得我脸一阵发热，唉，今天怎麽连话都不会说。“听说你今天唱得非常好，我在门口听到的都是关於一个叫‘王纾涵’的谈论。可惜我不知道你的演出，否则一定去捧场。下周五允许我去当观众吗？我可是铁杆球迷！” 
呃？我这才想起刚刚军强交代的任务。“好吧，你要有空！那──你走吧，现在！”我指著他的胸口严肃地“警告”。 
他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你可得告诉我比赛时间！”他真不好打发。 
“好好好，我知道就通知你！走走走……”我搡著他。他从兜里掏出名片夹，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给我电话！”我接过来，点点头，他这才离去。 
第十五章（上） 
　 
我还清醒著──我这麽对自己说。脚踝已经麻木了，右腿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倒是身子落到软垫上让我睁开了眼。这不是救护车，而是宝马，那麽我的胳膊搭著的人──吴宗铭？！我一下子挣扎著坐了起来，他一把按住我的肩。“别动，送你去医院！”赵刚也挤了进来，扶住我的身子。吴宗铭直接把车开到医院。短短几天，他就把这条路跑熟了，估计医生都认得这辆宝马！ 
没多久我就被送进手术室，这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光临这个地方。两眼直勾勾地盯著无影灯，想问医生自己是不是落下个终身残疾，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难道伤了脚，连其他机能也退化了？我，完，了……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无影灯哪儿去了，怎麽变成两个铜铃大的黑珠子？“哈，可醒了！没事涵哥，你还活著！”奔哥乐著说道，眨巴著他的大眼盯著我。可非、赵刚、董勇、薛强还有少贤都围在我身边。麻药还没退去，右腿裹得像木乃伊。他们告诉我手术很成功，足部的韧带已经重新修复，关节的裂缝不久就会愈合，只要休养半年就可以重新跑起来，但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干吗就干吗了！我的心揪著疼，强忍著冲他们笑笑。 
“喂，明星，你的处境就我们弟兄几个知道，如果想选妃什麽的，我就去BBS上把病房号这麽一帖，这样你就不怕孤单了，哈哈！”赵刚随时不忘跟我抬杠。 
“多谢你的好意！可非，帮我把衣服和英语书拿来，再不看这四级就挂了！另外我家要是打电话过来，帮我应付一下。”我说。 
可非点点头。“看英语？假正经！应该给你送《体坛周报》才是。对了，上学期的奖学金名单下来了，你二等！” 
“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涵哥，请客！”奔哥一听钱就两眼放光。 
“没问题。”我笑笑，麻药的作用让我看谁都像隔了层雾，脑袋依旧胀疼。我看看打著石膏的右脚，想想绿荫场，又一股酸味涌了上来。 
“非哥是一等，牛B！”董勇伸出大麽指冲向可非，可非不好意思地低下眼。我扬了扬嘴角，算是笑容吧。他们怕我难受，一个劲儿地胡扯瞎侃，我没心情跟他们耗，闭著眼，很快又睡著了。 
再次睁眼已经是晚上，手背上的输液针已经撤掉了，铁架上留著条细长的透明塑料管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吴宗铭站在我身边，正低头看著我。“醒了？要不要喝点粥？”他问。 
我环顾四周。“他们呢？”自 由 自 在 
“呵。”他把我身子扶了起来，背上垫个靠枕。“我让他们回去，明天他们还有课。来，吃点东西。”说著端著一碗皮蛋瘦肉粥坐到床边，我刚要接过来，他微微把手一缩。“你张嘴就行！” 
“我还不至於生活不能自理！”我张著手，示意他把碗放在我碗里，扬著眉毛瞪著他。他摇摇头，小心地把几根姜丝挑了出来，然後递给我。我真的饿了，大口大口地扒著粥，味道不错，咸淡适中，不像食堂里那米粒归米粒、水归水，吃到嘴里就像喝刷锅水，咽下肚就想立刻排泄的“粥”。 
“味道怎麽样？”他问，轻轻把插在我身边晃动著的输液管拨到一边。我顾著点头，不到三分锺一碗粥就顺著食管到了胃。随後我一掀毛毯，艰难地把右腿挪出床沿。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要干吗？” 
我抬头跟他对视。“你说我要干吗！”他嗤笑了一声，一下子就把我横抱起来。“喂，──喂喂，放我下来！你这人做事怎麽不经别人同意？……”我还没说完他已经把我抱到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来，直到我左脚站稳了，他才松手。我砰地把门重重地扣上。就这样他一直站在外边，直到我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刚想再次动手，我作了个“打住”的手势。“不用，我的平衡能力挺强，自己能行！”说著贴墙单脚跳著，没跳出一米，就前仰後倾，他赶紧冲上来扶稳了我。唉，真失败！我的脸烧得厉害，他盯著我笑著说：“你总是嘴硬！”我只好在他的搀扶下跳回床边。 
他搬了张折叠靠背椅放在我床边，就这样，吴总屈尊在那张白色椅子上睡了一晚上。 
第十五章（下） 
第二天一大早，可非就提著大包小包来看我。“气色不错嘛！”他笑著把苹果取了出来，拿了把小刀。 
“老兄，大早晨的吃什麽苹果！有面包牛奶吗？”我探著脑袋看著那些塑料袋，伸手掏著。 
“找什麽？想吃什麽就有要什麽，你当我是你妈？”他拉开我的手笑著说。这时候吴宗铭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洗去了一脸的疲惫，精神抖擞地冲他点头示意。他愣了一下，回敬了个微笑，转而看看我，我继续翻他的袋子。“哟，哥们儿，真给我带《体坛》，嘿！早饭免了，苹果你自己留著吃！”我乐得一翻身坐了起来，吴宗铭赶紧冲到我身边把身子扶正。 
“想喝粥吗？还是牛奶？”他问。我盯著报纸上的西甲和意甲联赛，嘟哝了声“随便”，半天才抬头，可非边削苹果边看著我。“就料到尤文图斯能赶超AC米兰，我看好它！看，这斑马军团，有潜力！”我指著报纸冲他乐。 
“别跟我说足球，要谈就谈NBA！”他翘著一边嘴角说道。 
“他人呢？”我看看周围，只有可非一人。 
“可能给你买牛奶去了。”可非低下头，继续削苹果。看样子他的技术不比我好到哪儿去，本来挺小的一个苹果，被他这麽连皮带肉地削了半个，估计一口就能啃著芯儿。 
果然十分锺後吴宗铭就提著面包牛奶稀饭进来了，往我桌边一放，看看表，对我们俩说：“你们先聊，我去公司，今天有个投标会，晚上过来。” 
我刚想说“你就甭折腾了”，一见可非盯著我看，一会儿准又要说什麽“你什麽时候能改脾气”之类的废话，只好冲吴总挥挥手，保持嘴角成十点十分：“走好！” 
吴宗铭走後，我大口咬著面包，可非把苹果递给我。“吃不？”我摇头。 
“对了，今天不是那‘四大名捕’的课吗？这你都敢翘？！”我突然想起那门令人心惊胆颤的《信号与系统》，大呼小叫地冲可非嚷嚷，明白为什麽赵刚连影儿都没见著。 
可非若无其事地咬著苹果。“我跟罗班说了，请假！再不行，赵刚能帮我应付过去。” 
“谢了，兄弟！”我重重地拍了可非肩膀，他惨叫一声，苹果落地。“哈，现在你知道自由落体理论怎麽来的吧？”他白了我一眼。 
中午，我们“尊敬”的辅导员亲自来“关心同志”，向我表示“诚挚的慰问”。官腔打了半天，最後来了一句：“这半个月的假我已经向系里批下来了，你好好休息。”赵刚在他身後有噘嘴有瞪眼的，我憋著不敢笑出来，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回敬”这位“体恤民心”的好领导。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了，赵刚立刻破口大骂。“去他的，搞得真像棵葱！半个月？哼，那假是可非跑系办跑院办腿都跑细了才批的，他连个屁都不放！” 
“知足吧，能亲自关怀群众我已经感恩戴德了！”我笑。 
到了傍晚，突然窜出好几个女生。先是陈雪，有她必然有夏羽，再来就是一些平时连招呼都不打的异性同胞，她们一来不是先问我脚怎麽样了，而是问我什麽时候再高歌一曲，再“偷”回她们的“心”；说什麽我是信工的贝克汉姆……人越来越多，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吵得我心烦意乱。四下里找可非和赵刚，他俩早被挤在人墙之外了。这群人真把我当成类人猿再生化石，又是摸石膏又是拉胳膊，真後悔没学个忍术什麽的，想发火又想绅士，敢怒而不敢言，憋著红脸低著头。 
“好了各位，纾涵要休息了！”一个声音传来，人墙齐唰唰地把脑袋往後一甩，然後带著疑惑带著怜悯又带著几分遗憾地回头跟我告别。看著厚实的人墙慢慢地散开，我重重地呼了口气，总算呼吸了新鲜空气。 
半小时後，这些雌鸟们才完全消失在我的病房里。我瞪著可非和赵刚：“怎麽回事！” 
他们俩互相看看，耸耸肩，表示这事和他们无关。吴宗铭帮我把毛毯盖好：“没事，明天换病房！” 
第十六章（上） 
三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在吴宗铭身上。 
“你当医院是你们家开的？”我抽出压在身下的英语书，翻了几页。 
他顿了一下。“你喜欢刚刚那样？” 
“不、喜、欢！”我正烦闷心里这把火无处撒，总算来了个出气筒。“但我也不想把自己搞得像克格勃摩萨德似的，今天换个病房，明天呢？要是她们再找著再换是吧！我折腾不起也不想折腾！走开，别碰我！”我狠狠地推开他，拽了一下毛毯，又把他的“劳动成果”打乱了。 
他被我惹毛了，全然不顾身边还站著两名观众。“你发什麽火！难道那些人是我叫来的？换病房不对吗？你有什麽好折腾的，该折腾的是我！” 
“我可没让你来服侍我！我没这麽大面子，敢劳驾你吴总没日没夜守候在我身旁……” 
“纾涵！少说两句！”可非也吼了起来。我握拳狠狠地锤了下床板，气鼓鼓地盯著同样瞪直眼的吴宗铭。没多久，他的脸色有所缓和，刚要开口又被我粗暴地打断。我将英语书砸在他身上，大声嚷道：“滚，我不需要你！让我安静！”他铁青著脸转身箭步出了门。 
“喂──”赵刚紧跟了上去。 
可非走到我身边，把书捡起来放在桌上，摇摇头。“你冲他发什麽火？这是他的错吗？你只不过是找个替罪羊而已。太过分了王纾涵！”他顿了顿看看我，“不服气也是！他是你朋友，不是你家人！你那自以为是的鬼脾气什麽时候改得了？怎麽？也嫌我烦是吧？是不是我也滚让你一个人安静一下会觉得舒服些？我看──你最好主动向他道歉……看什麽？还强是吧？行，你自己看著办！”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病房里就剩下我一个。我把双手插进头发，鸵鸟似的把头勾在臂弯里，久久地呆著，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扶住了我的双肩。我抬头，吴宗铭正微笑著低头看我。“躺下休息一会儿。我让他们做些粥，呆会儿送过来。” 
“我……”我的脸烧得厉害，“对不起……”我的喉咙被异物塞住似的，半天出不了声音。 
他拨了拨我的乱发。“看来我还不习惯你的任性，呵呵！”他低下脸，几乎都快贴著我的耳鬓。“不过──以後会慢慢习惯的！”他轻声说。我稍稍把头偏开，他笑著直起腰，把凌乱的床头桌收拾干净。 
晚上赵刚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我还当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Shit！我知道谁干的了！” 
“什麽谁干的？”我一头雾水，吴宗铭也放下报纸盯著他看。 
他抹了把脸。“就是张辛泽那孙子，把你的病房告诉陈雪他们……” 
“咳！我以为什麽大事。”我冲他摆摆手，“他不开新闻发布会我就阿弥陀佛了。这样的小事还用得著你大晚上折腾过来，你也忒小题大做！” 
“不是……”他看看吴宗铭，又看看我。我明白了，他生怕我误会消息是他们几个传出去，所以特地来“解释”。“哦，这是你的钱。”他掏出几张人民币递给我。 
“什麽钱？”我接过来，数了数，360！ 
“奖学金啊，二等400，系里扣去百分之十。” 
“哇靠，真黑！”我抬头，“可非他……没事吧？”自从可非下午甩门出去就再也没见到，我心里挺难受。 
第十六章（上） 
三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在吴宗铭身上。 
“你当医院是你们家开的？”我抽出压在身下的英语书，翻了几页。 
他顿了一下。“你喜欢刚刚那样？” 
“不、喜、欢！”我正烦闷心里这把火无处撒，总算来了个出气筒。“但我也不想把自己搞得像克格勃摩萨德似的，今天换个病房，明天呢？要是她们再找著再换是吧！我折腾不起也不想折腾！走开，别碰我！”我狠狠地推开他，拽了一下毛毯，又把他的“劳动成果”打乱了。 
他被我惹毛了，全然不顾身边还站著两名观众。“你发什麽火！难道那些人是我叫来的？换病房不对吗？你有什麽好折腾的，该折腾的是我！” 
“我可没让你来服侍我！我没这麽大面子，敢劳驾你吴总没日没夜守候在我身旁……” 
“纾涵！少说两句！”可非也吼了起来。我握拳狠狠地锤了下床板，气鼓鼓地盯著同样瞪直眼的吴宗铭。没多久，他的脸色有所缓和，刚要开口又被我粗暴地打断。我将英语书砸在他身上，大声嚷道：“滚，我不需要你！让我安静！”他铁青著脸转身箭步出了门。 
“喂──”赵刚紧跟了上去。 
可非走到我身边，把书捡起来放在桌上，摇摇头。“你冲他发什麽火？这是他的错吗？你只不过是找个替罪羊而已。太过分了王纾涵！”他顿了顿看看我，“不服气也是！他是你朋友，不是你家人！你那自以为是的鬼脾气什麽时候改得了？怎麽？也嫌我烦是吧？是不是我也滚让你一个人安静一下会觉得舒服些？我看──你最好主动向他道歉……看什麽？还强是吧？行，你自己看著办！”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病房里就剩下我一个。我把双手插进头发，鸵鸟似的把头勾在臂弯里，久久地呆著，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扶住了我的双肩。我抬头，吴宗铭正微笑著低头看我。“躺下休息一会儿。我让他们做些粥，呆会儿送过来。” 
“我……”我的脸烧得厉害，“对不起……”我的喉咙被异物塞住似的，半天出不了声音。 
他拨了拨我的乱发。“看来我还不习惯你的任性，呵呵！”他低下脸，几乎都快贴著我的耳鬓。“不过──以後会慢慢习惯的！”他轻声说。我稍稍把头偏开，他笑著直起腰，把凌乱的床头桌收拾干净。 
晚上赵刚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我还当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Shit！我知道谁干的了！” 
“什麽谁干的？”我一头雾水，吴宗铭也放下报纸盯著他看。 
他抹了把脸。“就是张辛泽那孙子，把你的病房告诉陈雪他们……” 
“咳！我以为什麽大事。”我冲他摆摆手，“他不开新闻发布会我就阿弥陀佛了。这样的小事还用得著你大晚上折腾过来，你也忒小题大做！” 
“不是……”他看看吴宗铭，又看看我。我明白了，他生怕我误会消息是他们几个传出去，所以特地来“解释”。“哦，这是你的钱。”他掏出几张人民币递给我。 
“什麽钱？”我接过来，数了数，360！ 
“奖学金啊，二等400，系里扣去百分之十。” 
“哇靠，真黑！”我抬头，“可非他……没事吧？”自从可非下午甩门出去就再也没见到，我心里挺难受。 
第十六章（下） 
“他呀，一回宿舍就被系里叫去当苦力，说什麽五一要搞活动。到现在还在学生会里忙著呢！”赵刚说著拿起个苹果塞嘴里啃了一大口。 
“哦──”我舒了口气，转头看看吴宗铭，他还低著头看《商报》，丝毫没理会我们的谈话。 
“那──”他咽下嘴里的苹果，问吴宗铭，“那个什麽，今晚是你留下，还是我？” 
“当然是你……”我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吴宗铭打断：“晚上我来，你回去吧。”说著起身送客。赵刚边咬苹果边冲我挤眼，跟著吴宗铭出了病房。临走时转头对我说：“你记得给你家打个电话，可非撑不住了！你妈估计你被人绑架，没准今晚就飞过来！” 
“知道。”唉，一周没跟老妈通电话，她老人家一定想我想疯了。 
吴宗铭走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枕著手琢磨怎麽给家报个信。他把手机递到我跟前。“打一个，免得家里担心。” 
我愣半天，接了过来，拨通电话。“喂──老妈，我。” 
“小涵？你这几天怎麽没给家打电话，跑哪儿去了？急死妈了！”老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不就是上周六忘了吗……我正学英语呢，准备四级，天天泡在图书馆。” 
“哦，注意休息。那个──你用谁的手机？”坏了，我想起来我们家是来显，每次老妈接电话都要看看号码分析半天後才决定接不接，生怕有人求她办事。 
“哦，这……这是我同学的……嗯，我现在还在教室，怕回去太晚了打电话影响您休息……”还好，从小学会在老妈面前卖乖，她没多问，只是随便聊点我的学业情况就挂了。 
吴宗铭接过电话，冲我笑笑，随後拿了一堆资料看了起来。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迷糊中发现有个头顶金毛的家夥在我视线范围内走动，顿时睡意全没。“你谁？”我警觉地半撑起身盯著他。 
“哦……”那金毛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那痞子样，“你醒啦帅哥，是吴哥叫我来的，来照看你。” 
听他嬉皮笑脸地说话，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他人呢？” 
“昨天半夜KASA有人闹事，他就叫我过来，他可能还在那儿处理吧。呵呵，我不知道。”他咧著嘴说道。 
我躺了下去。“那你回去吧，我同学呆会儿过来……” 
“那不行！吴哥说了，他没到我不能走，否则我就惨啦！”他端著洗好的杯子放到桌上。 
“没事，你走，我跟他说就行。”我坚持把他扫地出门，看他那拽样，越看越不爽。这吴宗铭也不找个漂亮女孩儿过来，真不够意思，难道他以为这根竹竿能帮我什麽忙？他这弱不禁风的矮个能支撑我的身体？还不如给我来两根拐！ 
看我坚决地下了逐客令，那金毛犹豫了半天，总算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没多久，可非就来了。 
“咦？他今天走这麽早？”他一进门先是左顾右盼，然後疑惑地问我。我没回答，坐起身掏出四级词汇装模作样地背了起来。“喂，少来，你是不是郁闷坏了？考英语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小菜归小菜，总要给自己点心理安慰。”我白了他一眼，“五一系里又要搞什麽鬼？剩几个人在校还来什麽晚会！” 
“没办法，学校要求的，还好你瘸了，否则你还得《偷心》。”他笑著说，“晚会在後天晚上！唉，急了才挖茅坑，昨天忙到十二点半！你去不？” 
“我怎麽去！跳著还是爬著？还是──你背我？”我冲他乐。 
“行！你要是去呢，我就背你！”他把牛奶递给我。 
“好！”好不容易逮著个机会让他当苦力，我暗自坏笑。 
第十七章（上） 
接下去的两天我都没见著吴宗铭，倒是金毛每天晚上准时来报到，但都被我打发走了。转眼到五一，下午可非折腾完系里的就急急忙忙赶来实现诺言，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 
“你快啊！”他背对著我叫道，“赵刚已经把的士叫好了，在楼下等著呢！” 
“哦哦！”我趴到他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很轻松地把我背下楼去。 
“没想到你这身骨架这麽轻。”他小声嘀咕。 
“哈哈，便宜你了是不？”我趴在他耳边乐，“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有劳您啦！” 
“去！”他的脸一红，快步下楼。 
晚会非常无聊，为了等那个劳力，我只好坐在台下看完全场，唉，这人要是失去自由，真是度日如年！一直等到十一点，可非才出现在我面前，背著我回医院。我让他打的，他不知道怎麽著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劲朝医院走去，没理会我的建议，估计是被那枯燥的晚会搞得大脑短路。途中我挺过意不去，想说点什麽又憋了回去。於是一路上两条默默的人影慢慢地移动著，谁都没吭声。 
走了半个多小说才到医院，神色挺憔悴，这更增加了我的负罪感。一踏进病房，吴宗铭就冲了过来，扶住我。“你到哪儿去了？怎麽不跟我说一声？”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上哪儿找你去！向那金毛汇报我的行踪？哼！再说了，我上儿用不著让你知道吧，你什麽人哪你！” 
“纾涵！”可非瞪了我一眼，转头对吴宗铭说，“晚上系里晚会，我带他去……”他们说开了，几番话之後他们俩达成了共识，两人活像我的监护人。我怎麽一瘸腿就没了地位？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我还得处理一些事。”吴宗铭看看手表对可非说道。 
“没问题。”可非答得很爽快。 
“那我先走了！”他看看我，点个头，匆匆离开。 
我还来得及对此发表评论，吴总已经头不回地走了。可非倒在那张白色睡椅上一侧身就睡，我只好自己扶著墙慢慢地挪到卫生间，回床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我抓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看著他的侧脸，听著他均匀的呼吸，我竟然产生莫名的错觉：躺在我面前的是──吴宗铭？ 
一周後我回到了宿舍，这是我主动要求出院的，吴宗铭成天忙著处理KASA那缆子纠纷，每次来医院匆匆跟我说两句就走，我抗议他派金毛来照顾我，可非赵刚也帮不上什麽忙，加上医生说我的脚恢复挺快同意我出院，拗到最後吴宗铭只好答应让我搬回宿舍。哈，久违的地盘哪，我又回来了！ 
我和可非调整了床位，毕竟我还是半个瘸子。石膏撤了，不过还使不上劲儿，走路什麽的只能靠吴宗铭买的那副拐帮忙。课还是照上的，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项“特权”──不用点操。这可把赵刚羡慕得巴不得瘸的是他，我说他没出息，为了这麽点小事拿自由作代价──不值！这可是我亲身体会，尤其这次，非常深刻！ 
就在我刚刚落脚宿舍第二天晚上，校园像炸开了锅。“喂──美国佬袭击了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全国很多地方开始游行啦，三家村那儿现在聚集了好多人！”赵刚还没跑到宿舍就大声叫唤。 
“走走……我们也去看看！”董勇冲了出去，少贤紧随其後。我这个瘸子只好坐在电脑前表示愤慨了！整个晚上，宿舍就剩我一个，我只好在BBS上疯狂灌水，一共发表了39篇抗议宣言，手都麻了。他们几个到凌晨才回来，说是学校组织游行，大家散步似的“游”到火车站然後折回来，有些人纯粹是在起哄。唉！我叹了口气，继续敲字。 
次日各大报纸都发表了相应的评论，对三位死难者表示深切的哀悼，对美国为首的北约的恶劣行径表示无比的愤慨。当然，媒体也“高度赞扬”中国当代大学生的“理智”，有组织地举行抗议游行，“体现了大学生的高素质与爱国热情”。可非正好赶上这段时期上党课，这下可有话题讨论了，他写思想小节也一气呵成，一天写了五篇，超额完成任务。其中有三篇还是copy我在BBS的大作，颇让我有成就感。为此他还请我吃了两根炸鸡腿。 
接下去的几天，“美国”、“北约”、“南联盟”几个关键词经常在耳边绕，成了茶余饭後大家讨论的话题，校园里又出现了大幅的“抵制美货”的宣传海报，让炎黄子孙发扬中华民族光荣传统，共同抵制美国佬生产的各类产品。海报照贴，麦当劳照吃，戴尔电脑照买，柯达交卷照拍……我看著都觉得可笑。我跟可非说炸大使馆是美国政府干的，和美国人民没关，和美国产品也没关。他说我崇洋媚外，说什麽美国之所以这麽横就因为有我这样的人的支持。争了半天不欢而散。赵刚坐山观虎斗，说我们俩咸吃白菜淡操心，这种国事用得著伤和气。听了这话，我和可非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变，国共合作，联合起来将矛头对准赵刚，最後他寡不敌众落荒而逃。 
第十七章（下） 
　 
张辛泽办理走读手续，很少见到他的人影。罗志良跑来问我：“纾涵，你知道辛泽的联系方法吗？怎麽跟人间蒸发似的，系里正找他呢，再不来上课可能会被降级。” 
“我怎麽知道？”我无奈地哼笑一声，“你打个电话上他家问问不就得了！” 
“你有号码不？” 
我摇头。赵刚正好从水房出来，听见我们的谈话，插嘴道：“我说罗班啊，那小子本来就不是来上大学的，您就少操这份心，啊！”说著抬起手背拍了罗志良胸口一下。 
“话不能这麽说……唉，主要是系里催的紧，叫我这班长难当啊！”罗志良很无奈，“不过你们毕竟同宿舍的，那个……谁有他家的号码？” 
“没──有！”赵刚扬著眉毛似笑非笑地回答。 
“我问问吧。”看罗班急得汗都快下来，我盖上书本说道，“晚上给你答复。” 
罗志良高兴地离开了。赵刚看他走远了扯住我的衣袖：“那家夥的事你干吗插手？学雷锋啊你？！他成天跟你对著干，你倒好，想以德报怨怎麽著？你住院那段日子……” 
我抬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行啦兄弟，我只不过给志良问个号码，你扯那麽远干吗？还是打你的星际去吧！” 
赵刚摇摇头，在我电脑前坐下来，开始他每天的必修课──星际争霸。我拨通了吴宗铭的手机。 
“纾涵？”从未接过我的电话的吴总愣了愣才吐出这两个字。 
“嗯。那个──你知道……张辛泽的联系方式吗？”我看了赵刚一眼，他正盯著我。我指著电脑屏幕张著口形警告他：玩你的，小心被A！ 
吴宗铭告诉我辛泽的传呼号码，然後问我：“怎麽，他出事了？” 
“哦，没……他再不露脸的话恐怕得到99级呆著了。”我如实说。 
对方沈默了一分锺。“你的脚怎麽样了？最近我这里事情太多……” 
“挺好，谢谢。”他从不跟我讲有关KASA的事，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都避开，我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公私分明，心里很不舒服。接著我们又聊了几句挂了线。 
赵刚正忙著造航母，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见我走到他身边，嘟哝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他，怎麽，想他也不用找这麽个借口。” 
“你丫的找抽啊你！”我对著他的後脑擦了一巴掌，一米七一米八地颠到床边坐下。 
“嘿嘿……”他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十根手指忙个不停。 
临近月底，学校团委打来电话提醒我5月29号到省里参加“第四届大学生歌手大赛”，路费回来报销──意味著我必须自己颠三个多小时去省会《偷心》，然後自己再颠回来。刚想问能不能弃权，对方就掐线了。 
“什麽？自己去？”可非的震惊程度不亚於当初听到南联盟大使馆被炸的反应，“你没说你现在是残疾人？” 
“死人也得去！”我苦笑，“坐著轮椅上去偷心才酷，就这麽定了！”尽管我现在走路的功能已经初步恢复，但想让我来上回那些高难度动作是不可能的。 
“需要我陪你去吗？”可非问。 
“嘿，求之不得。你替我去更好！”我正乐，电话响了。 
“你的。”可非把电话递给我。 
“你好。” 
“晚上有空吗？”吴宗铭问道。 
“事情处理完了？” 
他轻笑一声。“差不多了。下午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上哪儿？又闲著没事干了你？”我笑。 
“六点吧，可以吗？你还没正儿八经地陪我吃过一顿饭！” 
“呵，我不当三陪。行，六点。我生活能自理，你用不著开著宝马到六楼，就在校门口吧。”他答应了。 
可非疑惑地看著我。“干吗？吴总？” 
第十八章（上） 
赵刚一把拉过他勾住他的脖子，坏笑地看著我，又看看可非：“人家约会呢，你别问那麽多！走，晚上咱俩也去约会，我请你吃麦当劳。” 
可非甩开他，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赶时髦男女通吃，我可不奉陪。不想把你们家罗娜追回来？” 
赵刚大手一挥。“做不成情人做朋友，我早想开了！” 
“哇，好个当代有志青年，爽快！”我伸出大麽指。自 由 自 在 
放学後我慢慢走到校门口，吴宗铭的宝马一秒不差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去哪儿？”我上了车，问道。 
“你的脚恢复得不错嘛。”他打著方向盘，“不好意思，我到现在才有空来看你。” 
“免了。去哪儿？不会又是马可波罗吧？还是去悦华？” 
他淡笑。“上我那儿，我给你露一手。”我吃惊地看著他，他笑而不语。 
车子停在台湾山庄车库里，我跟在他身後，踏进了一套豪华的楼中楼公寓。 
“你先坐，或者喜欢看什麽电影自己动手。”他说著走进厨房。我环视了四周，整体空间几乎可区分为深色及浅色两大色系，只有少量的淡蓝色玻璃点缀其中。线条简单，几乎都是弧线设计。传统的深色木头表现出现代居家风格，搭配上素净的白墙，强烈的对比，简约而大方。他估计也是个超级影迷，壁橱里几乎收集了世界上所有经典影碟，还分不同类别：美国、日韩、欧洲、中国，从A 到Z 样样齐全。估计央视的“世界电影博览”得请他当顾问。 
我抬起头，发现柜子上放著一个精致的镜框，照片上是个阳光女孩。看著看著，吴宗铭从厨房走了出来。“纾涵，需要喝什麽自己倒，咖啡在那儿……哦。”见我正端详照片，他笑笑，“这是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我很好奇──咋看两人都不像兄妹，这个女孩称不上漂亮，但是绝对性格开朗，她那身网球装打扮，笑容那麽灿烂，一眼就能得出结论。 
“她现在在悉尼上学。” 
“哦，你就这麽个妹妹？”我问。 
“我还有个哥，在多伦多。”他拿了个杯子递给我，“茶还是咖啡？” 
“我自己来。哇，你们家兄妹分居三个洲？！令尊不是在法国吧？”我笑著说。 
他笑笑。“我父母在香港，前两年过去的。” 
“联合国！” 
他进厨房忙活了，我尾随他进去观摩。“不错吗，大厨！你什麽时候学的这两下子？我还当你跟《男保姆》似的，叫了外卖唬弄我呢！”我倚在门上乐。他手忙脚乱，不过看起来确有两把刷子。 
“以前当过一年学徒。”他边下锅边介绍。 
“嗯，不错，从基层做起！”我回到厅里，继续研究他的碟。半小时後，六道菜就上齐了，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青菜放嘴里，边嚼边道：“嗯，不错，pass！人家说厨师水准高不高在於他青菜炒得怎麽样，而不在於他满汉全席能不能做出来。好！跟我妈做的有的一拼！”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开了。我们谈的最多的是电影，我告诉他我现在最喜欢的好莱坞影星是艾尔帕西诺，他的片我几乎能把台词倒背如流。他谈了一些对当今影坛的看法，很客观，也很有见解。 
“对了，纾涵，这周六去打高尔夫吧。”他抬头问我。 
“高尔夫？你少扯吧！我连杆儿都没摸过，只见过泰格伍兹打过，是在电视上！”我摇头。 
“那──网球？” 
“那也不行！桑普拉斯打球我见过，电视上！”尽管我家有把网球拍，不过那 
他乐了。“那……” 
“别那了，这周末我得去为党和人民作贡献。”我无奈。 
“干吗？什麽贡献？”我把学校让我自己去比赛的事告诉他，他听了皱了皱眉头。“我送你去。”他喝了口汤。 
“不用！你忙你的吧。”我拒绝。 
他态度很坚决。“我送你！别再说了，吃饭！” 
第十八章（下） 
回到宿舍，赵刚正在上网，可非躺在床上背英语单词。“哟，约会回来了？”赵刚边打边说。 
“怎麽，你的麦当劳请了吗？”我笑问。自 由 自 在 
“唉，那小子狮子大开口，非要我请必胜客……”赵刚摇头。可非笑笑。 
我告诉可非他不用陪我去受罪了，有个冤大头愿意当车夫。他听了淡淡一笑，轻轻地哦了一声，继续翻著手中的单词书，但似乎在想些什麽。我把注意力移到赵刚身上。“……什麽，一对七？还拿神族？！我不信，肯定作弊！……”我不断损他，他一边大叫让我闭嘴一边把拳头扬了过来。 
比赛是周六晚上，我决定当天去当天回，不在那儿耗著，於是和吴宗铭约好那天下午在校门口碰头。周五是系里的“送旧”篮球赛──为了跟大四的师兄师姐们说拜拜特地来了几场级间较量，可非是主力。好兄弟上场，我说啥也得去捧场，於是和赵刚赶到篮球场一看──人山人海，我们的个头一点儿也不占优势，因为那群外文系的女生竟然站在椅子上观摩。 
“可非在哪儿？”赵刚问。 
我们俩像沙丁鱼似的挤到里圈。“那儿！正坐著和美眉说话的那个。”我指著可非说道。 
“走，过去！” 
我们移到可非身後，他冲我俩一乐。“我说你们俩怎麽还没到，刚想赛後找你们算账呢！” 
“看──场上那麽多美女，你哪儿还顾得上找我们？”我把手肘搭在可非的肩上，扫视了一下四周──嗯，的确有几个长得不错的。 
“去，你以为我像你！”他打掉我的手肘，站了起来。 
“喂，今儿个打算来几个三分球？拿下几个栏板啊？”我问。哨子响了，可非走上场，回头冲我们挤挤眼。比赛非常精彩激烈，我们系大四的几个师兄是校队的，防守进攻兼备，投篮精准，五分锺就进了两个三分球。可非可能有点急，打手犯规。 
“没事，哥们儿，加油！”赵刚大喊。 
渐渐地我们级找到了感觉，把比分追了上去，两对咬得非常紧，个个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可非的控球能力堪称一绝，球就像粘在他手上似的。但对方後卫的防守相当严密，可非和廖凯多次试著跳投都失败。无奈之下可非独自带球突破重围冲到篮下，一个漂亮的灌篮动作引得在场女生的阵阵尖叫。 
尽管最终我们以58：67输掉了比赛，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在乎比分，更多的看重这场比赛的精彩性和技术性。“I believe I can fly，I believe I can touch the sky……”赵刚把水递给可非，我在一旁哼起歌来。 
可非擦了把汗，笑著看我：“你刚刚要是大声唱出来，我们没准能赢！” 
“是，歌手发威，哪个不得趴下！”赵刚也乐。 
“唉──亏了！早说嘛，不说我怎麽知道。”我摇摇头，“I believe I can soar……”可非拍了我一肩膀。“走，吃饭去！”我们又吃了顿水煮鱼。 
第二天下午吴宗铭准时接我上路。“学校太黑了，竟然让我拿往返车票到团委报销！”我抱怨。 
“这点钱你计较什麽？”他边开车边说。 
“我不在乎钱的多少，总觉得心里不痛快！Shit！干脆你去加几桶97号汽油我拿发票去报得了！” 
他乐了。“後座有水，渴了自己拿。” 
很快我们就到了赛场。後台挤满了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上妆，有的在练声。“你叫什麽？”有个40多岁的女人问我，手里拿著名单。 
“王纾涵。”我答。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名单，指著我的名字问我：“是这个？” 
我点头。“过来，你第六个上场，到这里来准备一下。”我没头没脑地跟在她身後走了进去。 
第十九章（上） 自 由 自 在 
一个娴熟的化妆师迅速地给我脸上拍粉，我让她少上点儿，我皮肤过敏。她瞪了我一眼，怪我话多。唉，又一次沦为刀俎！ 
折腾完之後我被撂在一边，这才发现DeepBlue和唱《卡门》的女生，总算找到组织了！我叹了口气，挥手和他们打招呼。我们聊了起来，同病相怜地发泄了一通。他们今晚留宿，问我要不要搭伴，我摇头，说能少呆一分锺是一分锺。 
轮到我上场了，由於腿脚不灵便，我只能站在原地深情；外套不能随便乱丢，万一一不小心扔在台下评委的脑袋上，我吃不了兜著走！所以当初在学校一举成名的这个举动只好作罢。幸好这里的音响效果非常好，我的深情流露没有白费，一首歌唱下来，台下的掌声不断。深深鞠躬之後我挪著步子下来，有点英雄负伤凯旋的意思。比赛结果下来，我第三──嗯，比我想象的要好！我心满意足地拿著证书从後门溜了出来。 
吴宗铭早在外头等我了。我把证书拍在他胸前，玩味地戏谑：“看，我这个残疾人没有辜负党和人民的殷切期望，总算有点人生价值。” 
他笑，打开证书，点点头。“其实你唱得比第一名要好，真的！” 
“老兄，别把个人崇拜的成分加进去。我知道你一向是我的粉丝！”我说著上了车。 
上了高速，他的手机跟热线似的响个不停，估计看我神色紧张地瞅著他，他没敢伸手接，任凭音乐一遍又一遍地响著。他无奈地看著我：“帮我看看号码。” 
我打开手机，把号码报给他，他微微皱眉，刚想伸手接又缩了回来──毕竟车速达到150，不是闹著玩的。我说：“你怎麽没耳机？安全驾驶正常接听两不误，这点常识都不懂。” 
“接吧，告诉他我在驾车。”他边看後视镜超车边说。 
“喂，您好。”我遵照吴总的指示按下接听键。对方有些迟疑，半天嗯了一声，估计在琢磨吴总的声音怎麽变样了。“您好，吴总现在忙，有什麽要事需要我转告？”说著说著我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我怎麽像吴宗铭的秘书？ 
对方依旧没作声。“喂？喂？请说话，没事我挂了！”我急了。吴宗铭看了我一眼：“问他是谁，回头我给他电话。” 
对方听完我的问话，终於开口了：“呃……是我，辛泽……没，没什麽……我……算了，没事。”他挂线。 
“张辛泽。”我把手机放在一旁，“没说什麽事。”吴宗铭轻轻哦了一声，随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阵沈默。 
“对了，辛泽最近去上课了没？”他问。 
“上了，他能不上吗！‘四大名捕’这学期就出现了三个，他要是挂了，学位就甭想拿了──18学分，刚好！” 
“什麽‘四大名捕’？”吴宗铭好奇地问道。 
“全校出了名的抓人补考的四大高手，都很荣幸地出现在我们信工系，唉，这叫一个惨！半班不及格那已经算手下留情的，今年不知道要怎麽发飙，尤其那《信号分析》，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得泡在图书馆，没辙，遇到个变态！” 
“呵，你们怎麽能说老师是‘变态’？他们也是为你们好。”吴宗铭笑著摇头。 
“你这人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我把头偏向窗外，看著满天繁星，突然想起了什麽。“诶，张辛泽到底忙活些啥？学校也不住了，课也翘了，想找个人连影儿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最後一个“我”字没敢说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和他闹僵，难道是我哪儿做错了？ 
吴宗铭沈默了一会儿，然後说：“辛泽可能比较偏激，我跟他谈了很多次，他都没法开通，也不知道想些什麽！我告诉他大学是他好不容易考上的──他复读了两次才考上，如果到时候连校门都跨不出去，太对不起自己了！” 
“那个……那个什麽，你好像和他很熟，你们是……是什麽关系？”最後几个字我几乎是含在嘴里呼噜出来的，为什麽这麽问连我自己也说变上来，但总觉得他们好像关系不一般。 
第十九章（下） 自 由 自 在 
“辛泽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KASA蹦迪，有一次跟几个混混闹了别扭，事情闹得很大，那些人好像不想放过他的意思。我出面把事情摆平了，毕竟是我的地方，我可不想在这里出现什麽问题。後来辛泽就一直跟著我，本来想当我小弟，我让他好好念书，在酒吧里当服务生没多大出息，他答应了，连续考了三年才考上了大学。”吴宗铭把车拐进加油站，开窗对加油站的夥计说，“97号，加满。”然後转头看看我继续说道：“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但他好像对我太过依赖了──”他目视前方，眉头紧锁，微微摇头。 
“先生，要开发票吗？”那个夥计问道。吴宗铭下了车，说了一声：“开吧。”说著掏钱包付钱。 
回到车上，他看看我，发动了汽车。“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麽问，为什麽他看到我跟你联系，总，总是……唉，说不上来。”我调整了空调的风页。 
他轻笑一声，没回答。 
回到宿舍已经半夜了，没想到那群家夥竟然通宵打牌，宿舍里闹哄哄的，见我进来，六张嘴同时向我问话。我把证书扔给他们，简单收拾一通就爬上了床。看著对床空荡荡的，我的心好像也忽悠起来…… 
考试月快到了，课基本上停了，就剩下复习。我又回到拼命三郎的日子，天天背著一大书包晃到图书馆，早出晚归。赵刚几次都想和我同去，但每次去图书馆看书的时间比趴在桌上休息的时间还少，後来他干脆留守宿舍，用他的话讲：“看书上哪儿看不都一样！”可非喜欢去教室，他觉得图书馆太闷，热得脑子都僵了还看个什麽劲儿。 
从图书馆拼了一天後我回到宿舍，端著碗面当夜宵。赵刚接了个电话，说是我的，我放下筷子，懒懒地喂了一声。 
“纾涵，明天晚上把时间给我可以吗？”吴宗铭在电话那头说道。 
“明天？什麽事？”我愣是没想起来明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 
“你念书念糊涂了是吧？”他笑，“明天是你的生日。怎麽，有其他事吗？” 
“哦──这年头谁惦著这个啊，又不是小孩。”我说著才明白日子已经到了6月18号了，唉，真是时间停滞！他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精神很让我敬佩，最後我只好答应明天和他耗一晚上。 
挂上电话，赵刚开始叽歪：“啊对，明天你就成人，可以判死刑了，怎麽庆祝？” 
“看书看书再看书！”我吃了口面瞪了他一眼，他一脸坏笑著，装模作样地背著英语单词。 
可非背著书包进来了。“哟，挺能改善生活的！《信号》看的怎麽样了？”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问道。 
“就那样，鬼知道出什麽题！”我嘟哝著。 
“明天晚上问你几个题。”可非说著把书包往桌上一扔，“Shit！天气真热，教室里蚊子比人还多，亲了我好几口！” 
“喂非哥，明天人家有约会，你问个屁啊！”赵刚半捂著脸对可非说道。 
“约会？”可非看看我，“约什麽会？” 
“闭嘴！没事找抽！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看了赵刚一眼，喝了口汤。 
“明天我们家小涵终於成人啦……”赵刚冲可非挤眼，我抄起《信号》朝他脸上扔了过去，他一闪，书砸到床柱上弹了回来落在地上。 
“明天18号？！”可非声音高了20分贝，随後看著我，音调降了下来：“你──你打算……和谁一起过？” 
第二十章（上） 
“还能和谁，非哥你这不是白问……”赵刚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让你闭嘴，听到没有！”见我变脸，赵刚老实了，死盯著书本装样儿。我看看可非，有点儿不好意思：“刚刚吴宗铭打电话来……那个，有什麽问题我回来跟你解答吧，我未必会！”可非似有似无地点点头，没说什麽，转身整理床。 
第二天吴宗铭迟到了五分锺，一直向我道歉，但没解释原因，估计他明白迟到的人再解释都是多余，实际上我也是一路狂奔才赶到，心里正担心著呢。“……不过看你这样也像是刚到的！”吴宗铭笑著说。我真怀疑他上辈子是神仙，这辈子是007，凭借我善於伪装的看家本领，一般人是看不出猫腻的，可在他面前却这麽失败！ 
“我可没五十步笑百步。今天你准备把我打发到哪儿去？”我问。 
他笑而不答，车子又驶到他家车库。“你今儿个又当大厨？”我不解。 
“上去就知道了！”他轻拍了我的肩，示意我跟著他上楼。一进门，我的眼珠差点儿蹦出来，餐厅和客厅摆设得像自助餐厅，什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日本料理以及各色粤菜。 
“天──”我吹了声口哨，摇摇头，“你打算请多少人？搞得像国宴似的。” 
“就我们俩。你就是贵宾！”他脱下西服，打开空调。 
“我终於明白皇帝那百来道菜是咋个奢侈法！”我笑，“你这不是浪费吗？知不知道非洲还有很多难民等你去救济？” 
“呵，别损了，吃饭吧？”他很绅士地帮我拉开靠背椅，比划了个“请”。 
我有点尴尬，自己伸手拉了拉椅子，总觉得他这样的举动像是对待女士，让我很不舒服。他想为我夹菜，我谢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尝了口生鱼片，那芥末呛得我眼泪都冒了出来，吴宗铭笑著把餐巾纸递给我。我说不出来话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当年断腿还没这麽难受过。缺乏经验──我给自己一个说法。 
“下次芥末少加点儿！”吴宗铭就会马後炮。 
“没下次了……啊──啊秋！”我擦了一把眼泪。 
“呵呵，锻炼一下。要喝点什麽？” 自 由 自 在 
“随……随便……啊──啊秋！妈的！”吴宗铭给我倒上一杯法国干红。 
等我恢复正常之後，吴宗铭举杯说道：“生日快乐，纾涵！”我也举杯：“谢谢！”说完两人一口干。他起身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送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现在打开？”我问，心里正猜测盒子里装什麽。他作了个“请便”的动作，看著我。我三下两下撕开包装纸，一看：诺基亚3210！“这……”我没想到他竟然砸钱送我手机。 
“不喜欢？”他扬起眉毛。 
“不……不是，我觉得我不应该收下这麽贵重的礼物，再说我现在也用不上。谢谢你，但我不能要。”我把手机递还给他。 
他没接，微微皱眉。“收下吧，纾涵，我想不出送你什麽好，你们宿舍电话常常占线，我想你应该有个手机，方便和你家联系。”也方便他！我心里这麽接到。老妈早就想利用手机远程遥控我，没想到有这癖好的不只是她！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只好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给我倒酒。正举杯，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对不起。”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喂？”看著他的眉头慢慢紧锁，我猜对方没什麽好事。 
“哦？”他站起身，走进书房，掩上门，压低声音，但还是依稀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他还要钱？多少？……给他，把帐记下，妈的他要是再搞我就把帐单寄到中纪委！……”过了十分锺他出来，继续对酒当歌。这晚上我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竟然把整瓶干红干了下去。大脑有些不得劲，说话舌头都打结，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这──这干红後劲还挺大。喝到後来，我索性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第二十章（下） 
第二天醒来，太阳穴疼得几乎把所有的筋都崩断。我睁开眼，这是那儿，舒适宽大的席梦思，设计简约的米色房间。自己在做梦？我摸了摸床单，拍了拍自己的脸，嗯，有感觉！费了半天劲儿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掀开床单，咦，这身睡衣是谁的？难道……啊，我想起来：昨晚喝多了，到最後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干吗，感觉睡梦中被人搀扶著上了楼。这麽说，我现在还呆在吴总家里？我开门走出房间，扶著镂空的栏杆探头往下一看，吴总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抬头看看我，笑了笑。顺著他的脑袋往上看去，目光落在那古典而又现代的向日葵金属边时锺上：9点45。9点45？！完了！我冲进了卧室，脱下睡衣，随手抓起衣服，一边套一边往外冲。 
“死了死了死了……”我一边叨叨一边冲下楼，差点儿滚下去。 
吴宗铭撂下电话，问我：“怎麽了？出什麽事？” 
“完了完了，今天是名捕的最後一堂课，他要画重点！一学期的课都可以不听，唯独这堂不能漏，否则玩完！”我一边单脚跳穿鞋一边回答，随後抓起书包往外冲，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别急，我送你！”说著拿起车钥匙大步下楼。 
吴宗铭的住处离学校挺远，加上途中红灯比车还多，一眼往去普天之下一片红，我心急火燎，怪吴总没有公交司机的超前意识──这边还红灯呢，人家就踩油门，等越过斑马线正好变成绿灯！吴总让我没事就做深呼吸，别嚷嚷，说宝马也得遵守交规。我说下回我一定乘警车或者120去上课，一马平川那叫一个爽！ 
说著说著就到了校门口，我一开车门就飞奔出去，照我这速度奥运会准能拿牌。幸好教室离门口不远，我嗖地溜了进去，找了个座儿坐上。“名捕”刚刚开讲，见我“很不给面子地”出现在他眼皮底下，瞪了我一眼。坐在前头的赵刚转头冲我一乐，被我一脚踹了回去。幸灾乐祸，看我怎麽收拾你！ 
“名捕”四十分锺就解决完一学期的工作，再三强调他老人家对“作弊”深恶痛绝，其实用不著他在台上义愤填膺，看到他人我们就风声鹤唳了，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他这门课上打主意！我的肚子一直在唱空城计，他刚说“上到这儿”就抓起书包冲了出去解决民生问题，可没走两步又听他来了一句：“对了，第三章我们再讲一下！”这家夥整人真有招！ 
简单把两碗面倒进胃後，我就晃回宿舍仰面躺在床上，脑子快崩了，右边太阳穴死命地抽搐著。赵刚这大嘴巴一进门就嚷嚷：“喂，干吗哪？别装死了，昨天是不是蹦迪蹦了一夜，看你这熊样儿！”说著一只手很不老实地伸过来拍拍我的脸，我一把把他的狗爪甩开，翻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接下来轮到可非来“叫魂”：“你没事吧？我有样东西送你。” 
我一听来劲儿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脑瓜子差点儿和他的脑袋亲密接触──自从上次腿脚方便後，我又回到上铺的地盘──他的呼气喷在我脸上，四个黑眼珠近距离地瞅著，他赶紧向後一退，和我保持半米距离。“啥东西？”我好奇。 
“哦……”他转身把一包东西递给我，“我也不知道送你啥好。” 
我一看，竟然是Windows Me安装系统和一本《黑客全攻略》，乐得我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偏头痛也好了。我很夸张地给他一个法国式的拥抱，要不是他的胳膊撑著，估计两人就一同摔在地上。赵刚在一旁傻乐：“不至於吧，这就把你激动成那样！” 
“闭嘴！”我站直了身子，瞪了他一眼，“那你的礼物呢？” 
“嘿嘿，礼物没有，热吻要不要？”他一脸坏笑。 自 由 自 在 
“抽死你丫的！”我笑，“留著给你的下一任吧，我要也得要你的初吻，可惜你早失处子之身了……”话音还没落地，我的肩膀已经挨了那小子两拳。 
英语四级考完後就进入枯燥无味的考试周，大家都像炼狱似的等待十天後的解放，谁都没心思玩儿别的，赵刚也不在沈迷於他的星际了，成天窝在宿舍里看书，我照旧去图书馆，可非上公教──“信工三剑客”就这样兵分三路，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门《信号与系统》结束。 
这次回家我依旧选择铁路，倒不是对中国铁路运输有什麽独特的好感，主要是赵刚这小子死死地拽住我非得陪他受罪，说什麽他还得转车，要是前面这段四十几个小时都没个说话的会把他活活憋死。没辙，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可非倒好，直接一波音就到了家。上火车前我给吴总去了个电话道别，看样子他非常忙，只是嘱咐我路上小心就挂了线。就这样，一路上我和赵刚打闹著颠了两天到了家。 
第二十一章（上） 
整个暑期无所事事，我那个远嫁阿美利加合众国的表姐探亲回来，成天上我们家里蛊惑我去她夫君地盘留学，老妈开始还挺犹豫，可再坚定的信念也耐不住这麽软磨硬泡，很快加入表姐的说客联盟，一同把目标对准了我，向我开展一系列的说服工作。面对她们强烈的语言攻势，我依旧信念坚定──坚决不当“海龟”。我向她们表示了我忠贞爱国的决心以及决定生於斯死於斯的豪情壮志，最终打退了“敌人”的层层进攻，老妈无奈地摇头，表姐失望地离去。 
一开学我就忙著接新生，其实主要的目的是看看下一届女生的质量如何，结果三天的激情耗尽，我们宿舍几个成天仰天长叹：什麽世道啊！美女都哪儿去了！各个赛东施，比我们这届的“五朵金花”还不如。赵刚更是叫得凄惨，杀猪似的号叫，说他费半天劲连女生宿舍楼都没上过，都给师弟当苦力去了。 
“你说系里到底是谁去选的学生？懂不懂审美观念？全国几千万，非得来十个这种质量的！咱们系的分数可是全校最高的，选几个女生还不是众里挑一？！难道美女的智商都不行？”我捶著床板愤愤地说道。 
“先别提这个，体育选修课你选什麽？”下铺的可非改变话题。 
“选什麽？”我琢磨著。 
“我们选足球，这还用说吗？”赵刚叫道。 
“真没骨气，会啥选啥！”我骂道，“学点别的，总不能局限於绿荫场吧。” 
“选篮球怎麽样？”可非说。 
“嘿，难道你选足球？”我探下脑袋看著他。 
“可以啊。”可非笑笑。 
“算了，选个交集吧！”我琢磨半天说道，“选国球！咱也来个小刘老瓦的怎麽样？” 
“哇，我们宿舍有五个人选乒乓！”董勇叫道，“太棒了，以後615所向无敌！” 
最後赵刚也选了乒乓球，我们三个又混到一起了。 
转眼到了九月底，大家又在商量去哪儿度假。国庆七天，可不能委曲了自己。“去我家吧，我们去大金湖玩，可以漂流！”黄少贤叫道。大家群起而拥之，决定国庆当天就杀到三明玩个痛快。正计划得起劲儿，董勇从外头骂骂咧咧地地冲了进来。 
“没天理啊──太没天理了！”他大声叫道，捶胸顿足的，活像只大猩猩。 
“咋啦，勇哥？”赵刚好奇地问。 
“张辛泽那小子竟然泡了个妞──”董勇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那有什麽稀奇的？”我笑。 
“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唉，俗话说的好啊，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他故意卖关子，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追著他问。“呵呵，你们都认识，新闻系系花罗芸！” 
“哇靠！”赵刚立刻大叫，“那小子怎麽搞上的？！” 
“人家有本事！”奔哥叹气。 
“我刚刚看罗芸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还当自己走眼，故意加快脚步偷偷一瞟，那个男主角竟然是张辛泽！真是没天理……” 
“行啦，没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辛泽把你们的梦中情人抢了嘛！”可非看著我们，无奈地摇摇头，“开学我就见过他们俩，只是没想到你们这群八卦到现在才知道消息……” 
“哇，飞哥，你忒不够意思了吧，早知敌情还知情不报，枉费我们几个单相思了！”我抱怨。 
“就是！你小子死心了，害得我们这时候才瞎闹腾……”赵刚附和。 
“纾涵电话！”黄少贤叫道。我们顾著起哄了，连平时最恼人的电话铃都没听到。 
“喂？”我捂著一只耳朵对著话筒嚷道，宿舍里照样跟农贸市场似的。 
“怎麽这麽吵？”吴宗铭笑道。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联系了，我差点儿忘了有这麽个人。 
第二十一章（下） 
“没事，大家正讨论辛泽和他情人呢！”我说。 
“情人？”吴宗铭一愣。 
我笑。“哈哈，看来你也属於消息闭塞的，他把我暗恋许久的人搞到手了……” 
吴宗铭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没了声音。“喂？喂？你在说话嘛，我听不见！”我大声嚷嚷。 
“哦……没事。你说……你──暗恋……”他疑惑地问道。 
“我们新闻系系花……唉，说著玩儿呢！我可没想泡她的意思！”我一边乐一边说，“对了，你打电话啥事？” 
“哦──我是想问问你国庆怎麽安排？” 自 由 自 在 
“跟舍友去大金湖，刚刚还在商量。怎麽吴总又闲了？”我打趣道。 
“别吴总吴总的！”他好像挺不高兴，“我本来想叫你去海钓……” 
“海钓？钓啥？鲨鱼还是海豚？”我好奇地追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就是在洋面上钓鱼，看你有本事钓出什麽来！” 
“哦……”我听了心痒痒，心里暗怪他不早吭气，这“海钓”可比竹排漂流有意思多了，“我考虑一下吧，明天给你答复。” 
撂下电话，我很想跟大夥儿说大金湖我不去了，可是刚刚说好的事情就因为一个电话就出尔反尔，不是我王纾涵的风格！算了，海钓有的是机会──我自我安慰道。心里嘀咕不知道得等到什麽时候吴宗铭才能再次提出邀请…… 
可非见我放下电话後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凳子上发呆，拍拍我肩膀问道：“怎麽了？”我摇头笑笑，他的眼神滑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再次加入嘈杂的讨论中去。 
第二天我徘徊在电话和桌子边上，正琢磨怎麽跟吴总说。董勇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见到少贤马上就变成一副怨妇状：“唉，妈的，国庆我哥和我未来嫂子上这儿玩，贤哥，那什麽金湖我是去不了了！” 
“没事，勇哥。反正日子还长著呢，以後还有机会！”少贤笑著说。 
“嗯──那什麽？……”我吞吞吐吐地说道。 
“涵哥，不会你也去不了吧？”少贤问。 
“我……应该可……可以！”我把话咽了回去，犹豫了半天拨通了吴宗铭的手机：“是我。嗯，国庆我们去那个哪儿……嗯──大概三号回来……” 
“三号？那行，三号我来接你。”他说。 
“干吗？” 
“出海钓鲨鱼，你不喜欢嘛？” 
我顿时乐开了花。“好！就这麽定了！”挂上电话，我蹦了起来，大叫：“Yeah──Perfect！” 
“疯了你！”董勇笑骂道。 
国庆当天，我们几个来到泰宁大金湖地质公园，游客比石头还多，密密麻麻的，各种旅游团都有，像我们这样的散客倒是不多见。我环顾四周，高山俊水，这里就是号称“天下第一湖山”的风景名胜区，果然名不虚传。第一感觉就是雄壮，水面浩浩荡荡，气象阔大，百岛千峰，争气斗豔。我们几个乘船贴近大赤壁，这赤壁丹崖令人魂悸魄动。在全国山景中，一线天并不鲜见，但像大金湖那样上山下山都是一线天的景色我却从没见过，最令我著迷的是“水上一线天”，小舟擦石崖而入，仰望只见残天一线，俯看一束天光倒映水中，道道阳光似串串金链坠入潭中，犹如五彩金龙在水晶宫里婆娑起舞，水穷处豁然见一圆形深潭，四围峭壁耸立，五道石棱凌空而起，人称“五马跃潭”，气势非凡。我们几个分成两拨，乘坐竹排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之中，流连忘返。 
赵刚说看著这一塘湖水，他有一种往下跳的冲动，虽然他是旱鸭子。我和可非死死地拽住他，就他这个块头，下了水我们俩也没法把他捞上来。 
三号早上回到宿舍，我们几个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一直到天黑才醒来。“走，去吃点东西！饿死我了！”可非叫道，勾著我的脖子往外拉。 
我从他的胳膊下钻了出来。“你们俩先去，我打个电话。” 
“又给吴宗铭？！”可非口气很生硬，估计是饿坏了，脾气也变得暴躁。 
第二十二章（上） 
“哎呀，我们先走，他爱聊多久就多久！”赵刚推著可非出了宿舍，回头冲我挤挤眼，“煲粥别煲太久，别委屈你的肚子！” 
我摇摇头，拨通了吴宗铭的手机，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失望地放下电话，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张辛泽，一愣。他顿了顿，低下头走了进来，估计是来收拾残局的。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纾涵！”他叫住我。 
我退了回来。“什麽事？” 
“那个……你最近能不能见到吴哥？”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特别客气。 
“不知道，可能吧。” 自 由 自 在 
他把一个信封交给我。“麻烦你把这个给他。”我接了过来，把那个厚实的信封放进抽屉，抬起头纳闷他这是怎麽了，难道他和吴宗铭断交？ 
“他……他没出什麽事吧？”我不知道该怎麽问。 
“出事？”辛泽奇怪地看著我，“他出什麽事？怎麽了？”语气很焦急。 
“哦不，我随便问问。你……你为什麽自己不交给他？” 
他淡淡地笑了笑，低下眼。“我……我很久没见到他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有很多事情我以後告诉你，上学期我可能太……你别介意。我想了很久……现在我想通了，呵！上次吴哥给我电话，让我回学校上课……我知道是你告诉他的，其实我当时想退学……我不知道该怎麽说，纾涵──谢谢！” 
“哪次？”我想了想，“哦──呵，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他而已，我们都找不到你。你要谢也得谢他！”我看著他：“你怎麽像变了个人？” 
他笑。“有嘛？大概罗芸有很大功劳吧！” 
“啊，你不说我倒忘了，你小子真有能耐，竟然把系花搞到手！传授一下秘诀吧。”我放松了许多。 
“我？呵呵，我们是在迪厅里认识的，当时我很颓废，她一直都在开导我……就这样，呵呵，顺其自然嘛！” 
“看来你该谢的是她！我得去吃饭了。”我刚要迈出宿舍，想起了什麽，“啊对，你搬回来吗？” 
“嗯──可能吧，赵刚他……”他挺犹豫。 
“关他什麽事，他不会计较的。走读不方便，当然，更不方便你和罗芸的感情升华！”他笑著点点头。 
我冲到饭馆，可非和赵刚正等我，劈头盖脸就骂了我一通，我根本就插不上嘴。等他们停下来，我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俩都很吃惊。“他真的转性了？”赵刚半信半疑。我点头。“靠，受什麽刺激了！” 
“这不挺好嘛！615又齐了。”可非说道。 
回到宿舍，奔哥告诉我刚刚有我的电话，呆会儿那人还会再打过来。我点点头，抬眼正好对上可非那双犀利的眼睛。“看什麽？”我故意装得一本正经。可非把脸转了过去，正不知道这小子怎麽了，我一提起吴宗铭他就不得劲，难道他慧眼识人觉得姓吴的不是好东西？虽然我以前一直认为他不是好鸟，但现在看来怎麽对他越发有了好感？ 
到了十点半，电话才响起。“喂？”我应声道。 
“不好意思，刚刚手机没带在身上。你们玩得怎麽样？”吴宗铭问。 
“挺好。”我怪他为什麽不直捣主题。 
“今晚出海挺得住吗？” 
“今晚？”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但力保口气足够平静。 
“不行吗？是不是太累？” 
“没事！需要带些什麽？” 
“我包了快艇，上面吃的用的都有。只是洋面夜里比较冷，你得多带几件衣服。你准备一下，我过来接你！” 
一放电话我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书包，随意地塞了几件衣服。“这麽晚去哪儿？”可非问道。 
“出海！”我边说边把包拉上，顺便把辛泽的信揣上。 
“出海？！”赵刚听了大叫，“你小子真他娘的浪漫！准备出几天？” 
“不知道！嘿嘿，给你带几条鱼回来。”我穿上球鞋。 
“自己别被鱼给吃了就行！”赵刚乐道。 
可非一直保持沈默，等我快出门了才冲我喊道：“喂，注意安全！”我挥挥手，跑下了楼。 
第二十二章（下） 
一辆佳美出现在我面前，坐在後排的吴宗铭摇下窗跟我打招呼，我一头钻了进去。“怎麽样？玩了三天累不累？”他问。 
“累，当然累！我又不是铁打的。”我瞥了一眼司机，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掌著方向盘，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活像电视剧里的保镖。 
“今晚你得在船上睡了，能习惯吗？”吴总关切地看著我。 
“我有那麽娇弱吗？”我发问，他笑了。 自 由 自 在 
车子停在码头边上。“下车吧。”我跟在吴宗铭身後怀著激动万分的心情登上一艘白色的快艇，海风徐徐地拂过脸庞，让我全身细胞极度活跃，三天来的疲劳立刻烟消云散。 
“纾涵，累了到船舱里睡吧。”吴宗铭走到我身边说道。 
“我还从没在夜间乘过快艇，一定够劲！”我期待著快艇早些在海面上驰骋。 
“吴哥，起航吗？”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块头从船头走过来。 
“嗯！”吴宗铭点点头。我握紧拳头往空中一挥：“Yeah！”很快，白艇的速度越来越快，船头慢慢地扬了起来，身後的水花快乐地飞溅著，扬起阵阵白沫。“风很大，要不要套件衣服？”吴宗铭大声说道。 
“用不著！”我仰面靠在船舷上，看著夜空里众星闪烁，心情从未这麽好过。快艇越驶越远，渐渐地朝黑暗的海中央驶去，喧嚣的城市被我们抛在了身後，灯火逐渐离我们远去，到最後只剩黑压压的洋面了。“这是哪儿？” 
“台湾海峡。再过几个小时就到了东海，就是我们钓鱼的地方。在海上度几天假你挺得住吗？” 
“别小瞧人！我巴不得住他个十天半个月的……”我说著说著感觉一丝寒意，不由得抖了一下。吴宗铭脱下外套想把它披在我身上，我推却了。“我带了几件长袖。”说著到船舱打开书包掏衣服，辛泽的信也给带了出来。我穿上外套，拿著信走回船尾。“这是辛泽给你的。”他诧异地接了过去，沈闷地哼了一声，把信放进衣服的内兜里，继续陪我欣赏夜景。渐渐地，我的睡意上来了，不得已回到船舱趴下就睡，一直到天亮。 
等我走出船舱，吴宗铭早就惬意地坐在白色靠背椅上喝咖啡。“日出的时候想叫你起来的，可是你睡得太死，怎麽叫都叫不醒。” 
“啊？明早一定叫我！醒不了也得叫，听见没？放心，明天肯定醒得了！”我後悔漏过海上观日出的场面。 
吃完早餐我就迫不及待地嚷嚷钓鱼，不过看著浩瀚的海水，这要垂钓到哪辈子才见著鱼的影子啊！“用鱼杆？”我疑惑地看著身後正在准备的吴宗铭。他笑笑，转头跟那个大块头说：“阿力，把东西拿过来。”就看著阿力抱著一堆黑色的东西走了过来，等他放下的时候我才看清那是两套潜水设备。 
“会游泳吗？”吴宗铭问我。 
“当然。”我明白他的安排了，“穿上他们下水？这……这里有鲨鱼吗？”我回头看看海面。 
“哈哈，你的目的不就是钓──鲨鱼嘛？”吴宗铭倒开起玩笑来。是，钓鲨鱼，说得轻松，我自己不被钓了就不错了！“阿力，这里没你事了，你先下去。” 
“好的，吴哥。”阿力毕恭毕敬地回到船头，消失在视线里。 
“来，换上。”他把一套潜水设备递给我，这东西我只在电视上见过，橡胶似的连体湿式潜水服，足足挡住半张脸的面罩，两个鸭掌似的脚蹼，一根呼吸管，还有一个小气瓶。等我仔细地把这些东西扫了一遍，摸清其工作原理，发现他已经全副武装站在我面前，高大魁梧的身材被黑色的潜水服裹得紧紧的，每一块肌肉都暴露在阳光下，咄咄逼人。“发什麽呆，赶紧换上！”他催促道。 
“哦！”我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但这连体衣我还真找不著门路，最後不得不在他的帮助下勉强把自己塞了进去，背上小气瓶，戴上面罩。万事具备後，我还是胆怯地瞅瞅海水。“这里确定没有鲨鱼？” 
“哈哈，放下，有我呢！”吴宗铭一把拉住我的手，准备把我拽下水。 
我抽了回来，掀开面罩。“就因为有你我才怕！” 
“嗯？”吴宗铭一愣。 
第二十三章（上） 
“看到鲨鱼你小子肯定溜得比谁都快！先咬死的是我！”我咬咬牙说道，重新拉下面罩，咬住呼吸管，爬下铁梯，脚刚碰著海水，我就一个仰面倒了下去，冰凉的海水立刻拥住我的全身。紧接著吴宗铭也跟了下来，拉了拉我的胳膊，指了指更深的地方，示意我往深处游去，我点点头。装有脚蹼就是不一样，轻轻晃两下就游出五米开外，比抡浆似的自由泳强多了！这片海域鱼倒不少，偶尔从身边悠哉悠哉地游过，到面前还故意晃两下尾巴，随後几乎以九十度的偏角闪开了。它要是不闪该我闪了──我心里琢磨，打小我就认为海里不是鲨鱼就是食人鱼，倒是像《海的女儿》那样的故事我死活都不信是真的，至今还有这个心理障碍。 
感觉身後有人圈住我的腰际，把我往海底拉去，渐渐地觉得眼前啥都看不见，胸口也越发地发闷，我抬头看看海面──一片亮堂，简直和下边是两个世界。吴宗铭碰了碰我，递给我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我接了过来，借著微弱的光线以及凭借多年积累的手感，我明白手中的东西是某贝类的遗骸。我想问他从哪儿搞来的，可惜这一张嘴说的不是话，而是倒灌海水。手脚胡乱地在海水里滑动著，希望能“很不凑巧”地拣著金子钻石。 
不知过了多久，吴宗铭拉著我的手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氧气瓶，示意我上去，我点点头，滑动著脚蹼，很快就露出海面。我摘下面罩和呼吸管，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爬上扶梯登上了船，他紧跟身後，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感觉怎麽样？” 
“Very good！”我比划著大麽指说道，“不过没遇上鲨鱼，有点儿扫兴。”我看看手中那个漂亮的斑点贝壳，问道：“你怎麽捞到的？” 
“捞？呵呵，是拣！我发现身边的岩石上有个东西，随手拣了上来，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估计是个贝类……” 
“你不知道是什麽就递给我？你真够黑的！”我乐道。 
“那行，下次有什麽好东西我自己留著。”他脱下潜水服，回头赌气地看了我一眼，跟个孩子似的。 
“哈哈……这麽大人了……”我也换下衣服，拿著条毛巾擦著脑袋。 
阿力不知道从哪儿打了几条海鱼，非常新鲜，中午我们三个就围坐在烤炉旁吃烤鱼，味道十分鲜美。“你用鱼钩钓的？”我问。 
“渔网。”阿力的回答一向很简捷，他啃了条面包就离开了船板回船舱去了。 
“我们下午钓鱼？”我问吴宗铭。 
“随便你，不过钓鱼可不是我的强项。阿力从小在海边长大，这方面你得请教他。”他看看我。 
“那你的强项是什麽？”我突然冒出这麽个不搭边儿的问题来。 
他微微一笑。“多了，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我没继续往下问，专心吃鱼。 
下午，我在阿力的指导下利用渔网捕到三条黄鱼，这比吴宗铭拿著钓竿蹲了半天只有一条进帐强了些。到了晚上，我强打精神熬通宵准备迎接次日的第一道曙光，吴宗铭一直陪著我，我俩坐在甲板上对著星空聊了很久，从爱好聊到人生，从过去聊到现在，先前我对他的一切偏见与误会都随著话语伴著潮水消失在天际…… 
“看那边──”我指著北边的夜空，“流星！”在海上看流星真是惬意。 
他默默地抬头看著，直到流星滑过夜空的印记消失才回头问我：“许愿了吗？” 
“嗯？”我一愣，光顾著欣赏美景了，“我可不信这个，每个人都对著它许愿，那流星哪儿顾得来。怎麽，你许了？” 
他点点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这还是蛮准的……就看这次怎麽样了……” 
“准？那是心理作用，老兄。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讲……”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的笑声打断了，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你这人真的挺有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天边泛红，我的精神来了── 
第二十三章（下） 自 由 自 在 
我站起身，等待激动人心的一刻的到来。天空由墨黑逐渐变浅，海天交界处成了浅蓝色，红霞的范围逐渐扩大，光亮逐渐加强。我站在船头，目不转睛地盯著东方──太阳就要从天际升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海平面上出现了太阳的小半边脸，红彤彤的，一点儿也不刺眼，周围的云霞被镶上了一道金边，太阳慢慢地爬了上来，到最後完全跳出了海面，大如圆盘，红得可爱。 
“Yeah──”我登上船栏，张开双臂敞著外套对著东方高呼。 
“小心！”吴宗铭伸出右臂把我的腰紧紧搂住。 
“太美了……”我扶住护栏跳了下来，回头对他说。他那双迷离的双眼正死死地盯著我，脸不断向我靠近，热气呼在我的左脸上，有些发痒。他加重了落在我腰上的臂力，我的後背紧紧地贴在他的前胸上，一股激流冲向我的大脑，顿时我像木偶似的失去了反应能力，抬著眼和他对视著。他把头埋入我的颈间，呼吸加重。“你……要干吗？”我低声问道。 
突然我的嘴被两片带著热气的柔软的东西封住，他的身子慢慢倒了下来，我的後脑被他的手臂托著，身子紧紧地靠在他身上。他的舌头温柔地挑开我紧闭的牙关，探了进去，和我的搅绕在一起……我的大脑处於缺氧状态，僵硬的身体有了反应，燥热的感觉一阵又一阵地袭来，心脏剧烈地跳动著，我抽出被他压住的胳膊，反客为主地勾住他的脖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俩才结束疯狂的令人窒息的口舌交战，松开手喘著粗气看著对方。 
慢慢地，我冷静了下来──我做了什麽？！他默默地看著我，似笑非笑。我的脸烫得厉害，手脚微微颤抖。他伸手拂过我的脸颊，慢慢地把手指停留在我的唇上，我把头偏开，後退了几步，转身面对大海，阳光已经非常刺眼，火辣辣地将光芒扫射在浩瀚的海面上，水面波光鳞鳞，反射的光线是那麽的耀眼。 
“你还好吧？”他走到我身後，小声地问道。 
“哼。”我想笑又笑不出来，“没吐。”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难道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我没回头，心乱如麻，独自在甲板上坐了一上午。这一切是否来得太突然？我竟然和一个男人接吻！难道我是个──同性恋？ 
“吴哥，预报有台风警报，我们得返航，否则可能会遇上。”阿力跑出船舱喊道。 
“哦？来得及吗？”吴宗铭有些意外，我的心咯！了一下。 
“可能明天午後在台湾南部登陆，然後向偏东方向行进。只要它不变向，回去来得及。” 
“返航！”吴宗铭神色凝重，看了我一眼。 
我抬头看看万里晴空，怎麽也想象不到几百公里之外风起云涌惊涛骇浪。随著快艇进入台湾海峡，云层渐渐地厚了起来，乌云飞快地向东北方向飘去，气压很低，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吴宗铭让我回船舱，我拒绝了，张著臂膀对著大风呼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看著我笑，陪我在甲板上喝了一夜东南风。 
回到宿舍，天气异常闷热，我迫不及待地扔下东西冲进水房。等我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撞上从外头回来的可非和赵刚。“啊！啊！啊！”赵刚像看怪物似的冲我大叫。 
“啊什麽啊，没见过啊？”我白了他一眼。 
“你活著回来了？没被鲨鱼吞了？”他嬉皮笑脸地拍拍我的肩膀。 
“唉，让你失望了！”我摇著头，掏出贝壳递给可非，“不错吧，唯一的纪念。” 
“嗯，挺漂亮。你捞的？”可非笑著问我。 
“是‘拣’！注意用词！当然，不是我干的，我没这本事，能在海底岩石上拣著这个。”我掏出衣服扔进桶里，都是鱼腥味儿。 
“他这麽强？真的挺漂亮，比外面卖的好看多了。”可非翻来覆去地端详著那个贝壳，“送给我怎麽样？” 
“你……”我还没开口，就被赵刚那个要命的打断了：“非哥，你咋这麽不自觉呢！那是人家的定情物，你这不是夺人所爱嘛！” 
“夺你个鸟，你再给我掰两句！”我一拳打在赵刚的肩上，他举手求饶：“君子动口不动手！冷静！冷静！” 
“你小子也想来‘君子’？哼！”我转向可非，“送给你，反正我也没拿什麽回来。”可非笑笑，把贝壳放进抽屉。 
“我呢？”赵刚伸著脖儿嚷嚷。 
“给我老实呆著！”我拿著衣服进了水房。 
第二十四章（上） 
我跟他们讲了海上的故事以及潜水的经历，个个听得如痴如醉，尤其赵刚，羡慕得不得了，最後拍案而起：“等我有钱了……” 
我接著他的话。“等你有钱了，一定买两杯豆浆，喝一杯，扔一杯！” 
“靠，小看我！对了，总说台风警报，都报了多少次了，每回不都是擦边球！白热这麽多天了，什麽鬼天气！”赵刚扇了扇风抱怨道。 
“是啊，要是来个正面袭击就爽呆了！”董勇附和著。天气越来越闷，一躺下来就一身汗，难受得我几乎整夜失眠。 
第二天，系里召集学生会和各年级的班干部，就台风登陆作进一步部署，明天全校停课，要求所有人晚上不得离开宿舍，关好门窗，据说台风将於8号凌晨登陆厦门。到了傍晚，风大了起来，真的有那麽个意思。大家缩在宿舍里，看著窗外的夜空，云飞得老快，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吴宗铭打来电话交待我不要乱跑，他说这次台风的中心风力达到12级，如果真的在这里登陆，後果不堪设想。刚撂下电话，老妈的也紧跟著过来了，千交待万嘱咐要我注意安全，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儿！宿舍成了热线，几乎一个接著一个，大都是父母的电话，看样子形势不容乐观。 
果然到了半夜，外头狂风大作，锅碗瓢盆叮当乱响。“不会吧，来真格的？”可非一边透过玻璃窗观看外边的壮烈场面一边感慨。 
“肯定还是擦边！”黄少贤躺在床上嘟哝著。 
“我倒希望来个正面袭击。”赵刚趴在床头说道。 
“你这乌鸦嘴，没准这回被你猜中了。”可非回到床边躺下。 
第二天清晨，我被某异物砸在门上的巨响惊醒，看著窗外，所有的东西在空中成螺旋上升状杂乱横飞，狂风夹著细雨在门外咆哮著，七个人缩在宿舍，谁都不敢开门，就算水房就在旁边也不敢冒著生命危险冲出去解手。宿舍里漆黑一团，电力设备中断，大家只好掏出应急灯窝在床上看书谈天。 
“妈的，憋死我了，死也要冲出去！”我从床上翻下来，刚打开一道门缝，巨大的推力就把门猛地扫开，桌上质量较轻的东西立刻被横扫一空。走廊一片狼藉，雨点被大风吹成了雨雾，各种东西临空飞扬，包括毛巾、脸盆、塑料袋……我简单地栓上门，拐到水房，见鬼，水也停了，里头臭气熏天。等我安全返回後，其他人也跟著拐了出去。 
“你说海边是咋个情景？”我问道。 
“鬼知道！你小子不会想去送死吧？”董勇看著我。 
“你老实在宿舍呆著！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可非抬头对我说。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们紧张啥？”我调整了昏暗的应急灯，躺了下来。不到半个小时，应急灯彻底玩完，我的床头再度失去光明。不会就这麽躺一天不吃不喝的吧？ 
到了中午，狂风一点儿也没有减弱的趋势，反倒越刮越猛，对面宿舍楼的楼顶被掀了起来，瓦片在半空中飞舞，有的砸在周围的楼体上，瞬间成了碎片。“快看，真壮观！”赵刚叫道。只见那三间没了覆顶之物的宿舍暴露在狂风大雨之中，桌上、床上、地上的东西被一一卷了上来，成了空中“无主之物”的一份子。 
可非拿出全宿舍唯一的粮食──三包方便面放在桌上，一下子就被我们恶狼扑食般的一抢而空，不到三分锺便弹尽粮绝。“能不能叫餐啊？”奔哥哀嚎。 
“美死你！这天灾人祸的，大家保命咬紧，谁还惦著赚这麽点钱！”薛强白了奔哥一眼说道。 
“你说这会不会引发海啸？”我还在琢磨百米外的海滩是否更为壮观，思绪一下子就被可非打断了。“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麽？是不是想去看看？” 
“You are right！一会儿风小点儿我一定到海边看看。”我下了决心。 
“不怕死的话现在就去！”董勇来个激将法。 
“去就去，你当我不敢……”我的气往上涌。 
“够了！你发什麽神经！”可非轻推了我一把，瞪著我，“你还没到海边早被风刮跑了，瞎逞能。” 
“是啊涵哥，你前脚走，我後脚就得给你开追悼会。”赵刚一脸坏笑。 
“小样儿的！”我也笑了。这时电话响了── 
第二十四章（下）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我，我莫名其妙：“看什麽？” 
“你的。”赵刚笑著手指电话说道。 
“切！”我起身拿起话筒，“喂，你好。” 
“你那边怎麽样？”是吴宗铭，声音急切。 
“还好。”我转身向他们几个扬扬眉毛，白了个眼。吴宗铭告诉我他一直呆在他的酒店无法出门，我说他比我幸运多了，至少有东西裹腹，这要是再耗个48小时，我就跟赞比亚难民差不离了…… 
我们聊了很久，我的腿站得发麻，索性坐在少贤的床上，没多久就躺著说话了。我告诉他一会儿一定到海边欣赏海啸，他一听便大叫了起来：“别去，太危险了！冒险不是这样的……”接著一大通话炮珠似的塞了过来。 
“这不叫冒险，要知道，这被浪卷走说不定还能一举成名，没准明天就在金门登陆，嘿嘿。”我打趣道。吴宗铭又一连串话把我的激情打了回去。 
“……你别瞎闹听见没？再闹我……”他顿了顿。 
“你怎麽样？”我笑问。 
“我……你别跟个孩子似的！要不要我送点吃的过去？”该他逞能了。 
“就甭充英雄了你，最多我们把书全啃了。”我还真担心这家夥来真的，除非他开著林肯防弹车，否则那宝马没准一上路就被飞来的树杈砸得面目全非。 
说著说著，就听奔哥从外边进来嚷道：“靠，三家村大榕树倒了！”顿时宿舍炸开了锅。我告诉吴宗铭学校最具有纪念意义的百年老树不敌狂风，被连根拔起，以後那群鸳鸯们又少了一处约会碰头的地点……就这样，我躺在床上抱著电话，煲了十八年来最长的一次电话粥──历时一个半锺头，到最後，就只剩嗯嗯啊啊答话的力气了。我真佩服那些天天抱电话不放的女生们，比总统竞选演讲还能白话！ 
刚放下电话，赵刚就冲了进来，带来一股冷风：“哇靠，李涛真猛！跑海边实地演习去了，结果潮没观成，眼镜被风刮跑了，哈哈！” 
“有多少人去了？”奔哥好奇地问，然後瞅瞅外头的局势，“现在风小很多了，涵哥，你不是要去吗？走，一起！”说著扬了下头。 
“行！……”我心中一乐，就被可非泼了盆冷水。 
“李涛差点儿被浪卷走，你想干吗？真想在金门登陆？就凭你这身子骨，还没到海边早被风刮跑了！” 
“你……”我气结。小看人，哼！我放下电话，抓起伞甩门出去，可非跟了上来。“你干吗？”我问。 
“走，你不是想去海边吗？我陪你去！”说著拉住我的胳膊，我猛地一抬，甩开他的手，顶著狂风细雨冲下楼，他一直跟在我身後。 
一路上场面非常惨烈，那棵百年老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硕大的树冠毫无生气地搭在右边的石阶上，四周的水泥护拦被砸得粉碎。其他树木也多被拦腰折断，地上全是残枝败叶，连垃圾筒也被卷到百米之外。没走多远，我的伞全散架了，索性扔到一旁，冒雨前进。可非紧跟在後边。 
“你不是怕死吗？干吗跟著我？”我赌气地甩下这句话。 
“我怕你去送死！”他很不服气。 
“哼，怎麽，有你陪著我就死不了了？你当你什麽人？我用不著你的监护！” 
“你撒什麽气？！你想干什麽谁也拦不了你，但……起码有人能把你救上来！”他被我惹毛了，一脸通红。 
“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你管得太多了！”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三岁小孩。 
“为什麽我关心你就被你当成驴肝肺？那个吴宗铭……”他没把话说完，气呼呼地看著我。 
“吴宗铭怎麽你了？你……”见他脸色不对，我也不想多说什麽，便把话吞了回去，瞪了他一眼，继续向海边前进。 
还没见到海就为那两米多高的海浪倒吸了口凉气，海潮已经涨到岸上，巨浪不断地拍打著路面，宛如一狰狞的巨兽吐著长舌吞噬著周围的一切，人站在远处，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狂风卷入这魔鬼的口中。 
我刚要往下走，可非又拉住我，刚要开口，就见他瞪圆双眼，惊讶地看著上空，我顺著他的视线回头一看，没等我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可非紧紧地拥在他的胸口，随後听到一声巨响……我的心一沈──可非！ 
第二十五章（上） 
我抬头一看，一段被狂风折断的树干落在身旁，正是这东西砸在可非的身上。要不是他这一挡，我肯定脑袋开花。“你没事吧？”我抓住可非的双臂，他的脖子和胳膊被树杈刮伤了，呆著血丝。我轻轻摸著他的伤口，非常内疚。“你还好吧？走，我们回去！”他点点头，看看手臂上的伤势。“你……你干吗替我挡，砸死我好了……”我拉著他往回走，他微微一笑，摸了摸被蹭破皮的胳膊。 
刚踏进宿舍大门，就听身後奔哥叫道：“你们俩跑那麽快干吗，也不等我，真不够意思！” 
“你也去了？看你这落汤鸡！”我笑笑。 
“没有啦，那里风大浪大的，看了就怕！我和刚哥去看竹林了，哇靠，够猛！全毁了。”他拨了拨被雨淋湿的头发，他看看可非，皱了皱眉头，“非哥，你挂了？” 
“没办法啊，英雄救美！”可非叹了口气。我的脸一红，闪了进去。 
“救美？救谁啊？”“八卦主任”董勇从蚊帐里探出脑袋看著我们。 
可非淡淡一笑，走进水房。董勇把目标投向我，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睡你的觉，就属你事多！”他嘿嘿两声把脑袋缩了回去。几分锺後赵刚从外头拎著一大包饼干回来，重重地放在桌上。“唉，饿死我了！”说著拆开一包康师傅夹心饼嚼了起来。不一会儿，六头饿狼便扑了过来，风卷残局。 
台风过後天气又闷又热，天空灰蒙蒙的，非常压抑。我们几个绕著校园遛了一圈，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力量──所到之处体无完肤，据说校外更为惨烈。回到宿舍吴宗铭给我电话告诉我他的KASA和酒楼的所有招风的广告牌全部完蛋，窗户毁了不少，一切户外设施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我说那属於不可抗力，谁碰到都得认栽。 
几天後，整座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学生会换届选举开始了── 
“纾涵，你报什麽？”赵刚问我。 
我慵懒地躺在床上翻著《体坛周报》，努努嘴：“没兴趣。”每次竞选都是你死我活，勾心斗角，不比四年一度的美国大选逊色，卷进这个泥潭偷腥不成，反倒惹得一身骚。 
“干吗不参加？！我报了体育部长，呵呵。可非竞选学生会主席！”赵刚巴巴看著我。 
“哦？那位置不是给大三的师兄们留的吗？他干吗这麽傻，不竞选自律部或者生活部？”我疑惑地看著赵刚。 
他低下头，琢磨了半天：“说的是啊！让他赶紧换了。”说著就跑了出去。 
没多久，他们俩走了进来，一进门可非就拍拍我的床：“喂，去竞选文娱部长吧，那个位置就像是给你设的。” 
“不去不去。你报什麽了？”我侧身问。 
“听你的，自律！” 
“哈，爽！以後用不著早起点操了。”我乐道。 
他敲了我脑袋。“原来你小子早就打好小算盘！不行，到时候先揪你起床！” 
“纾涵，我给你报名去！”赵刚转身说道。 
“喂喂喂！”我叫住他，“你瞎起哄干吗？我没兴趣就是没兴趣！你们俩竞选，我给你们提供智力支持，戈尔明年竞选还不得有一群智囊团在後边跟著！” 
“涵哥，我这不是为的我们哥三个多一份保证嘛！我这个体育部长和他的自律部长竞选的人多了去了，就文娱部长报的人少，而且你有资本，拿过全能和十大歌手，你是稳上的，到时候也能互相照应著点儿啊！”赵刚张嘴游说。 
可非接著说：“是啊，能进学生会对你以後的发展也有好处。你看呢？”四只眼镜死死地盯著我，无奈，我点头答应了。 
第二十五章（下） 
这次的竞选异常的激烈，大三的师兄师姐也参与了，往常基本是大二掌权。且不说其他的，我们级基本上有两把刷子的都参选了，相见都觉得别扭──有种台上握手台下踹脚的感觉。文娱部长算是好的，只有五个人报名，可非和赵刚的形势不容乐观，竞争对手差不多有八九个。以宿舍为限形成一个个竞选班子，什麽招都使出来。相对来讲，我们宿舍较为平静，我们三个雷打不动，愣是不做行贿之类的蠢事。奔哥倒是热心，天天跑到大一师弟师妹那为我们仨拉票，说这叫感情投资。我们三个倒好，一个研究金庸，一个研究星际，一个研究人类足球史的发展进程。罗志良时不时地跑来诉苦，他竞选生活部长，和我们仨没冲突，见我们这里风平浪静，他特感意外，他说他们宿舍闹内讧，自家兄弟挤破头，连平时相处也很虚伪，问我们同不同意他加入战营，共同致力於伟大的战略目标。 
赵刚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良哥，我们的情形你也是看到的，不争不抢，能上就上，不能就在百姓堆里呆著。如果想多点选票呢，劝你赶紧找其他关系去，在我们这是浪费时间。” 
罗志良一听急了。“我可没这意思，只是觉得宿舍呆著郁闷才上这来逛逛的……”他琢磨了一番，断定我们这没啥油水就闷声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觉得挺可笑，一次选举，什麽人使什麽手段一目了然，一切人品的阴暗面全暴露在阳光下，怪叫人心寒。离月底还有两周，不知道这十四天还会出现什麽状况。 
董勇对学生会竞选一向嗤之以鼻，按他的话说，“在中国想搞民主政治，还得等上万把年”。奔哥让他“从本国国情出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兄弟参选，理当助其一臂之力。“其实，你们要是当选，对我也是很有利的，尤其非哥。哈哈！”他时刻不忘强调他的“个人利益”。 
张辛泽狗鼻子闻到了硝烟，跑来慰问我们仨，赵刚还是一副“与其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见到他就闪一边。“这种人，我就不信他改得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他愤愤地对我们说。可非说他小肚鸡肠，宰相肚里得撑得起船。 
辛泽告诉我们七个，他打算下学期搬回来，六比一表决通过。“辛泽，住家里上课多不方便啊，我们打牌总是三缺一！”少贤笑著说道，辛泽点点头。 
“泽哥，到时候非哥当了自律部长，你也不用点操，和走读一个样。”奔哥挤眉弄眼。 
可非急了。“喂，别介！” 
我扬扬手。“人民矛盾内部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以後再说。” 
辛泽笑道：“放心吧，我肯定投自家人一票的。” 
董勇勾住辛泽的脖子往里头拽。“你小子要是敢胳膊肘向外拐，我拧断你脖子。”辛泽不断求饶。 
“对了，你小子怎麽总把你家芸妹妹藏起来，准备过冬啊？”董勇松开手问道。辛泽笑笑，解释说罗芸最近比较忙，下次和大家一起吃饭一定带出来。 
选举之日总算到了，所有人都是有备而来，各个踌躇满志，志在必得。每个人有五分锺的自我介绍──号称“竞选宣言”。几乎所有人把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有的还搬来了道具：为了竞选宣传委员，刘应凯还特地花了一周做了一幅宣传画，他的演讲也比较有特色：“大家好，请看我手中的白纸。……”接著由白纸引出他的画，强调宣传的重要性，也体现了他的艺术功底。赵刚比较紧张，磕巴了半天才背完讲稿，下来已经是手脚冰凉，手心冒汗。我拍拍他的肩：“别紧张，一会儿请你吃夜宵给你压惊。”他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非的演讲十分出色，毕竟是长期当头的人，面对百双大眼从容不迫，一点儿也不觉得是在背稿，倒像是即兴演讲，引得在场所有人的阵阵喝彩，掌声不断。 
投票完毕後，计票开始。可非遥遥领先，几乎每张选票都有他的名字；我处於中游，有一阵子处於下方，後来赶了上来；赵刚一开始还行，甚至一度领先於我，但後来却一直停滞不前，眼看就要被淘汰了。他紧张地看看计票员手中剩下的票数，嘟嘟囔囔：“……不知道能不能後程发威……完了，现在肯定是大三那帮人的票……”我碰碰他：“喂，Easy！哥们儿，深呼吸！” 
最终结果出来了，可非的票数第一，比第二多了二十几张票，赵刚被淘汰。我位於第五，与大三的李涛票数相同，而且我们两人竞选的职位相同，因此我们俩必须再进行一轮投票，二者选一。“怎麽这样？一共要八个，你们俩调整一下职位不就成了？”董勇有点不服气。没办法，我们俩的竞争开始了。计票员重新验票。 
我回头望了一眼李涛，自从大一他帮我扛行李说过几句话後，我们再也没碰过面，我对他容貌的印象有些模糊。他对上我的视线，微微一笑，一丝寒意顺著我的脊椎凉到头顶。“我不想干了。”我小声对赵刚说道。 
第二十六章（上） 
“干吗？都快胜利了。”赵刚指了指黑板上的几个“正”字，“看，他落後你十几票。” 
“没劲，跟师兄争这些干吗，以後还有机会。”我突然觉得这种争斗很没意义，李涛的那个笑容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嘿！赢了！”赵刚激动地抓著我的胳膊叫道。人群喧哗，八个学生会干部就这样产生了。我再次回头寻找李涛的身影，没想到他一直在注视我，东北人惯有的笑容挂在脸上，那是真诚的笑容！他伸出大麽指向我祝贺，我淡笑回应。 
人群退去，很快我找不到他了。“你在找我？”李涛出现在我身後，笑著问道。 
我的脸顿时烧到八十度。“我……”说著竟然产生内疚感。 
他拍拍我的肩膀。“这没什麽，竞选嘛，优胜劣汰，以後到社会这种情况更多。恭喜你！走，一起去吃夜宵吧。我请客！”他搭著我的肩膀往门口走去。 
“你等等！”我回头找赵刚，这小子溜得倒快，一眨眼就没影了，“走吧。嗯，吃麻辣烫吧，我请！别跟我争！”我伸出食指对著他说。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买了一堆东西，两人坐在石凳上边吃边聊，先聊学习，再说到我们各自的老家，然後是文娱部长这个职位。“知道我为什麽要竞选这个吗？”他歪著头问我。 
“为什麽？” 
“别小看我，我曾经是我们长春街舞协会的主力，哈哈！我没料到你也报了，别人不是我的对手，但你一来，我只好闪人。” 
“过奖了，涛哥。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舞林高手’！”我打量著他，手臂肌肉非常结实，身子成倒三角状，一看就经常健身。 
“看你在全能和十大歌手的表演，我真的很佩服你，多少次想找你签名都愧於露面！” 
“哈哈，早说嘛！有纸吗？”我问。 
他一愣。“干吗？面巾纸吗？”他掏出一包心相印递给我。 
“你不是要签名吗？”我一本正经地问道。他大笑起来。我们聊街舞、流行歌曲……一直到半夜才回去。 
第二天接到李涛电话，约我周末去蹦迪，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久没有舒活舒活筋骨，架子都快散了！ 
周五下午刚下课，我就在教室门口撞见李涛。“老兄，您这麽著急干吗？九点才开场。”我笑著说道。 
“知道。我不是来找你的，六点半老川见，一起吃饭。”他张望著脑袋冲教室不断扫描。不是来找我的？唉，真没面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刚要走，突然一回头：“别吃川菜了，换个口味。东北菜也比那强。啊对，麦当劳！麦当劳怎麽样？”他点点头，窜了进去，原来是找陈雪。“喂！我在麦当劳……”我还没嚷完，肩膀就被人狠狠地剁了一掌。我回头一看，是赵刚那小子。 
“听者有份！”他搭著我的肩斜著身子坏笑著，我往後一退。 
“你咋啥便宜都占？还要不要face啊你？” 
“Okok！当我没说！”他圈住我的肩膀，小声地问道，“涛哥是不是和雪姐那什麽？” 
嗯？我回头看看教室里正和颜悦色聊得起劲的一对男女，又看看赵刚那张八卦脸，拽起他就往外走。“你他妈的是不是狗仔队的？！管人家这等穷事干吗？吃醋了你？” 
“吃醋？靠！”他晃著脑袋白了我一眼。 
第二十六章（下） 
六点半，我穿上肥大的牛仔裤到麦当劳赴约，左等右等，十五分锺後李涛才小跑著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解释：“对……对不起，我迟……迟到了。你怎麽还没点？” 
“没事。”我嘴上说著“没事”，心里就想把他剁了，平生最痛恨别人不守时，“你点什麽？来两个汉堡吧，可乐？还是雪碧？” 
“随便。”他一挥手，“唉，等等，今天我买单。”说著把我拽回座位，自己跑到前台付钱买汉堡。 
我们在麦当劳耗了两个锺头，聊著聊著，口渴，喝了口可乐，再聊，再渴，再喝……足足有一吨液体在我胃里澎湃。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被我花费在出恭入敬上。“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李涛起身离开了麦当劳，我紧跟其後。 
到了KASA正好九点，里头相对来说比较冷清，毕竟夜生活还没开始，不过震耳欲聋的音乐已经让我血液沸腾。我们找了个舞池边上的位置坐下，年轻英俊的服务生过来问我们需要什麽，李涛点了个双层果盘以及两杯柠檬水。“钢管水蛇”出场了，身材比我上次见到的要好，难度也高。李涛推了推看得发呆的我，喊道：“下去跳吧！”我比划了个OK的动作，走下舞池。 
大概是人太多他的手脚施展不开，李涛索性爬上舞台，在摇滚乐低音炮的震撼伴奏下，表演起各种高难度Hip－Hop动作，引得在场热烈掌声，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KASA请来领舞的。和他比起来，我这无师自通的两下子可以在场边呆著去。他跳著跳著，把手伸向我，示意我上来和他一起蹦。我摇摇头，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拽，几乎把我整个人提了上去。真没想到比我矮半头的他力气这麽大。没办法，竟然上了台，总不能啥事没干就下场吧，忒没面子了！於是我也开始发飙，把我的看家本领使了出来……半个小时下来，我没体了，李涛的劲头十足，继续蹦个不停，还带动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跳了起来，互动效果极佳──估计这小子几百年没上过台，表现欲特别强烈。台下尖叫声不断，大概都是冲向他的。音乐一停，我就走下来，长袖体恤湿了一半！真够强身健体的！ 
我坐在沙发上边喝柠檬水边嚼橘子，等李涛尽兴下来。左等右等，不见其踪影。突然人群骚动，我急忙赶了过去。只见李涛不知道什麽时候竟然和两个DJ扭打起来，我圈住他的下肋把他拽开，这死丫的还冲那两个不要命的踹了一脚，差点儿让我一屁股颠到地上。 
“妈的！%$#@……”李涛嘴里一连串粗俗不堪的话蹦了出来，那两根黄瓜也不甘示弱，要不是被几个人围著，早冲上来拼命了。 
“你他妈怎麽回事？”我急了，但丝毫不松手。 
“那两个B竟然……”话没说完，对面一个人狗扑屎似的扑过来，和他扭打在一起，更衰的是，那鸟蛋的拳头竟然打在我脸上。丫的！我捂著脸滚到一边，这下好了，明天就成了国宝。 
没过多久，几个保安冲过来把两个人扯开，一个五大三粗的门神立在我们面前，手里拿著手机正用方言讲著什麽。李涛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这下玩大了！ 
原来李涛余意未尽，想来一首劲爆的，没想到有个DJ不干，说他在上面呆得太久，该下去了，口气有些无礼，李涛是那种火爆性子的东北人，哪里容得下别人对他的不敬，两下子就跟人顶嘴，接著就上演了好莱坞似的打斗场面。 
半小时後，吴宗铭赶了过来，看了我一眼，有些吃惊，指著李涛问我：“你朋友？” 
“师兄。”我觉得尴尬。他点点头，跟那个门神小声说了两句，那两个DJ被带进“闲人勿进”的房间，李涛也不用赔偿损失，就像一场课间闹剧似的，一眨眼结束了，一切恢复了平静。吴宗铭走到我身边，看看我略微发肿的脸，问道：“怎麽，你也搅进去了？” 
“被那根瞎眼黄瓜打中的，我可以买彩票，娘的，中彩了！” 
他笑笑，马上严肃地对我说：“告诉你那个朋友，下不为例！”我点点头，拉起李涛就往外走，一路上他一肚子火，我没吭声，毕竟是师兄，我能说什麽。 
回到宿舍，心情坏到了极点。赵刚问我被哪个美女啃了一口，颧骨高了不少，我真想把他痛扁一顿泄泄火。可非见状，急忙拿出红花油，让我以後小心。“小心个屁，这衰神什麽时候骑到我头上我哪儿能料得准！”我一边擦药一边抱怨，唉，还是自家兄弟好啊！接下去个把月风平浪静，学生会也没啥事，我埋头准备六级考试。李涛也不好意思再找我去蹦迪，不过手脚麻利地和陈雪打得火热。 
第二十七章（上） 
圣诞快到了，赵刚为了追求一个外文系女孩，绞尽脑汁琢磨该送什麽礼物，问我，我摇头；问可非，可非没理他；问董勇，董勇反口损了他几句；……问遍了整个宿舍，没一个答案。他一夜愁白头，祥林嫂似的躺在床上叨叨：“送什麽好呢？送什麽好呢？……” 
我听著烦了，操起枕头砸了过去。“你丫给我闭嘴！抱束玫瑰站在风中嚎不就得了。” 
“有点新意行不？”赵刚瞟了我一眼，靠，这小子还想来新意！ 
“新意？……”我话没说完，少贤就喊我的名字：“电话！”我蹦下床，抓起电话，不再理会赵刚的熊样。他依旧在那浪费“灰色小细胞”。 
“喂？哦，是你。……嗯，什麽时候？……好。……呃，门口吧。……好。……就这样……嗯。拜拜！”是吴总打来的，消失了个把月又露脸了，约我圣诞节去吃饭。一撂电话，赵刚这个磨人的就扯住我，问道：“你说送围巾怎麽样？” 
“你爱送什麽送什麽，婆婆妈妈的，是不是男人你！”我重新爬上床，继续被英语单词，为了六级，唉，命都豁出去了。 
圣诞节这天，天阴沈沈的，偶尔飘著小雨。我一路狂奔到校门口等候吴宗铭。他很准时地把宝马车开到我面前，我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喂，死哪儿去了最近？”我问。 
“去了趟香港。”他边开车边说，“学习紧张吗？”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从来都不过问俺的学业，今天啥兴致？”我心情特别好，玩弄著车上的香水瓶，“啊，赵刚还不如送香水给那个美眉呢，闻香识女人！” 
“怎麽？他又看上哪位了？”吴宗铭绕有兴致地问我。 
“一外文小师妹。他在宿舍叨叨半天，最後竟然送了本书给她。唉，没劲！还口口声声说要有，新，意！” 
他笑著说：“其实啊，要我就送花，女人比较爱慕虚荣。” 
“就是，我让他抱束玫瑰，他说我庸俗，奶奶的，送书就高尚了？我不信那个女生会翻开第一页。这是去哪儿啊？” 
“去我的酒店。今天我在那儿开了个包间。” 
车子停下了，我正要下车，他拉住我的胳膊。“等等。”说著从後座拿出一个正方体盒子递给我，“我从香港买的，送给你。圣诞快乐！”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是一个玻璃水晶球，里头是立体雪景。“不会吧，老兄，把我当女人啊？买这麽个东西，吃不能吃，用不能用，拿回去还占地儿。”我嘴上这麽说，心里却乐得慌，总觉得这个玻璃球哪儿见过，想了半天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想起三年前在《真实的谎言》里瞅过，就斯瓦辛格送他女儿的礼物。妈的，小吴同志难道也把我当他──儿子？！ 
“怎麽？不喜欢？”他有些失望，微微皱起眉头。我憋不住大笑了起来，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抓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後颈按到他面前，轻轻地鸡啄米似的在我嘴边亲了一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冲动，我张开双臂紧搂住他的脖子，对著他那两片嘴咬了上去，就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口舌之战上演了……过了半个世纪，我才松开手，擦了擦嘴角的银丝，四只大眼互相扫描。顿时车内一切都凝滞了，只有两人的呼吸，一个急促，一个迟缓。我呆呆地看著他，手里依旧抓著那个玻璃球。对视了许久，他一个干笑打破了寂静。“下车吧。” 
我跟在他身後走进一个装饰温馨的包间，总体成暖色调，有种醉人的感觉。“坐吧。”我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就隔著一张小方桌，上面摆放著一些精制的小点心，旁边推车的圆桶里放著冰块和一瓶法国红酒。他打开红酒，为我斟上。“来，为我们的相识，干杯！”他轻轻碰了我的高脚杯，两人一干而尽。这个晚上，我们边吃边喝，聊了很多，他破天荒地跟我讲他的经历，原来这个酒店和KASA夜总会都是他大哥一手创办的，出国前全部留给他，刚开始他吃了很多亏，差点儿倒闭。慢慢地他摸著了门路，才把一切打发得井井有条，如今两边都很红火，并且投资了房地产。 
正当我们聊得起劲的时候，门开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打了个寒战。一个身著毛皮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眼睛冷冷地盯著我。她的身後站著服务生，正吞吞吐吐地向吴总解释：“吴哥……是是她……硬要……进来的，我……” 
第二十七章（下） 
“好了，你出去。”吴宗铭的脸色非常难看，扬著头看著那个年轻女人，手扶著高脚杯。服务生退了出去，把门关上。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个。那个女人脱下毛皮大衣，随手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拿了个杯子，斟满红酒，举杯到我眼前。“小帅哥，来，张姐先敬你一杯。” 
我看看吴宗铭，眼神在质问他到底怎麽回事，他却平静地盯著那个张姐举杯的手。“来啊？怎麽？不给我面子？”张姐咄咄逼人。 
我只好拿起高脚杯和她的相碰。她一个仰头，一杯红酒下肚，随後再次把它倒满，犀利的眼光盯著我那丝毫未动红酒。“怎麽？你的酒量不行？跟阿铭的人好像酒量都不错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宗铭。 
“你来干什麽？”吴宗铭终於开口了，语气非常平静。张姐并没理会他，细细的眉毛一挑，再次对我举起杯：“小帅哥，你叫什麽？是叫──纾涵吧？” 
我沈默了半天，刚要开口，吴宗铭直接打断。“你问这干吗？”口气变得生硬。 
张姐狠狠地把杯子敲在桌上。“我为什麽不能问？怎麽？你不会说这个是你弟弟吧，吴宗铭？你也太多弟弟妹妹了！”她的音调高了起来，双眉变得狰狞。她转而把脸朝向我：“这是你新玩的吧？不错啊，越来越有品味了吴宗铭。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哈哈！”新玩的？我的酒醒了一半，直勾勾地看著吴宗铭。 
“你够了！”吴宗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一使劲把手抽了出来，站起身，推开椅子。“我够了？呃？我怎麽够！你口口声声要和我结婚，婚期不断往後推。你答应我不再找其他人，那他是怎麽回事？竟然玩起男人来了！他是第几任我不管，他的身後还有多少个？你究竟想玩到什麽时候？女人、男人……包括我，你要玩弄多少人的感情吴宗铭？要不是我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不是你连‘结婚’两个字都不会跟我提？是不是我只是你生活消遣的一部分？你说过爱我，你吻过我吗？一次也没有！住口！让我说完！那你吻过他吗？没有，你说没有，这我相信！因为你重来都不和人接吻……别再欺骗我了宗铭，除了他你还有多少女人！你和她们做过什麽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换成男人了？这是第一次吗？……你还要多少次！” 
吴宗铭起身搂住正在发狂的女人，试图让她安静，可是她一连串的话让我的全身颤抖起来，脑子发懵。 
“……你说够了没有！”吴宗铭大声呵斥，张姐总算静了下来，呆呆地看著他，泪如泉涌。 
“告诉我宗铭，你和他什麽关系？别再欺骗我。”她几乎用哀求的声音问道。 
吴宗铭避开了我的眼神，过了半天才小声说：“只是……普通朋友。”後面的四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张姐尖叫著推开他。“你还要欺骗多久？普通朋友会故意找借口和他出来吃圣诞晚餐？普通朋友会在做爱的时候叫著他的名字？普通朋友会把生意扔下和他出海？你是欺骗他还是欺骗我？” 
“够了！”吴宗铭拿起她的皮毛大衣裹住她的身子，一边打开门。张姐用力把门关上，喘著粗气对吴宗铭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谁够了？！吴宗铭，我不可能和你再呆下去了。”说著掏出一个首饰盒，放到吴宗铭的手上，“今天我就是来跟你说清楚，我们的婚约解除！”说著甩门出去。 
“阿萱，阿萱！”吴宗铭追了两步，突然回头对我说，“你等我一下。”随後便追了出去。我看看桌边的玻璃球，苦笑一声，拿起它用力砸向对面的墙壁，顿时，玻璃四溅，里面的液体喷溅在我身上。我抓起外套冲了出去，发疯似的在雨中奔跑。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到了海边，风很大，雨点打在脸上，什麽感觉也没有。头脑嗡嗡地响，心跳得厉害，一种久违的液体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没淌下来。自从懂事向父母发誓做“不掉泪的男子汉”後，再也没见过那种东西，而今天……今天却…… 
沿著环岛路漫无目的地跑著，脑子渐渐清醒──为什麽我有这样的反应？我被“玩”？什麽意思？吴宗铭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突然我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没把你小子搞到手，我他妈就不姓吴！”他为了把我“搞到手”才接近我，用那样的举动那样的言语。辛泽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以及他那怪异的眼神，我──全明白了！呵！哈哈哈……对著海浪我狂笑著，大吼著…… 
第二十八章（上）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赵刚正在作报告，吹得口沫横飞，见我浑身湿漉漉地进来，立刻用诧异的眼神盯著我。“你搞什麽鬼？” 
其他四双眼睛也对著我行注目礼，董勇张大著嘴：“涵哥，这是咋啦？下那麽大雨不带伞？”听著我鼻子一酸，一抹脸，拨了拨贴在额头上的湿发，抓起床头的衣服冲向水房。 
冰冷的水从头泼下，我打了个寒战，把头埋在手臂里靠在水管上，任凭流水猛冲我的後背。就在我心里难受得想吐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出什麽事了？” 
我抬头看看可非，摇摇头。“没事，挺好。” 
“挺好？声音都颤成这样还挺好？到底怎麽了？”他盯著我。 
我急了。“颤那是水凉！什麽怎麽了？我怎麽了关你屁事！出去，没看我在洗澡！”我避开他火辣辣的眼神，仰头让喷头对准我的脸，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 
第二天考六级，不到七点半可非就晃我的床，这一宿我根本没睡著，想了很多，也很杂，究竟想了什麽，起床的时候都忘了。抓起耳机挪到考场，卷子一发下来，第一题听力答案选项A竟然是：Mr. Wu！又让我浮想联翩，鼻子也有了反应，脑子再次发晕。结果很明显，二十道听力我一个字也没听懂，我最熟悉的英语竟然成了天书！第二大题是阅读，我总停在第一行扫描，一直没明白那什麽意思。翻到第二卷作文题目是给朋友的一封信。脑子里的浆糊继续翻腾，索性把笔一扔，交卷走人。监考老师像看天外来客似的目送我离去，後脑勺滚烫滚烫的，我肯定还有一束激光聚焦上面，那是可非的眼神。我没回头，逃也似的冲出了考场，满校园转悠。 
转了三十六圈以後，我决定坐上公交车去查看市容地貌，於是看都没看哪路车就投了个钢！儿进去，找了座位坐下，直盯窗外的风景。 
“乘客们，请主动为老、弱、病、残、孕妇和抱小孩的乘客让座。”这句话响了第三遍我才扭过头，发现身边站著一白发苍苍的阿婆，正慈祥地对著我笑，再看看周围几束逼视的目光，我明白了，那句话是司机放给我听的！我赶紧起身，阿婆用方言说了句谢谢便坐下，其他人这才摆正了脑袋，移开停留在我身上许久的目光。 
到了傍晚我才颠回宿舍，刚一进门，赵刚就大喊：“你小子干吗去了，我差点儿打110报警上BBS贴文寻人。妈的，从早到晚电话响个不停，都是找你的。就那个谁打来了……”他还没说完就被可非打断：“吃了没？走，我请你吃饭！”说著搭著我的肩膀往外走，刚迈了两步，电话又响了。 
我冲上去火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喂？你他妈想干吗？” 
“小涵？怎麽这麽跟妈说话！”一盆冷水从头而至，我愣了三秒锺，立刻以一副谦逊口吻跟老妈道歉，解释说跟同学在开玩笑。紧接著老妈一连串教育方针劈头盖脸地扑过来，苦口婆心叨叨了半小时後才说了正事，我爸後天来这里签份合同。 
“後天？”我一愣。 
“怎麽？” 
“哦，太……太好了，嘿。可是元旦我们系有通宵晚会，我可能比较忙……放心吧妈。”解释了半天，老妈才叹了口气挂上电话。 
可非拽著我到一家幽静的咖啡馆，点了两份牛排和两杯卡布其诺，还给我来了份香蕉船，当我是小孩！不过我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个，蒙头吃著牛排，他的胃口好像不是很好，没吃几口就放下刀叉看著我。 
“干吗不把考试考完？”他问。 
我擦了擦嘴，苦笑了一声。“题太难。” 
“你骗得了我？”他的眼神很复杂，“到底发生什麽事？那小子对你干了什麽？” 
第二十八章（下） 

