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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阳之战》
                  文/皇冥月
                    纯阳之战（1） 
                  我叫简崇凡。我有个哥哥叫简崇文。 
                  我和我哥是双胞胎。同卵双胞胎，前后就差两分钟。 
                  我哥不管做什么都十分优秀，简直就是集天地大同于一身的人中之精华。因此从学校到家属区一致推举他为完美人生少年时期的典范。当然人无完人，我哥也得有缺点。缺陷美才是真正的美吗。可老天又舍不得在如此完美的作品上加上哪怕一丝丝败笔。于是我诞生了。作为双胞胎的另外一个，我生来的唯一使命就是集中体现本应该属于我哥的那些缺点。 

                  不过想想也合理，双胞胎就像照镜子，当你举左手，镜子里的一定举右手。绝对唱反调。我和我哥正是镜里镜外，他是优点，我自然就是缺点了。 

                  从小我都是带着对我哥的敬仰活过来的。他就象是生命中烤着我的另一轮太阳。我老记着小时候站在一个阴冷的黑洞里，无尽羡慕地仰望着天上夺目的太阳。两个太阳火辣辣的，晒得我抬不起头。就是这个多出来的太阳彻底铸就了我孤僻的性格。 

                  有这样一个精品哥哥本应该是幸福的。因为借着长相的便利，我常被误认为我哥而受到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夹道赞扬。可偏偏我哥从小又疾恶如仇。特别是欺负过我这个当弟弟的人，更是我哥的眼中钉，肉中刺。自打我们兄弟二人会爬行开始，先是幼儿园，再到家属区、学校，没有一个欺负了我而逃脱了我哥的报复的人。我哥为我这么两肋插刀（先不管刀插在谁的肋上）为的不是兄弟情深，而是维护他这个兄长的威严形象。 

                  弟弟这个东西，在我哥眼中不成什么东西。不过是用来烘托当哥哥的高大威猛、聪明勇敢、坚韧不拔等一系列男子汉优秀品质的配料。有人欺负了我，那就是对我哥崇高威严的直接挑衅。在我哥眼中，这是种屈辱。我哥如果不替柔弱的我讨回公道，那就丧失了男子汉的尊严，做哥哥的威信。 

                  因此，我哥一直很庆幸我是个男孩。如果我是妹妹的话，对于烘托哥哥的高大形象就欠点火候。因为女孩子本来就是柔弱让人保护的。而能保护一个心志体力都不输给自己的男孩，就太有成就感了。每次在打跑了欺负我的坏孩子后，我哥总能感觉到男子汉的威风发挥得淋漓尽致，背上好象背着无尚荣耀的光环。这也就是我哥从小到大，总能斜着眼睛傲视一切的真正原因：他是哥哥，一个有弟弟的哥哥。 

                  优秀的人应该胸怀大志。可我哥优秀的与众不同。他只对和我有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心，没日没夜的监督我这个落后人士成长。我不能这样阻碍一个优秀青年的成才。于是我建议我哥把施加在我身上的比墨索里尼还墨索里尼的独裁与比俾斯麦还俾斯麦的铁血统治转化为维护世界和平的原动力。 

                  结果和谈失败，战争爆发了。 
                  我彻底和我哥决裂了。我正式宣布我哥喜欢的我就要讨厌，我哥赞成的我就要反对。比如：我哥穿白我就穿黑，我哥往东我就往西，我哥喝可口可乐，我偏喝百事可乐。总之，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誓与我哥这个不共戴天的敌人斗争到底。 

                  要斗争就要有牺牲，我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作战实力，除了这一七四的血肉之躯我一无所有。无产阶级的力量是伟大的，无产阶级是不怕牺牲的。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感召下我做了一件世人称之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我考了警校。前提是我放弃了十二年的绘画，四川美院的保送名额，被包括我哥在内的所有熟人骂我脑子搭错筋。 

                  其实我这么做还是有私心的。如果单纯是为了和我哥作对我完全不必这样。我大可以从美院毕业成为一个什么家活活气死我哥。我这么做很大部分是为了我在我爸面前的形象问题。 

                  我家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干警察。到我爸这儿混得不错，在局里大小是个官儿。我考警校倒不是想有朝一日像我爸一样鞍前马后总有人伺候着。我主要是看见我爸脸上写着"警察世家后继无人"几个字。 

                  本来我爸一直希望我哥能考警校，毕竟我哥才是我爸一直期望的儿子。而我不过是大甩卖时买一送一的附赠品。当初出生的时候，护士抱了一对双胞胎到我爸面前。我爸还十分差异，怎么多了一个？生孩子还带赠送的。就我妈产前的肚子大小来看决不是能容下两个小伙子的尺寸。于是我从出生起，在我爸眼中就是多余的。继承警察世家这份祖业，我爸自然全力寄希望于我哥。 

                  可我哥身为优秀人才性格的很，打死也不念警校，为他全家闹的天翻地覆。于是我挺身而出，主动要求报考警校。本以为立功的时候到了，可我爸轻描淡写一句话：尽力而为吧，别太勉强自己。我这不是挺有孝心吗。顺着我爸的意思，做他心目中的好儿子。可我爸怎么就不高兴呢？我哥就是聪明点儿有什么好。一句话不和就和我爸吵。我爸被气的高血压直犯还不生气。我哥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后来我想我爸表情冷淡大概是因为对我没信心。我只要在警校表现好，我爸会改观的。可是以我的身体素质考正规警校是不行的。所以我报的是川师的xxxx专业。念出来可以在警队里做文职，一样让我在我爸面前做脸。这么一看我的私心还不止一点儿，简直是极端自私。 

                  对于我临时改换志愿只有一个人没骂我神经。他就是萧晓韩，我唯一的也是我和我哥唯一同时拥有的朋友。认识他是因为他斗胆"调戏"我而被我哥暴打一顿，属于不打不相识。 

                  那是四岁的时候，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独自躺在幼儿园的草地上晒太阳。这时一个大手大脚的愣小子跑过来坐在我身边说："小孩儿，跟我玩儿吧。"他说他头一天来还没找到朋友。我当时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正想睡觉，就没搭理他。他倒不见外，靠着我往草地上一趴自己找话说："你长得真漂亮。眼睫毛怎么这么长呀？"说着就用手来捏我的眼睫毛。他的手也没深没浅，一下子戳疼了我的眼睛，我捂着眼睛就跳起来。跑到草地边的大梧桐树下，我哇的就哭了。我之所以要跑到这儿来哭，是因为我哥在这儿和别的男孩儿玩骑马打仗，到这儿哭才有意义。其实我从小也挺诈的，只是性格蔫了点儿没被旁人看出来。我哥听见我哭马上就看见了草地上的罪魁祸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给了愣小子的鼻梁一拳。后来晓韩说起那段往事，总说当时他就没想明白，这个漂亮小孩打人的过程怎么如此复杂。干吗一定要躲到树后去哭完了再返回来揍他。后来他才知道漂亮小孩儿是两个人。 

                  晓韩一直都坚信我会成为当代画坛一颗璀璨的明星。他老说要给我当经纪人。把我随手涂抹的一些色彩素描都当宝收藏着。他说等我出了名他就发了。为了和未来的画坛巨匠有更多的共同语言，高一暑假晓韩也参加了美术班。他立志和我一块儿考美院。我考哪间他就考哪间，誓不与我这个金矿相分离。 

                  预填志愿时晓韩兴冲冲的告诉我他要报川美。他说一定要在考场超水平发挥，保证九月和我做同学。结果我变卦了。我告诉晓韩我报了xxxx，晓韩一脸失落的表情。晓韩从小是喜欢做模型的，以前他的志愿是当机械工程师。一不留神，我毁了一个纯真少年的梦。我为涮了自己的好兄弟感到万分惭愧。 

                  晓韩没考川美。他本来就不喜欢重庆，我不去了他也不用去了。他考了理工学院的设计专业，就在成都。和我不在一个学校但至少在一个城市。但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又让晓韩失望了。我学的专业属于xxx代招。我真正要念的学校在泸州。就是那个盛产老窖的地方。 

                  晓韩在家里闷了一天没出屋。我能理解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现在念大学说分就分开了，是让人难过。不过我要去的学校又不是在南极洲，只是泸州嘛，周末就能回来。晓韩至于这么不高兴吗？ 

                  我去晓韩家找他，看见他房间墙上全空了。以前他把我的画贴了满墙。我问他画哪儿去了。他说他得留地方贴他自己的画，我那些画反正我也不要，就把它们卖废纸了。我挺生气的。虽说我当不了画坛巨匠，可给他的也是我十多年的心血。看我没前途了，我的画也变废纸了。晓韩真他妈势力，掉钱眼儿里了。 

                   
                   
                  纯阳之战（2） 
                  九月开学了，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泸州。走的那天我哥把我送到长途车站。他给我买票的时候，我老看车站外来来往往的人流。我想晓韩该来送送我。但直到我乘的车出站了，也没看见晓韩的影子。我有点失望。我哥拍着车窗大声提醒我："一个人在外面多个心眼儿！别跟在家似的，傻乎乎的！" 

                  当时我要有帽子就把它抓过来捂在脸上。我哥也太不分场合了，要教育我完全可以私地下和风细雨的来吗。在这种公共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让我下不来台了。我目视前方，做出完全不知道说话的小伙子是谁的样子，可是徒劳。白痴都看得出来我和他是兄弟，他说的那个"傻乎乎"就是我。 

                  经过几个钟头的旅途颠簸，泸州到了。下了车我看见满目的疮痍。到不是我对小城市有什么偏见，只是在成都住习惯了，到了小地方总感到一些落魄。成都虽不能和广州上海这些大城市比，但毕竟是西南地区的大都会。从热闹喧嚣的地方猛一来这儿，有种被发配的感觉。 

                  我抗着枷锁，不对，是抗着行李站到我的学校门口，再次失望。这就是那个"xxxx管理学校"。名字挺招摇，学校竟小的不成样子。一点不像我理想中的大学。站在校门口就对校园里的情况一览无底。这么蹩脚的学校也会是公安干部们的摇篮？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篮球。看样子应该是老生。前面楼门口打着新生接待处的牌子。我提着行李就往那去。 
                  穿过操场时，我先听见篮球板"哐"的一声巨响，然后我的头就被一个时速数十公里的不明物体强行亲吻。脑袋震的差点儿飞出去。足足有两分钟之久我的头才不晕了。我看见身边站着个高个子男生，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看了就火大。都说新生要受气，果不其然，我刚进校门就被高年级的来了个下马威。想着我哥也不在身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口气我还是忍了吧。 

                  "真对不起，没看见你过来。"他说着就伸手在我头上被撞的地方揉。他的手很漂亮，在男孩儿里很少见。手指很秀气，像弹钢琴的。 
                  我不喜欢他装出这种和我很熟的样子。打了我还让我找不到回敬的理由。我连忙把头一歪，说："没关系。"我提上行李就走。他却跟上来说："新来的？我领你去报道吧。"他把我的行李全抢到手里，大步流星的就在前面走，好像拦路打劫。 

                  他毕竟是老生熟门熟路，三两下就把我在寝室安顿好了。把行李放在我床上他还不走，大有想帮我打包拆行李的意思。这种热情太恐怖了，我心里打了个冷战。我忙婉言谢绝。我最怕有人无缘无故的对我好了，好的让我不寒而栗。 

                  他看我执意轰他走，也不好再留。临走他说他叫罗承翔，是旁边警大一区队的，今天只是过来找朋友玩儿。他让我以后有事可以找他。我胡乱的点着头把他打发走了。 

                  寝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了。罗承翔一走他们就过来和我打招呼。一个脸黑点儿的，个子不高，是农村来的，叫许可。另一个是东北大汉，叫龚自平。我猜他家祖上和那个"我劝天公重抖擞"的老龚有血亲。还有一个说话乱翘兰花指的叫周军。我上铺的那个眼睛大的出奇的叫辛宁。他正忙着在墙上贴辛晓其的招贴画。他说他最喜欢辛晓其，能和她一个姓真是几辈子休来的福。典型的超级发烧友。 

                  累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大概和换了环境有关。我一会儿想我爸一人在家很冷清，一会儿想我哥的寝室都住些什么人，然后又想晓韩今天忙什么呢，干吗不来送我。我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清醒，越清醒记忆力越好。我就想起苏楠了。 

                  每次一想到苏楠我的心就要疼一下。我和我哥闹决裂有一多半是因为他的原因。 
                  他是我高二认识的。当时我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凡是认得我这个长相的人无一幸免的都追随了我哥。我每天形单影掉的，唯一的娱乐就是到学校对面的一间小书店看美术书。我就在这儿遇到了正在医科大学念书的苏楠。苏楠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孩。总喜欢穿一身黑色。长长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风吹来时飞飞扬扬的，象做洗发水广告。 

                  本来和苏楠的友谊很不错的，偏偏我过生日那天他要对我说什么"喜欢我"的话。当时我是个连友情都没谈过的纯真少年，怎么禁的起一个"爱"字。 

                  我记得当时我哭了。我有种被人算计了的窝心。本以为凑巧天上掉下个富余的朋友，让我也感受一次友情的关怀，谁知我珍视的朋友对我用心不纯。我好像是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在诱饵的引诱下一步步踏入猎人布下的陷阱。我早就该明白，天下哪有白食的午餐。 

                  苏楠倒也没勉强我。他只是说真的很喜欢我，我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还做朋友。可苏楠提了个条件，他想亲我一下。我想让他亲一下也不会少什么，完了他还是我的朋友，就答应了。当时我真是孤单怕了。那天家里就我和苏楠。他是专门来陪我过生日的。 

                  本来这件事我处理的很圆满。偏偏我哥和晓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在房里一点不知道。就在苏楠亲我的那一霎那，我哥像个杀手冲进来了。一身的杀气把屋里的唯美画面扯的支离破碎。 

                  我被我哥推倒一边，他血红的眼珠子里只有苏楠。我哥真的很凶，苏楠比他高半个头，他冲上去照打不误。苏楠也没还手，大概觉得理亏吧，找了个机会赶紧跑了。 

                  打跑了苏楠我哥转过来收拾我了。他愤怒的把苏楠送我的音乐盒扔出窗外。我记得当时他说："想要礼物我给你！这种人的东西你也要！"然后他把刚在外面收到一大袋礼物扔到我身上，眼神相当蔑视。我心里特别委屈，我哥把我当什么人了。以前我只觉得我哥没把我当弟弟看，这会是根本没把我当人看。我把那袋礼物砸在我哥身上就从家里跑了。 

                  我很无聊的在街上转。眼泪一直在流，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街上的人都看我很奇怪。我本来想去找苏楠的。可一想刚才他都不敢为自己辩解。没做错什么他都跑的跟孙子似的，太窝囊。我去找他他也不一定会接纳我。天已经黑了，当时是冬天，我跑出来又没穿外衣，真是身心皆冷。 

                  后来我跑到晓韩家楼下的花台里缩着。我冷的蜷成一团，当时就想冻死在哪儿。让我哥后悔一辈子。我也不知在那儿待了多久，反正把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压迫全一肩抗了。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饥寒交迫，什么叫做路有冻死骨。我隐约都看见在我出生之前就过世的奶奶了。奶奶慈祥的拉着我的手，把我一拽，我就腾空了。我迷迷糊糊想奶奶怎么长的像晓韩啊？ 

                  我醒过来时躺在晓韩的床上。晓韩和他姥姥都在我身边坐着。晓韩说他和我哥在街上找我找到凌晨两点过。实在没辙了，他才和我哥分头回家。没想到在他家楼下的花台找到我了。那天幸好我爸出差了，不知道。不然我和我哥日子都会不好过。 

