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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九、
                  一时，音乐声响起，舒缓的前奏过後，耳畔响起熟悉的旋律和歌词。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 
                  多少次 迎著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

                  几乎是在一霎那，这群站在人生岔路口，曾经轻狂不羁的少年们在歌声中陷入了沈思。苏贤始终站在安朔的身旁，听他举起话筒低沈的歌声，看他平静没有沈浮的表情，忽然破天荒地哑然失神──不知道曾经在追求什麽，理想又是什麽。不知道眼前的人想对自己说什麽，自己又想对他说什麽──於是最後什麽也没有说，只是继续静静地听下去。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从不知道会有那麽一首歌，刹那之间的不经意，震撼整个心灵。空气陡然变得清澈，所有人都开始轻声吟唱，这首熟悉的歌，为了曾经理想和自由。王超傻傻站在一旁，最终还是没有隐忍住此刻澎湃的心情，高潮再起的时候，那小子忽然冲上台去，抓起闲置的话筒，把歌唱得声嘶力竭。
                  当尾声在所有人的掌声中渐行渐远的时候，王超突然一把搭上安朔的肩，笑得露齿，“安朔……你小子……真没看出来啊，看你把这气氛给吊的……够煽情的阿！”边说还边矫情地抹了把眼睛。
                  安朔轻笑了两声，放下话筒，语气里略带著为了缓解气氛的讽刺意味，手上狠狠掐揉著那小子的脑袋跟一头乱发，“怎麽了？超子……可别告诉我你小子想哭。”
                  “哪能啊？”听罢，王超那小子屁颠屁颠地整个人挂上了程安朔的背，“我这不是感动嘛……兄弟，海阔天空可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你能把它送给我，咱们这麽多年交情算是没白费啊！”
                  话刚说话，前头的人突然扭头就瞪了王超那小子一眼，“你……小子，谁说给你的？自作多情什麽？”
                  “自作多情？安朔……我没啊我，你不都说了这歌给一个跟你曾在风雨里一起追赶过的朋友嘛？这人不是我王超还有谁啊这？”王超指著自己的鼻子，信心十足的，“别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小子够哥们，就是平时不好意思开口说罢了。这情，我王超领了。”拍著胸脯，高声大话，立马又诡笑了几声，“嘿嘿……还是程大少爷你觉得亏？要不给你啵个当回礼？”说罢，笑得更是呲牙咧嘴，还真凑上了脸，冷不防得给人家脸上来了那麽一口。
                  顿时屋里哄笑一片，一众弟兄看这俩人闹笑话得痛快。
                  可唯独有一人，一下给这情景炸得半死，“哗啦”一声，刚灌进嘴里的一大口啤酒全吐了出来，不远不近地吐在了王超身上，糟踏了人家一条新裤子。
                  “哎哟！苏贤！！你小子怎麽搞的你？”王超立马急得直跳脚，“这得好几百呢！！我头一回穿你就这麽暗算我，我得罪你什麽了？”
                  转眼，这小子把刚才跟程安朔胡闹玩笑的事儿全给忘得一干二净，尽顾著找纸擦那裤腿了。
                  苏贤又看了一眼在一旁跟几个兄弟正聊著天的程安朔，哼了一声，“我上厕所。”起身就逃离作案现场。不知怎麽的，刚那事儿看得自己心里头堵得慌，恨不得跑上去就给王超那小子狠狠送上两拳。


                  到厕所释放了一回，总算心情畅了不少，吹著口哨到外头来洗手，刚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多了一人的脸。
                  “靠，你小子怎麽溜出来了？”瞪著镜子里那小子的嘴脸，苏贤口气别扭。
                  “干什麽呢？苏贤，刚那事儿超子跟我闹著玩呢。”
                  “靠！姓程的！就这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你解释个屁啊！我能不明白？”苏贤也不回头，冲镜子里头那小子劈头盖脸地就撒播自个儿心里头不愉快的心情。
                  “还说明白？这什麽口气？”程安朔见那小子还真把这事儿当事儿了，偷著笑了几声，就走到苏小无赖背後，一手搭肩一手搭腰的，“得了，别跟个娘们似的，闹什麽别扭。”
                  “靠！谁他妈娘们了？老子真是尿急！”回头就死命瞪了那小子。
                  “哦！那不说这个，刚我那歌儿唱得咋样？”
                  “噢……还成吧。”
                  “知道吧？给你小子唱的。”边说还边吹气直笑，笑得苏贤脖子都硬了。
                  “靠！我他妈又不是猪脑，能没看出来？”
                  “那你小子怎麽也不把个话筒上来跟我上来一块儿唱？全给超子搅和了。”
                  一听这话，苏贤更是气急，“我操！姓程的，你不安好心呢你，老子无音不全的你还真巴望著我上去丢人现眼？”
                  听罢，站在後头的家夥突然彻底地笑出声来，拍了那小子的肩，“得了，这回算了，改天我教你。”
                  旋即，苏贤那小子一愣，半会儿才小声嘀咕了两句，“我呸……谁他妈说要学了，自作多情什麽……”
                  “瞎说什麽呢？”听见那小子胡乱说话，程大少没客气，使了劲就掐了那小子的腰身。
                  “干什麽你？！”苏贤吃痛去捂自个儿那腰，结果身子往下降，後头那家夥竟也跟著抱个死紧，“刚才超子那口亲的还真没感觉……”
                  “操！！什麽意图你？”瞪著双大眼睛，突然有点充血，唾沫飞溅。可还没说上两句，这话就给封在了喉咙口。
                  “……”
                  突然，就给滚烫地灼伤了──原来这东西，隔了一年的滋味儿，即熟悉又陌生，但总还是一样让人一时失去思考的本能。
                  好半会儿，等到各自胸口的气儿都给抽空了，苏贤狠命推开了那小子，吸了好大口气儿才缓过来，狼狈咳嗽了两声，抹著嘴皮子，“我……靠……你……你他妈急什麽？！跟几年没偷过腥的野狼似的！”
                  结果，程大少故作轻松地冲他笑了一个，“还不是怕你小子为了刚才那事儿心里头不平衡？！”
                  “……”──顿时，有人急红了眼，吼得义愤填膺，“靠！借口！！你小子找借口！！这破厕所连个情调都没！！！你小子就不能找个有水平的地儿？！” 

                  六十、 
                  这边话音刚落，那头厕所门突然给人撞开了，只见王超那小子冒冒失失就跟饿狼下山似的直冲进来，一下撞见了苏贤跟程安朔诡异至极地抱在一块儿的场景，就跟两块牛皮糖似的粘的死紧。王超顿时傻了眼，满脸惊愕跟疑惑，支支吾吾，说不来话，“你……你……你俩……干什麽呢？” 
                  苏贤愣是傻了眼，脑子里一下空白──打刚才起，大脑短路又缺氧。赶紧扑通个小心眼儿，著急找话搪塞。 
                  程大少倒是镇定自若，做贼也不心虚，松开那小子的脖子，就答，“哦，没事儿，这地滑，苏先这笨蛋走太急了，一不留神摔趴下了。” 
                  “噢，是吗？”王超听了还觉得蹊跷，眼神跟狐狸似的尽显尖酸跟怀疑，“也就一转眼功夫你俩就没影了，哥几个还以为你们偷跑了，让我出来把你们逮回去呢！这凑巧的，怎麽一前一後都跑这地儿来了？” 
                  “哦，还不是刚才饮料喝多了？” 
                  七拐八弯地给程安朔说得稀里糊涂，苏贤这才缓过神来，外带气不打一处来的心理──这王超真他妈阴险，总出没得鬼鬼祟祟，一有好事儿全给这小子搅和了！随即拿出他苏贤不饶人的架势，“靠！你蠢蛋！没听说人有七情六欲吗？上个厕所哪儿不正常了？你瞎怀疑啥你？” 
                  “……”王超那小子顿时语塞，被苏小无赖奚落得无地自容，可也真找不上词儿给自己开脱，转念就转移话题，招呼人程安朔，“安朔……一会儿散了上我家！我爸搞了台电脑回来，老子昨晚上折腾了一夜，也没把这家夥搞定，你可得帮兄弟我来瞅瞅……要是太晚就住我家得了……” 
                  这回，王超还没把话说完，陡然觉著腿上一麻，钻心的疼，连连喊了几声哎哟妈呀，摔趴下地，好半天没直起身，抬眼见那罪魁祸首笑里藏刀，整一幸灾乐祸的样，“王超！你他妈给我听好了！别他妈有事儿没事儿指示程安朔替你干这干那！自作多情什麽你？！告诉你！他去不去，还得听老子的！” 
                  说完──苏贤狠狠把手砸落在程大少肩上，“走，咱回家，甭理这小子！” 
                  打那天起，苏小无赖决定彻底在思想上跟王超划清界限，原因很简单──他苏贤这辈子决不会放过一个损害其个人利益的电灯泡。 
                  越是快乐的日子，越是跑得快。这个暑假尤其见短，转眼八月底，眼见就要开学。T大离这儿少说半天火车的路程，苏贤巴望著这天好几个月了，可苏老娘就没这麽高兴了，提前好几个礼拜把行李都张罗好了，整日没事儿就思忖著是不是往包里头少塞了些什麽。 
                  直到要上火车那天早上苏妈还唠叨个不停，两个大箱子外带一大蛇皮袋行李，说是东西太多，家里头就俩大箱全捣腾出来装上衣服跟一大堆生活用品还不够地儿，只能拿这个充数。苏贤不肯背那袋子，说是有损形象，他老娘一瞪眼，“胡说！要什麽形象你？又不是跟女孩子家出门，背个袋子能有谁笑话你？”说完，把那袋子往苏贤背上一摆放。 
                  程安朔在门口等那小子，苏妈的嘱咐没完没了，忙完了行李又唠叨其他的事儿，“苏贤阿……在外头小心点，宿舍里头要有上铺你别睡，你晚上睡觉打滚。” 
                  “哦。” “还有，衣服勤快点洗，别太马虎……到时候别浑身没个干净给人笑话。” 
                  “哦，没事儿……”苏贤忙著点头，又斜了一眼边上快等不耐烦的家夥，“忘了不还有程安朔？他照顾我…….” 
                  “吃饭啥的别将就，白饭有三两的别打二两，筷子勺子什麽的别不洗就接著下顿。” “没事儿……程安朔不能忘，他挺照顾我。” 
                  “钱少了就给家里头打电话。” “也没事儿……没钱问程安朔借，他有。” 
                  几个来回，苏小无赖尽拿没事儿安慰他老娘，句句带上人程大少，总之，啥事儿，都有姓程的小子挡著。 
                  末了，站在自家门口一直没吭声的程奶奶也吱了声，招呼孙子就附带嘱咐，“安朔阿……奶奶跟你说，出门在外别闹事儿，有好事儿别忘了苏贤……都是奶奶看著长大的……他机灵可就是不会干活，你有空就多帮著他点。” 
                  “知道了。”程安朔皱著眉，赶紧催著她老人家回屋歇著，回头就见苏贤冲他笑得分外得意──往後的日子，这小子早就打好了算盘，能不剥削他程安朔？不能啊！──那是资源浪费！ 
                  苏妈半天的不舍得，外带最後哭得淅沥哗啦地拽儿子的手，还是没能留住这小子，人一大，这心就往外飞。硬是想了法子没让他老娘把他送火车站，抓著程安朔的手踉踉跄跄背著行李就跑。 
                  一路上春风得意，直到到了火车站，苏小无赖的脸整个变了颜色，刚进站台就见一小子风尘仆仆地冲他们俩奔来，走近了一看，绝对是苏贤始料未及的人，看他拖了个行李箱，怎麽看怎麽不象是来送行的，苏贤那小心眼儿算计了一番，立马发现这事儿一下子玄了，顿时吼得惊天地，泣鬼神── 
                  “王超！！！你小子不是吧你！！！” 
                  谁想人王超，镇定，白牙一露，手往好兄弟肩上一搭，“嘿嘿……苏贤，看你这表情，安朔还没告诉你小子？咱们仨可又在一块儿了！哈哈……我也上T大工管系！” 
                  “什麽？！”表情一下狰狞，“我靠！！没搞错吧？就你他妈那点分也想跟著上T大工商管理？” 
                  “哈哈……苏贤……这你就不懂了。有个望子成龙的老爹，本少我也很无奈阿。”──王超眉目扭曲，把话说得虚伪调侃。 
                  苏贤瞪著眼，就冲程安朔去，这麽大的事儿自个儿怎麽就不知道！！谁知道那小子居然咳嗽了两声，跟没事儿似的，“哦，忘了说了……超子当初硬是照我的单子填的志愿，说是这麽多年兄弟了，分开了怕不习惯。” 
                  当那小子一手勾著程安朔一手架著自己爬上了火车，苏贤这才明白──有个家夥，就算被自个儿在晚上做梦的时候诅咒糟踏了一千遍，可还是阴魂不散──简直比千年小强还他妈顽固！ 
                  接下去在火车上头，听那小子唾沫飞溅地在姓程的小子面前把他弟弟王羽翔在国外的事儿吹嘘得天花乱坠，可苏贤压根提不上兴趣。 
                  ──看这情形，往後这些年，自个儿不得不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时时刻刻得擦亮了眼睛，绝对不能让傻冒的敌人趁虚而入，糟踏了一锅好粥。 
                  六十一、一下火车，正值大中午的十二点，太阳火辣，比老家那天气还热上了三分，方圆数十米内没个阴凉地儿，满头大汗的三人都还没来得及参观T市的市容，就直奔了T大。校门口拉著显眼的大红条幅，顶著太阳使劲瞅了一眼，才看明白──欢迎0X届新生。进了T大里头，才知道这地方大，大树大草坪的，楼也多，就是没法分清路。好不容易问了几个人，才找著宿舍楼，楼上楼下晃悠了半圈，察觉里头早已经来了好些个新生，有的早置放好了铺盖，扎堆在屋子里头打扑克。苏贤左看看右瞅瞅，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上哪儿落脚，随手一把揪住一路过的，“喂…….哥们，这屋怎麽分配的？” 
                  那人光著个膀子，粗胳膊粗手的，五大三粗，端著个盆，看这样子是去澡堂洗澡，瞟了一眼苏贤，不耐烦地答，“没长眼睛阿你？底楼那黑板上写得清清楚楚。”说完就推开挡在路中间的三人下了楼，一溜烟就没了影。等仨人再回到楼底下，站在那黑板跟前把那张宿舍分配表看明白了之後，就听见苏贤冷不防地吼了一声，“我靠！他妈有没有搞错？？！！”──语气里尽显愤慨与不满。 
                  ──那名单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程安朔跟王超的名字愣是刺眼地挤在了一块儿，殷勤地显露好哥们的阶级友谊，可他苏贤的名偏偏爬高了那麽一层，扎堆在碍眼的陌生名字中间。 
                  ──居然跟那小子不同屋？！更要命的是自己被王超那小子排挤在了外头，苏小无赖的眼珠子都快瞪落到地上去了。王超看著名单，呲牙咧嘴地乐呵了老半天，见有人为此表情不乏狰狞，还不忘怀揣著假惺惺的口气安慰苏贤，“哎哟……苏贤……真不凑巧，原本指望著咱们兄弟仨一屋的……你看这宿舍安排的……硬是把你苏贤给排挤在外头了，你说这缺德不缺德？” 
                  一下火冒三丈，“我靠！你他妈别给我罗嗦！” 
                  早就看出这小子幸灾乐祸的恶劣品质，苏小无赖把不愉快的种子撒播得更狂妄，“妈的！老子还不信这理了！谁他妈安排的宿舍，老子找他单挑独斗去！”话说完，苏贤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使劲一砸，还真往大太阳里头一扎。王超拼命在後头喊，“哎哟！苏贤，可别冲动啊！！外头太阳可毒辣了！” 
                  後头站著程安朔──脸黑了一大半。！！骄阳烤著大地，拦路问了好几个，才找著他们班主任的办公室。！ 
                  他苏贤能让王超那小子得意？不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他苏贤又不是文盲不明白！跑的满头大汗，刚想伸手去砸门，忽然觉著有什麽人一下从後头愣是把自个儿的胳膊扭了过去，回头一看──是姓程的小子。 
                  “让开！！”苏贤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他妈拦著老子。” 
                  程安朔拽著他那手腕，不肯松手，“干什麽呢你？这麽点事儿还闹？你小子是没脑子还是怎麽回事儿？” 
                  对方顿时不甘心地舞动起胳膊肘儿来，跟姓程的小子较上劲，“我靠！没这麽恶心的事儿！凭什麽王超那小子跟你一屋？”苏贤大喊大叫，整条走廊里头就只听见他那大嗓门。 
                  “轻点！”程安朔一皱眉，拽著那小子的手就往墙边推挤，“得了，别闹了……上头就是这麽安排的，也没谁故意算计你小子！你瞎胡闹什麽？不就是不在一屋？你小子在超子面前表现得也忒露骨了！” 
                  随即苏贤那小子一愣，眼珠子在眼眶里头咕噜这麽一打转，也就安静了几秒锺功夫，又咋呼开了，“靠……心虚！姓程的，你这他妈准是心虚！！” 