我看著他，没回答。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王纾涵？”可非连名带姓地叫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其实也没什麽……我只是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我说出了实话。 
“耍了？”可非音调高了八度，“他耍你？！” 
我摇头。忧伤的音乐《Tears》让我的心情坠入深渊，低头喝著白水似的卡布其诺，可非没作声，就这样我们相持了半个小时，最後我抬头看看他，他似乎比我还难受。 
“干吗啊？”我强笑出来。 
“你喜欢他？”他淡淡地问道，我的心炸开了。我喜欢他吗？喜欢他？他？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难道这就是根节？就因为我──喜欢他，吴宗铭？！ 
“不……怎麽可能……”我有些心虚，躲开对方炽热的目光，脸上烧得厉害，就像被人扒光衣服暴露在聚光灯下。这回换成他沈默了，低头摆弄著刀叉，似乎在想些什麽。 
“下周期末考，你不要受影响。”他声音很轻，却让我的心暖和起来，鼻子有了异样，“他是社会上的，而且是商人，想法跟我们不同。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很单纯，是单纯得过了头，纾涵。也许十年後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想法和做法，但是……你怎麽看待同性恋？”他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让我半天接不下话。 
“呃？你认为……我……有这方面倾向？” 
他笑了。“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怎麽看的，这个话题好像比较敏感。我不是指你对吴宗铭有什麽，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一个同性朋友一直爱著你，你会怎麽办？” 
“呵，”我笑得有些牵强，“你怎麽有这麽奇怪的问题。我想──不会在我身上发生吧。”再次想起吴宗铭，他不会是说吴宗铭喜欢我吧？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接受他吗？ 
“如果有呢？”他很执著。 
“问题很棘手啊，能不能换一个？”我看看他，没得到否定的答案，“可能……可能我会拒绝吧。毕竟这种……这种关系……社会好像不认同。” 
“不管他是谁？”可非追问道。 
我坐立不安。“我不知道。”我的大脑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挥之不去。他有些失望，估计是认为我没有说出实话，可是我发誓，我真不知道！ 
“过几天的通宵舞会，你的认为很重。吃得消吗？”他又改题。 
“没问题。”我呷了一口柠檬水，“那你呢？对於刚才的问题换成你怎麽办？” 
他笑笑。“看他是谁了。不过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不会放弃，直到让他知道我的心意为止。” 
“哈哈，哪个女孩这麽荣幸？”我轻松了不少。他低下头，动了动嘴角，没回答。接著我们谈了一些系里活动的事情，一直聊到咖啡馆打烊。走在校园漫长的路上，两边高大的树木被寒风吹得瑟瑟发响，但我的心情比白天好多了。 
走著走著，我拉住可非的胳膊，真诚地说：“谢谢。” 
他笑了。“明天去打篮球怎麽样？” 
“可我不会啊。” 
“我教你。” 
“成！” 


第二十九章（上） 

第二天下午，可非抱著篮球到了球场，耐心地教我如何运球、三步上篮。说实在的，我一向对篮球不感冒，但生怕他对我再次失望，硬著头皮虚心求教，三个小时下来，他比我还累。唉，我天生朽木不可雕。 

系里一大堆事也让我忙得天旋地转，跑东跑西，累得跟孙子似的，没辙，这是文娱部长的职责。虽说可非也是部长，但舞会和他的职权没多大关系，却从头到尾帮了我很多忙，让我颇为感动。不愧是好兄弟！ 

“喂，你电话。”少贤叫我。我正往肚子里倒面条，这两天一顿像样的正餐都没吃过，为了革命事业，我的命都豁出去了。 

“喂？”我咽下面条，抓起电话。最近一听电话铃响我就神经质，生怕又是那个家夥打来的，脑子里随时酝酿了一堆话准备炮轰。 

“小涵。”啊，是俺爹！“我刚下飞机，住在──你等等……哦，亿诚酒店401房间，你打个车过来。” 

亿诚？我的心一紧。“爸，您您……怎麽住那……”亿诚酒店正是吴宗铭经营的那家，以为这辈子不会和他再次交集，没想到这麽快…… 

“你不知道地点？”我爸跟旁边讲了几句，接著对我说，“你打车到……” 

“我知道，爸。马上过去。”我会不认识路？那天我可是从那跑回学校，不至於健忘到这个程度。挂上电话，我披了件外套就冲下楼，嘴里暗骂著，衰！ 

乘著公交慢慢晃到亿诚，对著大门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东张西望了半天，发现没有熟悉的身影才壮著胆迈了进去，一步冲到电梯。到了四楼，再度作贼似的左顾右盼，没人，还好，百米冲刺到401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老爸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舒坦了不少。“爸！”我高兴地叫道。 

“怎麽这麽久？迷路了？”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哟，王总，公子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探了出来，肥头大耳的。里面好像有不少人，谈话声很吵。 

“来，我介绍一下。”老爸拉著我走了进去。我微笑著看著里面七八个人，突然心一沈，笑容也僵住了，大脑嗡嗡乱响。对方也用诧异的目光看著我，一脸的震惊。 

“……小涵，小涵！”老爸拉了拉我的胳膊，我这才把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皮笑肉不笑地跟在场的每个人打招呼。 

“这是小吴，年轻有为啊。你看，这酒店就是他一人打理的，小涵，多向人家学习学习。”老爸指著吴宗铭笑著向我介绍。 

“哪里哪里。”吴宗铭伸出手来跟我握手，我犹豫了半天，碍於老爸的面子，只好伸手和他接应。他的力很重，握了五秒锺才松开，嘴上说著“你好”，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我尴尬地笑笑把头扭开。 

“王总，贵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是啊是啊，青出於蓝胜於蓝啊。”……在场的几个不断拍我爸的马屁，我听得硌得慌。 

“王总，一起去吃饭吧。”吴宗铭微笑著看著我对我爸说，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附和著说好。 

“爸，学校有事，我先走了。”我找了个借口。 

“纾涵啊，留下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嘛，顺便跟叔叔我聊几句怎麽样？”一个姓江的中年人说道，他是我爸的下属，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真让人难受。 

“不用了，呵。爸，那──我先走了。” 

“好。”老爸点点头，对姓江的说道，“小孩子回学校吃就行，跟大人瞎凑什麽热闹。小涵，路上小心。” 

“嗯。”我刚要转身，就听吴宗铭喊道：“我有车，我送他吧。” 

没等别人开口，我猛一回头，狠狠地嚷了一句：“用不著！”顿时，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我。 

第二十九章（下） 


“小涵，怎麽这麽不懂礼貌！”老爸训斥我，气得满脸通红。我也慌了，他是来签合同的，这里不是我发脾气的场所。 

“对不起。”我红著脸向吴宗铭道歉，他轻松地一笑：“没关系。我送送你吧，王总，很方便的。”他看看我爸。 

“不用麻烦你了，这麽大人了，让他自己回去吧。”看来老爸真的被我惹火了，说话的腔调生硬，一点儿温度也没有，要是在家里，一个巴掌早扇过来了。 

“没事没事。小张，你带王总他们去包间，我马上回来。”吴宗铭“主动”走到我身边，“走吧。” 

我看看老爸铁青的脸，跟其他人道了别，忍著性子跟在吴宗铭後边出了门。 

刚离开401，我就跑到前头，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你听我解释。” 

我猛地一甩，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给我滚。”他再度抓住我，我再次甩开，就这样，我们折腾了半天，电梯门开了。 

“放手！你丫要玩谁也别他妈玩到我头上！”我转身冲向安全出口。他追了上来把我堵在拐角处，抓住我的手腕，力道非常大。 

“听我说纾涵，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他喘著粗气看著我。 

“你他妈还玩儿是不是！我不是白痴！” 

“给我时间听我解释好吗？”他语气很急。 

“丫的，不放手是不是！”我决定来狠的了。他松了松手，还是把我的手腕死死地扣住，突然低头封住我的嘴，舌头一下子就闯了进去，搅动著我的唇舌，也搅乱了我的头绪。妈的，要是被老爸见了，我比死还难看！我用力推开他，抽出手拿手背擦了擦嘴。“算你狠！Shit！”他拉起我的手冲下楼梯，一直跑到停车场，他的宝马面前。 

“上车。”他打开车门，我想拒绝，却没有拒绝的勇气，看了看他，犹豫了半天很不情愿地坐了进去。他发动了车，直奔环岛路。 

“你干吗？！这是去哪儿？你他妈往哪儿开？我要回学校！听到没！操！”我试图跳车，可是车门已经锁了。 

车子驶进一人迹罕至的地方，他熄了火，直勾勾地看著我。“听我说……” 

“不用说什麽屁话，那天的话很清楚了！***你不是只想玩玩吗？不是说过不把我搞到手你就不姓吴吗？你他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满肚子委屈。 

“不是这样的……”他的音调很低，“是，一开始我的确有那个意思，为了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可是……可是纾涵，後来我真的被你……相信我，我一直跟自己说我不可能是同性恋，我不可能喜欢你，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是真心的。” 

“少跟我来这套！留著骗其他人吧。” 

“听著，给我时间，让我证明！”他信誓旦旦地说，我内心非常复杂，不置可否。强烈的自尊让我再次say no。 

“你他妈把车门打开！信不信我踹烂你的车？”我火了。 

他只好把车门打开，就在我气乎乎把腿迈出去时，胳膊再次被他扣住。“我送你回学校。” 

“那你***把我拉到这干吗？”他没说话，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双目对视，我的心跳得厉害，“放手！最後警告你，以後别来惹我！” 

他松开了，眼睛有些雾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给我时间……纾涵，纾涵……”这家夥说话怎麽总这麽直接，呛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外跑。“王纾涵，我一定把你追回来！”他在我身後大声喊。我微微一怔，加快了步伐，尽快远离他的视线。 

第三十章（上） 

我不知道是怎麽回的宿舍，刚到门口，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喊： 
“纾涵，王磊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纾涵，舞会的音响出问题了。” 
“纾涵，那个DJ不来了，我们得另找一个。”…… 
我一头扎进可非的床上，把头蒙在枕头里。赵刚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咋啦？”我哼了一声，继续做鸵鸟状。“後天就是舞会了，你那音响怎麽办？”怎麽办？我哪儿有心思想这个。为什麽世纪末让我碰到这麽多烦心事？！ 
“出什麽问题？那个DJ搞什麽鬼？”我扭身仰面躺著问道。 
“我怎麽知道，这还是听非哥讲的。他现在帮你找後援去了。” 
“那个家夥是嫌我们钱给得少是吧？”我愤愤地骂道。赵刚耸了耸肩看著我。我起身给现任的学生会主席王磊打电话，他非常著急，这次要是搞不好，系里肯定先拿他问罪，他能不急嘛！看我慢条斯理的，他在电话那边暴跳如雷，就差顺著电话线冲过来揍我一顿。“好，我去找那个家夥谈谈。” 
“跟他有什麽好说的，只能另找！音响的麦克风也不能用了，音箱还经常接触不良！……”我没作声，没力气和他吵，只是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赵刚一眼，无奈地说道：“看，我早说我不是当官的料！”他撇了撇嘴，嘿嘿笑了笑。拖著步子到系学生会看看那堆由外联部部长拉来的破铜烂铁，可非正好冲进来，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那个DJ决定继续履约了。”哦？我送了口气，感激地看著他，一时说不出什麽，挤了半天才说：“晚上请你吃饭！”他笑笑，忙著摆弄那堆废物去了。 
第二天我上舞会场地巡视了一番，一切还算是在控制之中，王磊见到我就冲了过来：“王纾涵，你跑哪儿去了！你不知道这都是你文娱部长该做的吗？你有没有责任心？明天晚上全校有那麽多人来参加，还有其他学校的，搞不好咱系的面子往哪儿搁？……”我布置了外场的工作，又跑回学生会，正撞上外联部长张严辉对可非发飙：“……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一点儿责任心也没有？” 
又***是“责任心”！我火大了，一把推开那个家夥。“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可非拉了我一把，示意我别那麽冲动，那家夥也横了起来：“我怎麽不说人话了？他负责买的东西连影儿都没见著……” 
“东西买没买关你屁事！你是主席啊？”我甩开可非的手，“给你两千你就租来这麽一堆废铁，你他妈有没有责任心？你说他都在忙什麽？还不是在给你擦屁股！” 
“这音响怎麽了？租来就这样，我怎麽知道会出问题。”他的音调下降了八度，脸涨得通红。“够了，够了，纾涵，做你的！”可非一个劲儿劝我。 
“你怎麽知道？哼，我还不知道你丫的吃屎长的！”看著他那副师兄状我越发的来气，“这堆东西扔在大街上还没人要，你还号称花了两千，你把人当傻子啊！……” 
“行了，王纾涵！”可非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後拉。 
“你这话什麽意思？哦，我私吞了那钱是吧，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他急了，要不是後边几个人拦住，早扑我身上来了。 
“你干了些什麽自己心里清楚！”一听我这话对方更像是油锅里的蚂蚱，一蹦老高，但还是被众人压住了，动武不成只好动口，他什麽粗话都骂了出来，可非让我闭嘴。其实他的猫腻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我犯了禁忌，把他的丑事抖了出来，难怪他什麽难听的话都说。 
时间所剩不多，再去租新的音响还得调试半天，只好动起这堆废铁的手术。可非检查了电路，我测了电压，张严辉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也蹲下来帮忙，小眼一个劲儿瞟我，我没理他。“我知道了，这个电容坏了。”我说道。 
可非测了一下，点点头，对我说：“还有，这里接触不良。”解决完这些问题後，音响工作正常，效果也还行。张严辉很过意不去，跟我们俩说对不起，可非将军海量，我还是没搭理他，出门帮可非把该买的东西都扛了回来。 
傍晚老爸来电话让我宾馆去，我只好再次硬著头皮走进401房间。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一进门就教育我二十分锺，看来昨天他的气还没消，我一直低著头，心里的委屈也不敢说。说到最後老爸叹了口气，站起身摸了摸我的头：“真是把你惯坏了。走，去吃饭吧。” 
“嗯。您想上哪儿吃？” 
“你在这两年了，总知道哪儿的小吃好吧，走，带爸去逛逛。”我乐了，帮他套上外衣，开了门。 
第三十章（下） 
　 
“爸，合同怎麽样了？”我问道。他说一切顺利。原来他所属的公司要在南方搞出口贸易，把货物发往加拿大，对方正好是吴宗铭的大哥。 
“哦，那个吴总只是个中介啊，我看那人就不舒服。”我小声说道。 
“你啊，总是这麽傲，待人接物都跟个孩子似的。我看哪，这个年轻人很有魄力，有发展前途，你要是能有他的一半，我可以安度晚年了。”带著老爸去吃当地小吃名点，他总时不时地夸起吴宗铭，真怀疑是那个家夥使什麽迷魂术。吃完饭回到宾馆老爸不断询问我学业和生活的情况，千嘱咐万交待不要意气用事，要学会忍，不是所有人都让著我的。我点点头，要是他知道早上我差点儿跟师兄打起来，不得气得心急梗塞？ 
“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你要有事就不用来了。这是你妈让我带给你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她交待，今年寒假乘飞机回去，不要赶春运。” 
“知道了，爸。明天我来送您，嗯，那个中午我到这来。” 
“嗯。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好，您早点休息。”我说完提著一大袋东西回了宿舍，很快，一群恶狼风卷残云，我手脚麻利，从他们口中夺下一些口粮给可非留著，估计他又去学生会忙活了。 
隔天我很早就起床去现场布置，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大概十点半的样子，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我身边，吴宗铭下车对我说：“我是来接你的。你忙得差不多就过来，我在那边等你。” 
“用不著，我自己有腿。”我冷冷地回答，把音响接好，试了试麦克风的效果，猛一抬头发现可非正盯著我这边看，目光像两把冷刀子。吴宗铭的磨劲我是领教过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古人的“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是专为他写的。最後我不得不答应他，这才把他支开。他的车就停在附近，一辆宝马，非常耀眼。学生会的其他几个人眼睛不断往这瞟，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人谁啊？”罗志良笑著问道。 
“我……”我想说“朋友”，又觉得不大对劲，“我表哥。”说著我的脸都烧起来，不过罗班没发现异样，两眼一直向宝马行注目礼。“哇，宝马，太酷了！”说著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没等他抒完情，就被王磊拉去干活。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跟王磊请了个假，坐上了宝马，飞奔到老爹下榻的宾馆，他正在收拾东西，见我们进来，赶忙跟吴宗铭握手：“小吴啊，真是太麻烦你了，小涵都这麽大了，又不是孩子。” 
“没事，王总，不麻烦。”吴宗铭脸上堆著灿烂的微笑，比和总统会晤都来得兴奋。我始终保持默然的表情，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讲，那气氛就像开追悼会，非常肃穆。不一会儿老爸的同事都拎著大包小包到401集合，他们一行共五个人，有点公费旅游的意思，合同非常顺利，他们大多把时间花在考察当地环境市容上了。 
到机场送走了老爸，吴总非要送我回学校，我没给他机会，一头钻进出租车，赶回布置会场。舞会是八点开始的，六七点就有人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异常热闹，等到八点就水泄不通了，维持秩序就成了我们的任务。临近十二点，王磊现场抽了几张副券作为当晚幸运者，分发了礼物，把舞会推向高潮。 
由於这是通宵舞会，这中途两三个锺头我们几个没事干，可非让我去海边吹风，我答应了，两人冲到沙滩上，迎著阴冷的海风，迎来了二十一世纪的锺声。 
欢呼声过後，可非坐了下来。“喂，站著干吗，坐下聊一会儿嘛。”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呼了口气，伸了伸懒腰。“你说人要是条鱼多好，在海里游啊游啊游啊……无忧无虑。”我对著海面发著感慨。 
“你认为他们真的像你想的那样无忧无虑？他们也有感情，也有痛苦。”可非面色沈重地搭话。 
“你又不是鱼……”我想开个玩笑，可看他那表情，话都接不下去，“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要跟我说？” 
“他为什麽又来找你，你不是……”他看著我，我明白他指得是谁，就把老爸和吴总老哥的合同之事告诉他，他点点头。 
“放心──”我拖长音，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说，“如果俺真是个gay，我保证你绝对安全！” 
“什麽意思？”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第三十一章（上） 