                  自从被抓了现行，很长时间我哥对我周围的人都疑神疑鬼的。把对我的独裁统治升级为铁血政策就是那时开始的。但他对晓韩是绝对信任。他坚信晓韩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的。 

                  话说回来晓韩对我还真好。那件事过了没几天，晓韩送了我一个形状酷似苏楠送的那个音乐盒。我问他是不是想替我哥赔我。他说不是，早买好了生日那天没来得及送。我不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他会和苏楠卖同样的礼物。晓韩一直认为音乐盒是女孩儿的玩意儿。可能他真的以为我和苏楠有什么吧。 

                  事后总结起来我的损失还真惨重。本来想用一个吻换一个朋友。谁知陪了本儿吆喝也没赚着。不但失去了宝贵的初吻，还夺得了我哥蔑视，在晓韩心里也留下不良印象。我的声誉毁于一旦，即使我以前从没有过。 

                  从那以后，我一看《卖火柴的小女孩》就哭。不过她在雪地里还有火柴，我快冻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还是比我幸福的。作文课还写了一篇读后感题目叫做《论家庭暴力导致失学少女冻死街头--读〈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有感》。老师给我的批语是"意义深刻感情真挚崔人泪下，望再接再厉。又：把卖火柴的小女孩儿赶出家门的是狠毒的继母，不是哥哥。望今后阅读童话名著稍加细心。"老师一定不知道这篇童话就是安徒生的童年自传。我是知道的。 

                  已经凌晨了，我还睡不着。怎么会想起这些陈年旧事呢？是不是白天那个什么什么翔闹的。但愿是我神经过敏。我来这儿是树立形象重振雄风的。不能再犯错了。 

                   
                   
                  纯阳之战（3） 
                  后来寝室又来了两个。一个叫刘辉，一个叫李炯。都长的膀大腰圆的，往一块儿一站，就像年画里的两个门神。 
                  随着一屋子人的日久生情，彼此生活习性的逐渐了解。我们七个组成了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家庭成员包括一个老公两个老婆一个小叔三个儿子。 

                  老公自然是龚自平。他是全寝室最威严的。本来大家和他友好叫他"老龚"，但是"龚"和"公"同音。他就成了我们爱戴的老公。 
                  老婆非兰花指周军莫属。他说他也是迫不得已。他家女孩儿太多了，表姐妹一大堆。在这种母性大家庭成长起来男孩儿，能保持他这个水平的男儿本色已相当不容易了。 

                  另一个老婆是许可。评他为老婆主要是他太婆婆妈妈。简直一个事儿妈。比女孩儿都罗嗦。他就当之无愧做了我们二妈。 
                  小叔是李炯。他说他有个上高中的侄子。他侄子管他叫六叔，我们也管他叫六叔。 
                  三个儿子就是我、刘辉和辛宁。他们管刘辉叫老大。辛宁叫心肝儿。我生日月份最小就是三哥。 
                  新班级干部选举，我有史以来头一次当了官儿。我被选为宣传委员。全因为我在床头贴了张"马赛"头像。本来带那张素描只为了布置自己生活的小环境。结果让二妈和心肝儿到班上一宣传，就把宣传委员宣传给我了。以前一直羡慕我哥从幼儿园就当班长。他任班长的任期比铁娘子的首相任期还长。原来当官儿这么简单。早知到才不羡慕他那么多年。 

                  接下来学校组织了新生舞会。我又认识了好几个前辈。大学生活果然可爱。比天天和我哥打仗有意思多了。刚来那天我还有些失望。现在不但有了个幸福大家庭，和其他同学也处的不错。要是有人问我想不想家。我就说："此间乐，不思蜀。"我坚信能在这里好好表现一番，让我爸对我刮目相看，顺便气死我哥。不过我好像有点盲目乐观，我把罗承翔给忘了。我总对他有不详的预感。 

                  新生舞会结束的两天后他来找我了。 
                  那天晚饭后我和二妈回寝室。刚进门就看见罗承翔坐在我床上。桌子旁还靠了个我不认识的人。 
                  罗承翔见了我就热情的接过我的饭盒放在桌上说："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什么事？"我问。他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我有种走错宿舍的错觉。 
                  "你们班班长是谁呀？我们区队开新生舞会，想找你们借调一批女生。" 
                  真是上了大学什么新鲜事都有。女生都是可以随便借调的。罗承翔很诚恳的跟我谈了他们区队的情况。一个区队N号人，女生只有n个。每次一开舞会只有一群大老爷们儿坐那儿大眼瞪小眼。按人头算平均每个男生拥有n/(N-n)个女生所有权。一群男生围着一个女生坐着，互相监督着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先请那个女生跳舞，否则身心健康会受到严重影响。换过来开场舞会每个女生至少要跳(N-n)/n支舞才能让所有男士尽开颜。长征的苦难也不过如此吧。他们区队的舞会一直都是老大难问题。都知道我们专业是女生乐园。女生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所以一开舞会就有人上我们这儿搞借调。 

                  我挺同情他们，可借调的事我做不了主，说："你找龚自平吧。他是我们班长。他也是这屋的，一会儿就来了。" 
                  正说着老公和六叔勾肩搭背的进来了。罗承翔又把情况和老公说了一遍。和罗承翔一块儿来的人一直没说话，就在一旁站着。我发现他老看我。看的我浑身不自在。我借口洗衣服就上水房了。 

                  罗承翔还在寝室里和老公胡侃些什么。不一会儿我就听见老公和他就此问题达成一致放声大笑。一件肮脏的人口交易就达成了。他拓宽人际关系的速度还真快。 

                  罗承翔走的时候还专门到水房和我说再见。出去时我好像听见他身边的人说了句"就是他？"不是说我吧？这两个人真奇怪。 
                  舞会那天罗承翔把我也叫去了。进了会场才发觉罗承翔说的一点不夸张。女生真少的可怜。靠门口坐着个女生正一脸怒气的轰着身边的两个男生："不跳！不跳！老娘脚疼！"两个男生很无趣的走了。 

                  我们班那十多个女生全在。表情不是特别高兴。老公没跟她们说借调的事，只说警大和我们搞联欢，让全体女生都参加。一群纯洁无知的少女就被骗了。 

                  "我请你跳舞。"罗承翔说着就拉我进舞池。 
                  我甩开他说："咱俩跳多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他们都是这么跳的。"罗承翔伸手一指，我才看见原来好几对都是男男搭配。跳的也太暧昧了点儿。 
                  我还是不想跳，说："我不会。"说完我才觉得该说"不想跳"。因为罗承翔很热情的要教我。 
                  一边跳我一边琢磨：他请我跳舞一定是图谋不轨。他脑子里一定盘算着更高层次的阴谋。可能是自苏楠之后我太敏感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不真像我哥说的傻乎乎。我心眼儿挺多的。只是一看见我哥和我爸就脑子发僵，转不过弯儿。 

                  "你是你们班班长？"我问。 
                  "不是。董勤是班长。就是那天和我一块去你宿舍的人。我只是普通群众。" 
                  "群众？"我吃惊是有理由的。那天商谈重大事件罗承翔大有一手遮天的气势。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干事呢。董勤作为一班之长竟然从头至尾保持沉默，完全一个随从形象，任由罗承翔在他面狐假虎威。原来学校里也是存在傀儡政权的。 

                  人群里我看见董勤。他独自坐着，目光挺深邃的，有点智者千虑的意思。也许他不是被夺权，只是把权力下放。响应中央号召吗。来我们宿舍之前，他一定对借调精神做过宏观指导。我仔细打量董勤发现他挺漂亮的。他的五官要是分开来看那儿都普通，但组合在一张脸上就特别受看。 

                  罗承翔刚搂着我转了个圈儿，我们就和一对儿撞上了。回头一看是我们班的李爱丽和田芳。她们俩也太过分了，我和罗承翔跳是因为抢不到舞伴还情有可原。她们俩在这种女生紧俏男生疲软的场合居然一次占用两个紧俏名额。摆明了要把男生气红眼。 

                  李爱丽红着脸跟我说不好意思。田芳恨了我一眼。我什么都没敢说拉着罗承翔往旁边让。 
                  舞会结束了，我们班女生大呼上当。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到一年级搞借调了。高年级的女生都知道没有超强的脚力别轻易参加警大的舞会。 
                  散场了，罗承翔坚持要送我回宿舍。到了宿舍又和我们一家子大聊家常里短。直到快关校门才离开。他出去的时候，我看见校门口有个人影。罗承翔见了那人快跑几步和他搭着肩走了。走到路灯下我看清那人是董勤。他们俩还真好。 

                   
                   

                  纯阳之战（4） 
                  自从进了大学没人管我了，我一下轻松不少，早上开始赖床，就没时间吃早饭了。以前有我哥在，我养成了良好的早餐习惯。现在想起来真恨，没这个习惯多好。害的我每天头两堂课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抱着肚子趴在桌上。我正费尽心血的盘算如何解决早餐问题，早餐就自动送上门了。说起来还全靠罗承翔来搞的借调。 

                  警大新生舞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我又空着肚子坐在课堂上。肚子饿的抽筋，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叫我怎么熬？正难过着呢，旁边的李爱丽小声叫我。她用餐巾纸从腿上的塑料袋里捏了个东西给我。 

                  "吃不吃小包子？"李爱丽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我鸡叨米的点着头，接过那个包子一口吞了。 
                  "还要不要？"李爱丽干脆把整个塑料袋都给我了。 
                  我乐的塞了满嘴的包子，还不忘嘟囔两声谢谢。要不是饿极了，我吃东西是不会这么没风度的。李爱丽怕我噎着，还把她的那杯豆奶给我喝。长这么大我还头一次受女生的优待呢。没我哥那块乌云罩顶就是一片阳光明媚。 

                  爱丽人真好。我一高兴就在心里把她的姓去掉了，这样显得亲切。以后找老婆就找爱丽这样的。 
                  我刚要喝豆奶就听一个很低沉的女声呵斥我："换一边儿！" 
                  我正纳闷儿爱丽的声音变粗了，就看见隔着爱丽的田芳虎视着我。原来我将要送进口的杯沿儿是爱丽喝过的，我要喝就得转半圈。为的是防止间接接吻，掐断一系列传染病的传播途径。不过退一步说，就算用吸管吸也会有一些唾液回流。端着杯子晃一晃，什么液体都匀和了，该沾的还不是得沾。女生就是这样装模作样假干净。 

                  我喝完豆奶把空杯子还给爱丽。爱丽冲着我笑的真甜。我不明白爱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是不是喜欢我？我有什么好让她喜欢的呢？我胡思乱想的美了一堂课，下课现实就对我进行了惨痛的教育。 

                  田芳把我喊出教室，来到阴暗的楼梯拐角处。 
                  "刚才你包子也吃了，豆奶也喝了。现在我交待你点儿事。"田芳的语气就像黑社会威逼忠良。 
                  "你们几个干部太缺德了。收了警大什么好处，把我们全班女生都卖了？当我们舞女呀！借调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女生商量一下。明明就是自愿的事吗，避着我们都去。还拿操行来压我们。" 

                  原来是为昨天的舞会。我说："就一个舞会吗。班长让你们都去也是为你们好。大家都是新来的，多认识朋友总没坏处。" 
                  "关键不在这儿。你们干部剥夺了我们的知情权。属于欺骗。你们没有尊重我们女生的意愿。就算都参加舞会，那也得是在全体女生都自愿的基础上。" 

                  唉，这就是学法律的女生，处处把自己的权利挂在嘴边。去舞会玩玩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累点。全当锻炼身体吗。女生老嚷嚷着要减肥，有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珍惜。 

                  "你作为干部对待同学不能有性别差异。不能因为你是男生就站在班长那边。下次再有什么事你得站出来为我们女生说话。"田芳狡诈的眨了下眼，又说："我和爱丽会天天给你卖早点的。" 

                  原来是要我当叛徒。早知道刚才的包子就不吃了。我想问田芳如果我把六个包子吐出来还她，能不能当没事发生过。不过我知道不可能。倒不是说包子吐不出来。主要是即使能吐出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田芳练过十年的武术。和女虾还是和为贵。 

                  我让田芳给我一堂课的思想挣扎时间，下课给她答复。 田芳答应了，警告我不许找帮凶串供。 
                  整整一堂课我思前想后。到底早餐、尊严和同志情谊那个更重要。我在一句老话里找到了答案--"民以食为天"。天要是塌了哪还有我们展示尊严和情谊的地方呢？所以我屈服了，为了六个包子。还有就是爱丽冲着我笑了一堂课。美人计真是毒辣。 

                  当走狗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晚上在寝室里我主动向老公交待了被诱惑的经过。老公听后拍着桌子大叫："这不是公开贿赂班干部吗？她们女生不像话了！正班长已经让给郑丽娜了。每个委员的正职都是她们女生当着，还要向我们的兄弟同志下毒手。吃早饭这么大的事也不向我汇报一声。我们也都没吃吗。二妈！"老公指着他上铺的二妈下命令："明天开始你负责卖全家人的早饭。决不能给女生留一丝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机会！" 

                  第二天围绕我的早餐大战就打开了。我才发现我昨晚的坦白是多么愚蠢。老公为惩罚我当了一天的叛徒不给我早饭吃。眼睁睁的看着其余六口有吃有笑，我急的干瞪眼。课堂上爱丽给我的小包子也被老大抢去了。他一边吃还一边说："老公让我监视你。" 

                  我再次成了断肠人。第二堂快上课二妈提着个塑料袋跑进教室。二妈坐我前面。上课的时候他回手递过来个肉锅魁，小声说："快咬！"我趁老师不注意低头咬了一口，真香。为了防止老大来抢，二妈就帮我拿着。他的手都举酸了也没抱怨。我和二妈的深厚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二妈对我比对家里人都好。主动接管我的一切生活琐事，任劳任怨。我也没想为什么，就简单认为投缘。 

                  周四晚饭后罗承翔又来找我。他拉我到街上转转。一路上他都拉着我的手。虽说校园里也有男生拉着手走路的，可我觉得不合适。毕竟苏楠给过我一个教训。可我又不知该怎么拒绝他。我要是不和他拉手吧，他会不会认为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别的男生拉着手都没人说什么。我这么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他看出我心怀鬼胎。但万一他对我有点什么想法呢，这样让他拉着手不是便宜他了。一路上我的内心激烈争斗着，最终我也没把手从他手里拿开。 

                  "周末去爬山吧。我们班好几个人都去呢。" 
                  罗承翔的眼睛长的细长细长的，随时都在笑的样子。 
                  "这周吗？" 
                  "对，你有事？" 
                  "周末我想回家。开学一个多月了，我还没回去过呢。" 
                  我说的是实话。一个月没回家，我哥终于忍不住了，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主要目的是想听听我的新学期思想汇报。他认为虽然我进了纪律部队，但弟弟就是弟弟，一刻不能离开哥哥的英明指导，否则就会拆错桥，走错路。我本来想的是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难得自由了干吗回去找罪受。我哥又用晓韩来诱惑我，我就屈服了。和我哥比起来，我还是比较想念晓韩的。 

                  "那就算了，下次吧。"罗承翔笑笑。 
                  走到校门口我看见董勤。刚才他和罗承翔一块儿来的。我和罗承翔出去时还以为他回去了。没想到他还在。为什么他不很我们一块儿去散步，偏要站这儿等。 

                  董勤和我打招呼，我也点点头。 
                  "去你寝室坐吧。"罗承翔说。 
                  "算了吧，今天太累了，我想早点睡。"我这么说是怕董勤又站门口等。每次罗承翔来我的寝室他都不上来，老和今天一样独个儿守着大门。什么时候罗承翔走他才走。不知是罗承翔让他这样还是他想这样。反正他俩的关系很奇怪。 