                  “还嚷嚷！”程大少一急，伸手就把那小子的嘴给捂得严严实实，凑著那小子的耳朵，沈著声，“你个傻蛋，超子那小子嘴巴漏风……你小子就不能矜持点你？还他妈想不想在一块儿了？” 
                  苏贤瞪著个大眼，揣摩著那小子的心理，觉得不无道理，可大热天的，俩人挨在一块儿，鼻子里尽嗅出那小子满身的汗臭味，狠狠推了一把，驳了半句，“滚！谁他妈不矜持了！说谁呢你？” 
                  “还闹！”程大少踉跄著往後退了半步，身上的汗衫早汗湿得不行，刚才见那小子冒冒失失就往太阳底下扎，二话没说撒腿就跟著跑了出来，这会儿顾不上热得发胀的脑袋，还得憋著热开导这小子，“在不在一屋还不都一样，有事儿你下来找我就得了。” 
                  苏贤听罢，横了那小子一眼，随即唾沫飞溅──“什麽话？！非得老子来找你？你就不能勤快点上楼？” “……” 
                  这才知道什麽叫得寸进尺，程大少半天没说上话来，就见苏贤那小子一个人在那儿偷乐笑了两声，刚想说什麽治治这小子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脑袋，“喂！怎麽回事儿！！你俩在这儿干什麽呢？在走廊里头大喊大叫到现在！知不知道别人在睡觉！” 
                  眼见不好，苏贤一把拽住程安朔的胳膊，撒腿就跑。 
                  ！！回了宿舍楼，王超早进了屋子，把东西全搁置在了地上，一个人坐在窗口吹电扇，见俩人回来了，看那臭脸就知道这事儿准黄了，还故意招呼了一声，“哎哟，苏贤，回来了啊……事儿闹的咋样了？人家肯给你小子换屋子了没？” 
                  “滚！得意什麽你！”苏贤操起地上一瓶子矿泉水就往那小子的脑袋砸过去，幸好人王超机灵，脑袋一闪，才没给那水瓶子当了靶心，“靠，苏贤，恼羞成怒啊你，忒不文明了你！” 
                  苏小无赖没搭理他，啐了一声，转身就指示人程安朔，“走！姓程的！！帮老子把箱子搬上去……” 
                  人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苏贤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暂时跟姓程的小子上下而居，任由王超那小子得意那麽些日子，但底线就是──决不能让那小子在自己的自留田上插上一棵秧苗。 
                  六十二、 
                  三大箱行李，全让程安朔帮著给搬到了楼上213寝室，苏贤走在前头，一踹门就踱了进去。屋子不大，墙粉得不算太白，地上全是灰，刚在走廊上都听说了，大一宿舍全校最破，学校号召年轻人要养成吃苦耐劳的优秀传统，要想翻身得等到大二，谁都是这麽过来的──可照苏贤看来，全是借口，这他妈摆明了差别待遇！！ 
                  来来回回把整间屋子参观了个遍，什麽都能凑合，可就那破窗户看著别扭。程大少看了一眼说回头他找负责的重新来安块好的，可苏贤那小子竟然还歪著嘴笑，说是破窗户才好使，不著急换，这万一要有什麽事儿，脑袋往外头这麽一伸就能朝楼下喊话，方便快捷，言下之意，只要他这麽一喊，姓程的小子就得无怨言地往他这儿跑──顺带还能随时监听楼下那屋的动静，尤其是王超那小子有无偷鸡摸狗的不良勾当。 
                  程大少刚帮苏贤把东西都给搁好了，门口就有人敲门。说是敲门那是客气了，就那惊天动地的声音──要不是死命砸还真砸不出这等声响。苏贤在木板床上蹦了两下，就给那砸门声陡然颠下了床，蹭地跳地上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突然砰的一声，外头的人一下从外把门给推开了，苏贤那小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脑门就狠狠撞上了那门板，顿时叫的跟杀猪似的，“靠！！谁？他妈的赶著去投胎啊！！” 
                  边说那脸一下就阴沈了，照理说打小他那脑门就是出了名的结识，可现在，脑袋上愣是出现个大包，还蹭出血来，可见那小子有多狠命了，胸口跟烧了把火似的──今个真他妈中邪了，接二连三的都是些倒霉事儿！眼一瞪，就对上了那人的脸，苏贤的眉毛都快拧一块儿了──操！这不就刚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小子嘛？！ 
                  苏贤睁大了眼把那横冲直撞的家夥给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刚在走廊上没看清楚，站在跟前这麽一估量，还真他妈比自己高出了那麽一截；浑身上下肌肉轮廓鲜明，够有男人味的；五官跟刀刻似的尖锐，尤其那眼神，怪怪──够挑衅！ 
                  正看得满眼嫉妒的，那家夥突然就伸手往苏贤肩膀上使劲一拍，“喂，不长眼的，你是叫程安朔嘛？” 
                  “靠！！！”只觉得那手跟把锤子似的，砸得苏贤五脏六腑都跟著哆嗦，顿时疼得呲牙咧嘴，边抽冷气边嚷嚷，“妈的！你他妈什麽意思你？使那麽大劲干什麽你？！” 
                  那高个一下愣了，见苏贤脸一下惨白了大半才知道自个儿用劲过猛，嘿嘿一笑，露了一排白牙，“哦，不长眼的，不好意思，我这人手上没分寸，要真伤著你了可别怪我。” 
                  “操！你喊谁不长眼的？！”苏贤揉著自个儿那右肩，原本就没多少肉，越揉还越显红了。 
                  那家夥眨巴两下眼睛，“不错啊……刚才在走廊里问我话的──不就是你吗？” 苏贤一愣，这才想起这小子刚才在走廊里不耐烦地答话。 
                  “滚！老子他妈姓苏名贤！你给我记好了！” 
                  所谓不打不相识，只要程大少出面，没有化解不了的事儿。原来这高个儿也是213的，叫张昊，从小到大练过好些年武术，还偷学过几招散打、空手道之类的，总之就是一练家子，最崇拜的人就数李小龙，据这小子如实招供当初学这些绝对是为了摆酷耍帅，只可惜後来练得过猛，一抬胳膊就能吓跑一群美女，到了得不偿失的地步。三人天马行空这麽聊了半天，张昊才想起来正事儿，一拍脑门，“哎哟！安朔……我给忘了，刚系主任让我找你去一趟！” 
                  苏贤眼神往姓程的身上一瞟，那小子就站起了身，“那我这就去。” 
                  刚要走到门口，苏小无赖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三跳五蹦地扒住程安朔的肩膀，“喂……给我站住！！走那麽快干啥？” 
                  硬是给拦下了，“一会儿天黑了上哪儿吃饭去？” 
                  程大少嘴角一扬，明白这小子的用意，看了看手表，“得了……我跑不了，忙完了就回来。”随即又打量了苏贤那刚给张昊误打误伤的脑门好一会儿，“顺带给你小子带点创口贴回来，晚上打发了超子就跟你到外头下馆子。” 
                  苏贤听完，猛点头，声音明亮欢快，“成啊……” 
                  程安朔去办事儿那点时间里，213又进来俩人。一个叫丁雄天，别看这家夥名字挺阳刚的，见他喝杯水居然翘了个兰花指，苏贤这才知道这小子阴阳调和有问题，一白眼操起一瓶子水往嘴里灌，用行动教育那小子什麽才叫男人，可谁知道这姓丁的居然还血口喷人，讽刺人苏贤整一粗人，没品，农民，结果活该挨了两拳。最後一个姓牛，叫牛仁，苏贤打一听到这名之後就差没笑趴下，人家牛仁站在那儿莫名其妙给人一顿嘲笑，半天鼻孔里只冒出几个气儿来，苏贤笑得更大声了──牛！真是牛人！连品行都跟牛没区别！ 
                  一会儿四个小夥子就打成了一片，性子皆是外向活泼，全是不肯消停的种儿。 
                  晚上，程安朔打发了王超上网吧跟他那远在国外的老弟聊天，就找苏贤外头吃饭，学校食堂得明个才开，俩人胡乱在附近的一小馆子吃了两碗面，再看时间就是晚上八点了。一块儿出来的时候，天早黑了，回寝室的路上，路灯没几盏，不知怎麽的走了半天还没见宿舍楼的影，才知道迷了路。 
                  苏贤火一大，揪住带路的家夥，“靠！怎麽带的路你？” 
                  程大少四周看了看，空旷得很，一个人影都没，草坪树丛倒是一大片，“我怎麽知道？天一黑我瞳孔就涣散，你小子怎麽也不记得路？” 
                  “靠！！不是跟你小子走嘛？” “……” 
                  俩人黑夜里头，面面相觑，谁都看不清谁的脸，赌气一块儿朝前头走，走著走著越发不对劲，忽然听见前头一阵怪声，走在後头的程安朔再这麽一看，苏贤就没影了。程大少一下急了──这人怎麽就能平白无故的失踪？！ 
                  冲著漆黑一片就喊了一声那小子的名。 好半天才听见有回声，够闷的，但离得不远，“这儿……” 
                  程安朔朝著声音走了两步，随即又是砰的一声，天旋地转的，就觉得脚上给什麽玩意儿绊倒了。 
                  就这麽一个重心不稳，程大少狼狈至极地跌了下去，要落地的一霎那，陡然觉著胸口一下撞到了什麽，紧接著整个身体都顺势扑了上去，觉著跌得不是太疼，赶紧麻利伸手往下这麽一撑──突然就听见底下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叫声，“靠！！！你他妈往哪儿撑呢！！！！” 
                  程大少一愣，随即往下头瞟了眼，这才发觉，那失踪人口被自己按倒在下头，可惜天色太暗，看不清状况，只能瞅见那小子发急冒火的泛红瞳孔，耳边尽是苏小无赖遭了暗算後抽著冷气的声儿，程安朔这麽一算计，知道自个儿八成是命中了那小子的要害，紧接著就抽手挪开了，顺便问了句，“没事儿吧？” 
                  “操！！没事儿？！”苏贤吼得大声，言语间满是狰狞，“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小子撑哪儿了？？！！老子我差点断子绝孙！！！” 
                  “……”安朔先是一木，紧接著扑哧就笑出声来，难怪刚才自己觉著这草皮手感不对，凹凸不平的够古怪。可又能怪谁，苏贤冒冒失失地走路结果把俩人都给磕倒了，再加上这片草丛黑咕隆咚的，能分得清哪儿是哪儿嘛？责任算是对半，但怎麽说这一巴掌还挺厉害的，估计这小子伤得不清，程大少笑够了又补上一句，“真疼了？要不给你揉两下？” 
                  接著，不由分说，那只罪魁祸“手”趁黑潜行，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根据地，紧跟著就听见身为受害者的苏贤闷哼了两声，声音还带颤音效果，“……靠~你~……你想干吗你？” 
                  “不你说掐疼了吗？”原本真是怕那小子内伤，可这会儿听苏贤这貌似无辜的声儿，一下就激发了程大少全身一半的恶作剧因子，这“教育”苏小无赖的大好机会怎能轻易放过？顺手又不轻不重地掐了两下。好似蜻蜓点水，可谁知道苏贤那小子不知怎麽的，突然就觉著脑袋充血，先前给重创的部位一下受到了特殊待遇，一时没预料到，也没半分准备，邪乎地就起了反应。安朔立马也察觉了，跟著就哼笑两声，“不是疼吗？怎麽一下就变味了？怪没自制力的阿你小子……” 
                  一听这话，苏贤那脸一下火辣辣的烧红了半边，幸好周围没个路灯，要不有个灯光照在脸上给姓程的小子看清了还不把脸丢尽了？刚想到这儿，眼神一漂移，忽然就对上了一双夜里泛光的眼，外带对方嘴角一抹诡异得让人觉著冷飕飕的笑，顿时心虚气喘。气氛陡然暧昧到窒息。再这麽僵持了一会儿，底下那小子的贼手不知不觉撤了，苏小无赖顿时觉得空虚一半，可急火愣是怎麽也没给扑灭。 
                  “真不行了？”有人明知故问。苏贤一咬牙──尽管这反应来得邪乎突然，但为了在姓程的小子面前证明自己的意志力决不薄弱，这小子一横心，憋气答话成串，“滚！！谁说老子不行了？就你小子那点伎俩还想意淫老子？没门！！！” 
                  “意淫？你小子哪儿学来的这字眼？”程大少哼了一声──这小子死到临头还他妈敢嘴硬？随即动了动身子，有意没意地还就蹭了这麽两下，这招奇狠，底下那小子一时没招架住，嘴里泄了两下怪声，就再没法义正言辞──顿时决了堤。安朔占稳了上风，“小笨蛋……别死撑了……偶尔泄一回对身体有好处。” 
                  “……”苏贤没了说话的闲情──暗自心里头猛想，这小子他妈的整一披著羊皮的狼，死不该性的淫、虫！接著什麽事儿，都带上了顺其自然的理儿。偶尔吹来两阵带著热气的风，把整个身体都蒸腾得火热难耐，周围黑压压，月亮躲在乌云里──这才体会，什麽叫做，月黑风高。 
                  ──都说人是冲动的动物，苏贤到这时候才知道，可谁他妈说的意志力这玩意儿能战胜一切？它能战胜本身欲望？真他妈狗屁邪说！！都这地步了要还能矜持，那这人不是圣人就是一残疾，可惜姓苏的小子什麽都不是，於是被那小子的贼手这麽一俩下子，即使不怎麽高明，可最终还是莫名其妙给对方趁火打了劫。虽说偶尔也干干打手枪的事儿，可怎麽也没给人干来的刺激冲动，偷腥儿的味还真是头一回尝。刚完事儿，苏小无赖这还沈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头就听见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谁在里头？出来！！” 
                  紧接著不知从哪儿冒出一束刺眼突兀的亮光，然後就见俩小夥子陡然手忙脚乱成一团，程大少蹭地从那小子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借著光看了看周围，顺便看清了来人，然後清了清嗓子──真巧了，这不正是下午找自个儿帮忙整理学生档案的工管系那主任嘛？镇定自若，“哦，姚主任……” 
                  “哟！程安朔阿！”那男老师看上去四十来岁，拿著手电筒往程大少身上照了照，“你怎麽跑这儿来了？” ！！ 
                  顿了几秒，伸手把苏贤给拽了起来，冲人姚主任笑了一个，“哦，这我同学，苏贤，咱俩出去吃饭回来就迷了路，刚走到这儿，就给一坑绊了。” 
                  “噢，是吗？”姚主任挠了挠头，“怎麽这麽不小心？没跌坏脑子吧？”随即指了指东边，“大一宿舍楼在那边。” 
                  程大少直摇头，“哦，姚主任，没事儿，是在那边？难怪越走越觉得离谱，学校太大了。” 
                  姚主任又拿手电往草丛里照了照，果真有一坑t，“真怪了……刚我明明就听见这里头有怪声……” 
                  苏贤一听，一下手心全是冷汗，这气氛紧张的，心疑人主任不会是看见了啥了吧？谁知道自己在那儿慌神，程安朔那小子倒好，一把就抓住自个儿的手，满口胡言，还说地特溜，“噢，主任，是这样……刚我摔倒了随即就发现一条一指粗的蛇，我俩怎麽扑也没抓著。” 
                  “啊？”姚主任吓得差点没把手电给摔了，怪叫一声，“有蛇？哪儿呢？哪儿呢？”说著，打著手电就在周围瞎照，唯恐那蛇爬自己身上来。趁这档儿，程大少突然就拽紧了苏贤的手，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逃离了作案现场。！ 
                  而人家姚主任，半天没找著那蛇，等再回神的时候，那俩小夥子也没了影──真是，奇了，怪了。 
                  六十四、俩人废了好大劲才奔回了宿舍楼，紧接著就各自回了寝室。苏贤急急忙忙就奔屋里，从床底下操了一脸盆就又冲进了厕所。不一会儿又跑出来一拍躺在床上的丁雄天，“喂，哥们，有肥皂没？” 
                  人小丁正听音乐，给苏贤这大嗓门一喊这才回神，“哦，有，你要什麽牌子的，什麽味儿的？” 
                  “操！娘们！”苏贤不跟那小子多罗嗦，眼尖瞥著那小子把东西给放在了抽屉里，一伸手就抢了一大块，掉头又跑。张昊那时候正在练哑铃，给那小子这麽晃来晃去搅得心烦，一砸家夥跟著那小子屁股後头就晃进了厕所，刚一进去，就见那小子蹲在地上洗内裤，“我靠，苏贤，怎麽一回来就洗裤子？不是在外头憋尿憋裤子上了吧？” 
                  “……” 
                  屋里头其他俩人一听这话也都赶紧跑来凑热闹，丁雄天满脸通红地憋笑，眼睛一眨，给苏贤抛了个媚眼，“哟，哥们，看不出来啊……够勤快的……我看是不是顺便帮我把我那件衬衫也洗了？” 
                  边上牛仁也添了一句，“哎哟，别急，还有我两双袜子……你也帮著一块儿洗洗……” 
                  那三小子逗得正乐，突然就见苏贤把手里的肥皂往盆里一砸，“我操！！胡扯个屁！老子就他妈洁癖爱干净，你们想怎麽著？！全给我滚！” 
                  苏贤气得咬牙切齿──全他妈程安朔那小子故意暗算自己，刚才湿著内裤就奔回来了，真他妈丢脸至极！於是下定决心，下回，怎麽著也要不择手段──把那小子给反扑了。 
                  没休息几天，宿舍里人头也到齐了。崭新人生的开端，谁都逃不了的一关──军训。苏小无赖一听这俩字就目露凶光，想起三年前闹腾的那一个礼拜，风风火火。也就是那几天，跟姓程的小子纠缠到一起跌下了深坑的地步，至今谁都没法从那里头脱身，也许往後也不能，可又有谁知道呢？ 