“我不会把感情放到你身上，我保证！你绝对安全，赵刚也绝对安全！”我站起来笑著说。 

“为……什麽？”他呆呆地看著我。 

“什麽为什麽？”轮到我成呆鹅，“我是让你放心，咱们是兄弟，我不会滥情到把同性感情放到你们头上。再说了，我看我也不像是gay，哈哈。” 

“你……难道真的──喜欢他？”他皱起眉头。 

我僵住了，低下头，不知该说什麽，盯著潮面半天才转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笑著说：“但是──我想除了他，我还是更喜欢girls的，你说这样还正常吧。” 

“你……在开玩笑？”他也站了起来，脸上有些忧伤。 

“我像在开玩笑吗？怎麽？干吗用这副表情看著我？” 

“你不是说他是玩你嘛？”可非有些愤怒。 

“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一开始他把目标锁定我，我们根本不认识，甚至春节到我家……” 

“什麽？你家？！”可非大呼小叫。 

“嗯。以前我对他很反感，可是後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再後来，也就是这两天，我发现有点喜欢他。只是有点儿！”我强调道。 

“唉──”可非摇著头。 

“我太傻。”“你太单纯。”我们俩同时得出结论，相视了半天我大笑起来，他笑得很不自然。 

“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 

“我？不知道，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问清楚，我想我还没白痴到让他随便摆布。到时候再说吧，肯定有机会的，不过不是现在。放心，兄弟，我跟他没有下文。” 

可非移开停留在我脸上的视线，咬了咬嘴唇。 

“你是不是在家那边有个女朋友？”我问道，“你平时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他疑惑地看著我。“没啊，哪儿听来的？” 

“没事，曾经道听途说。”我笑笑。 

又一阵沈默。 

“对了兄弟，你看赵刚手脚麻利，已经是第二任了，你呢？难道真要熬到大龄青年、晚婚晚育？”我把矛头指向他，“你看你那个师妹老兄长得挺好，据说还成天对著你暗送秋波，你不想有所表示？” 

“别乱开玩笑！”他口气强硬，瞪了我一眼。 

“哦哦哦，不说不说。师姐是用来尊重的，师妹是用来爱护的！这样，说来说去，就剩下咱们班那些有待开发，自产自销的了……”话没说完，他的飞毛腿就冲我扬了过来……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跑回舞会现场收拾残局，直到迎来二十一世纪的第一道曙光。所有人都快累趴下，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踩棉花似的半眯著眼回到宿舍，一头扎进被窝，一觉睡到下午。这学期的考试我全都一团糟，能pass算是三生有幸，天天掌灯夜读，八门考试结束後，我心力交瘁，往路边一站，准能被拉进收容所。考完当天我就收拾好东西，这次赵刚有美眉相陪，自然把我撩在一边，我直接买了第二天清晨的机票。可非说要送我，我谢绝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把我当小孩的还不只是他，吴宗铭不知道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考试一结束电话就一个接著一个，非得让我下楼见他一面。我又吼又叫又摔电话的，人家就一副雷打不动的德行，估计上辈子是练忍术的，擅长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四两拨千斤，最後我没辙了，我的脾气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知道我的软肋，一针就能见血，而且还是主动脉。无奈之下只好硬著头皮下了楼，全然不顾宿舍里几双诧异的大眼。 


************** 
Ladies and gentlemen，Merry Christmas!这洋鬼子节，说啥也得寒暄两句，那个，嗯，好猫，米国的情况咋样？昨天一老外当我上幼儿园，手把手教我剪纸圣诞树。 



第三十一章（下） 

为了避开周围异样的眼光，我一头钻进车里，让他把车开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什麽话一气儿说完。他没吭气，只顾著开车，最後在他家楼下停下来。我不在乎地点，车子一停稳，我便冷冷地问道：“你想说什麽？” 

他默默地看著我，过了许久才说：“没什麽……我只想见到你。” 

“哼。”我把头扭向窗外。 

“到我家里坐下谈谈可以吗？”他轻声问。我推开车门，跟著他上楼。 

“我告诉你吴宗铭，希望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後一次谈话，你有什麽话就说吧，别再假惺惺地演戏了，趁早把那些话留给别人。被人玩的滋味不好受！”我警告。 

“先坐下好吗？”我这脾气遇到他就像矛遇到盾，无奈只好乖乖坐下。他坐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说什麽你也不信……後来我是完全认真的。” 

“什麽叫後来？後来是什麽时候？你他妈一开始干吗玩我？”我越说越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埋下头，久久不说话，最後终於抬起脸：“其实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拿你当挡箭牌……”他无奈地笑笑。 

“什麽意思？”挡箭牌？挡谁的？我的脑子里都是问号，同时气往上涌。 

他又沈默了，估计是在琢磨哪些情节该省略。“一开始……我是做给辛泽看的。”他苦笑一声。 

“啊？”张辛泽！ 

“自从他认我做大哥後，就非常地依赖我，什麽事都来找我，什麽都要我来为他做决定。到後来我发现越来越不对劲，甚至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爱我。呵！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没在意……最後……唉。” 

“那跟我什麽关系？” 

他看看我。“我是想告诉他，我爱的是别人……正好，他的新朋友我就见过你，我不能找一个他不认识的，那样效果体现不出来，只好选择你……” 

“效果？干吗不找个女孩？” 

“我什麽办法都试了。我身边的女人再多，他都觉得他是我唯一的男人。不管我怎麽解释，他都要死心塌地跟我，这样会毁了他……” 

“你在乎毁了他？却不管会不会毁了我！”我大吼，重重地朝沙发上锤了一拳。 

“对不起，对不起纾涵。我……”他欲言又止。 

“你的计划算是得逞了是吧？你当了回上帝，现在是不是觉得背後带著光环？他被你拯救了是吧？课也不上了，跟我闹僵了，直接办了走读……” 

“我没想到是这个後果。当初不管我怎麽解释，他都不听。我只能这样……” 

“大过年跑北京也是计划之内？” 

“不全是，那是为了生意，同时也是……其实我知道他也追去北京了。” 

“什麽？你……你说他一直跟踪你？我他妈像个傻子陪你们演戏！”想起那天我的窘态，我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後来我是真心喜欢你……” 

“後来？哼，你指二十一世纪还是二十二世纪？”我想起和他人工呼吸的情景，浑身不自在，有种被涮的挫败感。 

“说实话，是从你住院後，我才开始慢慢了解你，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 

“最近？哼！喜欢我什麽？好使唤是吧？一个白痴跟著你转还能帮你挡箭，真他妈赚到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不是张辛泽，也不是白痴！”我的心一痛，愤然起身，却被他一把钳住胳膊。 

“听我说纾涵，我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的才能、喜欢你的一切！我不会放手的！”吴宗铭的口气强硬，手劲儿更大了。 

“怎麽，威胁我？”我皱了皱眉头。 

“不。我是让你给我一次机会！”他逼进我，顿时让我觉得压抑。 


第三十二章（上） 

　 

“什麽好事你都占了，先给个巴掌再塞个甜枣，你真的很有能耐啊！平日我小看吴总了。告诉你，我明确说了这是我们最後一次见面，我想你应该明白字面含义。你要是再骚扰我，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看他的样子我也不想说得太绝，喉咙就像塞了什麽东西似的，说到最後竟然有些变味儿。他也愣了，呆呆地看著我，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摔门逃了出来，四肢颤抖地拦了辆的士回到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我自己打了辆车到了机场，等到上了飞机屁股坐定後，我那悬著的心才放下来──总算可以清闲个把月了。整个寒假，我一听电话铃响便飞奔过去看来显，那速度不比飞人逊色，对著号码琢磨半天才决定要不要接，遇到陌生号码先鼓足勇气，酝酿半天才抓起电话，但每次都失望之极。吴宗铭你个混蛋，再这麽下去我早晚被送进精神病院！老妈觉察出我的异样，几次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找女朋友了，我很坚决地说NO！老妈立刻向我投来不信任目光。除夕夜拉上死党许建上广场看烟花，盯著天空，闻著炮竹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一年前，周围拥挤的人群，看谁的背影都像某人……我这是怎麽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多了个疑问：心中有个感觉甚是强烈，那叫什麽？ 

许建以为我脑子搭错筋，又是摸脑门又是把脉。“你不是中邪了吧？这学期受什麽刺激了？”他好奇地问道。 

“刺激大了！”我盯著烟花闷声说。 

“咋啦？” 

“我是同性恋你信不信？”我一本正经地看著他。 

他先是一愣，随後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膀抽搐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看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你也不可能兴这号。哈哈哈……” 

“喂，说正经的！我真是个……”话没说完就被许建推了个趔趄。 

“我说你别逗了，我还说我双性恋呢我！”他继续笑个不停。 

我急了。“喂，我说真的！” 

他收起笑容，看怪物似的看著我，歪著脖，用小丑的表情冲我啧啧了半天，一个劲摇头。“小涵啊，电视看多了咋的，上了四百天大学就疯了？”他高考落榜後就跟著他舅舅卖家具，一身痞子气，不管我说什麽他都不信。磨了半天，他终於正儿八经地说了句人话：“你说你是同性恋是吧？那你喜欢我吗？” 

“嗯？”我死命摇头，“喜欢你不如去死。” 

“喜欢大龙吗？”他又问。大龙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夥伴。我还是摇头。 

“喜欢少强吗？……”他把我们认识的所有男性同胞的名字念了出来，我的头晃得发晕，一个劲儿摇头。“那不就得了，瞎起哄啥？嘿！”我想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护栏上垂散著头。没等广场的烟花放完，我就拽起许建的胳膊：“走，喝酒去！”那愣小子就一酒鬼，嗜酒如命，一听“喝酒”俩字，两眼放光，以无比崇敬的目光看著我，就像看著救世主，顿时我也觉得背後光芒四射，比上帝还伟大。那晚我喝了四瓶啤酒，他撑大了胃一下子灌了十瓶，真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个酒桶。 

以往怀著求知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特别期盼早日开学，今儿个不知咋的顿觉光阴如梭，快离家的那会儿心里揪得慌。坐在飞机上不断地祈祷：亲爱的耶稣耶和华圣母玛利亚，保佑我这辈子别再见到那位老兄，俺求您啦！……从“大鸟”上下来，一股熟悉的潮气扑鼻，我提醒自己──又回来了！ 

踏进宿舍，赵刚飞奔而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想……想死我了，哥们儿！” 

“你是想我的烤鸭吧？”我推开他。 

“嘿嘿，那是！”他麻利地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迫不及待地扯开包装，沾起面酱狼吞虎咽。 

“喂，上辈子闹饥荒怎麽著？慢著点儿，没人跟你抢。”可非在一边乐，接著把目光转向我，“你好像又瘦了？” 

第三十二章（下） 

“唉，有人成天打电话上我家交代我别忘了捎烤鸭回来，我压力太大了，整个寒假都惦著这事儿，吃饭睡觉都不安稳，能不瘦吗！”我冲赵刚瞥了两眼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嗯……”赵刚咽了咽，“少扯啊！我就打过两次电话，还成天？”说著又是一口鸭肉。 
可非扔了一包乳鸽给我。“拿著，这个不错。” 
“啥好东西？”赵刚刚把脑袋探过来，我把那包乳鸽拐到身後。 
“看什麽看？吃你的鸭子。有好东西你就抢，没看我都皮包骨了？” 
“可非你这不公平啊。明天我也减肥去。”赵刚擦了擦嘴抱怨。 
“行啊，你到埃塞俄比亚去饿俩月，回来後我天天关注你的饮食。”可非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多久，那只肥墩墩的烤鸭就剩四分之一了，我摸了摸赵刚的圆肚子，用瞻仰烈士遗容的表情看著他。“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尿水，连绵不绝……”话音未落那小子的拳头就冲我挥了过来。 
张辛泽搬了回来，见到谁都挺客气，但似乎多了几分世故。平时的话也少了。如果别人不主动搭腔，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躺在床上听音乐看小说，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和罗芸呆在一起。他的学位泡汤了，现在就看能不能挺到毕业那天。系里曾经考虑让他降级，他父母好说歹说才保住他继续在98级耗著。 
周末下午，我踢完球回来，宿舍就他一个。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光线很暗，我拉了灯，他抬头看看我，一脸憔悴。“干吗这副表情？”我问道。 
他叹了口气。“我和小芸吵架了，她现在不理我。” 
“哦？你们俩会吵架？”我觉得新鲜，边问边抓起毛巾准备上水房冲个澡。 
“这有什麽奇怪的？再相爱的人也会闹别扭。你和吴哥从不吵架吗？……” 
一听那俩字我的气就往上涌。“我告儿你啊，以後少在我面前提他，否则我跟你急！”他涨红著脸，没说话。 
等我洗完澡後见他还在那发愣，索性不去搭理他，擦了擦湿发，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准备上图书馆呆著。冷不丁地听他来了一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我停下手中的活，歪著脑袋静听下文。他看了我一眼，避开我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看得出吴哥很喜欢你的。他对谁都很好，我一直很喜欢他，可是他不爱我。谁都知道他不会把感情轻易放在一个人身上，包括那些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他只会物质付出。但对你却特别……我可以感觉出来，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做给我看的，後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他为什麽会对你这样──一见锺情？……” 
“你到底想说什麽？” 
他一直低著头，咬住嘴唇。“我不知道我想说什麽，可以说是忌妒吧，哼。”他苦笑一声。 
“有什麽好嫉妒的，自始至终我都是个小丑，专门演戏给你看的。”我一肚子火。 
“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你和他搞什麽鬼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不想提这些。” 
“你……你应该是误会了吧……不过，他人是挺好的。” 
“那你留著自己用吧。”我抓起书包直奔图书馆，呆了一晚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好好的心情被张辛泽这麽一搅，满脑子都是吴宗铭的影子，丫的！仔细想想自己陷入沼泽的过程，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那家夥到底哪儿蛊惑我了？……不知不觉到了九点半，我被管理员轰出了图书馆，索性跑到餐饮部买麻辣烫，正好撞上赵刚和他美眉。 
“哟，来来，我请客！”赵刚笑眯眯地说道。 
“呵，那亏了，早知道晚饭不吃。”我回敬。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他的新任女友，挺有味道，但比前任多了几分野性。 
还没点完，那个女孩就跳到我身边，拽住我的胳膊。“喂，你就是王纾涵啊？” 
“如假包换。” 
“哇！偶像！”她大叫，“听说你的歌唱得很好？我们宿舍有好多粉丝呢！” 
“哦？面条有吗？”我转头指了指快餐盒对赵刚说，“便宜你了，就这麽些。” 


第三十三章（上） 

“还好还好！”赵刚作了个抹脸状，刚想开口就被女友打断。“王纾涵，什麽时候一起去K歌吧？不会不给面子吧？” 
“刚哥，你也不介绍一下？”我还不清楚她的真名，就成天听赵刚称她“阿丽”。 
“许雯丽。” 
我给麻辣烫上了调料，对许雯丽说：“丽姐的面子我敢不给吗？得看刚哥允不允许我去了，万一我喧宾夺主，就甭想回宿舍。” 
“他敢！下周好不？”她倒是个急性子。 
“再说吧。”我赶忙回头跟赵刚道个别，溜得比兔子还快。 
到了宿舍，见可非正趴在我电脑前聊QQ聊得火热，我把麻辣烫递到他面前。“赵刚请客。” 
他看了我一眼，扎了个豆腐放嘴里，嘶遛了半天。“烫死我了！妈的……” 
“急啥，没人跟你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哈！跟谁聊呢？嗯？男的？男的你也聊！靠！”我刚把脑袋探了过去就被他推开。 
“朋友！个人隐私。”一只企鹅继续在状态栏上闪烁著，我坐一旁啃鸡腿，顺手翻了翻《读者》。 
可非边打字边问我：“你见著赵刚他们小两口了？”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那个小女生看样子挺猛，咱们赵刚算是被圈住了，嘿！” 
“那挺好。对了，刚刚有你电话。” 
“嗯？谁？”我突来精神。 
“王磊。让你准备一下全能的事。”可非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聊得正起劲。 
“哦。”我再度失望，把书一扔，爬上床睡觉。唉，还是周公是我的最爱啊！ 
去年的现在我是演员，今年我成了导演。大一这帮孩子总体能力比我们这级弱，放手让他们准备两套节目，结果令我们大为失望。喜剧小品没什麽内涵，舞蹈动作参差不齐，四合唱配合得一团糟。无奈，为了系里的荣誉，我们几个没白天带黑夜为他们重新编排节目，可惜几个小师弟一点儿也不领情，认为我们故意小看他们，死活都不配合。我说这新生代是怎麽了，各个趾高气昂的，一点儿都不尊重我们老同志，还说我们按部就班的老土！王磊性子急，跟他们吵到脸红脖子粗的也不见效果。这次想拿名次除非天塌下来！可非到最後都绝望了，让我别理他们，他们爱干吗干吗去。我咽不下这口气，这群小破孩竟然目中无人，我非把他们调教好了！ 
硬的不行来我就来软的，不让他们把节目排好我不罢休。他们练到晚上九点我就奉陪到底，吃完饭後继续耗。最後总算深入敌方内部和他们打成一片，那几个成天“哥们儿”“哥们儿”地叫个不停，吃饭喝酒还非得拉上我。跟他们在一起有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那几个小家夥非常有个性，年轻气盛，认为我们之间存在代沟。二十天下来，他们的现代舞和合唱总算可以拿出去见人。 
比赛当天我比他们还紧张，巴不得替他们上场。幸好整场比赛下来他们的发挥还算正常，勉强拿到个差强人意的名次，当然，想进决赛还得再修炼半辈子，这样的成绩双方都很满意。比赛一结束，那四个家夥立刻拽著我去吃夜宵，我说有事，他们连让我解释的时间也没有，直接绑架到川菜馆。两瓶啤酒下肚，大家的话也多了，天文地理啥都侃，不亦乐乎。聊到最後回到男人之间最爱的话题──女人。 
“涵哥啊，你喜欢啥类型的？”傅艺斌将胳膊靠在我肩上问道。 
“啥类型？大众类型！”我敷衍道，“是美女就行。但章子怡那种虚伪的不要，李嘉欣这种抢眼的找不著。” 
“听说咱系你的眼光是最高的。”他嘻皮笑脸地瞅著我。 
我喝了口啤酒，推开他。“听谁造谣？怪不得美眉见我就跑。” 
“是啊，我们都知道这个说法。”严序瞪著个大眼，“要知道我们班的女生把你当白马王子，可你就是一眼也不瞧人家。” 
“哦？早说嘛，不说我怎麽知道呢？来，喝酒喝酒！”他们七嘴八舌数落我的不是，我成了众矢之的，最後不得不搬出“师兄”的名分把他们压住。不过，我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第三十三章（下） 

这女朋友也不是想找就找著的，我王纾涵还没滥情到对谁都献殷勤的地步。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惜身边的“芳草”偏偏比较欠缺，看得顺眼得早名花有主，剩下质量不咋地。宁缺勿滥是我的原则。对於漂亮的师姐，我一直都很垂涎；对於同年级的美女，我一直都很期待；对於有点姿色的师妹，我一直都很关注。老实讲，我不认为砍伐老树摧残幼苗有什麽不对。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可非的时候，他的眼睛差点儿蹦出来，嘴大得几乎可以跟芙蓉湖相媲美。 
“你啥时候无聊成这样了？”他问。 
“无聊？嘿！大学这片沃土要是没点恋爱史那不是白来了？赵刚那小子都梅开二度，我想自己不能落伍。唉，无敌也是寂寞啊！” 
他笑得挺难看。“看上谁了你？” 
“唉，我的爱情鸟还没来到。”我把书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闭目养神。过了半天起身把坐在电脑前的可非轰开。“看片！妈的，这年头。” 
赵刚让我找网友，我说他站著说话不腰疼，鬼知道电话线那头坐著的是不是人。“那就到处转转嘛。”他又提议。 
“靠，我满大街扫描，保准被刑拘半个月。”不过坐在宿舍也不是办法，天上不会掉馅饼，於是花在遛大街的时间比以前多了。 
四月的一天，我独自跑电子城买光驱，刚出大门正好撞上吴宗铭，整个人一下子成了呆鹅。他也愣了，过了十秒锺才笑笑冲我点点头，他身边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很摩登，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还好吗？”他走到我面前。 
“哼。”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一声扭头刚要走，被他拦住，“这是我妹妹。” 
“Hi！I’m Julie。Nice to meet you！”那女孩乐呵呵地看著我，我这才想起来当年在吴总家的镜框里见过。 
“Nice to meet you。”我回应。原来他陪他妹妹来这里买CD。 
“吃顿饭聊聊好吗？”他问我。 
“有什麽好聊的。”他能装成什麽事也没发生过，我却不能。Julie倒是挺可爱，一会儿英文一会儿中文问我能不能帮她挑个CD，她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那个broken了。我只好跟她说sorry，说自己有事，no time。 
“我送你回学校吧。”吴宗铭追了上来。 
“谢了。”我几乎飞奔离开他的视线，逮著辆公交就往上冲，不管它朝哪个方向。透过窗户正好与站在路边的他对视，他的眼神复杂而又熟悉，我那麻木的心似乎又有了反应。 
刚到宿舍赵刚就扑过来问我今年还参加十大歌手不，我说没热情，唱不出来。他说我出尔反尔，去年我答应组成三人组参赛。我问他有何证据证明我曾经说过的话，可非插嘴说他是人证。 
“小丫的，你就不能替我说次话吗？”我笑骂可非。 
“我咋了我？实话实说都不成，这啥时代！” 
我死活都不参加，赵刚骂我不厚道。我说愿意当他俩的经纪人，全场指导，好说歹说他们才放了我。那两家夥果真报了名，周末预赛，时间紧得很。好嘛，我天天都有事做！这群家夥看我闲著心里就不舒服。我暗自磨牙。 
可非要唱英文，赵刚主张中文，我说干脆你们别伴奏，直接清唱。他们说没这水平，又把矛头对准我，说我放他们的鸽子、言而无信、非君子。我说我这辈子就没打算当君子，小人是我的代名词。他俩无语。选了一整天他俩打定主意──《Breaking my Heart》，我纳闷这两人谁的心被Breaking了？我唱反调，这首歌不适合两人合唱，调子比较忧郁，看他俩这嬉皮劲儿，故意玩深沈，无病呻吟，肯定一下子被cancel。我力举节奏明快的，最後达成共识──《No matter what》。 
训练了五天匆忙上场，可非是主唱，赵刚配合得相当好，我说他是天生当配角的料。他们第二十四位出场，在风中静等二十三人吼嗓子不是件美差。不过说实话，他们当中有很多实力相当强，看来可非他们有得拼了。我正站在台下等到腰酸背疼的时候，有人在我身後问道：“你这次没参赛？”我回头── 
　 

第三十四章（上） 


　 

吴宗铭英姿飒爽，西装笔挺，脸上带著淡淡的笑。“你怎麽也来了？”我脑子里都是问号。这时身边又冒出一个人，是Julia。 

“Hi！他们唱的都很好，听说你唱的更好，能不能秀一下？”这位大小姐总算说话有个人样了──不是两个中文字外带一英文，让我神经绷得紧。 

“哦。呵。”我笑得无比难看，想找个地儿趁早逃开，跟眼前的这个男人我耗不起。可是周围人山人海，想出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看吴总的架势──门神似的立在我眼前，没想放我走的意思。 

“他们俩的节目快了吧。”他问。看来他对今晚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我有什麽好说的，只好可有可无地哼了一声。 

死等活等总算盼到那俩家夥上场，赵刚东张西望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找他的阿丽；可非看起来镇静多了，不过手脚有些生硬，紧张使然。前奏响起，我不由得跟著节奏拍著手，全神贯注地盯著台上那两人。“No matter what they tell us……”可非刚唱第一句，场下掌声一片，Julia也尖叫起来，跟著节奏扭动著腰身。我跟著他们俩唱了起来，高举著双手为他们助威。可非把目光转向我，淡然一笑，随後马上把头扭开。唱著唱著，他们找到感觉了，最後的和声部分发挥得很好，几乎没什麽破绽。总体下来，赵刚的音质稍有些欠缺，其他方面挺像原唱，有点Boyzone二世的意思。 

“喂，喂！”Julia把我的思路从台上拉回现实，“那人穿黑色夹克的叫什麽？” 

“李可非。” 

“哇，他好帅！”Julia的两眼快成心型，闪著光，异常兴奋。“能介绍我们认识吗？” 

“行啊。”我笑著说。 

“你一见锺情了？呵呵。别忘了两周後你可是要回悉尼的。”吴宗铭笑著说道。要不是他这一打杈，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Julia撅了撅嘴，撒娇似的靠在他的胳膊上，对我说：“二哥说这的歌手赛很不错，还一直说你的歌唱得好，我就拉著他过来了。可惜这次你没上场，而且不是决赛。不过没想到预赛也这麽精彩，跟我们学校的完全不同。感觉真棒！” 

我和吴宗铭对视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到别处。Julia扯了扯我的衣角，带著几分羞涩小声问我：“你能不能现在介绍我认识那个……那个‘咖啡’？” 

咖啡？哈哈。我一乐。“Follow me。” 

Julia兴高采烈地跟著我往後台走，吴宗铭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插在西裤兜里，面带微笑目送我们。Julia时不时地扭头冲他做鬼脸。“你二哥对你挺好啊。”我随便找个话题。 

“当然啦，二哥最疼我了。”Julia自豪地扬起头。 

可非和赵刚正焦急地等最後成绩，许雯丽在一旁给赵刚打气。见到我，可非的脸上开了花：“怎麽样，你觉得？” 

“挺好。”我指了指身边涨红脸的Julia，“给你介绍一个美女。”可非诧异地看著我，然後瞧瞧一直躲在我身後的Julia。 

“喂，别躲。这就是你的偶像李──咖啡！”我闪开，露出羞涩的Julia。这小妮子见到我大大咧咧，巾帼不让须眉，怎麽一见到可非就起装淑女。 

“你好。我叫吴珊，珊瑚的‘珊’。”好家夥，总算自报家门，不当“香蕉人”了。 

“你好。”可非又瞅了我两眼，用眼神质问我。 

“我很喜欢你唱的歌……”吴珊大胆地跟偶像“咖啡”聊了起来，但声音依旧保持温柔甜蜜。我後退了两步，闪到一旁。趁吴珊低头的工夫，可非用嘴型“警告”我：呆会儿找你算帐。我撇撇嘴，绕到赵刚那边。 

“哥们，咋回事？”“八卦”刚饶有兴趣地问我。 

“可非的偶像。希望‘认识’李可非同志！”我故意把“认识”二字加重。 

“哇。美女啊──”赵刚刚要大发感慨，就被许雯丽揪住耳朵。“往哪儿看你！”这河东狮吼谁都拦不住。 

“放……放手。不敢……”许雯丽这才松开手，赵刚又低声问我，“那美女哪儿来的？” 

“吴宗铭的妹妹。” 

“啊？！” 


第三十四章（下） 　 

“不是吧，没想到他妹妹这麽……漂亮。”赵刚把最後两个字说得特别含糊，许雯丽正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没听清他在说什麽。“唉，要是我又可非的福分就好了。”他暗自神伤。 

“不想混了你？嫂子还在身边你就这麽猖狂？”我瞥了许雯丽一眼。 

“喂！在念名次了！”许雯丽拽著赵刚的胳膊靠近赛台。 

“……第九名，来自信息工程系98级的‘Boy 2 Boy’组合；第十名……”主持人激动地念著决赛名单。 

“哇，进决赛了啊！”赵刚俩口子热情相拥。我回头看看可非，他们聊得正起劲，突然听到自己的名次，也高兴地欢呼起来。可非环视了一圈，终於和我四目相视，给我一个爽朗的笑容，随後又被吴珊拉了过去。这下可非可有得受了，遇到克星。 

“王纾涵！”吴珊冲我大声叫道。 

“干吗？”我走过去。 

“走，一起去我家吧。”吴珊拉著我的胳膊，“你不去，咖啡也不去。”哇，明目张胆叫起可非的新“外号”。 

“现在？大小姐，您饶了我吧，太晚了。”我看看可非，他正幸灾乐祸地看著我。好小子，把球踢给我。“李可非同志，人家邀请你，扯上我干吗？当灯泡？” 

“跟他没关系，是我邀请的，邀请他，也邀请你！现在才十点，夜生活才开始，你是不是男人啊！”活到这麽大，第一次被人怀疑我的性别。关键不是灯泡的问题，而是一想起将要再次“光临”吴宗铭家我浑身不得劲。没等我开口，吴大小姐就掏出手机呼叫“司机”。 

“她是吴宗铭的妹妹？”可非小声问我。我点点头，被他死瞪了一眼。“你小子给我等著！” 

没一会儿吴宗铭便出现在我们眼前。“走吧，车在那。”他指了指远处的宝马。 

“不去行吗？”我问。 

“你这麽不给我面子啊？咖啡，你这个朋友怎麽这样！”吴珊赌气地看著我。 

我看看吴宗铭，他正平静地看著我，看不出他脸上什麽表情。可非无奈地笑笑，圈住我的肩膀。“恭敬不如从命！走吧。”我硬著头皮坐上那辆久违的宝马。吴珊非得和可非一起坐後排，我只好坐在副座上。开车途中，吴宗铭时不时转头观察我，让我如坐针毡，索性把头扭向窗外。倒是可非和吴珊聊得特别起劲，吴大小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水库泄洪，刹都刹不住。可非也挺能侃，聊得不亦乐乎。 

到了目的地，吴珊跑在前头，可非和我紧随其後，吴宗铭落在後边。“Julia，你不是邀请我们来聊天吧？”我问。 

“那你想干吗？”她指使她哥去煮咖啡，“听音乐怎麽样？看，这些装饰都是我哥设计的，很浪漫吧！我二哥可是最出色的设计师哦！” 

“好了小珊，别把我捧上天了。纾涵，来帮我一下好吗？”吴宗铭看著我。总不能说不吧，可打心底不愿意，明显不让我下台。我硬著头皮嗯了声，起身跟他走向厨房。 

“需要我帮忙吗？”可非主动问道。 

“不用啦，煮咖啡要那麽多人干吗？”吴珊拉住可非的手，可非像触电般地甩开，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敢笑出来，加快步伐进了厨房。 

我懒懒地靠在墙上，吴宗铭把咖啡豆放进研磨机里，娴熟地操纵机器。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想什麽呢？”吴宗铭打断我的思绪。 

我低下头。“需要我帮什麽？”我冷冷地问道。 

“其实没什麽，我想你也不愿意当灯泡吧。”他淡笑，走到我身边，慢慢关上门，一双大手抚过我的脸── 

第三十五章（上） 


我推开他。“你想干吗？”想起圣诞夜的那席话我就反胃，外面传来吴珊的笑声，我尽量放低音调。 

“我们也静下心好好聊聊可以吗？”他声音非常温柔，让我无法抗拒。 

“还有什麽好说的。”我撇开头。 

“能不能忘记过去，让我们好好重新开始？” 

“开始什麽？” 

“我们的感情。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感觉的，我也是──我现在只能承认我对你动心了，没有理由。我想任何人对你都不能免疫。” 

“哼，我那麽出色嘛？免疫！到头来我只不过是你吴总的一颗棋子，只是你的一段历史，只能满足你一时的征服欲、占有欲。告诉你，我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毕了业回北京找个老婆，结婚生子，孝敬爹妈。你的游戏我玩不起，恕不奉陪。你另找他人吧，反正你身边少不了男人女人……”我的话越说越酸。 

“你真的这麽不信任我？”他略带痛苦看著我。 

“是。”我咬了咬牙，盯著他的眼睛。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想逼你。这是我这麽久以来不敢打电话给你的原因，我吴宗铭还从没这麽优柔寡断过！”他苦笑一声，“你就是只刺蝟，让人无法靠近。”他转身继续煮咖啡。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一大堆抱怨的话怎麽说不出来。 

“好了，我们出去吧。”他端著咖啡壶开门出去，我的胸口却堵得慌。 

“二哥，你真磨，咖啡煮了半小时，看，我们都困了。”吴珊抱怨道。能不困吗？演讲了几个小时不累那不是人！可非看著我，那眼神似乎在问我发生什麽了。我轻轻摇头，坐在他身边。吴宗铭放了盘恩雅的CD，那天籁之声让我舒服了不少。 

吴珊把咖啡递给可非。“二哥煮的味道纯正香浓。你尝尝，咖啡！”一语双关，嘿嘿。我在一旁暗笑。接著吴宗铭也坐了下来，他们三个继续聊得火热，我偶尔说两句，特别扭。吴珊是那种特别活泼开朗的女孩，在澳大利亚呆了几年，观念几乎全盘西化，和可非聊得相当投机，可非也有出国留学的意思。为了不让我跟闷葫芦似的，吴宗铭好几次把话题移到我身上，加上吴珊的俏皮，我缓解了不少。他们从国外的生活说到习俗、音乐，最後便是电影。原本电影是我的最爱，尤其好莱坞影片，我几乎倒背如流。可今晚不在状态，偶尔说上几句也是无精打采的。 

估计到了十二点，我提议走人，得到可非的响应。吴珊意犹未尽，非得约我们俩周末一起去爬山。我答应了，隐约看见吴宗铭嘴角的微笑。可非有点犹豫，但在吴珊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也投降了。吴宗铭把我们俩送回了宿舍。 

我的生命为什麽要和他交集？ 

第二天一二节的《计算机接口技术》我迟到了，嚼著面包坐在最後一排，中途被老师提捋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这下好了，“荣幸”地沦为阿Sir的关注对象，只见他的小眼总往我身上瞟，时不时给我行注目礼，让我实在无法消受。铃声一响，我拎起书包准备去三百米外的教室赴第二场──英语，可非绕到我身边，低声问我：“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我看他一眼，“你知道我怎麽了。昨天非拉上我，哼，你小子够哥们！” 

“你别恶人先告状，没事你领他妹妹来认识我干吗？我对她不感兴趣。” 

“人家死缠著我非得认识你，我能怎麽办？再说了，你是她的偶像。” 

“我的歌迷多了，总不能一一认识吧。” 

“几天不见，您老兄的脸皮可以去贴长城。既然这样，你当回Gentleman咋啦，非拉我去垫背。” 

“喂，你说昨天我不拉你拉谁？事情是你给我找的，你负责就负到底！谁让你跟那姓吴的总纠缠不休。”他也不服气。 

“我咋跟他纠缠不休了？”我急了，“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那周末爬山你还去不？”他停下脚步。 

“去！干吗不去，我怕他？” 


第三十五章（下） 

　 

周六一大早，吴珊的电话就过来了，催我们俩快点下楼。磨迹了半天，我才全副武装跟著可非“赴约”。大老远就看到吴珊冲我们挥手，又蹦又跳的。吴宗铭从车里拿下个旅行包，背在身上，微笑地看著我。 

“咖啡，你们真能磨啊，已经八点了！”吴珊很自然地搀住可非的胳膊，看他那窘样儿，我一阵窃笑。“二哥，你们俩跟紧了啊！” 

“喂，别跑那麽快，你认得路吗？”吴宗铭加快了步伐，见我依旧踱著慢步，一把抓住我的手。 

“喂──”我抗议，试著挣脱开，可他的手劲特别大，不由分说拉著我小跑赶追前面两个。 

“等他们，我忘了怎麽走了。”可非说著回头，见我们俩手拉手，一愣。 

吴珊也回头看著我们。“哈哈，二哥，你是不是怕王纾涵半道跑啦……哈哈哈。真有意思啊！”我尴尬地抽出手，脸烧得厉害。吴宗铭也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妹妹，示意他们快往前走。 

吴珊偷偷在可非耳边说了些什麽，咯咯地笑起来，被吴宗铭训了几句。可非看我的眼神很怪异，不知是意外还是疑惑。在他的目光灼烧下，我的脸红到脖子跟儿，吴宗铭冲我笑笑，小声对我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我真想踹死这丫的。 

我们顺著小路走，两旁的野生植物特别扎人，吴珊细皮嫩肉的，两下子就划出几道血口子。吴宗铭赶紧掏出邦迪，仔细地贴在她的伤口上。准备得还挺齐全！走著走著，越觉得这路不对劲，不像是人走过，倒像是雨水冲刷出来的。 

“我说你找的这什麽路啊？”我问可非。 

“我声明：我来过一次，但忘了怎麽走了。”他倒觉得冤枉。 

“靠！忘了不早说！原路回去，我知道另一条。”我刚要转身，吴珊拦住我。“没关系，我喜欢冒险。” 

“沿著这条路走，应该也能到山底。”吴宗铭说道。 

“废话，水往低处流，往这边跳更直接。”我指了指右手边的陡坡，一不留神就直接滑到山底，能不能健在就难保证了。 

“继续走吧，少罗嗦。”可非沿著满是落叶的羊肠小道往前走。这路面挺滑，我後悔没穿登山鞋，可怜的adidas被划了俩道，还蹭了一小块皮。越走树林越密，路越窄，歪脖子灌木丛随处可见。吴珊袋鼠草原看惯了，很少见到这些，走哪儿都充满好奇。一会儿让可非帮她摘果子，一会儿揪了几朵野花，捣碎了，洒在我们身上。我心里琢磨，这小妮子咋看都不像是二十有二的人，倒像十二岁。 

慢慢地，她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什麽树枝、野果、野花、……不得不让我们几个帮忙，分配给我的任务是双手抓两束小黄花，可非踹著果子，吴宗铭拿枝条。浩浩荡荡，别人还当遇见新一代采花大盗呢！ 

“那个……那个，叫你什麽呢？Julia，这黄花到处都是，用不著一路举著爬山吧？”我提议。 

“谁说的！你看这边这棵，颜色也是黄的，但和你手上抓著的不属於同一科……”紧接著她给我们补习初中植物学，告诉我们各纲各目各科的区别。我们三个很配合，时不时地“嗯嗯啊啊”的，又是点头又是感叹，仿佛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物课，实际上我们压根儿一句都没听进去。趁她不注意，我小声问吴宗铭：“她是不是学幼儿教育的？”吴宗铭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你们在听吗？”吴大小姐发现我们的端倪了，皱著眉头看著我们俩。 

“在！您讲得很好！相当好！”我大声“赞叹”。 

“哼！”吴珊折了个大果子朝我扔了过来，正好砸在我脑袋上，！当中标。“哈哈哈……”她笑著後退了一步，脚下一滑，我见势不妙，扑了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她慌了，蹭了两脚，滑得更深，很快就顺著落叶陡坡滑出去老远，同时也把丝毫没做好准备的我带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上） 


我整个身子向前倾，右脚一个跨步，但脚下太滑，差点儿来了个劈叉。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在半空中瞎扑腾，希望能抓住什麽东西。好不容易触著几片叶子，但根本就不顶事，一下子就拽断了，一个狗啃屎地倒了下去。吴宗铭一手牢牢地抓住一棵歪脖儿树，一手圈住我的腰，基本上我的重量就压在他的胳膊上了，膝盖在地上撕磨。我死死地抓住吴珊的手。刚去找地方“方便”的可非也冲了过来，帮我把吴珊拉了上来，她的脸色苍白，全身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差点儿也陪她一块儿下去，心跳也骤然加速。 

“小心点！”吴宗铭关切地拍了拍吴珊衣服上粘著的落叶，然後抬头问我，“你怎麽样？” 

“没事。”刚刚那场“英雄救美”让我光辉了不少，但代价是把裤子刮破了。可非摸了摸我的膝盖，问道：“疼吗？” 

“没感觉。”我拍拍膝盖上的灰，看看裤子上的裂痕，摇摇头。 

“谢谢。”吴珊冲我笑笑，脸色红润了些。我第一次觉得她挺漂亮，很有女人味。 

“怎麽走？回去还是继续？”可非有些犹豫。 

“走这麽远了，当然继续了。”吴珊恢复得挺快，故作镇静地向前走去。 

“喂，等等，我走前面！”可非开始充英雄了。我和吴总对视了一下，他笑笑，跟在我身後。就这样，我们四人小分队继续在小路里穿梭了。走了两个多小时，终於见到了生机，透过树林看到植物园的部分景观。 

“快到了。”可非说。 

“哇，太棒了！哥，你看那边好美哦。”吴大小姐指著不远处的风景激动地说道。 

“行百里半九十。您到了再发感慨行不？”我嬉皮笑脸地给吴珊泼冷水，她瞪了我一眼，点点头。 

又过了半小时，我们终於回到水泥地面，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我的肚子高唱空城计──空前绝後。“来，找个地方吃东西吧。”吴宗铭卸下旅行包，舒缓舒缓筋骨，把手搭在我背上，我们在草地上坐下，吃起了汉堡。这些粮食早被压瘪了，但为了肚子，谁也没计较这些，各个狼吞虎咽。 

“我们还爬回去吗？”可非问道。 

我刚要摇头，吴珊嚷嚷：“好！咱们换条路吧。”哇，女中豪杰，刚刚那惊险场面这麽快就遗忘了，我还心有余悸。“你有意见？”吴珊问我。 

“没……哪敢啊。”我嘿笑著。吴宗铭把香肠递给我，吴珊又发表意见了：“哥，我的呢？你真偏心！” 

“给你给你，真罗嗦。”我伸出手，被吴宗铭拉了回来。 

“小珊，你不吃香肠的，说什麽防腐剂有害身体健康。怎麽今天突然转性了？”吴宗铭装得很正经，但嘴角已经露出坏笑。 

“我要给‘咖啡’的。”吴珊改口了。 

“我有了。”可非展示了他手里剩下的半段香肠，把吴珊气得脸通红。吴宗铭把一瓶可乐递给我，也给了吴珊一瓶，他知道大小姐又有意见，先下手为强。“可非。”他把一瓶芬达递给可非。 

“嗯，谢谢。”可非边咬汉堡边说。吴珊不停地在草地上跑圈，一会儿拉著可非去照相，一会儿跑回来吃东西，全世界属她最忙活。 

“她真有体！”我对吴宗铭说道。 

“呵呵。”他喝了口可乐，“她从小就跟个男孩儿似的，上窜下跳，全家人都宠她。”他停了一会儿，注视著我：“累吗？” 

“搞笑，太小看我了。”我避开他的眼神。 

“明天晚上有事吗？” 

“干吗？”我抬头。 

“一起吃饭。” 

“我没事，但可非他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不，只有我们俩。” 


第三十六章（下） 

　 

我扭开头，拔著地上的嫩草。“算了吧，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什麽，吃饭什麽的就免了。” 

“朋友之间的交往也不行？”他那橡皮糖功夫又露出来了。 

“没必要。你要是空虚可以去找其他人，别扯上我。”我压著声音低头说。 

他也不作声了。我们之间的沈默一直僵持著，直到吴珊他们俩把这种气氛打破。“哥，你们俩不去照吗？看那造型真像悉尼歌剧院。”吴珊兴奋地叫道。 

“不了，要不要出发？”吴宗铭问道，随後看看我。 

“我没意见。”我答道。於是爬山之旅再次进行，今晚肯定累劈了。回去的路比较宽敞，不到两个锺头就回到出发点，吴珊和可非精神十足，一路小跑，我和吴总跟在後头。 

“哥，晚上去哪儿吃？”吴珊喘著气问道。 

“你挑。”吴宗铭回答。 

“咖啡，你说。” 

“我？”可非看看我，“不知道。” 

“那个，我晚上还有事，你们三个去吧。”我找了个借口。吴宗铭的脸阴了下来，可非也忙著改口：“那算了吧，谢谢你们俩的邀请。我回宿舍去。” 

“不会吧，你一不去就全都不去啦。到底什麽事啊？能不能推掉？”吴珊抱怨起我来，“什麽事？快说！” 

“算了，小珊。”吴宗铭圆场，“那行，这顿饭留到以後吧。”说著看了我一眼。“我给你电话。”我晃了晃身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样我和可非跟他俩告别，吴珊一脸的不情愿，总远远地看著我们。 

“我说，那个美女真对你动心了，你也要有所表示啊。”我坏笑。 

可非哼哼了两声。“她要回澳大利亚的，我能怎麽表示。” 

“考个雅思跟出去啊，要不放在她的行李箱里托运也行。你觉得她不好？” 

“没啊，可是我对她没意思。” 

“装大葱，明明跟她那麽热乎，还立啥贞节牌坊。” 

“你吃醋了？”他笑著看我。 

嗯？我扭头看他。“吃醋？那种类型的美女我有免疫的……”说到“免疫”二字我又想起某人的话，浑身打了个寒战。 

“喜欢她没错，但跟‘爱’是两码事。”嘿，较劲了啊，跟我玩文字游戏。看他那得意的神色，我很逼视地白了他一眼。“你怎麽不说你自己？我看你喜欢那个姓吴的，可就是不承认，打肿脸充胖子！”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我看了心虚。 

“我可没否认……可我们不可能……别扯这些，走，先吃饭去！” 

“你不是有事？”又跟我抬杠！看样子对没和吴珊吃那顿饭耿耿於怀。 

“当然有事，和你一起吃饭不算个事？”说著我拽起他跑拉面馆去了。 

吴珊经常打电话找可非，难得见这小子话涝，赵刚极度好奇，转性“关心”起这位舍友来了。周三晚上，我们三个都赖在宿舍，谁也不想外出看书。可非抱著电话和吴珊耗上了，赵刚直朝我挤眉弄眼，小声问道：“非哥这回来真格儿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你得问他。” 

“嘿，聊得那个美啊！喂，说正经的啊，聊什麽汤姆克鲁斯啊！”赵刚踢了踢可非的脚，可非反过来给他一拳，另一只手还抓著电话，面带微笑地应著：“嗯，我比较喜欢艾尔帕西诺……”边说边朝赵刚瞪眼。 

我看不下去了，一把拎起赵刚。“你小子捣什麽乱！一边儿去！你家阿丽呢？” 

“她老乡聚会。”赵刚打开我的手，继续旁听，一个劲儿地傻笑，可非急了，随手抓起东西就狠狠地砸了过来。赵刚这小子闪得快，头一偏，坐在他後头的我刚一抬眼，突然发现一块状物体朝自己的眉间飞来，脑子里就一个字：躲！ 




第三十七章（上） 


可惜反应能力欠缺，牛津字典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鼻梁和左半脸上，顿时眼冒金星。可非不由得大叫一声，赵刚扭过头，扶住我的胳膊。“你怎麽样？” 

鼻梁被这麽一砸，跟电视上演的一样──鼻血立刻流了出来，鼻子有些发麻。这还算好，字典那硬皮角儿正好扎在左眼上。完了，废了！可非简短地收了线，跑到我身边，把一叠厚厚的面巾纸递给我，我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捂著眼。可非非常紧张，想拉开我的手掌看看病情，可我的脑子一片浆糊，就知道死命地捂著左眼。“喂，让我看看。去医院怎麽样？”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上帝啊，我怎麽这麽衰，又成为无辜受害者！ 

电话又响了，赵刚愣在一旁，半天才接。“喂，嗯，啊？……哦！他受伤了……不知道……哦。”他把电话递给我，“吴宗铭的。” 

我睁开右眼，把沾满血迹的面巾纸扔在一旁，朝可非挥挥手。“没事，闭一会儿就好了。”随手接过话筒，“喂。” 

“你哪儿受伤了？”吴宗铭的口气非常著急。 

“没什麽大不了的，你瞎激动啥？”我吸了两口，感觉血还往下流，赶紧夹著话筒，抓起面巾纸再捂上鼻子。 

“要不要上医院？” 

“死不了。哇靠，娘的！”我试著睁开左眼，可惜一睁眼泪水直流，眼睛扎得慌。 

“我看看。”可非拉开我的手，直盯著我的眼睛。 

“甭看了。”我把头偏一旁，嘶了一声。吴宗铭在电话那头抛下一句话：“你等我！”说完就挂了。“喂？喂？喂！”我没反应过来，骂了两声把话筒递给赵刚，摸索到少贤的床上，仰面躺下，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会好的！ 

可非和赵刚一直呆在我身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嘴里没完没了地问我要不要上医院，严重吗？还疼吗？……後来我听烦了，试著把手拿开，可是左眼还是睁不开，眼泪跟自来水似的哗哗流，要是这时候让我演琼瑶的戏或者听倪大妈煽情准成！ 

没过多久，冲进来个人，扑到我身边，闻那熟悉的味道我就知道是谁。“走，起来，上医院。”吴宗铭一手扶我後颈，一手拉我的右手硬生生地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干吗！”我睁开右眼，“没事，躺会儿就好，别穷折腾！” 

“去看看吧。”可非在一旁说道，那眼神充满愧疚。这跟他没关，从法律角度来讲这纯属意外。 

“是啊，涵哥，万一落下个三长两短的……”赵刚也挺不好意思。 

“闭上你个乌鸦嘴。”我笑骂，捂著眼睛跟吴总下楼。 

下楼的时候我切身体会到人长双眼除了看还有个更大的作用──平衡！睁一只眼迈台阶我心里悬得慌，生怕一不小心一脚踏空。尤其我这眼，左眼视力5.2，右眼4.7，要是左眼废了，我这辈子也算半个残疾人，到时候乘公交免费……想著想著，我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幸好吴宗铭及时抓住我的胳膊。 

“小心点，你不是夜盲吧？”他问。 

“是，还色盲文盲。”我应和著。他摸了摸我的後脑，抿嘴笑了笑。我把头扭开，这家夥干什麽都不注意场合。 

上了车他问我：“怎麽回事？什麽东西砸到眼睛了？” 

“意外！没什麽。人要是衰，喝水都能呛死。”我捂著眼睛，几次试著睁开都觉得生疼。心里不由得一紧，手心开始冒汗。 

他没继续问，看了我一眼，踩足油门向医院奔去。挂了急诊，我被带进眼科，那医生让我把眼睁开，一见光我的泪就止不住。看医生的眉头和吴宗铭吃惊的神情，我就知道情况不妙，心里一紧。 




第三十七章（下） 


吴宗铭很紧张地问医生：“严重吗？” 

“眼角膜受损。来得还算及时，再拖就瞎了……”医生很严肃地回答。 

“啊？！”我和吴宗铭同时喊出声，我的手不由得抖了两下。 

医生给我上了药，问我：“怎麽弄成这样？” 

“被字典砸的。”我低声说道。 

“啊？！”这回轮到他们俩意外了。医生觉得好笑：“字典？怎麽个砸法？看，里头都出血了。” 

“意外。” 

“你们这些孩子啊，打闹就是乱扔东西。昨天来个中学生，眼角被笔扎伤了，差点儿残废。”他说得我心跳得厉害，我依稀记得我的牛津字典旁就放著圆规。好险！ 

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嘱咐我要定时滴眼药水，还得上药膏，还得定期来医院复查，还得吞药丸……就差吊瓶动手术了。临走时他再次警告我以後小心点。 

我的左眼贴著砂布，可惜是白的，要不就可以冒充独眼侠远走江湖了。吴宗铭如临大敌，始终保持扑克脸，上了车才问我：“你怎麽会被字典砸了？谁干的？” 

“说了是意外，别死缠烂打的了！放心，没下次。”我的话不能给他吃定心丸，他一肚子气，不知道这是跟谁急。 

“今晚住我那吧。”他说道。 

“嗯？什麽？”我下意识地摸摸眼上的纱布。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几天住我那，我来照顾你。” 

“不用。”我低头整理那堆药。 

“你在宿舍不方便，住我那……我又不会对你怎麽样……我只想照顾你，没别的意思。” 

“怎麽不方便了在宿舍？喂，我说吴总，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或是育儿院的，我还没半身不遂！再说了，你妹妹现在在家呆著，我去了算什麽回事儿！” 

“什麽回事儿？能有什麽回事儿！她呆在她卧室，还有一间空的，你去了又不会给她造成什麽不便……”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各种理由，跟个唐僧似的。 

“够了够了，反正我不去。宿舍挺好的，可非他们可以帮我上药，而且这两天有课……” 

“宿舍好怎麽受伤了？”他很不服气，非跟我较劲儿。 

“那是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说你这人上辈子是不是橡皮糖，怎麽这麽腻味儿！粘滞！不可救药！” 

“你还在躲我？”他把车停了下来，看著我。 

我一阵心虚。“躲什麽躲？这跟躲没关系，我不想跟你这号人再有个什麽交集。That’s all！”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左眼，顺著我的脸把手慢慢地绕到後颈，麽指在我的脖子上摩挲著，害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呆鹅般的怵著。慢慢地，他的身子贴近我，热气呵在脸上，我闭上了双眼…… 





第三十八章（上） 


当他的嘴覆上来的时候，我心里一惊，赶紧睁眼推开他。“喂，来劲了你！”他再次用实际行动封住了我的嘴，舌头不老实地舔著我的上唇，接著温柔地探入我的口中，娴熟地与我的搅在一起……脑海里一个声音大喊著：王纾涵，克制住，别乱来！这事不是闹著玩的！ 

可是渐渐地，随著他的“进攻”不断深入，我再也没有抗拒的力量，到最後几乎是完全倒在我的臂弯里，尽情享受此时的欢愉。脑子一片空白，完了，我真的废了！ 

过了一个冰河世纪後，我们喘著气对视著，我的脸发烫，心跳每分锺160下。他轻轻呼了口气在我脸上，带著淡淡的烟草香味。“晚上住我那儿吧。”他再次穷追猛打，锲而不舍。 

“不。”我决心更他耗到底，“我不是小孩，自己能行。”为了维护最後的一点自尊，我死活也挺著，实际上心里开始波动了。 

“你还是在躲我。”他轻声说道，但话中带著无奈。 

“这跟躲没关系，吴总！”我再三强调。 

“别叫我‘吴总’，叫我名字。” 

“嗯，橡皮糖！” 

他笑了。“真拿你没办法。行，我就非当个橡皮糖不可，回家！” 

“喂，别耍赖啊！尊重人权懂不懂？你信不信我跳车？”我作最後通牒，可他却边笑边往他家方向赶。行，好你个吴宗铭，我算是服了你了！伸手摸了摸发痛的左眼，刚上的药特粘，很不舒服。 

车子停在车库，我们下了车。他走到我身边想扶我，被我一把打开。“还没到自个儿不能走的地步。”他笑笑，很自然地圈住我的肩膀，我再次摆脱他。“我说橡皮糖，咱用不著‘哥俩好’吧！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打个电话跟宿舍讲一下？”说著他把手机递给我。我边走边拨号码，半天宿舍才有人接。 

“可非？嗯，是我。……没事。瞎了是肯定的，哈！……逗你玩儿呢，过几天就好了。……嗯……啊对了，今晚我不回去了。”对方一阵沈默。“喂，你在听吗？”我问。 

过了许久可非才吭气。“知道了。”收线後随著吴宗铭迈进他家大门。 

吴珊正边吃橙边看电视，一见到我们就跳了起来。“啊，你们可回来了，咖啡都快急死了，一直问我你们怎麽样，我说不知道，让他打你的手机，他说不用……”大小姐一个劲儿汇报情况，十分锺报告後才看看我的伤情。“王纾涵，你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 

“咖啡真准，哈哈……”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被吴宗铭打断。 

“小珊，有你这样的吗？”他转头看著我，“李可非干吗把你伤成这样？” 

“意外！他不是故意的。得了，别追究了，不关他的事，我衰神赋身。”吴珊冲我挤挤眼，把一盘橙递给我，我摇头笑笑说了声谢谢。 

“上楼，我带你去卧室。”我跟在吴宗铭身後上了二层，来到上次光顾过的那间客房，感觉色调更加柔和。“这是睡衣，毛巾。你自己看看还缺什麽。” 

全套齐全，看来吴总天生是开旅馆的料。我看看那套崭新的睡衣，图案竟然是维尼熊。“喂，不会吧，能不能换一套？”我觉得丢人。 

“怎麽？” 

“当我三岁小孩儿啊你！干脆给我开裆裤得了！”我抗议。他先是一愣，随後领会精神，笑著说：“你不穿也行，要不就穿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认命了。“算了，成心看我笑话！” 

“没！”他否认，“去洗个脸睡觉吧。小心眼睛！要不要我帮你？” 

“用不著。” 





第二天，迷糊中被敲门声吵醒。“干吗，这麽早就来骚扰！” 

“怎麽样了？你的眼睛。”他穿著睡衣坐在我身边，把手放在我脸上。我盯著他，还没从梦境里走出来，後来清醒了一些，一个硕大的问号出现在我脑海里：他来干吗？大清早的趁火打劫，图谋不轨！ 

我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他下身支起的帐篷上，可刚动了眼珠，钻心的痛让我差点儿叫了出来，左眼球稍微一转就触动全身。“哇靠！妈的，疼死我了！”我实话实说。 

“让我看看。”他刚碰到纱布又缩回手，“这样吧，赶紧起床，再去医院处理一下，看来不轻。”他把衣服递给我，走了出去。 

吃完牛奶面包我们再次光临医院，吴大小姐还在做梦，等我们换药後回来才把她“吵醒”。吴宗铭问我今天的课能不能请假，我一挥手。“请个屁！直接翘！” 

“哈哈，你真逗啊！”吴珊边洗脸边把带著泡沫的脸探出来，眯著眼看我。 

吴宗铭装正经教训我。“才大二就这麽油条，请个假比较好！免得期末拿你开刀！” 

“别吓我！告诉你，我可是吓大的！”我不敢乱转眼珠子，只能机械地转头看他，像五号机器人。吴宗铭笑著摇摇头，说他有事先走，让我好好在这里呆著。 

我拿起晚报看了起来，吴珊叼著片面包在我身边坐下来。“行了，独眼侠，别认真了，跟我聊天吧。” 

我翻了翻报纸，把目光聚集在国际热点上。“你说嘛，我听著呢！” 

“随便啊！喂，别看了，我们卡拉OK吧。”她喝著牛奶。 

“别这麽无聊！你啥时候走？” 

“走？去哪儿啊？” 

“去看袋鼠养考拉。”我边说边看报。 

她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人真逗。本来是这周末的，可是我又请了个长假，可能到下个月才去。” 

“哇，想什麽时候去就什麽时候去！你当悉尼大学你家开的啊？” 

“哈哈，没有啦。我现在就等著开毕业典礼了。再说这麽早离开你们两个帅哥我可舍不得。” 

“别把我拉进去，赶紧把你那咖啡打包带走，给我们宿舍腾出位置！” 

她边笑边把拳头砸在我肩膀上。“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人这麽有意思，那天就你话少，原来深藏不露啊！”接著小声对我说，“怪不得我哥这麽喜欢你。” 

嗯？我机械地把头转向她。她调皮地冲我眨眨眼。“别说我看不出来哦，呵呵。” 

我的脸微微发热，赶紧把头偏到一边，故作镇静地看报纸，盯著“俄罗斯总统普京”几个字半天还在“普京”二字上徘徊，内容怎麽也看不进去，手心冒汗。 

她狡谐地低头看著我，嗤嗤了笑了几声。“你红脸很可爱哦。” 

“我说大小姐，烦请您别开这种玩笑，ok？”我实在受不了了，今儿个怎麽就碰上这麽一对兄妹！ 

“怎麽啦？”她嘟起嘴，“我说错了吗？我哥可从没这麽对一个人上过心。要知道，每次要见你他都精心准备，好像去约会一样，哈哈，真好玩！昨天一听你受伤，差点儿急疯了，我受伤他也不可能这样！我看你也很喜欢他耶，女性的直觉一般很准。” 

“拜托！PLEASE！别拿这种话瞎说。看，你说戈尔能当选吗？”我指著报纸问她。 

“那关我什麽事啊。”她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把牛奶一饮而尽。 

虽说嘴上在说戈尔，心里却惦著某人。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早晚得出事！我简单地把衣服一套，找了个借口离开吴府。走出门槛，我发觉这外边的空气是如此的新鲜，心情也好转起来。走在大街上，旁人用异样又富有同情的眼光瞅著我的眼睛，让我跟做贼似的，赶紧爬上一辆出租车，直接奔向学校。 


第三十九章（上） 

宿舍里赵刚还赖在被窝里，一见到我就蹦了起来，问道：“怎麽样怎麽样？没瞎吧？” 

“靠，替你挨了这麽一刀，我真他妈幸运，明天买体彩，要不六合彩也成！”我把药往桌上一扔，“你怎麽也翘课？” 