                  周六一大早我和心肝儿，老大一块儿回成都。刚出校门就听后面有人叫我。我回头看见罗承翔背了个包跑过来，董勤又在后面跟着。 
                  "等等我！"罗承翔几大步跑过来说。 
                  "你不是爬山吗？"我问。 
                  "他们又说不去了。反正我也没事，干脆和你一块儿走。" 
                  "你什么时候变成都人了？" 
                  "我一个叔叔在那儿。我去他那儿玩儿一天。" 
                  罗承翔总是有理由的，我们五个就上了路。在车上罗承翔一直和心肝儿老大吹牛，董勤和我没怎么说话。中午到了成都，罗承翔要送我回家。他太热情了，我只好让他送到我家院门口。他坚持看我上了楼才和董勤离开。我松了口气，刚才还怕他要上家坐坐呢。罗承翔真是属牛皮糖的，粘上就甩不掉。 

                   
                   

                  纯阳之战（5） 
                  进了家门晓韩和我哥都在，我爸不在，应酬去了。屋里还多了个女孩儿。晓韩小声告诉我那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哥动作还真快，刚上大学就抱得佳人归了。 

                  女孩儿叫佐伊。是我哥学校的学姐，一个有着高度智慧的法律系才女，传闻她将是中国法律界未来的一颗明星。但才女这种生物的公式中IQ与BEAUTY值是成反比的，因此人们不必对这种生物的外貌寄予太大希望。佐伊是才女，因此她很丑。起码在我最初的认识里是这样的。因为现在是战争期间，我唯一的任务就是鄙视一切和我哥有着良好关系的事物。 

                  该吃午饭了，晓韩说我难得回家一趟，干脆出去吃。我哥不干，非要在家吃。他看着佐伊，意思是这里就你一个女孩儿，你不入厨房谁入厨房。其实我哥会做饭，就是想臭摆架子。 

                  佐伊就女性该不该进厨房和我哥展开了数十分钟的唇枪舌战。才女的口才自然一级棒。自感理屈词穷的我哥很果断的在佐伊脸上拍了一巴掌，维护自己男子汉的面子。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君子动口不动手，动口不行就动手。佐伊刹时住了口，愣愣地看着我哥。 

                  我站在一旁看的满心欢喜。很希望他俩打起来，这才不浪费我回成都的车票钱。 
                  才女果然是高智商的生物，她不会象一般女孩儿那样哭哭啼啼。才女采取了很果断的方法，反手就想煽我哥一个嘴巴。但不幸被晓韩制止了。佐伊双手被晓韩反夹着动弹不得，象任何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女孩一样涨红着脸，眼睛湿湿的恨着我哥。 

                  "别打架，有话好说。"晓韩总不失时机的做着老好人。 
                  "放开，我不打了！"佐伊压住怒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不服气。 
                  晓韩犹豫的放开手。这一放手真失策。佐伊抄起挂在墙上的锅铲毫不犹豫地铲向我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明显是人被气到极点做出的丧失理智行为。我哥没防备慌忙向后躲，同时用手臂向前抵挡。屋里很静，只听见我哥杀猪般的惨叫。 

                  佐伊把血淋淋的锅铲儿一扔，气宇轩昂的走了。 
                  我和晓韩把我哥送到医院。护士缝针的时候，我哥疼的龇牙咧嘴的。我看着就高兴。以为都象我软柿子好捏呀？这回捏着带刺儿的了吧。我在心里尽情奚落着我哥。仔细参观了我哥手臂上被迫缝的十四针后，我胸中燃起一堆圣火。佐伊挥着锅铲儿的英姿在我心中久久不散。那时侯，我分明看见佐伊头上顶着圣环，身上圣洁的白袍在风中伸展延长，裹住了我的身躯。 

                  佐伊真是好女孩儿，就是残暴了点儿。不过想想霸王龙，佐伊还是很温柔了。对，找老婆就要找这样的，保证在外不受欺。 
                  晚上我爸回来看见我哥手上的伤问怎么了。我哥只说摔着了，那种哑巴吃黄莲的表情真好看。 
                  由于心情不好我哥早早回屋歇着了。晓韩说他晚上想住这儿，好久没见我了要和我说话。 
                  躺在床上我问晓韩："我走那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没来送我？" 
                  "头天晚上我姥爷病了。我一直在医院守着他。我想着你说周末就回来，就没到车站送你。谁知道你一个月了才回来。" 
                  "刚开学，忙嘛。"我撒了慌，连忙岔开话说："你们那儿好玩儿吗？" 
                  "好玩儿。现在上色彩呢。对了，下周过了我们去写生。听说去黄龙。" 
                  "黄龙？"我好羡慕，可惜去不了。"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谁让你考什么警校的？我们一块儿念美院多好。现在天各一方，妻离子散。" 
                  "怎么说的跟牛郎织女似的。" 
                  晓韩说的妻离子散应该是指我们家现在的状况吧。我妈一个人在广州干事业，我又去了泸州。我爸不是妻离子散是什么。不过这话他说好像不太合适。好像他是我爸，或者我是我妈。反正都不合适。 

                  "不如你跟学校请假吧。咱俩一块儿去。" 
                  "你们班写生我怎么好去。" 
                  "有什么不好的？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说带家属，我们老师还带他女儿去呢。说是写生，其实就是秋游。找个借口出去玩儿呗。" 
                  我有点心动了，但很快又死心了。请假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假条找谁写？理由是什么？谁替我出面请假？找我爸？我哥？还是我自己？根本就是mission 

                  impassable。这种让我心里长草的事还是少说为妙。我换了话题，和晓韩说我这个月是怎么过的。我说新生舞会，早餐大战还有我们那一大家子。还没说完，晓韩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还没说完呢。"我擢擢晓韩的背。 
                  "困了。"晓韩声音很硬。"我说不回来了呢......" 
                  晓韩是怎么了？从高考完了就这样。他也学会给我脸色看了。都是我哥教的！我也翻了个身，和晓韩背靠背不说话了。 
                  第二天中午，在饭桌上我爸问我学校的事。我刚说挺好，我爸就不问了。然后他就问我哥学校的事。一件件一状状问的真详细。我哥天天都在他身边，他都有这么多要问的，我走了一个月了我爸反倒没话说。要不是我和我哥长的一样，我真怀疑我是拣来养的。 

                  下午我要回学校了，晓韩送我上车站。他说上次没送这次补上。 
                  一出院大门居然看见罗承翔和董勤。 
                  "你们怎么在这儿？"我问。 
                  "一块儿回学校路上热闹吗。昨天忘了问你什么时候走，也没你家电话。我就早来了。刚才我俩在对面冷饮店坐着呢。就怕和你错过了。" 
                  我肯定罗承翔对我是有点什么想法了。罗承翔说话也太直了，你自己想等就等，还说出来。故意要让我心里过不去。不好意思的是让晓韩看见了。晓韩会不会也有点什么想法？幸好不是我哥送我，不然肯定天地大冲撞。 

                  晓韩见我有同学一起走就说不送了。他也赶着回学校。我就和罗承翔董勤走了。 
                  坐在车上，我盘算着得找机会和罗承翔说说清楚，不能老让他这么缠着我。可他又没说什么肉麻的话。我这么直冲冲的跟他说："喂！你不许喜欢我！我不会对你有感觉的！你死心吧！"那我不成了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当孔雀是悲哀的，万一他对我确实是同学情谊，只是真挚的稍微过了点儿头，我的脸就丢大了。还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纯阳之战（6） 
                  回了学校，到宿舍楼下碰到田芳。她说爱丽找我，让我到教室去。我进了教室，见只有爱丽一个人，她正看书。 
                  "田芳说你找我？" 
                  "啊？"爱丽有点意外，迟疑一下又说："我、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爱丽从课桌里拿出个很漂亮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还给许可？" 
                  我拿过来一看是个很漂亮的胸针。看不出二妈手脚挺快，跟我哥有一拚。 
                  "你怎么不自己还他？" 
                  "我还过一次了，他非要给我。还是你帮我还吧，这么贵的东西我不敢要。"爱丽说话脸都红了。 
                  突然教室门开了，二妈和老大进来了。爱丽看了我一眼飞快的收拾好课本出去了。 
                  "有阴谋。"老大拍着我的肩一脸很有含义的微笑。 
                  二妈看我和爱丽单独待在教室里有点儿不高兴。我想当着老大把东西拿给二妈太扫他面子，就没说话。晚饭后我把二妈叫到天台上把东西拿给他，又把爱丽的话转述了一遍。二妈接过胸针很失望。我让二妈别太难过，劝他上吊也要多找几棵树，一棵树上吊死太不值。 

                  二妈想了想还是不死心，说："你再帮我说说。班上这么多男生她就和你说话，有吃的也分给你。你帮我说她肯定听。" 
                  我真不好说二妈是IQ不够高还是对人的性别识别有障碍。他也知道班上这么多男生里爱丽只对我特别，就没想过爱丽喜欢我？我也是堂堂热血男儿看见漂亮女孩儿就能没什么想法？我自认长的是不太阳刚，但性别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是二妈没注意我的性别，还是他以为爱丽当我是好姐妹？要不就是二妈过低估计了我对他的威胁。 

                  "这些事，我插手不太好吧？"我回绝了二妈。 
                  "不是吧？前些日子我对你那么好，现在兄弟要你帮忙了你就撂挑子？" 
                  我就说吗，无缘无故对我好肯定有阴谋。二妈很懂曲线救国的道理。给我买饭洗衣服为的都是收买人心，妄图把我当跳板。这和阿美利加借朝鲜战争为幌子进攻我亲爱的祖国大陆的狼子野心有何区别？我还以为找到友情了呢，原来又被利用了。 

                  "有机会再说吧。"我随便支应了两声。二妈顿时高兴起来，亲热的拉着我下楼还问我明早想吃什么。我心想还是饿着的好，得胃病也比噎死强。 

                  从礼拜一开始我过了进校以来最心烦的一周。每天一回寝室二妈就问我跟爱丽说了没有，一出门就碰到罗承翔拉我出去玩。他们俩就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似乎把他们比作蜜蜂要好一些。他们要是苍蝇，我成什么了？对，还是蜜蜂好！）每天除了睡觉我基本不在寝室待着，也不敢出去乱晃。内有二妈搞破坏，外有罗承翔捣乱，兵临城下内忧外患。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周末赶快回家躲清静。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回家我采取速攻。周五下午我背着行李去上课，下了课马不停蹄往车站跑。老大跟着我一块儿。他觉得上次回家时间太短，没待好。这次就提前走，能多玩一天。结果我们俩晚了没赶上回成都的车。老大说要不明天走吧，我说不行，就是用走的也要今晚回成都。老大无比敬仰的看着我，被我的坚定毅力感动了，决定和我共进退。 

                  我们就站在路上拦车。前后拦了四辆车，中途搭错车冤枉绕了两个小时的路，最终我们还是在晚上九点安全到搭。脚一站在成都的土地上，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周六一大早晓韩就嗅到我回来的气息，顺着味儿来了我家。晓韩又说起写生的事，说他们明天就出发，去五天，下周四下午回来。 
                  "想好没有，去不去？"晓韩问。 
                  "少逗引我。"我心里的草开始发芽了。 
                  "请四天假不是很难的。" 
                  "什么理由能请四天假？我们那儿虽不比正规军校警校，管的还是挺严的。" 
                  "不好请假就不请。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不能逃课，要让我爸知道了......" 
                  "你哥能请假。"晓韩狡诈的眨眨眼。 
                  我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了，想偷梁换柱移花接木。以前倒听说有双胞胎代替考试找工作什么的。可毕竟那些时间很短，几个小时几分钟当然不会被认出来。要让我哥上学校替我四天，每天和我那一大家子混在一起不被认出来才怪。况且现在是战争时期，敌我双方利益不同，决不建立统一战线。 

                  "别做梦了，他才不会帮我呢。我和他有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兄弟能有什么仇？小小年纪别国愁家恨一大堆，影响身体发育。你就说你去不去。只要你点头，剩下的我和你哥说。"晓韩很有信心。 
                  我心里的嫩草是茁壮成长了，彻底腐蚀了我坚定的信念。话说回来国共都能合作，我和我哥又有什么不能达成一致的。怎么说我和他都是共青团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可以调节。但不能因此让我哥小看我，误认为我离了他就一事无成。于是我对晓韩说："你就问他干不干。他不答应就算了，不许求他。别忘了你是代表我说话，不能让他觉的我比他矮半截。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他是平等的。" 

                  "知道了。放心吧。"晓韩轻松的笑着，去了我哥屋里。 
                  我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晓韩从来就只会在我面前逞能。他一八四的个儿，回回和我哥说话就缩的比一四八还矮。晓韩他爸是新疆人，我让晓韩一定要对得起自己那半维吾尔血统，拿出少数民族的剽悍来和我哥谈判。在气势上要先声夺人，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我哥。 

                  不到一分钟晓韩就和我哥从屋里出来了。我哥让我给他画张我们教室的地形分布图，顺便把我那大家子的黑名单列一下，要具体到床铺分布。我不相信一切这么简单，我哥也不挣扎一下就应允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了？ 

                  直到周日坐上去黄龙的车我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整件事太过顺利了，顺利的有阴谋的气息。 
                  晓韩一路上都很高兴，拉着我的手不够还要搂着我的肩，幸好我们很熟不用忌讳。我也好长时间没这么放松了，坐在车上和晓韩那一班同学有说有笑的。恍然间我觉得这里才应该是我待的地方。 

                  周一早上天蒙蒙亮我们就都起来了，到黄龙古镇上画晨曦。打开晓韩的颜料盘，那股颜料气味像久违的新鲜空气使我浑身一震，心里甜滋滋的，时间要是停在此刻就好了。 

                  晓韩的老师看见我画的古镇晨曦一个劲儿夸奖。他说都找不到地方下笔修改。我知道老师是夸大了修辞，因为我是作为晓韩的家属来的。除我以外其余家属此刻正野营呢。作为一个家属能胡乱刷两笔就不错了。老师把他四岁女儿的涂鸦一样称为大作。这就是家属与学生的不同待遇。本来我不应该是家属的。看着画好的画，上面古镇清幽晨雾缭绕，我突然后悔了。我扯下还没干透的画两把撕了。 

                  "哎，怎么撕了？"晓韩抢过已被撕碎的残片说。 
                  "画得不好。"我有点沮丧，把画笔全扔在洗笔的桶里。我真是后悔了，不该来的。现在就像做梦，再美也会醒的。 
                  晚上住的地方还是潮气很大。我的被子湿乎乎的。晓韩说他的被子比较干我就和他挤一张床。刚坐在床上，我的右手突然钻心的疼。我抱着右手歪在床上，心里又是厄兆。凭同卵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我知道我哥给我闯祸了。 

                  纯阳之战（7） 
                  周四和晓韩他们班回来后，我没敢直接回家，一回家准露馅儿。我在晓韩的宿舍住了一天，周五晚上九点过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到家了，然后我才回的家。 

                  进了家门发觉屋里的空气很紧张。我爸坐在沙发上很认真的看报纸。每当我爸专著于报纸杂志尤其是过期的那类，就预示着他要教育人了。一般被教育对象都是我哥。我还没有荣幸享受这种待遇，我爸从不屑教育我。我在我爸眼里是块朽木--完全没必要雕琢。 