                  军训开始前一天，系主任召集了他们工管系全体学生开大会，说是具体布置一下往後的工作。苏贤带领著213其他成员到那儿的时候，就看见程安朔在讲台上跟人姚主任谈得正火热，随後就瞅见王超那小子满屋子的奔来跑去，到处搭讪，没几分锺跟俩女生就这麽搞上了，越谈这越来劲──碍眼，真他妈碍眼！等人都到了，会议立马就开始。姚主任一开场就跟大夥儿介绍：这位，程安朔，咱们班班长。刚宣布完，不管男的女的全都统一侧脸去看这位新上任的大班长，突然，苏贤在底下猛地带头鼓起掌来，对面王超嘴一咧也使劲起哄起来，连带著苏贤边上的丁雄天一块儿跟著鼓，一扭头跟苏贤咬耳朵，“喂，早听说了，程安朔，高材生啊！都传说你跟那小子挺熟的，怎麽？到时候让他罩罩咱们兄弟几个？”！ 
                  “滚！”苏贤一斜眼，“别他妈从小就学人攀关系！老子看不起！”──边骂心里头还边狰狞一番，这程安朔的光，除了他苏贤还他妈有谁敢沾？！贱！真贱！底下热闹了一番之後，姚主任又开口了，“咱们系向来人多口杂，男女生的比例也还算正常，除了班长，最好再选出个女同学来担任副班长一职……” 
                  这话还没说完，底下就有哥们插嘴，“那是啊……谁都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顿时全班笑作一团。 
                  “安静！安静！闹什麽？”姚主任一拍桌子，控制局面，“这人选我看也别我定了，你们中间哪个女生胆大的，现在站起来主动申请就成了。” 
                  下面又是一片寂静，那些个女生坐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没人吱声。苏贤越看越急，这群娘们是怎麽搞的？要不是姚老头有性别限制，他头一个就跳起来了。突然，有个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主任，您看我成吗？” 
                  所有目光跟聚光灯似地全打在了上头，一高高瘦瘦的女生，长发，瓜子脸，浑身上下都是充满自信的架势，一看就是美女，还是带才的那种。姚主任一扶眼睛架，看了半会儿，就拍了桌子，“成啊，就你了。大夥儿还有什麽意见没有？” 
                  “没有……”男生的嗓门一致叫得特别大声。接下来就见那位知性美女往讲台上这麽一站，伸手送到程安朔跟前，“沈静，合作愉快。” 
                  程大少犹豫了一会儿，也伸出了右手，随即握在了一块儿。一众光棍看得满眼嫉妒，丁雄天突然小声叹了句，“哎，咱工管系第一对……就这麽凑成了……” 
                  话刚说完，“啪”的一声，这小子头上陡然给一水瓶炸开了花，无辜地回头喊冤，却见苏贤面目犹如黑风怪，於是半个字都没再往外吐，天杀的谁知道哪儿又惹毛了这位大爷。 
                  第二天，军训正式开始。天刚蒙蒙亮，就给那军号声超醒了，苏贤迷迷糊糊下楼，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跟著队伍跑了五圈操场，没累趴下也快饿晕了。昨晚上不知怎麽的愣是没睡著，按理说常年都无失眠的纪录，可昨晚上就是特邪门，老觉得眼前有一女鬼在晃悠，睡不踏实。 
                  回寝室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不少，大大咧咧走进食堂的时候，牛仁招呼那小子过去，说是早给他留了坐，可这时候桌上什麽都没了，据牛哥称，刚才有一叫王超的小子跑他们桌跟张昊挑衅，结果俩人当场就比划开了，把桌上的包子油饼全给消灭了都没决出胜负。苏贤一听，气得刚想砸碗，就给人一把截住了手腕，一抬头，程安朔。那人伸手就递过来俩包子，“没吃吧？给你留了俩肉馅的。” 
                  瞥了姓程的一眼，掂量自个儿那肚子也禁不起这折腾了，压根没犹豫，一伸手，就跟抢似地夺了过去。狼吞虎咽半天，程大少又递过去一杯豆浆，“你小子急什麽？又没人跟你抢。” 
                  刚把最後一口包子吞下去，外头哨声也刚好吹响了，安朔赶紧拍他的肩，催那小子，“麻利点！我先走了。” 
                  “等等！”一把拽住那小子的袖管。 “干啥？” “……” “说啊！犯什麽傻？！” “昨後来你跟沈静都干什麽去了？” 
                  程大少一挑眉，“帮忙打扫教室了，没干啥啊。” “哦，是吗？” 
                  狠狠捏苏贤的胳膊，“干什麽你小子？一大早疑神疑鬼的，还不快跟我跑！” 六十五、 
                  军训开始那几天，T市连续高温，班里好几个女生在太阳底下爆晒了没几分锺当场就倒下去好几个，全给热晕的。可能因为这样的高温就放弃嘛？领导说了，这是磨砺年轻人的磨刀石，决不能因为若干外界因素就放弃接受这样的教育。 
                  头两天还算过得去，苏贤跟几个哥们体力都还行，尤其是张昊那小子，人家操练了一整天一回宿舍立马就趴倒，可那小子居然还有闲工夫举他那哑铃，说是每日必修，不干就觉得特空虚。 
                  天虽热，可宿舍里就是比外头要好太多，晚上回了屋，几个小夥子头一件事儿就是光著膀子争先恐後去开电扇。那小电扇也怪可怜的，功率不大，可苏贤每回都特贪心，保证拧到最大一档，然後就见那家夥摇头晃脑地高频率转悠个不停，总让人觉得这机器总有一天会走火入魔。 
                  学校缺德不给大一宿舍安空调，结果直接导致电扇供求不平衡，例如苏贤他们寝室，整夜把电扇开得吱吱作响，四人围著一小马达歪躺在地上，横七竖八地铺几张凉席就睡，这才算是能勉强熬过一夜。 
                  可谁又曾想这电扇居然也有闹情绪的时候，受这些粗鲁家夥折磨剥削惯了，竟也耍起倔脾气来了。 
                  那天晚上，苏贤带著哥几个澡堂回来之後，照样把电扇开得贼大，凉快了好一阵，全躺下熄灯休息，没一会儿，就听见那电扇接连发出了好几声怪声，吓得离电扇最近的丁雄天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大惊失色地喊，“糟了！要爆炸了！赶紧逃命啊！！”边喊边在黑漆漆的屋里抱头鼠窜的，一下就踩著了苏贤的胳膊。 
                  “我操！”受害者立马暴跳如雷，从地上窜起来就拽住那小子的衣领，“吼！吼什麽？要炸他妈也先炸死你小子！” 
                  这时候张昊跟牛仁也给吵醒了，俩人干瞪著眼看怎麽回事儿，突然，身後那电扇又发出了一声特尖锐的鸣叫声，然後咕噜噜的，那脑袋转悠了两圈就有了停下的趋势。牛仁赶紧跑过去一看，死命拍了俩下机子，这回什麽反应都没了，总结承词道，“靠！这倒霉催的……真他妈烧坏了！” 
                  张昊也凑过去看那破机器，直摇头，还叹气，“操，国产货，就是不经使。” 
                  苏贤原本就嫌热，这会儿真见最後的救命稻草也崩了，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一跺脚，唾沫飞溅，“全他妈等著，我就不信找不著会修的！” 
                  没一会儿，苏贤就又回来了，後头跟著大班长程安朔，丁雄天看傻了眼，满脑袋困惑，“苏贤……没搞错吧？咱大班长什麽时候成电工了？” 
                  苏贤斜了那小子一眼，“滚！别多嘴！” 张昊最知趣，吆喝著牛仁跟小丁一块儿出去吹风，屋里就留下他们俩人。 
                  事情是这样，刚苏贤跑楼下去喊人，在楼道里碰巧就遇见这小子，知道是他们电扇坏了，立马就说甭找别人，找他就成，苏贤一下就乐呵了──多助人为乐啊，多关心“他人”啊！ 
                  程大少瞅了瞅那台电扇，“坏得真够离谱的，不过也还能修。”随即推苏贤的胳膊，“还傻站著干吗？帮我拿家夥去！” 
                  “哦。”脸上笑眯眯，苏小无赖活奔乱跳就跑开了。 
                  苏贤原本不知道姓程的小子有这麽一项绝活，直到看他一脸严肃地拧螺丝，查线路的才知道这小子真有那麽俩下，看那小子认真的脸，一下出神。程大少手上动作利索，聚精会神的，好半天才察觉苏贤贼溜溜的眼神，一瞪眼，“看什麽呢？” 
                  这才回神，眨巴著俩眼睛，胡乱答话，“没……数你脸上有多少器官呢。” 
                  安朔一时给他那话激得气急，差点蹶倒，手上一下乱了分寸，冷不防地就给什麽硬家夥磕上了，拉开了一条口子。 
                  顿时就见了血，苏贤一惊，反射性地伸手去握程大少受伤的手，“操！干什麽呢你？思想不集中地瞎折腾什麽？！等著，别动，我给你拿创可贴去。” 
                  可急急忙忙刚走出几步，突然就给安朔拽了回来，回头，见那小子不在意的表情，“甭去了，这麽个小口，没事儿。” 
                  “狗屁！”苏贤白了那小子一眼，“万一破伤风咋办？你别什麽事儿都不当回事儿，显得你特能是吧？” 
                  安朔一愣，眼前满是苏小无赖一脸紧张的模样──难得这小子为自己的事儿紧张一回，心里头一紧，又是伸手，截住那小子的腰杆，把人拦得结结实实，“得了……苏贤，哪那麽玄乎？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真别麻烦了，看出你小子关心我了……这就够了。” 
                  “……”苏贤突然没吭声。 
                  气氛一下沈闷，俩人心照不宣地打量彼此，其实有人真就是那麽回事儿，即使这小子平素尽把自己的无赖本质在他面前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但潜意识里总是在乎著这小子的。 
                  有时候不说，不等於不想。 发觉那小子犯愣，程大少拍了拍那小子的脸，“喂！干什麽呢？傻了？” 
                  一晃脑袋，躲过对方的眼神，“没……” 
                  安朔也不再追究，低头又折腾起那电扇来，最後终於是大功告成了，额头上早全是汗了，一按开关，那小电扇又生龙活虎地转悠起来，把凉风都吹进了苏贤的心坎里。 
                  程大少洗了把脸，回来又对苏贤说，“要有什麽事儿你喊我就得了，别麻烦出去找别人。” 
                  “操！”小无赖一挑眉，“谁他妈知道你小子连这都会！”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啥？靠！好啊！够缺德的啊你……”一下抓住小辫，苏贤心里笑得猖狂，假装怒火中烧，瞅准了机会一下从屋子这头跑过去，一把就抱住程安朔那小子，暧昧地挂上了自己的整个身子，跟那小子恶狠狠地咬起耳朵来，“程安朔！！你他妈说！究竟瞒了我多少事儿！！” 
                  ！！程大少也笑开了，胡乱躲著那小子乱摸乱掐的贼手，赶紧解释，“下来！！都多大的人了？别闹！……这不逗你玩嘛？” 
                  “这还差不多……”一下从他身上蹦下来，苏贤迸发著嚣张的气焰，“程安朔！你小子给我记好了，往後你要是瞒著我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儿，老子就掐死你！！” 
                  说著，魔爪伸向安朔的脖子，脑袋往前一凑，冷不防地，啵了一声。 随即 ──见程大少摸著自个儿的脸颊，“莫名其妙！” 六十六、 
                  这边程安朔刚走，就见张昊那小子嬉皮笑脸地进了屋，真够准时的！ 
                  苏贤乐呵的心情还没缓下来，也不理人，吹著电扇正偷乐，却听见背後毛骨悚然的一阵怪笑。 
                  一转身，就见张昊那小子满脸堆笑，古怪异常的让自个儿看得浑身发毛，横他一眼，“操！笑那贼干什麽你？” 
                  愣是给苏贤瞪了好半会儿才缓过气来，咳嗽两声安静下来。原本以为张昊这家夥准是脑门发热，笑神经一时不受大脑控制，谁知道没隔几秒── 
                  “嘿嘿……苏贤……大班长刚走啊！看你俩这关系……不简单啊…….” 
                  苏贤傻眼，僵在原地，心一下悬到空中──这小子不是…….知道什麽了吧？没这麽邪门的事儿吧？ 
                  随即张昊那小子就从床上蹦起来，踱过去就拍他的肩，“我打发了牛仁和小丁下楼跟王超那小子打牌去了就跟门口待著呢……刚你俩在屋里头说话，我可都听见了。你跟程安朔不是哥们吧？可比哥们还要好吧？”边说边瞅见苏贤整张脸都在抽筋。 
                  随即做补充说明，“我有好几个哥们都玩这个……这种事儿瞒不了我。” 
                  苏小无赖的眼神一下飘忽，往天花板上一翻，心虚了半边可还是装作理直气壮地吐了一句，“滚！别胡说！谁他妈玩了？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 
                  “得了……”张昊狠狠捶那死不承认的家夥的胸口，“苏贤……真的假不了，我都注意你们好些天了……说实在的，我挺看好你俩，别说看，我闻都能闻出那味来。” 
                  把话说得够明显够直白，当时苏贤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这窝里有一特务，自个儿的一举一动给监视了好多天自己竟然没知觉，真他妈丢人现眼的。 
                  “靠……你小子眼可真毒！！还真给你说对了……”到这时候再不坦白从宽的人准他妈是长了猪脑，更何况人张昊说了，决不带有色眼镜来看待自己，多诚恳一好同志！ 
                  “嘿嘿……那是，我俩眼裸视常年2.0！” 
                  吹嘘归吹嘘，但既然这事儿已经给人张昊捅了篓子，苏贤那小狐狸基於张昊同志表面正直内里实在的认识基础，决定三分保留四分瞎掰地把自个儿跟姓程的小子多年来的恩怨全“坦白”了。 
                  苏小无赖说得唾沫飞溅的，人张昊听得也是眉飞色舞，等听完了先是拍胸脯说为了哥们儿的幸福，死都不会把这事儿抖落出去，随即又笑得诡异至极，凑苏贤耳边问了句，“那……你俩干过没？” 
                  “啥？”噎了口气儿。 “装什麽傻呀？就是那事儿啊！” 苏贤当然知道这小子在问什麽，“没啊……不能算干过。” 
                  张昊听罢，一挑眉，“靠！忒温吞了你俩！苏贤……我可告诉你，别看程安朔这小子表面矜持专一，其实压根不是那回事儿……你还蒙在鼓里呢？这几天他跟沈静的事儿都传开了，都说他俩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昨我还看他们在饭堂一块儿吃饭呢，聊得喜笑颜开的。” 
                  “什麽？”苏贤一听，跟炸了锅似的，“我操！不至於吧？！” 
                  “苏贤……信不信由你了。”张昊一摇头，“咱都是成年人了，什麽事儿那不是先下手为强，後下手遭殃的？”随即又拍了拍苏贤的肩，“改明个，我找点资料你看看……趁早解决了那小子得了，省的夜长梦多的……” 
                  苏贤贼溜溜地点头──人张昊说得一点都不假，再这麽拖下去可不憋出病来？ 
                  军训的日子一晃倒也过得挺快，转眼开始正式上课。几天下来，苏贤老遇不上程安朔那小子，上楼下宿舍找他一块儿上食堂吃饭，王超那小子堵在门口，呲牙咧嘴就回答说那小子不在，八成是出去跟沈静忙事儿去了。苏贤一气，回头操了碗就上食堂独自打饭去了，没想到在饭堂门口遇见了那小子，後头还跟著沈静。 
                  大大咧咧地朝程安朔走过去，挡在了他俩跟前，冲姓程的喊了声，“哟，大班长！挺忙的阿？” 
                  程大少抬眼，这才注意到这小子，“哦……还成吧…….在帮学生会部署过些天跟其他学校联谊的事儿。”见苏贤手里的碗，“都那麽晚了，还没吃呢？” 
                  “没！”苏贤气得牙痒痒──要不是等这小子，能折腾到这麽晚？ 
                  “要不一会儿跟我们上外头吃宵夜吧。”站在一边的沈静也坑了声，脸上笑眯眯的提议。 
                  “不了……搅和你俩‘干正事儿’，多不好意思？”说完，掉头就走人，气呼呼地跑到食堂大妈跟前，大吼大叫── 
                  “大娘！给我打三两煎饺，记得多放点醋！！” 
                  那些天，还是那麽闷热。在宿舍里，整天就听见丁雄天那小子唉声叹气，翻来覆去饱含诗意地重复这麽一句话── 
                  “哎……爱情是什麽？爱情…….爱情他妈的就是遭罪！！” 
                  牛仁给那小子烦得不行，一下把手上的书捶打的怦怦有声，大声抱怨，“靠，这小子受哪门子刺激了？” 
                  张昊倒是见怪不怪，边练哑铃边答，“从昨晚上就这样了。这小子看上人外文系的系花了，可人家压根不甩他，早跟应物系的一白马王子好上了。” 
                  “哎哟……就这事儿啊？”牛仁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我还以为这小子改行当诗人了，吓我一跳……失恋……多正常的事儿啊！失了咱就再找回来。这礼拜天晚上不有跟A大的联谊会嘛？到时候去了可还怕你回来再也看不上那系花了…….” 