“妈的，那课还用得著去捧场，成天对著书念，普通话又那麽差劲，真是折磨！只要可非这小子去了，也就代表咱哥儿仨到场，嘿嘿！对了，咱班听说要去卡拉OK，下周末，罗班通知的。” 

“干吗不搓一顿拉倒？”一听卡拉OK我就头疼。 

“就是，民以食为天！这群傻B！不知道他们怎麽想的，唉！起床！”他挣扎了很久才从床上爬下来，仔细看看我的伤情，领导似的晃晃脑袋，叹气道：“可惜了，可惜了！这麽个人就这麽──完了！” 

我直接把他踹出门，然後按照医生交代的，三个小时换一次药，对著镜子把纱布揭下，对著那只又红又肿的眼睛，我小心地把药膏挤了进去，再换上纱布。不知道什麽时候可非到了身後。“我帮你！”他把纱布小心地覆在眼睛上，动作轻巧得像个女孩。完事後他主动请缨帮我打饭，我乐此不疲。 

中午吴宗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见我吃了秤砣铁了心赖在宿舍，他没辙了，改口让我注意这注意那，比我妈还我妈！ 

那一周我爽极了，可非照顾得无微不至，巴不得多伤几天。这人要是内疚了，还挺有意思。我时常使坏，他倒丝毫不介意，最後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赵刚说他巧媳妇俊丫环的命，要是可非是女孩他就马上娶他。我差点儿乐劈了，让他用不著这麽费劲，如今时髦男女同吃！话没落地，他们俩就把我压在桌上一顿痛扁。 

没让我爽多久左眼就重见天日了，彻底摆脱纱布困扰的那会儿，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眼角还有点血丝，不碍事。周末的晚会实际上以卡拉OK为主，让我当主持人。吴珊也来了，说是要体验一下我们的班级生活。 

由於很多节目都是临时上的，怎麽把这些节目串起来，的确给我临场发挥加大了难度。赵刚在台下起哄，让可非代表615的来一个，得到全体响应。吴珊也叫得欢，直把可非往台上推。他选择张学友的《心如刀割》，我主动当他的配角，自编和声，纯粹是为了给大家找乐子。 

前奏响起，全场一片寂静，似乎等著可非开唱。那抒情的音乐加上淡淡的灯光，让我有种不自然的幻觉。很快我们就配合起来： 

“我的天是灰色（灰色） 
　我的心是蓝色（蓝色） 
　触摸著你的心（你的心） 
　竟是透明的（透明的） 
　你的悠然自得（自得Oh……） 
　我却束手无策（无策Yeah……） 
　我的心痛竟是你的快乐（En……） 
　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舍（恋恋不舍） 
但什麽让我辗转反侧（Oh──反侧） 
不觉我说著说著天就亮了（就亮了） 
我的唇角尝到一种苦涩（一种苦涩）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oh哭了） 
你是真的随他走了（oh走了） 
就在这一刻 
全世界伤心角色 又多了我一个（多了我一个） 
我是真的为你爱了（oh爱了） 
你是真的跟他走了（oh走了） 
能给的我全都给了我都舍得（都舍得） 
除了让你知道 我心如刀割（我心如刀割）……” 

对上他那迷离的雾眼，我的表演天赋来了，故作深情地看著他，作他的和声。完毕後，为了保持完整性，我故意拥住他，给他的脸亲了一口，全场笑声一片。他一愣，马上领会出我在搞秀，也报复性地抓住我的脑袋把嘴唇紧紧地贴在我的嘴边。 

操！我连骂了三声，擦了擦嘴边的吻痕，笑著推开他，全场鼓掌，男生大叫再来一个，我赶紧把他轰下台，继续下面的节目。只见可非刚坐下，吴珊就乐滋滋地说得没完没了，估计是在说刚刚那场小品。我退到一旁，廖凌在我耳边小声说：“刚刚那真是太搞笑了，可非像你老婆。” 

“本来就是。”我借题发挥，翻开节目单准备下一首歌。廖凌嘿嘿两声离开了。 

奔哥带著他女友来参加晚会，两人一起唱《花好月圆》，这是他的第n个女友，但n等於几我还没弄明白，只知道一个比一个漂亮，现任的这位比奔哥高了半个头，我们都佩服他的能耐。 

第三十九章（下） 


　 
回到宿舍，我们两人立刻成了焦点，董勇的话最多，属他最八婆，说什麽我们动作及其协调、配合默契、天生一对……什麽恶心的词他都想著了。可非沈默是金，我边听边笑，心里想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擅长和男人接吻会不会晕厥，到後来实在受不了了，赶紧打断他们。 

“够了够了，你们忌妒是不是，要不要试试？Come on！”我冲到董勇面前，他吓得後退好几步，摔在床上，拼命求饶。 

宿舍玩笑开开算好了，到女生那儿全变味儿了，越说越玄乎，第二天上课刘琳鹃很主动地坐在我身边，还给我递了个安德鲁森面包，让我受宠若惊。老师台上讲，她在台下侃，说了半节课废话後终於绕到了“正题”。“王纾涵，师妹们说你是同性恋，真的假的啊？” 

我差点儿没被口水噎死。“靠！” 

“昨天你和李可非又……又那麽自然，女生那边都说你是的！师姐师妹们都认同，她们还说你很新潮诶！” 

“妈的，谁造的谣？” 

“要不你怎麽没女朋友，而且听说你现在有了男朋友，真的吗？”她歪著头小声问道。 

“操！没女朋友就他妈是gay了，哇靠，那这个群体多了去了！谁说我有那什麽……”我咽了口气，“你们所谓的那什麽？” 

“你别那麽激动嘛！”她抬头看看老师，又低下头，“她们说开宝马的，是吗？” 

“我自己怎麽不知道？”我火了。 

“当我没说。喂，别生气啊。其实这也没什麽，可能是女生这边传话传过了，走样儿了。不过，”她放低声音，“你跟可非很配啊！”她说完笑笑。完了，我名声扫地。整天我郁闷至极，什麽课都听不下去。我王纾涵什麽时候成了女生茶余饭後消遣的对象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招谁惹谁了我！我至今还没把吴宗铭定位为“男朋友”，别人就未卜先知了？难道“女性的直觉一般很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可非约我一起吃晚饭，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唉，这年头也就兄弟可靠了。吃饭的时候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他，没想到他倒很镇静。“这没什麽啊。” 

“嗯？你是指什麽没什麽？”我晕了。 

“都没什麽，她们谈她们的，你做你的，闲言碎语本来就禁不住。”这小子啥时候学得这麽“洒脱”？！ 

“哥们儿，你他妈别站著说话不腰疼，好歹当事人不是你！兄弟今儿个混成这地步，你连个屁都不响，好歹安慰两句。” 

他倒笑了。“安慰你什麽？啊，王纾涵，你的境遇我深表同情，想开点儿！”他停下来，见我白眼瞪黑眼大眼瞪小眼地盯著他，噗哧笑出声来。“你跟那姓吴的到底是不是BF关系啊？” 

“啥？B──F？”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词啥含意，但马上就领会了，“操！还没把他定位那麽明确。只是这属於我个人事情，你是俺好兄弟，有什麽话我都跟你说了，不知道哪个傻B这麽嘴碎，到处喷屎。” 

“你这话不是在怀疑我吧？” 

“靠，怀疑你我今儿个还会跟你一起吃饭？！你把兄弟我当成什麽人了！橡皮糖那家夥成天把那辆车开到学校，长个眼儿的都能异想天开！妈的！” 

“对了，你到底想怎麽处理你们俩的关系？” 

“不知道。”我转了半天杯子继续说，“完了，我***是gay了我！” 

“呵，怎麽，gay就不是人了？我告诉你我也是gay你信不信？”我抬头看他那略微上扬的嘴角贼笑，乐了。 

“打死我都不信！丫的，你要是的话全世界女人都死绝了！”我嗤嗤地笑著，“其实我倒想忘了那家夥的，可是试了很多次都不行。心里喊著打死都不想见他了，可是真一见面就打死也想和他耗下去！我真他妈没骨气！想想他有什麽好呢？跟我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脑子里只有钱，我的还有爹妈！这个社会又不给同性恋平等的目光，我上网看了一些报道，他们的生活都挺惨的，不知道我会不会落到那地步。”我把手指插入头发叹气。 

“那你想这辈子和他这麽下去？”可非皱著眉头，“他到底怎麽看你的？不会是玩玩儿而已吧？” 

“我怎麽知道。唉，管他，走一步算一步，早晚跟他摊牌！不过我看我在大学找个校友当女朋友也成奢望了，现在我在她们那边臭名远扬。”我无奈地笑笑。 

“这算什麽‘臭名远扬’，流言蜚语早晚烟消云散。来，干！” 

“你和吴珊怎麽样了？” 

“没什麽，不可能的事！”我们对笑了一下，一饮而尽。 

第四十章（上） 


没过几天，可非和赵刚去参加歌手决赛了，在那里我又见到吴大小姐，不过这回只有她一个人。进入决赛的都非等闲之辈，有个女生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唱得比李谷一还好，当然这是我这种门外汉瞎作的评论，人家好歹也是国家一级演员！还有个四人组合清唱，自编自唱，绝了！吴珊两眼直勾勾地盯著台面，从没见过她这麽安静。别人表演结束她很优雅地鼓了鼓掌，比奥黛丽赫本还优雅。我心里纳闷：她今儿个咋啦？ 

见我瞅她，她转过头疑惑地问我：“看什麽？” 

“你哥呢？”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她笑了，这一笑又恢复她的本色。“这麽快就想他啦？他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得几天睡不著觉！想他就给他打电话嘛！装什麽清高，非要把自己处在被动局面？这样的爱情没意思的，知道不？看你就没经验，傻得可爱！别担心了，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 

长篇大论！她再继续讲我就去跳雅鲁藏布江。感觉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我们身上瞟，我赶紧改变话题。“你觉得赵刚他们能拿第几？” 

“在我心中是第一。”简短、掷地有声！ 

结果可非他们由於不是原创，没什麽优势，拿了个第七。不过看他俩的表情已经相当满足。吴珊邀请我们三个去咖啡馆，我怀疑她是不是“恨”上咖啡了。见她开著宝马，我心里嘀咕：她能行吗？ 

有这种障碍的不只是我，赵刚也左瞅瞅右瞧瞧，就像自己一旦坐上去就能和上帝握手。“喂，你们怎麽不上车啊？”大小姐急了。 

“我们怕不安全。”我一脸贼笑。可非拉了我一把，主动打开後车门，刚要侧身进去，就被赵刚拽了出来。我指著副座：“喏，那边去。”说著我钻了进去，赵刚也跟了进来。可非摇摇头，抿著嘴绕了个圈很不情愿地坐在副座上，关门的时候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瞪我做什麽？不过看他那样我心里直乐。 

这个晚上我们没耗多久，清雅的咖啡厅里，我们四个坐在沙发上，品著巴西咖啡，轻声聊著天。说“品”实际上也喝不出来什麽味道，我总觉得就雀巢二合一最合我胃口。可非坐在吴珊身边，本来还挺不习惯，後来也就这麽著了。柔和的灯光下，我发现对面坐著的这对男女竟然有几分神似，难道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般配”？不过整个晚上可非那两只贼眼总盯我。给你创造机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盯我嘛用？我心里不服气，不过也没说什麽，李可非你爱看就看吧！ 

接下的几天大家都无心上课了，成天讨论五一的去留问题。赵刚要和阿丽浪漫去；奔哥带妹妹回广东；董勇正追一女孩，想利用这个时候好好表现；张辛泽和罗芸依旧如胶似漆……一半以上携家带口。可非的父母要过来，他也没这心思考虑旅游。我怎麽打发呢？脑子里出现橡皮糖的身影，嗯，他总能想出辙来。 

拨通他的手机，响了两声。“橡皮糖。”我先打了个招呼。 

“呵呵，难得接到你的电话。有事吗？”他在话筒那边笑。 

“那个……”怎麽说呢？直接问他五一的安排会不会太唐突？万一他说没空我岂不是忒没面子？ 

“嗯？” 

“五一有安排吗？”我深呼吸作了几次终於开了口。 

他停了停。“小珊想去北京玩，我正要给你电话。你回家吗？” 

啊？自投罗网，免费导游主动报名。“这样啊，那……” 

“是不是有其他安排不方便？你打算上哪儿？我可以劝她改变旅游地点。” 

“不必了。到北京我还能当个向导。”这大概也是他考虑的，正中下怀。不过这样也好，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但这回了家又会冒什麽事呢？ 

晚上也学不下去，图书馆里恐龙飞，索性买块蛋糕叼著晃回宿舍。我的电脑开著，看样子可非没出门，可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瞟了一眼屏幕，一只企鹅正在闪烁著。我双击了那玩意儿，蹦出来个对话框。一个名字叫“我的心是死海”的企鹅回了句话：“既然你那麽喜欢你们班那个，为什麽不说呢？这样憋著人家能知道吗？” 

哟呵！可非喜欢我们班某人？我的脑海里闪现那五朵金花，一遍又一遍地扫描，不对啊，他什麽时候档次这麽低了？正当我怀著无比的好奇想点击聊天记录的时候，可非从身後扑了过来。“你干什麽！” 

第四十章（下） 


我倒心虚了，毕竟这涉及到隐私。不过好小子，他竟然暗恋某女也不吭一声，真不够意思！“你丫暗恋谁啊？需要哥们儿帮一把不？”我嬉笑著。 

他板著脸，不太高兴，直接把QQ关了。“你胡说什麽啊！”丫不承认，他到底是在骗那个“死海”还是在蒙我？要换成别人我才不管这等闲事，可对象是俺哥们儿！他竟然暗恋别人却不采取行动，我心里真替他急。 

“那可是我不小心看到的啊！你真不够兄弟，这种感情问题也不让我帮你一把，还当你晚熟，至今还在豆蔻年华！说吧，是谁啊？廖凌还是刘琳鹃？或者其他三个之一？不会吧，喂！五分之一哪个啊？” 

“你什麽时候这麽八婆了你？”他有些发火，“谁让你看我的聊天信息了？” 

“我……”我也急了，“喂，我看你的信息是我不对，但你装大葱啥事都瞒算什麽意思？是我八婆，换成别人我他妈跟谁去八！算了，不问了，爱怎麽著怎麽著！”我气急败坏地扔下书包刚要出门，被他拉住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的事我想自己处理。况且──”他住了住，“我喜欢的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爱上我，他现在爱上别人了。” 

“嗯？你丫不会喜欢陈雪吧？”陈雪是唯一一个找到男朋友正溺著的。 

他无奈地笑笑。“不……不是我们班的。” 

“管她哪个班的，你喜欢人家就直说啊？这年头玩暗恋的那是傻子！你要是开不了口我替你说去，要不你也可以问问赵刚那小子，他这方面是高手。” 

“谢了。我自己来，但别逼问我行吗？我承认我喜欢一个人，不是一见锺情的那种，但我怕说出来连朋友也做不了，希望你明白。”他怎麽说得像个饱经沧桑历尽磨难被爱情击得千疮百孔的英雄？加上音乐足以催人泪下。我也不再往下追究了，我知道他是我们仨最有主意的，也是最有头脑的，希望他在处理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不要“当局者迷”。“等时机成熟我再告诉你。”他最後说道。时机成熟？等时机成熟你们家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心想，但嘴里只是噢了一声。 

我前脚刚迈出门，後脚又缩了回来。“我五一回家。” 

“哦。啊？”他有些震惊，“怎麽突然想著回家？” 

“想念俺的妈，想念俺家的红烧鱼，想念王府井的羊杂碎，想念咱北京的冰糖葫芦儿。” 

“别贫。不是出什麽事吧？”这人什麽逻辑，回家就是出事。 

“没，吴宗铭要带他妹上俺们家饶圈儿，你去不？哈，知道你去不了，好好陪你爹妈吧，下次上首都俺招待你。”说完颠儿到水房鬼哭狼嚎去了。 

我妈一听我五一回家，没有意想中的兴奋，只是愣了愣，问道：“你没惹什麽事吧？”这天下咋了都？我解释有个总要上北京考察，还特地交代那总俺家老爹也熟著呢。电话那头传来父母的小声对话，这麽不信任我，唉，心头掠过几丝异样。没等我惆怅多久，老爸一下子就抓过电话：“小涵，是小吴要来吧？好！”从没见过老爹这麽兴奋过，据说上次他们的交易非常成功，俺爹也有了项值得骄傲的业绩，为此他对小吴同志念念不忘，也一时被这亢奋冲昏头脑，没问我啥时候跟小吴混这麽熟的。亏得他没问！ 

吴宗铭打电话告诉我机票他已经定好了，我非要把机票钱给他，他大款，说那是小钱。我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不想一味占他的便宜，否则不走了。他说我故意耍脾气，不给他面子。我让他少抬杠，动不动就扯到“面子”问题，我说为这千把块钱争不值。後来我在登机的时候把1380现大洋递给他，他笑笑，直接揣兜里。哟赫，一暴发户，我口袋里装的也是钱，毛票！ 

他们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宾馆里，安顿完毕後先上我家。爹妈一见他们那激动啊，那丫也挺能装，一副谦谦君子状，一口一声王叔，去年那庄重的称呼马上变了调儿。吴珊也很有教养，我们家一点举动她就轻声说声“谢谢”，小嘴儿那叫一个甜。他们四个很快就找到共同话题，聊得还特别投机，我静坐在一旁。一会儿老妈看我寂寞了，便让我去洗苹果，要麽叫我倒水，要不就是上里屋再拿些枣儿。 

“你看人家宗铭多能干……”老爹又开始范本教育，说了一通，我只有点头的份儿。我想跟老爸说眼前这丫是您儿子喜欢的，估计这时候招呼吴总的是老拳头了！呵！ 

中午家里准备了一桌好菜，大都是外卖，但都是四星级宾馆里的，味道不差。唉，当了十八年王家儿子，还从没受过这等招待。记得小时候老妈总带我出席各类宴席，有一阵子我闻到菜肴的味道就反胃，过了大半年才恢复食欲，从此老妈再也不带上我这根尾巴。今儿个不知怎的那种感觉仿佛又来了，动了几下筷子，只吃了两棵青菜。我还从未见过老爸这麽欣赏过一个人，这个吴总真的这麽闪光？ 

正当我盯著他瞎琢磨的时候，余光扫见吴珊一脸坏笑，我迅速把眼睛瞟向她，她瘪著嘴，想笑却不敢笑出声的样子，往嘴里夹了一块羊肉。後来我们三个出来，她说我整顿饭都“含情脉脉”地看著“情人”，越说越玄乎，仿佛真有那麽一回事儿，说得我直起鸡皮疙瘩。吴宗铭倒是越听越高兴，忘乎所以地把我圈在怀里，我推开他，注意影响！
 
 

 
[楼 主] | Posted: 2005-11-14 07:26   
 
 
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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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部
第四十一章

带著他们俩登了八达岭，游了颐和园，逛了故宫，遛了世界公园……我看吴总都快累劈了，很多地方他比我还熟，这趟旅游纯粹舍命陪妹子。吴珊走到哪儿都兴致勃勃，沿著王府井一气儿吃到底，我问她不怕坏了身材，她答：先吃再说！吃完羊肉串，再举两串冰糖葫芦儿，然後灌一碗羊杂汤，又来羊蝎子……我总算领教女性的肚量了。五天下来我和吴宗铭只有躺著的份儿，这位大小姐还想逛街，我们俩同时摇手，要去你自己去！她真就一个人颠儿走了。
呼！我吐了口长气，坐起身，刚要起来，就被身边的吴宗铭拽了下去。“干吗……”没等我说完他就压到我身上，微笑著。“快滚开，否则让你……”他直接用嘴堵住了我的威胁。第一次，我心乱如麻地躺在宾馆的双人床上和他接吻，他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灵敏地卷了进去……我又懵了，闭上双眼疯狂地和他搅绕著，绕得我头晕，绕得我窒息。曾经，我把“初吻”献给了幼儿园的一个小女孩，当时只是鸡啄米似的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就没了下文。到了高中，有了一次长达一个月的恋情，那算是初恋，和女孩接吻的那个晚上，月黑风高，我们俩怀著好奇的心情kiss了几秒，随後她哭了，说这是女孩激动的泪花，顿时我觉得对方没劲，以後的交往没了激情，怎麽结束的我也忘了。那两个吻丝毫没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什麽。我不知道为什麽能和一个曾经让我恶心吐得淅沥哗啦的男人热吻这麽长时间，而且全身热血澎湃，波涛汹涌，一部分往脑子里涌，一部分向下身冲。
慢慢地他顺著我的脸颊、脖子吻到颈根儿，每个都那麽热烈，让我无法拒绝。等我缓过劲儿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上身赤裸，他正舔吻著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朦胧的带著雾气的双眼温柔地看著我，我无法抗拒，不由得伸出十指抚摸他柔软的发丝。一股凉气灌入我的裤裆，我心里一惊，半俯著头看著他的动作。“别……别乱来！”我慌了，拼命推开他想拉上裤子，却被他强有力的手扣在床上。他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著我的阳具，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我喘著气仰面躺著，就当是自慰吧！
突然觉得异样，睁眼一看，只见他口含我的小弟，娴熟地套弄著，啊？尽管这种做法比用手来得舒适，柔软的舌头混著他的唾液加上他技巧性的功夫让我差点儿早泻，但这样的动作我只在三级片里见过，而且只见过女的给男的弄……没等我喊停，一股超强的激流闪电般地冲向大脑，血液喷张，我下意识地推开他迅速将小弟抽离他的嘴，一股白色粘稠的液体喷了出来，一半留在我的身上，一半溅在床上。我的身子像被掏空，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他再次扑在我身上，吻著我的唇，低声问道：“怎麽样？”
嗯。连张眼的力气也没有。没让我把这美好感觉回味够，他把我的手往下一拉，正好搭在他的老二上。啊！我猛地睁眼，手像触电般地弹开，惊异地看著他。这是我第一次碰别人的小弟，一种略微恶心的感觉袭来。对上他迷离的眼神，我明白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你爽够了该我”几个大字。
本著礼尚往来公正平等的原则，我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伸出“橄榄枝”，他轻轻握著我的手再次放到刚才的地方。“喂……怎麽……怎麽弄？呃？”我紧张地直往下瞅，那东西已经涨得通红，咄咄逼人。我的脸、脖子、身子顿时像著了火，那个烧啊！
他没说话，只顾著亲吻我的脸和身子，过了半天才小声在耳边吹气：“上下套弄就行。”
呃？！我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只顾紧紧抓住那根棒子，手心冒汗，急得想叫。丫的，我没经验，你他妈想爽就多说几句。我脑子这麽想，却说：“这样就成？”
他笑了，拨开我额前的发丝。“自己弄过吗？”
“嗯？”我当我的耳朵出现幻听，“嗯。”
“就跟那一样的动作，明白吗？这样。”他轻轻扶住我的手腕一上一下地移动著。一开始我觉得不得劲儿，还夹杂著恶心，慢慢地，我豁出去了，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工作”。他借著半场休息喘著气告诉我：“手上来点口水。”我照办，果然，这样工作起来幅度比刚才大了些，很快他的脸泛起潮气，偶尔低沈地哼了几声，“嗯，爽！……”他的大气不断呼著，突然他放在我身後的手一夹紧，一股液体顺著我的手臂射了上来……
两人仰面躺著，半天没吭气。他坐了起来，从烟盒里抽了根烟，满床乱摸。我看了一眼左手捏出汗来的小铁盒，递给他：“在找这个？”
“嗯。”他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朝空中吐了口烟圈，然後低头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这算什麽？”我问。
“做爱。”直接！



我有点迷失自我。做爱？我就这样和他“做”了？第一次和人上床竟然跟个男人！失败！太失败了！倒不是我有什麽“处女情节”，可这一切似乎太突然了，我应该有思想准备，应该有！回想刚才的情景，我体验了“欲仙欲死”的感觉，而这感觉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为什麽和他做爱我反刍的感觉竟然是──美妙？我疯了！不，我彻底GAY了！
我把手搭在额头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七荤八素的，只觉得一切开始偏离轨道。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一直回响，我没听清，声音再度响起，紧接著我的身子被什麽抓住拼命地晃，无法控制。“……起来，你妈急了，她催我们赶紧上你家吃晚饭。”哦，原来是吴宗铭的耳语，边说还边摇我。
我穿上衣服，和他往家赶，途中给吴珊打电话，她说正在抢购打折衣服，马上就到。我说这大小姐真有持家意识。吴宗铭笑著反问我：你真把她当成李嘉诚的女儿啊？到了家，老爸跟吴总侃了起来，我帮老妈上菜。半小时後吴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大包小包，我问她明天是不是世纪末日？她说没想到北京的东西这麽便宜，打了两折，跟免费没啥区别。她说的“两折”折下来也将近一千现大洋，我总算不怀疑她是李嘉诚的干女儿了。
她还给我爸妈各买了一件衣服，我私下打趣：“这打一折？”
一开始她没明白我说什麽，後来一听急了。“你当你姐我这麽抠门啊！抠门只能跟自己抠，送人的东西我没那麽缺心眼！”哟赫，啥时候晋升为我姐了，看她那凶巴巴样儿，白送我也不要。俺妈是成天有事没事往各大商场实地考察的实力派人物，她一看吴珊送的礼物，又惊又喜，不收吧不好，收下了太贵重，不过那大衣穿在她身上真的非常合适，按吴珊的话来说“特显气质”。我瞎琢磨这要是娶了吴珊这样的，我妈不就乐劈了。後来又一滴溜眼珠：不对啊，这女人花的是男人的钱，那样的话我不就累成孙子了？无意间抬头发现橡皮糖的贼眼真瞄著我，不由得暗骂一声：奶奶的，想啥呢！
回到学校已经是5月7号，宿舍都聚齐了，赵刚成天盼著我给他稍烤鸭，我说他是烤鸭脑袋，他乐得屁颠屁颠的。可非问我这黄金周过得咋样，我说爽！他没再问，只顾著玩电脑。晚上赵刚拉我到一僻静地方低声问道：“非哥这是怎滴？这几天都在闷豆子，脾气很爆。”
“嗷？”我想起节前的那次谈话，低著头。
赵刚拉了拉我的衣服。“他父母来了，呆了几天，後来据说他和他老子闹翻了，吵得很凶，那晚上宿舍就他和薛强，他边喝酒边哭。不过强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嗷？”我吃惊地看著他。
“别嗷嗷嗷的，跟头驴似的。你说他这是咋啦？你跟他走的近，你问他他肯定跟你说。兄弟我真替他急啊。看他那样也不像是个逆子，怎麽爹妈好不容易来一趟闹成这样。我看他一定有什麽心事。”赵刚这等上心让我为有这麽个好兄弟骄傲，可是可非出这麽大事，我怎麽开口问啊！愁！
几天跟著可非进进出出，憋足了劲儿跟他讲北京故事，说那个吴珊上辈子肯定没吃过东西，海量！说吴总吃坏肚子一个劲儿打百子……说到後来，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纯粹自娱自乐，可非偶尔很配合地干笑，我越说越没劲，最後拉他到上次去的咖啡馆去。我的郁闷是在那儿发泄的，他的也在那解决。
走进幽静的小屋，这里只有我们俩，服务生都躲得远远的。突然发现世界是这麽清静。“拉我上这你是想问什麽吧？”他直接问道。这话说得，一下子噎住了我的喉咙。
“嗯。你心情不好，怎麽回事？”他笑，但很冷。怎麽觉得他这麽陌生。“喂，你就不能说出来吗？”我有什麽心事都跟倒豆子似的告诉他，他总该公平点吧。
“没什麽。跟我爸吵了一架。”他低著头看著手中的杯子。看他这副表情，我真有点心虚，或者说是害怕。
“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的，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闹成这样，他们心寒你也难受……”我开始教条，一气儿说了半小时，他很耐心地听著，没反驳也没解释。
“知道我爸为什麽来吗？哼，考上大学他都没送我，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他儿子。”
“你老爹是人民的公仆，他事情多你怎麽不体谅一下？他来看你还不好，那是对亏欠你的父爱的补偿。”我瞎掰，知道自己在瞎掰──我根本就不了解他家人，但我想我说的也是於情於理的。
“哼。”他淡笑，抬眼看著我，“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不远处杯子落地，清脆的“啪”了一声。
第四十二章 
不远处的吧台一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打碎了个玻璃杯。我把目光放回可非身上。 
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後不当回事地喝了口咖啡。“信，怎地不信！“丫的，自从我说我喜欢吴宗铭以後他就成天拿这个开我玩笑，现在谈正事也不例外。 
他木无表情。“我跟我爸吵架，是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男人。” 
呃？！我的眼直了，那口咖啡还在我口中翻腾，愣是咽不下去。他说什麽来著？喜欢男人？“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这句话不断在耳边围绕。这丫疯了？他在开玩笑！ 
“什麽？”半天我才冒出这麽一句。 
“我说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他说的很坦然，很轻松。 
“还有呢？”我不知道自己想问什麽，握著杯子的手开始颤抖。这年头兴我这口儿的不多吧，怎麽李可非今儿个冒出这麽爆冷的笑话。他是在笑话我还是在笑话他自己。 
“什麽还有？哦，还有，我爸听了就跟我吵起来，我说我这样是他造成的，从小没有父爱，我渴望拥有，到後来就衍变成同性恋了。然後他扇了我一巴掌，我们就吵爆了。我妈在边上哭。就这样，你还想听什麽。”他说得相当轻松，仿佛那事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只是例行公事作个报告而已。 
“李可非，你丫今晚咋啦？说话怎麽这种语气？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他还是平静地打断我。 
我无言，十指绕著那杯热咖啡，直到完全冰凉。他也沈默。“算了，这是你的事，我想你应该和你爸好好谈谈，没什麽父子解决不了的。” 
“我不在乎他怎麽看我，他那麽热爱工作就热爱去吧，他没什麽权利管我的私生活。” 
“他是你爸，怎麽没权利！”要是我跟我老爹论权利，他早把老掌贴在我脸上了。 
“你不明白。” 
又沈默。 
“那……那你不喜欢吴珊？”话刚说出来我就觉得自己脑子搭错筋了，他都说白了他是弯的，我还总把他掰直。 
他笑笑。“我知道你不是想问这个。你不是说这年头暗恋是傻子吗？现在我说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看著他脸上的淡笑，我五脏翻腾。“我可以不说，永远不说，那样对谁都有好处，可是那天跟我爸吵过之後我明白了，事情压在心底的味道非常难受，对方永远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就算你今天不找我出来我也会说的，我喜欢你，王纾涵。” 
“呵！呵！呵！”我连呵了三声，一个屁也没放出来。 
“我知道你喜欢吴宗铭，不能说我不介意。我知道我没办法，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当兄弟，我的位置永远和赵刚一样，也许我太傻，可是这是没办法的。我是gay，从初中开始就是个gay，但我还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除了你。” 
“你喜欢我什麽？” 
“你喜欢吴宗铭什麽？”他反问我。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看著我，“现在，你还会把我当哥们儿吗？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呵，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不可能了，对於你我很了解，大概是因为你这样我才喜欢你的吧。”他又笑了一下，很自然。 
放松，吸气，呼气，放松！我不断跟自己说道。“既然，既然你知道我喜欢……喜欢那个啥，你……” 
“我傻呗。咖啡都凉了。小妹！”他回头招呼服务员，“再来两杯热茶。谢谢。” 
“你还坚持？”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看了我一眼，很严肃地回答： 
“坚持。” 

他说的对，过了这晚我怎麽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和他开玩笑打哈哈，但为了证明自己处事坦然镇定自若，我总是刻意把他当成赵刚什麽的，但到了最後两个人都很尴尬，尤其是我。我也不再向他提起吴宗铭，他也没问。两人配合得挺默契，其实他处得比我自然，也看不出他特别避讳了什麽，但说到底，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少了，说白了，是我在避他。 
吴珊要走了，邀请我们去她家，赵刚乐得屁颠屁颠的，直接把阿丽撇一边，我们说让他有点心里准备，这河东狮回去准让他跪电路板──就是把有焊锡的那面朝上。吴宗铭亲自下厨，拉我进去帮忙。吴珊、可非和赵刚在外边聊得带劲儿。吴总还真有大厨的样儿，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他这麽忙碌，不过看他这样潇洒自如地掌勺我不由得再次感叹。 
“橡皮糖，我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尿水连绵不绝。你什麽玩意儿？” 
“鲍鱼。” 
“哟赫，强嘛！满汉全席会做嘛？”我随手搭在他肩上嬉笑著问道。 
“不会。”他趁势吻了我，扭头继续忙活，“帮个忙，把葱递给我。” 
葱？哪个是葱？我正在葱蒜韭菜之间徘徊，他用手背轻拍了我脑袋，把案板上的葱拿走。“五谷不分的，你读什麽大学？” 
“嘿，损我啊！树业有专攻，我看你这辈子就适合当厨子。” 
“为你做一辈子饭是我的荣幸。”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後边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鸟嘴，谁请得起你这个大厨，还一辈子？以後让我老婆做饭，不行就请保姆。” 
“够了，别闹了，把这几盘菜端出去。” 
哦。我刚端起两盘走到厨房门口，他追出来，轻轻把我脸上粘住的蒜末儿拿下，我把头一扭，发现可非的眼睛正盯著我，顿时心跳加快，血压升高，有种被人瞅著丑事的尴尬。低著头把菜放桌上，一蹦一蹦地冲回厨房。 
吃饭的时候赵刚的话特多，一个劲儿和吴珊瞎侃，一会儿又大吹吴总的手艺，吹得天花乱坠，我怀疑上辈子他是不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马屁真会拍。可非偶尔故作轻松地插上几句话，但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是落在我头顶的。我只顾埋头吃了，橡皮糖坐在我边上，总给我夹菜，我也没拒绝。“怎麽样？”他问。 
“能吃。” 
他听了嘿笑了一声。“你就会扁我。” 
赵刚听了，大叫：“吴哥您这菜做得没得说啊，国家一级大厨都没您这能耐，看这鱿鱼，鲜嫩可口，俺那疙瘩……” 
“你丫马屁真能拍啊！”我打断他，再让他说下去我得冲向卫生间了。 
“我这实话实说啊，对不，非哥？”他用胳膊肘拐了拐可非。可非笑笑，那眼神咋看咋不对劲，难道是我多心？ 
吃完饭後吴珊非得卡拉OK，大家只好听命。她非得让我和可非再唱一遍《心如刀割》，我现在明白那歌词的意思，死活不唱，没准儿心如刀割的是我自己。可非也要求换一首。赵刚起哄，说我们那kiss得像那麽回事儿。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真想抽他一顿。 
吴宗铭也凑过来，问我们怎麽一回事。赵刚这丫的叽里呱啦把那天的情景全抖出来，我尴尬地低著头。橡皮糖听後大笑，说我这样带动气氛真绝。可非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他越这样我心里越难受，总觉得亏欠他。这个晚上我如坐针毡，和可非合唱了几首都不在状态。吴珊倒挺会调动气氛，又蹦又跳的，总拽我上去锻炼身体。赵刚扭著腰也随著音乐晃了上来，可非也被橡皮糖拉起来，五个人在吴总的小舞池了疯狂了三个锺头，直到半夜。 
回去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什麽话要跟可非说，示意赵刚先走，和他单独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第四十三章（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其实我也在後悔，为什麽要说出来呢。哼。”他无奈地笑笑，打破我们之间长久的寂静。 
我慢慢走著，一直盯著自己的脚，一步、两步、三步……我要说什麽？说可非你能不能不喜欢我？玩笑！但总感觉我们之间真的少了些什麽，又多了些东西。我为什麽要躲他？为什麽要去迎合他？我没欠他什麽，可是为什麽就不能把心态放正。他是我同学、舍友、哥们儿，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 
“涵。”他叫住我，第一次用这麽暧昧的词叫住我，我愣愣地看著他。借著昏暗的月光，我见他的双眼有些潮湿。“允许我这麽叫你，可以吗？”我没动，只是低头看著地上的落叶。听著他轻声地叹了口气，我的心有些发酸。 
“你什麽时候喜欢我的？”我努力找话题，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温度。 
“忘了，大概是大一下学期你脚受伤的那会儿。”他又沈默，“对不起。” 
“你干吗道歉？”我平视他，“你道歉让我心里更难受你知道吗？李可非，我自私，我多希望那天咱们别吃那顿饭别说那些胡话！你说的没错，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看待你，你不同於那些说喜欢我的女孩，对她们我可以泰然，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兄弟！以前我可以什麽话都找你倾诉，现在我放不开！我该怎麽办？你说我怎麽办？我能当你那些话是玩笑吗？我天天跟自己这麽说，有什麽用！我……我……”我想说我恨你，可是开不了口。因为我并不怪他，也不可能恨他。这不是他的错，就算他不说也真的有那麽一回事存在。我顿了顿，猛吸了一口气：“算了，回去吧。” 
他没走，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我说过了，我後悔。”目无表情，我无言以对。“我知道你喜欢吴宗铭，说那话也不是想把你怎麽著了，只是我跟我爸摊牌了，只想告诉你为什麽我和他吵架。当然，我没强迫你什麽，你也别强迫我去讨厌你，让我去喜欢其他人。也许有那麽一天我会喜欢上别人，但不是现在！你我都知道我们做不了兄弟，但请你别故意躲著我，希望我们之间还有坦诚，还有信任，还有关爱。”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欣赏你这个人，虽然任性，但做什麽都很诚恳，很上心。尤其去年我生病那会儿，你让我真正体会到什麽叫关心，什麽叫温暖……”他说的是他那次高烧，我日夜看守，实际上我是对他在我瘸腿那阵子精心照顾的回报。“也许我现在还不成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路要走。但我还是奢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同学、舍友、哥们儿、睡在你下铺的兄弟，行吗？” 
我点头，心里有股暖流不断往上涌。两行液体从他眼里滑落，他猛吸鼻子，转过脸，用手背擦去那两道泪痕。我的喉咙像被异物堵住似的非常难受，慢慢走过去拥住他。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有些冰冷。後来他终於伸出双手把我的身子紧紧圈住，让我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此起彼伏的呼吸。“谢谢。”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我知道他的泪不断往下落，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落泪，第一次见他这麽脆弱。我心里只想跟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这个地位永远都不会变，这个地位和我喜不喜欢吴宗铭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晚上我们虽然躺在各自的床上，但谁都没睡著。第二天下午，我们去送吴珊，她要先到广州再转机悉尼。临别是她笑著跟我们一一吻别，走到我跟前，轻声在我耳边说：“下次和我哥到悉尼度蜜月，等你。”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笑著绕到身边和可非拥抱告别。看来她真的喜欢上可非了，低头小声说著什麽，但没哭出来。可非也说了些话，她似乎听了很高兴，再次拥吻後恋恋不舍地通过检票口。回想这段时间和这个大小姐的相处，我心里也挺舍不得她走的。 
“走吧。”吴宗铭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上，冲可非扬了一下头。我们走出机场。他把我们俩送回学校，回头跟我说：“这阵子我那边事情比较多，等我电话。”我点点头。他似乎把我们的关系看得很开，不在乎旁人怎麽看，甚至直接把可非当成直人。一开始我总是遮遮掩掩，现在和他一样的洒脱，尤其在可非面前，我没必要隐瞒。 



上课的时候，陈雪拍拍我的肩膀，问我晚上要不要参加她的生日聚会，我问她有没有新鲜内容，她说唱歌，我说那不去了，结果背上挨了她一拳。这年头女孩儿咋都这麽暴力！ 
奖学金下来了，老样子，可非又是一等，我瞎猫碰到死耗子又蹭了个二等，赵刚进了几名，三等。五朵金花非得缠上我们三个，要我们请客。我说没问题，但你们都得带上家属。嘿！这群人除了陈雪找了个师兄，其他人还没销出去。正当我乐著的时候，她们异口同声说行！我们仨都愣了。原来她们为了这顿饭，名声也不要了，立刻找来四个男生一起噌饭。我说她们行！真行！ 
饭桌上，这酒一喝，大家就口无遮拦了，一会儿拿这个开玩笑，一会儿联合起来涮另外一个。不过这次他们不是拿我的同性情结开涮了，倒是莫名其妙地把我和大一的一个系花扯一块儿。我终於相信人言可畏这个词的含义了。实际上我和那个女生一共说不了十句话，每次都是找严序他们玩儿的时候碰上她的。杨晓东边喝酒边说那女生从大一进来就追我。我说他扯蛋！败坏我的名声是小，这麽造谣对那女生不公平是大。 
说著说著陈雪又怪我没赏脸去吃她的生日宴，实际上她邀请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是夏羽的意思。我直接说：“她有事请我帮忙随时电话联系，为美女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用不著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没劲！”其实我挺反感夏羽这麽拐著弯儿来找我，原本把她当朋友的，可是交往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女生做事太拐弯抹角，渐渐地我也疏远了她，可是最近她不知道怎地总托这人求那人地来约我，让我挺看不惯她的。 
陈雪听出我的不满，悄声跟我说：“现在夏羽好像喜欢你了。”想起当初她说我太帅太什麽的各种借口一大堆，如今又对我有什麽幻想，晚了！我没吭声，可非在一旁替我打圆场把话题扯开，大家又乐颠乐颠地胡扯瞎侃起来。这顿饭一气儿吃了三个锺头。 
这段时间可非总拉我去打篮球，我的臭技术总算有了质的飞跃，三步上篮也人模狗样的了。我算是知道篮球相对於足球的好处：一个人也能打。几乎每天两人都是一身臭汗一起吃饭，甚至他一改他的习惯，跟我一起上图书馆。其实我心里倒不想跟他走这麽近，但既然自己信誓旦旦说要把他当兄弟，如果再躲就太不是东西了。 
我不知道橡皮糖最近忙什麽，偶尔给他电话，他总说忙，然後跟我道歉。我讨厌他道歉，为什麽这年头大家喜欢说“对不起”？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赌气，我在他撩下电话前甩了一句：“你这人真没劲！以後别来找我了。”没等他回话我就挂了线，然後听著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个不停，我心里却很高兴。 
正当我享受著铃声的美妙时，可非回来了，他刚要接电话，我一把拦住他。“别接！我知道是谁。” 
“你有病啊？”他皱著眉头，“你们吵架了？” 
“呵呵。”我笑笑，拉开他，接了电话，“喂？”果然是橡皮糖，他真是名副其实的“橡皮糖”！他拼了命跟我解释他正在和张萱处理股份的事，让我谅解。我心里直想笑，其实他处理什麽事我不介意，但我不喜欢他说抱歉。最後他约我明晚看电影，我答应了。放下电话，我的心情特别好，走路都哼著小曲儿。 
第二天，我们一起吃饭，期间我问他股份怎麽样了，他说没问题，他把那20%的股份拿到手了。“不就是钱嘛，现在什麽不都拿钱搞定？”他笑了一声，“别为我担心。” 
“你这样……嗯，”我咽了一口，“为了我？”我真不希望这样，压力太大了。 
他笑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松了口气。回想昨天的赌气，怎麽跟个怨妇似的！唉！我向他道歉，他拉过我的脑袋吻了一口，我心里那个暖啊！电影後来没看，因为那片没什麽劲。我们又做了一次，这次是在他家里，在他的床上。重复著相同的过程，但我却不觉得腻味，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一些，我说熟能生巧，让他忍著。他只是笑。 
他留我住下来，我没答应，考虑到夜不归宿可非又得胡思乱想，虽然事後他不会问，但看他那苦瓜脸我难受，於是像偷腥回来的猫溜回宿舍，佯装什麽事也没发生。我这麽做为的什麽啊我！虽然可非总是故作轻松地和我相处，似乎我和吴宗铭怎麽交往他都不放在心上，但在我眼里，这和让我活得开心让他去死的感觉差不多。我知道我多心了。 
我曾经多次琢磨自己是怎麽喜欢上吴宗铭的，什麽原因，就如同琢磨可非怎麽会瞎了眼喜欢我一样。可是琢磨了好一阵子都没有结果，因为他有钱吗？呵，我巴不得他除了钱什麽都拥有，一个人要是跟“商”字搭边儿，脑子里除了孔方兄还是孔方兄。钱真的这麽重要？那句“现在什麽不都拿钱搞定”，听著真让人难受，难道人与人之间就建立在金钱关系上？大概是我的家境让我是钱为身外之物吧，我希望他的心里除了那东西还能装上我这麽个人。这是奢望，只能是奢望，谁能让一个商人撇开经济利益不顾呢？那就像是强迫老虎吃素一样吧。 
想著想著，天亮了…… 
第四十四章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我的生日又到了，吴宗铭提出让我单独和他过生日，可是这边可非又约我去吃饭，那只好跟赶场子似的两头跑，把可非那顿安排在中午，他能体谅。 
原本赵刚想一起去的，後来遇到点事走不开，我们俩便撇下他吃牛排去了。我们现在挺默契的，不谈乱七八糟的，只侃NBA、西甲、意甲、英超……说到最後他告诉我，他想考托福和GRE。 
“啊？你想出国？”我吃了口沙拉看著他。他点头。“打算去哪国？” 
“不知道，初步定美国吧，那里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如果不行可能是欧洲。”他告诉我他打算报新东方寒假班，暑假已经报满了。 
“呵！又一只海龟诞生了。”我打趣。 
“还早呢。”他笑了，“你有什麽打算？” 
“活一天算一天吧。” 
“你英语那麽好，干吗不出去？”他问。 
“再说吧。” 
晚上和吴宗铭共进晚餐，他没亲自下厨，因为我想换换口味，改吃饺子。他不会，被我损了半天。他反口让我动手，我也说不会。这下被他抓住把柄，说什麽北京人连饺子都不会包，天生少爷命……嘿！越说越来劲。最後我只好拿饺子塞住他的嘴。 
吃完饭他递给我一个大盒子，说是生日礼物，我打开一看，是一双阿迪达斯篮球鞋。“你不是说最近总在打篮球吗？我看这双不错，就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买什麽好，希望你喜欢。”他从身後环住我，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道，那气息不断呼在我耳边，怪痒的。 
我把胳膊肘向後一顶，把他打开，坐在沙发上试了试鞋，嗯，不错，比我自己买的那双脚感好。“谢谢。”他听了很高兴，一下子扑了上来，把我压在沙发上。“喂，喂！起来！别跟动物似的乱发情！看场所成不？橡皮糖，你给我起来！”我一使劲，他掉到地上。 
我笑著跑上二楼，他追了上来，没等我站稳脚，他就把我拉到床上，迫不及待地亲吻著我的脖子，双手拉扯著我的外套。“喂……衣服会被你扯坏的！丫的！……滚开！”我推不动他了，死死地被他压在身下。很快，我们就全身赤裸地拥抱在一起，忘情地亲吻著。这一刻，我们忘了世界的存在……每次他都先让我达到高潮，然後才轮到我为他做。但我不用嘴，因为我还不能适应把一个男人的阳具含在口中，不管我有多喜欢他。他也不强求，我一直挺用心的，直到他将那驮白色粘液喷了出来。自从我跟他上床之後，我时常利用独处的时间上网查询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也可以说是在给自己增加经验值。 
他闭著眼躺在床上，喘著气。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纳闷自己怎麽会“沦为”同性恋，而且这麽没水准地喜欢上他……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翻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号码，起身抓了一件睡袍往身上一批，开门出去，就在他关门的那一刹那听他对著手机喂了一声，随著门的掩上，我什麽声音也听不到了。 
不就是工作上的事吗？为什麽遮遮掩掩？为了不让我担心吗？我看他不管在什麽情况下都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做什麽，这是出於什麽？对我的不信任？他到底把我当成什麽？一个外人？一个愿意和他做爱的男人？一个能满足他征服欲的男人？还是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我的脑子竟都是这些胡思乱想。 
过了大约二十分锺，他推门进来。我一睁眼，劈头盖脸地问道：“为什麽不在我面前接电话？” 
他先是一愣，马上解释道：“KASA出了点事。” 
“那为什麽要避开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我紧追不舍。 
“你乱说什麽！”他音量不大，但口气已经很不友好，“夜总会的事我不想你插进来。” 
“你到底想瞒我什麽！我看没那麽简单！”我横了起来，抓过毯子掩住下半身，半撑著嚷道。 
他抿了下嘴，低头想了一会儿，说：“KASA被人捅了。” 
“为什麽？” 
“摇头丸。” 
“摇头丸？！”我像被踩著尾巴似的跳起来，抓起衣服边套边说，“你为什麽要卖这个！是不是每个到你夜总会的人你都要往他们饮料里下药？你他妈太不是东西了你！” 
“你懂什麽，我没事吃饱撑著给他们吃糖丸！那是他们掏钱买的！哪个迪厅没有这玩意儿？有人买我就卖，这合情合理！我……”他平静了一下，“算了，你别管这些。” 
“你这样跟贩毒的有什麽区别？我看查了的好，免得你再害人！”我窝火。说不定那几次上KASA蹦迪我喝的饮料里就有摇头丸成分。 
“我怎麽害人了？你去调查一下，哪个迪厅没有那东西的？哦，别人卖我他妈装清高，还做不做生意了我？你少管我的事，最近我正心烦，别再跟我火上浇油。”他真的控制不住了。 
“你是在做生意，做得被人捅了，说不定被抓进去！哈！太爽了！那东西会要人命你知道吗？它跟冰毒海洛因有什麽区别！你***不就是为了多赚几块钱？这种昧心钱你也挣？你的脑子里除了钱你还会想什麽？” 
“说什麽屁话了你！”他瞪圆了双眼，“我脑子里除了钱还装什麽？装著你！你说点什麽我还不得围著你团团转！我***从没为一个人这麽患得患失！钱怎麽了？谁跟钱有仇？我的确为了钱在KASA里卖摇头丸的，有人喜欢自然有人会卖，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不卖那东西能经营得下去？别他妈太天真了！我被抓进去你高兴啊？我***没钱你还会看上我？啊？”他用力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呵，我这是希望你出事吗？哼！你没钱我倒更高兴，别以为我跟著你是冲著你那辆宝马和你的家产！我巴不得你破产！那才是真正的你！”我气得身子发抖。 
“少装清高！你***跟其他人有什麽区别？我吴宗铭要是个穷光蛋，要是个街上要饭的，你他妈连一眼也不会看我！读了几年大学就追求高层次了哈？别充什麽圣人！我要是真破产了，你还会跟我上床？哼。” 
“我不是圣人！我***没那麽圣洁！我看上的不是你的钱，是你这个人！”我撕心裂肺地吼著。 
“哦？说得好听，还没走出社会就别把自己吊这麽高！你从小是生活在蜜罐里的，要什麽你父母早给你准备得好好的，现在来教训我了哼？看上我这个人？我他妈就不是个好人，除了有几个臭钱迷人，我哪儿有魅力！当初我哥扔下个烂摊子跑国外去了，我能靠谁？这个社会就是靠钱说话！你少来教训我，你他妈没资格！” 
“行！”我咬咬牙，“爱怎麽说就怎麽说吧，你穷得就剩下钱了！就当我错看一个人！我们没什麽话好说的，根本就不是一路！”我扬起脚把那双阿迪达斯球鞋踢得老远，赤著脚冲下楼，随便把鞋一套，甩门出去。身後隐约听见吴宗铭的叫声：“……纾涵！纾涵！……”我没回头，第二次沿著通往海边的路狂奔。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雨水的陪伴，只有昏暗的星空。彻底完了，我自己这麽说道，换句话说我们本来就属於不同世界的人，本不应该出现交集，可是我又希望这个交集永远进行下去。 
心痛！心痛！还是心痛！静坐在沙滩上，很想找个人说话。头脑里第一个闪现的是可非。不，不能找他。也许他是小岛，我是在海面上漂泊的小船，偶尔需要停靠，但我更需要的是港湾，需要永远停歇下来的庇护所。可非只是朋友，一旦跨越了这道边界，一切都会乱套。也许他能暂时给我安慰，但这只是我对他的利用，借助他的慰藉来抚平伤口。那麽我现在需要什麽呢？一个恋人吗？一个女孩吗？还是永远错下去，回去找他？还是……太可笑了，我竟然空虚成这样！ 
“我脑子里除了钱还装什麽？装著你！你说点什麽我还不得围著你团团转！……”这些话总在我脑海里翻腾，越嚼越有味道。我们之间存在鸿沟，存在障碍，两人可以小心地闭开这些东西友好相处，可以嬉笑，可以打闹，可以尽情做爱，但总会有人点燃导火索。所幸的是现在谁都没陷入太深，这样的伤害并非刻骨铭心。时间，是伤口愈合的最佳良药。 
感觉身後站著个人，我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眼前。我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插在裤兜里。 
“对不起。”吴宗铭穿著一套运动服站在风中，头发零乱，“我沿路找过来的，知道你会在海边。” 
“宝马呢？”我环顾四周没人，也没车。 
“我们之间不需要宝马。”他淡淡说道，“我是跑过来的。王纾涵。”他紧紧搂住我。“我需要你。” 

第四十五章

“其实……”我吞吞吐吐，“我并不希望你被查，不希望你……被抓……那些，都是气话……”
“我知道。我也太庸俗了，不是吗？不过，纾涵，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和你呆在一起才能感到轻松，才能忘掉不高兴的事情……”
“KASA到底有多严重？涉及到刑事案件吗？”我一听“摇头丸”就跟电视上《中华之剑》的缉毒扯上关系，心里揪得慌。
“没什麽，只需要时间来处理。”他还是紧紧把我搂著轻声说道。
“橡皮糖。”
“嗯？”
“别再干违法的事了，少赚些钱换得一身轻。”唉，又在劝老虎吃素了。
“嗯。”
“就算没了宝马，你可以骑俩！辘的来找我，或者11路。我不介意。”我总觉得有些事没像他说的那麽轻松。
他淡然一笑，嗯了一声，圈在身後的手臂更加有力。
这个晚上我们就这麽徒步走回去，一路上谁也没吭声，肩并肩挨著，走著。心头总掠过丝丝不安，抬头看著云层掩盖下的星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
两人仰面躺在床上，十指交叉，音乐里传来悠扬又带著丝丝哀伤的《Bandari》乐曲。他还是对摇头丸的事守口如瓶，总是故作轻松，但他的眼神骗不了我。我转过脸看著他：“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想替你分担些，虽然帮不上忙。”
他重重地扣下眼皮，半天才睁开，和我对视著。“这不是专属於我们俩的秘密，是我自己惹下的，不想过多地影响你。纾涵，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他翻了个身压在我身上，用吻来替代他要表达的感情。
这次的六级试题比上次的要难，我坐在考场里，由於平时没怎麽上心，第一次对英语没了自信，勉强做完所有的题，跟著大夥儿交完卷才走出考场。可非上次没过，这次也二进宫，出来後问我怎麽样。我说：一个字，难！他完全认同。
考完期末考，我给吴宗铭去了电话，他的手机关机，打他家里，也没人接。我慌了，钻进的士冲到他的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再打车到KASA，大门紧闭，问周围的人，他们说好像是停业整顿。再奔到亿诚酒店，还是吃了个闭门羹。我的心不断下沈。吴宗铭，你到底躲哪儿去！有什麽天塌的事你也得吭一声，你为什麽什麽都不告诉我？吴宗铭，你他妈在哪儿！我坐在酒店门口，这里虽然人来人往，但没人清楚亿诚究竟怎麽回事，有人说可能资金周转不开，很早就听说亿诚不行了。
我的脑子再度空白，很早就不行了？怎麽没听他说过？我回望四周，看看封闭的玻璃门，驻足了半天。对，看看最近的新闻，亿诚和KASA也算当地较为出名的。我一路狂奔随便找了间网吧就冲进去。果然，一篇醒目的文章立在眼前：《曾经的辉煌──亿诚酒店前总裁吴宗铭因涉嫌摇头丸被提审》，迅速阅读完全篇，我的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短短一个月，吴宗铭经营的亿诚酒店就被张萱父亲收购了。他告诉我拿回20％的消息全是假的。另外由於全市迪厅整顿，KASA被人举报，那些人杀鸡儆猴，把KASA查抄了。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著，放在鼠标上的手甚至都不知道该怎麽操作。这段时间忙於考试，谁也没心思上网看报，到现在才知道他出了这麽大的事！我悲极反笑，左手捂著嘴。估计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离开网吧後我又来到他家，按照报上所述，吴宗铭没被刑拘，只是被大额罚款，那麽他一定会回家的，除非……除非他的住处也被查封。我仔细检查了这个地方，没有查封的迹象，但似乎有几天主人没回来了，信箱里有一叠信件。吴宗铭，你到底在哪儿？我守著个IC电话死劲拨打那个号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听著一个令人心烦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 is power off。”吴宗铭身边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怎麽才能找到他？
你到底在哪儿啊橡皮糖！
第四十五章（下） 