                  我哥垂着手在一边站着，果然是要轰炸了。我正打算要进屋，主动在客厅里消失以免妨碍我爸对我哥的教育。我爸用声音拦住了我。 
                  "从哪儿回来的？" 
                  我心里一惊，小声说："学校。" 
                  刚说完看见我哥偷着瞪我一眼。他用心电感应告诉我计划已经破产，不用再伪装了。 
                  我连忙颤颤巍巍的补充说明："晓韩的学校。" 
                  "上哪儿去干吗？"我爸还在看报纸。他越不看我我越心虚。 
                  我吞吞吐吐的不知该怎么说。当着我爸的面我说实话都舌头打结，更别说谎话，尤其是要说的谎话已经破产。我爸把报纸一放，大巴掌在腿上一拍，"啪"的一声，教育就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越来越不象话了！居然学会逃课了！你以为你在什么学校？哪容你这么自由散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我爸的直嗓门儿轰得我一阵心惊肉跳。我心中愧责难当。看着我爸因愤怒而涨得紫红的脸，我觉得辜负了我爸的一片期望，真是大大的不孝。想当初千心万苦混进警校就是想在我爸面前长点尊严，添点风采。却因一时贪玩而功亏一篑。我瞟了一眼我哥，他到满不在乎。一脸的轻松自在，挨骂早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突然我发现，我和我哥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我也有资格接受我爸的直接训话了。不知不觉我在家中的地位陡然提高，终于从地下转为地上。我荣幸的告诉我自己：我进化了！我知道此刻的心态有些不太正常，可我太高兴了。难得我爸重视我一回，也顾不上是为好事还是坏事了。 

                  "简崇文！说你这么多，听见没有？还左顾右盼的！不要看小凡，自己做错的事要勇于承担后果。小凡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么大人也不懂事？看着你弟弟犯错误也不说马上制止，还同流合污？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等一下，我糊涂了。不是我犯的错吗？我爸怎么不骂我骂我哥？说我年纪小是怎么回事？我哥比我大两分钟也成老前辈了？白高兴了一阵，原来我还是不可回收垃圾，刚才只是临时分错了类。我又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地下。 

                  "小凡。"我爸终于对我发话了。我浑身一机灵，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爸失望的摇摇头。 
                  我爸缓缓说："我知道你喜欢画画。为了考警校你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我也很惋惜。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既然选择了，就要好好走下去，明白吗？" 

                  "明白。"我小声答到。 
                  "行了，回屋吧。"我爸打发了我，起身走了。 
                  又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象那句"尽力而为吧"，让我听得心寒寒的。 
                  在我屋里，我哥说了计划破产的全过程。昨天我爸在附近地区开会，今天上午回成都的路上想顺路到学校把我稍回来，以便增进一下父子亲情。谁知进了宿舍看见我哥跷着腿歪在床上，抱了一饭盒鸡翅膀大补卡路里。我爸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当时揪着我哥的衣领子把他提回来了。临走跟我的班主任说"我"身体不好，需要回家休息。 

                  难得我爸关怀我一次，我还没赶上。从我爸开会的地方到泸州根本不顺路，加上成都，三地成鼎足之势。我爸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来奉献父爱，我就用逃课来报答。太失败了。根本不该听晓韩的谗言写什么生。画画不会给我带来光明前途。当个好警察才会让我爸高兴。我要彻底把画画忘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定要让我爸对我另眼相看。 

                  在心里喊了口号，也挥了拳头，我发现我哥看着我笑得很诡异。也许那只是普通的笑，可我就觉得有内涵。 
                  "你们那儿的同学对你不错嘛。" 
                  "怎么了？"我警惕起来。 
                  "没什么，你过的好我高兴！早点儿睡吧！"我哥在我头上拍了一下就出去了。 
                  决不会这么简单，暴风雨前都是平静的。我哥一定又要找地方吐坏水儿了。我不能松懈。 
                  可惜我还是慢了一步。星期天下午回到学校才发现我哥的坏水儿已经吐过了。我身边的人际关系发生了巨大变化。 
                  我那一大家子都不和我说话了，看我完全形同末路。特别是老婆和二妈，见了我就像见到杀父仇人，眼珠子都绿了。我和爱丽成了开班以来第一对速配非常男女。全班上下见了我俩一律恭喜恭喜。罗承翔更是像水蒸气，"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我每天在班上孤苦伶仃的，恍若回到了大学前的旧时光。幸好爱丽还对我好，可田芳老恨着我。又惹着她什么了？大概好姐妹速配成功了心里嫉妒吧。 

                  那天我要去洗衣服，就把老公扔在床上的脏衣服一块儿收进盆里。我想讨好一下老公，我受不了他老对我冷着脸。老公正从门外进来，见了后忙把他的衣服拿出来。 

                  "哎呀，不敢当。三少爷太客气了。我的还是自己洗吧。" 
                  "没关系，顺手吗。" 
                  "不顺手，不顺手。你一顺手我们就要死伤无数了。" 
                  老公笑得很冷漠。我忍不住了，问老公到底怎么了。 
                  老公怪异的咳了一声，说："哎？你病好了？"说着摸摸我的头，"是好了，一点儿都不烫。怪不得上周脾气那么大，我们还以为你人格分裂呢！你爸来接你接的真是时候。再不走我们就要申请集体大搬迁了。" 

                  "什么意思？" 
                  "不明白？对了，专家说过，人格分裂的人往往第一人格不知道第二人格的所作所为，但第二人格对第一人格了如指掌。看你是个病人，前面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老公很大方的"原谅"了我，说话相当刻薄。 

                  看出来了，我哥肯定和他们打架了。在黄龙的那天晚上，我的手疼的厉害。 
                  老公是个直脾气，眼里最不容沙子。看我不说话，噼哩啪啦的开始数落我："上周你犯什么疯病？老婆不过坐你床上吊着你的膀子撒会儿娇吗。都知道是开玩笑的。你脾气还真大，一脚把人家踹地上。现在老婆的膝盖还是青的呢！扇我那巴掌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当时我脾气也不好。可对二妈你太阴了吧？喜欢李爱丽就明说吗。这边答应替二妈撮合，那边自己早近水楼台了！毒不毒啊？" 

                  我被骂的说不出话。虽然不是我做的，但也是因我而起。还不知道罗承翔是怎么消失的，我小心的问："罗承翔他......" 
                  "他的事你别问我。"老公打断我说："谁知道你怎么对的人家，见了你跟躲瘟神似的。" 
                  老公抱着衣服上水房了。剩我一个人傻愣愣站在寝室里。 

                  纯阳之战（8） 
                  老公说的对，我确实人格分裂。别人分裂是精神上的，我是肉体上的。我完全分裂出一个独立的人格实体，还傻傻的任由他破坏我的生活。 
                  我哥这条老黄鼠狼，怎么会安好心给鸡拜年！那天一想到写生，我就顾着热血沸腾，完全忘了我哥是个拆弹专家。专门拆除苏楠这类型号的定时炸弹。老婆的兰花指，罗承翔的极度热情，都成了我哥眼里定时炸弹的特性。一想到我被捆上定时炸弹后的将来--昏黄的暮色，一身的单薄蜷缩在落叶飞舞的深巷中瑟瑟发抖，苍白消瘦的脸上落着凄凉无助的泪水--我哥就肩上重重的。我哥坚信我的人生若没有他的英明指导，就注定是错误的。失去了太阳般耀眼的亲爱哥哥的照耀，我就只能在漆黑的深夜痛哭。于是我哥为了我舍身取义，冒着生命危险排除一颗颗炸弹，又找了爱丽做我光明人生的垫脚石，真是用心良苦。他为我浴血奋战，怎么不先问问我需不需要呢？对了，他要是考虑我的心情就不是我哥了。我哥不是晓韩，只有晓韩会在乎我的心情。 

                  为了重新回到大家庭的怀抱，再次感受亲人们的温暖。我写了一篇悔过书，晚上当着全家人的面高声朗读了一遍。我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叙述了作案的全部经过。朗读完毕，一家七口除了我，集体傻了一分钟。 

                  为表清白之身，我把皮夹子里我跟我哥还有晓韩的三人合影递给全家人传观。 
                  "真像，真像。" 
                  在赢得全家人的一致肯定后，老公拍案而起："傻啊你？要出去玩儿跟家里人招呼一声吗。我们难道还不给你遮着？把你哥搬来，看把家里搅和的！" 

                  "兄弟我初来诈到，不知这个码头的水是深是浅。加上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招呼各位。让家里人受委屈了。还请多多包涵。"我又作揖又鞠躬，总算回到家人的怀抱。 

                  为了家人和睦我还得把爱丽交待一下。虽然我对爱丽真有那么点意思，可让我哥这么一搅和，我完全被动了。正如我开头说的，我哥为我两肋插刀，回回把刀插我肋上。对于爱丽我只有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向二妈再三保证我会帮他速配成功。二妈高兴的就想亲我一口。幸好我身手敏捷及时躲过，免得我的脸蛋遭二妈热情的皮肉之苦。 

                  和家里人是好了，可罗承翔那边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我去找他解释，他又会回来缠着我，我可不能再犯错误；不解释就这样下去吧，倒是能和他断了，可好像有点对不起他。 

                  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找他了。他给我的感觉太模糊，不知是想当我的好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这样断就断吧，我不用费力猜他心里想什么了。总算我哥还是替我做了件好事，把罗承翔解决了。虽然我属于借刀杀人，残忍了些，但为了我在我爸面前的将来，只有这样了。 

                  幸福的生活从新来到，一晃就到元旦了。学校和警大搞联欢，开了个"迎新春元旦联欢会"。会场上很热闹。隔着几个区队，我看见罗承翔了。他和董勤坐在一块儿，看起来很高兴。 

                  我们班上了两个节目。一个是舞蹈，由正班长郑丽娜带领十二个女生跳了一段取自敦煌壁画的《丝路花雨》。队伍里有田芳。平时看她凶巴巴的，穿上飞天的服饰突然温柔美丽了。我愿以为她要表演散打。另一个是爱丽模仿王菲唱了首《梦中人》。别看平时爱丽一说话就脸红，上了台还真有台风，很落落大方。看到这儿我就后悔把爱丽让给二妈。虽然只是我和二妈单方面的承诺，我还是后悔。 

                  爱丽刚下台，老公就凑到我耳边说："二区队的真不是东西。说我们班阴盛阳衰，妇女顶了整片儿天。下次篮球比赛看不整死他们！" 
                  说着话二区队的小伟上台了。他的扮相一看就是张学友。他唱了首《你好毒》。最后高潮的时候，还把外套脱下来甩向台下。大概他真以为自己是张学友吧。台下一片尖叫。本来这个构思很好，想调动台下的积极性，达到台上台下共同娱乐的目的。可由于对风速阻力和重力加速度的计算错误，衣服的运动轨迹发生偏差，飞到台下第一排就燃油耗尽，准备降落了。 

                  第一排坐的全是两个学校的高级领导，一个个制服笔挺，严肃有余而活泼不足。小伟的外套飘飘悠悠的盖在了我们学校老余主任的头上。台下一片哄笑。老余抓下衣服一脸猪肝色。小伟在台上也很尴尬，还算有伪天王的气质，坚持唱完才下的台。刚走到台边，不知那个区队的女生来献花。小伟正激动呢，冷不防女生添油加醋多献了一个吻。虽然只在脸上，小伟还是脸涨得通红。台下又是一片爆笑。小伟小心的看了老余一眼，抱着花飞快的溜下台。全场气氛达到高潮。 

                  当时就顾着高兴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学期中旬小伟就被开除了。一块儿被开除的还有小伟最好的朋友小辉。小辉纯属垫被，今天的演出就是导火索，老余就是经手人。 

                  元旦我回了家。三十一号晚上我，晓韩还有我哥一块儿到天府广场挤在人堆儿里数新年钟声。当最后一响钟声响起时，我们三个抱在一块儿兴奋的又叫又跳。 

                  当然我拥抱我哥不是因为战败或和解，全因为不想破坏过年气氛。现在战争以对话为主，逢年过节我们也要发扬人道主义精神让士兵回家与家人团聚。既然我的这场战争敌我双方只有我和我哥，我们就自己主动放假。暂时进家团聚一下，假期结束战争再继续。 

                  返校后从警大传过来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区队的董勤跳楼自杀了。 
                  那天我刚到宿舍，心肝儿就急急慌慌告诉我这件事。 
                  事情就发生在三十一号晚上，大家都盼着新年钟声的时候。董勤从六楼上飘然落下。他的尸体平静地躺在别人的脚边，脑浆子白花花血淋淋地溅了人满身满脸。头的后半部完全变形，脸却还是完整的，仰面朝天，双目祥和地闭着，面孔苍白而美丽。 

                  心肝儿得出结论，董勤对于跳楼研究很久，不然不会在死后还能保持美丽。我不关心董勤死后是否美丽，我关心的是站在董勤身边被血肉模糊了的人。心肝儿说那人是罗承翔。我的心紧了。 

                  那时侯罗承翔刚走出宿舍楼门口，董勤就从天台上及时准确地落在他的脚边。罗承翔就在那团血肉边站着，直到处理事故的人把他拉走。现场的目击者都说罗承翔运气，因为他再走快一步，就被董勤拉着一路奔赴黄泉了。 

                  短短几天里，董勤坠楼一事在学校迅速翻新升级。在1.0版中董勤是江郎才尽的才子，无力应付学业的压力终于走向不归路。到2.0版就变成为情所困的懦夫，不敢与情敌正面较量选择以死谢天下。到3.0、4.0版引入了来生转世等一些目前科学界尚有争议的论点......到N.0版终于精华成一部能与《最终幻想》齐名的RPG魔幻故事。 

                  学校突然生机勃勃起来，本来大家被期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这下正好有闲话可以轻松轻松。 
                  考试的几天我都静不下心。跟家里人到图书馆复习，我老走神。我想着董勤的死。听警大的人说董勤跳楼之前，有人看见罗承翔从天台上下来。董勤和罗承翔一起下的楼，只不过他用了更迅速简洁的方式--跳。我脑子里飘来荡去全是董勤站在校门口的身影。他总站在黑暗里等着罗承翔，好像从不知道累。不知为什么，我替董勤冤枉。他跳下来时心里一定很委屈。 

                  明天就是最后一门考试了。老公买了四袋子凉菜，两瓶可乐，拎到图书馆做夜宵。心肝儿还提了一兜子彭化食品磨牙。一家人大有通宵作战的准备。临出门我突然头疼起来，就没去。明天考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一个人在寝室早早睡了。 

                  迷迷糊糊的我站在寝室的窗子边向外看。我看见董勤了，他抬头也看见我。他离我很远，可声音很近。他问我罗承翔在吗。我说他很久没来找我了。他说他不信，要上来看看。寝室的门开了，董勤轻飘飘的来到我床边坐下，说他就在这儿等罗承翔。董勤的脸很苍白，他的眼睛很专注的看着我。我突然恐慌起来，用力挥着手大叫着滚开。 

                  我睁开眼，心还扑腾腾的跳，幸好是个梦。我刚松口气，却看见床边真坐了个人影。我抱着被子猛地把全身缩到墙角，瞪大了眼睛。 
                  "吓死我了！干吗突然坐起来？" 
                  听着声音再一看，原来是二妈。我一头的冷汗全流下来了。原来二妈看书看到一半，惦记着我头疼就回来看看，怕惊醒我就没开灯。松了气，我突然很想笑，我竟能把二妈抱歉的长相模糊成董勤那种超世纪美少年，黑暗的力量果然伟大。 

                  纯阳之战（9） 
                  上午考完了最后一门，我和老大、心肝儿提上行李就往车站跑。跑出校门我想了想，让老大他们先走了。我背着包儿到警大晃了一圈，似乎有东西忘这儿了。 

                  这里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寝室基本都锁着门。我上了四楼，看见董勤宿舍的门还半开着。我站在门边看见屋里只有一个人。他坐在董勤的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寡白的天。 