                  “什麽联谊会啊？”张昊随口问了句。 
                  “靠，敢情咱宿舍就我一人知道呀？”牛仁直摇头，“都信息社会了还这样老土，你们丢人不丢人呀？昨沈静跟大班长在学校里头发传单，你们都没见著？” 
                  “没啊……” “他俩一搭一唱的，围观的人一大串呢。” 
                  “别去凑热闹……你们……压根……不懂……”小丁听那俩人说话半天，两眼神还直愣愣的，“爱情……爱情就是遭罪……” 
                  反反复复，除了这句还是这句──真他妈烦！ 
                  苏贤那会儿正闭目养神，给丁雄天那一声不如一声的鬼哭狼嚎烦得不行，随即从床上跳起来，吼了一声，“我靠！！！谁他妈帮我把这小子的嘴给堵了？！” 
                  其实那时候真心烦了，因为苏贤也不明白，爱情，那是怎样的东西。 什麽形状，什麽颜色，什麽味儿。 怎麽也，看不见，摸不著…… 
                  六十七、 最近天气好，鸟儿唧喳叫。 
                  苏贤又是好几天不见姓程的小子，打知道他跟沈静那莫名其妙的八卦之後就闷闷不乐，满肚子窝火，可也不去找那小子把话挑明了。 
                  凭什麽得自个儿去找他呀？那小子要真有良心的话，就该主动自觉的来承认错误。 
                  转眼到了周末，多少T大光棍，尤其是大一的新生，早巴望著这一天好些时候了。两大高等学府，表面上说是搞联谊活动，各自展示一下才华，可谁不知道？每回到了最後都成了配对会。机灵点的，眼明手快的兄弟早主动出击了，把上了MM。一年就这麽一回，兴许这後半辈子的幸福都全靠这麽一次联谊了，能马虎嘛？ 
                  213寝室周五下午就忙开了，牛仁套上新衣服在屋里头跟走台步似地来来回回没个停，脸上喜滋滋的臭屁表情。 
                  张昊头一个讽刺他，“牛仁……还别说，这套牛仔衣还真挺适合你的，把你那牛劲儿全衬出来了……” 
                  “滚！什麽话？”人牛仁正在兴头上，能愿意听这话？一激动就呲牙咧嘴起来，“张昊你他妈损我！我就不信，明个那麽大事儿，你小子一点准备都没！” 
                  张昊一听，嘿嘿一笑，“准备？我张昊用的著准备？摆哪儿都是个衣架子啊！”说著挺胸大跨步的，显示自己浑身上下的结实肌肉，“看见了没？男人，就他妈该我那麽实在！” 
                  “靠！没品！”一边小丁不满了，才三两天功夫，这小子就化悲痛为力量，决定彻底放弃那系花，舍近求远。 
                  “臭美个屁呀你？有两斤肉了不起呀？有种你小子跑场子里裸奔一圈，保管场面空前！” 
                  叽哩呱啦对损了半天，好不热闹，可整个屋子里唯独有一人，一声不吭，窝在墙角，啃面包。 
                  张昊咧著嘴跑过去，就拍苏贤的脑袋，“喂！咋不说话呀？又啃面包？这些天你小子不是包子就是面包，你不腻味哥几个看著也反胃了都！” 
                  “就是！我看著都想吐了！”牛仁赶紧添油加醋，夸张至极地运用肢体语言，“苏贤……你也忒图省事儿了！往常不都是程大班长跟你一块儿去食堂？最近今天不见他找你一块儿吃饭，你还真就不往食堂跑了！犯不著这麽亏待自己啊！” 
                  苏贤那几天心情不好，被几个弟兄再这麽唠叨一番，更是窝火，瞪了他们一眼，“闭嘴！！老子爱吃，你们他妈有意见？” 
                  “没……没，当然没！”小丁赶紧摇头，“这不担心你嘛？” 
                  “就是！”牛仁也不知道这小子怎麽回事儿，一说就跳起来，索性转移话题，“苏贤，别不高兴了，明联谊会，跟哥几个一块儿去乐乐，保管你忘了所有烦恼！” 
                  “罗嗦！老子不去！”苏贤一扭头，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儿。 
                  “怎麽回事儿呀这小子？”牛仁当时眼就急红了，“好心当作驴肝肺呀你！我还不是看你这些天，老莫名其妙的生火，想给你找点乐子调剂调剂，别整天凶神恶煞地瞪著咱们哥几个，你也不知道你那眼神有多吓人？就差荼毒生灵了！” 
                  张昊眼见内讧，立马满脸堆笑地介入，“牛仁……这就你不对了，人苏贤早有对象了，你还跟人提联谊会的事儿，这不是摆明了拆散人家吗？” 
                  “啥？”顿时吃了鳖，牛仁茫然地挠头，“他，他有女朋友了？我……我真不知道啊我……” 
                  丁雄天眼里也犯了光，“靠！敢情咱们宿舍最深藏不露的就是苏贤啊！张昊！你他妈什麽时候知道的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张昊瞥了一眼苏贤，“也就前阵子的事儿，刚好撞见……”话刚出口，大腿狠狠给苏贤踹了一脚，眼神狰狞地盯著他。 
                  “哟！撞见什麽了？”丁雄天急著追问。 “厄……”张昊憋著笑，受了威胁能多说话吗？ 
                  “也没什麽……别老八卦人呀！总之一句话，人苏贤的对象可绝对一稀有品种……打著灯笼都难找……可惜小俩口正闹矛盾呢……” 
                  周六清晨，213早有了动静，丁雄天自打早上五点就兴奋得睡不著了，窝在床上跟牛仁小声聊天。快八点的时候，张昊也醒了，那时候苏贤还窝在被窝里打呼噜，哥几个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甭叫醒这小子的好，随即出门一块儿吃早饭。一直到了九点多，回了寝室，还见那小子躺著，丁雄天跑过去就掀那被子，“喂！苏贤！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呢？！” 
                  谁知道那小子打了个滚，又翻了个身，鼻子里哼哼两声，压根不清醒──这招没半点效果。 
                  “苏贤！快起来！程安朔来了！”突然，门被张昊从外头撞开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儿，一听这话，苏贤就跟个弹簧似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眼睛一下瞪得老大──那小子总算出现了！ 
                  可一见屋里除了牛仁、小丁还有张昊就没别人了，哑著个嗓子，“哪儿呢？哪儿呢？你们他妈敢蒙我！不想活了都！” 
                  “没骗你……刚在楼下遇上程大班长了，人赶著去大会堂布置场子呢。让我给你把早点捎上来。”张昊眨巴著无辜的眼睛，殷切诚恳地把怀揣著的一盒子早点交在了苏贤的手上。 
                  打开来一看，一盒子小巧玲珑的薄皮儿小笼包子，还热乎乎得冒著热气，心里头不知怎麽的一下暖洋洋的。 
                  “哇赛！”丁雄天羡慕得眼都红了，嘴里头啧啧有声，“苏贤……咱大班长对你不赖啊！什麽事儿都想著你，都说人一恋爱就容易重色情友，我看咱程大班长就是不一样啊！” 
                  听了这话，苏贤一愣，眉头皱得发紧，突然叫嚣了一声，一把揪过小丁的衣领，“什麽？！你再他妈敢胡说一次他谈恋爱了我他妈剁了你！！” 
                  丁雄天一傻，给苏小无赖咋呼地一愣一愣的，心里头委屈啊，“苏贤……我没胡说啊我…….他俩真好上了啊……今晚上联谊会上程安朔跟沈静还说好了上台表演对唱呢……” 
                  张昊知道苏贤那脾气，一惹火就蛮不讲理，赶紧出面把丁雄天给拨开，“苏贤，别听他们瞎说，现在不论男女都他妈爱八卦，全他妈三八！这哪儿有的事儿啊？全他们胡编乱造的！班长说了，让我问你什麽时候去，到时候他来找你，怕你不认识路，丢了。” 
                  那时候，苏贤的心情，早多云转阴，原本以为那小子把自己撂在边上好天了终於良心发现，想起自个儿来了，可谁知道压根不是那回事儿，绷著个凶神恶煞的脸，把那盒子小笼包随手往窗台上一丢，“爱吃谁吃去……” 
                  倒头蒙了被子又窝了进去，脑袋藏在里头，随即吼得豪迈异常，“他妈的替我告诉那小子，我、苏、贤、坚、决、不去！要让我去──除非那小子上这儿来求我！” 
                  本节小语：说什么好呢？你活该呀你！ 六十八、 
                  苏贤那脾气，谁都知道，要有什么他不乐意干的事儿，就算是九头牛，都难把他拉了跑。哥几个拗不过这小子，也没必要跟个小疯子计较，最后识趣地撤兵散伙，离开了寝室各干各的去。 
                  到了下午，宿舍楼里基本上就没多少人了，都做好了准备赶联谊会场子里抢凳子去了。苏贤一个人在屋里头，闷啊！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从早上睡到傍晚，迷迷糊糊的，还饿着肚子，到了晚上五点，天都黑了，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跟个老鼠似的才寝室里头翻箱倒柜地找能吃的东西，寝室里储备粮食少啊，最后好不容易从张昊床底下找着一包不知搁置了多少时日的方便面。 
                  都说人一饿，什么都能将就，苏贤也顾不上这包面究竟有没有过期，急急忙忙撕了包装皮儿把面放碗里，就去外头打开水。 
                  整幢楼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操，全他妈瞎凑热闹！” 
                  真不知道一联谊会哪儿来的那么大吸引力，说到底还不是那些个学生会的家伙吃饱了饭没事儿干瞎折腾？ 
                  打完了水，往回走，刚到二楼楼梯口，脑袋上那走廊灯忽然闪了两下，就灭了。 
                  一下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前头的道，不单是头顶上一个小灯泡，紧接着二楼走廊上的路灯统统一块儿熄了，跟商量好似的，摆明了跟他苏贤过不去！ 
                  苏贤气的呀！这叫什么事儿！什么时候停电不好这时候停电？ 
                  没法子，只得摸着黑走，端着个热水瓶子，又得注意脚下的路，突然，“怦”的一声，“哎哟……！” 
                  ——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墙上，钻心的疼。 
                  这边宿舍楼里是漆黑一片，那头学校大会堂里可是灯火辉煌，全校几百号人陆续往场子里涌，人头攒动啊。张昊他们刚到那会儿，程安朔正站在舞台下边跟俩学生会的大干部商量事儿，沈静站在边上，一身淡蓝色的套裙，跟大班长靠得够近的，低着头看一会儿上台主持的稿子。 
                  张昊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拨开大片人群，走到前边去，从后头一拍程安朔的肩，“喂！安朔！忙什么呢？” 
                  “哦，你啊。”程大班长一扭头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人？苏贤人呢？” 没好意思，挠了挠头，“在寝室里呢。” 
                  “还在寝室？”安朔眉头一皱，“早上不让你带话给他了？怎么还在寝室呢？” 
                  张昊顿时笑得幸灾乐祸，捶了两下那小子的胸口，“兄弟…….不是我张昊说啊……那小子最近情绪闹腾得厉害啊……”边说还边探头探脑地看有没有人注意他俩，随即又凑安朔耳朵边上说了好些话。 
                  “……” 大班长那脸立刻阴沉了一半，但没说话。 
                  愣了好半天，场子里人越来越多，迎面王超咧着嘴，兴高采烈地跑来打招呼，“安朔！！我来啦！今晚上可看你跟沈大美女的表现了……” 
                  “怦”一声，不知怎么的，还没来得及反映，王超的身子就给安朔给撞开了，顿时给整的眼冒金星的，回头就见程大少不知发什么疯，推开了人群就往外头冲，“靠！怎么回事呀？！” 
                  “程安朔！！”在台上准备的沈静见那小子冒冒失失跑人，也急了，踩着高跟鞋就追来了，“晚会都要开始了，你上哪儿呢你？！” 
                  都说人要是惹上了霉运，这拦都拦不住，脑门上撞个大包不说，好不容易回了屋把那瓶子开水给倒进了碗里，谁知道一个不小心，就把桌子连带最后的晚餐给撞翻了。 
                  气啊！窝火！ 
                  ——都他妈姓程的小子害的，苏贤狠得直咬牙，要不是那小子把自己当口气他能赌气窝寝室里头？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把那小子的脖子给拧断了！ 
                  没饭吃，没灯照。坐床上眼神狰狞地瞪着外头那月亮看了好半天，又是一倒头——我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啊我！没事儿干老子我继续睡！ 
                  可这回怎么也没睡着，脑袋跟枕头上翻来覆去地来回打滚，脑子里头老想着那小子现在在干嘛呢？没准跟沈静一块儿在台上娱乐大众呢。他能想到自己？不能啊……他就是一缺心眼儿的家伙啊！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怪声，苏贤一听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珠子机警地在眼眶里打转——靠！这时候大伙儿都在大礼堂呢，哪儿来的人啊？ 
                  紧接着就听他们寝室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苏贤那眉毛一下揪紧了——听门房大爷说最近治安不好，这时候鬼鬼祟祟的家伙，准他妈是贼！！！往地上顺势一跳，随手操了一大家伙就蹑手蹑脚地到了门口，心里头恶狠狠的：这他妈偷鸡摸狗的家伙，别以为这楼里黑灯瞎火的就没半个人，今儿个让你遇上老子算你倒霉！！ 
                  “卡嚓”一声，门开了，苏贤躲在了门背后，就见一人影直往里头冲，瞄准了机会，一下从后头跳起来，手上操着家伙，就狠狠往那贼人身上砸了过去。 
                  “哎哟！！”那小偷喊了一声，背上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么狠的一下，连身子都站不稳。 
                  “敢上老子屋里偷东西？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苏贤举起了家伙又要往下打，忽然就见那人影敏捷地一转身，死死拽住自己的胳膊肘，声音里还尽是挨揍后的抽气儿声，“苏贤！！！！！你小子干什么呢你？！” 
                  黑漆漆的脑袋挨了上来，苏贤睁大着俩眼珠子瞅了半天，这脸，够熟悉的阿，哪儿见过啊？ 
                  顿了半秒钟，嗷嗷叫了两声——能长出这副讨人厌的嘴脸的人，除了姓程的混蛋还有谁呀！！！ 
                  随即眼一瞪，理直气壮的，“靠！我咋知道是你？黑灯瞎火的，楼里没半个人，我还以为是贼呢！” 
                  “你……！！”平白无故挨了那么一下，还就这么一破理由，程大少那脸都黑了。刚才这小子真是下了狠劲往他身上砸啊，到现在背脊上还火辣辣的疼。 
                  可谁知道苏小无赖不但没有歉意，脸上还笑得呲牙咧嘴，阴险至极的在心里头乐呵着：这小子活该受这罪啊他！心里头那口恶气出了一半，得意啊！ 
                  程大少也没法跟这小子计较，手上一使劲，把苏贤操着的那家伙给夺了下来，定睛一看，怪怪……这小子够狠的，拿大拖把砸人呢！ 
                  随即把那小子死死按在墙角旮旯儿里，“故意砸我呢你？说！闹什么情绪呢今晚上死活不肯上大礼堂去？” 
                  “靠！”苏贤叫嚣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姓程的！你他妈明知故问啊你！就准你把我当空气看，不许我把你当贼打呀？” “……” 
                  六十九、 
                  程大少当场就懵了，借着外头的点点星光，瞅见苏贤黑洞洞的眼神，特凛冽地望着自己，半天才笑着憋出一句，“瞎说什么？我哪儿把你当空气看了？” 
                  “靠！你他妈无赖啊你！”安朔这话一说出口，苏小无赖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这家伙明摆着死不承认啊——对付这样的无赖决不能心慈手软，“程安朔，你他妈说！这些天你躲哪儿去了？死不见人活不见尸的！” 
                  “上回不说了？帮学生会办事儿呢，没故意躲你。” 
                  “滚！”苏贤抬眼就瞪了一眼那小子，“我看是借着公事儿办私事儿吧？别他妈以为躲着不见我就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档子事儿！恶心！” 
                  “怎么回事儿呀你？”安朔一皱眉，伸手就掐了一下那小子的腰间，“还真以为我跟沈静有什么了？” 
                  “有？”苏小无赖随即一挑眉，死命推挤那没良心的家伙，“靠，都到这地步了？你他妈真要跟那女的有什么，你小子就完蛋了！” 
                  边说那表情越来越难看，程大少倒是也不急，镇定自若地拽着那小子的胳膊肘，“苏贤……耍什么小性呀？要不是刚才在场子里遇见张昊，我还真不知道最近你闹情绪，这些天我早出晚归的，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又老避开我，有时候晚上回来想找你，可又怕吵着你睡觉。” 
                  “操！你他妈吹吧你！”气了，这人撒谎怎么就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呢？ 
                  “人沈静，一女的，单凭这点，怎么说也比我苏贤正常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苏贤他妈把你当什么了，犯的着我这么有事儿没事儿就想着你小子嘛？！” 
                  ——忽然，眼睛急红了，有些话憋了好长一段时间，委屈得整个小鼻子一下发酸。 
                  安朔也傻了，这小子怎么说变就变呀，刚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功夫，气氛就变了调，“瞎掰什么呀？你小子真是越说越离谱！” 
                  “我瞎掰？我他妈恨不得砸死你！你这些日子压根没把我放眼里！” 
                  “苏贤！！”程大少终于急了，扯着嗓子喊停，目光忽然认真地盯着苏贤的眼，“我跟沈静绝对不像他们传的那样！这事儿我先前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小心眼的误会。她爸跟我爸都是老同事了，小时候也就见过几回，这回真没想到分在一班上了……前阵子她爸打电话来让我多照顾她……能有什么？……” 
                  没听完，苏贤就耐不住了，语气里带了讽，“哟！姓程的，你真他妈够好人呀？你对人家没意思也不代表那女的对你没这意啊？” 
                  “你……”虽然早知道，这小子，说话带刺儿，尖酸刻薄，可这回却又带了直肠的小心眼儿，程大少吼了一句，“苏贤……别不讲理！” 
                  “我没不讲理！我苏贤他妈也不是什么牛皮糖！要是你小子真不当我一回事儿，咱们分了拉倒了！！” 
                  顿时，黑漆漆的屋子里，忽然发现这小子的眼神飘忽了，狠狠地说出这些话，胸口却有什么东西，陡然像给刺痛了一般难受，嗓子眼也随之发紧，有种喘不过气的滋味，苦涩的没法儿顺畅的咽气儿。 