在门口坐了一夜，也不见他的踪影。回到学校，我退了机票，打算留下守株待兔，直到见到他为止。可非看出我的心事，私下问我出什麽事。本来我不想跟他多说，後来还是告诉了他。“怎麽这样？”他很吃惊，“你留下能等到他吗？” 
我没说话，只是傻坐在电脑前查阅相关的报道。辛泽也不知道吴宗铭的事，他得知後也是张著大嘴，非常著急。“我认识几个吴哥的朋友，可能他们知道他在哪儿。”他的话给我新的希望。看著他挨个儿打电话询问，我的希望再度渺茫，没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有的说一周前曾经见过他，後来没了音信…… 
这群人一到关键时候就连“关系”也扯不上边了，让我想起网上一朋友曾说过：忠义、气节、朋友，都是吃饱了饭才说的。“他彻底破产了吗？”可非问道。他还不至於落魄到这种程度，我深信，他迟早会回家的，於是铁了心去他家门口蹲守。橡皮糖，我会等到你的！可非原本想退票陪我，我劝他赶紧回家，一个人已经够揪心的了，再加上他恐怕我会心力交瘁。他只好打点行李准备飞回西安。 
连续三个晚上我都是坐在他家门口睡著的，有时楼上的阿姨晨练的时候路过会问我：“你还在等小吴啊？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我曾经告诉她我是吴宗铭的远房表弟，後来想想这个假话有些可笑，可这位阿姨并不在乎我是谁，总邀请我上她家。终於我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她给我削了苹果，告诉我已经一周没见过小吴了。“人啊，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我看小吴是挺能干的，不可能抗不住，哪个做生意的没遇个大风大浪的呢？”她告诉我她老公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副总，也是大起大落的。她和吴宗铭不是很熟，但大家见面都打招呼，毕竟是邻居。“小王，听你口音像是北京那块儿的？”她热情地问道，我点头，她告诉我她是唐山人，算半个老乡。我笑。 
离开她家，我还在楼下徘徊。这人要是急盼著啥东西，看什麽都晃眼，随便个过路人我都觉得像吴宗铭。我除了上网看报纸，就是来这里蹲点，心里空虚又压抑。天气热了起来，晚上蛐蛐在草丛中叫得欢，我还固执地守在一个地方，这回我不再蹲在吴宗铭家门口了，再让人见到就不好了，尤其那个热心的唐山阿姨。亿诚、KASA依旧没有动静，媒体也不再做进一步报道，因为这属於过时的新闻了。难道吴宗铭就这麽消失了？ 
老妈总打电话问我怎麽不回家，我解释学校有事，要麽就是组织什麽活动，能编的借口我都编了，直到父母不再追问。半个月过去了，这天是7月21号。我像往常一样行尸走肉地徘徊在吴宗铭楼下，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提著个大包穿过大门向这栋大楼走来。幻觉？错觉？我缓缓站起身，呆呆地看著，对方似乎也在夜幕中发现了我，停了下来。 
“纾涵？”吴宗铭站在我眼前，非常憔悴。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鼻子发酸，猛吸了几口才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你他妈去哪儿了？” 
他低下头，然後抬眼说道：“上楼吧。” 
我跟在他身後，正好在楼梯口遇到那位唐山阿姨。“哎哟，小吴，你可回来了。小王，我说的没错吧，年轻人什麽都挺得过，这不，回来了不是？小吴，你这小表弟都在这等你半个月了！”吴宗铭吃惊地回过头看著我。“你们哥俩好好聊吧，我正要买啤酒去，家里又搓麻了，呵呵。唉，小吴，阿姨相信你能东山再起！”她笑著离开了。 
一进门我就被吴宗铭紧紧搂在怀里。“你一直在等我？是吗？纾涵。” 
我几次想推开他又被他粘上来。“你为什麽骗我？总说什麽事都好好的，为什麽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能硬到什麽时候？不是想躲吗？为什麽不躲一辈子！你还回来干什麽！” 
“对不起，我只是单独清静了一个月，想想自己何去何从，得到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我太自私了。没想到你……”感觉耳朵接触到某些潮湿的液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就是没了钱，没了宝马车，没了酒店，没了KASA吗？你人还在！橡皮糖，钱真的这麽重要，需要你冷静这麽久？”我心痛。 
“不是为了钱……我只是害怕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他加大了手臂的力度，我明白他想说什麽。 
“你就这麽不信任我？”我一咬牙从他怀里挣脱开。 
第四十六章（上） 
他没说话，眼角潮湿，胡子拉茬的。坐下来後他才缓缓告诉我，这事已经发展了半年多了。张萱父亲听说退婚後就使狠把他彻底整垮，摇头丸的事也是被他们捅的，甚至被检查机关提审时还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十公斤摇头丸。他明白这是有人栽赃，但没有证据，被罚款一百万，另外加上股市动荡，资金周转失误，KASA被张氏低价收购了，亿诚也到了姓张的名下。他说不用坐牢算是对方手下留情了，然後一阵苦笑。 
“你後悔退婚？”我问。 
“从不後悔。”他很坚定，“我和张萱没感情的，大家都是金钱交易，失去也不可惜。算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没把事情告诉父母，深怕他们受到刺激，但他哥吴宗耀和吴珊都知道了。“哼，幸好他们还给我留了这套房子，不至於让我身无分文。张祥友还算有点人性。”他抓住我的手，“那时候媒体也报道了，我以为你看了报纸就会听说我的事情，没给你电话。我当时真的很绝望，不想让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自己也想冷静一下……” 
“你再怎麽落魄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告诉他那阵子忙著考试，没时间顾及什麽新闻报纸，除了闲暇看《体坛》，基本不过问时事，直到考完才给他电话，然後逐渐了解他的事情。 
他没说什麽，只是把头埋进臂弯。“你考虑了这麽久，对於你的後路有想法了吧？”我问。 
“什麽？”他抬头。 
“想东山再起还是萎靡不振？” 
他淡笑。“你说我会选什麽。”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在问我，而是有了个很明显的答案。“我不想再重操旧业，想做些别的。” 
“你有资金吗？我觉得当个高级打工仔也没什麽不好的，大概你是给人脸色给惯了，被人使唤还不适应。不过你现在这样子，能做什麽别的，摆地摊？” 
他笑了。“你当我真穷得身无分文了？要那样我还能呆在这儿？早把房子卖了。” 
“啊对。”我意识到自己的狭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不还有个哥吗？” 
“这次我谁也不靠。” 
“哟赫，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啊？哈哈，好样的，我喜欢。”我用力往他肩上一拍，掷地有声地说道。其实他如果真像我想象的那揭不开锅的境界，我倒想让老爸帮他一把，毕竟俺爹有点实权。“不过橡皮糖，你现在另开门路也得省吃俭用，留著这麽大房子干吗，我看你再张大双臂也没张床大，犯不著‘落魄’还讲享受的吧。”我知道自己无权过问他对财产的处理权，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房子我是要留著，手头还有些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把这房子卖了。” 
“怎麽？祖传的，还是风水好？”我笑。 
“这是我们俩开始的地方。”他探过头冷不丁亲了我一口。 
这个暑假我没回家，跟家里人说留下社会实践，没想到父母很支持，说我长大了。我把电脑搬到吴宗铭家里，他忙他的“新业”，我学我的程序。这隔行如隔山，我不懂他的生意经，他看不明白我编的代码。但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对方运行的结果都懂了。我找了两份家教，算是社会锻炼，也给自己捞了点外快。橡皮糖一开始反对，说大热天的成天瞎跑，後来也倒戈支持我的“事业”了。可非的电话倒是挺勤，基本上两天一个，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毕竟他是警察世家，多少有点干系。吴宗铭说不用，他挺得住，也算是一个教训。不过这个家夥的确是块料子，很快就做起小型外贸来了。 
一个暑假就这麽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 
第四十六章（下） 
8月底开学，系里的事情多了起来，住在他家很不方便，我想收拾东西回宿舍，吴宗铭先是不肯，经过我半小时思想工作，他终於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条件是我周末过来。 
这段时间他的贸易并非一帆风顺，碰了好多钉子，以前别人看他的脸色，现在换成他看别人的脸色，这种角色转换让他很不适应，每次回到家都跟我抱怨诉苦，我下载了个发泄工具让他握著鼠标对著屏幕又砸又敲，开始还挺奏效，後来就失灵了，我只好继续充当“神父”。现在我搬回宿舍，准备让他有烦恼就面墙诉苦，久了那就是中国版的“哭墙”了。他说还是对著我更缓解压力。我打算给自己做个蜡像，立在厅里，他爱什麽时候缓解就什麽时候缓解，省事。 
9月1号开学，又多了好些新面孔。但我们已经没了去年的热情和好奇，只是完成任务似的把他们安排妥当。9月的天还依旧炎热，树荫起不了什麽作用，坐在树下为他们分配钥匙填记录也不是件美差，但，谁让我是学生会的呢？ 
正埋头整理新生资料，一个声音传来，京味儿极浓。“您是王纾涵师兄不？”我抬头，一个穿著黑色无袖体恤的阳光男孩龇著牙站在我面前，个头跟我差不多，但挺结实的，头发打著摩丝，一根根儿地挺得老高。 
“啊。” 
“我认识你，咱都是××中的！我叫姚遥。”他乐著说道，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他竟然和我上同一所中学，顿时亲切感油然而生。 
“啊？是吗？太巧了。报到了没？”我看了看手上的名单，29号，姚遥。 
“报啦！几点搞完？一起吃饭怎麽样？”他的口气丝毫不像个新生，仿佛我们俩也“角色转换”了。 
“大概十二点吧。” 
“成！一会儿找你去。”说完他扭头走了，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我感叹如今的小孩一个比一个成熟，我们是不是太落伍了…… 
不到十二点，他就出现在我面前，等我忙完，我们一同走进麦当劳。 
啃著汉堡我听他说：“我报这学校这系也是听说你在这儿，怀著对你的景仰来的。嘿嘿！” 
“嗯？”我疑惑，“此话怎讲？” 
“你不咱学校街舞会长吗？我从初一就热衷这个，当时就特崇拜你。但上高一就听说你卸任了，後来听你们级的许世楠说你上这儿来了，怀著拜师学艺的心情，就这麽──考过来了。”他很夸张地张开臂膀，双手抱拳。 
高一高二我的确当了那什麽会的会长，後来老妈怕我影响高考，高二下学期就不干了。“拜什麽师学什麽艺啊，早不行了。”我笑。 
“诶，甭这麽说啊。”他探过身子，“大学这种活动多不？” 
“挺多的，这里也有街舞协会，人人都可以参加。不过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开始师兄般的说教。 
“咳！我上这儿来就为了躲开我们家那老头子，成天唠唠叨叨，丫的！耳朵都长茧了。这四年我就一个字：混！” 
“那你出去後想当什麽？” 
“混混。” 
我们聊开了，他的想法有时幼稚有时又比我成熟，变化莫测的，说到电脑游戏他可算找到兴趣点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白话了个把锺头，把当今世界上的几大游戏分析了个透！我说这三百六十行还真是行行出状元。吃完後我带著他在大学周围逛了逛，走哪儿他都夸北京好。我说北京好咋不留北京，这不没事找抽嘛。 
他听了，一挥胳膊搭在我肩上，嬉皮笑脸地说道：“甭说，这地儿好啊！人好物好风景好！好得没的说……嘿嘿。”他乐著，“多多关照！” 
第四十七章（上） 
这级的新生恢复开学军训，各个灰头土脸大汗淋漓地在操场上一二一。姚遥挺有体的，军训完还绕有兴致地跑到我宿舍打游戏，赵刚成天和他切磋技艺，两人热和得不行了，甚至把赵嫂撇在一边晾著。 
这个学期可非有点故意疏远我的样子，成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啥，连打篮球的兴致都巨减。姚遥听说可非喜欢篮球，两眼放光，贼亮贼亮的那种，十指在键盘上飞梭，嘴上却兴致勃勃地和可非大侃NBA。说实在的，我心底还真佩服他，一心能如此二用，把俩师兄“巴结”得玄玄乎乎的。 
一天他们几个不知道从什麽话题扯到女人身上──当然，男生宿舍十句话里肯定有大半於此有关──姚遥又开始即兴演说了，大谈他喜欢什麽样什麽样的女孩，说了半天，我总结一句：他有恋母情结。 
“咳，各位师兄有所不知啊，我费老大劲从北考到南，知道吗，高考的时候在中山和厦门犹豫了半天，掷了十次色子，最後填这儿，这费劲全为了避开我们家两监工的，高中找的几个女朋友全被搅和了。如今山高皇帝远的，总算可以露几手了。”他把目光投向我，“王哥，你这般舞技怎麽还孤家寡人，蒙我的吧？” 
我刚要开口，赵刚顶了上去。“他眼光高，眼睛长在头顶上。” 
“切，谁像你那麽饥渴。”我打趣。 
可非也笑了，不过他的眼神仿佛是在嘲笑我自己。我的脸微微一红，把头扭向姚遥。这小子的确挺哏儿，挺能吹，吹得天旋地转，吹得大家夥儿都知道他在瞎掰还是愿意听他白话。军训一个月下来，我们四个混得非常熟，几乎每天姚遥都来我们宿舍报到，听他讲他们排长的趣事，我又想起那个“猪排”，唉，相比起来，猪排比他们的排长负责得多，也更具人性。 
“不知道咱‘猪排’怎麽样了。”我情不自禁地问道。 
“哈，你还记得他啊，估计退伍了。”赵刚笑，“当初他可是总拿你开涮啊！”说著他继续抖出我当年的糗事。姚遥挺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典故，听得津津有味。 
学校各大社团又开始摇旗纳新了，姚遥忒猛，几乎见一个加一个，什麽吉他协会──他说要学吉他；登山协会──他说要挑战自我；街舞协会──他说要独领风骚；……我说他多而不精，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让我看书我是看不下去的，那麽多时间拿来干吗？说不定能够全面撒网，重点培养！”说到底，他还是为了他的目标：成为情圣。 
吴宗铭很少来学校找我，我让他不要太嚣张，再说了，从宝马变成帕撒特後，他也很自觉地回避这个问题。一次周末的晚上，我们俩走在路上，看见可非走进一家酒吧，吴宗铭告诉我，那是个gay吧。我一愣，可非不会乱来吧。 
见我挺担心的样子，吴宗铭笑笑。“我见怪不怪了，看你这什麽眼神。原来李可非有这个倾向，怪不得拒绝了小珊呢。”後面两句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挺想进去看看，但没胆儿，好像做错了什麽事，拉起橡皮糖就快步离去。回到宿舍後，我一直躺在床上等可非回来。他几乎是踏著十二点的锺声进门的，声音很轻。我侧著头瞪著大眼在黑暗中盯著他，他无意间抬头，吓了一跳，马上轻声地骂道：“别吓我，两只狼眼。” 
他的嘴里吐著酒气，红酒的味道。 
“你去喝酒了？”我轻声问道，一只手半撑起身子。 
“嗯。” 
“也不拉上我们，真不够意思。”我故意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他没吭声。我索性下了床，跟著他走到走廊。晚风习习，四周挺安静的。“你去酒吧了？”我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一个爱管闲事的讨厌鬼。 
他刚拉下毛巾，听我这麽一说，动作停在半空中。借著对面昏暗的灯光，我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捉摸不定。“怎麽？”他反问。 
“你为什麽去那种酒吧？”我认定他是在自暴自弃。 
他反倒笑了，笑得很不自然，转身走进水房。我不依不饶地跟了进去，再次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看到了？”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水龙头冲洗著冒著酒气的脸。 
“你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喝酒？你喜欢喝我们陪你喝，用不著上那种地方吧！”在我脑子里，gay吧就是个乌烟瘴气的场所，各种色情场面不堪入目。实际上我没进去过，全凭想象。 
他哼笑了一声。“我去那儿你犯不著这麽激动吧。我都说了我是个gay，pure gay！你可以跟姓吴的卿卿我我，我却不能有自己的空间？你管得太多了吧！”他的口气很不友好，同时也刺痛了我的神经。 
第四十七章（下） 
“随便吧，你爱怎麽著怎麽著，喝死醉死我也不管，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我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李可非，我和吴宗铭再怎麽卿卿我我也犯不著你来吃飞醋！”我头一热，话不经大脑就蹦了出来，等出口就後悔了。 
可非的脸色很难看，我真想啐自己。“行，我犯忌了，以後我不会再提他，那是你们的事。”他说著再次埋头洗脸，水哗哗地流著。突然他把水关了，抹了把脸，两眼盯著水龙头。“其实，我一直在尝试……尝试喜欢另一个……” 
我的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似的，非常难受，想说对不起，却半天开不了口，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沈重的呼吸。我怪我自己，为什麽没事找事搞得两人都不愉快！其实我们俩这几个月已经相当默契，谁也不越雷池半步。我知道他还是喜欢我，每次看到他的眼神我都明白，但两人心知肚明，谁也不提这码子事，大家相安无事。说到底，我们俩都太执著了，说难听点，那叫死心眼！人家说gay是见一个爱一个，感情泛滥的，可是到我们这却只把目光放在特定人身上。退一万步，如果我能喜欢可非那就天下太平了，可是他是同学，朋友，兄弟！对他来说，我怎麽也不可能强迫自己把那些情揉杂在一块儿酿出什麽“爱”来的。他也明白。也许这段时间他是在“尝试”，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後我却硌得慌…… 
“以後……少喝点酒。”我思想斗争了半天说出了这句话，我还想说那种地方少去，但没有实践没有发言权，说不定那是个正轨的场所。 
他看著我，脸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眼睛蒙著一层雾气。他走了上来，张开双臂给我一个兄弟似的拥抱，久久不肯松手。感觉他把炽热的双唇放在我的脸上，我没反抗，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他似乎压抑了很久，不断地呼著大气。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的胳膊有力地圈住。“喂，可非，松手，松手，有人来了……”我慌张地看著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坏事了！ 
“给我三分锺，求你了涵。”他加大了双臂的力度，“为什麽你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哽咽。他一定是喝多了，否则凭他那份倔强不可能说出这麽没有技术含量的话。 
“你喝了多少酒啊今天？满嘴酒气，能熏死一个连，”我想把气氛调节一下，再下去肯定出事，我难保自己也会进入角色。 
他没动，趴在我身上快二十分锺了。我挺担心过道上有人大半夜起来巡夜壶的，看到我们这两人这样，岂不是名声大噪！正当我两眼直瞟过道时，一张酒气的嘴覆上了我的。“喂！”我猛一推开，像触电般地跳了三米远。奇怪，说起和男人接吻，我和吴宗铭已经轻车熟路炉火纯青，可刚刚被可非来这麽一下，胃里情不自禁地翻江倒海。他低著头，像犯错的孩子似的站在我面前。 
“对不起……”他抹了把脸，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转身回宿舍，听他在後面“操”了一声，然後又是哗哗的水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俩又若无其事地相处了，但他一直在躲闪我的目光。姚遥住在515，一跺脚就能打招呼，他们班组了个篮球队，应拉上可非加入，可非没答应，我知道他现在没心情。这段时间他似乎变得有些沈默寡言，搞得我有很强的负罪感，真腻歪！ 
赵刚又和许雯丽又闹分手，我估计是赵刚又喜新厌旧了，但不知道这回下家是谁。这次失恋他倒没伤什麽元气，只是脑子进水似的总上515和姚遥他们混在一块儿，那个屋简直是我们屋的翻版，姚遥是我校友，有一个叫李大勇的和赵刚是老乡。他们几个特有话说，尤其姚遥，见什麽侃什麽，我猜上辈子他保准是个哑巴，什麽话都积在这世说了。 
始终姚遥都没忘记他来找我的使命，催我教他街舞。我见过他蹦两下，但是个二把刀，跟不上节奏，只会瞎比画，没个章法。我先教他随著节奏扭动身子，他挺灵的，没几天就踩得上点儿了，再加上他夸张的动作，看起来还真有那麽回事。由於周六周日我都呆在吴宗铭那儿，每回姚遥找我蹦迪我都不在，他挺失望的，见面的时候说话挺冲，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不给他面子。现在的小孩儿！ 
“你哪个周末有空？”他追问。 
“又蹦迪？我不去。” 
“请你吃饭总成吧？”他紧追不放。 
“吃饭用不著周末吧，现在就行。” 
“师兄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怎麽又多了个八婆？“还玩金屋藏娇的啊！” 
第四十八章（上） 
“呵，女朋友没有，男朋友倒有一个。”我嬉笑著回答。 
“啊？”他愣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哈，这年头就兴这个！”接著拉我去吃肯德基，我不喜欢吃这种洋垃圾，但别人请客，我能说什麽。 
姚遥童心未泯，非要买一份儿童餐，他觉得这期的玩具挺有意思，我说要收集玩具还是去麦当劳的好，他不屑，说收集玩具是小女生的把戏。我看他这样子也差不了多少。吃著吃著，我们主要谈论的还是hip hop，我告诉他机械舞我比较差劲，但breaking是我的长项。想成为杰克逊还有年头熬的，他同意，鼓鼓囊囊地塞了满嘴的汉堡一个劲儿点头。 
“最近怎麽不拉可非打球了？”我问。 
“咳，甭提了，他最近不知道是失恋还是哪儿遭打击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到他我自己都打不起精神……哦对，刚哥倒是真失恋了，但这位哥真是洒脱，说完就完，嗯！不愧是咱东北人！” 
“嘿！别咱了，你啥时候跑东北去了？” 
“我妈是黑龙江的，我爸才是北京人。”他解释，“我觉得啊，你们哥仨性格都不同。” 
“你才来多久就总结陈词了？” 
“你先听啊，不对我再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他咽了口唾沫，“赵刚，豪爽，一狗熊钻烟囱──直来直去，够兄弟的那种；可非比较……比较那个什麽，叫阴郁，不对不对，优柔寡断，大概那意思，做事听利索的，但把自己掩得太深；至於师兄你吗，介於他们俩之间。刚哥的做法容易得罪人，但绝对是对得起自己的，非哥活著太累。综上所述，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嘿嘿！做朋友够义气，自己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哟呵，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啊，才几天就摸得这麽透，不简单，不简单啊！”我笑著摇摇头，“直接说我八面玲珑不得了？” 
“不是！我最看不惯出事圆滑的人了，那个罗志良我就不喜欢，丫的，很势利！” 
说著，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我顺著他的目光把脑袋转了九十度，只见一长发女孩做在不远处喝可乐。“喂，看到美女这麽兴奋？”我拉了拉他胳膊。 
“不是，我认得她，和我同一趟火车来的，好像是经济系的，叫什麽来著，什麽梅。”他绞尽脑汁想著。 
“甭想了，赶紧吃完东西该干吗干吗去。” 
“啊，程若梅！河北的，石家庄那块儿的。” 
“你真像个查户口的。怎麽，想追人家？” 
“她？不合我胃口。”我想起姚遥有恋母情结，没想到他接著说，“我对爱情的看法相当开放，不分年龄，不看学历，不管男女，不计背景！只要我喜欢，看得顺眼我就奋起直追，成功率不计。” 
“呵！牛啊，这麽超脱，男女通吃。你才多大点儿！”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比我小一个月，怎麽世故得像三十好几了？ 
他给我做了个手势，起身向那个叫程若梅的走去。不合胃口还热情如火，面带微笑地和那女生聊了十几分锺才回来。我问他搞定了没？他很不屑，随後又很自信地说那个女生喜欢自己。我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麽不要脸的。 
後来我才知道赵刚分手由於许雯丽红杏出墙，凭刚哥这性子，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当然选择over了。 
系里组织足球赛，我作为主力当然披挂上阵，姚遥这个篮球高手被抓来给他们级凑数。这真是一届不如一届，2000级的竟然找不出10个能踢球的！不过他们里头有个强人，叫董玉斌，双脚带球相当有水准，号称信工2000的罗纳尔迪尼奥。但足球讲究团队配合，他一个人的力量完全不能和我们级抗衡，上半场被我们连灌5个球，最後为了显示师兄的风度，直把球往门外踢，最终以5：0结束战局。踢完後姚遥死拽住我和赵刚，非说大学期间拜我们为师练好足球。这小孩儿挺好学，但见一样学一样，不知道能不能修得正果。 
这段时间过得特没劲，吴宗铭忙著签单，每天早出晚归，一回来就一头扎进被窝里不省人事。这阵子他比较忙，应酬也多了，但我们的交流却少了，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第四十八章（下）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我破天荒地买了西红柿和鸡蛋到吴宗铭那儿，准备露两手。平时只见过老妈掌勺，没实践过，说啥也得炒一盘像样的西红柿炒蛋或是蛋炒西红柿。为了防止万一，我买了两斤西红柿两斤鸡蛋，凭借我多日来熟读菜谱，我很清楚地明白第一步是下油。锅里的水没倒干净，油星四处乱溅，一跃跳开三米远，等锅里的油老实了之後才把西红柿扔进去，炒了两下，发现忘了打蛋，手忙脚乱地地敲了俩鸡蛋，拿著筷子拌了拌，眼看西红柿由红变黄，再由黄变黑，一急，把蛋这麽一倒，坏了，成煎蛋饼了！ 
早有这思想准备，我很利索地把那锅又黑又糊的东西倒进垃圾桶，再来一次！熟能生巧！某伟人还做出第三把椅子呢！……经过四次的磨炼，总算炒出一盘看著舒服的西红柿炒蛋，尝了尝，能吃。看表，耗时俩锺头。我很得意地坐在沙发上等吴宗铭回来，电视频道从0切换到43，再从43切换到0……看著墙上的锺，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一点，我饿得不行了。橡皮糖说过今晚要早点回来和我一起吃饭，该不会出什麽事吧。 
我走到电话边拨通了他的手机。平时我知道他工作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打电话骚扰他。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听，我刚要挂，一个甜美的女声应道：“喂？” 
我一愣，糟了，打错号码了，忙说：“哦……对不起。”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仔细地把电话号码重拨了一遍，这次没响两声，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喂？” 
“嗯？请找吴宗铭。”我心里直打鼓。 
“他刚睡。”那个女人轻声应道。 
我的脑子蒙了，应酬到床上去了？！窝著一肚子火，我故作平静地问道：“你是？”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他朋友。你哪位？有事吗？要叫他吗？” 
“不用了，谢谢。” 
挂上电话，我直接端起那盘“杰作”倒进垃圾袋，抓起书包摔门而去。吴宗铭你个混蛋！这次我没像前几回那样跑回学校，而是打了部车。一路上，我回忆这阵子他的表现，似乎对我冷淡了很多。男人喜新厌旧是天性，行，你腻味了，我也用不著对你死心塌地！越想越气，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把拳头握得关节咯咯响。 
回到宿舍都快十二点半了，奔哥也刚到，蹑手蹑脚地正准备上床，一见到我便作吃惊状，窃声说道：“你怎麽被轰回来了？” 
我一听便来气，但周围都睡了，也不好发火，一声不吭地走到他身边。“给我支烟。”宿舍里就他抽烟，我不会抽，但今天非呛死自己不可。他递给我一包，钻进蚊帐里去了。 
我跑下楼，坐在操场上，点著了根烟，猛吸一口，差点儿呛得一命呜呼，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儿，眼泪都冒出来。风有些凉，透过衬衫吹在身上，每根肋骨都觉得发寒。吴宗铭，你他妈在搞什麽鬼！那个女人是谁？你现在睡在哪个鬼地方？做贸易需要用身体来说话？ 
烟没抽，只是慢慢地看著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飞舞跳跃，直到最後只剩下过滤烟嘴。後来我回宿舍，一躺下便睡著了，一个梦也没做。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挺早，刚下床，可非那两只眼睛也睁开了。“咦？你昨晚在你床上睡觉？” 
“废话，难不成我睡你身上？”我跳下桌子。 
“几点回来的？” 
“夜深人静。” 
“怎麽？”他坐起身，“你们吵架了？” 
“没，好著呢。”我闪进水房，在他面前我不想过多流露和吴宗铭的情况，没什麽原因，只是潜意识。 
正洗著脸，可非大叫：“纾涵，电话！”随後用异样的眼光盯著我，我抹了把脸冲进宿舍。没出意外，是橡皮糖打来的。“昨晚爽够了吧？”我先下手为强。 
第四十九章（上）
“对不起，昨天我喝多了。”他的话中还带著些倦意。
“哦？是嘛。”
“有个客户硬拉我留下来喝酒……对不起，让你白等了。”
“嗯。你昨晚睡哪儿？”
“有什麽话我们见面再说，你过来吧。”妈的，当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昨晚一个人？”我尽量心平气和，其实内心的血液翻江倒海。
“别疑神疑鬼的，就我一个人。”
“哦？那我打手机是谁接的电话？”我有些失控了。
他顿了顿。“你什麽时候打的手机？”
“你不会看看通话记录再撒谎？吴宗铭，你这样太没劲了吧！大半夜的有美女相伴真***爽是吧？那就这麽爽一辈子吧！你丫别他妈把我当傻子！”
“等等纾涵！昨天我真的喝多了……”没等他解释完，我挂了线，一转身，可非立在身後。
“你他妈知道偷听是不道德的嘛？”我正愁火气没地儿撒。
“怎麽不给他一次机会？每个人都会犯错。”他很平静地对我说。
“我怎麽做轮不到你管！”我的大脑早就不听使唤了，“用不著你来教我怎麽干！装得跟圣人似的，我跟他玩完你不是更高兴？”
“我有什麽好高兴的？！”他也火了，“你以为我会趁火打劫？我没那麽卑鄙！早对你死心了王纾涵，别他妈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扔下毛巾，瞪了我一眼出了门。头一次见他这麽粗鲁地训斥我，我呆了。
电话又响了。“喂！”我怒冲冲地应了一声。
对方一愣。“嗯……嗯……请找王纾涵。”
“我就是。”我深吸了口气，音调降低50分贝。
“师兄你那麽大火气干吗？耳朵差点儿聋了！一大早吃炸弹了？”姚遥笑著问道。
“你丫吃饱撑著打电话来干吗？楼上楼下你多跑几节楼梯会死？钱多啊你！”轮到我损他。
“没，我现在在电影院，买了两张票，问你愿不愿意陪我看电影？《谍中谍II》。”
“你小子没这麽损吧，美女不赏脸，拿著票嫌浪费，拉我垫背！”
“嘿！这都被您老猜中了！来不来？12点的场！”
“不了，有事。”
“丫的！不给面子。刚哥呢？”
“宿舍就我一个。你自己抱著瓜子儿慢慢看吧！要嫌寂寞在路边逮一女的就送票，准有人愿意！”
“操！”他笑骂著挂了电话。
最後我还是去了吴宗铭那。也许可非说得对：每个人都会犯错。刚一敲门，吴宗铭就猛地把门打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昨晚喝多了……”
“甭解释了。”我清楚得很，从他眼神里看得出他昨晚真的和那女的怎麽著了，可，哪只猫不偷腥呢！况且我也不是他什麽人，我们之间甚至连“我爱你”这三个字都没说过。
他搂住我，很紧，嘴里还有很浓的酒气。“你昨晚没吃？一直在等我？”
“我没那麽傻。”我又打肿脸充胖子。
他松开我，笑容很疲惫，但很兴奋。“你自己下厨了？我看厨房里全是西红柿和鸡蛋的残骸。”
“嗯，本来是给你吃的，後来想想还是喂狗吧。” 
第四十九章（下）
我们又和好如初了，那种感觉还是甜蜜的。但一想起可非，我的心隐隐作痛。自那天後，我总是很愧疚，他却一副什麽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照样该干吗干吗，照样和我笑哈哈地开玩笑，照样在众人面前和我打闹，搞得我都不知道怎麽道歉。
宿舍里除了三个人明确知道我和吴宗铭的关系外，其他人一点儿都不知情。他们一直认为我周末是住在亲戚家。这个“亲戚”是我掰了很久才虚构出来的，说得有模有样，他们还真的信了。张辛泽和罗芸还依旧如胶似漆，他对我的事很少过问。赵刚是个直人，他说他挺羡慕我的，总感叹人生苦短，要找个能相伴一辈子的不容易。毕竟他经历过两次恋爱，按他的话说“他的心已经懒了”。
“为什麽受伤的总是我？”那丫又在床上哭号。
奔哥很洒脱，他的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成天劝赵刚想开点儿。董勇也说：“就凭阿奔那五短身材也泡了N个妞，你刚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怕孤家寡人？”
可非最近倒是和一个物理系的男孩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出去，一起上公教，一起看书。我知道那人也是个gay，叫沈群，也是大三的，但个头不高，比可非矮半头，长得也不咋地，一脸青春豆。他们俩在外人眼里是“好朋友”，我明白他们的关系，但从未在可非面前提起他。
赵刚还不清楚可非的性取向，他以为就我是“异教徒”。沈群很少来我们宿舍，顶多偶尔打几个电话，一般都在楼下等可非。看到可非找到自己的归宿，我却高兴不起来。
十二月份是总复习，姚遥开始猴急。他的课本都是崭新的，甚至连名字也还没签上。“涵哥，帮我恶补吧！求您啦！”他成天拽著我给他补课，我自己还有六门课要考，没多少闲工夫，只是偶尔帮他解解题，划个重点。这丫挺灵，一点就通，他说他就是靠小聪明考上大学的。
平安夜，吴宗铭推掉所有的应酬陪我，我再次现眼炒了那什麽蛋，幸好这次老天很给面子，总体效果还成，橡皮糖给了我肯定的眼神。“不错，有待改进。”
“放心，这辈子我就学煎蛋煮蛋蒸蛋，什麽西红柿炒蛋，蛋炒西红柿……”我掐著手指头算著，“嘿，样式还挺多。”
“我看算了，当你一生的大厨是我的荣幸。”
吃完饭，我们打算出去走走，虽然俩大男人并肩走在大街上，而且是在平安夜，不怎麽雅观，但我们考虑不了那麽多，呆在屋里快憋死。
街上的人不多，主要是这条街没什麽商店，住户也少，一般住在这儿的人都开车去了闹市，也就我们俩这麽无聊了。无聊归无聊，这也算浪漫。我们自己诠释的“浪漫”。
走著走著，吴宗铭偷偷地拉住我的手。我作贼似的东瞧西看，确定没什麽危险才加重手中的力度。我们边走边聊，他告诉我他的工作进度，我汇报我的学习情况。正说得来劲，转过一个路口，迎面撞上一对男女。
“涵哥？！”竟然是姚遥！他身边的女孩就是那个叫程玉梅的。
我赶紧松开吴宗铭的手，但一切都晚了，姚遥把目光放在我的手上呆住了。幸好程玉梅没发现，只顾她自己脸红不好意思。
“啊……你们俩怎麽逛到这儿来了？”我笑著问他，但脸上的肌肉很僵。
姚遥没有往日的神采，抬眼看著我的眼睛，淡淡地说：“哦，我陪她出来买东西，正要去搭车。”他说著看了看吴宗铭。吴宗铭很绅士地冲他微笑点头。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哦，这是……我哥，表哥。”我第一次觉得说瞎话这麽难。
“哦。”姚遥很冷淡，目光里似乎有几分鄙视，“那我们先走。”说著绕开我们俩头也不回地走了，程玉梅冲我们笑笑跟在他身後。
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我的好心情就这麽被破坏了。吴宗铭大概也猜出我的心思，一路沈默。圣诞节当晚，我们俩乖乖地呆在家里，该干吗干吗，再上街碰到熟人我干脆直接退学得了。我送给他一个ZIPPO打火机，他送我多功能的运动手表。经过一阵翻云覆雨後，我们俩趴在床上，他紧闭双眼。我开始胡思乱想：姚遥不知道看到什麽了，他应该猜出一半，那双惊诧而又鄙视的眼睛让我挥之不去。看来我必须重新审视这段“为人不耻”的畸恋了。看著身边的人，我想我是爱他的，但能坚持多久？渐渐地我能感觉周围的压力，毕竟像赵刚这样对我们关系熟视无睹的“直人”太少了，最担心的是来自父母那边的压力，要是到了那天，他们知道的那天，也是这场游戏终结的一天。我真担心！
“你在想什麽？”不知什麽时候吴宗铭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我。
“在想我们的将来。”我淡淡地说。
他把手搭在我的背上。“告诉我你想到了什麽。”
“你说我们能耗多久？”我问他，也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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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拜年啦！
第五十章（上）
！
他抿紧了嘴，轻轻抚摸著我的肩膀。“我一辈子都不放弃。”
他的情况比我强多了，他有完全自主权，没人插手他的私生活，连他父母也不管。我不同，我是独生子，父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他们不可能认同我现在的选择。
“我挺怕的，”我实话实说，“怕父母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到时候我不知道该怎麽办。”那个时候一定会天崩地裂！
“我明白。”他的眼睛很深邃，沈默了半天後他开口：“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一起出国。”
“那是缓兵之计，早晚他们得知道，唉，我想我必须在爱情和亲情间作出取舍了。这很难，你知道的──我不想离开你了橡皮糖。”
他趴到我身上，鸡啄米似的把吻洒在我的肩上背上。“没事，纾涵，我们会挺过去的。”是啊，我们会挺过去的，但我父母那脆弱的心脏能不能挺过去？
回到学校，紧张的考试开始了。姚遥再也没来找我，我心里挺不舒服的。可非寒假要去北京上新东方，於是我们都订了火车票。又一次感受春运了！
考完最後一门的晚上，我整理完行李，百无聊赖地满校园里逛悠。吴宗铭去了香港。绕到操场上，发现浩大的篮球场上只有一个人在打球。看那身影，挺眼熟。我走上前去借著月光一看，竟然是姚遥。他也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跳投。
“我也参与？”我问。
“随便。”他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我真後悔说出那句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把球扔给我，我简单地运了几下球，对著篮框一投，篮球很不听话地跳了出来。他一跃，在半空中抓住球，一扬手，球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从篮框钻了下去。
半小时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轮流运球投球，整个操场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篮球敲在栏板上和地上的声音。“明天的行李你准备好了吗？”我打破沈默。明天，我们将坐上同一烈火车同一节车厢。
“嗯。”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篮球上。
“你打吧，我先走了。”我得尽快结束这令人尴尬的配合。
身後不断传来他起身投篮的声音。“明天你表哥来送你吗？”没走出几步，他大声问道。
我站住了，回头。“不。”扭头跑回宿舍。
火车上，我和姚遥的位置是紧挨著的。我找了个借口和可非换位，坐在他们俩的对面。姚遥一直在看NBA报道，时而和可非聊上几句，然後爆出几句笑话，逗得身边的人哈哈大笑。我没心情，始终把头看著窗外。
“你怎麽了？”可非问我。
“没事。头晕。”
一包绿箭口香糖递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姚遥，只听他说：“嚼著这个就不晕车了。”我抽出一条。“谢谢。”他又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动旁边去了，继续和他们班女生打情骂俏。
好不容易熬完43个小时，我拖著行李下了车，老爸的车已经在出站口等著了。这段时间可非住在我家，於是我们扯著一堆东西往外赶。快到出站口的时候，姚遥叫住我：“你家电话多少？”
我告诉了他。他点点头离开了，看来他家人也在外头等著。
回到家，老妈很热情地招呼了可非，带他进了我的卧室。“你和小涵就在这儿先挤挤，那间客房很久没住人了，要是你不习惯再换到那间去。”
“行，谢谢阿姨。这儿挺好的。”他回头看看我。
“小涵，晚上睡觉老实点。”老妈嗔怪道，我不好意思地耸耸肩。
吃完饭後，我带著可非在北京城里到处溜达。实际上他来北京的次数不少，但他还是感叹这里的变化大，我说这是社会主义好啊，感谢党感谢祖国！他说你少恶心几句吧。亏他还是老党员！
晚上我们俩躺在双人床上，我还有几分紧张。他倒是若无其事，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唉，人家对我“死心”了，我还总是不自觉地往脸上贴金！
“美国好像不太好申请。”他自言自语，他钻进被子，翻著手中的“红宝书”。
“嗯。晚上我会踹人，你可忍著点儿啊！”我笑著给他打“预防针”。
“早有心理准备了。”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书上。
第五十章（下） 
不久他关了灯躺下了。黑夜里，我睁著大眼，只听他小声地问我：“你还没睡？” 
“在考虑问题。” 
“考虑什麽？” 
我侧了个身，两眼对著他的侧脸。“你是什麽勇气跟父母摊牌的？”不知怎的，最近老是对这个问题困惑。 
他沈默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但这种事情总不能瞒一辈子啊。我和你不同，从初一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的和别人不一样。怎麽？你想跟父母……” 
“我不知道。最近总是在想这个问题，总觉得……唉，我缺乏你的勇气。”他没说话。“哦对，你……那个沈群……他也要出国？”我很八卦！ 
只听黑夜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他要考研。我对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感情……不谈这些了，睡吧！” 
“可非，那个……那天……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天，对不起，不该向你发火。” 
他的鼻子里短促地呼了口气，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叹息。“没事，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吗？不过，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变好了很多，懂得体谅人了。看来得感谢吴宗铭啊！”最後的那句话真扎人，真刺耳。但我没发火，大概又想歪了。 
这晚上我没睡著，很老实地仰面躺著。他很平静地躺在我身边，听那呼吸声大概是睡著了。半夜里他冷不丁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他在梦呓，後来发现不是。“如果没有吴宗铭，你会成为gay吗？” 
“嗯？你也没睡？”我疑惑地看著他。 
“Answer my question。” 
“没准。说不定我骨子里就那麽号人，他只不过是催化剂，让我早些意识到这点。我想如果我完全正常的话，十个吴宗铭也不可能打动我。呵！据姓金的那个性学家说11％是同性恋，以前我不相信这个数据，现在我有点儿信了。现在看谁都像我们的同类，没救了！” 
“你不同，别以为你喜欢他就认定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的。说实话，你只能算半个。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同性里你就喜欢他，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可能不会选择他，但更不可能选择别人。如果没有他，你可能现在已经有了个女朋友。我记得大一的时候你还追过夏羽呢。我不同，我不会喜欢上异性，不是不愿意，是身不由己。”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会跟他一直走下去吗？” 
“现在提这个还太早。不过除非他放弃，否则我想我不会主动退缩的。”我真不知道到底能走多远，“你不喜欢沈群为什麽还和他走那麽近？为了心理安慰？”说到沈群，我的话有点发酸。 
“大概吧。你不会理解的。”他把头偏向窗口，外头正下著小雪。 
“明天就上课了，你地点都摸清楚了吧？”我转移话题。他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我也会出国。” 
“嗯？”他扭过头，“你哪根筋搭错了，不是坚持当土鳖吗？”他带著笑。 
“爱国归爱国，其实，我只想逃避……父母。”我的声音很小，但夜很静，我想他是听到了。 
“哦，和他一起。”他的话没了热情。我们不再说话，直到天亮。 
第五十一章（上）
可非上了新东方，早出晚归的，回来後忙著看书背单词，没时间遛大街。我只好找那群铁哥们儿吃涮羊肉喝啤酒，天天浑浑噩噩地过著。几乎两天便和橡皮糖通一次电话，他留在香港陪父母过年，难得当一回孝子。
到了年三十，可非才乘飞机回家。送走了他，我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心里空空的。妈的，我到底在想什麽！12点刚过，电话便响个不停。第一个是橡皮糖的，第二个是赵刚的，第三个是可非的……然後是我那些死党。老爸说我成热线专业户了。聊得口干舌燥腰酸背痛，刚要从沙发上起身，电话又响了。“喂，新年好！”我条件反射地问候著。
“新年好！你家电话忒难打了！”姚遥抱怨道。
“呵呵。”我不知道该说什麽，不痛不痒地干笑两声。
“怎麽样，要不要出来吃烧烤？”他似乎回到刚入学那阵儿。
“你丫疯了，大过年的，谁给你烧给你烤！”我笑。
“我自己准备的，怎麽著，不行？”他夸张地大笑，“我们正吃著呢，有个人你认识。来不来？去接你。”
“你开车啊？”我涮他。
“哟呵，您老忒难请了，你等等，有个司机有话跟你讲。”
对方一阵熙熙簌簌後，一个声音响起：“王八，还记得我吧！”
我一愣，能叫我这麽难听的外号的只有一个人，郑肯！“肯子？！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我兴奋地问道。郑肯从小跟我在一个院子里长大，比我大三岁，留了级，後来和我初中同班，毕业後跟他叔叔去南洋捞金，好多年没见了。他怎麽认识姚遥？！
“我开车接你去！”他的话还是老样子，不给人商量的余地。挂了电话，我跟老妈说肯子回来了，他们都很意外，也挺高兴的。不到十分锺，郑肯就到了楼下，让我下去。我下了楼。一辆本田雅阁，这情景太熟悉了，我不由得一怔。幸好出来的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不过郑肯比他的年龄成熟很多，看起来像快奔三的人。
“还愣著干吗，上车！”他大手一挥，我钻了进去。仔细地观察著他，腮帮的胡子没刮干净，有些野。
“肯子，你不说我还真不认得你了。”看著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粗糙，看来干了不少重活。
“嘿，哪能跟你这公子哥儿比啊！我是从童工干起，现在还是蓝领，靠力气干活。”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倒是没什麽变，跟个初中生似的，只是个头窜上来了。”
“你怎麽认识姚遥？”
“唉，他是我女朋友的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我们聊著聊著，他说你是他师兄，呵！这世界真***小。”
“这车你的？”我好奇地问道。
“我叔叔的，不过实际使用者是我。”
“你还回印尼？”
“是啊，好多年没回国过年了，过了正月十五就走。我们五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为什麽不回国找个工作？”
“我没什麽学历，回来能做什麽？准备再干上几年，把老婆本儿赚够了，就回来过轻闲日子。丫的，那里忒他妈排外！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我的右腿被打断过。”
我听著心里硌得慌，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脸。“腿好了吗？”
“什麽？”他顾著开车，转头看著我。
“你不是说你的腿……”
“哦，还行吧。天气变坏有点儿发酸，不碍事。”他停车，“到了，他们在楼上。”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和我上了楼。自打性向转变後，同性人的亲密举动都让我不舒服，但今天除外，感觉很亲切。 
第五十一章（下）
！
一进门，里头很热闹，不过我就认识俩，一个是郑肯，一个是姚遥。姚遥看我的眼神还是冷淡，看来电话里他的欣喜是强装的。难道见到个gay他的反应这麽大？夸张！
郑肯指著一个长相一般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赵琳，姚遥的表姐。”
“你好。”我点点头微笑著。
“你好。”赵琳的眼睛一直盯著我，让我的脸不由得烧了起来，“你还挺腼腆啊。”周围的四五个人大笑起来，包括姚遥。
郑肯把我拽到他身边，我们聊了起来。他的文化层次不高，但接触的世面比我大得多，听他白活挺带劲儿的。我们边喝酒边吃东西，仿佛其他人是空气，正聊得爽著呢，就听姚遥举著装满酒的玻璃杯对我说：“王哥，我们干一杯。”
“成！”我也举杯一饮而尽。
“爽快！”郑肯把手搭在我肩上，满脸通红。他今天喝了半箱啤酒了。
“王哥，”姚遥带著醉意，“我见到的那人不是你什麽表哥吧？”
我的心咯！了一下，等著听下文。
“你说哪人？”郑肯好奇地问道。
“王哥，我这人直接，忒看不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他的舌头打了结，说话很不利索，“你他妈别当我是傻子！我问你，你敢跟在座的所有人承认你和那男人的关系吗？”他想干吗！我想起身走人，但身边的三个女孩已经东倒西歪了，就剩我们三个还算清醒，尤其是我，被这麽几句话刺激得脑子里格外的清醒。
“你到底想说什麽？”郑肯见我不吭气，涨红著脸呵斥著姚遥。
“我只是失望！忒他妈失望！王哥，你一直是我偶像，可你连这点屁事都不敢承认！还他妈说那人是你什麽哥！呸！操丫的，你真让我失望！当我什麽都看不出来是吧？告诉你，我什麽都见过！特别是那种人！你真***虚伪！”他的目光带著鄙视。
我还是不说话，低头紧握玻璃杯。“他在说什麽？”郑肯轻声问我。
“姚遥，”我扭头看他，“就算你全知道能咋样？这样对我就不失望了？那我没办法，你失望就失望吧，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著！”这人太不可理喻，我忍无可忍。失望？！呵！
姚遥重重地点著头，不说话了，把头埋进十指里。
“喂，什麽是什麽啊？你们说哪个男人？”郑肯刨根问底。
“肯子，你少问两句……”
“他的男人！他是同性恋！”姚遥大声嚷嚷，身边的三个女孩全都睁大了眼睛。
“操！”我受不了了，一扔酒杯冲了出去。
“喂！喂……衣服！”郑肯追了出来，手里拿著我的羽绒服。
我的脑子发热，一个劲儿往前冲。姚遥不是赵刚，不可能轻易认同“同性恋”这当然可以理解，但他的态度，他那鄙视的目光，他那近乎刺耳的言语，让我无所适从。也许他的态度代表著大多数人的观点，也许我在别人眼里真的那麽可憎，我在处处掩饰自己，把自己包裹在外人无法进入的世界里……
“喂，你甭跑了！……”郑肯喘著大气拉住我，“姚遥那丫就那样，说话没分寸，而且他今儿个真高了……”他把羽绒服裹在我身上。“穿上，天气真他妈冷！”
“肯子，他说的是事实。我是同性恋。”我拉上拉链说道，眼睛和鼻子有些发酸。这是我第一次正视我的性向，向别人开诚布公。
郑肯有些木然，但很快拍著我的肩膀“安慰”道：“那有啥呢，国外多得是。这是你自己的事情，犯不著跟我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後来他陪著我走回了家，路上我们再也不谈论这个敏感的话题，他一个劲儿说他未来的事业，他想到新西兰发展。“不错，到新西兰养奶牛挺有前途的。”我笑。 
第五十二章（上）
正月初五，我正窝在家里看书，几声似有似无的敲门声让我好奇地走到门边。这谁啊？打开门一看，姚遥！
他很难为情地站在门口，涨红著脸。“嗯……我……来，来道歉。”他一个劲咽唾沫。
“丫的，不说新年好说这些忒没劲了吧！”我打趣，尽管心里还不舒服，但咱大人有大量，“快进来。”
他走了进来，东瞧西望了半天。
“瞅什麽哪你？”我给他倒了杯茶。
“阿姨叔叔不在啊？”他坐了下来，我点点头，“王哥，您没生气吧，那天……”
“得，往事不必重提。”
“不不不，王哥，我没那意思，真的……您听我说哪，不是我对同性恋有什麽偏见，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也好那口，有点儿……有点儿不得劲。我的错，我的错！晚上去K歌怎样？”
“别吧，还K啊？”我现在特怕卡拉OK，一点儿都不OK。
“晚上7点，郑哥要来接你。”他那两只小眼闪著光芒。
“哦。”我打不精神。姚遥这瞬息万变的态度让我摸不著头脑，他也忒那什麽了，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怎麽想的。
晚上郑肯又开车来接我，到了KTV包厢才发现几个好久不见的初中同学也在里面，一阵对损之後大家开始飙歌，气氛很活跃。姚遥很疯狂，又蹦又唱，把我教他的几招全用上了，引来阵阵掌声。刘菲要和郑肯情歌对唱，郑肯死活不答应，惹得刘菲追著他满屋子乱跑。上初中那阵子，他们曾经是一对儿，如今刘菲也已名花有主，还不忘“念旧”。
杨学唯走调走得忒有水准，每个字都不在调上，我们说能唱成这样也是人才。他还挺得意，如今他也算个小老板，跟著他两个哥哥搞运输，财大气粗的。据说已经订婚了。这年头！整个晚上我只唱了两首，还是和郑肯合唱的，主要是我对唱歌没了兴致。姚遥问我什麽时候回校，我说能晚则晚。他说要和我一块儿，我说随便。
正月十六我才和姚遥一起飞回学校，一路上，这个话涝说个没完，也不嫌累著。见到美女那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不过我总算见识他的能耐了，有贼心没贼胆的主儿。
节後吴宗铭忙得跟孙子似的，具体忙啥我从不过问，只是担心他重蹈覆辙。回宿舍椅子还没做热我就直奔他家，等到晚上才等来个满嘴酒气的家夥。
“你真他妈忙，比朱熔基还朱熔基！”我边帮他脱下外套边抱怨。“怎地，学习三个代表去了？”
“我有什麽办法，一切重头来。这些人都没打过交道，只能在饭桌上解决问题。”他怨声载道，“真不好意思，今天本来要去接你的，可是实在走不开。”
“少事後诸葛亮！亏得你没去，否则……”想起姚遥我浑身不得劲。
“否则怎麽？”
“没什麽。”
他拉住我，呵著酒气看著我。“让我好好看看你。”说著伸手掠开我额头上的湿发，“我还真……想你了。”声音很低沈，但很震撼。
“可我不想你。”我打开他的手，把他的外套挂好。刚要转身和他亲热两下，只听那厮──
“啊──”他长长地拖了声长音，一个狗啃屎扑到床上，大字展开，呢喃道：“太累了！”
丫的！“干吗搞得这麽累，为了名为了利你值得嘛！过个轻闲日子有什麽不好？”我看不下去，一拳打在他背上。他翻个身看著我，刚要张口被我打断。“甭说我什麽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要那多钱干吗？有人说你出生就非得当个总吗？世界上有几个盖茨几个默多克？我就不喜欢你为几个钱喝得跟孙子似的，一回来就他妈扎头睡，属鸵鸟的啊你！”
“你今天干吗？”他一脸疑惑。装大葱！
乞力马扎罗山的顶峰滚下一雪球。 
第五十二章（下）
我蹦了起来，头顶悬浮著千年不遇的风霜。“干吗？！我干吗你他妈会不知道？会不会听中国话？我想你多陪我，你他妈有时间吗？想我？呸，你想哪儿去了！想睡觉还是想喝酒？”我越说越来气，“马後炮说得倒轻巧，想来接我，怎不接了？一句走不开就把我打发了，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你抽什麽疯？”他半起身，“现在我事业刚起步，你就不能多体谅我一点？圣诞节我不是推掉一个大买卖24小时陪著你吗？你还想怎麽样！”他急了。
“你也就会提圣诞节，去年从八月到现在，我哪时候没支持你没体谅你？我拖你後腿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反正是死心塌地跟著你了，什麽感情经营都可以不顾，光想著赚钱，钱钱钱，钱是你二大爷啊！”
他像被踩了尾巴跳起来。“我他妈只爱钱吗？是，我爱钱，我这麽做为了什麽，为了让你过得更好！……”
“放屁！我又不需要你养！当我什麽人！”我跳後三米，脸红脖子粗的，“你他妈这样做全为了你自己！自私！爱慕虚荣的家夥，操蛋！真他妈让我恶心！”我气得推了他一把。他也火了，拽了我一胳膊。我扑到他身上，什麽天马流星拳，降龙十八掌的全用他身上去了，他也不示弱，招架的同时也给了我几拳，打得我岔气。我们边打边骂：
“我怎麽恶心……”
“就他妈恶心，掉他妈钱眼里去了！”
“钱和感情是两码事……”
“放屁！你把什麽都建立在臭钱上了……”
“你胡说！唉……哎呀……什麽东西也比不上你重要！”
“好你个混蛋，说我是东西！”
“总不能说你不是东西！”
“去你妈的！”我们扭成一团，全是骨头咯咯响。“我让你东西不东西……”
“哇，你他妈使这麽大劲儿！”
“打死你活该，看你爱钱，爱钱……掐死你个爱钱的！两眼珠不对焦，全他妈美元符号……”
“够了！够了！……你要我怎麽做！”吴宗铭狮吼，地动山摇。一狮王争霸。
我停了，像泄气了皮球，我能让他怎麽做，让葛朗台不爱金子的难度系数太大。“你爱怎麽做怎麽做。”我有气无力地应著，两眼直挺挺地盯著天花板。
他翻到我身上，泰山压顶，双手抚著我的脸。“我会多抽时间陪你的。”
“真的？”
“嗯，真的。”放屁更省事。
“少喝酒。”
“嗯，少喝酒。”
“少应酬。”
“嗯，少应酬。”
我不说话了。
“还有什麽？”
“等下次打完再告诉你。”他笑了，我憋住。我们俩从正式开始到现在，谁也没说过“我爱你”，只用实际行动来无声地表示。每次都是从炽热的吻开始的…… 
第五十三章（上）
“唉，你是可非的同学吧？”去系办盖章的路上，沈群拦住了我。
“嗯。”看这菘人心里就不舒服。
“麻烦你把这些书交给他。”他递给我五本GRE的复习材料。
丫你不会自己交吗？亏你还和他那熟！心里这麽想，我嘴上说：“哦。”
“谢啦，我先走。”他招了招手走了，我呲著嘴算是微笑吧。
回到宿舍，我把书往可非面前一放。“喏，那谁给的。”
他看了一眼，顺手拿了一本，翻了翻。
“那丫挺关心你的吗……”我穷极无聊地酸了这麽一句。
“呵，怎麽带醋味儿？”可非贼笑著。我耷拉著脸抓了本《读者》假惺惺地看了起来。赵刚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後边跟著姚遥。“喂，走，踢球去！”他拉著我。
“干吗？现在？”我看了眼姚遥，“不了，我有事。”我真有事，等橡皮糖电话，晚上我们有约。
“啥事？”赵刚梗在那儿，挺失望的。
“涵哥你不会吧，找你踢球还得预约？”姚遥不切时机地来这麽两句，让我冒火。
“你们去踢吧，改天。”我瞪了他一眼跟赵刚说道。
“你小子没劲！”赵刚抱著球走了，半道儿扭头回来，“欠我一顿饭！”
他们走後，可非问我：“你看那姚遥，我怎麽觉得他跟你说话怪怪的？”
我瘪了瘪嘴。“那丫挺有心理障碍。”
“呵，我觉得他好像挺喜欢你，总在引起你的注意。好像……好像是我们这号人。”
“靠，他要是我们同类就好了，省得我费劲。跟他说话还得琢磨他的心思，忒累！冷不丁说句话噎死你，你还不能拿他怎麽著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种人少理的好！”
“别一棍子把人打死啊，我看他跟别人处著挺好的……”我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扭头给橡皮糖打电话，那丫说七点来接我，心情总算好了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橡皮糖心不在焉的，但强打精神，问了半天他才说有什麽货被扣下了，我说没什麽挺不过去的，不见风雨怎见彩虹……说得我像是经历了多少风雨世故似的。他只顾著看我，半天老人般地说了声：“你长大了。”
我回报一臭屁微笑，正吃著，见我们尊敬的辅导员同志搂著他的新一任女友走了进来。平日我见他连眼都不眨，今儿个他杵在那儿，俩大眼带著惊讶带著愤恨地看著我。平时这小子总和我过不去，理由不明，见了他我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今天我心情好，准备损他几句。於是我一改往日扑克脸，主动放下筷子，走上前，很夸张地握著他僵硬的手。“林老师──好！您也上外头吃来著？哟，这嫂子？”女孩一阵脸红。我好像见过她，法律系的，好小子，玩起师生恋了，当自己是鲁迅？
“嗯。”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松开另外一只圈著“美女”的手，尴尬地应著。他做梦也没想到，我就他一衰神，他每带一个女孩出来总被我撞上，邪门了。“你也来啊？”
“嘿。”我笑容那灿烂啊，“啊，和我朋友。”我指了指吴宗铭，他正扭著头朝这边瞧。
“那个……呃哼，这学期的全能你帮思凯一下，他没啥经验。”装模作样分配起任务来了，那张思凯是新一任文娱部长，菘人一个，就会巴结我眼前这丫。
“那什麽，您说这吃饭还不忘正事，林老师，您这敬业精神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放心，一定遵命！啊对林老师，还有啥交待的？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需要贯彻不？”噗哧，那女孩笑出声，林辅导粗著个脖子，瞪了我一眼，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看他那如坐针毡的样儿，我心里那个爽！嘿，不是我不尊重师长，这傻B还真让我尊重不起来！林子大了，啥鸟没有？
吴宗铭也认得他，我早详尽地客观地向他介绍过我们尊敬的林辅导，他说社会上这种人多了去了，我得学会宽容，讨厌归讨厌，厌吧厌吧就习惯了。 
第五十三章（下）
回到学校後果然没好果子吃，我总被姓林的以各种借口拉去当苦力，连可非都看不下去，我告他，这次我就跟这丫挺耗，看谁耗得过谁。他越是使唤我，我心里就越和他对著干，但工作还是完成得挺出色，表面毕恭毕敬的，博得大家的同情。两个月後，他被调到物理系去了，我总算舒了口气。
张思凯排练的那个舞蹈跟扭秧歌似的，被全系骂得狗血喷头。我提议换成民族舞，那玩意儿得分高，可惜没人能排舞，就算找艺术系帮忙，也缺乏演员，这届新生良莠不齐，15个女生高矮不一，凑不到一块儿。最後只好再上现代舞。这下姚遥自告奋勇，他对hip hop狂迷到忘我的地步，能登台亮相把他激动得不行。我说这现代舞要搞得个性一些，毕竟全能不是你耍街舞的地方。於是递给他一篮球，让他边拍球边跳舞，难度是大了些，但可看性高。最後他找了三个同班男生一起排练这个节目，效果挺不错，关键就在於动作的整齐。
四月底歇下来那会儿，就在林辅导调离不久，董勇跟我说：“知道姓林那葱被谁调走的吗？”
“学校人事调动关我啥事。”我正忙著编程，盯著屏幕上的JAVA界面，十指忙得不行。最近找了份兼职，帮一网络公司编写程序，天天忙到一两点。
“嘿，刘副校长。”
“哦。”
“知道他是谁亲戚不？”
“哦。”
“姚遥的舅舅。”
“啊？”我停下来看著董勇，这小子就一八卦仙，不知道哪儿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姚遥找他舅舅去了，告了那傻B的状，说得声泪俱下，那样儿比杨白劳还惨。最後他舅一声令下，那家夥上物理系蹲班去了，嘿！”
“你哪儿听来的？”
“句句属实！”董勇得意地贼笑，“姓林的算是衰了，遇到姚遥这克星，哈。你得好好感谢他啊！帮你除了一大害。”
“不可能吧，他有这能耐？”我不信姚遥有这麽硬後台，就算有，那副校长总不能凭外甥的一家之言就搞人事调动吧。
“当然，刘亚明也不是没调查乱调动的，怎麽调查我不知道。再说了，咱系的其他人早看他不顺眼，学校来调查那阵子，没人替他说好话，尤其他和法律系女生恋爱的事，学校让他开会写检讨，据说搞得纷纷扬扬。後来他也找了不少关系，校方也不想闹太僵，就找个借口把他支走了。恶有恶报！那家夥太不会做人了！我看物理系也不爽。”
“你丫从哪儿听来的？”
“信不信由你。”董勇撇了撇嘴，“这姚遥後台还真他妈硬！”
“那林不是恨死姚遥了？”我想想也不能啊，姚遥干吗踩这屎？
“恨归恨，他能咋办？不过他真有意思，平时也没整过姚遥，最近就一门心思整你了，却被你老乡给cei了！唉，这老乡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姚遥？为我？不可能。我笑。绝对不可能！不过，我还是找了个借口请姚遥吃了顿饭。这中国人啊，总是在饭桌上解决问题，总是在酒杯中联络感情…… 
第五十四章（上） 
“来，姚遥，干！”我端著酒杯畅饮。 
“干。”他挺爽快。说实话，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有时候热情似火，有时候冷若冰霜。有时候爽直豪放，有时候小肚鸡肠。 
这小子酒量不好，两下子醉意就上来了。“那……那全能忒忒忒他妈爽了，哥，来，干！” 
“别干了，你醉了。” 
“嗯，醉了，醉了好啊，醉了好啊，醉了好啊……”他开始复读倒带，倒带复读。 
“那我们走吧。”我抓下他手里握紧的酒杯，搀著他回学校。 
路上，他的身子全压在我身上，很沈。“哥，我们坐会儿，聊……聊会儿！”他嘟囔著。 
“改天吧。” 
“不，就今天！”他挺拧，“我喜欢……今天！去去去……去篮球场。” 
我扶著他到篮球场，他猛一推开我，吐得稀里哗啦。等他吐够了，瘫坐在石阶上，我才走上前。“啊，哥，我告诉你，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我心里一惊。这年头，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最怕又冒出个同性的说傻话，像李可非似的，搞得相处都别扭。“哦，谁？”我心虚。 
“王，王……娜！”他舌头打著卷。啊，王娜！他们班一厦门女孩，很大方。我长舒了口气，唉，自作多情了。 
“喜欢就追呗。”我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 
“追？哼，怎麽追？人家有男朋友了。”他的话利索了。 
“咱系有一传统：无主的让她有主，没主的让她易主！”我嘿嘿两声。 
“你说得容易……呵。”他低著头。 
“王娜几时有男朋友了？我看她总独来独往啊。” 
“你说我要是死追能追上吗？”他眼睛发红，一脸痛苦状。 
“相信自己的实力，你看你那街舞迷倒多少人，王娜也不是铁石心肠，你多上些心很快就到手了。” 
“你追过女孩？” 
“嗯……追过。” 
“人呢？” 
“妈的，失败了。”我叹气。他哈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天吼，我想掐他脖子，後来理智战胜了情感。 
姚遥一晚上跟我说了很多，我们从篮球聊到NBA，再侃到美国文化，接著联想到国际局势，尤其是中东战况，最後说到他对同性恋的狭义看法。我告诉他这个心理是正常的，曾经我也如此“正常”过，可是今非昔比，我劝他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界。说了一堆话，重点的我没问，他也没提。全当董勇的消息是可靠的吧，但姚遥为什麽跟林辅导梗上了不得而知。 
告别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差点儿把我呛死。“喂，我要是那同性恋，我第一个爱上你。” 
我真想拍死那丫。“呵，荣幸。”我发现他根本就没醉，一晚上都是装出来的，思维比我还清晰。又被涮了！
第五十四章（下）
！！
四月底，我正琢磨这五一怎麽过，宿舍里也闹得不可开交。赵刚说是要和老乡他们去武夷山，可非挺想跟著去，可他手头有份兼职走不开。辛泽要陪罗芸上深圳，奔哥决定利用他的语言优势留下当导游……
跟吴宗铭商量了半天，较劲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他说去香港，我说去九寨沟；他说去了HK，他可以事业爱情两不误；我说去九寨沟可以抛掉所有的不愉快……最後，我们抓阄，他赢了，我耍赖，愣是不去香港。
“要去你自己去。”
“喂，你怎麽耍赖，明天我就给你办通行证去。”
“你办就办，嘿，我不去就是，我自个儿去九寨沟！”我贼笑。
他摇摇头。“好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得很无奈，“自己去还是跟团？”
“就我们俩！”我嘿嘿两声，“我说你越来越没劲了，以前挺浪漫的，至少是出海，现在就跟个老朽似的，你才多大？”
“与人相处久了就容易被同化，这道理你不懂？”嘿，说是被我同化，小样儿！
“我现在明白了，你小子现实不少，说得对，浪漫不能当饭吃。”
“那爱情能不能当饭吃？”
“可以。”
“好，你就饿著吧。”跟我玩文字游戏！
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正当我们一切筹备就绪时，吴宗铭接到父亲突发心脏病病危住院的消息，看来老天注定我们只能上香港了。原本我是不想跟去的，去了算怎麽回事！他说他已经跟父母出柜了，这次带我去也算是给父母的一个交代。我觉得他们家真开放，真民主，真自由！共产主义早在他家实现了！我们家现在还处於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而且还得一百年不变。
赵刚听说我要上香港，给我写了份儿清单，从巧克力到花花公子皮夹，详尽至极。我问可非有何交待，他摇头。
“哎呀，还是咱可非好啊，哪像你，要这要那，跟个周扒皮似的。”我搭著可非的肩笑著说道。
“切，非哥你这傻，还不趁机宰死这小子！赶紧让他带个数码相机回来。”
“得，给我带个三星手机，听说香港便宜。”哇，这李可非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一狮子。
“什麽型号的？”
“最新的，回来再给你钱。”还是可非人性。
“那帮我也看看。”赵刚眼珠子滴溜了半天也吭声了。
“行嘛，我一回来直接进局子，简直一走私犯罪。”
刚整理完行李，沈群出现在宿舍门口，可非赶紧绕了出去。赵刚纳闷：“那家夥干吗的？怎麽成天来找非哥？”
“我怎麽知道。”
“妈的，那猥琐样，我忒看不惯。可非怎麽认识这麽个人？每次来都没好事，总让咱非哥干这干那，妈的！”他说著拐了出去。
我刚走到门口，一人猛撞在我身上，撞得我金花四射，胸口发闷，趔趄了几步才站稳。可非喘著气靠在门槛上，神情很消沈。
“怎麽了？”我揉著胸口，放下旅行袋。
他瘪瘪嘴，径直走到床头。“没事，你走吧。” 
第五十五章（上）
“没事？你唬弄谁啊？当不当我是哥们？是哥们就说啊！憋著算怎麽回事？”我急了。
“真没事！”他坚持。
“是不是沈群那菘人找你的碴？丫的，我拍死他……”
“别瞎猜！你走你的！”他吼。
电话响了，吴宗铭催我来了。见可非正在火头上，现在八卦不是时候。“行，我走我的！”我拎起旅行袋刚要冲出去，可非抓住我的胳膊。“我送你。”
“送什麽啊，他在校门口……”我有些尴尬。
“那也送。”他勾著我的肩膀走出宿舍。
“你真的……没事？”
“呵。”他笑得很无奈，“沈群想和我保持那种关系，我拒绝了……就这样。”
“你……你怎麽会和那人耗上……”我真替他不值。
“怎麽？呵呵。”他笑，“你心里不平衡？呵，他不能和你比，没人能取代……”他顿了顿，干咳了两声。“我和沈群没什麽的，真的，只是都是这号人，找个倾诉对象而已。但他想……算了，没事儿。”说实话，我对沈群真的没好感，不是因为嫉妒，而是觉得兄弟要是找这样的人太亏了！
吴宗铭的大众车笛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一路平安。”可非拍拍我的肩膀。
“行，等你的三星吧。”我坐上副座，冲他招了招手。吴宗铭也摇下车窗，和可非say goodbye。
第二天早上十点我们就到了香港，这里风和日丽的，可惜我们没有时间游览这亚洲“小龙”，直奔医院。他的父亲还在重病看护室里，准备手术。休息室有几个人，一个精神矍铄但面带疲惫的中年妇女，不用介绍就知道是他母亲。她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著我，眼圈有些肿胀，看来这两天没休息好。
吴宗铭上前跟她说了两句，似乎是在安慰母亲，又像是介绍我。我低著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纾涵？”吴珊诧异地看著我。我不知可否地拉了拉嘴角，真後悔来这个鬼地方。我算什麽！
吴珊拉了拉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旁，回头看看吴宗铭和她妈。“真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她脸上带著一丝兴奋。“你……跟我妈说过话了吗？”
我摇头。
“快去问个好啊！我老爸晚上做手术……”她的眼睛泛起潮气。
我想说我知道，可这怎麽打招呼？最好是赶紧离开，真是不该来！我脑子真他妈进水了，竟然不经思考就二楞子似的随著橡皮糖过来。当初再坚持一会儿不就理智了！哎，千不该万不该啊！
“这是刘哥。”吴珊指著一个正和医生说话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说道，“我哥的好朋友。我大哥和大嫂还在飞机上，下午到。”掐指一算，按吴宗铭昨天接到电话的时间算，他们下午四五点才到。这些天吴珊正好在香港探亲，避免了旅途劳累。
我点头。吴宗铭示意我过去，我看看吴珊犹豫了片刻走向那位贵妇人。
“阿……阿姨好。”我的舌头打卷。
那双眼睛一直在我脸上扫描，它的主人只是微微点著头。
“妈，别担心，爸没事的。”吴宗铭扶著母亲的双肩轻声说道。他母亲低下眼皮，抿了抿嘴，略过一阵忧伤。“妈，您先坐会儿。”
“站一会儿吧。”终於听到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圆润，一听就是北方口音，比起我妈那百来分贝的女高音好多了，倍儿亲切。可我真搞不懂，她怎麽能允许他的儿子有这种性倾向？我妈什麽时候能进化到这个地步？ 
第五十五章（下）
所有人像动物园里的狮子似的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愿停下。重病看护室不允许亲人进去，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父亲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看不清他的脸。约摸到了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父亲才被推进手术室，据说要做什麽冠脉搭桥手术，让我想起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原来老叶手术前也是这模样。吴宗铭告诉我他父亲患的是冠心病，这次手术至少得持续五个小时。
下午三点多，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男一女一小孩，很明显，是吴宗耀一家。
“爸怎麽样了？进去了？啊？”吴宗耀一来就直奔橡皮糖，抓著他的胳膊紧张地询问著。才三十多岁的他已经开始发福，微挺的肚子架在鸵鸟似的长腿上有点失衡。同样是兄弟，两人长相差距这麽大，难道──吴宗铭是捡来的？哈！我心想我这人真龌龊，他们一家都快急疯了，我还在研究他们的基因问题。
他身边高挑的女人很有气质，一看就是高级白领，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让人过目难忘，起码一米七五的个，站在擎天柱似的丈夫身边简直珠联璧合。他们的儿子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简直是吴宗耀缩小60%的复印件。他的眼睛始终盯著我，仿佛跟我有著深仇大恨似的，两眼喷火。我没招他惹他吧。
小兔崽子向我走来，一句娴熟的加拿大英语：“Hi，buddy，who are you？”
Buddy?!“Excuse me，could you speak Chinese？”跟个香蕉人耗英语真难受，今儿个非跟这小孩耗上了我！
“你是谁？”他好像是生气了，很生硬地冒这麽一句。
“Jason，跟哥哥说话要礼貌。”他妈妈走了过来，温柔地训斥了一句。哥哥？我亏大了，他叫橡皮糖叔叔，叫我哥哥！
“哦，你叫Jason啊。”我戏谑地扬了扬眉毛，小兔崽子，一来就跟我较劲儿！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小了很多，但气势没降。
“Uncle，叫我uncle。”
他扭身就走，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我想笑，可这种气氛下笑是很不道德，很没素质的，於是我一抹脸憋了下来。吴宗铭站到我身边，刚要开口，那叫Jason的催命的冲了过来。
“叔叔，告诉我他叫什麽？”
赫，就这点骨气！我还当他是难梗的人，没想到动不动就搬救兵，真逊。我正闲著没事，总算来了个乐趣的。
“Uncle，我叫uncle！”我坚持，吴宗铭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没错，你得叫他王叔叔。”嗯，这句话动听。
“他没名字吗？”丫还挺较劲儿。
“我叫王纾涵，懂不？叫我叔叔就对了。”
“涵涵！”他咬著牙狠狠地吐了俩字。噗嗤，吴宗铭笑了出来，看了我一眼走开了。後来他找了个机会告诉我：“Jason从不和陌生人打招呼的，你算是例外了。”哦？看来我还得谢恩不成？
到了晚上七点多，吴宗铭他爹才从手术室里解放出来，再次被推进重症看护室。各种仪器有节奏地起伏著。医生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不过患者起码要在医院里呆六个月才可能出院，现在还要密切关注术後不良反应。看来这五一七天我得陪著吴宗铭在医院当孝子了。
由於他父亲必须在看护室里呆一段日子，亲人不能入内，每天只有半个小时探望时间，进去前还得折腾半天，进行除菌处理。他们兄妹三个轮流在医院走廊里守候，忙得不可开交。我有了个新任务：全程陪伴那小兔崽子。听说是他亲自谕点的，我真“荣幸”！
“你来过香港吗？”他估计知道我是根嫩葱，一见面就来个下马威。看他一脸的不屑我心里就不爽。
“你上过北京吗？”
“当然啦，我去过长城。The Great Wall，understand？”他很神气。
“哦赫，我还真不知道，真不stand！那什麽‘伟大的墙’是哪个皇帝哪年建的？”
哈，毕竟是个小孩，两下就被我问住了，憋著个红脸瞪著我。“你说是谁？”
“我不知道，这才问你啊！”我乐。他嘟著嘴不理我了。
第五十六章（上） 
跟那个小屁孩处了两天，还是互不相让，可是看得出他的语气一天比一天缓和。第三天我带他去海洋公园，他成了我的导游，海洋馆、海洋剧场、海涛馆、机动游戏一气儿游个遍。尤其是那电动游戏，比北京强多了。他说不如迪斯尼好玩，我问他去过迪斯尼没有，他很得意地说去过两次。现在的小孩，生活在蜜罐里惯了，一点儿不懂柴米油盐贵，我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回来的路上，几个街舞爱好者正在路边show，Jason看得眼都直了，直叫cool！还不屑地问我：“知道HIP-HOP是什麽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街舞。” 
他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不知是哪只鼻孔哧了一声。小样儿，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我跟那个为首的哥们儿指了指Jason，说我外甥想让我献丑几下，否则就赖著不走。那人挺同情我的，跟其他人说了几句广东话，他们几个撤到一旁，我站在中间，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眨了眨右眼，那小丫伸出麽指冲地面比划了几下，气死我了。 
音乐响起来，我疯狂地奔了起来，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还来了几个高难动作，十分锺下来，我早已大汗淋漓，等最後一个Pause摆好之後，才发现周围站了一圈人，全都为我热烈鼓掌，那几个街头舞者非得留我下来指导，我婉言拒绝了，指了指正发呆的小兔崽子。他们笑著放了我。 
“Go！”我拽著那小厮往外走，可死拽拽不动。 
“Hey，hey，perfect！”他又伸出麽指，不过这回朝天指，“教我，好吗？” 
“我不收小孩为徒。”轮我牛一把了。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九岁了！” 
“哇，您真大年纪啊！”我逗他，“我不收外国人。” 
“我是中国人。”呵，变色真快，昨儿个还吹他的加拿大国籍呢，今天就记得自己祖宗了。 
“中国人哪有你这名字，Jason？” 
“我叫吴杰，杰，杰，一个木，下面四个点。”看来他的中文水平不怎地。他追在我身後死命要拜我为师，没辙，我答应他教他几个基本动作。从此他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我左呼右拥的，哎，这孙子终於翻身当爷爷了。吴宗耀对我挺友好，对於一个长期呆在国外的先进现代人，对“同性恋文化”耳濡目染，早已见怪不怪了。但他母亲的态度始终保持不冷不热，我也不敢多说话，专心和吴杰耗著。 
橡皮糖说他侄子很难相处，个性太强，不知天高地厚，怕我吃亏。我告诉他那头倔驴已经被我驯服了，他不信，直到後来见到吴杰对我毕恭毕敬的态度才舒了口气。晚上躺在床上聊天，他跟我讲了很多关於他父母的故事，又说到他事业受挫，语气中充满著对父母的愧疚。我告诉他人生路不可能一帆风顺，不管遇到什麽挫折，儿女永远都是父母的骄傲。他听了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感觉真好。 
第二天一大早，吴宗铭就去医院接他大哥的班。吴杰冲进我的卧室，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非要我教他一天。无奈只好起身遵命。 
这小子体力不错，接受能力不错，天分不错，基本动作完成得也不错。一天下来，我累劈了，他兴致还挺高，一个劲儿反复练习那几个单调的动作，比我当初还勤。晚上坐在他的卧室里吃水果，他还问我扭动肩关节的秘诀，我说你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说。他挺听话，静静地想著什麽。 
“你和我uncle什麽关系啊？”他琢磨了半天开口问道。 
第五十六章（下） 
我先是一愣，随後笑著回答：“朋友。你有朋友吗？” 
“我看到他吻你了。”这小兔崽子窥探隐私的能力真强！我的脸不由得一烧，就听他接著说，“他爱上你了，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急了。 
他笑了起来。“你的脸红了，哈哈哈，buddy。别当我是小孩，我懂得比你多！”他总叫我buddy，我可不愿和这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你懂什麽叫爱吗？” 
“当然！我爱苏珊娜就像我妈妈爱著我爸爸。”他很得意地炫耀著。 
“谁是苏珊娜？” 
“我的girlfriend。”咕嘟，我把桔子籽儿一股脑儿吞了下去──呛死我了。那丫狂笑不停。“Hey，buddy，你爱我uncle吗？” 
我懒得理他，啃了口苹果。 
“你，爱，我，uncle，吗？”他一字一句地大声吼著，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我把苹果塞到他嘴里。 
到了5月6号我就呆不住了，跟橡皮糖说我想走，他挺舍不得，非让我过几天再走。其实他越挽留我我心里越开心，可他说什麽我就干什麽不忒没面子。“不行，8号还有课呢。” 
他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小样儿，你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吗？什麽课我没翘过！让我翘半学期我也愿意。他打了个电话给我订了返程机票，然後搂著我的肩温柔得差点儿让人酥了骨地对我说：“原谅我这些日子没好好陪你，回去还是你一个人自己走，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著他把唇覆在我的额上，我的心有点儿发酸。 
吴杰听说我要走，死死拽住我，眼眶里挂满了泪水，死憋著不让它淌下来。“王叔叔，别走，求你。”哟呵，这次终於叫我叔叔了。 
“舍不得我了？”我笑问。 
他点了点头，还是不放手。 
“有空到北京，我带你上那Great Wall跳Hip-Hop怎麽样？” 
“Ok！Wonderful！”他终於松开两只胳膊。 
临走前，吴杰也到机场送我，登机前递给我一个小挂坠。“我的外婆告诉我戴上它能看到你最想见到的人，希望你天天想起我──Jason Woo！”我们俩西方似的拥抱在一起。我向他发誓，我每天会想他一次，他满意地笑了，亲手把挂坠挂在我脖子上，然後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爱我Uncle的。”说完嘻嘻地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就剩薛强一人。“啊，纾涵，你回来了！”除了赵刚、可非，没人知道我去的哪儿，原因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私人秘密。 
“他们俩呢？” 
“赵刚晚上到，可非一早就出去了。” 
跟橡皮糖通完电话躺在床上梦周公时，一个声音吵醒了我。“我找王纾涵，他回来没有？”迷迷糊糊判断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就知道是个女的。 
“嘘，睡觉呢。”这是──这是可非的，他回来了！我迷起眼看看门外的人，是陈雪。 
“找我什麽事？” 
陈雪走到我床前，抬起头问道：“你晚上有空吗？”怎麽听她说话带颤儿的，出什麽事了？我点点头。“我在老地方等你。”她说完就走了。自从她和李涛热恋之後，两人经常吵架，一吵就来找我谈心，估计这次两人闹大了。 
迷糊著下了床，掏出新款三星手机递给可非，他没什麽表情，我也不在意。“多少钱？” 
“2800。”我还是眯著眼，行尸走肉似的抓起毛巾上水房。 
“回头给你钱。港元还是人民币？” 
“美元。” 
第五十七章（上）
晚上我和陈雪坐在芙蓉湖边，做好心理准备听她抱怨。可这丫头今儿个中邪似的一声不吭，坐了半天还是沈默。
“咋啦？”坐久了觉得浑身发冷，我开了口。
还是沈默。
“你们俩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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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
“Hey，有话你就说啊！到底出什麽事？”
“他想回家找工作……”陈雪咬了咬嘴唇。
“不就是分别一年嘛，唉，我还当什麽大不了的。他到上海深圳找工作不一样？”看她不吭声，我继续发挥，“说不定他回家找的工作各方面待遇更好，先去给你铺好路子，到时候你一毕业，嘿，水到渠成！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可别嫌长春寒碜，虽然经济比不上上海深圳的，可人也是省会啊……”
“我没那意思，我不在乎他在哪儿找工作！”没等我说完，陈雪就打断我。
“那你颤著音委屈什麽？”女人真是难懂。
“我感觉……他好像……喜欢别人……”
“不是吧，看你们处得那热和，怎麽可能金屋藏娇？一个人心脏也就拳头那麽大，你甭嫌多，二心室二心房你占个四分之三就成，别贪心啊！”我开著玩笑，想逗她乐，可惜这次没成功。
“我觉得他对我有所隐瞒。”
“你觉得？直觉有时候是错的。你发现什麽了？”她摇头，“咳，没事瞎猜，你不没事找事撑得。”
“可是女人的感觉很准的。”
“女人？哈！你……”我想再开个玩笑，可发现场合不对，只好闭嘴，“这样吧，时间还早，打个车去看电影吧，happy一下？”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自从和李涛恋上後，她收敛了很多，变得多愁善感，小鸟依人，说实话，我更喜欢大大咧咧的她，虽然当初我觉得她太没女人味儿。陈雪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从不过问我的私生活，不像廖凌她们喜欢嚼舌根。她几次见过吴宗铭来校门口接我，不可能不对我的性向有所怀疑，加上一些流言，相处这麽久，她肯定明白一些，但从不跟我讨论这些，这点我还是挺欣赏的。可以说她完全把我当成心理顾问，换个词儿：蓝颜知己！
坐在影院里，她的心思不在屏幕上，也影响了我，愣没看明白影片说得是啥，就知道是好莱坞枪战片。等出来的时候，我们沿路走回学校，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她说李涛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冷落她，也不说原因，还说是她自己变了。“我真的变了吗？”她停下来问我。
我点点头。
“啊？哪儿变了？我还是我啊。”
“陈雪，说句实在话，我觉得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你总在刻意让自己变得女人一些，可你天生不那回事，你有你的优点。我不知道李涛怎麽看，我自己更喜欢大一时候的你，活泼开朗无忧无虑，想干啥就干啥，想说啥就说啥，特直爽。可你现在……”我别过脸，怎麽说好呢。
“难道我现在不是这样的吗？”她撅了撅嘴，“别人不是说温柔的女孩人人爱吗？我这样改不好？”
“可是李涛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那开朗的性格，你现在变得没了特色，换成谁都不珍惜！”我说急了。她的眼神黯淡下去，挺招人疼。“走吧。”
“能借用一下你的肩膀吗？”她看著我，我顿了顿，挽过她的肩，她斜靠在我身上，慢慢地走著。看似一对情侣──可各自的心里却装著别人。 
第五十七章（下）
六月初橡皮糖才回来。问他老头子怎样了，他说恢复得挺好，可能下个月就能出院。这现代医学技术就是先进！我打心底佩服！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吴宗铭又飞到上海去洽谈，说是尽快回来，鬼知道“尽快”是几年！
大三的日子算是忙里偷闲，班里的鸳鸯越来越多，男孩女孩也越来越时髦。不有句俗话说得好：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忘爹娘。
可非很少和沈群联系，倒是天天泡在图书馆闷头学英语，准备考GRE。他一心盯准了美国，一崇洋媚外！赵刚活得比谁都潇洒，不知上哪儿认了一堆异性“老乡”──都是来自东北三省的。既然这样，我劝他把“老乡”定义扩大化，可以涉及全中国，全世界，普天之下皆为老乡！嘿，布什也是他“老乡”，多牛！姚遥经常拉我出去滑冰打保龄，他那小痞子劲儿全在这些地方有了用武之地。尤其是台球，他可以说是业余组的佼佼者了，还是我的启蒙教练，很耐心地教我如何执杆，如何击球。
没过多久，陈雪又来找我，说想我和我去吹海风。想想呆在宿舍够热的，还不如去海边赏夜景，於是一点头答应了。
两人在一条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沿著校园外侧漫步，她还是那麽安静，倒是我像个话痨，得得个没完。不知不觉走到环岛路上，看著下面平静的大海，吹著暖风，看著远处闪烁的灯光，听著潮水轻抚沙滩的声音，格外惬意。不知怎的，这两天我的心情特别好，似乎有点忽略身边的她了。
“李涛工作定了没？”我看著她问道。
她点头。“我们分手了。”
惊讶！“你不是玩真的吧？”
“我的感觉没错，他喜欢别人了。”她说话很平静，但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我无语。
“他说……我长得很像那个人……她在他老家，是个中专生……”
“嗯？他找你是找个替身？”她点头，“真他妈不是东西。”