                  我没料到会在这儿看见罗承翔。我记得他从不在意董勤的。他能花上一整晚的时间在我的寝室玩儿，却不想着董勤还在楼下挨冻。他心里在想什么？ 

                  罗承翔转过头，我慌忙向旁边退了一步，不让他看见我。罗承翔看着对面的空床铺，眼里流露出濒临死亡的神色。他坐在一团灰色里，那团灰色还在扩大。我从门边飞快的跑开了。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怕慢一步就被那团灰色沾上，洗不掉。 

                  回家一个礼拜了，我的心情还是不好。我妈打电话说今年过年不回家了，她那儿挺忙的。挂了电话我就恨我爸，当初跟我妈开什么玩笑不好，偏要说什么"你就在家伺候好老爷，管教好少爷，别的事不要操心，也轮不到你操心"的话。我妈是个烈性女子，容不得有人剥夺她作为新女性独立的权力。听了我爸的话一冲动，抛下年幼弱小的我和残暴成性的我哥，上广州闯她的新天地去了。 

                  我妈这一去就是十多年，在广州扎了根。逢年过节都难回来一次。即便回来了，也匆匆坐会儿就走。从此我妈在我心中留下比圣诞老人还诡秘的行踪。我知道圣诞老人是每年圣诞前夜从烟囱里出来的。我妈就不知何年何月会从我家哪间屋子出来。小时候总是我一睁眼，看见我妈像变出来似的，突然来到我的床前。再一睁眼，我妈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刚才的出现全是我的幻觉。 

                  三十儿晚上，就我和我爸、我哥三个人。虽然无聊，但也习惯了。十二点晓韩打电话拜年。我哥接的电话，向我和我爸转达晓韩的问候。电话刚挂，铃声又响了。一定是给我爸拜年的，要不就是我哥。反正不会找我。我爸接了电话，然后递给我。奇怪，竟有人找我。 

                  接过电话我问："谁啊？" 
                  "我，晓韩。" 
                  "有什么事刚才不一块儿说？" 
                  "给你拜年！" 
                  "刚才不是拜过了吗？" 
                  "没亲自问候你，感觉不亲切嘛！" 
                  "毛病！" 
                  晓韩在电话那端笑了几声，挂了电话。 
                  睡觉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推开房门的一霎，我看见董勤坐我床上。定神后，才看清是我的制服，堆在床上没有叠。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在客厅里多蹭会儿，但我哥和我爸很快各自回屋了。剩我一个人坐在亮堂堂的厅里，怪异的感觉徒然而生。越是灯亮着，黑的地方就更让我毛骨悚然。窗帘没有拉上，我又被自己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吓了一跳。我灯都没敢关，两步窜回自己房里，缩在被子里不动弹了。真怀念小的时候，怕黑还可以上我爸被窝里挤挤，今天只能自己扛着了。 

                  可我睡不着，觉得老有东西在屋里晃。我一害怕，就给晓韩打了电话。晓韩都睡的迷迷糊糊了，听我说睡不着，就强打精神和我聊天。我在电话里把董勤和罗承翔的事都说了。我说懂勤缠着我，我老看见他的影子。晓韩就给我宽心，岔开话题，大肆批判今年的春节晚会，我附和着他说。不一会儿，我忘了害怕，人也困了，抱着电话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我家电话一直占线，我哥上各屋查原因。看我抱着电话睡的正香，一把把我拽起来，同时质问我为什么昨晚睡觉不关客厅的灯。我哥说浪费的电费从我的压岁钱里扣。他想扣就扣吧，反正自打上了高中我的压岁钱就一直贬值。去年已经不能和卢布等值兑换，今年可能要从我的币种里淘汰了。 

                  吃了饭我上晓韩家。晓韩家里一堆人，都是他姥爷的老同事。一群退休老干部借着拜年走动走动。 
                  晓韩说他刚买了张CD。我拿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Innocent 
                  voice》。又是晓韩姥爷称之为迷幻音乐的那类。晓韩每次听这些音乐，他姥爷就闲烦，说里面的人哼哼叽叽不知所云。特别是那张《deep 

                  forest》，他姥爷尤为反感。说感觉就像蹲在非洲雨林的原始草窝棚里，过着三年自然灾害生活，深刻体会到我国在动物保护方面为世界做出的杰出贡献，连家里都有野兽出没。 

                  我玩儿着那张CD封套和晓韩闲聊，说："昨晚你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后来我睡着了，不知道。" 
                  晓韩笑了，说："今天早上，我姥爷上我屋挂的。他说要把家里电话改成投币的，仿效日本公司开源节流。" 
                  "和我哥一样。他把我的压岁钱全搜走了。"我也笑了。 
                  晓韩给我放CD听。歌声十分缥缈，不知怎的我又想起董勤幽怨的眼神，背上浮过一层寒气。 
                  "晓韩，你说董勤是不是恨我？" 
                  "瞎说什么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他来找我总有原因吧。" 
                  "是你心里作用，不想他就不来了。从小到大，你身边没有人过世。头一次遇到总是要害怕的。" 
                  晓韩的话很有说服力。我想这世上也不会有鬼怪一说。但晚上我还是在晓韩家强行借宿。不相信鬼怪是一回事，不害怕是另外一回事。在我的胆子对这件事有免疫力之前，还是找像晓韩这种体格的安全港避避风头。晚上我让晓韩睡外边，我躲在里面。就算董勤找来了，也有晓韩先顶着。 

                  这个寒假和以前一样，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晓韩、我哥一块儿。每天到街上玩玩儿，一高兴就不胡思乱想了，也差不多把董勤忘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开学了。和家人分开一个多月，此次重逢十分激动。收拾寝室时，心肝儿说跟家里人上哈尔滨看了冰灯。六叔一个加拿大的姑姑回来了，在他家热闹了几天。老大把他新穿的耳洞给我们逐一展示。 

                  老公撇了一眼说："大小伙子整女孩儿家的玩意儿，没出息。" 
                  心肝儿和老婆都说好看，六叔保持中立，二妈支持老公，觉得老大装扮欠妥。家里人一票弃权，二比二平，老大来争取我这关键一票。老大特地揪着耳朵让我仔细鉴赏，就快把他的耳垂贴在我眼睛上了。 

                  那个耳钉很小，在光线下亮晶晶的。我觉得挺适合男孩子戴，就点了头。老大神气活现的说："怎么样，三哥说好看。懂艺术的就是和某些211不一样。"老大又借着夸奖我来抬高他自己。 

                  不过欣赏归欣赏，我还是劝老大小心点儿，毕竟这里不比别的学校，个性的东西少要些比较安全。 
                  从家里走的那天我有点感冒，到了学校严重起来，头天上课我就发烧了。我烧得很厉害，在寝室躺了三天，一觉睡到礼拜四。下午我觉得好些了。吃饭的时候，二妈、老大本来要帮我把饭买到寝室里，我说想活动活动，就一起去了。 

                  老大帮我买了份炒凉粉，我们三个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吃。刚吃了两口，我看见罗承翔拿着饭盒进来了。 
                  "你们警大不开伙啦，又上我们这儿抢饭？"老大冲着罗承翔打趣说。 
                  罗承翔也没搭讪，径直到窗口买了饭菜，坐到靠角落的位置吃饭。 
                  "酷啊！也不知装的'内裤'还是'外裤'？"老大转过身吃自己的饭。 
                  "怎么了？"我问。 
                  "开学这两天，他老一个人上我们这边吃饭。招呼他也不搭理，谁知道怎么了。"二妈说。 
                  罗承翔坐那儿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我又看见那团灰色了。以前觉得他人缘挺好，和谁都两句话就能熟的跟亲兄弟似的。原来热情开朗的人也有孤单的时候。 

                  "听说坠楼案最新版没有？"老大瞟了一眼罗承翔说。 
                  "前几版地球都被毁灭四次了，还有什么新的？拿死人开玩笑，真没同情心！"二妈没兴趣，只顾吃他的饭。 
                  "你知道什么！"老大抢白了二妈一句，又说："这次是他们一区队的内线消息，说董勤跳楼全是为了罗承翔。他们两个是gay！"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刚夹的凉粉又掉回饭盒里。 
                  二妈瞪着老大说："太过分了，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吧。别人又没招你，干吗说的这么难听！" 
                  "骗你是猪！那天好几个人都看见罗承翔也在天台上。平时他们俩就挺近乎，招不少闲话了。都说罗承翔有新男朋友了，那天上天台和董勤说分手。董勤想不开就跳楼了。" 

                  "胡说八道！我才不信呢。是吧，老三！"二妈碰碰我。 
                  "就是，哪有那么多gay！"我附和着二妈说。其实我也很怀疑罗承翔和董勤的关系。如果老大说的是真的，那罗承翔的新男朋友是谁？想着刚入学时罗承翔对我的殷勤，我就心虚。幸好半个多学期罗承翔没来找我了，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纯阳之战（10） 
                  连着好几天在食堂看见罗承翔。老大说警大那边关于他的闲言碎语太多了，他来躲清静。 
                  每天坐在食堂里吃饭，我不由自主的就往罗承翔那边看。有时候他不在，我也盯着平时他坐的位置发一会儿呆。说不清是为什么，我又开始注意他了。好像是这段时间在他身上找到某种我所熟悉的感觉，但一下子又说不出来。 

                  周二下午下课后，班主任红又专组织委员开会。我们班主任年级不大，但说起话来像十年浩劫运动出来的老同志，因此我们全班一致通过他为"红又专"。开会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开学给委员们鼓鼓劲儿，望新学期更好的给班上开展工作。 

                  红又专不会体恤下属，开会没时没尚的。结束的时候很晚了，我早饿了。我想和老公一块去吃饭，结果老公和郑丽娜又被红又专单独留下谈话。我就一个人去了食堂。 

                  早过了晚饭高峰期了，食堂人很少，菜也不剩什么。我随便买了份菜，一转身，看见罗承翔也在。他还坐在那个很偏的位置吃饭。我捡了张空桌子坐下，眼睛又偷偷的往罗承翔那边溜。 

                  他目不斜视，很安静的吃饭。以前他话特别多，走哪儿都很热闹。现在他不说话的样子到很像董勤。他一个人坐着，在偏僻的角落里很不起眼，像被周围遗忘了。 

                  我看着罗承翔，视线模糊起来。角落里的身影越来越凄凉，越来越眼熟。那不就是我吗--大学以前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我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孤独的滋味我尝过，那不好受。每天睁开眼感觉不到被人需要，就想着还不如不一觉睡过去永远不醒的好。幸好我还有晓韩帮我撑着，可罗承翔靠谁呢？血液一沸腾，头脑一发热，我也顾不上警大是否有罗承翔的谣言，不管开学时罗承翔是否对我有企图，我端着饭盒和罗承翔坐一条板凳上了。 

                  罗承翔没有太多的表示，只冷淡的看了我一眼，就继续低头吃饭。我也没说话，也低头吃饭。 
                  罗承翔看我不离开，说："有那么多座儿，干吗非挤着？" 
                  我没说话，也没离开。罗承翔又说："又找碴儿打架？上次我是让你，真打你不是我对手。" 
                  罗承翔还不知道我哥替我的事儿。我一边嚼饭一边说："其实上次是误会。" 
                  我把我和我哥晓韩的照片从皮夹子里拿出来放在罗承翔面前。罗承翔看了照片，很迟疑的看着我。 
                  我收起照片，支吾了半天说："我想我们还是朋友。"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罗承翔糊涂了。我也很糊涂。 
                  我又进一步说得更明白："如果你找我玩儿，我会去的。" 
                  我不知道我拙嘴笨舌的是不是解释清楚了。罗承翔的反应一直很迟钝。 
                  一饭盒饭吃下肚，罗承翔的脑子似乎好用了。他说："陪我散步吧。" 
                  我犹豫一下点了头。心想，我让他找我又没说这么快。他对我的解释全信，也不仔细推敲推敲。我要诚心和他做朋友，为什么半个学期不对我哥的事作解释？罗承翔太率直，脑子也不回几个弯儿。这让我有点良心不安，好像把他骗了。 

                  走在街上，罗承翔拉着我的手，他倒不觉得半个学期没和我来往感情会生疏。我想就算要牵手也等过段时间感情回升吧。但我没说，怕他难过。 

                  路上我们也没聊什么。本来我和他也没什么好聊的，他不开口，我也就沉默。 
                  回来的时候，罗承翔突然在校门口漆黑的空地把我抱住了。我被吓了一跳，想推开他，却感到他的拥抱透着一股慎人的冰冷。我就没动，让他抱着。 

                  "你会和我在一起吧？"罗承翔满眼期盼的看着我，眼神哀怜的让我不忍心伤害。 
                  "嗯，是吧。"我的嗓子哽了一下，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看罗承翔的表情似乎是我答应了。 
                  "你以后都不会离开我？"罗承翔欣喜的再次确认。 
                  "不、离、开。" 
                  我回答的声音很机械，全身僵硬手脚冰凉。我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应该是在做好事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悲伤的人孤单着。既然是做好事那就是正确的。 

                  罗承翔听到我说的突然笑了。他紧抱着我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我也没躲过，就让他亲了。罗承翔一下充满生气了。他好像又没有看上去那么悲伤。我有点后悔同情他了。 

                  周五收到晓韩的信。信上说让我这周无论如何也要回去，而且一定要礼拜五晚上到。信的末尾还加了条小字：又，附三根鸡毛，十万火急，切记切记！又是鸡毛信这招。晓韩从小就喜欢给我写鸡毛信，越是着急的事，他越要采取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告诉我，回回都马后炮。当面说有什么不好的，前天我给他打电话，他都不说。晓韩这身臭毛病！ 

                  我知道晓韩是让我回去给他过生日。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了，收拾东西来不及了。反正晓韩生日是明天。明天上午走，下午也能赶上给老寿星祝寿。 

                  晚上罗承翔来找我，听我说明天要回家，就说陪我一起走。上午到了成都，罗承翔又送我到家。 
                  "明天什么时候走？我来找你。"罗承翔说。 
                  "两点吧。" 
                  "好的。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罗承翔刚要转身，我突然感觉头皮发麻，抬头看见我哥站在阳台上释放杀气。罗承翔见我抬头，他也抬头看，正和我哥打了个照面。 
                  我哥恶狠狠地盯着罗丞翔，象雄性动物恐吓来犯者一样，用气势告诉罗承翔院门以内是他的领地。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要上楼的我。要是敢进犯一步，一定要他好看。 

                  "真象啊。"罗丞翔是头一次看见我和我哥同时出现。和每个看见双胞胎的人一样，他觉得很新奇很有趣。这和看照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想都什么时候了罗承翔还有心情发表感慨。我推了他一掌，让他赶快走了。走出没两步，罗承翔扭头大声说："明天一定等我来接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哥眼珠子里一定冒血水了。 

                  进了家门我哥倒没说什么，只是很深沉的注视了我一会儿，就回屋想他的鬼主意去了。晓韩坐在沙发上，等我很久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不是说好了昨天晚上吗？"晓韩嘟着嘴很不高兴。 
                  "我知道你今天过生日，现在又不晚。" 
                  "晚啦，我东西丢了！都怪你不早回来。" 
                  "丢什么了？" 
                  "上周我刚画好的素描，全开的'情女'。" 
                  晓韩说，昨天他那几个同学非闹着到他家给他过生日。迫不得已晓韩只好答应了。那几个同学又各自带了几个他们以前的同学。那堆人里有好几个晓韩不认识的。有个女孩儿看见晓韩墙上的那张"情女"十分欣赏。在晓韩面前夸奖了几次。晓韩很得意，当时没在意这个陌生女孩儿说话的用意，以为只是单纯的夸奖他。那群人走了晓韩才发现墙上的"情女"不见了。晓韩打了昨天所有人的电话都没找到那个女孩儿。说到这儿，晓韩揪着胸口，声嘶力竭的痛呼一声："我的'情女'！"这张"情女"就成了晓韩心口永远的痛。不过听完整件事我也没听出丢画和我有什么关系。 