                  一会儿，别过脸，咬着白牙，声音没了底气，沉了半分，“说什么在一块儿！全他妈你小子骗人的鬼把戏！！” 
                  ——说话的时候，连眼眶都在打颤。这些话，连自个儿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口，可就是心口堵得慌，再这么憋下去，便是自生自灭。 
                  那一刻，程安朔的表情陡然呆了，一霎那空气里有种嗅得到的紧张气氛。 
                  苏贤那小子，也慌神了。看姓程的家伙不说话，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 真说错话了？苏贤不知道。 
                  可要真不在乎他，就不会这么在意他跟谁在一块儿，这么在意他怎么对自己。 
                  但这小子，这些日子怎么就能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不冷不热呢？真是失望透了。 “……” 
                  隔了好久，那小子还是没有吱声，一到关键时候他就装哑做聋的，苏贤急了——这时候，哪怕只要那小子开口说一句，哪怕只是胡说八道，就算是气急败坏地骂他，至少还觉得这小子心里头还有自己。 
                  瞥着程安朔的脸，黑漆漆的眼前又模糊了一片，忽然看不清那家伙的表情。心里头喊，姓程的……你哑巴了？！你他妈倒是说一句话呀！！！！！ 
                  到这地步，要真这么一了百了，就什么都没了。 突然，程安朔动了动身子；苏贤憋着气儿，等着这小子下一步的动静，心跳一百二。 
                  “苏贤……别闹了……” 那嗓音，低沉的让自己害怕，可下一秒，忽然觉得浑身一暖，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被那小子抱了满怀。 惊讶。 
                  “我知道你小子别扭……可真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这件事儿……”胳膊死死地缠着苏贤的腰身，又热又近，嘴里的热气儿全喷在了苏贤有些茫然的脸上。 
                  深吸一口气，程大少摸着那小子的脑袋，“苏贤…….别说些不负责任的话……咱俩到今天，都不容易……平时的小打小闹，什么都行，你耍嘴皮子，我不计较；你爱折腾，我陪你一块儿闹；你老闯祸，我跟你一块儿扛……” 
                  “我……”苏贤忽然有些说不上话来，平时磨嘴皮子的功夫，却在这一刻，使不上来。 
                  “苏贤……其实你毛病挺多……可我真都不在乎。我就是喜欢你这小子，你这个人，没别的……这话真是早就说了。可真要说上什么理由来，就太勉强了。” 
                  “……” 那时候，呼吸很热，满脑子充斥着程安朔的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小子一直特在乎我，那眼神，我看一眼就知道。可现在又不能老在一块儿，再等等，等毕业了……就好了。” 
                  “到时候谁都别想逃了……都是你小子给我下的套儿……” 
                  声音压抑着，把头靠在苏贤的耳朵边上，那小子把头埋得低低的，第一次那么安静的听话——可是怎么就是那么酸呢？ 
                  然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忽然，苏贤发出了两声轻笑，清了清嗓子，“我……我也没那意思……刚才，真激你的……就是他妈的看不过你小子这么待我……” 
                  “……” “你要是早跟我吱一声，我也不会这么生气呀……” 
                  安朔摇了摇头，捏那小子的胳膊，“非得要说呀？你就不能相信我？别老跟个娘们似的吃飞醋呀！” 
                  “滚！什么玩意儿啊！我看你他妈就是嫌丢脸玩高调，有什么话你不能说呀你？你他妈不说怎么证明你小子心里头还有我啊你？！” 
                  ——顿时唾沫又飞溅。 程大少忽然诡异地泄了个笑，凑他颈窝边上，“真要证明？你小子可别后悔……” 
                  “靠……谁怕谁呀！你他妈又不能把老子给吃了！！” 七十、 
                  话刚说完，苏贤就觉得不大对劲，特後悔。眼前这小子，怎麽笑得那麽贼那麽不正经呀？果然，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家夥又近了半分。瞟著程安朔的那张脸，小心眼地揣摩著这小子心里的想法，越看越虚，陡然萌生一个特可怕的想法──这小子、不是正打著什麽不健康的主意吧！ 
                  浑身打了个颤，突然那家夥狠狠就把自己往屋里头推了一把，随即什麽就贴上了自己的唇。 
                  一下觉得滚烫得吓人，灼得自己的嘴皮子发麻发烫，身子反射性地往後退，却硬是给那野蛮的家夥箍住了腰身，抱得死紧，没法挪移。 
                  苏贤的脑袋跟著了魔似的，俩小眼珠在漆黑的空间里却闪著宝石般的光芒，死死盯著姓程的家夥。 
                  细致入微地琢磨著，酥酥麻麻的感觉泛滥於全身，苏贤憋著气儿，只觉这小子占了自个儿的便宜。心不甘情不愿，刚想开口反抗，谁知道那小子，趁虚而入的种，两只贼手死死掐住苏贤紧窄的腰身，脑袋往前一凑，苏贤那小鼻子就磕上了程大少的鼻尖。 
                  趁苏小无赖抽气儿的间隙，程大少巧妙地探了进去。那舌头，就跟一条烧著了的火舌一般，窜进自己的口腔──把自个儿浑身的兴奋因子激活了百分百。 
                  等肺叶里的气快给那混蛋一扫而光的时候，苏贤终於清醒过来──操！！这小子竟敢得寸进尺！！！ 
                  眼神发亮，整个人疯狂地扑了上去，狠狠地伸出小舌，反“咬”那小子。 
                  这麽一刻──狂野跟青春的冲动，眼前的家夥火热的回应，全刻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好半天，程大少的两只手圈在苏贤的身上，可不一会儿跟著就把那小子往前推了俩下，找机会换气儿。 
                  顿时来不及反应。踉踉跄跄地往後退，随即听见“啪”的一声，苏贤著了慌──糟了，给床脚绊了──安朔只觉得手里的身子骨摇晃了两下就要往下跌，而那小子，死命，狠狠，扯著安朔的衣袖。 
                  轰隆一声，眼前一片黑，然後俩人狼狈不堪地就朝前一块儿扑上了不知是谁的床铺，胳膊与大腿，混乱与暧昧地地纠缠在了一起。 
                  程大少一皱眉，捶那小子脑袋，“好小子！！你敢把我衣服扯坏了！！” 
                  而那无赖，胡乱挥舞著双臂，“呸！你小子自食其果！扯算是文明的了，老子他妈还想扒了你呢！！！！！” 
                  “你说什麽？”大声呵斥，程大少用膝盖骨死命地压著那小子的下半身，“苏贤！！我看究竟是谁扒谁！！” 
                  立时，下山找食的野狼一般，迫不及待地扑上了这小子的整个身子，手忙脚乱地用两只手撕扯著苏小无赖身上的衣料。 
                  “操！！流氓！！！！”四只手顿时别扭地在黑洞洞的空间里纠缠在了一块儿，懋足了劲儿跟那混蛋做斗争，消耗大量体力跟精力。可那小子毫不留情地使著蛮劲，不知什麽时候，苏贤那浑身上下的几条破布，就给程大少褪得一干二净。 
                  火热的触感忽然从那暴露的皮肤上扩散开来，深深地吸引著对方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探索。 
                  忽然又听见程大少阴森森的两声贼笑──操！！整他妈一色狼！！ 
                  像有一把小锤子，急速有力地捶打著自个儿地小心眼儿，感觉整个身子给人撩得火辣辣的烧──只怪那小子阴险至极地到处撒播著色情的种。 
                  “苏贤……有种你别哆嗦。” 
                  “操！”坚贞不屈，“老子镇定得……很~~”胸口愣是给狠狠拧了一下，最後那个字眼怎麽也说不顺畅，埋在苏贤心慌的喘气里。 
                  那小子强硬地按著他的下身，去脱自个儿的衣服，愣著足有十秒，那混蛋就又扑了回来，身子硬生生地挤了进来，凑到那小无赖的耳朵边上，“今个你别想逃！” 
                  “王八才他妈……逃。” 
                  话音刚落，苏小无赖的身子给那家夥莫名其妙地翻了个身，脑袋朝下的趴在了床上。背脊上顿时又压上了程安朔的整个身子骨。 
                  人心就如隔肚皮，身体才是实在的，底下这个别扭的小无赖，想这麽狠狠占有他多久了…… 
                  下一秒，感觉什麽火热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某个部位，顿时惊慌失措得，像只快入虎口的大白兔，苏贤死命咬著牙，“你他妈……想干嘛！！！！！！！” 
                  “还干嘛？干你！！” 
                  “操！！！你什麽时候学会……干……！！”突然，神经痉挛──没有任何征兆，那混蛋死死地捅了进来，疼得空前激烈，眼眶里能硬生生地憋出水来。 
                  “别说话……”背後传来那小子低沈的嗓音，“张昊那小子说了，第一回没那麽容易……否则咱俩都不好过……” 
                  “我……操……那小子…….……出卖我！！！！”虚虚地喘著气儿，那地方就跟火燎似的折磨自己──这样的酷刑有生以来第一回，有种直肠快要给捅穿的预感，怎麽也不敢动弹。 
                  ──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看得见真实的罪状。黑夜激发人性的冲动，本能的欲望又那麽单纯，诱惑身体上的犯罪。 
                  “你……混蛋……”苏贤的防线终於被生生地击溃，脑袋无法清醒，就像给人打下了一剂猛烈的麻药，就这麽反反复复，骂著那家夥。 
                  沈重的喘息著，没有习惯这样的频率，那麽疯狂又没有理由。 安朔没敢用力，两个男人，干这档子事儿，违背常理，就需要付出代价。 
                  可是除了疼，还有别的，那麽活生生地激发著苏贤的快感──激痛跟爱的边缘，早就想要那麽一刻。 ！！ 
                  ！！原来高潮不是那麽一件容易的事儿，那麽撕心裂肺的疼痛。 
                  完事之後，苏贤死死抓著那小子的背脊，声音哑到听不清，“该死的混蛋……” 一下张口，磕牙，咬在了那家夥的脖子上，那麽突然。 
                  安朔一惊，抹著自个儿的脖子，但顾不上疼，去揉那小子的脸，“怎麽了，刚真给弄疼了？” 
                  谁知道那无赖拼命摇著头，“你他妈说……说你喜欢我！” “……”给他死命缠的发疼，安朔皱紧了眉头。 “你别装傻！！！”光火。 
                  “……” “说！！！！！”疯狂地索求答案。 空气凝固，深深的吸气吐气。 
                  却又卡在喉咙里，堵住苏贤蛮横的嘴皮子，死死抱紧那小子。 安朔的杀手！──行动往往要比语言，来得更实在。 
                  於是，这一刻，身体跟心，都那样幸福地── 贴在了一块儿。 七十一、 结果自然而然地虚脱了体力。 
                  俩人这麽大汗淋漓地死死紧抱著对方窝在床上好半天，苏小无赖终於别扭地挪了挪身子，伸手推程安朔，“你！快起来！！别跟个死猪似的压著我！！” 
                  浑身粘乎，实在不爽。 
                  於是恼羞成怒，腰酸背痛地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光溜著身子往厕所里跑。程大少看著那小子的狼狈样，窃笑连连，不放心地从床上跳下来，大跨步地去扶他，“瞎跑什麽？都哪儿疼了？” 
                  “哪儿都疼！！”苏贤瞪了他一眼──事儿是你干的，你小子能不知道？ 甩门，把那小子关门外，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哎哟！！！！”黑漆漆一片，陡然听见那小子叫得嘶心裂肺，安朔一惊，摸著黑就撞开了门。 
                  “苏贤！在哪儿呢？”没有半点亮光，程大少只能瞎子摸黑似的找那家夥，忽然脚底下磕上了什麽，软绵绵的，结结实实踩上去的一霎那，“操！！！”一声突兀的叫声。 
                  赶紧蹲下身，凑近了看，才发现自己踏上了苏小无赖的一只手，这麽一下，够狠毒──惨遭毒害的苏贤缩成一团护著他那手爪，目露凶光，“程安朔！！！你他妈王八蛋！！！” 
                  “……”安朔无辜，想问你小子有没有事儿呀，谁知道这麽突然的，那小子恶作剧般地狠狠伸出手，把自己往下一扯，程大少哪有心提防，重心一个不稳，实在地跌在了地上，溅起一大片滚烫的水花。 
                  偷袭的家夥突然从地上猛虎似的扑上来。 
                  “卡─”就在这一刻，走廊里头的路灯忽然亮了起来，照亮了两人的脸，程大少茫然地支起身子，发现眼前的苏贤，表情诡异而暧昧。 
                  一怔──这电来的也忒是时候了。 然後是过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喧闹的谈话声，人数众多的架势。 
                  两双黑溜溜地眼睛对在了一块儿，思忖著现下的处境──要是这麽就给当场逮住──绝对是死罪！！！ 
                  “糟了！！！”苏小无赖思维敏捷，一下从地上跟个弹簧似的蹦起来，神色慌张，死命拽著程安朔，“快跑！！人来了！！” 
                  一下慌了神，俩人急急忙忙往外跑，溅了一地水花。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嘈杂。 
                  “哎哟，今晚上真够精彩的，沈静跟A大才女在台上那较劲真叫是绝了！简直就跟东北二人转似的！！”──牛仁的大嗓门。 
                  “那是啊，可你没看见人家那臭脸阿！整整三个小时，都没笑过一个，忒吝啬了！” 
                  “这也不能怪人沈静，咱们大班长临阵脱逃，到现在还不知去向，太邪乎了！” “……” “啪”一声，门开了。 屏息，屋里静悄悄。 
                  “张昊！开灯！真他妈累死老子了，A大体育系的那母老虎你们是没领教，硬是拉我陪她跳舞，我看她那架势就知道一猛女，还笨手笨脚的！我俩脚丫子都给她踩出了好几个泡！！！！” 
                  “那是你小子勾三搭四的报应！！”牛仁笑得幸灾乐祸。 
                  “靠！牛仁！你嫉妒老子！！”小丁瞪著个大眼，可实在累的不行，顺势往身後这麽一坐，“哎哟！！！怎麽回事儿呀？” 
                  怎麽那麽磕人──屁股底下垫著什麽玩意儿阿？慌慌张张扭头就看，一下就傻了眼──苏贤的脑袋，整个露在被子外头。 
                  大叫著跟触电似地跳开，以为那暴小子准醒，嚷嚷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楚阿！这是我的床阿！” 
                  张昊听外头一惊一乍的，赶忙抹完脸从厕所里头跑出来，“干嘛呢？瞅见UFO了？那麽夸张！” ！ 
                  牛仁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床上那人头，“雄天把人苏贤的脑袋当床垫呢！” ！ 
                  张昊仔细瞅了瞅──那小子居然破天荒地没醒，睡得死沈。眼珠子咕溜一转，压低了嗓门，“嘘……都给我小声点！这小子八成睡糊涂了！一会儿醒了还不知道怎麽个暴跳如雷呢！” 
                  ！ “哇！救命！！”都知道这两天那小子脾气不好，丁雄天一下跳到牛仁背後。 
                  张昊伸手“啪”地关了灯，“少罗嗦！你们还嫌今晚上折腾地不够累呀？全睡觉去！雄天你先睡苏贤那床。” 被赶上床去，又是一团漆黑。 
                  丁雄天躺在对面苏贤那床上，总觉不踏实，两只眼珠子贼溜溜地盯著自个儿的床铺，“我说……你们觉不觉得哪儿不对劲？这苏贤怎麽一下体积那麽大了？” 
                  张昊咳嗽了一声，“瞎掰！你小子神经过敏！” 牛仁翻了个身，“整天吃吃喝喝睡睡的，能不胖嘛？” ！ “……” 
                  终於──耳根清静，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打呼声，一听便知睡的不省人事。 指针刚过十二点，丁雄天的床上忽然有了动静。 
                  苏贤挪了挪身子，底下这才探出一个脑袋，总算是腾出空间来换口气。 
                  “吓死我了……幸好你没吭声……还真能忍啊你！”程大少凑著苏贤那耳朵小声说话。！！ 
                  “操！丁雄天那小子的屁股忒恶心了！！”苏小无赖义愤填膺地抗议。 
                  安朔看了看四周，警报解除，於是冲那小子喊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随即小心翼翼地起身。 
                  谁知背後的家夥顿时暴跳如雷，“没门！！！！！”苏死命贤把那小子拽回来，“今个你他妈必须得陪我一块儿睡！！！！！” “……” 
                  倒头，蒙进被子，抱在一块儿。 ──把自己都亏进去了，要是再不要点补偿，就真太便宜那小子了。 
                  半夜里，213寝室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声。原因是丁雄天尿急起夜，结果发现对面的床上，被子给乱七八糟的掀翻在地，四条胳膊两个脑袋，纠缠在一块儿。 
                  一个是苏贤，另一个，是昨夜失踪的，程大班长。 
                  於是乎第二日更是流言四起，整个男生宿舍传播最为广泛的版本就是：程安朔与苏贤，为了沈大才女在寝室私斗，大打出手。然而在这些非言非语迅速在校园内蔓延的同时，又有人看见程大少与苏小无赖，喜笑颜开地在食堂里啃著包子。 
                  七十二、 打击流言的最有效办法就是不予理睬，让其不攻自破。起先王超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是打从心 
                  里头的乐呵。你说这苏小骗子——向来对自己不厚道，多少年了总算是遭程大少排挤了吧？那是这小子活该阿！谁让他苏贤不要脸地跟安朔抢女人呀？不排挤他排挤谁呀？ 
                  刚得知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就故意跑去询问当事人，人家苏贤给拦在走道里，莫名其妙地听王超乱扯了一通，火大地白了他一眼，“你他妈听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说的？告诉你，我跟他，就跟两块牛皮糖一样，一旦粘在了一块儿就别再想分开！！你小子别想挑拨离间！！！”狠狠用膀子把那幸灾乐祸的家伙往边上一推，就见程大少迎面向自己走来，“苏贤……还磨蹭什么，课都快开始了……” 
                  笑得白牙闪光，头也不回，跟着安朔后头屁颠屁颠地往楼下走。 遭了排谴，王超那脸色，煞地白了，拼命喊安朔，你慢点，等等我啊…… 
                  可人家呢？表情阳光灿烂地交头接耳，把他当空气。 
                  无辜的王超随即气急败坏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泄拽满腔不满，“操！！恶心！我王超发誓这辈子都不吃牛皮糖了！！！！” 