“纾涵──”她转头泪眼婆娑地望著我，“我不服气！我为什麽比不上一个中专生！告诉我为什麽！”
我没说话。环岛路上过往车辆很少，偶尔路过的行人也是三三两两。
“我为他做了这麽多，到头来竟然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我说什麽也不服气！我哪点比不上她了？你们男人到底怎麽想的，利用完就说bye bye吗？你回答我啊！”
“我不知道他怎麽想，但他会後悔的。”我安慰道。
“哇──”陈雪扑在我身上，泪如泉涌，双手紧紧地抓住我，十指几乎陷入肩膀。我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思前想後，好朋友就再借她个肩膀吧，於是双手轻轻地贴著她的背。如果问我这辈子最後悔的动作是什麽，我可以脱口告诉你：就是这个！
就在她扑在我怀里“专心”发泄的时候，一辆帕萨特缓缓地从背後开来，悄无声息，连一向敏感的我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还在尽情地展现我以之为豪的“助友场面”。当余光扫到这辆黑色的移动物时，我的血顿时凝住了──
吴宗铭一边扶著方向盘，一边看著我，眼神中充满著许多读不懂的含义，是惊讶，是埋怨，是嫉妒，是愤怒，是失望……我忘了自己该干什麽，两眼直直地目送帕萨特的远去，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幻觉？
第五十八章（上）
我杵在那儿，像一尊雕像，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双手无力地放下，想推开怀里正伤心欲绝的女孩，可又想，现在推开有什麽用，他看到了，也误会了。好人就做到底吧！老天啊，我也想哭！
好不容易怀里的人才哼哼唧唧抬起头，两眼肿得和桃子似的。“谢谢……”
呵。我想笑，却只能无力地拉了拉嘴角。“我送你回去吧。”
“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不……嗯，我还有点事儿，改天行吗？”再坐下去我的爱情就灰飞烟灭了。
她抿著嘴点点头。把她送回了宿舍，我发疯似的冲到校门口，打了辆的士飙到吴宗铭的住处。从楼下看去，上头灯亮著，我知道他在。
站在门口，伸出颤抖的手敲了敲门，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怎麽解释？说是在安慰人？换成我也不信。苍天啊，怎麽什麽好事都让我撞上了……
门开了。他一脸疲惫地看著我，嘴里叼著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你怎麽……”我开口，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他松开门把手，走进厅里把烟用力往烟灰缸里一捻。我跟了进去，把门关上。“你不是说後天才到吗？”
他没说话，径直走上楼，只留下我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喂！”我叫住他，“那是误会！陈雪失恋了，我是在安慰她！”他顿了顿，还是进了卧室，用力地把门甩上。砰！这一声如同砸在我的心坎上，疼痛难忍。
我冲了上去，用力拍著门。“你开门啊，听我解释！那是误会！误会！”不管我怎麽嚎叫，里头依旧一声不吭。“吴宗铭，你开门！为什麽连个解释也不给我！我他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快开门！你跟人鬼混我还不是原谅你，你装什麽清纯，装什麽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你……”
他猛一拉开门，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我上哪儿鬼混！你说！啊？”
“上次！”我脑子充血，“你躺在女人的床上……”
“那是喝醉了，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还挺能记仇的啊？拿这个跟我顶！你是不是说你今天也醉了，***大街上当雷锋，还演得比谁都真！鬼信！”
“不信拉倒！”
“还问我怎麽今晚回来？是啊，要是没亲眼见到那动人的一幕，我他妈还傻子似的被你蒙在鼓里！当你清纯，全他妈‘甲醇’！这边跟我浪，那边女朋友照泡！你真行，王纾涵！说我只顾赚钱，不懂得花心思在你身上。我今天就告诉你，王纾涵，我从没对一个人这麽上心过，也从没这麽信任一个人！没错，我是打算後天回来，可我心里惦著你，生怕你寂寞！刚下飞机就开车过来找你，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你还真他妈是寂寞难耐啊！你倒是给我惊喜了！”他的眼睛快喷出火来，每个字都是贴著牙关挤出来的。
“你就这样信任我？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我怎麽不信任你？你说，我们在一起後，我几时去调查过你？你说啊！每次你说什麽我不是一呼百应？可是！”他咆哮著，“看你们俩那激情相拥，我的心跟针扎一样你能体会？！每一秒我跟自己说我一定是看错了，可他妈历历在目！明知道我就在你身边，甚至跟我对视，你还抱得那麽紧，死活都不松手！你是在刺激我是吧？告诉我你王纾涵没了我还能抱得美人归是吧？我告诉你，你成功了，我的心疼得厉害！你他妈成功了！我不管她是你什麽人，你说你究竟把我放在什麽位置上，啊？你的心里到底想过我多少！我想相信你的话，可那动作连傻子都明白，我不想骗自己！”
我的心一直在下沈──我恨我自己，为什麽不松开双手，为什麽当时不直接冲进帕萨特，也许那样这一切都能避免。可是，如果我扔下陈雪，她会怎麽想呢？
他继续：“我工作是忙，我得从头开始，这你不是不知道！花在你身上的时间少了，你说是能体谅我，支持我，叫我放心！他妈当我傻子啊！在我面前嘴巴那麽甜，好唬弄是吧！我他妈这边干得跟孙子似的，跟他妈狗屎客户陪笑脸，那边却後院起火！你说安慰那女孩是吧，那你他妈也得安慰安慰我啊！”他看我没作声，於是顿了顿，停了几秒低下头降低音调：“算了，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你让我冷静一下。真他妈烦！”他用力锤了门栏。
“没错，我是故意刺激你的！没什麽好冷静，我们分手！”轮到我吼。
他一愣，脸上的表情由痛苦变成愤怒。“你说什麽？”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分手！”我使了狠劲儿。好你个吴宗铭，这点都信不了我，我们再下去有什麽意思。“我们完了！”我歇斯底里地疯叫道，猛推了他一把冲下了楼。
“你！……”
第五十八章（下） 
刚出门我就后悔了。他没追出来，我的心不断下沉，如果那两个字没有出口，我不会感到难受；可是我说了，妈的，怎么这么混！分手是我提的，“刺激”也是我给的，想折回去太掉架子了！ 
刚到楼下，我的后悔劲儿如同滚滚江水。抬头看着楼上的灯光，一咬牙，跑出了小区。在路口我犹豫了，就在这条街上，我们手牵手走了多少回，好时光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想想都心酸。打车到了胡里山，我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潮水的声音那么的刺耳，一点一点地灼烧着我的灵魂。我时不时往后瞧瞧，希望突然冒出个人告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宝马。可惜，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十分钟才见到一辆往来车辆，都不是帕萨特！ 
想买啤酒，可一摸兜，只有少量毛票，全费在打车上了！仰面躺在沙滩上，回想我们的点点滴滴，回忆是甜蜜的……可又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不由得发气，为什么他不信任我？他到底爱我多少？…… 
我们，真的完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每走一步，都听到脚底传来：over！over！over！……听着这有节奏的声音，我的心越发地揪痛。到了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真想找个人去喝酒，可找谁呢？可非？算了，他对我可能还抱有一丝幻想，可我对他最多只是兄弟之情，我不希望这个时候这份感情变质；赵刚？拉倒吧，他太嬉皮了，这个时候我可没心思跟他耗；严序？别提了，那家伙还不知道我有这性向，我可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王哥！”姚遥的声音打断我的哀叹。 
我侧着脸看他。“什么事？” 
“哟，这么晚了怎么就你一人啊？”他走了进来。 
“忙，他们都忙，瞎忙！”我无力地闭上眼睛。 
“喂，病了？” 
嗯。 
“咋啦？哥们儿？”他摸摸我的额头，“哪病啊？比我还凉，哈！” 
“你啥事？” 
“没，问你们借圆规，明儿考试。” 
“桌上找找。” 
稀稀疏疏了半天，他终于开口。“啊，有啦！谢了，先走。”突然那丫又折回来，“喂，你真没事？” 
我起身。“你明天考试？”他点头。“算了，你走吧。” 
“嗯？有啥事？明天下午那是开卷，忒容易。说吧，要我干吗？” 
我看了看他。“陪我喝酒。” 
“成啊！”他挺高兴。 
我们买了一打易拉罐，冲到海边，啥小菜都没有，直接开瓶畅饮。借酒消愁愁更愁，我喝着喝着鼻子发酸。 
“王哥啊，怎么今儿看你不对劲？咋啦？” 
“没事，就发闷，想出来透透气儿，找不着人。” 
“我说这都十一点了，你们屋怎么个个这么卖劲，学到半夜三更还是咋地？拼命三郎啊？我看你们课也不多，怎么？大三这么累？” 
“咳，还不是该干吗的干吗，有几个是学习的？”望着远方，我心里想着：那个人现在在干吗？他会来找我吗？会出现在海边吗？……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就希望他能出现在我后头。可是，不管我多少次蓦然回首，身后总是空无一人。 
“你总往后瞧干吗呢？等人？”姚遥问道。 
“啊？……啊，没啊，只是看……今天这里人怎么这么少……”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干吗不说出来？那样好受一些。”他看着我，“那这样吧，你把我当空气，对着大海说，对着沙滩说！” 
想想，姚遥也知道我和吴宗铭的事，告诉他也无妨。 
“那个，我……我和他，分手了。”说完抹了把脸，手掌是湿的。 
第五十九章（上） 
“哦？”姚遥杵了许久才开的口，“真的？” 
我没接话。 
“这样有啥不好，呵！哥，来，喝！”他又开了瓶啤酒递到我面前，“今朝有酒今朝醉！干！”说完他一咕嘟灌了大半瓶。 
“你丫有病啊！”我气得把他的手一打，“我他妈失恋了你还好个屁！是兄弟吗你！” 
他一愣，转而笑道：“哥，我总不能劝你哭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他不珍惜你，你发再大火也没用！谁没失恋过啊？我……不过话说回来，这风水轮流转，不定哪时你就想通了，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懂个屁！” 
“嘿嘿，来吧，喝几口嘛。他不珍惜你，你也得珍惜你自己啊！明天下午考完我请你喝咖啡去，我知道有家上好的咖啡，据说是蓝山的，味道特醇。怎麽样？唉，别哭丧著脸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想让你高兴高兴。”他眨著眼看著我。 
“我说你小子怎麽有点幸灾乐祸啊！” 
“你别冤枉好人！算了，你自己暗自神伤去吧，我不奉陪了！免得你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冤啊我！”说著他埋下了头。 
沈默了许久，我挺过意不去的，拉了拉他的胳膊。“好吧，明天你真请？” 
“那还有假！”他昂起头。 
“嗯。时间不早，我们走吧。”我起身，就听他在身後闷声嘿嘿了几声。 
我没跟可非说我的事，心里还仅存侥幸，希望能等来吴宗铭的电话，只要他哼一声，我立马道歉，立马和他言归於好。可惜，等了一整天，他一个电话也没打来。每次铃声一响，我都跟翻身农奴见到解放军眼泪汪汪地冲了过去，每次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折回来把话筒让给别人。 
姚遥真带我去和咖啡了，是一个位於犄角旮旯里的小庭院，环境很惬意，老外很多。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这老鼠都不光顾的地方竟然被他给瞅著了，而且味道不错，不管是不是正宗的蓝山口味，就是雀巢也不错。一晚上他极度亢奋，一个劲儿跟我扯东侃西的，我没啥心情，只顾逗闷子了。 
“哎，你看那黄毛儿，怎样？”姚遥指著一个欧洲姑娘问我。 
“什麽怎麽样？没兴趣。” 
“我说哥啊，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不值啊！”他凑到我面前低声说，“给我十分锺，我保准拿到那妞的电话号码。” 
“你扯啥？”我越看姚遥越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咋看咋都一地痞。 
他刚要过去，我拉住他的手腕。“少来，别把中国人的脸丢尽了！” 
他嘿嘿坐下了，侧著头看看我。“我说哥，我看你有时候那麽传统，有时候又那麽叛逆，真是……”他低头笑笑。“谁都拿不住你。”他说啥呢？我一头雾水。 
“你等著。”他猛一起身。 
“干吗去？”我跟著站起来。他示意我坐下，然後进了一个小屋，跟老板说了些什麽，随後拿著把吉他出来了。 
他在我面前坐下，试了试音，然後抬头冲我笑笑。 
“城市蓝天 透过阳光射下来的金丝线 在遥远家园 
有个快乐的王子 身上贴满了千片金叶 发亮的眼 
亲爱的王子怎麽你流泪 燕子在问 为何心在痛? 
有位老老妇女 抱著孩子 她精疲力歇 无助的双眼 
Wonˇt you fly swallow fly 
带著我的爱 
飞到孩子的怀里 趁冬天还没来 
…… 
让我最後一次吻你 王子 我将要离去 当太阳升起 
继续放光芒 现在要离别 
亲爱的再见 
And I will fly, I will fly 
带著你给我的爱 
回到花园的怀里 看第一道虹彩 
……” 
伴著吉他，他悠扬的歌声几乎迷糊了我的双眼，这是姚遥吗？ 
听著听著，我的心突然咯！一下。 
第五十九章（下） 
所有人都把头扭向这边。随著他最後的音符落下，小院里响起持久的掌声。我也抽出手，微皱眉头，拍了几下。“你小子拳头藏在袖子里啊！”我诧异地看著他。 
“哈，那看唱给谁听了。”他很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哦？那我们三生荣幸，呵。”我环视了四周，对他说。 
“再，来！”一个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叫道，“One more please。” 
“谢谢。”姚遥一手贴胸，一手抓住吉他，轻轻鞠了个躬，活脱脱一英国乡绅，“各位，我只把这首歌献给我的……”他看了我一眼，“挚友。”再鞠一躬。掌声连连。 
我乐了，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真能作秀。 
咖啡我早就忘了它的味道，但今晚的姚遥我却记下了。 
下面的日子就是煎熬，吴宗铭依旧一点音信也没有，估计这回他真的上火了。我也绝望了，做什麽都无精打采，心如刀割。过了好些日子，可非才从小道消息听说我“失恋”了，讯问了半天，我才支支吾吾告诉他实情，他听罢火大，嗔怪我没把他当朋友！从没见过他这等激动，一听说我先提的分手，他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 
“啊？你发什麽浑！分手？屁点大的芝麻事你就提出分手，你这感情也忒脆弱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换成你试试，说得倒轻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我说你什麽时候才能不耍性子……” 
“你少来倚老卖老教训我，我也不愿意闹到这步田地。” 
“不愿意你也闹了啊！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分手’这俩字好写，但不是儿戏！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你现在就别这麽难受！换成我早被你折腾死了，我真佩服那姓吴的耐性。你现在还指望他上门来找你？别天真了，换成你你会吗？伤没伤他不说，你造的事还等他来给你擦屁股？” 
“你你你你怎麽替他说话？”我抗议。 
“我可没！只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你当初既然选择他，干吗不好好走下去？人说同性感情不牢靠，我就不信那邪！现在两条路你选：一，把他忘了，二，找他去。” 
“什麽？找他？” 
“怕掉架子？那你呆著继续郁闷吧，我也没辙。”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抓起书包往外走。 
“喂，你这样算怎麽回事啊？训了一通就走？” 
他回头。“那你想怎麽著？” 
我泄气。“走你的吧。”他扭头便走，又啃GRE去了。气死我！ 
找他？忘了他？选A还是B？B是不可能的，只能选A了，可──我怎麽拉下脸去见他！怎麽开口？烦！ 
姚遥听了我的艰难抉择，很不屑。“你还回去找他？忒没志气了！那丫要真在乎你，死也拼过来找你了，还让你受这份罪？”琢磨琢磨也是啊。 
“那我怎麽办？” 
“忘了他。” 
“怎麽忘？” 
“重新开始！” 
“和谁？” 
他犹豫片刻。“别人。” 
“不可能！” 
我下定决心：找他去！再耗下去崩溃的是我，有几门课差点儿挂了。不过这个决定我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心里正悬著呢。 
第六十章（上） 
考完最後一门《数字电路》，我斗著胆琢磨怎麽跟吴宗铭说，面对著镜子演练了无数次，比公务员面试还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最後定稿，可到了吴宗铭楼下，啥词都忘了。冲！为了新中国！为了三个代表！ 
笃！笃笃！笃笃笃！……见鬼，明知道里头有人，可门就是不开。就在我打算一脚踹开时，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我愣了。这谁？ 
右手打著石膏，左手撑著拐杖，额头贴著十字，嘴角还是肿的。那双诧异又带著惊喜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我，嘴唇抖了半天才迸出俩字：“纾涵？！” 
“你怎麽搞成这德行？”我推门进去，脚後跟一蹬，门！一声扣上了。 
他後退了几步，确切地说是向後蹦了几步，单脚跳那种。 
“真没想到你能来……”他很激动，嘴角上扬。 
“到底怎麽回事？”我急了，扶著他坐在沙发上。 
“出了点意外。”他告诉我我们吵架後他冷静了24小时，决定上门和我言归於好，结果就在去学校的路上遇到百年不遇的意外事故，他前面那辆满载轿车的运输长拖车脱僵了，车上的轿车很不幸地砸在他的帕萨特车头上，车子废了，人也残了。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他撞上，我心那个疼。等等，他去找我的那天，正是我和姚遥去喝咖啡的那个晚上，怪不得那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原来──对了，第二天我在BBS见到一评论，题曰：丰田吻大众，司机险丧命。当时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全文楞是没说车型车牌号，鬼知道大众究竟是桑塔纳捷达宝来高尔夫还是帕萨特，看完文章後我们还笑骂那司机衰到家了，可……可可可竟然是橡皮糖！ 
“我昨天刚出院，想给你电话又怕你担心。”他笑，歪著半边嘴，跟个脑瘫似的。 
“我看看你伤在哪儿？”我瞧瞧他的胳膊腿儿再看看他的脸，“有後遗症吗？” 
“没事，都是外伤。”他用尚为完好的左手摸了摸我的脸，“我那天太冲了……” 
“往事不必再提。我保证不会再有类似事故发生！”我乐，他也乐。“啊对，你确定没有後遗症？” 
“那麽紧张干吗？” 
“我可不要残疾人！” 
就在我扑向他怀里的那一刹那，他嚎叫了一声，杀猪般的震天响：“啊──” 
“干吗？又没碰著你的胳膊。” 
他松开胸前的纽扣，右胸一片乌黑，都是淤血。我的嘴张得足以放下个鸵鸟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怎……怎麽会这……严重？”舌头打著结音都带颤儿。 
“过阵子就好了，内脏没伤著，算是万幸了，安全气囊起了点作用。”他摸了摸胸口，“不过──” 
“什麽？”我冒著冷汗。 
“车子废了，他们陪了辆丰田，跟砸在我车头上的那辆一个型号，佳美。” 
“你说咋就不掉下辆奔驰保时捷法拉利兰波基尼劳斯莱斯？不过，这算好的，万一被奥托砸了，哼哼……” 
我们约法三章：不乱吃飞醋，不互揭伤疤，不轻言分手──简称“三不”原则，在这个基础上互惠互利，和平共处。破镜重圆後，我们俩的心情都特别好，我主动请缨下厨做饭，他当技术总监，在他的耐心教诲细心指导下，三盘不咋地的菜终於端上来了。吃著吃著，想起老妈的手艺，又联想到转眼大四，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少了，会不会到分别的那天，真不敢想象。 
“我打算跟家里说……说我们的事。”我夹了口青菜放在嘴里，跟嚼草似的。 
“啊？你父母能接受？” 
“不接受能怎样？天下父母都是肉长的，怎麽差别这麽大！你爹妈受过什麽高等教育？思想这麽开明？竟然接受你这取向。” 
“他们只接受你！在你之前我带回家的都是女人！不过，这也是我不懈斗争来的。但话说回来，你是独子，而我父母已经抱孙子了，对我失望归失望，干涉肯定没你们家的多。” 
“可我总不能一辈子瞒著吧，骗得过初一骗不了十五。我妈你又不是没见过，简直把我当宝，巴不得我天天守在她身边，要是知道我跟你那什麽，非血浴屠城不可！” 
“那你还说！别伤他们心了，出国是最好的选择。”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过阵子我回家，一个任务，出柜！” 
第六十章（下） 
吴宗铭找了个护工照顾他起居，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做事很利索。回到学校，我告诉可非我们又和好了，他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姚遥问我啥时候回家，我很诧异他怎麽不跟其他人一起预订火车票，他说和我一起走有伴儿。我想了想，说没准儿。他问我没准儿是啥意思，是不是要实习。我告诉他“没准儿”就是可能回去也可能呆著。他有点失望，撇了撇嘴问道：“明晚有空吗？” 
“有事？” 
“请你吃饭。”他笑，“我生日。” 
要问我人世间最头疼的事是什麽，我肯定说给人买礼物。晚上从橡皮糖家里出来在路上逛了仨锺头，依旧两手空空。送什麽？总不能像上次送给橡皮糖ZIPPO那样买个打火机吧，也不能像送给可非《走进美国》那样给他文学熏陶吧。姚遥不抽烟，也不喜欢英语。他喜欢什麽？喜欢蹦迪，喜欢篮球，喜欢台球，还喜欢滑冰。头疼！最後干脆送一个随身听，没辙了，只好来个大众化的。 
第二天晚上，姚遥穿了一件宽大的红色体恤，一条黑色牛仔，头发还打了摩丝，冲天翘著，颇具活力。他带我去一家环境优雅的自助餐厅，我真佩服他的能力，我在这呆了整整三年，认识的地方还没他多。这家餐厅样样齐全，日本料理，韩国铁板，欧洲美食，中式菜肴，应有尽有，味道很不错。 
“哥，我看你这两天心情好多了，怎麽，拾到金子了？”他喝了口奶茶看著我，嘴角微扬，高挺的鼻子不再显得突兀，挺招人喜欢的，尤其在这样惬意的灯光下。 
“有吗？”我正犹豫要不要把我和橡皮糖和好的事告诉他，说了他肯定说我没志气，破坏了友好气氛；不说又忒不够意思，瞒他干吗。我抿了抿嘴，看了他三秒锺，说：“我去找他了。” 
他很诧异地看著我。“啊？”他低下眼皮，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说你怎麽就……怎麽就……呵。” 
我把吴宗铭受伤的情况告诉了他，他很耐心地听著，眼神掠过一丝异样。等我说完，他问了一句：“你了解他吗？” 
我呆住了，这个问题从没人提过，也从没自问过。我了解他多少？我只知道他睡觉、下厨、吃饭、抽烟的样子，只知道他一个哥一个妹一个妈一个爸，只知道他的座骑从宝马到大众现在是丰田，只知道……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处於表面，任何人，只要是认识他，和他处过，了解的几乎和我一样多。在我面前，他从没提起他的工作，就是扯到也是一些皮毛；他从没说起他的过去，就知道他曾经情人无数…… 
“哥？”姚遥碰了碰我的手，把我从沈思中拽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愣愣地回答。 
“哥，我怎麽觉得你像是被他蛊惑了，不了解他还对他……对他这麽好？你究竟喜欢他什麽？或者说，你爱他什麽？”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想起这句对白，不由得笑了一声。 
“需要！”姚遥很严肃，“哥，我不是因为你是同性恋怎麽著你，我从一开始就想不明白，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怎麽耗到一块儿了？他在生意场上打拼了那麽多年，你始终呆在象牙塔里，你们俩──啊不，是你，怎麽会喜欢他？因为他有钱？不像，我看哥你对钱从来都不上心。”他说著看了一眼索尼随身听，继续说：“要不说他帅？他酷？更不像。哥，你条件这麽好，不管找什麽样的人都比他强！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我觉得那丫在玩你！” 
我听了想发火，但忍住了，憋著个红脸没说话。 
“你说他是来找你的路上遇到车祸的，且不说他怎麽个反思需要那麽长时间，咱看看地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麽轰动的砸车事件发生在岛外。他总不可能从北京赶来的吧！难道他想绕地球一圈找你去，这南辕北辙的事你还信？” 
岛外？对，我怎麽没想到这点。“那也有可能他办完事回赶呢？”我心虚地叨叨。 
“那成，就算那样吧，他躺医院那麽久，一个电话都不打，你说他在乎你？哼，鬼信！我看啊，他早算计到你已经被他牵著鼻子走了，用不著几天你就自动上门。”姚遥往後靠了靠。回想这次和吴宗铭的争吵，似乎印证了姚遥的判断。 
“我说你今儿怎麽跟我上起心理学啊？”我想转换话题，但心里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因姚遥的这番话逐一倒下…… 
第六十一章（上） 
接下来的谈话我已经没了兴趣，姚遥东扯西扯一些搞笑逗乐的事情，我却乐不起来。埋著头，吃著佳肴，却味同嚼蜡。我反复想著这麽一个问题：我对吴宗铭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挺快乐，可是怎麽也放不开，是顾虑得太多还是那根本就不算爱？我曾经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充满自信，可姚遥的一番话就让我对此产生怀疑，这让我想起可非的一句话：“你这感情也忒脆弱了！”自从和吴宗铭走到一起後，我们见面除了做爱还是做爱，如果说我们的关系只建立在肉体关系上的话，我只能算他的床伴。他从未说过他爱我的话，当然，我也没讲过。想起他对我的温柔，想起他在厨房里忙碌，想起他带我去海钓，想起他将我介绍给他的家人，我犹豫了……我怎麽就这麽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了？ 
如果换成一年前，我完全不去理会姚遥的“判断”，可最近随著吵架频率增多，我越来越没了信心。我们像机器一样运行著，难得见次面，就是一起吃饭，然後接吻，然後……越来越没有激情。一讨论个话题，尤其涉及到金钱观，争论便无休止，他有他的观点，我有我的看法，从来都没一致过，只不过最终总有一方妥协。这种无尽的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似乎在吞噬著我们的感情。这次我们又和好了，好得如此迅速，双方没有任何怨言，仿佛都在预料之中，但却没有预期的喜悦，大概是已经麻木了。难道我还没喜新就已经厌旧了？ 
我们得好好谈谈，如果再下去，真怕到了分手的那一天。我想真正了解他，也想让他真正懂我。这才是爱！可我现在还拿不准到底是否爱他，唯一确定的是我喜欢和他耗著，喜欢和他吵吵，喜欢被他护著，或者按照姚遥的话说，喜欢被他骗著。 
“哥，你怎麽老发呆？”姚遥递给我一条烤鱼。 
“姚遥，你知道我真正喜欢的是谁吗？”我突然发著神经问道。 
他愣了，眼睛里闪著光。“谁？” 
“我自己！我他妈就一水仙──自恋！”说完我笑了起来，有点想哭。 
“哥，你没事吧？”姚遥换了位置坐到我边上，扶著我的肩。 
“没事！一会儿去蹦迪吧，怎麽样？” 
“成啊！嘿，好久没见您老挥胳膊动腿儿了。” 
第二天我又到吴宗铭那儿去了，满肚子的话一见到他就全部烟消云散，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麽。他支走了护工大姐，又指导了我做了两盘菜，我炒菜的时候，他把下巴倚在我的肩上，左手搂著我的腰。我真想啐自己，昨天的那场扪心自问纯粹子乌虚有。我想他还是喜欢我的。Shit，我怎麽变得跟个敏感过度的女人似的。 
不过吃饭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是在去找我的路上被车砸伤的吗？怎麽会在岛外？” 
“我刚从泉州赶回来。”他夹了口菜，“你说这人衰啊，喝水都能呛死。没想到我这样居然还能上头版头条，估计全市人民都在同情我。” 
我乐了。“是啊，我们看了之後深表同情，就差给你募捐了。呵呵。”我扒了两口饭，看著他，顿了顿：“橡皮糖，你真喜欢我吗？” 
他嚼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诧异地看著我：“怎麽了？” 
我低头继续扒饭。他挪到我身边：“你是不是已经跟你父母说了？”我摇头。“傻瓜，我不喜欢你还能和你在一起？你还在怪我那次吃醋吧，是我不对，我太小心眼了！我们不是约法三章了吗？第一条什麽来著：不乱吃飞醋！对不对？” 
我笑笑，抬头看著他。“你说……嗯……你说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他收起笑容。“怎麽突然提起这个问题？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你要是觉得家里有压力就别跟他们摊牌，我们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一股暖流倏地从头涌向脚，我的心跳得飞快，心情极度舒畅，禁不住抱住吴宗铭的脑袋啃了下去，他用双唇接应著…… 
“橡皮糖，跟我一起回家吧！” 
“什麽？现在？我这个样子？” 
“那怎麽了，你留在这我不放心。”我鼓了鼓嘴，“就算跟父母摊牌了，至少有人可以当挡箭牌。”我乐。 
他伸出左手紧紧搂著我，吻著我的额头。“一切都会好的！我现在折胳膊瘸腿的去北京不合适，就算你不开口，你父母肯定会有所察觉，你说是不？等恢复後再说吧。” 
我点头，是啊，我父母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就算他们知道吴宗铭挺照顾我，但要是知道我被“照顾”到床上去，非气得脑溢血不可，还是用“水煮青蛙”的办法让他们慢慢接受吧。“快吃饭！啊，吃猪蹄，吃哪儿补哪儿，嘿嘿！” 
***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选择写纯耽美的，这种半纪实的一旦写到稳定期就很难把握好……俺的功底太烂了！唉。。。 
第六十一章（下） 
没过多久我便回了家。几次鼓起勇气开口想试探父母对同性恋的看法，都活生生地憋了回去。真没用！我暗自啐自己！想想橡皮糖就比我果断多了，我要是有他一半勇气也好啊！ 
晚上，吹著空调，和老妈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边看边聊天。我跟她说起我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她询问可非的情况，我告诉她一切都好。 
“我看那孩子比你懂事多了！” 
“妈，您看哪家孩子都比我强。”这是事实，从小就经常被老妈把短处拿去和别人的长处比，一比一个逊。某某人的字写得比我漂亮──我顶嘴：我又不是王羲之再世；谁谁家的孩子全国作文获了奖──我不服：怎麽就不看看我也在物理奥赛上拿了名次…… 
突然瞥见新闻里正播放荷兰同性恋游行，嘿，正好！我指著电视问老妈：“妈，您能接受这种观念吗？” 
老妈认真把新闻看完，随意说了一句。“如今这麽开放，什麽接受不了？他们爱就爱去呗，别人管啥啊，犯得著游行抗议？唉，我说这外国人民主自由的脑子都哪儿去了？”我一听下巴差点儿贴著肚皮。 
“妈，您啥时候这麽这麽放得开？”我乐。 
“你把你妈当成老古董啊？我们单位有个年轻人听说也是同性恋，办公室里的天天议论。一开始我也觉得别扭，後来听著听著也就这麽回事！人家爱猫爱狗关我们什麽事啊！” 
“哦？你们单位也有同性恋？他对外公开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传著传著所有科室都知道了，他也没否认。挺好的一个年轻人，又不是干杀人放火的缺德事，有什麽好避讳的。” 
“他真有勇气啊！”我感叹。 
“我看他跟正常人也没什麽区别，照样评先进，照样干工作。不都好好的嘛。”老妈把精力放在国际时事上，跟我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 
“您说像您这麽开明的老妈有多少啊？您单位那个年轻人跟家人出柜了没？” 
“什麽？出什麽？”老妈扭头疑惑地问我，我心里一惊，坏了，怎麽把行业术语抖出来了！ 
“就是，他家人知道吗？” 
“我怎麽知道。知道不知道还不都那样，现在年轻人越来越难懂了。”老妈又继续关注中东局势。 
“妈，听说高校同性恋不少啊。” 
“哦？”她诧异地看著我，“哎，现在越来越开放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是怎麽想的，不过这个好像容易和艾滋搭边儿……” 
“异性还不是照样得！”我反驳，就差说安全工作做的好啥都不怕，幸好及时闭了嘴。 
“那倒是。” 
“嘿嘿，妈，要是您儿子我也去搞个同性恋您能接受不？” 
“那我打死你！” 
完了，完了！我那股高兴劲儿全没了，本想高度赞扬老妈的思想觉悟，可如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沙发上，嘴里嘟囔：“您咋就不能民主公平对待每个人呢！” 
“你说什麽？” 
“我说，我要出国！” 
第六十二章（上）
老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预料中的欣喜，马上又被一层疑惑所笼罩。“你想通了？”
“嗯。想通了。”这对话就像询问犯人：你愿意招了？嗯，我招。
凭我家实力自费上英属国家留学是没多大问题，可要说上美国，那就悬了。托福GRE都没考，要搞个投资移民起码得一百万垫底。欧洲是非移民国家，去那几年就得回来，跟我心里打的小算盘背道而驰，去欧洲我还不如上大西北淘金，起码在那个地方爹妈管不了我；要说上澳大利亚看袋鼠也没啥意思，除了悉尼堪培拉还有点人气，几乎荒无人烟，再说了，上澳大利亚岂不是和吴珊天天碰面？最後我们家庭会议商量结果是：美国！
我妈力举我去阿美利加合众国，在她眼里比中国强的就那地儿了！这正合我意。晚上电话和橡皮糖通气，他说要不是有伤在身，他双手双脚支持。
“但我们能瞒一辈子吗？”我担忧地问道。
“总比伤他们心好。”他一向持有一观念：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现在准备托福GRE太迟了，但总得意思意思。老妈托美国表女婿帮忙，让我和麻省理工一教授联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回到学校，天天背英语书上公教的人已经不是可非了，他刚把G考完，分数有2000出头，还成。我比他还勤快，赵刚问我们俩是不是在玩接力，一个比一个猛，几乎不要命。他想考研，虽说本系的相对好考，可他吊儿郎当的样儿，咋看都不像是念书的料。张辛泽也准备考研，不过他和罗芸想考同一个系：法律系！绝对挑战！宿舍的其他人都不想再奋斗了，直接出来找工作，个个都挺忙，准备简历和资料。再过几个月招聘会就接踵而来，他们想把自己好好包装一下，一开学便忙著自我设计。
9月11号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忙碌著，该念书的念书，该上网的上网，该约会的约会，该下棋的下棋……突然隔壁614的兄弟们大叫起来。“快来看啊！快！快！……”他们冲到走廊上吼著。
“干吗？体彩中奖了？”我刚从图书馆回来。
他们拉我进他们屋，指著电视屏幕。“快看！”上学期他们合资买了台二手电视，为的是看长篇电视剧《创世纪》。
只见电视屏幕上一大楼半截儿被一团黑烟笼罩。据报道，那是在美国东部时间8点50分，一架载有81名乘客、11名机组人员的美国航空公司的波音767客机、由波士顿飞往旧金山的11号航班撞入纽约世贸大厦北楼。正当我们吃惊地看著屏幕刚想发表意见的时候，刘达韦指著一个移动物体问道：“咦，这什麽……”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指的黑点撞向世贸南楼，顿时双子大厦浓烟滚滚。
“搞什麽啊？演习还是拍电影？”赵刚张著大嘴念叨著。
“不是吧，谁开的飞机啊？”罗志良皱著眉头。
电视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这次的撞击场面。“嗯？这是第二次撞击？”我发问。
“不是吧，看起来像刚才镜头的重复。”马东明摇著头。
电视里的报道验证了我的判断，刚刚我们目睹的场面正是客气撞楼的“现场直播”，我们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天，今天是什麽日子？
听完撞机报道，满屋子的人叫开了。“哈哈，活该，管他恐怖不恐怖，布什自己惹的！怎麽不多幢几架机？”罗志良一扫刚才吃惊过度的阴霾，乐开了花。
“就是！让你霸权！”其他人应和著。
“说是拉登干的，哈哈，拉登，我的偶像！”
“一个拉登倒下了，千万个拉登站起来！”
……
正当我们讨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南楼轰然倒下，我们再次安静了下来。现在就剩一栋冒著黑烟的百层大厦“一枝独秀”了。这，不是闹剧。看著电视上显示的时间：9月11日晚上10点。
“我的天……”我惊叹。
10点28的时候，北楼也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了。纽约人以之为豪的世贸大厦就在这两个多锺头的时间里灰飞烟灭，100多层、400多米高的世贸中心大厦变成了一堆六层楼高的废墟。
刚才的兴奋似乎荡然无存，我能感到的是窒息。身边的人再次雀跃起来。“哈，你说拉登材料力学怎麽学得这麽好，懂得从哪儿撞，换成我，撞他个十架也倒不了！”赵刚大声笑侃。
“就是就是，现在布什总算有事做了！让你跟中国作对，该！”
“真是经典时段，亏得我今天没去约会！”
“阿门，纽约！阿门，美国！”
“哈哈哈……”
“走，出去庆贺庆贺！”他们勾著我的肩膀出了宿舍，拉著一大帮人下馆子吃夜宵“庆贺”去了。
第六十二章（下）
随後的几天，有关“恐怖分子”、“拉登”、“911”等关键词随处可见，这一爆炸性新闻也成了我们茶余饭後讨论的话题。据说一共有3000多人丧生，双子大楼就这麽毁於一旦了，在幸灾乐祸的同时，我们也觉得生命的脆弱。
我们当中就属赵刚最“左”，911那晚他兴奋地彻夜通宵，边走路还边哼小调：“雄赳赳，气昂昂，跨过太平洋；学拉登，撞大楼，舍身保家乡……”
可非就没那麽高兴了，他的反应特别大众化，又震惊转为兴奋，随後是理智性的叹息。奔哥属於与世隔绝型的，国际大事一概不管，国家政策一问三不知。这次“911”他多少关注了一点儿，偶尔和我们插插嘴发表评论，按他的话讲：“管他黑猫白猫，能炸楼的就是好猫。”
“听说中国人也有死伤，不多。”薛强盯著电脑说道。
“那可不嘛，美国人看不起中国人，觉得我们没资格进世贸，哈，这回知道谁损失大了吧！咱进不了，可活得好啊！”赵刚吧唧著嘴嚷嚷，眉飞色舞的。
其他宿舍更是争得不可开交，他们讨论的是深层次的问题：究竟从何角度才能导致百层大楼坍塌？他们甚至翻阅著《工程力学》，研究楼层坍塌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只有一个结论令人满意：恐怖分子不是靠脚指头思考的动物。
我把学校里讨论的问题搬给橡皮糖听，他只是淡淡地嘿了一声，说：“这又没什麽好高兴的。”
“哟呵，您啥时候这麽人道？”
“不是人道不人道的问题，死多少美国人我不管，我关心的是美国入境政策的调整。”
“嗯？你想当外交官啊？”我还没弄明白他想说什麽。
他看了看我。“你还不明白，这下申请到美国留学定居就难了！他们肯定拿著‘反恐’当令箭，限制外国尤其是亚洲人移民。”
“可这跟我们什麽关系，拉登又不是咱老乡。”
“他们就认准恐怖分子来自亚洲，一棍子把我们全打死了。本来美国佬对华政策就岌岌可危，这下好了，签证更难！不信你看著。”吴宗铭像个预言家似的扬著眉头。
“咋办？”
“只好投资移民了，如果非要去美国的话。”他摇著头，“真怕美元大跌啊。”他抽出根烟点著。
“那要多少垫底？起码一百万！把我们家全卖了也达不到一半。”我沮丧地倒在沙发上。
“到时候我可以把钱先打在你卡上，要是你申请不了技术移民的话。”他吐了几个烟圈。
“别逗了，你是我什麽人啊！要这样的话，不如直接跟我父母招了，否则这麽一搞，傻子都知道我们关系不一般。”
“嗯，那到时候再说吧，要不去欧洲也可以。”
“不，就去美国！”我心想这要是去了欧洲，最多呆个两三年，到头来还不是打道回府。
“刚刚还反美，这麽快就180度大转弯了？”橡皮糖乐了。我叹了口气，还是先把托和G考了再说。
吴宗铭手脚利索了，又开始忙活他的事业，很少著家，似乎要把那几个月的损失一气儿补回来。我劝他当拼命三郎的同时别把身体嗒上了，否则前功尽弃。说实话，我挺佩服他这股做起事来不要命的冲劲儿，我就不能，背几个单词在图书馆里睡了俩锺头。这托福GRE可不能吃老本，否则只有砸钱打水漂的份儿。据说托福要改革，题目要加大难度，我想赶上旧大纲的末班车把它考了，於是最近吃奶的劲儿都使上。可非提供技术指导，他把应考经验告诉我，哪些该看的，哪些给背的，哪些该听的……新东方的俞敏洪都没他仔细。他闲著没事，特地陪我上图书馆“监工”，看我走神就过来敲桌子拍胳膊，或者端杯咖啡给我，我心底的暖流那个淌啊……自从他舍命陪君子後，我发现我的应考能力层层地往上窜，总算找到高考的感觉了！嘿，真棒！ 
第六十三章（上）
进入十月，讨论得最为激烈的便是保研问题了。按成绩排名可非稳居榜首，由於我上学期成绩不怎地，这麽一算下来只排在第六，扣除王永六级没过，我勉强上升到第五。班级前十八名都可以写保研申请，当然除了前几名有点希望，後边的纯属陪衬。我一门心思踏出国门，申请书一个字都没提交。可非也想圆他的美国梦，我和赵刚轮流开导他。
赵刚说：“你怎麽知道你一定能拿到Offer？万一够呛，那不是两头空？”
“就是，911之後美国草木皆兵，据说出了个危险科目名单，我们很荣幸地被列在里头。能保研干吗放弃，三年後再出去没准儿更容易。别人还盯著这块肥肉呢，你别白吃包子嫌面黑。”
“那你干吗不写？”可非看著我。
“我写了也上不了，这次保四个。”
“那我不申请你不是就成了？”
“你……”
“我怎麽我，你不也是想出国吗？我的心理和你相同，你怎麽不替我想想？”他存心跟我对著干。
“我不想读研！”我有些窝火，这人怎麽不识时务？
“我也不想。”
“那你出国干吗？不就是拿个Master，Doctor吗？难道你想去那打工刷盘子？”我看到他眼睛里的怒火。
“喂喂，你俩别吵了！”赵刚当起和事佬，“这样吧，俩人都写申请……”
“不写！”我们俩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了一眼。
赵刚挥挥手逃也似的溜出宿舍，只留下莫名其妙发火的俩人。
“你和他都要出去是吧？”可非降低声调问道。
“是。”我挑衅，“你吃醋是吧？”
他半张著嘴本想说点什麽，眼睛里喷出火来了，後来低下头，不吭声了。
沈默了许久。“你还是申请的好。”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如果拿到offer就不读研了呗……”看他没说话，我继续嘟囔：“我出国和你的用意不同，不是为了学术研究，不是呆几年拿个文凭就回国。我是想和橡……和吴宗铭呆在那。我没你的勇气，不敢跟父母摊牌，只好出此下策。”
他疑惑地抬起头。“一辈子？你想瞒著父母一辈子？”
“能瞒多久是多久。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在美国定居，当然，现在说还太早。”
“你这样也太自私了吧，在美国缩了一辈子难道能解决一切吗？父母老了你把他们扔在北京你还是不是人啊？到时候他们哪还有承受能力？”
“我不想扯那麽远。”
“你逃避不了，如果你想一辈子好好当个gay，好好和他走下去的话。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得有勇气来承受这些。只要你说了，呆在父母身边也踏实，犯不著为了这个窝在美国。他的事业在这里，去美国人生地不熟的能干吗？”
“不谈这些，申请你写不？”我绕回话题。
“你有勇气吗？”
我有点泄气。只听他说：“你要是有勇气，我立刻写申请。”
“干吗这麽逼我？”
他没说话，就这麽看著我。
“好，你写吧。” 
第六十三章（下） 
可非的话有一定道理，我们上美国呆一辈子不是回事儿！但保研没我的份儿，考研没兴趣，工作吗也不可能留下来。看来我必定有招的那天了。 
可非又和我谈了一次，他告诉我不想在国内深造的原因──看了听了很多海龟的经验，他认为上美国这地方能学到很多知识，那里是科技发展的最前沿，学术氛围比国内好，尤其比我们呆的学校强。这样学完後回国才不会浪费光阴。他继续给我灌输“爱真的需要勇气”的真理，我听著心底发毛。 
“如果不能直接去美国，我想先申请去新加坡或者新西兰，借个跳板过去。”他很执著。看来这申请书他是不写了，牛人通常都这样。 
不管是家里还是橡皮糖都支持我继续读研，父母的意见是最近的局势不容乐观，就算有了Offer，签证也过不了，还是留在国内吧，但如今咱国家好单位的门槛越来越高，高学历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所以能免试读研机会不容错过。橡皮糖的观点虽然不说，但我明白：能瞒一天算一天，能耗一年是一年。 
我正心烦的时候，姚遥又来“搅场”了。他抱著个篮球大汗淋漓地跑我们宿舍。“哥，听说你想出国？” 
“嗯。” 
“国内多好啊，发展这麽快，非得出去吗？” 
“嗯。” 
“你干吗去美国？那又危险签证又难。” 
“嗯。” 
“别嗯嗯嗯的了，去清华BBS上看看吧，911後拒了一大批，都在出国版上嚎著呢！他们都出不去，更别说咱这烂学校！” 
又一个给我泼冷水。“得得个没完，没见我在背单词吗？两万单词两万刀乐！每背一个就赚一个刀乐，懂吗？” 
“甭耗这精力，不信你上水木清华看看去。” 
我没理他。 
在保研申请书递交的最後期限，我冲到系里，交上那两页纸。听他们说排名并不完全按照成绩来的，而是考虑综合素质，比如是否为学生会干部，是否被评过三好生等等。系里负责研究生入学工作的教学秘书告诉我，照这麽排下来，我第四，就等著系里讨论通过，一般没问题。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指著前四名的名单，看来她并不知道位居榜首的强人不想拥有这次机会，後边的人眼巴巴地盯著空缺的位置。 
天哪，又得混三年！ 
美国的表姐来电，安慰我再等一两年，我嘴上感谢，心里却想要是读完研我决定生於斯死於斯，对美利坚合众国不再抱任何幻想。但想起我那份脆弱的感情，我的心揪得紧。 
老爸又有出差的机会来厦门，老妈利用年休假一道来这旅游。他们一听说我保研乐得合不拢嘴，认为我给他们脸上增光。老妈看我并不太高兴，一个劲儿安慰我：“没事，三年後再出去机会更多。”到了大四，课很少，於是我陪著父母游遍全市，吃遍各种小吃美味。厦门的变化很大，尤其厦大，80周年校庆後整个一公园。老爸忙著处理公事，我陪老妈绕著校园一圈又一圈，照了很多照片，始终她都把笑容挂在脸上。茶余饭後，老爸还提起吴宗铭，他说起橡皮糖的大起大落，话语间还是充满对这个年轻人能力的赞赏，叹息没时间和他联系，要我好好向人家学习。听著听著我的内心做著最後的挣扎…… 
短短的一周就要过去，我们仨坐在宾馆里聊天。老妈让我好好读书，珍惜这次保研机会。我一个劲儿点头。等他们交待完之後，我坐到他们对面，犹豫了很久，最後才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道：“爸，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他们看著我，微皱眉头，从未有过的沈寂。“什麽事？” 
“我喜欢……一个人……”我顿了顿，看到老妈刚要微笑的嘴角，继续说，“一个男人。” 
第六十四章 
看著父母凝滞的表情，我的嗓子像火烧一样难受。真後悔！为什麽要说！见鬼。 
“小涵，你刚刚说什麽？”老妈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低著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死也不会说出那样的傻话。 
“你说你喜欢谁？”老妈继续追问，我的余光瞥见父亲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叫什麽？”老爸憋不住了，低沈地问了一句，就像来自地狱的呼喊，“那个男人，叫什麽！” 
“吴宗铭。” 
“什麽？”他们俩同时惊呼。接著老爸缓缓坐下，老妈的嘴半张，双唇哆嗦著。 
“你你……喜欢他？”老妈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轻，“那……他知道吗？” 
我点头。 
“你是说，”她顿了许久，“你俩……” 
我点头。不敢再与父母失望至极的眼神对视。 
老爸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老妈忧愁著脸，似乎一下子衰老了许多。“小涵，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我没回答。 
沈默。死寂。 
老爸的手突然伸到我眼前，我一惊，只见他手里拿著手机。“叫他过来。” 
“爸……” 
“叫他过来！”老爸的眼睛泛起血丝，怒不可揭。 
我拨了三次才把号码拨对，心乱如麻。“喂，是我。……嗯，你能到白鹭宾馆来一趟吗？……嗯，现在……我……我爸妈在……”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吴宗铭似乎猜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敢多说什麽，就一句：“我马上到。”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那张老脸更加阴沈，狠狠地把手机砸在地上──顿时，摩托罗拉V998摔成了两半。我全身肌肉失控般地抖了起来，老妈的眼眶里布满了泪水。 
沈默。死寂般的沈默。 
轻轻的敲门声对我来说比震天雷还响。我看了老爸一眼。“还不去开门？” 
我起身把门打开，对上吴宗铭的眼睛，眼皮重重地扣了一下，他全明白了，微微点了头，动作细微到谁也觉察不了。 
父母坐在床边，我们俩站在他们面前。令人尴尬令人窒息的时刻。 
“王叔叔，王阿姨。”吴宗铭僵硬地打著招呼。 
父母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这张脸，几秒锺过去了，我爸开口：“坐。” 
吴宗铭很听话地坐下了，他看了看我，我在他身边坐下。“小吴啊，我一直很欣赏你，和佩服你的能力，也经常叫小涵向你学习。可刚才小涵告诉我们你俩的关系……这是真的吗？”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 
老爸的脸上顿时写满“失望”二字。“你……你们怎麽会……” 
“爸……” 
“闭嘴！”我爸猛地站了起来，“混账！”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我脸上。“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把头扭正，也不用手去捂脸，尽管左半边火辣辣地疼。吴宗铭扶住我的双肩，激动地说：“王叔叔，这不怪小涵，一切都是我……” 
“跟你没关！”我吼著打断他，挣脱开他的双手，冲到我爸面前，“爸，不管你接不接受，今天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他！我不会离开……” 
啪！又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得我陀螺似地乱转，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纾涵！”吴宗铭冲到我身边想搂住我，又被我甩开。老爸还想过来对我动粗，被老妈死死地拽住。“行了建州，行了！” 
“还不是你宠出来的！”老爸大吼。 
我挣扎了多次才站了起来。“为什麽要出国，告诉你，我不是冲美国去的，我只想瞒你们一辈子！不管去哪儿我都要和他在一起。早知道你们不会理解我！我後悔今天跟你们摊牌，是不是我永远都不说你们心里就舒坦了？”看著老爸再次挥起的大手，我迎了上去，“您打啊，打死我好了，您儿子就是个同性恋！不接受也没事，我就是个同性恋！我爱他！”最後三个字几乎处於癫疯状态。 
“纾涵！”吴宗铭把我拉到他身後，“对不起，王叔叔。” 
老爸趔趄地後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 
“妈，为什麽您能接受你们单位的那个人却不能接受我？您不是佩服他的勇气吗，可为什麽换成我你却要用世俗的态度？不管怎麽样，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不会再和别人谈恋爱，你们逼死我也没用！” 
“小涵！”老妈的泪落了下来，悲痛欲绝。我的心也裂成了两半。 
“爸，你知道他为什麽会破产吗？”我指著吴宗铭，大吼，“全都是因为我！” 
“你胡说些什麽！”吴宗铭嚷道，“不是这样的，叔叔……” 
“够了！你们都给我闭嘴！” 
老爸把头埋在手掌里，吴宗铭抓住了我的胳膊。看著父母憔悴的身躯，悲哀的眼神，我突然冷静了下来，喘著气。四个人就这样僵著。 
“爸，妈。”我双膝下跪，带著哭腔，“接受我们吧。”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你……你别回北京！我不想再见到你！”老爸愤然起身，走到窗前。“滚！” 
“爸！”我哀求。老妈示意我们俩先走，吴宗铭把我搀起来，拉著我离开。“爸……”看著老妈憔悴的面容和老爸颤抖的背影，我心里的伤口再次洒上了盐。 
门刚关上，我感到窒息，喉咙、胸口、心脏仿佛被高压电击过，异常难受。我想趴在吴宗铭的肩上痛哭，但为了不让里头的人听见，我按耐著，按耐著……身子打摆子似地颤抖。吴宗铭紧紧搂著我，低声说：“走吧。” 
後退著看著301房间的大门，仿佛将我们家隔成了两世。我摇著头，突然有一股冲劲儿。“我要进去。” 
他拉住。“现在不是时候！给他们点时间！会好的！”说完再次搂紧我，带著我离开了宾馆。 
摊牌？勇气？哼！我想哭，更想笑……这个创伤永远都不能弥合，我，是孽子。 
第六十五章（上）
回到吴宗铭家，我呆坐在沙发上，脑子一团浆糊。等他把冰袋轻轻捂在我脸上，我才发现麻木的左脸有一丝刺痛，嘴唇肿得老高，摸著才觉得发疼。
他在我身边坐下，一手温柔地帮我捂著肿胀的嘴角，一手紧搂我的肩，把我拥在怀里。“涵，没事，有我在，都会过去的。”涵？！我略带吃惊地转头看著他，这是他第一次用这麽亲密的叫法喊我的名字，心里的冰山慢慢漾起一阵暖意。
“我想送他们……”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头埋在他的肩窝，鼻子不由得发酸。咬了咬嘴唇，眨了几下眼，才把眼泪憋回去。
“别急，给他们点时间，现在去了反而更糟。”他亲吻著我的头发，“他们会接受我们的。”想起父母失望哀伤的眼神，心里有种窒息的感觉，难受极了。
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爸，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眼角落下一滴液体，慢慢沿著鬓角流了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看著身边熟睡的吴宗铭，我有种往他怀里钻的冲动。想起昨夜他陪我到半夜黑著眼圈的样子，我不忍心去吵醒他。轻声离开床，到阳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晨的空气，冰冷的气体刺激著发胀的胸口，唯一的感觉：想吐。
他们是十点四十的班机，现在应该起床了。我走到客厅，对著电话犹豫了很久，按下老爸的手机号──关机。大概是手机坏了吧，我自言自语。又拨了老妈的手机──还是关机。我抹了一把脸，压著烦躁的性子，打通了宾馆的电话，他们告诉我：301已经退房。我的心彻底沈入谷底。放下电话，走进浴室，仰面冲著冷水，血液贲张，每个毛孔都在感受著这彻骨的寒意。
痛苦，压抑，窒息，我的泪慢慢淌了下来，混在水中滑落到地面。原谅我！对不起！……我伏在瓷砖墙面上，沈闷的哭声传了出来，缓缓地，我蜷缩起身子，仍凭细雨般的冷水点点滴滴地洒在自己的背上、头上……
水停了，一件舒适柔软的浴袍裹在我身上，吴宗铭焦急地抱怨道：“你这样会著凉的！”他把我从浴室里拉了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著我的脸。“傻瓜，干吗冲冷水，著凉了怎麽办？傻瓜……”
我的泪水像泄洪的水库，一发不可收拾，趴在他肩上嚎啕大哭，从小到大从没哭得这麽揪心，这麽压抑。顾不了自己的形象，我死死抓住吴宗铭的衣服，面部扭曲。渐渐地，泪水停了，只剩下呕心的干嚎。
一切都停止後，我身上的力气像被真空抽走似的，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闻著他独特的味道，心里些微平静。後来我们松开了彼此的身体，为了避免他的目光在我面部的窘状上停留，我扭头冲回卧室。
他跟在我身後，见我换衣服，问道：“你要去哪儿？”
“回学校。”我的声音沙哑，喉咙粘滞。
“等等，吃完早饭我送你过去。”没等我开口他就上厨房去了。
对著牛奶、荷包蛋、三明治，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他坚持要我把东西吃完才走人，无奈我喝了几口牛奶，没等咬上一口荷包蛋，便开始反胃。
“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住学校。”
“哦。”
刚进宿舍，林潘就冲过来。“纾涵，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系里找你去填表，保研的，快，今天最後一天了！”
“哦，到系里填？”
“对，去找张老师。”
走到系办，填著一堆表，每到填写家庭成员写下父母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得发痛。“哟师兄，填表啊？哇，保研！真牛，请客！”我一抬头，严序。 
第六十五章（下）
回去的路上，正好撞上姚遥和赵刚，赵刚这小子吃饱了撑著没事干在我面前考究了一番，还伸出手指挑著我的下巴，嘴里还操著东北腔：“啧啧啧，瞧这嘴被整的，还水泡眼，毁容啊！”
我直接把他的手打掉“你丫找抽啊！”我笑著绕开他们，瞥见姚遥那张渐渐变色的脸，没多理会，径直向宿舍走去。
“表填了没？”可非问我，我点头。
“怎麽了？”
我抬头看著他。“我跟我爸妈说了。”
“什麽？这两天？”我点头。“你嘴咋啦？”
“被扇了两巴掌的後遗症。”我苦笑。
他摇头。“早晚都得面对的……没想到你这麽快……”他不说话了，顶著电脑屏幕，我知道他的心思不在那上边。
“打球去？篮球。”
“现在？”他皱眉。
“嗯。”
“好。”
疯狂地在球场上奔波两个多小时，我尽量忘却所有的烦恼，可每当有些微间歇，我的心又揪痛了起来。吃饭的时候，可非凝重地看著我。“他们没事吧？”
“谁？”我装傻。
“你父母。”
我很小声地哼了一声，低头啃汉堡。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改谈保研上了。东扯西扯了半天，我回宿舍，他有事和我分道扬镳。一个人都没有，我鼓起勇气拨通家里电话。嘟──嘟──……响了很久，最後听一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无应答，请拨其他号码或缩位代码……”再按下那11个熟悉的号码，还是没人接。无奈，拨通老妈的手机，响了很久，才听见一句似有似无的“喂”。我的心都快炸开了。
“妈──”我的鼻子再次发酸，“妈您别挂电话，听我说妈，妈？妈？您在听吗？”
对方沈默了很久，才说：“在听。”
“妈！”我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的泪滚了下来，恨自己不争气。我知道，老妈也哭了，掩著面闷声落泪。
“原谅我，我知道这样做太伤你们的心了，可我不想放弃。妈，我是个不孝的儿子，走到这一步也不是我想要的。请您跟爸说，那天跟他顶嘴……我很对不起，我的确把他的脸丢尽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抽泣了起来，再也控制不住。
“小涵……”老妈带著哭腔，“好好念书，先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别影响了学习，啊？等放假回来再说，我想……你爸到时候会好些的。”
“嗯。”我抹了把脸。
“保研都弄好了？”
“嗯，没什麽问题。”
“那好，你已经给我们争气了，你爸一提起这个就非常自豪……那件事你思想负担不要太重，好好学，别贪玩，研究生不是混出来的，听见没？”
“嗯！”我重重地应了一声，“妈！”
“还有什麽事？”
“谢谢您！谢谢！” 
第六十六章（上）
进入十一月，大家更忙了，一场接一场的招聘会让他们忙得不亦乐乎。深圳几家大型企业来学校招人，空前轰动，每场宣讲会都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手里拿著制作精良的推荐表和个人资料，满怀希望地等著递投档案的那一刻。我和可非也去了，只是我们两手空空，纯粹是到现场感受气氛。某部门经理在上头滔滔不绝地吹嘘了两个锺头，终於指著旁边不同岗位的接受人员对在场各位说道：“请你们按照求职意愿把自己的简历放到不同岗位上，具体面试时间我们另行通知。谢谢。”
人潮呼呼地往前涌，过了半小时才完全退去。回到宿舍，他们几个还意犹未尽。
“奔哥，你投华为了没？”董勇问道。
“当然啦，月薪8K谁不去啊？”奔哥还是那口广东腔。
“听说明天笔试，後天三轮面试，这四重关也不知道哪儿会卡壳。”赵刚嘀咕。这小子抱著肯定考不上的心理去考研，别看他天天背著书包去教室看书，始终没啥进展，不是睡觉就是看美女。我说他就这点出息，也不看看人家辛泽怎麽个拼命。他说怎麽跟人比，人那是有爱情动力，自个儿孤家寡人，看什麽都没情调。
“你投研发？”薛强问董勇。
“我也不想投这个来著，可管理谁要我们啊！”董勇撇著嘴。
“我投销售！”郑子斌笑著说，“赚钱多啦。听说他们搞海外销售的，三四年就百万了。如果去中东，每天补贴200美金。”
“看到没？人家论年薪的，按年活；我们这都论日薪，说不定让你去南联盟阿富汗，没几天活头了，哈哈……”
……
没过多久，可非收到一个Offer，只有半奖，签证比较困难。但他铁了心要去美利坚奋斗，怎麽劝也不回头，一门心思等下一个Offer，越等心越悬。保研的名单已经确定下来了，他没了退路，不能说没有半点後悔。不过他也因此成了学校的“知名人物”，一提信工98最牛B人物当属他，而且人人皆知，比比尔盖茨的知名度还高。
“你有没有考虑去澳大利亚？”我问他。
“那里不行，要去也去英国，学术氛围比较浓。”
“那，如果……我是说万一，没成功，你打算找个跳板先呆几年？”
他点头，有些无奈。
“打算在外头呆几年？一定要学有所成吗？”
“再说吧，不过叶落归根是肯定的，我是独子。”他的眼睛扫过一丝阴郁，“初步想呆个五六年。其实国内发展也挺快的，但人生总有一番经历才有味道，看著美国的教育体制，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大的差距。”
“可非，嗯，你铁了心出国有没有另一方面原因？”我看著他，他的脸微微变色，很快又恢复平静，冲我笑了笑，没说话。
！！
屋里多了几分尴尬，正巧赵刚蹦了进来，一脸屁颠样儿，捡著金子似的，丝毫没注意到我们俩处的异样。“哈哈，我接到二面通知啦！”他吹著哨儿，把书包往床上一扔。
“GE真是瞎了眼了，要你去干吗？白发工资不干活。”我损他。
“这您就不懂了，混呗，上哪儿不是混！”
“做哪方面的？”可非问道。
“调试检测。”
“呵，你调个屁！”我乐，结果挨了他一拳头。 
第六十六章（下）
转眼快到寒假了，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这半个多学期，老爸一直不愿意和我通话，每回只和老妈聊上几句，说些不痛不痒的，比如要好好学习、注意身体等等。每当想起老爸甩下的那句“你别回北京！我不想再见到你”，我的胸口就像被铅注满，异常难受。
给家里打完电话，呆在厅里看著无聊的电视剧，等吴宗铭应酬回来，一直等到十一点。他要和台湾一家外运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最近忙得跟孙子似的，早出晚归，脾气也暴躁了些。
他刚进门，一股酒气迎面扑来。一边扯著领带，一边看著我：“这麽晚了还不睡？”
“等你。”
他笑笑，进了浴室。“我先洗个澡，你到卧室等我吧。”他喊。
“不，我就在沙发上等。有事和你商量。”
过了二十分锺，他拿著条毛巾擦著头从浴室里走出来。“小傻瓜，要和我商量什麽？”自从上次叫我“傻瓜”之後，他觉得这个名词很适合我，於是就叫开了。
“寒假陪我回家吧。”我趴在沙发扶手上巴巴地看著他，他擦脑袋的手一顿，愣了愣，又擦了几下，把毛巾扔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跟你回去不合适，你父母对我的态度……你是知道的。”他有些无奈。
“可，我不知道回去後怎麽见我爸，你陪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些。”
他轻轻摇摇头。“我跟你上你家，你父母更恨我了。”
“他们哪儿恨你！”我起身，“他们从头到尾只怪我，那天你要是没来，我恐怕会被我爸打死，他毕竟是比较尊重你的，你要在的话他的性子可以压一压，我可不想一回家又和他吵。”
“你本来就不该和他们吵！”吴宗铭严肃了起来，“听到那样的事实已经给他们很大打击了，你这小孩脾气又添油加醋，他们能不火吗？”
“哦，你现在怪我了，事隔这麽久，你倒好，现在才教训人，当起评论家公证员来了？”
“你，”他皱了皱眉，“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你回去後别再惹他们生气，听到没？”
“你我爸啊？管著嘛你！不陪我回去直接说，兜这麽大圈子你烦不烦！”
他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和我再争下去了，刚要起身，就被我一把拉住。“你真的不陪我回去？”
“这次不行。我……”
“你哪次行！”我气急败坏，“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干吗和父母闹成这样，为的谁？”
“你不要无理取闹，这次要是按你说的办事情更糟，你怎麽就不听我的？我当然知道你怎麽做为了什麽，但一开始我就不支持你这样，你这性子说件什麽事都用吵的，对父母也大呼小叫，他们就算没事，我听著都难受！”他说，“这次，不管怎麽样，我都不能和你回去，暂且让你父母缓一缓，再伤他的心我们就太不是人了！”
“得，你不去就是了，说这麽多干吗。”我松开手。“你说，我们俩怎麽总不著调呢？”
他一愣，没理清我在说什麽。“什麽？”
“我说，我们永远也想不到一块儿！”我往楼上走，“算了，睡觉吧。”我的心凉了一截。 
第六十七章
我自个儿忐忑不安地回了家，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楼上楼下的邻居还当我忘了带钥匙，很热心的借我手机。
门开了，我妈探出头。“小涵！你怎麽一声不吭地站在这儿，快进来！”
“那个，”我犹豫了，“爸在吗？”
“还没回来。”
“哦。”我低著头走进熟悉的屋子。
“也不说你到家的时间，打电话到你们宿舍，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还担心出什麽事呢！赶紧去洗涮洗涮，看我给你炖了一锅红焖排骨，一会儿趁热吃。”
“妈……”
“先别说别的，去，毛巾都在浴室里。你爸晚上才回来。”
看著香亮的红焖排骨，我一口也咽不下去。感觉老妈苍老了许多，也陌生了些。一会儿怎麽面对我爸？一切都是我惹的，现在是偿还利息的时候。
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刚夹起的排骨啪唧又掉了下去，溅了一桌子。
“爸。”我站了起来，看著进门的高大的身影。
他看了我一眼，板著个臭脸直接进了卧室。
“没事，你先吃，啊？”我妈拉我坐下，跟著老爸走了进去，掩上门。我对著那桌饭菜发愣，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了出来：
“……别用那种口气跟他说话，他心里难受！”这是老妈的声音。
“我看到他更难受！”老爸的怒吼。
“他好歹也是你儿子！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你认为不该喜欢的人吗？你犯得著这麽著急和他划清界线？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他是造孽！有脸爱上男人还有脸回家？我让他向小吴学习，不是让他像狐狸精似的去勾引人家！”
“你小点声！”
“你什麽都宠他！……” 
……声音小了，我的耳朵嗡嗡地响了起来。身子开始颤抖，想夺门而出，又怕这一出去再也回不来了，只好愣坐在桌前，等他们俩。
过了很久，卧室门开了，老妈的眼眶发红，老爸面对窗户背对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起身想进去，被我妈拦在外头。“给他点时间。”
“不，我有话跟他说。”
“现在不是时候……”
“让他进来！看他还要再说几遍‘我爱他’！”老爸吼道。
我走了进去，关上门，轮到我和父亲的单独谈话了。“爸……”
“别叫我爸！我丢不起这脸！”他还是背对著我。
“对不起……”我咬了咬嘴唇，“我和宗铭很早就认识了，大约是我刚进大学的时候……”
“什麽！”他扭过身子瞪著我。
我低著头。
“你个臭小子！竟然瞒了我们这麽久！”啪，又一个老掌辉下重重地扇在我脸上，我的头甩向一边，闭著眼。
“你们怎麽认识的！”
“我去了他的夜总会……”
“然後呢！”
“然後我们就熟悉了……”我不敢说出细节，硬是承认自己慢慢喜欢上吴宗铭，气得老爸全身哆嗦。
“我怎麽有你这个贱儿子！”他狠啐了自己一口，“你贪图他什麽？有钱？还是有地位！啊？”
我摇头。“就是喜欢他。爸，我也不想发展成这样，可是控制不住！你没法理解！”
老爸痛苦地坐在床上，两眼盯著窗外。“怎麽会这样！”他轻声说著。
“爸，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他怒斥，“你说，现在怎麽办？你真以为和他能呆一辈子？你们的经历相差那麽多，一个在海里游，一个岸上走，你真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麽吗？你一门心思跟他走，他怎麽给你答复？”
“他和我想的一样啊……”我说话越来越没底气，仔细想想吴宗铭好像没给过我任何承诺。
“我怎麽有你这种蠢得像猪的儿子！”他狠狠往床上一拍，“做生意的我接触了多了，哪个不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好，先别说小吴是例外，是厚道人，人家有钱有势的干吗非找你这样一个蠢小子！应酬不带上自己的老婆，男人在生意场上面子怎麽挂得住？他总要成家立业吧！那你算什麽！被人玩够了还不跟那些下贱女人一样被甩到一边！”
“他不是这样的！”我急著解释，“他为了我推掉婚约，结果差点儿破产！”
“我说你还有没有脑子！啊？”老爸站了起来，“我和他们家合作过一段时间，不了解也算见识过吧！他破产完全是被一合夥出卖，内部亏空，被人釜底抽薪才落马，有你什麽事！我佩服的是他处事不惊，经验老到，短时期就能调整过来，还搞起外运。你说，从头到尾你跟个傻子似的围著他转，什麽事都不知道，你……你真是……唉！”
我不说话了。
“我说你啊，再吃十年饭也比不上人家！”老爸叹息。
“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对方……”我低声嘀咕。
“你！你……什麽时候才开窍！从大一就了解，快四年了吧，你了解到什麽！啊？你知道他外面多少个情人？你知道他的公司具体做什麽？好，问个简单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麽？他给过你承诺吗？就算给了，怎麽样才有约束力？要他娶你？还是你娶他？哼！这种弱智想法只有你才想得出！同性感情本来就不被认同，况且你还一点儿也不了解对方！你怎麽个爱法？嗯？”
“得，我管不了你了，早晚被你气死！自己惹出的恶果你自己尝！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父母的话不听可以，到时候别回来哭鼻子！”老爸彻底失望了。
开了门，发现老妈就站在门口，一脸惆怅。
一家人吃完饭，谁也没说话。饭後老妈才轻声告诉我：“你爸那是心疼你，怕你受伤。”
我点头。“我知道。” 
第六十八章 
郁闷地过了个假期，期间除了和姚遥出去了几次，基本都呆在家里，慢慢地我爸也开口和我说话了，话不多，大家尽量不谈那门子揪心事。我感到空前的压力，难道这段“孽情”就这麽脆弱吗？ 
回到学校，成天无所事事，研也保上了，该干的都干了，毕业论文也没什麽难度，混混就过去。人家说保研的过著猪样的生活，考研的过著狗样的生活，找工作的过著猪狗不如的生活。如今几个考研的就等著分数出来以及国家线的划定。辛泽考的是法律硕士，罗芸更牛，考法学硕士，但据说感觉不好，可能明年还得再接再厉。我说感觉这东西是拿不准的，往往感觉越糟的东西结果越好。 
我基本上天天呆在吴宗铭的家里，帮他做网站，慢慢知道他的公司究竟在“运”什麽东西，抱著唯一的心思：处久了自然而然就了解对方了。不能说我毫不考虑老爸的警告性建议，但还是自己判断的好。他对我不错，只是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吵闹越来越多。最後我估计我们的话题尽剩**和足球了，随著他给我的时间的减少，我有些泄气。 
辛泽如愿以偿地考上法律硕士，罗芸虽然分数很高，但比起国际经济法专业的分数线还差5分，无奈，只能背起书包继续苦读。她说明年一定要考上！ 
五一吴宗铭带著我去武夷山玩了几天，找回了点三年前的感觉，但好景不长，没多久，我们又因为小事争了起来。 
说起我们的争吵是有一定规律的：一般都由於我看不惯他的观点或者做事方式挑起，他不服气，训了我几句，我一急，脑子一热和他对著干了起来。早些时候他还让著我，後来也不让了，一个比一个横，最後闹翻了天。睡了一觉醒来又啥事没有地接吻调侃。每次的争吵都成了下次的素材，越扯越多，就这麽恶性循环著。他说我无理取闹，我说他不尽人情。 
可非已经打定主意去英国修个硕士文凭，然後再到美国读博。所有的签证都在西安完成，也就是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想起来我有些惆怅，琢磨著和他多聚聚，可他天天忙著复印邮寄资料，没空理我，我索性不在宿舍等他，只是保持电话联系。 
我们铁杆三兄弟眼看就要各奔东西了，一个呆在原地，一个去西半球，一个去上海。难得围坐在一起聊个天喝个酒，赵刚的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儿猛灌酒，要不是我们俩死拉著他，估计他得喝个胃出血。 
奔哥是我们宿舍最早离开的，他得去公司实习。他乘坐的是晚上9点去往深圳的大巴，看著他上车的那一刹那，在场好几个兄弟泪都落了下来，我的眼眶也是潮的。他的女朋友差点儿哭趴下──他们至少得两地分居一年，因为晓雅今年大三。 
眼看相处四年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走，我的心不断下沈，那等揪心。正巧吴宗铭事业不顺，两人脾气暴一块儿，为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争吵的分贝数越来越高，一发不可收拾。我至今仍不能接受他所谓“金钱至上论”，他也不认同我的“理想主义观点”。 
6月18号，我21岁生日那晚，我们吃完大餐，切完蛋糕，很难得地坐在一起和谈。 
我确实累了，同居的这几个月，我们彻底把弱点暴露给对方，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容忍，不好便开始无休止的争吵，谁也不妥协。“橡皮糖，我们该冷静冷静了。”我有些疲倦。 
他皱著眉。“嗯？你想说什麽？” 
“你，爱我吗？” 
他看著我。“傻瓜，不爱你会和你在一起？” 
“我要你说，自己说出那三个字。” 
他笑了，摸著我的头。“小傻瓜，你今天喝多了？” 
“没有，我很冷静。你从没说过那三个字是吧，是不想说还是……” 
“你今天怎麽和女人似的，你认为说的重要还是做的重要？” 
我执著地盯著他。他收起笑容，很严肃地说道：“我爱你！” 
可惜我没有预料的欣喜，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我也爱你。” 
他微笑著刚想搂著我，被我轻轻推开。“我知道我们喜欢对方，可是你不觉得我们吵架太频繁了吗？我们的观点从没一致过，甚至连唯一的爱好──足球也能闹翻脸。你不觉得累吗？难道我们要吵一辈子？也许有一天我们能融为一体，但不是现在。” 
他没吭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说：“我们需要时间。” 
“是，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他有些惊讶。 
“纾涵，你孩子脾气又犯了。” 
“不，我没说我们要分手，我只是说，分开一段日子，直到我们完全能容忍对方的缺点……”还有半句没出口：如果没有那一天，就算了 
沈默。 
最终，他开口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吗？觉得你与众不同，个性强硬，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微笑。 
他靠近我，慢慢讲述过去的事情，我们回顾共同走过的时光：大一上学期初次见面，那年春节在北京郊外放烟花，瘸腿的日子他陪我度过的日日夜夜，出海潜水钓鱼……回忆太美好了，最後还是忘情地拥在了一起。 
“我们分开总有个时限吧。”他笑著看我。 
“应该有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今晚我倒是觉得你挺可爱的，前阵子真想杀了你。” 
“哈哈，我最怕你那孩子脾气犯了，像吃了炸药一样。” 
“我真希望我们每天都像今晚这样……”我的眼睛有些潮。 
“只要彼此信任。”他坚定地看著我，“似乎，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在怀疑我。”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也是，我们很多观点不同，慢慢等你成熟了你就会理解我的做法。不过……” 
“什麽？” 
“你成熟了不少，比起当年。但太固执了，有时候不可理喻。” 
“哦？”我笑，“有时候我觉得我缺乏主见，总拿不定主意。在学校都是靠可非……”想起李可非，我的心发酸。 
“他要去英国了吧？” 
“嗯。後天他就走了。” 
第六十九章
就这样，我们和平地暂时地分开了。人总是这麽奇怪，抓在手里的东西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我想从这人为的“失去”中好好反省，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如何正确地接纳一个人，或者继续和他走下去，或者重新定位人生的方向，毕竟我错过了很多。也许，初恋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深远，是刻骨，但未必是持久。大概我对吴宗铭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也许是一种依赖，一种精神寄托，感情慰藉，一种抵触他人的叛逆。我永远走进不了他的心，有些麻木。所以“失去”并不觉得非常痛心。但对於即将真正离开的李可非，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连自己也道不明究竟对他抱著什麽样的态度。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份感情远比爱情更牢固，更坚不可摧。错过的东西到现在才体会如此深刻。
回到宿舍，可非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件接一件地托运回家。明天他得到西安办理签证，等一切就绪後直接飞往伦敦，再见面也是多年後了。
“等你收拾好了，一起吃饭去。”我说。
“好。”他擦著汗说道。
到了晚上七点多，他才彻底完工，洗了个澡，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和我一起出了门。走在路上，他尽量说一些轻快的话题，谁也不提往事，这一发触全身的老皇历成了我们永久的回忆。我选择上“黑糖”吃饭，实际上吃什麽无关紧要，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这是我们最後的晚餐。
“喝什麽？要酒吗？”我翻著菜单。
“果汁吧，万一醉了明天可走不了。”
“那更好。”我笑，抬头对服务员说，“两份意大利面还有两杯橙汁。”
“你不是不喜欢吃那番茄起司吗？”他疑惑地看著我。
“舍命陪君子。”来之前我就决定：李可非点什麽，我就跟著吃什麽。有点自虐心理。
“签证什麽的容易吗？”我问。
“挺简单的，又不是上美国。英国那些地方你给钱就让你去，我几个同学申请到比利时卢森堡，都很容易。这下好了，可以到欧洲体会几年生活，这人生没白活。”他计划著人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我觉得你总是把什麽都策划得井井有条的。唉，说实话，”我搅著果汁，“你要走了，我还真觉得有点空啊。”
“哪儿空？”他眯起眼似笑非笑。
“你说哪儿空？”我反问。其实我想说心里，从没这麽深刻地把一个人记在心上。
“哈，其实离开我你就舒服多了，没人追在你屁股後面揪你小尾巴，没人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从床上拽下来去上课，也没人成天在你耳边叨叨个没完……”
“也是啊。”我故意接著他的话茬说下去，“你说吧，你这人有多烦，我又不是你弟弟，你管了我四年干吗？明天终於自由了！唉──呀！”我伸展著胳膊。“你呀，早点滚吧，别回国毒害人了。”
“是啊，我管你那麽多干吗。你这人特让人烦心。”他坏笑。
正吃著面，欢快的波尔卡换成忧伤的苏格兰风笛──《勇敢的心》插曲《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嗯，这歌我最喜欢。”可非说。
“等你去了英国，记得去看看William Wallace战斗过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勾搭个苏格兰美……嗯，帅哥回来。”
他没说什麽，只是问我：“那你打算一辈子呆在国内？”
“这哪儿能拿得准呢，只能保证往後的三年我还在这地儿呆著。”我抬头，笑，“说不定毕了业我上欧美找你去呢。”
“你就甭拿我寻开心了。”他微叹口气，“也不知道人生能不能按照我计划的进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啊。”
“有志者事竟成，你要有办不成的事天都塌了。”
“我哪儿那麽神？真这样的话天都塌了好几回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阴郁。
“今儿这意大利面味道不错啊。”我改变话题。
“唉，这看著他们一个个走了，心里还挺难受的。”他低著头。
“你明儿就滚了，到目前只走了三个，你的忧伤哪有我体会的深哪。”我心里再度发酸，“其实……你走……才让，我，难受。”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但我想他大概可能也许听到了。
他微微一愣，转而发笑。“怎麽，没人管你你不开心？你不就个受虐狂嘛。呵呵。”
我苦笑。
“你把我当什麽样的朋友？”他问。
“知己，兄弟，挚友……嗯，还有什麽词？”我看著他，强翘嘴角。
“哦。”
“可非。”我很想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可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你还有什麽话要说？再不说就晚了，我明天就拜拜了。”他笑。
“也没什麽，记得多发些照片过来，我的邮箱你知道的，不会变。”我受不了这伤感的音乐，赶紧转身跟服务员说，“麻烦您换其他歌吧，轻音乐也行。”
“别换啊，我喜欢。带著忧伤，又带著遗憾，很符合现在的心境。”可非反对。我只好挥挥手作罢。
“你……干吗不保研啊……”我老调重弹。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我也後悔著呢。要是当初没那麽天真那麽自信那麽狂妄，自认为哈佛是我们家开的，还能再管你三年，呵。”
服务员收走了餐具，我盯著空荡荡的桌面，抬头：“要不去海边走走，英国的海肯定和这里不同，最後一次感受一下这里的海风和海潮吧。”其实我是想躲避这首哀伤的乐曲，在这样的气氛下，真担心会在可非面前出丑。
他点头。“可以。”
顺著校园围墙绕到海边，迎著海风，听著潮水温柔轻抚沙滩的声音，我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吹风，听潮，真是惬意啊。”我望著夜空，“今晚，终生难忘。”
“哈，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多愁善感了？搞得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见不著面了。你不是毕业後会到欧美和我碰头吗？”他笑。
“嗯。”
“吴宗铭的事业还好吧？”他问。
“还行。”
“唉，你们这磕磕碰碰呆了这麽久，挺难得的，别耍脾气轻易放弃啊。”
我没告诉他我们刚分开的消息，疑惑地看著他。“你认为我和他合适？”
他一愣。“那是你自己的选择。鞋子穿在脚上只有自己才知道合不合适，你问我干吗？不合适你能处这麽久？我看你们在一起不是挺好的。”
“凡事不能看表面。”
“怎麽了？你们俩……”
“没，好著呢。”我撒了个谎。
“哦。”他坐在沙滩上，看著远处缥缈的灯光。我在他身旁坐下，看著他的侧脸。他转过头。“看什麽？”
“我第一次觉得，你还是挺帅的。”我看著他端正的五官以及棱角的面孔，又加了一句，“夜色产生美。”
他笑。“我太可悲了，到临别前的最後一晚才从你这狗嘴里拔出象牙。”
我低下头，想说点什麽却被异物堵住喉咙。
他也没作声，在面前的沙滩上写下两个字：风潮。
第七十章
“还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几个在海边烧烤吧。”他看著我，“那时候我觉得你笨得出奇，连点常识都没有，竟把食用油泼到火里，害得我损失了件外套。”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就觉得火生得太慢嘛，你记那麽清楚干吗。早知道整瓶全倒你身上，把你烧死了也算个了结。”
“当初我还真的很讨厌你，头发留得挺长，成天穿得跟後街混混似的，还一脸北京人固有的臭德行，目中无人，脾气也强得不行了。心想我怎麽衰到家，跟这麽号人同班同宿舍，还是上下铺！”他说得咬牙切齿，“处久了我才发现你优点不少，还真的，凡事不能看表面。”
“您就甭浪费这大好时光帮我做年终总评了。”我躺在沙滩上，“我们算不打不相识，哈！要往後有时间，我准保写部回忆录。你看咱这大学四年，过得是真快啊，仿佛昨天我们才刚进校，还一起参豁全能，一起打球，一起通宵看录像，一起吃水煮，一起打牌玩游戏，还一起干吗来著？哦对，在澡堂里嚎叫，属刚哥最牛了，《青藏高原》被他一吼打红……”
他微笑著。“是啊，朝夕相处了四年，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怀念。我看你的故事比我更精彩，起码还有场爱情戏。说起姓吴的，我一开始对他极其反感，後来，慢慢地了解一些就好多了，大概是忌妒心作怪吧。啊，那个吴珊你最近见过她没？”
“去年上香港见过。怎麽，你……嘿嘿。”
他没理我，接著说：“你们也算在一起三年多了，真不容易。平时我常和圈子里的聊天，我们都羡慕这种长久发展的同志关系，异性恋的还经常闹分手闹离婚呢，更别说同志。说实话，就算到了国外也不会公开我的性倾向，我害怕世人那种目光。就像生活在没有阳光的世界里，很难获得他人的理解和认同。”
“你不是向家里摊牌了吗？”
“那不是我自愿的。”他埋下头，“哪儿敢啊……是我爸发现的……”
“发现什麽了？”我半撑起身子。
“不提了，都过去了……”
“那你还怂恿我跟父母摊牌！”
“我没想到你真那麽干了，当初认定你不敢说，我也用不著写申请……”他有些愧疚。
“你个臭小子把我给吭了！”我又躺了下去，嘟囔：“不过还好，现在踏实多了。总算见到几缕阳光……”
手机响了，是赵刚。“喂？……海边……嗯，行，你过来吧。”
挂上电话。“是赵刚，他送完他老乡刚从火车站赶过来，打你手机没信号！唉，就说这年头不能使联通，连了半天还不通！”
没过多久，赵刚气喘吁吁地冲到我们跟前。“哎哟，看你俩这惬意，刚把人送上车，那眼泪飞的，女生就是能哭，拽著手跑了好几十米，最後还是被工作人员拉下才松的手。”他坐了下来，“还好明儿你乘大鸟，直接把你踹进候机厅咱扭头就走，痛快！”
我们仨聊了一宿，互相调侃，回忆这四年的风风雨雨，赵刚对两次失败的爱情长吁短叹，愣说自己年幼无知，不懂得把握。“人生苦短啊，我还不及你呢，看你和吴总那铁关系，我忌妒啊！”他说，“不过我敢保证不管啥时候总是他让著你，看你这任性小孩儿样，跟头倔驴似的，换成别人，十个九个吹。”
“管好你自己吧。”我推了他一把，看了可非一眼，看样子他挺认同赵刚的论断的，一个劲儿点头。
天蒙蒙亮，我们起身回宿舍，再过几个锺头可非就登机了，我的心又揪紧。
由於大宗行李都托运回去，可非只剩下一个小旅行包轻装上阵。其他宿舍的都出来送行，有的拥抱，有的握手，有的搭肩。
“非哥，一路顺利！”
“常回国看看。”
“别忘了我们兄弟啊！”
……
可非笑著冲他们挥手告别，我们七个打车到了机场，路上，董勇感伤地说：“唉，看著兄弟一个个走了，心里真难受啊。”说著揉了揉眼角，可非把手搭在他肩上。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没人吭声。
换好了登机牌，买了保险，马上就进安检了。我拉住他。“还有一个锺头才起飞，别急著进去。”
“就是，多聊几句吧。”辛泽眼圈有些发红。
“泽哥，克制住，都说好男儿不流泪的。”董勇颤抖地说道。
“你真就这麽走了……”赵刚的泪滚了下来，紧紧地和可非拥抱在一起。
“又不是一辈子见不著面。”可非安慰他，“下次回国我从上海下机，狠狠敲你几顿！”
“欢迎来宰。”赵刚破涕而笑。
薛强也上前给了可非一个拥抱。“一路顺风，常联系。”
黄少贤也抽著鼻子握了握可非的手。“到国外好好照顾自己，别受委屈。等你学成归来！”
“嗯，谢谢！”可非拍了拍他的肩，转头看著我。
他笑著走到我面前，轻声说道：“没人管你了，别太任性啊！”
我的鼻子酸了，赶紧把头扭向别处，眨巴眨巴眼睛。“你别招我哭啊……”两行泪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他轻轻抹去我的泪痕，笑著说：“终於要摆脱你这个瘟神了，呵呵，记得三年後我在国外等著你，看你来不来了，别让我失望！”
我咬著嘴唇，泪如雨下。“嗯……”他把我拥在怀里，第一次，我如此接近如此深刻地体会他胸口的温度。“为什麽非要出国，为什麽不再管我，为什麽……”我咬著他的肩膀吐弄著，心被瞬间掏空。旁人肯定听不到我在说什麽，比含著茄子还呼噜。
他没说话，把我搂得更紧了。双唇紧贴我的侧脸，没多久，我感觉有几滴液体落在脖子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分开，仿佛那个拥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忽略了身边的其他人，属於我们俩的时空如此短暂……
“我永远都没把你当弟弟。”他悄声说，眼睛还是湿的，睫毛上挂著水珠。
“我知道。”我哽咽，“对不起……”
“白痴，说什麽傻话。”他的音带颤儿，“我等著你写回忆录呢，看看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呵，尽量。”我努力想笑。
“题目取了吗？”我摇头，“就叫《风潮》吧，怎麽样？”
“嗯。”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他转身看著其他人，“你们都回去吧，我进去了。”
说著他提著包走进安检，一个劲儿回头冲我们微笑。
“李可非，早日回国！”赵刚嘶声喊道，“我在上海等你！”
“非哥，一切顺利！”
“再见，可非！”
“再见！”
可非走进候机厅，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我们转身离去。
嘀嘀，嘀嘀……我掏出手机，是可非的短信，六个字：我爱你，王纾涵。
回头最後看一眼候机厅的入口，没有熟悉的身影。再见，李可非！再见，我的好兄弟！
刚到宿舍，手机响了。“喂？”
“纾涵，晚上一起吃饭，六点在校门口接你。”
“好！”