                  "全开的画，画的很辛苦了。丢了我也很难过。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昨天回来就不会丢了。" 
                  "就算我回来，你同学要去你家还不是去，画要丢还不是丢。再说想我早点回来，那天电话里又不说，非要写什么鸡毛信。信寄到都昨天下午了，我怎么来得及！" 

                  "收到信你马上就可以回来。知道我今天生日，还不早准备。反正是你的原因。" 
                  晓韩生气起来说话也蛮不讲理。特别是上了大学，脾气渐长，越来越有艺术家的风范了。得理不让人，不得理更胡搅蛮缠。我不和他争，今天是他生日，得顺着他。 


                  纯阳之战（11） 
                  下午我和我哥都去晓韩家吃饭。晓韩的姥姥给我们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我们庆祝晓韩弟弟终于满了十八岁，也算成人了。晓韩比我小三个月，以前一受我哥的迫害，我就让晓韩管我叫哥哥，想在晓韩身上找点尊严，平衡一下被我哥欺负的伤痕累累的幼小心灵。可晓韩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就是不叫，我干生气还不敢动手打他。毕竟晓韩的块头是男孩儿和他走一起都会有安全感的那种。只有我哥这种不怕死的才会有事没事的招惹他。 

                  吃了饭正商量上那玩儿，我哥的传呼响了。传呼是我爸给配的。我爸就向着我哥，他要什么都给。我哥回了电话，说他一个同学出事进医院了，要去看看。我哥走了，我和晓韩上影都看了场电影。散场已经十点过了，我打算回家。晓韩让我上他家住，说是我回来晚了给他造成经济上和心灵上双重伤害，惩罚我陪他过完生日，就是要陪过十二点。晓韩还想着那张"情女"。寿星老爷不能惹，我就答应了。 

                  回了家，晓韩姥姥让他去洗澡。晓韩说我要洗就到他衣柜找要换的衣服。我打开晓韩的衣柜，收的挺整齐的。但由于地理环境不熟，我好半天也没找到我要的衣服。我看衣柜尽里面露出一个袋子角儿，想可能是晓韩放内衣的，就伸手去拽。结果拽出来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用牛皮纸方方正正的裹了堆很厚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心大起，想看看晓韩平时背着我都藏些什么。我拿出课堂上学的搜查证物的职业手法，小心的拆开牛皮纸封套。很庆幸我念了这个专业，窥探他人隐私时很有用的。 

                  拆开牛皮纸，我愣住了。里面包的是上大学前我送给晓韩的画，一张不少，连课堂上我随手画的那只麦克老狼都在。有几张精致的还仔细的表过了。晓韩为什么要骗我？我翻着那些画，看到一张四开的"大卫"。那是我高二画的，当时还没画完晓韩就吵吵要。我不给，说这是我画的最好的"大卫"。那会儿晓韩刚学画，还画的不好，他最喜欢"情女"的头像，就说以后画张"情女"来换。我就把"大卫"给他了。 

                  这么一想，晓韩丢了的那张"情女"不会是给我的吧？怪不得那么大脾气。不过都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不过随便说说，难为晓韩记性这么好。 

                  知道了里面是什么，我赶紧把包装还原。高手作案，决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正偷偷摸摸清理现场呢，冷不防晓韩到我背后拍了一巴掌。 
                  "干什么呢？知法犯法，这叫侵犯他人隐私。"晓韩绷着脸说。 
                  "你也配有隐私？你他妈真不是东西，骗我说把画卖废纸了。看着我生气，你高兴啊？" 
                  晓韩红了脸，笑着说："开玩笑的吗，当时是我小心眼儿。快洗澡去吧。" 
                  晓韩揪着我后衣领就往门外送。我趁晓韩转身，用尽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这巴掌还你！"我笑着转身就跑。 
                  晓韩"哎呀"叫了一声，就在后面追。跑过客厅，我把凳子撞倒了。我瘸着一条腿赶快窜进浴室。晓韩差一步没赶上，被我挡在门外了。 
                  "跑什么呢，摔着。把你姥爷吵醒了又骂你。"晓韩的姥姥在外面说。 
                  晓韩不服气的嘟囔："他先打我的。" 
                  我躲在浴室里偷着笑。 
                  洗澡的时候，我看见盥洗台上那瓶植物香型洗发露，和我在家用的一样。细想想晓韩和我的共同点还真不少。几乎是我喜欢什么，晓韩也喜欢什么。就说晓韩听的那些音乐，最开始是上高中时，我在音乐台听了首"sweet 

                  lullaby"。我挺喜欢，就让晓韩听。后来不到一个月，晓韩家里都是这种音乐带。真不敢相信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人也能有如此多的共同点。比较起来，晓韩才像我的兄弟。我怎么会和我哥生在一家了，还是双胞胎。难道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星期天下午，罗承翔准时到家接我。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个男孩儿，一身的韩流打扮很抢眼，像韩国音乐组合明星。但有罗承翔威严的警服做衬托，他的光彩大打折扣，活像个被警察抓住的小混混。 

                  韩国男孩儿看我的第一眼很不友好。他低着头，翻着眼睛向上看，眼珠子瞪的白多黑少。正常看人怎么能用这种眼神，好像我欠了他几百吊钱。韩国男孩儿把手插在裤兜里，耸着肩站在罗承翔背后。 

                  "我弟弟，小皓。"罗承翔指着韩国男孩儿说。小皓表情麻木，没有和我打招呼的意思。我也就把客气收拾起来，默不作声。 
                  罗承翔抢过我的包背在肩上，小皓见了要帮他背。罗承翔把我的包递给他，小皓不接，非要取罗承翔的那个。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小皓挤在我和罗承翔中间站着。罗承翔曾试图把他往旁边拽，但没成功。小皓双脚像钉了钉，凭罗承翔怎么拽，纹丝不动。小皓真应入选天安门前的国旗班。罗承翔索性往旁边走了几步，假装等车累了活动筋骨，然后就晃到我旁边站着。小皓没跟着挤过来，但皱了眉头。 

                  又一对奇怪的兄弟，我灵敏的鼻子嗅到了一丝火药味。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哥哥和弟弟都有打不完的仗？男人的世界不应该只有刀光剑影吧。 
                  小皓跟着我们到长途车站。上车的时候小皓突然说："承翔，下周要回来看我。" 
                  罗承翔显得很意外也很生气。他让小皓赶快回去。小皓站在车下得意的笑着，笑给罗承翔看，又好像是笑给我看。 
                  车开了，小皓向我们挥挥手。罗承翔很尴尬的笑了一下，再次说明："我弟弟。" 
                  周一我们被通知到大教室上大课。学校请了一位有三十年警龄的老探员给我们讲他的办案历程。下课后，老大说整堂课就是教我们如何杀人灭口、犯案不留痕迹。老大的笔记记得很详细，他说要尽力吸收前人的经验，争取实践的时候再创新高，让perfect 

                  murder不再成为业内人士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和二妈听后，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决定和老大划清界限。免得将来老大犯了事儿波及我们这些无辜。 

                  下午上课看幻灯，全是凶案现场实录。那些尸体不是被大卸八块，就是腐烂变质。我躲在最后一排，一直低着头。心肝儿和六叔坐我两边，他俩和我一样，对这些幻灯心虚。我发现老婆还很大胆，和老大坐第一排看超大特写。 

                  "后排的同学请抬抬头。现在不看，将来办案怎么办？" 
                  在老师的教育下，我鼓足勇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躺在乱石滩上的尸体。脸已经腐烂的没模样了。我赶紧用手放在额头上，挡着眼睛。胸口闷的难受，胃里有东西往上涌。我强撑到下课，第一个冲出放映室。 

                  经过一天的折腾，我胃口全无。晚上我独自上图书馆待着。寝室里就听老大和老婆大声谈论那些尸体。他们怎么不害怕，真是冷血。我也没心思看书，趴在桌上还在反胃。真后悔念了这个专业，警队里的文职也是不好当的。我胆子这么小，怎么好好表现让我爸对我改观？我在学校混的好累。 

                  正心烦着，有个人在我身边坐下了，一看是罗承翔。 
                  "还没好啊？几张照片也把你吓成这样。"罗承翔问。他一定是从我的寝室过来的。 
                  "你又没看，凭什么说我？" 
                  "尸体没那么可怕。" 
                  "你又没见过。" 
                  罗承翔的目光一下很暗淡。我把董勤忘了。董勤躺在罗承翔脚边时，不知他是什么心情。 
                  "你要吃点东西，饿着不行。"罗承翔换了话题，拉我出了图书馆。 
                  出了学校，罗承翔找了家面馆给我叫了一碗面。面端上来，表面浮了一层红油。我吃不下去。罗承翔又叫了碗抄手，跟老板说一定要清汤的。然后罗承翔又到馆子外面转了一圈，提了一袋小蛋糕和一瓶酸奶回来。他说这些我要还不想吃，就到对面饭馆炒两个菜吃。我忙说够了，把刚送来的抄手强撑着吃了。罗承翔送我回学校后，嘱咐我别老想着那些照片。他安慰我说，毕业以后可以干户籍，用不着和这些可怕的东西打交道。然后他又在没人的地方抱抱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走了。 

                  看不出罗承翔挺会照顾人，他这个人还不错。上楼的时候，我用手把罗承翔亲过的地方擦了擦。其实我对罗承翔的吻并不反感，只是自尊心要我表明立场，我和他不是同类人，我允许他这么做是基于我对他的同情。 

                  一进寝室，老大就来了个饿狗扑食，把罗承翔给我买的蛋糕酸奶全抢去了。边吃他还边抱怨："一瓶酸奶够谁喝的？也不多买点儿。"老大真是的，屋里又没人跟他抢，白捡了宵夜还不知足。 


                  纯阳之战（12） 
                  第二天上课没看见爱丽和田芳，她俩不会翘课玩儿去了吧。这两姐妹的胆子还真大。吃晚饭的时候，我看见爱丽一个人在食堂买饭。我问她怎么没和田芳一块儿，爱丽脸红了一下，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回了寝室，一家人都表情肃穆的看着我，像瞻仰烈士遗容。 
                  "节哀顺便吧，我们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老公拍着我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二妈也很友好的搂搂我的肩，说："还好你没有帮我速配成功。李爱丽这种女生不要也罢。只是苦了你，名义上还是她男朋友。" 
                  我被泼的一头雾水，问出了什么事。老大说从女生搂听来的消息，昨天傍晚，我们班一对亲密爱人被老余抓了现行。女方是爱丽，另一个女方是田芳。 

                  这个打击还真有点惨痛，我一下辨不清方向了。爱丽和田芳不是好姐妹吗，怎么变这样了？以前倒也见过田芳抱着爱丽坐在她的座位上。不过女生本来就是喜欢扎堆儿的物种。一群女生聚一堆儿，你抱着我，我搂着你，这个揪那个的脸，那个拍这个的屁股，都是种姐妹情深的表现。谁看了都觉得很正常。是不是正因为这样让人忽略了一些实质性的问题？ 

                  老大说老余真是对本职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连教学楼后那个犄角旮旯都要检查。爱丽和田芳就在那儿被抓了。老大倒不在乎爱丽和田芳的关系，他只说她俩倒霉。又说老余心理变态，没事上那么阴暗的角落抓现行。既而全家人都开始批判老余。老余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本来就不好，这下更是被骂的死无全尸。 

                  我没参加全家对老余的批判大会。我坐在床上心里不是滋味。一相情愿的暗恋爱丽这么久，原来她真当我是好姐妹。我好冤啊！ 
                  大会批斗的正热烈，罗承翔进来了。他问我去不去图书馆，这是他对外约我的借口。我想在寝室也心烦，拿了本书就和他走了。 
                  到门口，老大叫住我，小声说："悠着点儿，毕竟他也是有传闻的人。让老余看见，你就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很感谢老大的好意，可惜老大不知道，罗承翔有的不是传闻，而是事实。但只要我和罗承翔没事实就行了，难不成我和他就这么走在路上，老余也不分青红皂白的抓？我们生活在法制社会，一切要讲证据。 

                  出了校门罗承翔问刚才我们在寝室里骂什么，那么激烈。我说我们班一对姐妹同志遇难了。 
                  罗承翔笑着说："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听罗承翔把我和他划归为"我们"，心里很别扭。但又不能对这个"我们"表示反对，就换个角度发泄不满，说："你凭什么认定你很安全？我们这边都有关于你和董勤的传言。"一句话戳到罗承翔的痛处，我觉得自己很冒失。 

                  罗承翔面色沉重，有些激动的说："不许提那个笨蛋！" 
                  他是什么人啊，这样说董勤？亏得董勤曾对他那么好。 
                  "怎么说话呢？董勤对你那么好，你管他叫笨蛋？"我替董勤不值。 
                  "不知道的事，就别瞎胡说！"罗承翔生气了。 
                  我也生气了，说："我是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只知道，你怎么对董勤，就会怎么对我。董勤为你死了，你连滴眼泪都没掉。你不珍惜董勤，也不会珍惜我！"我转身就走，罗承翔在后面追我。 

                  他抓住我的胳膊，说："你和董勤不一样！董勤只是我的好朋友！" 
                  "死了的就是好朋友！我和你bye bey了，我也是你好朋友！" 
                  罗承翔还想解释，我没给他机会。我迈开腿跑回学校。 
                  回了寝室，老公他们围了一桌在打牌。他们招呼我也参一脚，我说没兴趣，就脸冲墙躺在床上。冷静下来，我觉得刚才和罗承翔的吵架莫名其妙。不知不觉中我把自己定位成他的男朋友了。我又不喜欢他，我对他的是同情不是爱情。我之所以乱发脾气一多半是因为爱丽的缘故吧，还有就是罗承翔对董勤的态度。他太不尊重董勤了，不管董勤是他什么人，他刚才的态度都太过分了。 

                  整理好心情，我轻松了一些。我挤到桌边看了会儿老公他们打牌，然后就睡了。 
                  连着几天罗承翔来找我。我都跟家里人在一块儿，要不就和老公他们打牌，要不就和二妈上图书馆看书。总之我不给罗承翔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罗承翔老想跟我说什么，但身边总有人，他不好开口。 

                  周六早上我和老大回成都。刚走出宿舍搂就看见罗承翔了。我想有老大在身边他不能怎样，就没在乎他，继续和老大往前走。 
                  "等等小凡！我有话跟你说。"罗承翔居然就这样叫住我了。看来他是忍不住了，也不管我身边有没有人。 
                  我想说要和老大赶车没时间。谁知老大把我一推，说："快去，人家找你呢。我在这等你。"老大真不讲义气，关键时刻落井下石。 
                  我很不情愿的跟罗承翔走开。到了没人的地方我问："什么事？" 
                  "还生气？那天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不过董勤真是我好朋友，他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我保证。"罗承翔很认真的说。 

                  "就为说这个？"我表情冷淡，想赶快走。 
                  "还有就是......我真的喜欢你，别离开我。" 
                  罗承翔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做主握着我的手了。我觉得罗承翔怪可怜的，但有时又很讨厌。他这个人有点深沉，我猜不透他。我不知该不该继续奉献我的同情心。 