                  按苏贤的说法，人一旦做了亏心事，自然而然就得心虚。自从上回两人头一回做了那么一次之后，程安朔这小子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改良，处处显露迁就的意思。既然这小子有具体表现，苏小无赖也不客气，能占便宜的地方一处都不落下：一起上食堂吃饭刷的是人程安朔的饭卡，上课打瞌睡是人程安朔给抄的笔记，就连欠丁雄天的那二百来块钱也是人程安朔掏的兜。 
                  总之日子过得潇洒自在，整日神情气爽，气宇轩昂，一日比一日滋润。 
                  月底，学校忽然大喇叭地广播委派任务：市级领导下个月初得下基层高校检查工作，这样一年一回的大检查绝对不能马虎，为了让领导们加深对学校的良好印象，勒令全校师生三日内将宿舍教学楼大草坪，总之是属于学校范围内的所有角角落落，都得做到一尘不染，绝对整洁。 
                  大一男生宿舍楼刚一接到这任务，底下嘘声一片。这群大老爷们，平素个个为了图痛快，寝室当狗窝使，这回真要动真格的搞大扫除，谁能乐意啊？ 
                  可时间定的还死紧，学校领导说了，年轻人干活得干脆利落，早上下的指示，晚上就得来验收，要是检查下来不合格的，不但要重扫，还要罚扫对面教学楼六楼的厕所。这下，谁都不敢马虎了，一散会大老爷们全都一窝蜂地往寝室跑。 
                  213寝室四人，不甘落后，回了狗窝就动手。牛仁端了盆水往地上洒，哗啦哗啦地像浇水；丁雄天拿着扫帚扫地，那笨拙的动作就差把灰尘扬得满天飞了；张昊身强力壮，操了个拖把跟在他屁股后头拖地，地没拖着倒是把人家丁雄天的裤管给抹了好几遍。 
                  唯独一人，坐在床上悠闲自得地晃悠着俩条腿，什么活儿都不干，看着其他哥们笨手笨脚地劳动改造，笑得直不起腰来。 
                  “笑！笑个屁！”丁雄天冷眼就瞪了那小子一眼，“咱们劳动就数你最舒坦！什么活儿都不干就知道剥削劳动人民成果，你丢不丢脸啊？” 
                  “就是！！！”一旁牛仁甩着胳膊肘起哄，“苏贤你小子最不厚道！” 
                  张昊也停下来抹汗，“我说苏贤……你倒是也下来分担点脏活累活啊，劳动最光荣！” 
                  眼珠子朝上一翻，“不干！老子坚决不干！这么累人的活儿我不能这么委屈自己。” 
                  “我操！无赖！”丁雄天手指头往前一指，气啊——哪儿有这样的人呀！ 
                  苏贤眨巴眨巴眼睛，从床上一下蹦下来，“就你们仨这水准，笨手笨脚！就算干到天黑也没戏！” 
                  牛仁立马吹胡子瞪眼，“呸！苏贤你他妈就爱说风凉话，我看你小子还不是只会说不会干的种？” 
                  眼珠子一转，苏贤哼了一声，“这还用得着老子动手嘛？等着……我给你们找人免费劳工去……” 说完，晃晃悠悠出了门。 
                  没五分钟，一推门人苏贤回来了。再看后头跟着的大人物，小丁牛仁张昊那下巴就差脱臼了。 
                  苏贤咳嗽了两声，一拍胸脯，“兄弟们都别客气，安朔说了，咱们寝室的活儿他都包了。” 
                  站在后边的程大少，表情陡然变了，一把拽过苏贤，咬他耳朵，“混蛋！你不说有话跟我讲嘛？” 
                  苏小无赖满脸堆笑，理都不理人程安朔，抢过小丁手里的扫把塞到安朔手里，“一边歇着去……让他干！” “你……” 
                  “还有张昊，别折腾了，地我一会儿让这小子拖了。” 
                  丁雄天最乐意，懈了包袱一身轻，喜上眉梢一拍苏贤的肩膀，“哎哟！还是你小子有苗头！既然这活都有人干了，我们就出去溜达了。牛仁，张昊，咱们走！” 
                  安朔气急——这小子使诈把自己骗这来，居然是让他劳动改造来的？ 半天没动手。 
                  苏贤一瞪眼，屋子里就剩下俩人，“还愣着干啥？你不乐意？你敢不乐意？？！！！” 
                  无奈心底发笑，这小子阳光灿烂地望着自己，程大少摇头，拿着扫把忙乎起来。 
                  扫完了地，再拖，拖完了又扫厕所，接着轮上清扫苏贤床底下一大堆脏衣服。全程都是程安朔一个人忙，苏小无赖在边上指挥。一边指挥一边打量那小子，目光里泄出诡异贪婪的味儿。 
                  末了，就剩下擦窗，程大少二话不说大跨步地迈上了窗台，苏贤悠闲自得地倚在墙角看那小子。窗台挺窄，安朔的大高个子往上头一站，晃悠了两下。 
                  忽然叫了一声，“苏贤！过来！！” “嗷~干啥？” “这地太险了，扶我一把。” 
                  “噢。”干脆利落地伸出一只手爪，碰在一块儿的时候，只觉得热量从手掌心往外扩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 
                  头顶上姓程的小子，一丝不苟地擦着窗户。突然，苏贤动了恶作剧的邪念，手心朝外轻轻一推，随即程安朔的脚跟差点踩空，手忙脚乱，那只手死命揪紧了苏贤，这才站稳，恼羞成怒地回头，“苏贤！！你想干吗？” 
                  “嘿嘿……”笑的露齿，“吓唬你呢！” “混蛋！知不知道一不小心得闹人命？！”程大少的脸都充血发红了。 
                  “闹什么人命呀？能真心害你？你他妈也不想想！”苏贤瞪眼。 “就是胡闹！要是万一不巧……真要是摔死了你小子可别后悔！” 
                  “不可能！！”苏贤一挑眉，大嗓门地叫嚣，“你他妈要是摔死了，我跟着就跳！” “……” “笨蛋！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靠！我他妈说的是真的！”表情一下那么认真，握着安朔的手也收紧了。 “……” 
                  “行了……我明白。”安朔轻笑着扒拉那小子的头发，“一块儿赴汤蹈火我乐意，要跳楼就算了，你小子恐高，真到那时候恐怕腿早软了。” 
                  “你！！！！！！！”被戳到痛楚，苏贤表情一下狰狞。 恶狠狠地一下把那小子，拖拽下来，动手动脚地报复泄愤，汗湿的身体到处打滚。 
                  ——要是有一个人，能让自己这么心甘情愿地为他做那么多，哪怕赴汤蹈火都没有半分犹豫，那么至少我的世界里 ——就再也没法少了他。 
                  七十三、 
                  十月末，趕上學生會改選。由於基層領導隊伍急需新生力量的補充，競選便在這樣的形式之下如火如荼地展開了。整個大一，支持率最高的就數程安朔跟沈靜，倆人前陣子就在學生會協助開展了好幾次活動，人氣猛增。 
                  新一屆學生大會上，安朔參加了競選演說。照說蘇小無賴該是看不得姓程的小子出風頭的，可不知怎麼的，這回卻跟中了邪似的，正式選舉之前，到處為程安朔拉票遊說，大會上頭帶頭鼓掌吆喝也數他最帶勁。兩天後結果出來，更是喜上眉梢──紅榜分外醒目，程安朔成功當選學生會秘書部副部長。 
                  剛一進校，就攀上那麼個高位，多少人眼紅發饞啊。 蘇賢得意了──心裏就跟吃了蜜一般甜，他是領導，我就是領導的領導！ 
                  程大少自從正式上了任之後，對待工作一絲不苟，忙裏偷閑還往宿舍跑，看蘇賢那小子吃飽了睡好了沒有。 
                  程大少人緣是好，沒兩個禮拜就跟學生會的其他成員混熟了。那天夜裏，跟蘇賢去食堂吃飯，“蘇賢……有事兒跟你說。” 
                  蘇小無賴添著油光發亮的嘴皮子，“好事兒壞事兒？” “當然是好事兒。” “噢，那就少廢話，說！” 
                  “我跟體育部部長商量了一下，讓你到他手下當幹事。”夾了一筷子綠油油的青菜往蘇賢碗裏塞，“別老吃葷！” 
                  “什麼？！”蘇賢一下給嗆了這麼一口，“操！你他媽說什麼？你讓我給人去幹打雜的？” 
                  “什麼話？”安朔瞪了他一眼，“你不老想當幹部嘛？我好不容易跟體育部的人混熟了把你介紹給他們，人家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呸！！幹事？這叫幹部嘛？” 
                  “你不願意拉倒！回頭我就撤了這事兒……”程安朔放下筷子，“還不是怕你那小心眼兒？往後我老忙學生會的事兒，你小子又得疑神疑鬼的。進了學生會不也方便你好找我……既然你小子不樂意就當我多此一舉。王超跟我說了好幾回了，我都沒答應，就想著你了。” 
                  起身，收拾碗筷就要走人。 “喂！別走啊！”蘇賢一下蹦起來，拽那小子，滿臉堆笑，“我也沒說不去啊！” “……” ！！ 
                  第二天蘇賢就上體育部報道，剛到門口就見一排人站著跟夾道歡迎他似的，最前邊一特高特黑的男生笑得露出兩排白牙，“蘇賢是吧？我彭懷遠，這兒的部長，認識吧？” 
                  蘇賢腦袋一揚，笑得陽光燦爛，一伸手，“當然當然……” 
                  部長給蘇賢介紹成員，一排掃過去，體育部的哥們個個身上有點斤兩，跟張昊那小子絕對有的一拼，蘇小無賴要練出這樣的體型來恐怕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大致把體育部的情況跟蘇賢說了一通，彭懷遠就給蘇賢委派任務，“副秘說了，別給你太重的活，我看你這胳膊要你搬個鐵家夥什麼的也難為你，幹脆幹點輕松的活。” 
                  說完，笑眯眯地從門背後拿出一把拖把來，“體育館最近使用頻繁，你幫忙去把那兒的地拖一拖。” “……” ！！ 
                  體育部離秘書部的辦公室不遠，蘇賢一閑下來，就往那兒跑。原因很簡單，秘書部裏美女多，所謂日久生情，一個不留神就得犯原則性錯誤。 
                  ！！第一次去，就發現周圍無數MM目光飄忽，時不時地偷窺一下坐在電腦面前的程大少，蘇賢當機立斷踱到那小子身後，假裝說話，阻截了大片光線的反射。 
                  於是蘇賢就這麼老往秘書部跑，有事兒沒事兒纏著程安朔說這說那，一會兒又找借口把副秘拉出去吃午飯，連上個廁所都得一塊兒進出。這麼一來，就連那些MM都受不了了，一見那小子就閃人。 
                  那天，蘇賢跟幾個體育部的哥們剛打完球，渾身臭汗照例跑安朔辦公室裏坐著。一進屋子就吆喝著熱，利落地把身上的毛衣脫下來。程大少正打月底報告的表格呢，見那小子滿頭大汗的進來，起身去到了杯水。 
                  蘇賢接過去，急急忙忙就灌了一口，“哎喲……”突然捂著嘴表情痛苦，“靠！這他媽開水阿！” 
                  “廢話！也不看看現在都幾月天了。”安朔白了他一眼，扯了一大條紙巾就幫蘇賢去抹嘴，“別老是玩得過火，到時候上醫院也得麻煩我。” 
                  “操！誰……誰……稀罕你…….照顧我了……”蘇賢那嘴皮子都給燙得起泡了，話都說不完整。 
                  安朔隨即伸手就掐了兩下那小子的臉，“你能自己照顧自己？螃蟹都會豎著跑了。”指尖撫到燙傷的嘴唇上，蘇賢驚得嗷嗷叫了兩聲，“靠！輕……輕點。” 
                  “燙壞了也好。”程大少忽然邪邪地笑了一聲，“省得你小子老沒法消停。” 
                  “！！”蘇賢瞪著大眼，那氣勢就像一只露了白牙就想咬人的狼狗。果不其然，下一秒，這小子就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怦怦怦─”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安朔機警地一把推開蘇賢，起身去開門。蘇賢懊惱地趴到電腦跟前。 
                  “我……”一個清亮的女聲，“沒打擾你吧？” 
                  “哦，沈靜啊。找我有什麼事兒？進來吧。”胡亂翻著電腦裏的文件夾，豎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兒，就是下周末我得去跟B大的學生會商量社團節的事兒，可我剛上任怕出岔子，想找你們秘書部的哪位陪我一塊兒去壯壯膽子。”蘇賢偷偷回頭瞟了一眼，沈大美女眼神明亮的望著安朔──操！這意圖忒明顯了，擺明了就是沖姓程的小子來的！ 
                  “那你自己看想找誰吧。” “我也就跟你熟點，其他人還沒怎麼打過交道，你看你有空不？” 
                  果然，露了狐狸尾巴，蘇賢差點沒跳起來，心裏頭氣急敗壞地叫囂──程安朔你他媽要是敢答應她，我就給你好看！ 
                  “恐怕不行，下禮拜我走不開。” “那……” “你放心，人我一定給你找，改天我再通知你。” 
                  程大少邊說邊起身要送客，人沈靜無奈，也只好作罷，跟著程安朔出了門。蘇賢盯著電腦屏幕心裏頭竊喜，回頭就見那小子把人送走回來了，頓時臉上笑眯眯。 
                  安朔瞟了他一眼，“幹啥？笑得那麼賊？” “嘿嘿，她走了？” “恩。” “怎麼不跟人家多說說話？”蘇賢扒著椅背故意試探。 
                  “還記得那事兒呢？”安朔一愣，踱過去掐那小子的臉，目光朝電腦屏幕上一瞥，“為了你小子，我跟她絕對劃清界限……靠！笨蛋！你怎麼把我的文檔給關了！我還沒存呢！” 
                  “嗷嗷~~我什麼都沒幹……”──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操！你小子別想逃！！” 
                  話音剛落，秘書部辦公室裏就傳來幾聲驚天動地的狼嚎。 七十四、 
                  十一月中旬，天气大寒，可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学生会组织活动的热情依然高涨。社团节刚一结束紧接着体育部也耐不住性子，趁热打铁地开展校冬运会。苏贤一下忙起来，跟着布置场地安排时间。 
                  程大少知道这小子忙，经常到了吃饭时间就准时出现在体育馆，手里怀揣着刚从食堂捎来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别人能不眼红嘛？ 
                  运动会开始了几天，各个项目都进行的非常顺利。苏贤是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的忙得不亦乐乎。 
                  第三天早上，安朔照例去体育馆看有没有那小子的比赛，刚一进场，就见那小子上蹦下跳的，还没走近呢，就冲自己直勾手。 
                  走过去，递了瓶矿泉水，“今儿什么项目？” “今个老子休息，当裁判，十一点就收工。” 
                  安朔点了点头，“那成，我坐看台上等你，忙完了一块儿去吃饭。” 
                  今天的这场比赛是大二的一场篮球预赛，来看的人挺多，据说这俩队一个是去年的冠军一个是春季运动会的头名，这回在小组赛里就遇到，绝属冤家路窄。 
                  程安朔坐在后排看了一会儿，场上当裁判的小子精神抖擞地时不时朝自己这儿张望。比赛过了一半，安朔身子都快坐麻了，这才出去溜达一圈。 
                  没五分钟，走回场子，突然发现里头闹闹哄哄的，看台上的观众好一些都冲下了台阶围挤在场地周围，程大少皱眉——前后才不过这点功夫，怎么就又惹事儿了？ 
                  “操！！你小子他妈哪只眼睛看见我走步了？！”忽然，人群里头传来一声吼。周围唏嘘声一片，大片观众围着看热闹。 
                  随即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老子两只眼睛都看清了！你小子快攻带球走步！刚那两分不算！！” 
                  “我操！！你他妈再敢说一次！！” 
                  程大少挤在外头，不知道什么事儿，可直觉场面没法控制，急急忙忙朝里边挤。刚走到最前排，忽然，“怦”的一声闷响，程大少抬头，正巧看见——苏贤的眼眶上，冷不防地给人狠狠送上了一拳。 
                  疼痛猝不及防地贯穿了整个身体，苏小无赖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得站不稳，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小子还忍着疼，双目圆睁地瞪着对方动手的那五大三粗的大高个，“靠！你他妈敢打我？！！” 
                  烧旺了一肚子的怒火，憋着气就欲砸上拳头。 
                  “苏贤！！你他妈住手！”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人影，飞速地奔到怒火中烧的狂人面前，伸手，死死地，抓紧了苏贤的两条胳膊。 
                  “操！放开我！这小子他妈的敢打我！！！”苏贤哑着嗓子撕喊得声嘶力竭。 
                  “不许嚷！”程安朔钳制住那小子发疯抽动的手肘，“这事儿我来处理！！！” 
                  挣扎了一小会儿，苏贤脸上不分眼泪鼻涕地往外冒水，再扑腾了两下就不吱声了。 
                  人群里头喧闹起来，好好的一场比赛变成了打架斗殴。有人在队伍里头喊，“靠！打不赢比赛也不能拿裁判出气啊！孬种！！” 
                  “就是！！什么人啊？五犯满了就该罚下场！就算天王老子都不能偏袒！！” 
                  “打人也不看看对方是谁！体育部干事，是随随便便能打的吗？” 
                  底下几个女生也凑热闹，“瞧他那熊样，嫉妒人家比他长得好也不能这么糟踏人家的脸啊！” 
                  不一会儿，训导处就来人了，群众纷纷上报刚才的真实情况，另一队的几个哥们也帮着裁判，凶神恶煞地指认罪犯。 
                  那时候，安朔已经把受害的苏贤给送回宿舍了，当时屋里只有张昊一人，见苏贤好端端地出去狼狈不堪地回来也懵了，仔细打量眼眶上的那痕迹，“靠！谁下的毒手啊？” 
                  苏贤哼哼了两下，这一拳真是不轻，就差把自己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打落在地了。安朔搅了把毛巾给那小子敷上，“让你小子低调点，别犯冲……吃亏了吧？” 
                  “靠！”苏贤忍着疼，“你他妈刚拦着我干什么你！！那小子耍横！我没错！！” 
                  “还没错？！”程大少敲了一下苏小无赖的脑门，“你看你这身段，跟人家硬碰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张昊躲在一边拿书挡在面前假装没看见，其实那眼神飘忽，就见程大少小心翼翼地给苏贤冷敷。 
                  “靠！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苏贤抽着鼻子抱怨。 “急什么？能让你白白吃亏嘛？说了这事儿我替你处理！” 
                  “哎哟……你他妈轻点！” 
                  晚上，丁雄天跟牛仁回来的时候，苏贤正躺床上吧唧吧唧地啃着苹果。俩人在外头都听说这小子今天在体育馆的事儿了，一回寝室就蹑手蹑脚地生怕触动了苏贤的哪根敏感神经。 
                  苏贤瞥了他俩一眼，“靠！你俩这是去抗洪抢险了？” 
                  “没啊！”牛仁手忙脚乱地把湿透的衣服给扒下来，“我跟雄天出去吃饭，哪知道刚出食堂这雨就一下倒下来了！” 
                  张昊一摔哑铃，“你们两个！去食堂吃饭也不带点回来孝敬咱们，苏贤还没吃呢！缺不缺德？！” 
                  “这……这关我俩什么事儿呀！”丁雄天赶忙出来辩解，“平时不都是大班长给他带饭嘛？今个不是有事吗？刚才我跟阿仁都看见他往校长室去了。” 