End
 
 

 
[1 楼] | Posted: 2005-11-14 07:27   
 
 
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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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风潮》后续）by roses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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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浑浑噩噩度过研究生三年，浪费了1095天好时光。看着那些苦於考研的师弟师妹们，我一脸苦笑，围城啊围城！如今就业形势比三年前差不是一点半点的，眼看着大学的兄弟们这经理那主管的，我还得拿着不值钱的“硕士文凭”从小弟做起，唉，这世道！三年前一砖头砸下来死仨本科，如今一花盆掉下来，死一博士俩硕士，外带伤“海龟”若干！如今答辩也答完了，人说答辩如大便，便完快乐似神仙，我咋还觉得便秘？…… 

　　手机抽风似的又唱又抖了起来，我正躺在实验室转椅上感叹人生，掏出手机一看号码，陌生！该不会又是某师弟来“请教”本科毕设的吧──如今这些本科生，脑子金贵得很，一有点问题就冲过来“毕恭毕敬”地请师兄师姐帮忙，这老板也挺有意思，周而复始地让连续十年的本科毕设重复着同样工作，用他老人家的话说：这是基础！可也犯不着“基础”十年啊！ 

　　“喂，您好。” 

　　“王纾涵！”对方笑着叫了声我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这──谁啊？ 

　　“嗯？你谁？”我的心绷紧了，是第六感在作祟！ 

　　“怎麽，这麽快就不认得我的声音了？” 

　　“靠！李可非！”我从沙发椅上蹦了起来，“你从哪儿打来的？” 

　　“0592开头的能是哪儿啊？你是不是书读傻了！”可非还是笑。 

　　“你丫在哪儿！”我急了。 

　　“刚从机场出来……” 

　　“操，小样儿你来厦门不早通知一声！等等，我去机场接你。” 

　　“得了吧，等你来了估计天都黑了，我打这个电话是让你留着晚饭和我一起吃！呆着，到校门口我给你电话。”说完就挂了。李可非在英国读完研去了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如今又跟着他的BOSS到新西兰做一项目，整整三年周转了三个国家我们也只靠偶尔的msn联系。如今这厮回来了，照理说我应该像去年见到赵刚那样兴奋才对，但现在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心抖得厉害，坐立不安，手机被我捏出汗来。哪根筋儿搭错了？ 

　　从五点半等到六点十二分，手机又响了。“出来吧，我到了。” 

　　我一路狂奔，到门口张望了半天，看着过往的人流，男生海拔均在我眼线之下，不会是他缩水了吧。正当我原地鸵鸟似的探着个脑袋张望方圆五百米内人群时，肩膀被一巴掌狠狠敲了一杠，转头，我的天，这人谁啊！──头发半长地披在肩上，皮肤没有出国前的白皙，更黑了，显出那口白牙，眼角笑出了皱纹，不，那叫鱼尾纹。宽大的衣服罩在高大的身躯上，有些嬉皮，一双锐步鞋被裤筒挡了一半，腰上别着个腰包，估计里头全是维萨万事达，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小型旅行包，估计只能装下两件T恤。 

　　“你……流川风？”我歪着脑袋眯着眼。 

　　“走，上哪儿吃去，我饿坏了。”他一把勾搭在我肩上，把我直往怀里拢。我说这小子怎麽出了国越发地开放啊！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我觉得自己老孔雀了一些。（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你直接从新西兰飞到厦门？” 

　　“是啊，看我多厚道，一回国就掂着来看你！” 

　　“骗谁啊，行李呢？就这麽个小包？切！”说瞎话不眨眼！ 

　　“哈，还真蒙不过你啊！”他把手拢了拢，我故意往外挪，这一拉一推引来过路人的眼光，我的脸烧得厉害，那丫皮肉见长，估计是透彻钻研了李宗吾李先生的《厚黑学》。“我上周回的国，打你手机没打通，就来这招土的，先斩後奏。带了几件衣服，喏，就这些。”他抬起手里的旅行包。“嘿，住宿你包啊！” 

　　“啊？你想住哪儿，老兄，明天就是五一黄金周，全厦门上哪儿找宾馆去！” 

　　“准备跟你挤啊，哈！”他一脸怀笑，“害羞啥，好歹我们也‘同床’四年了嘛。” 

　　“原来您老兄想体验研究生生活啊，成！没问题，目前宿舍就我一人，四张床，任您挑！”我不想和他抬杠了，“说吧，上哪儿吃？” 

　　“老地方。” 

　　“哪儿是老地方？” 

　　“川菜馆啊！”他夸张地作着吃惊状，“这麽快就忘本了？” 

　　“得了吧，如今讲究绿色饮食，那地沟油我们已经不吃了，带你去个地方吧。” 

　　“不吃地沟油那改吃苏丹红？”这家夥怎麽变这麽贫！ 

　　走进徽菜馆，那老兄又不合时宜地道出一句令人吐血的话：“你这麽肯定这里没有地沟油？”馆子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我们，尤其那几个小妹，惊诧这位海龟同志“一语道破天机”，顿时无比崇敬地看着“偶像”，那表情不比後宰门小学小孩子们见到连战连爷爷逊。我想象着下一步小妹们夸张地咧着嘴，身体向前，手臂张开作拥抱太阳状，全体撕心裂肺地喊：“李哥哥，您回国啦，您~~终於回国啦！”……哈！ 

　　“喂，发什麽呆啊！”可非手臂顺到我腰际，紧了紧，这才把我从幻觉中拉回来，一看四周，顾客们早就回过头该干吗干吗，服务员忙前忙後地端菜点单。我拍开他的胳膊，找了个位置坐下。菜单连瞥都不瞥直接点：酱爆空心菜、红焖排骨……等这些特色菜端了出来，可非光顾着吃了，一个劲儿说：“嗯，味道不错！” 

　　“我说你是去阿美丽加还是去赞比亚？有你吃成这样的吗？” 

　　“故乡的菜故乡的米……嗯，这个好吃，你尝尝。”说着一块排骨就递到我嘴边，我赶紧一闪。“美国生活怎麽样？跟英国有啥区别？” 

　　他收回手把排骨放入嘴里，猛嚼了一阵。“差多了，虽然都是帝国主义国家，生活方式完全不同……”接着滔滔不绝地介绍两地文化差异，总结一句话：两国的教育体制都比国内强！“咳，毕业出国吧，我罩着你。” 

　　“哟呵，口气真大啊，黑社会老大？”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变了很多，“要出早出了！” 

　　他眼都没抬就问了一句：“吴宗铭呢？你不会毕业後跟他去香港吧？” 

　　一发触动神经。“嗯……”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我一眼。“嗯？不会吧，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吃你的吧！” 

　　“唉，他人现在在哪儿？还在打拼他的事业？” 

　　“您咋这关心群众？慢慢吃吧你，小心噎着！” 

　　“嘿嘿，我想问问你的情况嘛！这几天就委屈你撇开他陪着我啦？”他咧着大嘴。我正琢磨要不要告诉他实情，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想什麽呢？” 

　　“其实，那个，什麽……”说，还是不说？说了，不好；不说，不厚道！“我和他自大学毕业就不在一起……” 

　　“啊？什麽！”他惊呼。 

　　“喂，注意场合！”我看看四周，还好，一切正常。 

　　“你信里不是说你俩挺好的吗？”是，是挺好的，分开挺好的。 

　　“咳，咱不聊这个话题行不？”看着他疑虑地举起筷子点点头，我问：“你啥时候回去？是去新西兰还是美国？” 

　　“15号去新西兰，做完那个项目就回弗吉尼亚。对了……赵刚怎麽样了？” 

　　我告诉他赵刚“恶习不改”，到处沾花惹草，刚找了个上海妹子，正乐得屁颠屁颠的，没空理我们。接着他又把能想到的名字念叨了一遍，无非问我他们的近况，我基本上都答了出来，连陈雪嫁人当妈的消息都说了，可把这家夥震得直骂这世道变化快。是啊，世道变化快，眼前这小子也变得我几乎不认识了！ 

　　这小子准备在厦门呆七天，我说他来得不是时候偏赶上黄金周，上哪儿都是人，也不知道这中国人平时都窝哪儿去了，每逢五一十一都特能体现我国现状：人口众多。可非说哪儿都不去，他发现走了这三年周围也没变化多少，倒是睹物思人，非得拉着我到我宿舍聊个七天七宿，我的天啊！上帝，帮帮我！ 

　　2 

　　吃完徽菜带他上我们宿舍，一进门，那丫又唧歪了。“哇，不错啊，条件这麽好，独卫，单间，带阳台，还有热水器！这一年得交多少银子？” 

　　“一千二。”我帮他收拾了一张床。 

　　“哟，便宜啊，不到150美元。” 

　　“你丫儿欠揍！出了国了就看啥都便宜？用不着资本主义这麽迅速嘛！”我笑着说道。 

　　“这你的床？”他指着身旁的一张床问我，我点头。“参观一下。哟赫，收拾得挺干净的嘛。”打开我的衣柜，“不错不错，懒人有懒办法，衣服也不折了，全挂起来。”看看我的电脑桌：“改液晶屏啦，还是三星液晶！生活挺滋润的嘛，学什麽呢？JAVA？电子商务？你学电子商务干吗？这还是《概论》！” 

　　“那是兼职的，教材。” 

　　“你？你当老师？！哈哈哈！学生是看书呢还是看人？什麽时候上，我去旁听。” 

　　我沿着扶梯下来。“你就省省吧，你要是去了，我立马把课改成自习。” 

　　“喂，电子商务你现在懂多少了？” 

　　“P都不懂，全靠嘴皮子蒙人！” 

　　“靠，你太损了，误人子弟啊！”他看看四周，“其他仨呢？” 

　　“一个回家了，那个去深圳实习，这边这个去上海找工作。” 

　　“这麽说就剩咱俩了？”他咧着口白牙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这话说得听着怎麽慎得慌呢。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他冲了个凉爬上了床。“怎麽这麽热，才四月底啊！难道我不习惯这里气候了？” 

　　“少扯吧，这两天返潮，天气闷得很，别出了国门啥口气都大了，没见海龟这麽不要face的。”我烧了壶热水，把他的毛巾吊起来。 

　　他一直看着我，居高临下。“纾涵，我觉得你成熟了很多！也更贤惠了，我快把持不住了……”说完一脸窃笑。我操起桌上的《读者》卷成个筒状朝他脸上扔去，他手一挡，书又落了下来。“喂喂喂，不要谋杀亲夫啊！” 

　　“操，皮痒了你！”我把杂志举在脑後，正准备发力，只见他迷离着双眼勾魂地看着我：“上来，我们聊聊好吗？” 

　　我泄气地把书扔到一旁，嘟哝一声。“等等。”忙活自己的去了。等我把杂事干完，抬头看看那小子，侧脸贴着枕头，睡得很恬静的样子。 

　　关上灯，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刚躺下，就听可非呓语：“你终於上床了。” 

　　我没接话，他继续“呓语”：“你找到另一半了吗？”我还是不说话，心想这人怎麽出了国门就落下这麽个病根儿，睡觉话还那麽多。我们俩的床是连着的，头顶头睡。突然他吼着大嗓门在我耳边吼：“别装死！问你话呢！” 

　　“啊？我还当你睡了呢！” 

　　“Shit！你见人这麽说梦话的？” 

　　“哦。”我的困劲儿上来了。“有什麽话明天说吧。” 

　　“你小子找女朋友了吗？” 

　　“没呢，哪儿有功夫泡妞。” 

　　“你不是答辩答完了嘛，那还没时间？这些天你都忙什麽呢？” 

　　“看片。” 

　　“真有你的！咳，我想，在美国定居。” 

　　“哦？”我愣了一下，“哦。”这是出国人正常的想法，国外的月亮也许真比国内圆。 

　　“纾涵，我觉得我以前性格蔫儿了点儿，太没自信，想要的东西不敢去争取，傻不咧咧的，呵！以为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只会等待。可能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这三年我认识了很多朋友，也见识了很多场面，每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什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席话说得我睡意全无，在黑夜中睁着大眼等着他的下文。 

　　“你真的很像我的毒品，在国外每当我心力交瘁，一想起你，就像注射了兴奋剂。我对自己说，不管怎麽样，我回国一定把你追回来……”我的心咯！了一下，他继续说，“我不容许自己的再度错过，可能会失败，但总比後悔一生值得。纾涵，你还没睡吧，你肯定觉得我皮厚了不少，呵呵，比起刘备我差远了！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追到手的。”厚黑学！明天我就去研究《反厚黑学》，搞个双文凭。暗暗使劲，我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诶，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你丫疯了！大半夜的，人家还当我们梦游！”这人脑子短路还是抽风了， 

　　“哈，就知道你还没睡！我刚刚说的你听了吗？” 

　　好小子，原来是在试探我！算你狠！“啊？你说什麽了？”装傻谁不会啊！他嘿嘿地翻了个身，不说话了。没多久，他的小呼噜声就在我耳边响起来，换成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着他刚刚的那些话，他玩真的了？我没觉自己有多大魅力啊，怎麽出了这麽号人对我念念不忘！觉得自己菘了一些，连say no 的勇气都没有，有种见到他我就腿软的感觉，想当初拒绝吴宗铭的那一幕还在我眼前浮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果断，心够狠话够绝！三年前那光芒在背後四射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可如今？ 

　　天快亮了，已经是五一了，想着想着我才勉强合上双眼。外头的野鸟叫得那个凄惨，撕声裂肺的，环山公路上的车辆也多了起来，噪音分贝值很高，最终我还是克服了重重阻碍，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九点半，迷糊中一抬头，脑後的床是空的。咦，他人呢？探下脑袋，发现一黑脑袋正坐在我床下看书。 

　　“你可醒了！真能睡啊。”他抬头冲我乐。 

　　还不是你给整的！我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扒着扶梯下了床。胡乱洗了把脸，走到衣柜前。可非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和面包。“诺，你的。” 

　　“嗯？你啥时候买的？” 

　　“你睡得像死猪的时候。”他走到我身边，拍了下我的屁股，“快去吃吧。我下楼买份报纸。” 

　　“唉，别急啊。一会儿一起出去吧，等我换好衣服。” 

　　“都说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宿舍窝着，陪你！”他挤了挤右眼，坏笑着关门出去了。窝宿舍，是会长毛的！我心里说道。喝着牛奶，嚼着面包，站在阳台上。哇，不愧是五一，远处的大道旁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旅行车私家车，人流量是往日的十倍，看来今天的确不宜出门。抬头看看灰潮的天，阳光费劲地冲破潮气直射到地面，整轮圆日就像隔着层纱，看着都难受。 

　　没多久，可非回来了，一点儿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拿着我的钥匙利索地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好像是方便面。 

　　我接过他手里的四个塑料袋，看了看，还真是！方便面、火腿肠、速泡紫菜汤……“你这是干吗呢？我们出去吃就是了。” 

　　“要出也等太阳下山了，外面那个热啊！”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在宿舍呆一整天有啥劲啊！” 

　　“那你平时在宿舍做什麽？” 

　　“睡觉。早上醒来就上实验室，晚上回来直接上床。一天24小时，有16小时在实验室里呆着的。” 

　　“啊？忙着做实验？” 

　　“那倒没有。不过那里有水有空调，想干吗干吗，比宿舍强多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取出来，“你买这麽多干吗？我们一顿又吃不完，再说了，如今谁吃这垃圾食品！” 

　　“放着吧，中午我动手。”他洗了把脸抱怨，“太热了这天。”看来他把周围地形都观察仔细了，连我多年未用的饭盒都掏了出来洗干净，搁上面饼。看着他忙前忙後折腾的样儿，我自问：这样就算是──“追”我了？一个声音回答：又老孔雀了吧，王纾涵！ 

　　3 

　　头顶的转头风扇轰鸣地响着，只见上头机械做不定转速的圆周运动，却不见下面掠过一丝风，身上粘粘唧唧，燥热得想跳楼。捣腾了很久，可非递给我一盘五颜六色的拌面，我疑虑地注视了许久，问道：“怎麽吃？” 

　　他举着筷子正吸溜着另一半“杰作”，一听我这一问，愣在那儿了。“什麽怎麽吃？难吃？” 

　　我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他，又瞧了瞧面条，给他面子吧，一闭眼，吸溜──味道不错。只听他在一旁“委屈地”介绍：“这是我在英国的时候住在一教徒家他老婆教我的，他们说我做得挺正宗的，没想到你不喜欢……” 

　　等他抬眼，我早吸溜光盘子里的，正虎视眈眈他手里的那部分。“怎麽样？”他乐滋滋地看着我。 

　　“不错是不错，但还需进一步检验。”我一把抢过他的口粮，“刚刚吃得太急，现在细细品尝，嘿嘿。”他笑了笑。 

　　“要不我以後天天做给你吃？” 

　　“那就算了吧，第一天吃个新鲜，吃多了会腻的。”我简直把面往胃里倒，等我摸着肚皮懒懒地看着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很受伤。我把库存的趣多多和苹果递给他，嬉皮笑脸地陪不是。“要不我给你叫餐？” 

　　“不用了。”他洗了洗苹果吭哧一口咬了一半儿，“晚上去环岛路走走吧？” 

　　“行！不过这大过节的，估计哪儿都是人。” 

　　“也是。” 

　　“这样吧，一会儿先去我们实验室参观参观，也算海龟回国考察，晚些再去海边？” 

　　“好啊！”他俩眼放光。 

　　宿舍实在热得不行了，我拉上他往实验室赶，那里可有免费的空调啊！从宿舍到实验室15分锺，经过这段路的桑拿，我连气都顾不得喘，冲了进去。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估计都过五一去了。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元器件中找到空调遥控器，直接把温度打到最低。 

　　“你们实验室挺凉快的啊！”可非随手从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把脸，“其他人呢？你们老板也不在？” 

　　“不知道。喝水不？”他点头，东摸摸西瞧瞧，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声。 

　　“你们这真是应有尽有啊，还有沙滩床！连微波炉都有！没天理，这是Lab嘛？！除了这些看似器件的东西，其他好像全为你们生活准备的。” 

　　我把水递给他。“那是，以人为本嘛！我们以此为家，可不得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可不是嘛，浪费国家资源！”他走进里屋，“哪边是你的？” 

　　“这。”我指了指门边的桌子，“阁下请参观，动眼不动手。” 

　　“电脑你的？看起来不错啊，啥配置？” 

　　“系里配的，人手一台。80G，奔四2.8，512兆内存。” 

　　“嘘──”可非吹了声口哨，“不赖啊。” 

　　“是啊，适合打CS。”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论文，翻了翻。“这就你的毕业论文？”我点头，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吧，这些在国外顶多算学士论文。” 

　　“你又不是没受过中国高等教育，咱这教育水平跟外头差不一个等级：硕士等同於人家大专，博士和国外研究生预科班差不多。” 

　　“你真是……浪费青春，要是当初和我一块儿出去就好了。” 

　　“得了，我已经习惯这种得过且过的日子了，一个字：混！现在混到头，休息几个月上班去。” 

　　“你工作定了？”可非诧异地看着我。 

　　“算是吧。”我开了机，“看片吧，怎麽样？” 

　　“定哪儿？”他把手放在我肩上，脸上又是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北京。” 

　　“你真回家去啊？”他叫了起来，“不会这麽没出息吧！” 

　　“怎麽没出息了？哦，出国就了不起了？”我很不服气，如今北京高校的毕业生为了进京指标争得头破血流，我仗着自己土生土长的关系好不容易凭着没啥分量的简历和五轮面试被一家美国着名公司录用。今儿却有人说我这些努力是“没出息”！忒看不惯可非这种出了国就拽的样子，外国也许某些方面强了点儿，但咱呆在国内有啥不对？回家当孝子又有啥错？ 

　　他见我发火，态度也软了下来。“我不是那意思。你要愿意，等我拿了绿卡，我把你接到弗吉尼亚来，怎麽样？” 

　　我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反笑。“你谁啊？签证是你们家开的？” 

　　他不理会我的嘲笑，继续说：“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明年就能拿到绿卡……” 

　　“那恭喜了！”我心里并不希望他留在国外，也说不出原因，一提起这个话题我就窝心。 

　　“到时候我的导师想让我单独负责一个项目，我可以叫你过来。你先别打岔！能认识现在这个导师也是我师兄的引荐，从这个渠道很容易拿到签证，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怕是不行。”我一边说一边打开Winamp播放器放歌，“我现在的水平和三年前没多大变化。” 

　　“你不是从本科开始就一直在外头做兼职嘛？软件编程你这麽熟，有什麽好自卑的。不会的话现学也可以，哪个人样样精通的？” 

　　“那不同……” 

　　“有什麽不同？”我也不知道有什麽不同，也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听着歌。他也沈默了，坐在我身後，目光如炬，盯得我脑後发热。但我始终没转过脑袋去看他。 

　　“对了，要不要到群上发布信息，说你回来了？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你小子回国了吧？”我打开QQ问道。 

　　“行。”他的答话有些心不在焉。 

　　我笑笑回头，与那束熟悉的忧郁眼光相碰，一股激流迅速打到头顶。眼前这个手指撑着下巴默默看着我的年轻人，那神情，那气质，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我突然感觉到，他没变，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把我藏在心底的李可非。可我呢？ 

　　迅速回过头，在班级群里打了一行字：“号外号外，李可非空降厦门。” 

　　没过两分锺，三条信息立刻跳了出来： 

　　“不会吧，今天不是愚人节，不要涮小弟啊！” 

　　“啊？真的吗？厦门的兄弟们，明天晚上聚聚吧！好久没碰头了，给非哥洗尘！” 

　　“可非现在在你那吗，数据结构？” （“数据结构”是我QQ昵称） 

　　我指着屏幕跟可非说：“你看，你的影响力太大了，那麽多潜水艇全冒泡。” 

　　可非探着身子微笑地看着对话窗。“呵呵，问他们明晚几个有空的，聚聚。” 

　　经过数十条信息的交涉，外加几个电话，暂时联系到八个同学。原本可以更多的，可是今天是五一，人跑的跑散的散，能凑齐一桌就不错了。出国後，可非基本不用QQ，也很少和其他人联系，看着群里5、60个头像，他好奇心来了，挨个儿问下去，有些我还答不上来，这年头，换昵称比换老婆还快！ 