                  我抽回手说："我想想吧。" 
                  "什么时候给我答复？不如明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在这儿等你吧。" 
                  罗承翔就这点讨厌，什么都不征求我的意见，私自替我做主。我又最容不得别人剥夺我的自主权。 
                  我说："等我想好了，我找你吧。" 
                  罗承翔有些失望。我这句话和拒绝他也差不多。我怕他还缠着我说什么，就说要赶不上车了，转身就走。我走得很快，没回头看他。我怕一看见他那双忧伤的眼睛，我又心软。 

                  回家后我没见到晓韩。他姥爷又病了，他上医院守着去了。我在家待着很无聊，星期天上午就返校了。进了寝室看见老公、六叔还有心肝儿都在。心肝儿周末很少回家，一般都在学校。二妈上图书馆看书了。我本来也想上图书馆，二区队的小伟来了，他和心肝儿玩儿的很好，一起来的还有小辉。小伟找心肝儿上舞厅，心肝儿叫我们都去。老公正说没玩儿的，就答应了。 

                  进舞厅的时候，我问小伟穿制服进去好不好。小伟说没问题，这家离学校远，不会被抓住。 
                  舞厅里光线很暗，就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竟也有人带墨镜，我真佩服。原来人也可以像蝙蝠一样，不用眼睛，只靠声音辨别方向。找了台子，小伟心肝儿他们就冲到舞池里去了。六叔和我坐在一旁喝饮料。看着小伟他们在舞池里和奇装异服的人舞成一片，正应了一句老话："自古兵匪是一家"。 

                  我们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学校，回宿舍后天色很晚了。我上阳台把我前天洗的衣服收回来。站在阳台上，我看见有个人影一直在楼下晃悠。我没在意，收了衣服就回屋了。 

                  快熄灯了，我铺上被子准备睡觉。突然楼下传来老余的破锣嗓子："谁呀？要熄灯了还在这儿晃！快回去！" 
                  我心里一震，想起昨天罗承翔说过要等我，不过我当时就回绝了。况且刚才回来也没看见他在楼下，不会是他。可我躺上床了还是没理由的心慌。想想罗承翔还是挺能干傻事的。头一回他送我回家，不知我什么时候走，就在我家楼下等了大半天。想到这儿我从床上爬起来了。 

                  熄灯了，周围一片漆黑。我胡乱把衣服套在身上，抹黑出了寝室。不过我不希望在搂下看见罗承翔。我只求下了搂一个人影瞧不见，落个心安。 

                   
                  纯阳之战（13） 
                  下搂的时候我踩空了台阶，差点摔一跤。出了宿舍楼，我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没一点儿动静。果然是我多心了。操场上的树在夜风中摆动枝叶，树叶也在沙沙的响。我背上一凉，觉得四周鬼影撞撞。我吸了口凉气，赶快往搂里跑。刚一转身，我撞上一个温热有弹性的东西。顿时我魂飞九天，都不会叫了，脚下一软就要跪在地上。那个东西扶住我，我很惊奇"它"也长手。 

                  "小凡！" 
                  声音好耳熟。我缓过劲儿，看见了罗承翔的脸。 
                  这个时候罗承翔是肯定回不去了。我蹑手蹑脚把他领回寝室，只希望别在楼道里碰上老余。老余为了抓爱丽田芳，把那么阴暗的角落都钻了，这种半夜在楼道里打埋伏的事他一定也干得出。 

                  一路畅通无阻，罗承翔顺利的上我的床。躺下的时候，我假装失手，用胳膊肘在罗承翔胸口上狠狠撞了一下。警告罗承翔，虽然我同意你上床，但不表示我同意你乱来。罗承翔态度很好，很规矩的在我身边睡了。 

                  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很失败，竟是睡在罗承翔怀里的。究竟是罗承翔趁我熟睡下了毒手，还是我稀里糊涂自投罗网，已无从考证。 
                  二妈掀帘子喊我起床时吓了一跳。无端端看我多了一个头，以为他视神经发生错乱。我很不好意思，应该赶在家里人醒来前把罗承翔赶走的。 

                  大清早家里人都忙着洗洗漱漱，好像除了二妈没人注意屋里多了个罗承翔。老公看见罗承翔还很有礼貌的点个头，说："哎，早啊！"都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没人细想罗承翔为什么出现在这儿。这我就放心了。趁着屋里人出出进进，把罗承翔赶快打发走了。直到中午吃饭，老大还很恍惚的说早上好像看见罗承翔在寝室里晃悠。 

                  晚上我才找到机会问罗承翔。他说不知道我几点回来，怕和我错过，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楼下等。 
                  "你不知道上我寝室等啊？"我觉得罗承翔还真是苯。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只打算在楼下看你一眼就走。" 
                  "那也不至于等到熄灯吧？" 
                  "就想你了，没注意时间。" 
                  "昨晚我要是不下楼你怎么办？" 
                  "那我就翻墙回学校。" 
                  罗承翔又是一脸长久不变的微笑，我是拿他没办法了，算是和他和好了吧。 
                  随着爱丽和田芳的曝光，全校进入严打阶段。长期以来校方对我们采取的是宽松政策，现在要从严整治了。校方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把纪律部队的风范树立起来。以前学校当我们是羊，放着养，现在当我们是猪，圈起来养。 

                  补充校规颁布数十条：周一至周五，晚七点后到早七点前，出校门要有班主任的出门条；周末离校不得穿制服；学生在校期间不得谈恋爱......等等。全校开大会宣读校方办学新旨意，各区队开小会学习校方新精神，各班再开小小会督促学生执行校方新政策。 

                  散了会回到寝室，家里人都还在领悟会议精神。我们首先领悟到是，这些新规定肯定是老余起草的，条条都看似蜻蜓点水，实则惊涛骇浪。老余把三十年老公安的深厚内力全灌注在这部"校规宝典"里了。 

                  就那条对出校门的时间规定，说得好听只针对局部时间，细想想，除了这些局部时间，我们还有什么时间能在校外自由活动？还有对穿制服的时间限制，表面好像是对我们宽松，实际上校方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因为校方对学生上舞厅屡禁不止，为维护警队威严形象只好出此下策。进不进舞厅管不了，只要不穿着制服满街闹事就行了。即便闹了事，不穿制服就不抢眼，不会被人民群众找上门。校方本着育人为本的原则，有信心把我们培养成新一代潜入犯罪集团内部的好握底，现在先在人民的怀抱里练练伸手。当然这些规定中最精辟的还属那条"学生在校期间不得谈恋爱"。自爱丽田芳之后，老余幡然醒悟，原来爱的种子不是只在男女之间才能播种，在特定的时间温度环境下，同性间爱的火苗滋生更快。所以老余闭关数日，吐血半碗，搜肠刮肚想出"学生"一词。管你是男是女，是学生就要遵守，管你爱的同性异性阿猫阿狗，和爱沾边一律禁止。老余真能适应环境变迁，当年恐龙要有这个能力，就不会面临灭种之灾。 

                  新规定出台，我们进出校门不方便了。罗承翔晚上也不能找我。他就抓紧局部之外的时间来看我。每天中午一定大老远的到我们这儿来吃饭。只是等他到我们食堂，菜饭都卖的差不多了。我就让他放个饭盒在我这儿，每天我帮他买饭，等他来一块儿吃。罗承翔给我饭盒时笑的好得意，那神情好像是我在帮他管家。 

                  二妈被爱丽打了预防针后，很注意我和罗承翔的往来。他问我是不是和罗承翔来往过密了。我说我和罗承翔之间擦出的是友情的火花，让二妈不要多心。又怕二妈觉得被冷落，我就说，和罗承翔的友情只是星星之火，不足以燎原，和二妈的友情早已泛滥成江河，大有成湖成海的趋势。二妈就不说话了。 

                  我们班人不多，但人才济济。学校里暴料最猛的事老出在我们班。可能是因为代招，学校管的松吧。既田芳爱丽之后，第二个撞死在枪口上的就是老大。 

                  那天早上第一堂是红又专的课，老大一边早餐一边学习。因为现在从严治理，红又专不容许上课吃东西。就指着老大点名批评。但由于过于气愤，手指的过猛，红又专将手里的半截粉笔甩了出去。早就听说红又专念警校的时候枪法奇好，调他来教文职纯属浪费人才。半截粉笔不偏不倚直中老大眉心，在老大眉心处戳了个白点，然后落地开花。 

                  老大憋了一肚子气，下课用粉笔在头上加大伤势，然后到老余那儿去告状。说红又专非法对他人身体造成恶性伤害，事实确凿应于革职查办。老余掰着老大的头仔细验尸，凭多年老公安的经验一眼看出老大伪造伤势。鉴于老大恶意破坏案发现场，妄图混淆我公安人员视听，扩大影响浑水摸鱼，达到蓄意诬蔑我党我公安战线上好同志的险恶目的，老大的上诉予以驳回。老大被迫撤诉后，老余突然盯着老大的耳朵两眼放光。老大下意识的捂了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午老大回来一脸的沮丧，耳朵上光秃秃的。我们都说太他意气用事，没分清敌我双方就贸然出兵，当然战败。老大的耳洞本来掩饰的很好，一时大意给老余一个近距离参观的机会，老余哪能轻易放过。这就是所谓枪打出头鸟，别的鸟儿躲还多不及呢，你非扑楞着翅膀冲上去堵这个枪眼儿，谁敢拦你？结果只能是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余瞅准了我们班就是坏了一锅汤的那个东西，亲自主持了本周的班会。班会上老余、红又专和校长三堂会审，在讲台上一字排开的坐着。老余粗着脖子大叫着： 

                  "你们那有人民警察的样子？一群乌合之众！简直就是国民党的匪兵！以前学校对你们宽松，你们还就自己放松。学校明令禁止女生不得化妆，还有一些女生全身涂着古怪的颜色，满街乱跑！更有某些男生钻校规的空子，和学校玩儿文字游戏。以为没对男生的着装作系统规定，就打扮的妖里妖气，四处招摇撞骗！" 

                  我看见郑丽娜把手缩到桌子下面了，她那一手蓝色的布满小星星的指甲油曾很招班上女生的羡慕。老余说的很过分，郑丽娜涂了指甲油，又没做裸体彩绘，怎么能和全身扯上关系。我一侧脸看见老大很留恋的挠挠耳垂，现在他每天坚持穿着茶叶棍儿上课，怕耳洞长死了，以后不能戴耳钉。老大说过反正我们是代招，学校不管分配，毕业他不当警察，他要单身去走罗布泊。这和晓韩的梦想很接近，晓韩老说想带我去新疆骑马奔驰戈壁滩。有机会让晓韩和老大认识认识，他俩一定相见恨晚。 

                  "你们也不看自己的装扮和身上的警服配不配，简直就是有辱警服的尊严！对得起你们帽子上的国徽吗？你们不是普通的大学生，毕了业你们是要到各条公安战线上为国家做贡献的。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难道就把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托付给你们？要个性不要来当警察。警队要求的是统一、服从！我们要的是随时准备好为国家人民牺牲自我的纪律部队！" 

                  全班都低着头，这是历来开班会大家的职业姿势。但今天的场合很好的衬托出老余威严的形象。老余就在讲台上越说越起劲儿。 
                  "我再次重申，学校禁止学生在校期间谈恋爱。听清楚是'学生'。某些人不要又心存侥幸扣字眼儿，以为禁止男女生恋爱，就能和同性走到一起。田芳和李爱丽已经被开除了。希望大家把她们作为前车之鉴，吸取教训，不要再犯错误。" 

                  我看着爱丽和田芳空空的座椅，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上课都没小包子吃了。既想包子又想爱丽，我心里怪不好受。 

                  纯阳之战（14） 
                  好几天中午罗承翔都没来找我。不知他出了什么事，也没个消息。几天不见，我还有点想他。这周我专门等到周六上午才回家，就想着罗承翔可能会来，结果快十点了也没见人影。老大等不及了，拉着我去了车站。 

                  回了成都，路过我家附近的书亭，我看新一期的游戏杂志出来了，就买了一本。是给晓韩买的，他喜欢打电子游戏，但不喜欢买杂志，每次就得我帮他买。 

                  刚要过马路，看见书亭旁边走来一个前卫青年。身材很高挑，衣衫颜色很丰富。黄灿灿的短发在头上根根直立，闪着光，象秋天丰收的麦田。右耳上挂了至少七个耳环，一眼望去象个五光十色的万花筒。这个男的打扮的也太花哨了，真是对美的亵渎。我心里骂了他一句。那人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在我脸上揪了一把，然后用尖细的怪嗓音扔下一句"小伙子真帅！"就过马路扬长而去了。 

                  我整个人傻了半分钟，真是没想到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敢当街调戏我。我没穿警服就可以被这么侮辱吗？身边路过的人在偷着笑，我涨红着脸赶紧过了马路往家跑。自从四岁晓韩以身试法之后，我就没当众受过这种屈辱。真后悔没让我哥到车站接我，不然这小子肯定跑不掉。 

                  进了家门我脸还烧着。晓韩见了问我外面是不是很热，我没吱声，把杂志扔给他。我哥在屋里和谁说话，接着人从我哥屋里出来了。我一看真是冤家路窄，就是刚才街上的那个人妖。我哥怎么认识这种人？他也转嗜好了？ 

                  人妖冲我调皮的眨眨眼，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我家吃饭？"我哥对人妖说。 
                  "又让我做饭？"人妖很不高兴。 
                  "那敢呀，我做还不行吗？"我哥笑着说。 
                  我哥对这个人妖怎么这么伏贴？我坐到晓韩身边小声问："这人谁呀？" 
                  晓韩正看杂志，我小心的指了指人妖又问一遍。 
                  晓韩茫然的看着我，说："佐伊，你不认识？" 
                  轮到我茫然了。是佐伊？说是女大十八变，也变得太快了。上次见面还是诸世纪前的学究形象，这次就变成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了。要是佐伊的话，她的装扮在我看来就顺眼多了。怎么说她也是我心中的圣女贞德。她把头发减短了，比我的还短，我认为很个性。那一头金色在她头上完美无比，身上颜色搭配很和谐，衣服款式很好的包裹出她完美的身材。佐伊是完美的，在我心里是完美的。 

                  为了招待佐伊，我哥亲自下搂买菜，走的时候拉上晓韩做劳力。屋里就剩我和佐伊了。我凑过去和她说话。 
                  "刚才为什么揪我？" 
                  "好玩儿。" 
                  "怎么穿这么多耳朵眼儿？" 
                  "好玩儿。" 
                  "你怎么什么都好玩儿？" 
                  "不好玩儿还干它干吗？" 
                  佐伊看着我笑了，她伸手拽下个耳环给我看。说耳朵没打眼儿，耳环是夹的，头发是喷的颜色，晚上一洗就掉了。因为今天周末，她才打扮的很夸张，平时她还是那个老学究。佐伊人很随和，不像头一次感觉凶巴巴的。每次见面，佐伊都给我个惊喜。 

                  晚上我爸回来，家里有五个人吃饭。难得我家这么热闹，特别是今天有女士出席，我爸格外高兴。佐伊谈吐很大方，饭桌上和我爸说话头头是道。看我爸的眼神，已经把佐伊内定为未来儿媳了。 

                  这么好的女孩儿怎么是我哥的女朋友呢？我心里涩涩的，饭也没吃几口。 
                  晚饭后佐伊在我家又玩儿了会儿。走的时候，我爸亲自把她送到门口，让她常来玩儿。我哥极力当好护花使者，送佐伊下搂了。 
                  我爸回他屋看电视了。坐在厅里我心里还不是味儿。 
                  我问晓韩："上次佐伊不是和我哥打了一架吗，怎么又好了？" 
                  晓韩笑着说："你哥说佐伊这叫爱恨分明，有主见。说起来挺像你妈。" 
                  佐伊的性格是有点像我妈。总算发现我哥也有点怪癖，似乎是恋母情结。好像我也有点儿。怪不得刚才我爸这么热情，他看佐伊的时候不会把她当成我妈来看吧。我妈能耐就是大，远在广州也能遥控我们一家三个男子汉的喜怒哀乐。 