                  话音刚落，牛仁拽了拽他的衣角，“笨蛋！！！” 
                  “啊！”丁雄天赶忙捣住嘴，“苏贤……我没提安朔，我也不知道你被人打了……我真不知道！！” 张昊幸灾乐祸地吹了一声口哨。 
                  而苏贤，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圆溜溜的眼珠望着窗外，“靠！那么大雨他瞎跑什么！！” 
                  操了一把黑伞，就冲出了门，留下三个家伙，一头雾水。 
                  外头的雨很大，还刮着大风，一下把苏贤那伞给吹成了喇叭花儿，踩着一大汪一大汪的水潭子往东边的大楼跑。跑进楼道的时候，浑身没一处幸免，毛衣彻底报废。 
                  气喘吁吁地跑上三楼，刚好见安朔跟校长握上手，一个刹车不急，撞上了程大少的后背。安朔回头瞪了他两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还不是找你！”压低了嗓门吼。 抬头，校长笑眯眯地看着苏贤，“这就是苏贤吧？年轻人冲动可不好，今个你没还手这说明你很理智。” 
                  “啊？”苏贤被说得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说是，“校长您说的对，流氓才干这样没人性的事儿！” 
                  “总之，这事儿你们放心。我跟训导处的老师一定好好处理。” 
                  “那就谢谢校长了，等您的消息。”程安朔冲苏贤眨眼睛，拽着那冰凉的手走人。 
                  到楼下，大雨倾盆，不见停。苏贤狼狈不堪地打了个喷嚏，随即就感觉身上一暖，回头，是那小子的外套，“笨蛋！那么大雨，出门也不套上外套！” 
                  “靠！你他妈才笨蛋！那么大雨你跑这儿来干什么你？” 
                  “还不是为你那事儿？校长一下午不在，我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就是没找着他人，只得在这儿等着。” 
                  苏贤一愣，“我……我也没说一定得把那小子怎么样啊……要知道你真那么较真我就不追究了……” 
                  “你小子能不追究？当时你那冲动的样儿，就差把人家生吞活剥了。” “……” 
                  苏贤一下不吭声了——说的一点都不假，自己尽给姓程的小子添乱。 
                  “得了！别瞎想了！”安朔一把抢过苏贤手里的雨伞，“事儿都过去了。你小子还算听我话没还手，有进步。” 
                  “靠！”苏贤不乐意，“我他妈看上去像没理智的人嘛？你不说我也不会动手阿！我那是虚张声势。” 
                  “扑哧—”程大少看着那小子的无赖样，“行了！你就吹吧！就你这性子，没我跟你在一起，能不遭人欺负？” 
                  一把推拉，利落地替他撑起伞——雨势磅礴。 风雨中的成长，带着太多不可预料的因素。 然而这点挫折，又算什么？ 
                  ——爱一个人，就得真真正正地，为他好。 七十五、 
                  学校领导办事效率高，没两天就下了处罚令。据说那人给记了大过，要是今后没有突出表现这处分就不能撤。第二天这小子还灰溜溜地跑来跟苏贤赔不是，点头哈腰，满脸忏悔神情。苏小无赖顿时浑身充满了优越感，眼眶上那一拳的滋味早忘得一干二净。 
                  冬天过了一半，天气就陡然凉了好多。北风把T城的大街小巷席卷个遍，清晨的窗玻璃上总是结上一层白花花的冰霜。天气越来越寒，人的大脑跟着越变越迟钝，专业课上冬眠的生物一只紧挨一只。苏贤晚上睡不好，掐好的被子一到半夜就挪了位，第二天的课自然而然没法上，每回都是给安朔揪着进的教室，神情恍惚，一坐下就扑倒。 
                  然而后来才发现，不光是人——就连无生命体都无法招架这样的鬼天气。 
                  周日午后，难得太阳露了面，小丁跟牛仁回家去了，宿舍里少了两喇叭立马就清静下来。苏小无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补眠，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一睡就是个把钟头。大约四点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砸门，张昊起身去开门。 
                  “哟，安朔，怎么那么早就来了？”用手指指整个脑袋窝在被子里的家伙，“昨晚上又没睡着，这小子算是落下失眠的毛病了。” 
                  安朔瞅了瞅，直摇头，压低了嗓门，“没事儿，让他继续睡，不用叫醒他。我屋里那热水管昨晚上爆了，没法洗澡，借你们的用用。” 
                  “成，没问题，随便用。” 
                  这边程大少刚进了厕所，那边床上睡死的家伙就有了动静。脑袋一下从被窝里探出来，整个人翻了个身，开了眼，眨巴了两下，“嗷~现在几点了？” 
                  张昊瞪了他一眼，“不晚，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呢。” 
                  晃着脑袋，那小子随即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就往厕所方向跑，张昊一看赶紧叫住他，“喂！里头有人！” 
                  “操！谁呀？知不知道老子尿急呀？”苏贤恼羞成怒地捶门。睡了大半天了，体内垃圾积存了太多，要再不解脱就得憋出病来。 
                  “程安朔。” “嗷~！！！”苏小无赖两眼忽然冒了光，非但没有自动自觉地往后退还大咧咧地伸手去推门。 
                  啪——门从外头给苏贤打开了，里头雾蒙蒙的，蒸汽弥散，到处都是，苏贤一愣——敢情这小子在洗澡呢？ 
                  忽然，隔着雾气听到程大少吼了一声，“混蛋！你怎么不敲门？” 
                  “靠！你他妈洗澡不锁门怨谁阿？”苏贤答得理直气壮，“我尿急……要上厕所！”这理由够实在，贼溜溜地挪进厕所，顺便把门给咔嚓落下了锁。 
                  苏贤慢吞吞地踱过去，眼神贼溜溜地冲人程安朔光溜溜的身上去——心潮澎湃，这机会难得啊！这样大的便宜自己不能不占啊！ 
                  上回夜里头太黑，什么都没看清。一眼瞟过去，这小子正背对着自己，那身材真叫是绝对标准，从背部到大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倒三角的清晰轮廓，肌肉线条分明，要说当模特那也绰绰有余了。看了两眼苏小无赖便心生嫉妒，凭什么这小子样样都那么出色？简直能让人自惭形秽！ 
                  程安朔抹了两把肥皂，忽然觉着有点不对劲——那小子上个厕所那么磨蹭？背后像是给人盯上了，冷飕飕的。突兀地一转身，对上苏贤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喂！你小子看什么呢？” 
                  “嘿、嘿、嘿。”诡异至极地笑了三声，心虚地把目光收回——这要再看下去恐怕就得鼻血了。 “混蛋！你小子敢偷看？！” 
                  苏贤一瞪眼，“怎么着？老子不但敢偷看还想干你呢！”——这话简直就像是不经大脑思考就往外蹦，脱了上衣整个人嗷嗷叫着扑上前去。 
                  程大少反应迅速，一下晃过那小子，这小子准是大脑短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伸手就掐准了那小子的手腕，“别胡闹！！” 
                  “谁他妈胡闹了？！”苏贤下了狠劲往回抽胳膊，“凭什么上回你小子占我便宜啊？我回头问了张昊了，干这事儿就数下边的最吃亏！” 
                  “那是他胡说！” 
                  “靠！你他妈别想找借口唬弄我！今个咱们就得有个你来我往！”话没说完，那手上的动作就不干不净起来，跟着就往程安朔身上窜。 
                  “你疯了！！”按着那小子的手就往墙上摁，“张昊在外头呢！” 
                  “心虚个屁！！！上回你干的时候怎么那么镇定？”烧红了眼，认准了这理就不能饶人，挣了手肘就往敏感地带摸索。程大少也急了，莫名其妙就给这小子烧着了一把欲火，顺势就低头把那小子的嘴给堵上，扭紧了这小子的脖子，不让他有喘气的机会。 
                  ——他苏贤想造反？没那么容易！ 
                  苏小无赖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大劲，胳膊一下被拽的生疼，压根没法动弹，原本是自个儿主动的理，可没几分钟就给程安朔反压在墙上了。松了口，那滑腻的感觉又往下游移，在自个儿胸口的两点上下起了功夫，脑袋充血简直没法思考。 
                  接下来苏小无赖压根就没了翻身的机会，这才知道自己这回是主动给自己下了套，冤啊！可要喊后悔压根来不及。被安朔掐着他的身子就往双腿中间挤，苏贤哼了一声就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咬着白牙，一瞬间，姓程的家伙就挤了进来，那么突然。 
                  “靠！！！！”疼得浑身发抖，站着的身体就差往下倒，靠上背后宽阔的胸膛。 
                  热水跟着从肩膀上头往下流，没一处不被滚烫灼伤，这档子事儿还是一样那么刺激神经。 
                  身体上的感觉是次要的——可一个人，总没有两个人的体温来的那么高热。 
                  末了的时候，安朔咬着苏小无赖的耳垂，“苏贤……要是疼，以后就别干了……” 
                  给满屋子的蒸汽熏得昏昏沉沉，胸口发闷，体力虚脱，卯足了一口气，“别！……我没事儿……这点知觉不痛不痒的我不在乎！” “……” 
                  下一秒，眼眶里的水气越积越多，那小子的嗓门爆破得沉闷，“你说都陷那么深了我他妈还在乎什么我！！！” “……” 
                  ——是什么都不在乎了，身后就是悬崖，只有紧紧地靠在一块儿，才不会失足，掉下深渊。 
                  个把钟头，俩人跟没事儿似地晃悠出厕所，正好撞见张昊从门口走进来，那小子贼溜溜地眼神打量二人，又做补充说明，“别误会……我刚下楼找王超去网吧了，你们干了什么我真压根一点都不知道……” 
                  七十六、 
                  十二月的尾巴上，下了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天寒地冻，没法不叫人套上厚重的大棉袄。可唯独苏贤例外，整天穿着两件毛衣到处跑，简直要风度没温度，同一寝室的哥几个看着就觉这小子可怜，几次三翻主动要求捐款捐物，可那小子就是不稀罕，坚决不接受国际援助。 
                  安朔看不下去，不能放任那小子这么寒酸自己，逮着他就质问，“苏贤！那么冷天，你就穿那么几件糟踏自己算怎么回事儿？” 
                  苏小无赖一挑眉，“靠！你以为我愿意啊？哪儿知道这天能冻成这样？我压根就没那么厚的衣服。”——仗着自己身板硬，到哪儿都是这两层皮。 
                  “没你不会张嘴说呀？” 
                  “操！跟你说顶个屁用！”苏贤吹胡子瞪眼，前些天刚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就巴望着老娘给自己寄点现钱，谁知道刚聊上几句，她老人家就喜滋滋地跟自己说家里头刚买了一台空调机，得好几千，掂量自己家那点经济实力，苏贤听完就没把话说下去。 
                  “怎么没用？明个就上商场给你买件新的去。” 
                  “啊？”苏贤眨巴着俩眼睛，心里头乐呵表面却装作为难的模样，“不好吧……老花你钱我不踏实。” 
                  “得了吧你！”伸手就掐那小子的脑袋瓜，“就你还能不踏实？早把我兜里的钱看成自个儿的了吧？” 
                  “靠！！胡说八道！你这是人生攻击！这么没骨气的事儿我也能做的出来？大不了老子欠着你今后一块儿还。”原则性问题哪能马虎，气急败坏地把脑袋往边上挪。 
                  扑哧笑出声来，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较真起来了，“行了，逗你呢，咱俩的帐早算不清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呀？” 
                  第二天就跑了商场，苏贤跟场子里逛了一圈，最后看上一件黑底的外套，可姓程的小子愣说他穿黑的不合适，苏贤能听这小子的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身上套，站在镜子跟前摆了俩pose。 
                  最后还是拗不过这小子，安朔往柜台上一站，掏了钱，“小姐，拿两件这一款的。” 苏贤侧着脑袋，“靠，要俩件干什么？” 
                  “因为有俩人。”程大少干脆利落地答。 
                  “什么？”苏贤俩眼珠子咕溜一转，明白过来，“我靠！你小子不是想跟我买一件一模一样的吧？你也忒没个性了你！凭什么呀你？” 
                  “不凭什么，就凭是我付的钱。” “操！！不讲理！” 
                  付完现钱，程大少就让苏贤把衣服给套上，自己也把身上的那件换了，也不忙着回去，拽着苏贤的胳膊就朝商场楼上跑。 
                  苏小无赖跟着后头，总觉得怪别扭的，掐着程安朔的手心，“靠！你他妈给我停下！人家小情侣才穿这样一模一样的衣服上街，咱们这算什么呀？多别扭！” 
                  “哟，你脸皮什么时候变那么薄了？”伸手就掐那小子冻得发红的小鼻子，“放心，这儿没人那么无聊猜忌咱俩的关系。” 
                  “靠！”苏贤那眼睛立马就瞪得就跟电灯泡似的又大又亮，笑眯眯地凑到安朔跟前，“那你说咱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呀？” 
                  “你刚自个儿不是招供了？” “操！我他妈是要你说！！” 
                  程大少望着那小子黑漆漆的眼珠子，顿了半秒，满脸严肃，苏小无赖仰着脑袋就等这小子发话呢。 熟料，等了半天——“你踩着我脚了。” 
                  苏贤当场就没摔趴下，这小子一到关键时刻就想着法子拐弯抹角，气得呼哧呼哧，“靠！王八蛋！我踩死你！！” 
                  你追我赶地折腾到电器柜台，苏贤满头大汗地坐在楼梯口喘着热气儿。程大少站在柜台跟前磨蹭了好一会儿，等了半天才提着个袋子回来，“喂，给你的，拿好了。” 
                  “什么呀？” 
                  “你不是夜里头嫌冷睡不着嘛？”把东西递过去给那小子，苏贤边走边往兜里瞅，忽然就乐呵上了，“嘿嘿……电热毯呀？你怎么知道我晚上睡不着呀？” 
                  “就你这么点芝麻绿豆的事儿，我哪样不知道？” 
                  把东西怀揣在胸口，心里头暖洋洋地开了花，苏贤忽然在那小子耳朵根上啾了一口，“嗷！你一特务！” 
                  走出商场的时候，俩小伙子的手心里拽着对方的手，元旦前夕的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洋溢着过新年的气氛。 
                  北风吹着光秃秃的枝头，然而寒气却隔着厚厚的外套，怎么也没法侵袭， ——不是不温暖的。 
                  转眼就到了元旦，天气依然那么冷，但所有人的情绪都是那么高涨。班里除夕夜聚在了一块儿搞联欢，沈大美女的主意，人家到底是外联部的大干部，什么程序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演，先是张昊上台秀了整套中国功夫，台下兄弟们全看得目瞪口呆，底下要数王超最爱起哄，当场一挽袖子管就冲上台去要跟人单挑独斗来个余兴节目，张昊一不留神没掌握好力度，就把那小子给踹地上了，笑话不断；小丁牛仁演了一段相声，苏贤在底下笑得前仰后合，愣是把边上坐着的程安朔给挤到椅子边上，就差推下地了。 
                  晚会刚过了一半，沈静忽然神秘兮兮地搬出一个小箱子，据说是抽签用的，一会儿男生都得上台来摸张签，摸着谁的就得跟对方跳舞，底下顿时嘘声一片——这抽签就像变相配对，大家心里头一算计，班里男生比女生多出四个来，那箱子里头准有两张签上写的是男生的名，真要万一摸着个男的，多可笑啊？可规则还是无论你摸到谁要是不跟人家跳舞那就得罚给人家唱首情歌，多损啊这招？ 
                  苏贤轮上去抽签，捏着手里那签满头大汗，神秘兮兮地撕开一条缝，脸色忽然一变，鬼哭狼嚎地叫了一声，“靠！！没这么倒霉的！！！”顿时把身边的张昊给吓了一跳，眯着眼睛往那上头瞟了一眼，立马两眼发光，死命拽着苏贤的手，“哎哟！苏贤，我跟你换吧？” 
                  “啊？你要跟我换？”苏贤大吃一惊，“没搞错吧？” “没没……”张昊一把就抢过那纸条，把自己那张塞到那小子手里就跑。 
                  苏贤低头一看，差点没蹦起来——程安朔，那三个字，闪亮闪亮地发着光——嗷嗷！ 
                  一会儿会场里就响起了音乐，苏小无赖屁颠屁颠地往程安朔跟前一站，程大少仰起头来，“干吗？” 
                  笑得白牙露一片，“嘿嘿……真巧……我抽着你的签了。” “……”满脸黑线，怎么那么邪乎——瞎猫也能逮着死耗子。 
                  “靠！别不吱声！你要是不跳就得唱歌！”苏贤扯着嗓子，引得满屋的人全把目光汇聚到他俩身上。 
                  有人喊了一声，“大班长，上吧！阶级友谊可就靠你促进了！” 
                  安朔顿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放下啤酒罐，跟那小子走到场子中央，周围不论男女全都哄笑一片。 
                  两个大男人，别别扭扭地靠在一块儿，谁都没先挪动一步。最后还是安朔先动了手，伸手就搭上了那小子的腰，苏贤一个激灵，嚎叫一声，“靠！凭什么我跳女步？！！我他妈一男的！！！！” 
                  安朔一瞪眼，狠狠掐那小子的腰间，“吼什么？不说也知道你是男的！一看你小子就知道左右脚不协调，让你跳女步你甭瞎折腾，跟着我跳就行了。” 
                  跟着音乐缓缓挪步，右脚跟着左脚笨拙地往前迈，慌慌张张小心翼翼，迎面就是程安朔放大的脸，小心眼儿在胸口扑通扑通地跳。 
                  ——那小子扬着嘴角冲自己笑，勾搭在腰上的手带了高温，那么肉麻，就像是在自个儿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掐了重重的一下。 
                  周围那么吵闹，身后传来两声怪叫，“靠！！张昊你踩着我脚板了！！！！” 苏贤回头——看见王超整张脸都绿了，窃笑不已。 
                  随即就被安朔揪了脸颊，“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靠！关我什么事儿呀？那是张昊主动跟我换的签儿！！”忽然，眼珠子咕溜一转，“啊！！！他俩不会是……” 
                  话刚到嘴边，却硬生生地给程安朔堵了回去。 ——有些事儿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还有些事儿，则是怎么说也没法说得清道的明的。 
                  最重要的该是俩个人，心知肚明，眼神明亮， 有了这些，其实也就足够了。 