　　4 

　　如果这是最後的结局 

　　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 

　　如果重缝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惩罚我的认真是我太过天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 

　　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我不能我怎麽会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如果再见是为了再分 

　　失去才算是永恒 

　　一次新的记忆为何还要再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 

　　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我不能我怎麽会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拿什麽作证 

　　从未想过爱一个人 

　　需要那麽残忍才证明爱得深 

　　音箱里缓缓传出张信哲那绕人的音乐，我正忙着接电话。“……行，行！没问题……嗯，他现在住我宿舍……好，那明晚六点，你叫上薛凯吧……好，拜～” 

　　“明晚六点在……”我转头对可非说道，话没说完，就被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打住。只见他眼睁睁地盯着歌词工具里闪过的绿色字体，眉头紧锁，双唇紧闭，全神贯注地听着乐曲。 

　　音乐终於停了，他看着我，眼里饱含忧伤，我不敢和它对视，假装正视电脑屏幕。“那首歌是什麽？” 

　　“哪首？”我装傻。 

　　“刚刚放的那首。” 

　　“我看看，哦，《从现在开始》，嗯不，是《从开始到现在》，看走眼了，呵呵，张信哲的。我这还有韩语版的，听不……” 

　　“再听一遍可以吗？”他打断我。 

　　“没问题。”我重播了那首歌。 

　　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就坐着我们俩人，放着乐曲悠扬但歌词伤感的音乐，我知道他为什麽想听这首，不是冲着它的曲，而是那词──我唯一能想的就是逃避，为什麽要逃？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自打和吴某人say goodbye後，“逃避”成了我的座右铭。 

　　“呃──”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找个打破窒息的话题，“吃饭去吧？要不这样，你呆在这，我去打饭？” 

　　“不用，一起去好了。”他没了见面时的欢愉，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歌……挺好听的。晚上吃什麽？”他关上播放器，换了一副笑容着看我。 

　　“随便。” 

　　“买些冰啤和卤味去海边吧。” 

　　落日後的城市显得静谧，倒扣的蒸笼渐渐撤去，丝丝海风拂过脸面，还是能感到几分惬意。我们提着一打啤酒和一堆卤味穿过校园直奔海边。一路上可非一直扶着我的肩，那动作很自然，外人定是认为这是一对好哥们。我没多理会，任凭他这麽倒搭着胳膊，时不时握了握我的肩头，转头冲我笑笑。 

　　“明天早上陪我去理发。”他说道。 

　　“啊？”我扭头看看他半长的头发，他胳膊一紧，我的嘴唇正好滑过他的耳廓，那声“啊”就像是贴着他耳朵哈气！吓得我赶紧摆正脑袋，一扭肩，挣脱了他的手臂的束缚，快步转身，笑着後退看着他。“我还当你故意摆酷才留这麽个发型呢！恩，你没事在校园里绕，准被当成一偶像级人物，後边恐龙满天飞！哈哈！” 

　　“哪儿啊！你有所不知，美国那边一剪刀下去十美元，就这样。”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成剪刀在额前齐齐地滑了过去。“，十美元！”他强调，“一剪刀。” 

　　路过足球场，他问我：“常踢球吗？” 

　　“偶尔吧，人凑不齐。我们级男生加在一起都组不成队，和师弟们一起吧，时间又不统一。现在改打篮球了。” 

　　“纾涵！可非？”不远处一男生冲我们跑来，咧着大嘴笑。 

　　“辛泽！”可非迎了上去，两人一握手一拥抱，亲密得像战友。“你怎麽样啦？”……开始拉家常。我像个副官似的站在可非身後，敬听俩高官会晤。 

　　……“行啊！那明天晚上见！”辛泽拍了拍可非的左肩，笑容极度灿烂，转向我，“你工作定了吧？” 

　　“差不多了。”我微笑着回答。 

　　这三年很少在校园里碰到张辛泽，他在新区上课，我成天窝在实验室里，基本上八竿子打不着照面，偶尔遇到也相敬如宾。 

　　和辛泽分手後，可非很八卦地问我：“罗芸怎麽没和他一起？他们不是分了吧。” 

　　“哪儿的话！不分手也总不能天天粘着吧，她工作了。” 

　　“不是要考国际经济法吗？” 

　　“法学硕士对非法律专业来说挺难的，她第二年又考了一次，分儿还是不够，就去银行中心工作了。如今是经理助理，也不错。” 

　　到了海边，我们找了片干净点儿人流量较少的沙滩坐下。“唉──呀，真舒服，好久没这享受了！”可非伸了个懒腰仰面躺下。 

　　我开了瓶喜力递到他面前，他没接，瞪着个眼看着没有星光的夜空，嘴里哼起《从开始到现在》的旋律。“……哼……哼……嗯……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喂，吃鸡爪！”我很没情调地把一只肥爪在他眼前晃了晃，“味道不错。张嘴，不吃可就没了。” 

　　他抿着嘴冲我笑笑，两眼闪着光，很自觉地把大嘴一张，我把爪子塞了进去。“呜……”他坐了起来，伸手从嘴里掏出肥爪，“想呛死我啊！” 

　　“哈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猛灌了一听啤酒，手背一抹嘴。 

　　吃着喝着，聊着侃着，看着想着，很快我们就风卷残云，把买来的两斤卤味吃光，就剩下四听冰啤。“小涵，昨天晚上我的话你都听了吧？”可非很自觉地把我的名字改成“小涵”，“做我男朋友怎麽样？”他搂着我的肩问道。 

　　“嗯？大哥，你……你太直接了吧！”我做出周星星的招牌动作夸张地看着他，咧着嘴。 

　　“你到底答应不？”他收紧了胳膊，把我直往他怀里靠。 

　　“你这是逼良为娼！瓦靠，大哥，啃完鸡爪直接擦我肩上，你忒损了吧！”他松了手，我看了看他，“到国外镀了几年金，胆儿大了不少啊你！” 

　　他笑笑。“是啊，要是我本科有这胆量，就轮不到那姓吴的上场了。在英国我认识了个Gay，他告诉我别因为自己是G而自卑，要proud of ourselves。现在他和他爱人已经在荷兰结婚了。他给了我爱一个人的勇气。其实，如果你对我没感觉，就你这性子早拒绝了，当我头一天认识你啊！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他很自信很臭屁地分析道。 

　　我像是被人赤裸地抛弃在空气中，愣愣地看着他，转而低下头，玩弄着手里的空瓶。“你……不明白的……我不想再踏这个圈子了。” 

　　5 

　　“别告诉我你想变直。” 

　　“我是这个意思。”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给我个理由。我想这是你躲开我的另一个借口吧。”他目光如炬，从未见过此时的神情。 

　　“没什麽理由。”我低下头，“我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看到父母痛苦的表情，害怕在社会上抬不起头。我就想毕业後回北京，稳稳当当地干好工作，找个老婆结婚，像个常人一样生活，这样不是挺好？” 

　　他摇着头。“是姓吴的把你伤成这样吧？分手……” 

　　“和他无关。我们分手谁都没错，要怪就怪我蠢！要说谁伤害了谁的话，我想是我的任性伤害了他。我就是这麽懦弱，你还喜欢我做什麽？”我有些歇斯底里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就是喜欢你！”他执着地注视着我。 

　　“你……”我愣愣地看着他，这人傻啊！ 

　　“呵呵。”他自嘲似的笑了两声，把目光转向大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死心眼。大概是印证了那句老话：越得不到的越珍惜。给我个机会吧，王纾涵。”他又看着我，“做我一周的爱人，怎麽样？” 

　　我足足愣了十分锺。“一周的爱人”？呵呵，什麽玩意儿？ 

　　“什麽目的？”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麽喜欢你。” 

　　一周？一周！嗯，就一周──我们也没时间耗了，早晚让太平洋隔断他那幼稚的幻想。这个条件听起来好像对我没什麽损失，好像也能满足这位哥们儿小小的私心。连这点都拒绝，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也是受过高等教育，好歹体现一下当代中国硕士研究生大度的素质吧。既然李可非同志想出演这幕戏，我友情客串一下也算对得起观众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顺便抚慰老李同志脆弱的心灵。“那个……好吧。”看着他突变的欣喜万分的脸，我一声大吼，“等等！” 

　　他很无辜地看着我。“怎麽……” 

　　“别得寸进尺！”我警告。禁欲了三年，好不容易把自己扳直了，这要是玩出火来又陷了进去我跟谁哭啊我。不过如今的男主角是李可非，相信我不会那麽容易重蹈覆辙，毕竟三年前死死咬住“他是我兄弟”的绝对真理，和他“同居”四年未曾发生过出格的事儿，但愿这短短七天不要让我晚节不保。恩，这招管用：他是我兄弟！我兄弟！我兄弟…… 

　　正当我碎碎叨叨念着三字经的时候，一双大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我如怀，没等我反抗压迫，他的嘴就覆了上来。“靠！”我推开他，“别随地发情，周围都是人！” 

　　他很不屑。“人群都快散光了，哪儿都是人了？再说现在人哪里管别人在干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当全世界都你这开放？中国人一向是哪里新鲜那里聚，大庭广众现场直播同志激情戏，可不把苍蝇招来！”我白了他一眼，“布什还反对同性恋呢，别说咱这儿了。喏，喝喜力吧，免得你嘴闲着。” 

　　他嘿嘿地接过啤酒，一咕噜下了半瓶。“听你的。” 

　　我们聊到大半夜，他的话匣子像泄洪的黄河，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说了仨锺头不觉得累。他跟我说了他在国外的生活、所见所闻。看来也吃了不少苦，并不象看上去的那样一帆风顺。他说印象最深的就是英国那一年半住在一基督教徒家，尽管他不信教，但对方还是把他当成自家人，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也教会了他不少东西。 

　　这焖锅天到了半夜一丝海风也没有，我提议回去睡觉，他一口答应，态度非常的好。嘿嘿，看来这五一七天假我还能乘机使唤个人，一点儿都不吃亏──看来我的内心还是挺阴暗的。哎，管他龌龊不龌龊，这不周瑜打黄盖，他自找的，哈！心里正美着呢，宿舍到了。 

　　冲完澡已经困得不行了，我顺着梯子向上爬。 

　　“喂，你总不能让我们分居吧。”他在下面抗议。 

　　“啊？”我没听明白，一翻腿瞪上了床。他也爬了上来，不过最後一脚是向左迈，不是应该的向右跨腿──也就是，他翻到我这边来了。 

　　“你干吗？”我怒视着他。 

　　“你说我能干吗。”他厚颜无耻地冲我乐。 

　　“床会塌的。” 

　　“塌不了。” 

　　“太热了。” 

　　“我开着风扇呢。” 

　　“还热。” 

　　“那是你心中燥热，我帮你解决。” 

　　“去关灯！” 

　　“哦。” 

　　“老实点！” 

　　“No！” 

　　“靠！”我吃亏了──必须制止这种侵略行径！於是我憋足了气一声断喝：“滚边儿去！信不信我跟你急！” 

　　在黑暗中，我们对视着，他俩眼珠折射着亮光，忽闪忽闪的。呼……愣了半天他竟然冲我脸吹气──啥意思？“那算了……”他坐了起来。哦，原来这小子是在叹气。 

　　“哎──”我於心不忍，抓住他的胳膊，心里啐了自己一下，“你要睡不着我们继续聊吧，不过──”我抓起他的手，“手别往我身上摸，给我老实点，别给点阳光就灿烂，说你胖你就喘！” 

　　“好！！听你的。”他很听话地轻身在我身边躺下。“今晚真奇怪啊，我越来越精神，失眠了估计。” 

　　“嗯。”被他这麽一折腾，我脑子清醒了不少，静静地听他说话。 

　　“现在想想，我们本科四年真的挺傻的，还记得我们做电工实验那会儿顺着那条小路从後门开溜吗？就你胆儿大，顺着窗户刺溜就溜了下去，我跟下去的时候赵刚还在窗口徘徊。看，翘个课都这麽刺激！国外你要是不想听，可以直接从老师眼皮底下走出去。”可非回忆着过去。是啊，那四年我们还年轻，够傻够疯狂！可如今物是人非，再也不可能三个人围坐在海边聊天了。 

　　在黑夜中竟然想起吴某人来…… 

　　“我以为回来还会再撞上你的烈性子，没想到，你的狗脾气还真的改了不少啊。”他扭过头贴着我的耳鬓说道。 

　　“嗯，吃过亏了能不改嘛。”我轻轻说道。 

　　“嗯？吃什麽亏？” 

　　“有一次作兼职，我太任性了，把那个主管气得当场就甩我一巴掌，我也急了，扑上去和他打了起来。那是刚上研一的时候，後来，吴……”我顿了顿，“吴宗铭出面把事情摆平了，我感觉自己声名扫地，郁闷了一个月，差点儿得抑郁症。不过後来也想通了，这世界不是围绕着我一人转的，我只不过是60亿当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子。以前在家父母把我宠惯了，大学又碰到他，处处让着我，包容我；宿舍里有你们……我真的很幸运，也很悲哀。不过还好，该发生的事情也发生了，亡羊补牢不算太晚。”我像个经历磨难的老人一样在垂暮之年总结人生──看了我真的老了！唉── 

　　“是啊，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你的任性，现在你也弃恶从良了，在我眼里全是优点。” 

　　“别那麽夸张，我哪儿有那麽好，哼。”我轻轻哼着。要是真这麽好，怎麽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他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开口：“我又想起那首歌了，明天去一定要上你们实验室把它学会！其实……”他翻了个身，“那歌像是为我写的，老天注定！你说你想过正常人生活找老婆生孩子的傻话只能骗别人骗不了我，你心里为他留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後面几个字声音轻得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麽。 

　　嗯？我一愣，思维停滞在“为他留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这话上，根本没想到他会这麽说。我心里呐喊：李可非啊李可非，为什麽非得把我和某人拴在一起？我的心里有谁自己都拿不准，你怎麽就铁板钉钉似的给我安插这麽个结论？你真这麽了解我？你又了解我多少？麻痹了三年的心再次针紮似的疼了起来。我感到窒息，抓了抓胸口，索性把头扭到一边。 

　　谁也没再开口，直到天亮。一整晚他都很规矩都像只蚊子一样贴着墙睡，我睡得也算老实，不至於从两米高的床上自由落体。这一睁眼已经十点半，磨蹭磨蹭可以吃午饭，省了一顿。 

　　伸了个懒腰连打了三个哈欠，我坐起身。一个声音在我身後沙哑地问道：“几点？” 

　　“该吃午饭了。”我刺溜从扶梯上下来。 

　　“不会吧？”他看看外头，迷糊着眼，“今天还是那麽热吗？不是预报有雨？” 

　　我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呼噜着：“那玩意儿你还真信？说晴天肯定要带伞，说下雨你露宿一天都见不了一滴水。” 

　　“也不能怪他们，谁让我们幅员辽阔？”他走到阳台，抬头看看天，嘿哟，啥时候学会看云识天气了？“动作快点，我还学歌呢！” 

　　这丫疯了！ 

　　6 

　　“你不是要去修理脑袋吗？”我提醒。 

　　他走到镜子前照了照，点了点头。“你平时上哪儿剪？” 

　　“没准儿，打一枪换个地方。还照什麽镜子啊？你就别臭美，赶紧刷牙洗脸去，一会儿出了校门随便找一家就是了，十美元绝对能剪俩剪刀，我保证！” 

　　不到一分锺，他就洗漱完毕像个门神站在我面前，催命似的吼着：“能不能快点儿！真墨迹，像个娘们儿。” 

　　“说谁呢！欠抽！”我踹了他一脚，把衬衫一套。 

　　他拍了拍裤管，一把把我搂了过去。啵儿！朝我脸上冷不防啃了一口，嘴里说道：“嘿嘿，我还真的找抽来了。” 

　　“操！”我推开他，抹了把脸，“走人！” 

　　那小子乖乖地跟在後头。我们走进一家“美发厅”，那里的小弟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两位洗头还是做发型？” 

　　我指着旁边的老兄说道：“他，剪个板寸儿。” 

　　“谁理板寸儿！”李可非刚坐下便一屁股站了起来。我在一旁乐。 

　　小弟很“专业”地看看可非的发质，又看了看他的脸型，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通，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发型书递给他。“先生你看一下喜不喜欢这种发型？”我探着脑袋看着小弟指的模特，整一哈韩的！我憋着笑没敢吱声，气定神闲地翻着杂志。 

　　“你开什麽玩笑？”李同志抗议了，“我看看。”他翻了翻那本彩页，转过头看看我，对小弟说：“就他那样的吧。” 

　　小师傅尴尬地笑着：“我觉得……他那种发型好像不太适合你，他的脸比较秀气，稍微长些看起来挺酷的。你的脸轮廓比较深，比较有棱角，适合短一些有层次的，你不想染也可以，剪这种发型绝对让你耳目一新。” 

　　“随你吧！要不算了，板寸儿得了。”李可非一脸不耐烦。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李可非顶着一头“阳光”的新发型出来了，还打着摩丝，不过比起先前精神多了。“快走快走！”他拉起我大跨步往学校里赶，“学歌呢！” 

　　我们上食堂买了四个馒头打了两盒盒饭直奔实验室，可非顾不得吃，愣说今天要是没把那首歌学会他就不离开电脑半步。我看那些练法轮功的搞传销的都没他狂热，也不知道他究竟为的什麽。 

　　还没走进实验室，在过道上就能听到里头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击声和模糊不清的美式英语对话。我告诉他，肯定是师弟们在看片。果然，一推门进去，三个家夥围坐在电脑前一边享受空调一边欣赏好莱坞巨片，手里还嗑着瓜子。我心想这中国当代研究生的脸算是被他们丢尽了，所有丑态一览无遗展现在一“归国华侨”面前，也怪我预备工作没做好。哪个领导来参观之前各个基层可不忙前忙後整得耳目一新把最辉煌最耀眼的一面呈现在众人面前？ 

　　看我们走了进去，廖勇明赶紧把音量调小了。严亮笑着打招呼：“嘿嘿，你怎麽也来了？”刘新龇牙咧嘴地指了指桌上的恰恰香瓜子：“大哥，请慢用。” 

　　我看了看四周，问道：“老板来了吗？” 

　　廖勇明笑答：“安啦，他已经电话指示：给我们放七天假。估计和老婆游山玩水去了。” 

　　“哦，那好。我介绍一下。”我转身指着可非对他们说，“这是李可非，刚从美国回来。” 

　　“哦，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同学啊？”廖勇明笑着问道。 

　　我嗯了一声，指着他们对可非说：“我师弟小廖，嗯，廖勇明，严亮，他们是研二的，这是……” 

　　刘新抢过话。“我自己介绍好了。我叫刘新，刘胡兰的刘，新鲜的新。今年研一，这位大哥就叫我小新吧，蜡笔小新的小新。” 

　　可非笑了出来。“呵呵，你师弟真有意思。” 

　　“哪里啊，要有意思严老板最有意思了。”小新指着严亮开涮。严亮是个腼腆的大男孩，别人说他点什麽他就涨红着脸也不反驳，只是呵呵地傻笑着。 

　　“严老板？”可非挺好奇。 

　　我刚要解释，小新又插话了。“这个名字是我取的，他是我的小老板，你可以叫他小严老板，也可以叫他严老板，就是不能叫他老板，不然有个老头就会跳出来歇斯底里的，说我们可爱的严老板抢了他的名号。” 

　　“你们怎麽都有外号？”可非笑问。 

　　“那是昵称好不好！”小新歪着脑袋纠正道，“叫起来亲切啊，总不能见面就廖师兄严师兄王师兄的吧，搞得我们老板像是邪教掌门。看，他叫小廖，还是我们大老板取的，多亲切啊！”小新指着廖勇新说道。 

　　“哈哈，那你呢？小涵？小王？”可非看着我。 

　　“他是我们的大师兄，我们当然不能没大没小啦，对不对，大哥？”小新很讨巧地冲我乐。 

　　“你们看片吧。”我带着可非到了里间，关上门。边打开电脑，边说：“那个小新非常有意思，吃饭的时候话比饭粒还多，说的你一愣一愣的。” 

　　“是啊，领教过了。你们实验室的氛围真轻松啊！” 

　　“得了吧，你这明褒实贬，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出啊。”我插上耳麦，“诺，你好好学吧，等学好了我再进来。” 

　　“你干吗去？” 

　　“看片啊，总不能听你在这哼唧吧。”我起身。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边，有点撒娇地看着我。“留下陪我吧，啊？”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在他身旁。他的天赋不错，听了几遍就全哼出来了，带着耳机也没怎麽跑掉，声音比张信哲那中性歌声好听多了。要是唱片公司发现有这麽个人才准能一炮打红。 

　　学完了那首歌，他点着鼠标问我还有什麽好听的，想多学几首。我指着光良的《童年》。“这个吧，老少皆宜，走哪儿都能听到。” 

　　他听了一遍，点点头。“嗯，不错。还有什麽？咦，这首谁唱的？” 

　　我一看，哦，是《你到底爱谁》。“刘嘉亮，亮亮，网络歌手。这是口水歌，要学也挺容易的。” 

　　“什麽叫‘口水歌’？” 

　　“调子不难听，是人都会唱。” 

　　“哦，有没有高难度的？”他嘿嘿了两声，“要知道我很久没听国产音乐了。” 

　　“你干吗？为今晚K歌做准备？恶补？”我打趣。 

　　“可能。他们肯定是吃完饭直奔练功房，起码也学几首新的，免得丢人现眼。” 

　　“高难度只有周杰伦那半根舌头的了，要不就林俊杰的。” 

　　“谁是林俊杰？”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海龟！现任国家主席是谁知道不？”我白了他一眼，打开林俊杰的文件夹，“自己慢慢学吧。” 

　　“哪首是每唱必点的？” 

　　“《江南》、《美人鱼》。” 

　　“嗯，我们合唱一首吧，哪首最新？” 

　　“我没那麽新潮，新歌现学的。”我看了看，说道，“《一千年以後》吧。哦，算了，这难度高，那个，我最近听的《逍遥叹》怎麽样？” 

　　“随你。”他听了一遍，皱皱眉头，“这调子怎麽那麽像《东风破》？” 

　　“你就凑合吧，白吃包子嫌面黑！现在编曲的就那麽几号人，想不重复都难。” 

　　…… 

　　整个白天我们都在实验室里练功，看来晚上不去K他个TV还真对不起自己了！等我们俩疯够了，我发现外边很安静，开门一看，仨师弟早没影了。 

　　“都被我们吓跑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可非很大胆地从我後边搂住我，轻咬了一口我的脖子，我打了个寒颤，神经末梢迅速把感觉发送至大脑皮层，导致全身毛孔扩张，血液直往上涌。靠，这小子越发嚣张了！我伸出胳膊肘把他顶开，骂道：“给我收敛点！这是实验室！” 

　　“怕什麽？有监控？”他看看四周，“没摄像头啊！” 

　　“靠，我还巴不得有呢！” 

　　7 

　　手机开始抽风了，“喂？哦，志良啊……嗯，我们在实验室……就我们几个吧，杨波他们回家了……对！你现在过来？来哪儿？我实验室？”我看了一眼可非，他撇撇嘴一脸失望。“那……呃，要不这样吧，我们六点在校门碰头吧，广超辛泽他们都在那个点儿过来。……”可非冲我比划了个OK手势，嘴角上扬。 

　　挂上电话，我抬眼看看窗外，天不知道什麽时候阴沈了下来。室内开着灯享受着空调，谁也没在意外头的风云突变。可非顺着我的目光把视线放到窗口。“好像快下雨了。”我说道。 

　　“嗯，顶多是阵雨。怪不得这两天天这麽闷呢。”他看看四周，“有伞吗？” 

　　“有。”幸好我有忧患意识，“看世乒吧，现在是老瓦的比赛。”我看了看表，四点半，要是再继续练歌估计不到六点就得虚脱。他笑笑：“行，听你的。” 

　　五点半的样子，大雨停了。我们离开实验室往外走，从四楼走到大门口遇到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均面带笑容地跟我打招呼：“师兄好。” 

　　“哎，你好。”每次我都这麽对答。刚迈出大门，可非问我：“刚刚那个穿衬衫的男生叫什麽？” 

　　“啊？哪个？”我想了想，“哦，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打什麽招呼。”可非诧异地看着我。 

　　“人家叫我师兄，那肯定不是师弟就是师妹，男的是师弟，女的是师妹。每年扩招成幂级数增长，谁记他们名字啊！”我说得还挺有理。其实研究生就那样，均以实验室为单位，能把同一个老板手下的弟子认清楚就不错了。 

　　刚拐了出去，正见到姚遥和一个女生朝我们走来。“啊！李可非！”姚遥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上前抓住可非的胳膊。“非哥你不是在国外吗？回国啦这是？” 

　　“没，过阵子就走，回来看看母校。”可非的口气真像个归国华侨，我忍俊不禁。 

　　“怎麽样，国外还好吧？” 

　　“还行。”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姚遥看了看我，我指了指校门口方向，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可非的肩膀。“明天有空吧？我请你们俩吃饭。” 

　　“再说吧。”可非笑着应道。 

　　姚遥转身朝实验室走去，可非问我：“姚遥也快毕业了吧？他工作定哪儿？” 

　　“考研了。特给我们北京人长脸，考了个413，足够上清华的，也不知道他发神经考那麽高干吗，吃多了估计。现在跟着我们老板做毕设，结果研究生也决定跟着我们杨老板，哎，小孩子没前途。”我摇摇头。 

　　“你怎麽这麽说。哎，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 

　　“不是吧，那他们班的。我也不清楚，他换女朋友不带眨眼的，与时俱进！” 

　　到了门口，发现我们俩来早了，积极得过了头。不到五分锺，宋军强携女友刘琳鹃从公交车上蹦了下来，直冲我们招手往我们这冲。见了面还是那个效果：两人顾着和可非嘘寒问暖，把我当空气，难道我长得这麽像绿叶？可非也不像是牡丹吧，顶多是朵野菊花。宋军强现在在夏新上班，把自己养得胖了好几圈，一副腐败样；刘琳鹃和我一样，研究生，今年毕业，据说考博没考上，找了所民办高校当讲师。他们俩是我们班自产自销的榜样，大大宣扬了本科毕业前“几度夕阳红”的结果──适当的时候来段黄昏恋以备急用。 

　　过了六点，来的人也多了，校门口浩浩荡荡聚集了我们这堆人，站了半小时，可非花团锦簇，像个偶像明星被身边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无非那几句话：“在国外怎麽样？”“什麽时候回美国？”“那里还习惯吧？”……我真佩服可非的耐性，他的回话要是可以复制可能会给他省不少事，站在他身边，发觉他的话重复率很高，笑容始终保持一致，我纳闷他的脸部肌肉竟然受得了这种高负荷长时间作业，一点儿也不抽筋？看他快撑不住了，我赶紧发言：“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挡在门口不好。” 

　　“哎，对对对！”所有人鸡啄米似的点头。 

　　大队人马尾随我到了“陶然居”，围了个圆桌坐下，他们还在对国外的月亮到底有多圆感兴趣，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我负责後勤，点完了菜给一桌人倒茶，然後像闷葫芦似的坐在椅子上发呆。我发现发呆是很有效的反无聊方法，平视前方，目光呆滞，思绪早飘到外头感受人间冷暖去了…… 

　　左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我很恼火地瞪了一眼身边的人，没见我睁眼梦周公正梦得爽吗？打搅别人睡眠是很不道德的！我的眼睛告诉他：做人要厚道！可惜身边的木头根本没理会我，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国外的圆月亮，一边在桌下摩挲着我的手，公私两不误。我抽出手放到桌面上，玩弄着塑料茶杯。余光瞥见可非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後把手放到我腿上，掩护得挺好，连坐在他另一边的罗志良也没发现端倪。 

　　他们聊他们的，我吃我的。不知道啥时候他们把话题转移到找女朋友上，更不知道什麽时候他们把目标对准了我。我正吸溜着田螺，只见全桌十一双眼睛同时扫向了我，似乎在等我答复。“嗯？”他们说什麽了？我很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中的美食很无助地看着可非。 

　　“别装啦，老实交待那个女生是谁？”薛凯笑着“提示”。 

　　“哪个女生？”我疑惑地看着各位。 

　　“切！你真能掩！在我们面前掩就算了，在非哥面前你可得好好交待啊！”罗志良说道。 

　　“啊？”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皱着眉头。 

　　“好吧，那你说你那个外系女朋友吧，掩得那麽深干吗？到处说你单身，骗小孩啊！是不是想脚踏几只船？”罗志良继续“添油加醋”，“前几个月我还在芙蓉湖两人手挽手漫步，那个美女小鸟依人的样子，你别说我是看走眼了！我跟了你们一百米你们顾着缠绵连头都不回，咳！在人证面前你还不承认？” 

　　“是啊，我和琳鹃去食堂吃饭还见到你们呢。”宋军强笑着补充。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生也是北京来的，是我一高中同学的前女友。我们是在网上认识，她考会计系研究生那阵子，向我问了很多关於考研的问题，我帮了她不少忙，最後她还是考上了，我们挺聊得来，单独在一起的时间也比较多，没想到学校的圈子就那麽大，走哪儿都能碰到熟人，我竟然像被“捉奸”似的逮了个现场。至於湖边漫步纯粹是罗志良瞎掰，我和那女生始终保持一定距离，连手都没牵过，更别说“手挽手”了。顿时我成了众矢之的，除了可非外的十个人“好奇”地追问那女生情况，还叫唤着把她也叫过来让大家认识认识。我看了看可非，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怎麽不知道这事”的字样，算了，他们起哄就起吧，把天吵塌了更刺激。於是我开口：“哦，她呀，人家可是名花有主，我力不从心。”说完一个劲儿摇头，搞得像真这麽回事。 

　　“搞笑，你想追还有追不上的？”万斌说，“你守身如玉这麽多年，献次身不就搞定了？哈哈！” 

　　“就是！你王纾涵长得帅气逼人，怎麽可能单身，真是笑死一车人！”刘岳点了点头。 

　　辛泽也加了进来。“什麽时候带出来让我们看看，看我们的涵帅哥换成啥胃口了？哈哈。”我觉得他的话带刺儿，也没多说什麽，只是笑了下。可非的表情很尴尬，笑容很僵硬，原本时不时放在我腿上的手也抽到桌面上。 

　　“你瞒了我们这麽久，喏，连可非也瞒，是不是该罚酒三杯？”廖把一整瓶红酒递到我面前，从一旁拿了个杯子斟满一杯在我面前晃。 

　　“不是吧廖姐，这事儿八字没一撇呢，怎能算瞒？再说那女生能和您比嘛？要追我也先追你啊！”我故作深情地接过杯子，“廖姐您就接受我吧，我已经暗恋你七年了……”说完咕嘟了半杯下去。 

　　“哈哈哈……”周围笑声一片。可非也乐了，站了起来搭着我的肩抢过我手里的杯子对廖说：“你就接受他吧，看把他折磨得！”说完半杯红酒下肚。我感激地看着可非，要知道我那点酒量哪里经得起廖这麽猛灌。这下把廖激得满脸通红，放下瓶子鼓着气看着可非，传说她一直喜欢李大哥。终於在可非的巧言下他们又转话题了，绕到廖身上。哎，人要是无聊什麽事都新鲜！ 

　　8 

　　饭桌上的话题不断，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从天说到地，由古论到今，从自家门聊到胡连会……比起中老年妇女唠家常街坊邻居说长道短有过之而无不及。广超抱怨他的波导手机又坏了，跑了三趟维修中心都无功而返，原因是返修率比销售率高了十几个百分点，还没轮着他维修人员就叫喊着下班。我说这波导波导，一拨就倒，关键时候信赖“挪鸡鸭”。在座的一一赞成。於是话题又换到当今手机技术发展上了……说着说着又成了联通移动电信的辩论大赛，除了那只海龟没涉及到中国通讯行业的竞争问题外，其他十一个有7个是移动的，3个用CDMA，一个拿着电信小灵通。在关於信号问题上移动方明显占优，但在费用方面小灵通人士颇为自豪，虽然一提起国内漫游他认栽。没辩论多久大家就联合指责移动大哥的乱收费的“恶劣行径”，慢慢地说起了国际垄断行业，随後绕到比尔盖茨身上了……就这样，一桌人充分展示了当代大学生见多识广的“高素质”，一顿饭吃了三个锺头。 

　　酒足饭饱思淫欲，十二个人里有四位女士，我们大老爷儿们不能太嚣张，说啥也得顾及“gentleman”的光辉形象，只好去K他一个TV了，这不是正好让我们海龟同志一展歌喉嘛！我冲他嘿嘿了两声，他知道我心里打的小九九，爱怜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上，跟着大队人马向“练功房”进军。 

　　从饭馆到KTV这一路上罗志良一直在打听出国的问题，追问可非有没有什麽合作项目，他想借机上美利坚走一走看一看。他说生物系的常这麽干，和美国某实验室稍稍一合作，轻而易举地就出国了。看来我已经落伍，不知道出国捷径这麽多。可非很委婉地让罗班死了这份心，说他自己都没站稳脚，不能急着贩卖人口，当蛇头也得混个十年八载的。罗班很受伤，我说他为什麽这麽粘着李海龟，原来心里怀着阴暗的幻想。罗班还不死心，当众人举着麦克风鬼哭狼嚎的时候，他还在可非耳边嘀咕着让可非有机会给他稍带着过去，他的工作一直没着落，一心想出国。可非再次表示无能为力，自己不是布什，不能想干吗就干吗，想炸哪儿就炸哪儿。 惘Φ然 

　　两对夫妻档抢着麦克风争唱情歌，罗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和张辛泽唱《广岛之恋》还真有点莫文蔚的风范，只是小张同志不争气，竟走调。刘琳鹃和宋军强还在回顾古典民谣《明明白白你的心》，张辛泽在一旁笑话他们俩跟不上时代，他们反讥对方do re mi都分不清，走调走得够可以的……其他人顾着埋头点歌，要麽讨论当今歌坛谁是美女的高深问题。一个大包间就这麽闹哄哄的，我替李海龟着急，准备了一中午他一首歌都没点，被罗班拽得紧紧的，人才浪费。我坐到点歌台前，给他来了首《从开始到现在》，怎麽说也是他学了个把小时，唱得惟妙惟肖的，不秀出来亏了些。 

　　“哎，你们俩来一首吧。”陆广超嚷道，看着我，又看了看可非。 

　　“好啊。”可非应道，“你点吧。” 

　　“我记得你们以前合唱过一首什麽来着……”廖看了看各位，“好像是张学友的。” 

　　“《心如刀割》。”万斌抽了口烟说道。 

　　“对！你们再来一遍吧，很好听啊！我记得你小子那段合音合得不错。”廖坐到我身边戳了戳我後背笑着说道。 

　　“啊？有吗？我忘了有这麽一茬了。”我笑道。可非在那边说行。 

　　“哎，纾涵，我们俩也来一首吧。”廖冲我眨眨眼。 

　　“好啊，大姐您说，哪首？” 

　　“讨厌。”廖狠狠给我背部来一巴掌──野蛮女友！她指着屏幕上《你和我和他之间》，“这个，怎麽样？” 

　　“没问题啦──”我按下选择键。这时候《从开始到现在》的前奏响了起来。我喊：“可非，你的！” 

　　“好！！”可非终於可以摆脱罗班大展歌喉了，他接过麦克风，冲我笑笑。 

　　“哇，这歌好听！”万斌鼓掌，“李歌王，耶──”廖也拍起了手，两眼死死地注视着可非，嘴角扬着微笑，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绯红。 

　　可非很深情地唱了起来：“如果这是最後的结局，为何我还忘不了你，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我低下头，浑身烧得慌。“……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不知道为什麽，每次他唱这首歌，我的心就堵的很。在他之前，我听了张信哲唱了数百遍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甚至连它的歌词都没留过心，只会哼哼调。难道李可非的歌声具有穿透力？或者是他的声波达到我的固有频率，引发我内心的共振？他歌声一停，掌声不断。可非像个当红歌星似的，很有气度地给大家鞠了个躬，走到我身边坐下。 

　　下一首是万斌点的《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他的声音和原唱挺像，对於这种口水歌，只要调子准了，怎麽唱都好听。他正在忘情的时候，宋军强探身过来问我前阵子张栋梁芙蓉湖演唱会去没去？我说现在已经老了，过了追星的年龄，那些演出没啥兴趣。 

　　张辛泽原本正和罗芸说着悄悄话，一听这话也挤了过来。“我去了，现场可热闹啦。纾涵你没去太可惜，要学会消遣，别老呆在实验室把自己养成书呆子，老气横秋的，美眉可不要你啊！”消遣？哈，是啊，我的确不懂得“消遣”，平时除了编程搭硬件就会打CS，打魔兽RPG，还真赶不上时代，想追星实在没体，也的确没有“美眉”看得上我，研究生生活快over了，这才有人提醒我生活的真谛，唉！为时已晚啊……不过那些话我听着有些窝火，没心思理他，转头给万斌捧场。可非听出他来者不善，生怕我把事情闹大了，捏了捏我的手。我抽了回来，故作轻松地笑笑，大声给万斌叫好。什麽年代了，还当我会像当年那样和他打起来？咱信工系硕士还是有素质的。张辛泽觉得自讨没趣，又扭头和罗芸聊了起来。宋军强尴尬地看看辛泽，冲我笑笑，埋头点歌去了。 

　　不知为什麽，今晚我特没精神，总觉得这次的聚会有些没劲，虽然大家从吃饭到现在说说笑笑的，看似挺开心，我却有些失落。刘朋和万斌也不怎麽吭气，除了偶尔说两句唱几首歌。我们三个经常一起打篮球，在这些人中算是铁哥们儿。这心情会互相传染，一整晚我们仨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可能是话题不投机吧。可非几度想和我搭腔，都被身旁的人拉了过去，不是聊天就是对唱，忙得不亦乐乎。我们俩唯一的合唱《心如刀割》我几乎找不着调，当初是怎麽合音来着？ 

　　“纾涵，你这是咋了？”当我跟不上节拍索性停下来的时候，广超坐到我身边关切地问道。我摇摇头，笑称太久不唱忘了调。 

　　“你们俩再唱一首！”张红丽叫道。 

　　“就是，俩歌王怎麽能暴殄天物？”廖冲到点歌台，冲我们俩嚷嚷。 

　　可非看看我，扬扬眉毛，意思是随便，由我拿主意。我说：“那好吧，就《逍遥叹》了。” 

　　“逍──遥……没有啊。”廖查了查说道，“换一首。”这时候《你和我和他之间》的前奏响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别找了大姐，我们的机会来啦！”说完抓起麦克风，廖赶忙跑了过来尽情歌唱…… 

　　後来我独唱了一首《你到底爱谁》，刚唱完，他们报以热烈鼓掌，万斌乐呵呵地问道：“纾涵，你到底──爱谁？唱得这麽深情？” 

　　看了看可非，他一直微笑地对视着，目光交织不到三秒，我便很夸张地抓住身边廖的手：“大姐，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 

　　“哈哈哈……”引来一阵暴笑。廖把我胳膊掐紫了，还追着我满屋子乱跑。 

　　我们一直疯到十二点才散场，我和可非打车到宿舍楼下，他突然说：“我们去篮球场走走吧。” 

　　“这大雨刚停，哪儿都是水，明儿再去吧。”我犹豫。 

　　“走──吧。”他拉起我的胳膊往篮球场走去。 

　　找了个相对干燥了点的地方，正对着篮球场坐下。三年前，我们俩曾经在这片水泥场上洒下汗水，那时候的时光是美好的，可惜不能倒流，想要重现当年的情景已经很难了。 

　　“今晚你好像不大开心啊。”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问我。 

　　我没作声，照旧看着那片水泥地发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非常安静，偶尔一阵凉风吹过，感觉挺不错。刚刚过去这六个小时的郁闷也随风慢慢散去。 

　　他呼了口气，张望了四周，继续发表感慨：“一切都没怎麽变啊，坐在这里感觉还是那麽好。”说着看了看我，“困了？” 

　　“还好。”我还是打不起精神。 

　　“怎麽了？”他轻声问我，同时伸出右手跨过我的肩紧了紧，“不是因为辛泽的几句话还在怄气吧？”他笑笑。 

　　“没，你当我小肚鸡肠哪？”我笑得有些无奈，“和他无关。” 

　　“你们俩不是大学就和好了，怎麽现在他跟你说话还带刺儿的？” 

　　我哼了一声，低着头沈默了半天，说：“他认为我伤害了吴宗铭，伤害了他的偶像，他的大哥。哼哼。” 

　　可非一怔。“什麽意思？” 

　　“就这麽个意思。我和宗铭分手了，张辛泽还特地大老远跑来训了我一顿……唉，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想再提。” 

　　一阵死寂。 

　　“啊，对了。”可非另觅了个话题打破僵局，“宿舍楼下的那些小店怎麽全撤了？我还挺怀念那里的面线糊呢。” 

　　“学校垄断谁都没辙，搞了个後勤集团，把所有的竞争者都扫地出门，那阵子BBS上吵得可凶了。可这吵归吵，上头的决策我们绝对得拥护，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啊。甭说你，我们也怀念着呢，现在吃个夜宵都难，忒没劲。” 

　　“要我有了钱，一定杀回来建个小吃一条街，专门卖一些我们常吃的麻辣烫面线糊什麽的，估计很火爆。”可非笑着设想。 

　　我也乐了。“是五十年计划吧？小样儿，还挺能做梦！” 

　　“那你有没有十年计划？”可非问我。 

　　“很简单，三十岁之前成家立业，回家当孝子，建设咱首都！” 

　　身旁的人把手松开了，有些失落地看着我。“这真是你的计划？”我点头，“你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跟我去美国。” 

　　换成我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不可能。” 

　　“为什麽不可能！”他急了，“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你认为你现在能找个女孩来爱？” 

　　“跟女孩没关系。好吧，我承认，现在我对异性已经完全没感觉了，但我对同性也没什麽兴趣，如果可以我只想过一辈子单身生活。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针对你。可非，我的确挺喜欢你的，但如果答应了你对你不公平。” 

　　“怎麽不公平？”他的眉头紧锁，死死地看着我。 

　　我思前想後，终於迎着他的目光开口：“好吧，你想听听我和吴宗铭最後的故事吗？听过之後你就知道原因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他面前，我永远是赤裸的，甚至连这段自己想方设法遗忘的故事都愿意告诉他，把自己的一切暴露在他的面前。看来，我有些失控…… 

　　9 

　　我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其实大四毕业前，我和他分过一次手。过了没多久，发现彼此分不开了，我们又走到了一起。我早跟家里出柜了，所以那个时候真的无所顾忌，原本可以一路走下来，可就是我任性，把一切都毁了……” 

　　“大概是大四生活太舒坦，到了研一有些不适应，那时候天天做实验上课修学分，整个人特别烦躁，加上我负责研究生会工作，又在外头兼职，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回来总把气撒在他身上。他都包容了，我知道他是在退让，以前我们常吵架就是因为他受不了我的歇斯底里。也不知道为什麽，在他面前我总是展现最坏的一面，呵呵。其实想想，如果那时候能像现在这样处事，一切都挺好。不过後来我也反思了，不再冲他撒火，那段日子特别好！真的！” 

　　“但是不管是什麽样的感情，都会遇到疲乏期，结婚还有七年之痒的呢。到了研一下学期，我们俩就遭遇了这个冰河世纪。那时候他在这的生意搁浅了，准备回香港重新发展，分开一阵子是在所难免。但我有个项目做不出来，特希望他在身边陪我，听说他有这打算我坚决不给他这个机会，我记得当时对他说：‘如果你要走，我们就玩完！’他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估计是认为我是一时气话，第二天还是买了机票去了香港。我气极了，换了所有的联系方法，连手机也停机，当时就一个念头：我们彻底完蛋！” 

　　“听说那段时间他疯狂地找我，但由於身在异地，只好让辛泽多次跑来要我的联系方法，我始终没给。当时真的是疯了！一个月後，他才把香港那边安顿好回到这里。也许是一时赌气，也许是觉得刺激，我和他玩起了捉迷藏。要知道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再坚强的信念也有放弃的时刻，再坚固的爱情也有破灭的那天。没过多久他便回了香港，这下是真的走了，也同样不给我留下联系方法，像是对我的报复。就算是报复吧，我也为我的任性尝到了苦头。後来我才知道，就在他回来找我的那些天他父亲突然脑溢血去世了，是我让他连最後一面也没见上。我非常後悔，但拉不下脸去找辛泽要他的电话号码，就这样，直到今天我们一次也没联系过，我们彻底完蛋了，完全验证了我的预言。真他妈有意思！” 

　　“那段时间，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拔了网线，对着电脑发疯似的编程，好几次都是通宵把一个小项目直接拿下，还挺有成就感的！那时候我的脑子里就装着一样东西：VC。那颓废样儿要是有DV拍下来真是终身难忘，唉，你不知道，当时我同时在五家公司做兼职，还把老板的三个项目独立承担下来，太他妈猛了，我真个天才，哈哈！现在就不行，一个破程序得琢磨半天。”我停了下来，看看他，“有意思吧？” 

　　“然後呢？”可非有些苦楚地看着我。 

　　“什麽然後？故事完了，你还有什麽问题？噢，然後就是现在这样了，什麽事都想开，活得特别潇洒。” 

　　“我是问你，你说这些为了说明什麽问题？我们之间到底怎麽个不可能法我还是不明白！”可非皱着眉头侧着头问我，“你和他分手了，为什麽对我是不公平？怎麽个不公平？” 

　　我咽了咽。“我说了这麽多，就是想告诉你，如果这时候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选择他，对你不公平！Understand？” 

　　他微微一震。“只要他不出现，我永远有机会，这不能算unfair！” 

　　“你……我……”这人脑子进水了！我嗑吧了半天想不出一个词来，最後嚷道：“我的心里还装着他，你怎麽还不明白？你傻子啊？” 

　　“你刚不是说你也喜欢我，这下我总没说错吧？” 

　　“是没错，但那不一样啊白痴。” 

　　“好吧，现在轮到我告诉你王纾涵，只要你的心里有我存在的地方，哪怕是百分之一，我都不在乎，永远给你我的百分百！”他很郑重地说道：“It’s NOT unfair！” 

　　“你……”我一时说不出话来。“白痴！李可非你个偏执狂！疯子！”我嘴里骂着，身子早就被可非宽广的肩膀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就是个傻子，傻了七年了，还想继续傻下去，傻一辈子！”可非的声音带着哽咽。听着这席话我心底久违的暖流不断贲张，血液开始逆流，鼻子一酸眼泪也涌了出来。“纾涵，你不是说三十岁之前想成家立业嘛，那好，我给你……给你六年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单身，我一定把你接到美国，绑在我身边。你看怎麽样？”他的脸离我特别近，我只能看到他那双带着水气的眼。ι海ι 

　　“成。”我嘟囔着。他把我搂得更紧了。这一刻，我突然体验到两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感动…… 

　　估计是到了晨四点多我们才回的宿舍，一关上门，我就被可非按在门上，他的唇堵上了我的，动作粗鲁而又不失温柔，随着他柔软的舌头敲开我的牙关，我心一沈，立刻反客为主，双手绕过他的身子，把手掌压在他的後脑上，狂野地掠夺着他的吻。这是完全不同於吴宗铭的吻，像是禁欲多年的宣泄，洋溢着刚刚摆脱桎梏的恋人爆发的热情。双方不带丝毫吝惜，感觉周围电闪雷鸣，那是我们的狂热激情的贲张。火山爆发的气势大概就是我们这个样子吧。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我们松开了彼此的身体，对视着，脸部肌肉慢慢松弛，由微笑逐渐演变成大笑，看着可非的眼角落下晶莹的液体，我紧紧地靠在门上，边笑边说：“两个疯子，冲出疯人院的疯子，哈哈……”他一把搂过我，用力把我圈在他的怀里，喃喃而语：“谢谢……纾涵，我爱你……真的爱你……王纾涵……” 

　　外边天已经蒙蒙亮，我问：“还睡吗？我困得不行了。哎，我们真是按美国时间来生活啊，都五点半了。” 

　　“这是英国休息时间，差八个时区。”可非纠正道，爱怜地摸了摸我的头，“今天哪儿都不去，睡觉！睡他个一天！”说完进了浴室冲凉。 

　　躺在床上，他似乎没什麽睡意，睁着个大眼楞楞地盯者天花板。“你睡不着？”我问。 

　　“恩。” 

　　“那摆脱您老别跟我挤了，那里还三张空床呢，你爱躺哪儿躺哪儿，爱怎麽思考怎麽思考，成不？” 

　　“不成！”他侧了个身像章鱼似的把手脚都放到我身上。 

　　“你丫的得寸进尺啊！”我甩开他的手，可那只胳膊的反弹系数非常高，一下子又粘了上来，“我快摔下去了！” 

　　“那你睡里头。”他贴着我的脖颈道，气息正好喷在我的耳廓上，一张一翕，气流直往耳朵里涌，有种酥麻的感觉，身体也跟着出现了异常……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赶紧把身子蜷了起来。 

　　“纾涵。”他轻声叫我。 

　　“哼？”我连眼都睁不开。 

　　“把你给我好吗？”他的声音还是那麽轻柔，但我已经被吓醒了一半。後背突然觉得被一硬物顶着，一股凉气嗖地涌了上来。“纾涵？”他继续叫道。我没吭声，装成熟睡的样子，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紧张。李可非，你丫真不是人，不仅得寸进尺，还得寸进丈！想上我？美着吧你！要也是我上你啊！背後的人将那根硬东西不断在我身上摩挲，shit！再下去真被浪出火来！ 

　　10 

　　“李可非！”我转身一声断喝，目露凶光，“你丫给我老实点！”那气势犹如泰山压顶，震得可非张着大眼怯怯地看着我。 

　　这下这丫总算是老实了，手脚离开了我的身体，缩在墙边作壁虎状。没冷静多久，他便躁动起来，翻来覆去。同样是男人，我理解他的感受，到了那份上想把欲火浇灭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那是何等的痛苦。想自慰又碍于我的面子……想着想着，我竟然也支起帐篷。你真是我的克星啊李可非！ 

　　我转头看着身边眉头紧缩的家伙，换了一张面容嬉皮笑脸地对他说：“让我上你吧，啊？帮你解决。”说完看看他那硬得不能再硬的东西。 

　　他睁开眼，楞楞地看着我，犹豫了半天，估计没被人上过，心里正做思想斗争。“好吧。”他有些无奈，转而两眼放光，一伸胳膊勾住我的后颈，把我的脸压到他跟前，双唇堵了上来。我的欲火已经被撂了起来，动作非常粗鲁，犹如野兽出笼。双方疯狂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有时撕咬，有时亲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就像个禁欲已久的可怜虫等待着对方的给予。在亲吻可非身体的时候，我曾一度把这副骨架当成另一个人，仿佛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呼喊：“我爱你纾涵，我一辈子都不放弃……” 

　　在疯狂的同时，我的心像是瞬间被撕裂，鼻子一酸，泪水涌出了眼眶，动作更加急躁粗鲁，和对方粗暴缠绕，十指几乎快要戳穿他的身体，越疯狂我的心越痛，泪水浸湿了他的身体，和汗水交织在一起…… 

　　我迫不及待地把口水润湿过的坚挺送进他的身体，迅速地抽插着——那是兽欲的宣泄，孤寂心灵的疯狂，犹如旷野里电闪雷鸣，风起潮涌，巨浪吞噬着我的世界…… 

　　醒来已经是中午，我看身边空荡荡的，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探了探脑袋，可非坐在阳台上吞云吐雾。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走到他身后，伸了伸懒腰，调侃道：“你真有体啊，昨天爽够了没？腰不酸吗？哈哈。” 

　　他淡淡地笑了笑，深深地抽了口烟，目视前方。我觉得不大对劲，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探着身子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丫什么时候有了烟瘾？女士烟？不是吧。来，我抽一口。”我夺过他指缝里的半截烟，吸了一口，随着一缕轻烟从鼻孔里呼了出来，我感叹道，“嗯，不愧是520，味道不错，抽上一口有种恋爱的感觉。”我看看过滤嘴上的心型凹痕，把烟递还给他。 

　　我换了身衣服，看他略显忧郁的背影，心情跟着暗淡。“去吃饭吧，走。”他起身把烟灭了，还是没吭声。我回想昨晚的疯狂，是不是伤到他了？或者感觉被男人上了自尊心受打击？那也是他自愿的啊。我越想越蹊跷，索性不理会他了。 

　　“我们去吃西餐吧，我请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好啊。” 

　　手机响了，是姚遥。他约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我看了看可非说行。 

　　走进莎诺自助餐厅，我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估计是刚刚在宿舍被那家伙传染的，现在他倒是恢复了，面带笑容，喜上眉梢。这顿饭吃了一个半钟头，可非的话不多，两人都闭口不谈昨晚的事情，那真是疯狂！我都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是彼此身上的抓痕，估计认为那是场春梦。 

　　吃的差不多了，坐在我后边的一对恋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下kiss，可非看着愣了愣，冲我笑笑，低下头不吭声了。我问他一会儿想干吗，他说随便。我说干脆去实验室过过我的堕落生活，他还是说随便。我听了有些不舒服，好好的心情又被他搅和了。“你到底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换了个人似的，有意见您老直说，哪里招待不周了？”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我忍不住想笑，趴到他眼前小声问道：“昨晚真的弄疼你了？” 

　　他没料到我会说这个，猛地一怔，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 

　　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廖勇明打来的，问我在哪儿，要不要打球，我说一会儿回去，现在还在填肚子。挂上电话，我对可非说：“唉，一会儿回学校打乒乓球，怎么样？” 

　　“好。”一个字。 

　　一踏进实验室，刘新马上喊道：“哦，哦，哦！大师兄回来了，严老板你完了。” 

　　“怎么？”我诧异地看着只顾笑说不出话来的严亮。 

　　小新继续说：“严老板口出狂言，说要把我们都打趴下，还跟小廖哥打赌，输了得负责带十个美女回来。对吧，小廖哥？”小廖笑着点点头。 

　　“哇，好！这里有个外援，算不算？”我指着可非问道。 

　　“不算不算！你叫国家队的来，我哪儿打得过。”严亮猛摆手。 

　　“大师兄，用不着外援，严老板能切了你那真奇了怪了。哈哈，虽然我最烂，但我可以在体力上拖垮严老板，田忌赛马！”小新叫道，“耶，耶，耶！冲啊！”说完拿起球拍杀了出去。 

　　廖勇明和严亮跟着上去了。我问可非：“去不？在楼上。严亮的直拍挺厉害，尤其削球，号称我们实验室的丁松。” 

　　“好啊，走。好久没打，手生了。” 

　　廖勇明是猛攻型的，别看平时有些腼腆，扣球没商量，通常一把扣死，不让对方有反击之力，小新称他“粗鲁男”。小新的确不怎么会打乒乓球，可喜欢瞎搞，斗得大家直乐。想当年可非在我们班是高手，可这三年没动手，失误频频，直到后来才找到感觉，杀得我们片甲不留。刘新大叫：“原来大师兄你是猴子！” 

　　“啊？怎么讲？”我问。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现在来了真王了，你只好靠边站了。”刘新不无惋惜地替我摇摇头，转向被大比分切下的严亮，“哈哈，严老板，你回去准备当美女队长吧，我们实验室几大光棍的终身幸福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我说过外援不算。”严亮不服气。 

　　“那你也没赢大师兄啊。”小新笑道。 

　　“当时只有我们三个在场，我只要切了你们俩就算赢了！”严亮争辩，廖勇明也参豁进来，他们三个斗嘴斗了半天，严亮终于泄气，“不管了，要能带回美女我自己还能打光棍？” 

　　“那是你眼光高，这年头上哪儿找李嘉欣去？”小新继续损道。 

　　严亮刚要解释，我抢白：“行了，甭吵了，打球！” 

　　“打球打球！”严亮就坡下驴，摆好架势迎战可非。 

　　那天下午，我们奋战到六点，直到姚遥的电话把我们的较量打断。 

　　赶到约会地点，我们俩一身臭汗，只见姚遥身边站着个女孩，看到我们来了，转头和女孩告别。“姚遥，怎么不叫上她一起？”我问。 

　　“她？别误会，我们只是凑巧遇上。”姚遥看看可非，“非哥越发精神啊，已经算海龟了吧，呵呵。” 

　　“算海带。”可非笑笑，“打算研究生毕业后出国吗？” 

　　“不了，国内形势大好，出去干吗，刷盘子啊？”姚遥看看我，“还是涵哥的选择明智。”他又转向可非，“像你混这么好的人太少了！” 

　　“你还真会两面拍马啊。”我笑道。 

　　我们去了牛排店，环境不错。姚遥虽说和我同系，但自从我上了研究生，彼此的联系少了很多，像这样坐下来聊上两个多小时的机会很少。可非说：“听说你考了400多分，太强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本来想考上交，后来没信心了，只好报了本系。”姚遥摇头，“怎么不能出成绩后再报志愿，像高考那样？” 

　　“呵呵，是啊，人才浪费。”我说。 

　　“其实也没亏，你不也是这么走过七年吗？我要步你后尘，呵呵。对了，记得帮我跟你们杨老板引荐一下。” 

　　“你真想跟他？打定主意了？” 

　　“是啊，听说跟他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你看你们实验室在我们系算是最强的，我可不想浪费三年。”姚遥一本正经地回答。 

　　“姚遥，你真的变了很多啊。”可非很有感触地说道。 

　　“啊？有吗？”姚遥有些不好意思，“唉，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可非回答。我吃惊地看着他，明天？他不是说7号走吗？可非没看我，只顾切着牛排。 

　　“这么快！哈哈，那我今晚这顿饭可真及时啊！明天几点的飞机？” 

　　“中午两点。”可非平静地回答。 

　　“那我送送你吧？”姚遥说。 

　　“不用了，谢谢，有纾涵这个苦力就行了，用不着兴师动众，又不是回不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再见面的机会太少了，明天中午我没什么事，有什么要扛的尽管吩咐。” 

　　“那好吧，明天给你电话。”可非冲他笑笑。我的心降到冰点，到底哪里出错了？牛排是被我硬塞到嘴巴里的，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自这之后，他们俩聊天，我一声不吭，姚遥问我怎么了，我说可能是打球打累了。这正好成了我们散场的借口。 

　　姚遥刚离开，我立刻抓住可非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他很无辜的样子。 

　　我把他拉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按耐不住火气。“你不是说七号走吗？怎么变成明天了？啊？你耍我啊！” 

　　“没有，我们家有事让我早点回去，今早才改签……” 

　　“那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气急了，很想上去抽他。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有些理亏，声音很小。 

　　“你在骗我。你肯定在骗我！”我气结，“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你不对劲，有什么话你不能讲！我们之间算什么！朋友？同学？他妈的比一般人都不如！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原来是在耍我！李可非，我算认清你了！” 

　　“纾涵，你……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以后？什么叫以后！明天你就走人了，我们哪来的以后！你真够意思！”我甩开他直接回了宿舍。 

　　我很早就躺在床上，他到很晚才回来，声音很轻，他爬上另一张床，安静地躺下，没多久，就响起小呼噜声。我却失眠了，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再见到他是第二天早上了。不知道怎的，我看他的第一眼竟然怒气全无，反倒有些愧疚，昨晚的话似乎过分了些。 

　　“嗯……你都准备好了？”我坐在床上问。 

　　他抬起头，冲我笑笑，点点头。 

　　“你真的中午就走？”我的心酸酸的，他才呆了四天。 

　　“是啊，没骗你。”他还是笑笑。看得我直想哭。 

　　“你……还是不告诉我原因吗？你家出什么事了？还是我哪儿做错了，或者什么话伤到你了？” 

　　“想什么呢，胡思乱想。来，帮我装一下。” 

　　我下了床，帮他把最后的一点行李打包好，然后呆呆地看着他的行李半天，没说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走……”我吸了吸鼻子说道。 

　　他上前搂了搂我，然后松开。“还有点时间，我们去芙蓉湖逛逛？” 

　　我点头。 

　　走在芙蓉湖畔，我突然想起99年台风前的那片竹林。“还记得竹林不？那时候这里还有个小屋子，我们几个还跑这来排练节目呢。” 

　　“是啊，我觉得那片竹子更美，比起现在公园似的草坪来说。”他很有感触地说道。 

　　我们俩坐在草地上感慨了一个钟头，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吃了点东西，叫上姚遥，我们仨打车到了机场。 

　　又是机场。 

　　还是送他。 

　　不同的是，身边除了姚遥，只有我们俩。我的心情很差，很想让他再改签一次，多留下几天。我们俩拥抱在一起，久久没有松开，我小声在他耳边呢喃：“我会去美国找你的，会的。” 

　　他低声笑笑，说：“随时欢迎。但愿我能喝上你的喜酒！” 

　　我的心一颤，缓缓推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信封，递给我。“有些话我开不了口，等我走了，你再看吧。”我木然地点点头，把信封揣在兜里。 

　　他笑着走进安检通道，朝我们挥挥手。慢慢地，我的眼前蒙上水雾，他的身影模糊了起来…… 

　　回到宿舍，我才打开那个信封，里头是一封信，可非的笔迹。看着上面的文字，我禁不住掩面痛哭。 

　　信是这么写的： 

　　涵： 

　　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原谅我的怯懦，没法在你面前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看着你甩开我消失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大概这才是我们应该的结局。 

　　我们在一起的这四天，是这些年来我最开心的日子，有你的陪伴，有你的笑容，我终身难忘。的确，我是今早才改签的机票，当时你还在睡觉，我一时冲动把返程时间提前了，改签后我又后悔了，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不是因为家里，是我自己作下决定。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这次回来我鼓起勇气，想把你带到我身边，也许是自私的缘故吧，我甚至没为你多想一秒钟。当你说愿意和我有那个约定的时候，我的心都快飞了出来。当时我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做爱的那个夜晚是我最投入最兴奋最幸福的时刻，当时我特想把时间停滞在那一刻，拥着你，爱着你，吻着你，那感觉太甜蜜了。 

　　虽然我知道你对吴宗铭念念不忘，也许你唯一爱的男人只有他，但我一直不承认，我认为你可以爱他，一定也能爱我。昨晚的疯狂终于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你并不是个真正的gay，你的骨子里爱的是女孩，你的心却被唯一的男人占据着，那人正是吴宗铭。高潮时你叫着他的名字，我终于知道，你的努力都是违心的，都是为了我。我忌妒他，真的。 

　　我知道，你心里并愿意和我发生关系，因为你一直认为我们是好朋友，是好兄弟，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答应我时内心的矛盾我现在才能体会，你怕我伤心，怕我心碎，怕我失望。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最大的财富，最大的幸福。我不怪你是在骗我，甚至希望一辈子装傻下去。但我不能，看着你流着泪趴在我的身上痛苦的样子，我告诉自己，如果我还爱着这个人，就要让他幸福。 

　　忘了我们的六年之约吧，如果你还爱着他，就别受自尊心的束缚，去找他吧。凭他的那股韧性，我觉得他主动放弃你不可思议，或许出了什么事，或许他也在等你。如果你想走回正常轨道，我支持你，毕竟这个社会还不认同我们的存在。希望你结婚的那天，我能在你身边。 

　　写到这，我又想起那首歌，听到它的第一感觉就是那歌是为我写的，但我不信，我心里不断对自己说：我会成功的！一定会！我最爱的人一定会接受我！人定胜天！ 

　　到现在我明白了，都是命！ 

　　纾涵，我有时会想，为什么会喜欢你不能自拔？现在我也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让我爱上你，让我永远得不到你，这一切都是命！我认了！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请你记住，我永远爱着你！ 

　　非 

　　2005.5.3晚 

　　End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 

　　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 

　　如果重缝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惩罚我的认真是我太过天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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