                  窗外忽然窜上了烟火，许多人冲到了窗口，有人欢呼，有人雀跃。 苏贤拽着安朔的手肩并肩站在一起，火光印满了整个年轻快乐的脸庞。 
                  七十七、 
                  过了元旦新年，就是大考。一月底，几乎所有学生都忙乎著收拾行李往家里赶，谁不想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苏贤往家里头打了长途，说是下礼拜就跟程安朔一块儿坐火车回去，可没几天那小子就变了卦。 
                  “今年恐怕没法跟你一块儿回去过年。”那时候，宿舍里头就只剩下苏贤一个人了，牛仁跟丁雄天早订了飞机票回老家了，张昊他爸上个礼拜就开车把人接走了。 
                  苏贤正收拾行李，被这话呛得直咳嗽，心一沈，“靠！你什麽意思你？怎麽说变就变？” 
                  安朔靠在床柱边上，就知道这小子准急，“我爸今早上刚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回家过春节，我奶奶人老了，前阵子身体又差了，我爸让人把她给接家里去了……你也知道，我跟我爸妈不常见面。” 
                  苏贤巴瞪著俩眼睛，忽然就不吭声了。 
                  安朔走过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张车票往苏贤手里塞，“今早上上火车站排队买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买到张有座的票。” “……” 
                  见他不吱声，安朔又捶了捶这小子胸口，“别不说话啊！要不高兴就直说！拉长著苦瓜脸给谁看呢？” 
                  “靠！谁不高兴了？”苏贤不跟那小子套近乎，抓起一大把衣服就往行李箱里塞，“我是那麽小心眼儿的人嘛？回去看爹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不拦你！！” 
                  “……”安朔苦笑，拽著苏贤的手腕不让他跑，“还说不生气？说话带那麽大醋劲儿干什麽你？” 
                  “嗷！”苏贤满脸不在乎地表情，摇头晃脑地答，“大概是中午那糖醋排骨多加了两勺醋。” 
                  “苏贤，你听我说！我也没说不回去了啊，寒假不还是挺长的？我过完初六就去找你。”边说边帮那小子把衣服全给叠好了再放进箱里，“回家给我老实点待著，别瞎跑，到时候回来别让我找不著你。” 
                  “知道了，我给你留著我妈做的好菜。”苏小无赖慢吞吞地答话，随即又凶神恶煞地冲他去，“但是你小子他妈的到时候要是敢放老子鸽子我绝不饶你！” 
                  回家那天，安朔把苏贤送到了火车站，大包小包的行李又塞了满满两袋子，就这样到了车站姓程的小子还不放心，又买了好几包零嘴塞进了苏贤的背包里，上车之前，安朔又婆婆妈妈了好一阵，什麽过节不能暴饮暴食，要注意安全，没事儿别跟小孩儿一块儿上街玩烟火，走路看著点地，晚上睡觉小心别著凉。 
                  那小子当时就气了，“靠！我他妈又不是小孩！犯得著你这麽罗嗦嘛？” 
                  “……”安朔也不气，摸出一张字条塞他手里，“我手机号，有事儿打电话给我。” 苏贤看了一眼，“哦，就准有事儿才能打呀？” 
                  安朔一愣，笑了，“没，有事儿没事儿都行……要想我随时随地都能找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靠！想你？别恶心我！还不知道谁想谁呢？”苏贤把号码往包里一塞，“你就等著吧，到时候老子天天打电话骚扰你，看你还敢不敢趁我不在的时候干缺德的事儿。” 
                  “……” 一直到火车要开了，安朔才下了车。苏贤坐在窗口看著那小子站著冲自己挥手，那影子越来越小，就快什麽都看不清了。 
                  忽然鼻子跟眼睛一块儿酸了。 
                  ──其实不想分开，哪怕就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多天，都不想。可是苏贤知道人不能那麽自私，安朔有爸有妈，有他奶奶，他不光有他苏贤一个人。 
                  也许今後要走的路还很长，要取舍的事儿太多了。 情不自禁地抽著鼻子，越发觉得自个儿的眼泪鼻涕要往外涌，赶紧抬胳膊抹脸。 
                  忽然，眼前伸出一只手，“兄弟……这样忒不卫生了，快拿纸擦擦吧。” 
                  苏贤没多想，哼哼两声就接了过去，直接往自己的脸上送，忽然觉得那纸头颜色有点不对劲，怎麽泛黄啊？ 
                  再这麽仔细定睛一看，“靠！！！谁他妈那麽缺德拿厕纸给人抹脸啊？” 
                  一抬头，对上一张满脸堆笑的脸，对面的家夥笑得唾沫飞溅，那脸就是烧成灰了苏贤也能记得，“张昊！！！！你小子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什麽话？我早就在车上了，看你跟安朔老说个没完没了，哪好意思打搅你们？车开了我才从厕所回来的。” 
                  “靠！！！你不在家待著坐火车上哪儿你？”苏贤火冒三丈，这小子不是给他爹抓回家了怎麽就能阴魂不散？好死不活地给他逮著自己跟姓程的小子娇情的场景。 
                  张昊挠头，笑得呲牙咧嘴，“嘿嘿……我找王超去。” “……”苏贤满额头黑线，原来如此──这小子真他妈大大di狡猾！ 
                  一下火车，苏贤提著行李就往家里跑，後头那张昊却始终跟著不放，苏贤恼了，把箱子往地上一砸，“你跟著老子干什麽你？你不是找王超那小子嘛？” 
                  “我……我还不知道他住哪儿呢。” ──当场昏厥。 
                  没办法，好歹也算是一个屋檐下的哥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人家无亲无故地在大街上压马路阿，苏贤自觉良心好，领著那小子回了家。 
                  苏妈盼了半年总算是把儿子给盼回来了，苏贤一回家苏老娘就高兴地乐开了花，抱著儿子就往屋里撵，这娘俩的热情，看得张昊直笑得没法消停。 
                  把行李都放下了，洗了把脸，苏贤给他妈介绍，“这是张昊，我哥们。” 
                  苏妈眨眨眼睛，端上两盆热气腾腾的肉馅包子，“哦，不是说跟安朔一块儿回来嘛？怎麽带了别人？跟安朔打了招呼没啊？” 
                  “嗯……说了。”苏贤叼著包子直点头，“他跟他奶奶都回家过节了，得到初六再来看我。” 
                  “啥？”苏妈满脸疑惑，“那小子犯傻呀？那麽大冷天到处跑什麽？回家就回家呗，还来看你干什麽呀？” 
                  “咳咳……”不知不觉就说漏嘴了，瞪了一眼在边上幸灾乐祸啃包子的张昊，“没，是来给你跟爸拜年。” 
                  “是嘛？那也太客气了……”苏妈喜笑颜开，“都说了一家人了咱不在乎这点礼节上的事儿！” 七十八、（大结局） 
                  吃过晚饭，苏妈跟苏爸在外屋看新闻，苏贤就窝在自己房里打电话，按着姓程的小子给自己的号拨了过去。 
                  那头传来嘟—嘟—嘟的长音，苏贤拨着电话线等那小子接电话。 “喂？” “喂？” 
                  “喂？谁啊？”那头好像挺吵，听不清对方说话，苏贤冲着电话火大地喂了好几声，这才听见姓程的小子的声音，“苏贤啊？” 
                  “嗯，干什么呢？那么吵？” “在火车上呢，信号不好，到家了？” “嗯。” “晚饭吃过了没？” “吃了。” 
                  “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苏贤笑眯眯地答。 “……” 
                  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就出现张昊的大脑袋，“哟……苏贤，跟安朔通电话呢？” 
                  “嗷！！！”吓得苏贤一下把听筒给摔了，“靠！！！！！你他妈装神弄鬼地走路怎么一点声儿都没！！！！！！” 
                  苏贤自觉留这么一个大包袱在身边不妥当，第二天就拿王超那小子的地址打发走了这傻大哥，这才换得一份清静。没几天就得春节了，家里头堆积的垃圾都如山高了，苏老娘今年决定来个彻底的大扫除，把家里头那些个破烂全扔了。苏贤作为家里头第一劳动力，什么旧凳子旧桌子全都他包了。苏妈跟在后头指挥，直夸儿子大了中用。 
                  一个上午，就收拾出一大堆垃圾，到了晌午的时候，苏贤忽然记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在垃圾堆里找东西，苏妈问他找什么呢，这小子红着眼睛就问，“妈！！我那条围巾怎么找不着了？” 
                  苏妈眨巴眼睛，“什么围巾呀？” “就是那条蓝底白条条的！！” 
                  “哦，那个呀！都多少年之前的事儿了，我看你不常戴也旧了就扔了。” 
                  “啥？扔了？！”苏贤一下就傻了，“妈！！！那可是安朔送我的！！！” 
                  “他送的咋了？你也没不爱惜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妈改天给你买条新的。” 苏贤急了，说话都带颤音，“这不一样！” 
                  苏妈哪明白这小子的心思，“哪儿不一样了？不都是围巾？你老娘我眼光也不差，到时候买条更好的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贤就冲出家门往垃圾桶的方向奔。臭气熏天，可苏贤不在乎，两只手拼命往里头扒，眼睛炯炯有神地到处搜索那蓝底白条的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忽然，很失落，有些东西，那么独一无二，失去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回。 
                  晚上，还没吃晚饭呢，家里头电话就响了。苏贤无精打采地跟屋里头坐着发呆就听见他妈喊，“苏贤！电话！” 
                  慢吞吞地提起话筒，“喂……” “干嘛呢？声音那么没精神？”对面传来姓程小子的大嗓门。 
                  苏贤叹了口气，趴在床上，“今个家里大扫除，我一不留神把你送的那条围巾给弄丢了。” 
                  “……”对面忽然没了声，好半天程大少才又发话，“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丢了就丢了……过些天回来再给你带一条新的。”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不都是我送的？” “靠！不一样！那可是当年你小子坑蒙拐骗硬塞给我的！”苏贤冲着话筒直嚷嚷。 
                  “……” “别不说话，怎么有功夫给老子打电话？不是想我了吧？” “……” 
                  “想就想呗，也别不承认。”苏贤漏笑，“我就……真挺想你的。” “肉麻！” “靠！没你那么没人性！” 
                  那么闹腾——每回打完电话就跟打完一场口水战似的，打情骂俏的功夫没几天就突飞猛进。 
                  大年三十儿，天气不错。苏贤一早起来呼吸新鲜空气，爸妈跟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其实人一大就不怎么计较过年不过年的，小时候那是图新鲜，现在真觉得过年也没什么特别，苏贤现在不盼着大年初一，就想着大年初六了。 
                  一整天都很太平，可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张昊突然鼻清脸肿地跑来了，苏爸还以为是流氓跑家里来了，差点就拿刀赶跑了。 
                  那小子一进屋就嚷嚷着禽兽，险些把苏贤的耳膜给震破。问他什么事儿，他不说。一个人拿拳头砸墙半天，都破皮了才吭声。 
                  “我他妈给人阴了！”张昊那口气，整个一特委屈，“刚我跟王超在屋里头好好的看碟片，突然有人敲门，王超去开门，我还明白怎么回事呢，一回头就被进来的小子砸了一拳。”指着自己那光荣负伤的脑门，“那小子简直禽兽！出手压根不留余地！” 
                  “靠！那你怎么不还手？”苏贤没半分同情，“窝囊废啊你！” 
                  张昊一听，更是委屈，“你不明白！！王超管那小子叫羽翔……特亲密。我能打他嘛我？” 
                  “……”苏贤扑哧就笑开了，“那是你活该！羽翔是他老弟，你要还手那就是跟王超对着干！” 
                  “不是吧？那禽兽是王超他老弟？”张昊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这误会可大了！！” 
                  正说着那，苏贤那屋的门一下就从外头给人推开了，俩人抬头一看，是王超跟羽翔！ 
                  一进屋王超那小子就往张昊跟前跑，一把揪那小子衣领，满头大汗，“靠！你小子怎么跑那么快呀？我飙车差点就撞上卡车了！！” 
                  张昊一愣，上下打量，“没事儿吧？” “没！还死不了！” “……” 
                  “羽翔刚英国回来，他这毛小子就是这脾气，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就能给你一拳，你别介啊！” 
                  “我……我不介……”张昊硬生生地把脑门上的疼给压了下去，看了一眼站门口的凶手，“你弟弟……挺，挺好的一人。” 
                  苏贤听了这话面部顿时就抽筋，你说这世上怎么就能有这样虚伪的人啊？刚才一进门还喊人禽兽，一眨眼功夫可又成好人了，简直黑白颠倒。 
                  王羽翔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苏贤望过去就傻眼了——怪怪！这才几年功夫，这小子在英国吃什么呢能长成这样的身板——简直惨绝人寰，杀人眼球！那小子大白天的还戴着墨镜，踱了两步就去拽他老哥的胳膊，冲着蹲地上的张昊就恐吓，“姓张的！你他妈离我哥远点！别以为他这方面迟钝就好欺负！”张昊那脸色一下就绿了。 
                  王超傻冒，抓耳挠腮，问他老弟，“我哪儿迟钝了我？” 
                  这屋是苏贤的，可现在这小子就跟个外人似的，站在一边看好戏不花钱。忽然想起丁雄天说过的一句话——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遭罪！ 
                  真是一点都不假。 
                  三个不速之客闹腾闹腾，到了快吃饭的时候总算是散了，苏贤坐圆桌台上等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他妈唠叨着明年想干的事儿，于是这小子也托着下巴寻思着新的一年该干些什么。电视里头依然是每年都雷打不动的新春联欢晚会，忽然侧着头看了看窗外黑洞洞的天——那小子，现在在干嘛呢？ 
                  快九点的时候，苏妈撤了碗筷，坐着边剥瓜子边跟儿子拉家常。苏老娘问儿子有女朋友了没，苏贤直摇头。问他怎么不找个，他说没好的。 
                  边说边带着笑，心里头想着姓程的小子，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优点。 
                  十点过后，霹雳帕拉的鞭炮声已经响了起来，苏爸苏妈回屋里看电视，留下苏贤一人在屋里发呆。 
                  ——等十二点一过，自己就又长一岁了。苏贤扳着指头一算，两个巴掌，都已经二十了。年少轻狂的日子过了一大半，跟姓程的小子追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插科打诨地浪费了多少年华。 
                  然而，不是没有收获的。 只要一想到往后还有几个二十年等着自己还有他，苏贤这小子就能打心眼里地笑出声来。 
                  时针快指向十二的时候，已经悃了，却忽然被尖锐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揉了揉眼睛提起话筒，听见的声音那让人灵魂出窍。 
                  “喂，苏贤！知道我在哪儿嘛？” “哪儿啊？别告诉我在我家门口，那太假了！” “就是啊！！” 
                  “什么？不可能！！”苏贤简直就要疯了，砸了电话就往大门口跑。 伸出去的手兴奋得发颤——别骗我啊臭小子！苏小无赖整颗心嚎叫。 
                  门缝开了一条，北风呼啸着吹进屋，仰起脸——面前的身影那么熟悉。 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程安朔冲那小子直勾手。 
                  ——真的！！！是真的！！！！！！ 
                  苏贤整个人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恶狠狠地琢磨着那家伙的耳垂，“靠！！不是说初六才回来嘛？怎么那么突然？” 
                  热情地回抱那小子，好像是多久不见，“爸妈临时决定带我奶奶上北京旅游去了，嫌我太碍事就丢下我跑了。” 
                  “你怎么不早打个电话告诉我！！！” “赶着买票，忘了，又想给你个惊喜。” “……” 
                  有好多话想说，可又全堵在喉咙口，鼻子酸得发麻。 
                  苏小无赖忽然打了个喷嚏，程大少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掏出什么就往苏贤脖子上套。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明晃晃的，蓝底白条。。 
                  激烈地掐着那小子的脖子，“靠！！！简直一模一样！！哪儿找来的？？” 安朔笑地那么神秘，“那时候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 
                  “嗷！！！！！你动机不良！！” 
                  十二点，一分不差。大街上忽然传来欢腾喜悦的声音，到处都是新年的礼花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童真的欢笑声：“下雪了！下雪了！” 
                  那一刻，只需要俩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块儿，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从一开始就没有谁把我们推入深渊， 奋不顾身往下跳的， 
                  不是你，就是我。 轻狂的岁月里，我们谁都不知道幸福长成什么样， 那么深奥那么神秘。 然而，现在或许清醒了。 
                  原来我想要的幸福，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跟你在一起。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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