                  "干吗不说话？"晓韩看我不说话，半开玩笑的说："怎么了，不会你也喜欢佐伊吧？" 
                  "好像有一点儿。"从小晓韩就和我一条心。在晓韩面前我从来不藏心里话。再保密的事告诉他我都放心。 
                  "那可不好办。我要是你我就死心了。" 
                  晓韩说的容易，敢情不是他心里难过。怎么好女孩儿都和我无缘？爱丽不喜欢我，佐伊我又没份儿。好事都让我哥占了，老天真是不公平。什么时候也让我幸福幸福，哪怕只是捡个幸福的渣儿呢。 

                  礼拜天我在家过的垂头丧气的，下午走的晚了点，我背着包急急忙忙冲下楼。跑到院门口，我看见罗承翔和小皓站在那儿。 
                  "走吧，等你好半天了。"罗承翔伸手接过我的包儿。 
                  "你怎么在这儿？前几天怎么没找我？" 
                  "上周我不在学校。来这边有点事儿。今天事儿办完了，就来这等你，和你一起回学校。" 
                  "你记个我家电话吧，好联系。要是我没回来，你不是白等了？" 
                  "也好。" 
                  小皓还是和我们一起到车站。买票的时候，罗承翔买了三张票。他说带小皓上泸州玩儿两天。 
                  上车了，我刚要坐窗边的位置，小皓说他晕车，把我往旁边一推，一屁股坐下不起来了。罗承翔看着小皓有点不高兴，他知道我也晕车。罗承翔要拉着我到后排的位置坐，小皓抓着他不让走。后来我们坐了三人座。小皓还是霸着窗边的位置不放。罗承翔想让我离窗户近点儿，让我坐中间，他坐最里面。 

                  小皓很不高兴挨着我坐，老趁我不注意给我使脸色，还假装意外踢了我一脚。他以为我是老犀牛反应迟钝，我只是不和他一般见识。假装意外对他人进行身体攻击不是什么新招儿，我早对罗承翔用过了。我心里说，不让我坐窗边，一会有你好看的。今天在车上我还吐定了，找不到窗户就吐你一身，反正你的韩裤兜儿很多。 

                  一路上，罗承翔还真是忙。小皓一会儿要喝水了，一会儿要吃东西了，老让罗承翔给他递。喝汽水要罗承翔给他开，吃东西要罗承翔给他拿着。罗承翔也省劲儿，不想一趟趟把手往小皓那边送，干脆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把零食袋子举在小皓眼前。罗承翔的用心是，既能在公开场合很自然的楼着我，又不耽误给小皓送吃的，一举两得。我很想吐点儿东西在袋子里让小皓误食。看小皓生龙活虎的，哪有一丝晕车的迹象。 

                  到泸州后，罗承翔想送我回学校。小皓在旁边嚷嚷说累了，要找地方住。我就没让罗承翔送，自己回学校了。 
                  我不喜欢小皓。但从同为人弟的角度说，我又很羡慕他。他在罗承翔面前说一不二，罗承翔什么都听。这个弟弟当的真幸福，起码比我这个弟弟幸福。我要敢在我哥面前这样，只需我哥一个眼神，我就自动灰飞烟灭了。 


                  纯阳之战（15） 
                  进了宿舍楼，看见小伟和小辉蔫头耷脑的跟在老余身后下楼。上到三楼，看见心肝儿从小伟寝室慌慌张张跑出来，见到我叫着："死定了！死定了！" 

                  回了寝室，心肝儿告诉我，他刚才在小伟寝室和小伟小辉打着玩儿，被老余撞上了。亏得当时心肝儿被小辉一脚揣下床，刚要再次加入战斗，冷不防见老余的人头在门口晃动。心肝儿的手正举的很高，要放下已经来不及。于是心肝儿假装做伸展运动，弯弯腰，扩扩胸，原地小跑两步，躲过老余的目光。小伟小辉战斗的太投入，完全没发现战事已被老余监控。两个人扭成一团，抱着枕头从床上摔了下来，爬起来才看见老余伟岸的身影。 

                  又一对儿苯鸟撞在老余枪口上了。不知老余要如何量刑。 
                  周三中午，罗承翔过来了一趟。他说这两天要陪小皓，没时间过来。我说没什么，难得小皓来一趟，当然得好好招待。 
                  周五学校出了通告，宣布开除小伟小辉的学籍。我们都很震惊，本以为打打闹闹的事，写份检查就行了，谁知是开除。老公说老余把小伟小辉定性成gay的关系，理由就是他俩在老余面前抱成一团滚到地上。我们都替小伟他俩冤枉。心肝儿在这件事中侥幸逃生，他说老余公报私仇，还记着去年元旦联欢会上小伟把衣服扔到他头上的事。 

                  老余是动真格的了，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老余整日背着手在校园里巡视，目光凶恶如同奥斯维新的纳粹，就差手里牵条狼狗。严打期间我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校内校外随处可见风纪巡逻。我们在校园里走动都严格按照规定，两个成排，三个成行，一个个步伐正规表情肃穆。在寝室里休息的也都正侵威坐，担心老余随时出现在门口找茬。校风霎时严谨起来，很有点纪律部队的感觉了。 

                  很长时间没事态发生，老余不甘寂寞了。他坚信学校里还有大批坏分子被表面的和平景象所掩藏。老婆就不幸被老余盯上了。碍于老婆只是有些表面迹象，没事实落在老余手里，所以老余有事没事喜欢找老婆谈话。谈话内容因为老婆没转达，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老婆的表情，老余一定是恐吓威逼加利诱，三管齐下。 

                  时间一常老婆都精神恍惚了。家里人上哪儿他都不去，也不敢和班上哪个男生交往过密，女生他更不敢去接近。因为不管他和哪个性别的人种接近，老余都有借口找他麻烦。 

                  其实我觉得老婆除了兰花指翘的厉害了点，说话声音嗲了点，还是很男子汉的。他胆子很大，曾经陪几个女生到陆医的停尸房隔壁请碟仙。打架也是好手，有一次心肝儿被二区队的找麻烦还是他去报的仇。学习什么就不说了，案例分析什么的他从来是全班最好的。 

                  那天下午老婆没去上课。我们回寝室时看见老婆一人坐在屋里抹眼泪。老公让我们这几周谁都别回家，周末都在学校陪老婆。我们就不信老余能找什么理由把我们七个一次全开了。 

                  由于我们全家人齐心协力，老余总算放弃老婆这个目标了，因为老余挖到了更大的金矿。成人区队两个男生在舞厅被风纪抓了，老余仔细比较认为成人区队比我们代招的有更大的发掘潜力。我们这些纯属蝇头小利，扔了也不可惜。 

                  正当我们品尝斗争胜利果实时，警大那边传来消息，说罗承翔被开除了。还是老大带来的消息，他在警大有几个朋友。他说罗承翔把男朋友带到学校过夜，被风纪抓住了。老大只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了。因为全家人都知道我和罗承翔关系不错，老大怕别人知道了用有色眼睛看我。 

                  我挺感激老大处处为我着想。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消息从来传的比刮风都快，别人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我不在乎，反正我和罗承翔没什么。 

                  说是没什么，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听老大的描述，罗承翔带到学校的男朋友就是小皓。 
                  晚上躺着床上，我一直睡不着。胸口里老憋着口气咽不下去。罗承翔曾一口一个弟弟的跟我表明他和小皓的关系。我就不该信他，哪有哥哥对弟弟这么好的。我被我哥虐待十八年了，居然还相信天下会有罗承翔和小皓这么亲密的兄弟关系。 

                  现在我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有点像那天听到爱丽和田芳那件事的感觉。不过我想不应该完全一样，上次生气是因为我喜欢爱丽，这次为什么呢？我又不喜欢罗承翔。 

                  我心里的爱资源成枯竭状态，从来就没人给我爱，我哪有爱给他？怕他孤单怕他难过，我调拨了大剂量的貌似爱情的同情给他，虽然鱼目混珠，但也是出于好心。可罗承翔这个大骗子，居然骗我。先说董勤只是好朋友，又说小皓是他弟弟，说不定那天他还冒出个干爹呢。就说我同情心过剩，损失一点也不算什么，但他骗我就不行。 

                  我再次对自己强调，我对罗承翔的是同情不是爱情。这绝对是条真理。不过真理的理论性太强了一些，和实践相结合的时候总会出一些问题。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我知道我不爱罗承翔，可还是气愤的睡不着觉。 

                  因为帮助老婆反抗老余的压迫，我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现在战事告捷，我得回家看看了。 
                  周五下午我背着行李去上课。下了课和老大马不停蹄的往车站跑。老大也早想回家了。路过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巷子，我听见有人喊我。老大拍拍我，让我往巷子里看。 

                  巷子里停了辆黑色轿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车边看着我。我愣了会儿神才认出是罗承翔。一个多月没见，摇身变成儒商了。不知从哪儿骗来的这身行头。 

                  "回家啊？我送你吧。"罗承翔笑着说。 
                  我没吭声，不想再和这个骗子有任何瓜葛。 
                  "好啊！有顺风车了！"老大高兴的叫着，两步窜到车边就要开门。回头一看我没动弹，老大又把手收回来了，站在车边看着我。 
                  "上车啊？"罗承翔招呼我说。 
                  "老大，我们上车站吧。晚了赶不上车了。"我说了话就走，也不等老大回答。 
                  老大觉得我在为罗承翔被开除的事生气，跟上来说："你管他什么人呢，搭谁的车不是搭。" 
                  "要坐你坐吧，我不坐。"我继续向前走。 
                  "人家又不是冲我来的。你不坐我怎么好坐？" 
                  我觉得老大这句话说的有用意，他这不是暗示我和罗承翔有什么吗。我很不高兴的看了老大一眼。 
                  老大知道自己失言，耸耸肩说："那就上车站吧。" 
                  罗承翔不甘心的从后面追上来，拉着我的背包说："我正好顺路，不麻烦。" 
                  "别碰我的包！"我很生气的大叫着，猛一转身甩开罗承翔的手。 
                  罗承翔很尴尬的看着我。老大没见我发过这么大脾气，站在一边没敢说话。 
                  我气呼呼的拽上老大快步走了。罗承翔没再追上来。 
                  上了长途车，好半天老大没和我说话。可能是他看我还气着，不好说什么。我觉得刚才的表现好像过了点儿，既然都说和罗承翔没什么了，有什么必要生气，还在老大面前丢了面子。虽然老大不在乎这些事，可让他误会我和罗承翔总是不好的。我想跟老大解释，又一想这种事总越描越黑，还是不说了。 

                  到了家我就给晓韩打电话。一个月没见了挺想他的。晓韩说明天过来找我玩儿。 
                  第二天上午十点过，我家电话响了。我想可能是晓韩。接电话一听，竟是罗承翔。 
                  他说有话和我说，让我一定见他。我说不想见。他又说他就在楼下，什么时候我下去见他，什么时候他才走。我慌了，罗承翔说要等就肯定会等。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缠。要让我哥撞上怎么好，肯定一死一伤。我哥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我的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我只好让他等着，赶紧挂了电话下搂。 

                  下楼的时候我就后悔，没事招惹这种人干吗，还给了他电话号码。死缠烂打的真讨厌！现实教育我同情心是不能乱用的，特别是对罗承翔这种体力耐力极充沛的人。 

                  一出搂门口就看见罗承翔了。他大步迎上来就要开口。我说找个地方说，这里不行。罗承翔说话好激动，一会儿动手动脚的再让我爸撞见，我就不用看明天的日出了。 

                  罗承翔的车就停在院外。上车后我说了个记忆中离我家最远的街名，这样比较安全。罗承翔还真听话，开车就去了。到了那儿，我们找了家冷饮店坐下。 

                  罗承翔给我叫了个圣代，他要了杯红茶。他什么意思，吃东西也不问问我。把我当小孩子吃圣代，干吗不直接给我叫牛奶？他倒喝红茶扮深沉。我让招待把圣代换成绿茶，我要站在平等的立场上和他谈判。 

                  纯阳之战（16） 
                  "你知道我被开除的事了？"罗承翔开门见山的说。 
                  "大家都知道了。"我淡淡地说。 
                  "事实和学校说的不太一样。小皓真是我弟弟。我是留他在学校住了几天，都是有原因的。" 
                  罗承翔低头看他的杯子，我猜他开始编理由了。 
                  "什么原因？泸州就算地方小点儿，市区配套设施还是齐全的。不可能找不到旅馆吧？学校床位再紧张，不用委屈你和小皓露宿操场吧？"我话说的很直，想看罗承想怎么解释。 

                  "消息传的真具体。"罗承翔自嘲的笑笑，又低下头没说话。 
                  我看他是编不出什么瞎话了，就说："以后不许再来找我。" 
                  我站起来要走，罗承翔拦着我说："你别急，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还能是哪回事？理由编圆满了再说。别好容易撒个谎，自己又给戳漏了。"我很果断的出了冷饮店。跟罗承翔不能话太多，不然又跟上次似的，一不留神就被他的"真诚"感动了。 

                  到了车站，我才发现出门走的急没带钱。跑到这么大老远来做了断，现在怎么回家？我东张西望正不知道怎么办，罗承翔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他说开车送我回去。本来我想倔强点儿，坚决不上车。后来估算了一下，从这里走着回家确实是个相当现实的问题。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为了面子意气用事，我就还上了罗承翔的车。 

                  路上罗承翔还想说什么，但每次一张嘴又说不出来。好像要说的很难启齿。我看他是圆不了谎。 
                  罗承翔把车开回我家院外。停了车，我打开车门刚要下，罗承翔突然把我拽回车上，把车门很重的关上了。 
                  "干吗？"我警觉起来。 
                  "小皓真是我弟弟，你要相信我！"罗承翔还不死心。 
                  我不耐烦的说："是你弟弟拿出证据来，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相信？" 
                  罗承翔双手握着方向盘，皱着眉，好半天才很不情愿的说："小皓在这儿惹事了，我带他到学校避风头的。开始是让他住旅馆，可怕他一个人住又出什么事，就带他去学校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追到泸州去。"罗承翔言语很激动，不太像撒谎。我心里有点动摇，想该不该相信他。 

                  "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罗承翔又来拉我的手了，表情相当认真，眼神里写着，你不信，我就死给你看。我就知道和罗承翔对话不能超过三句，就知道不能看他的眼睛。可我说过也看过了。我拿不定主意了。 

                  "你要还不信，我把户口本儿带来了。"说着罗承翔真从置物箱里掏出本户口。 
                  我连忙把户口本儿推开说不用了。罗承翔脑子直的太过了，警察没当成，职业毛病落一身。查人就查户籍，擒贼就擒手腕。每回和我说话都跟拎贼似的，扣着我腕上命门，像我随时要跑。 

                  罗承翔看我不说话，认为我相信他了。他想拥抱我一下表示和解，无奈座位中间横了个手刹。没有拥抱成，罗承翔正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罗承翔听电话的时候有些不耐烦，说让对方等着就挂了。 
                  "小皓还一个人在泸州呢。我得过去了。明天你什么时候走，我来接你。" 
                  原来罗承翔跑长途来就专门为做解释，对我还真的很重视。我不想麻烦他，就说："不用了，跑来跑去多麻烦。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在泸州陪小皓吧。" 

                  罗承翔探头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还两点吧，一定要等我。" 
                  罗承翔是没听见我说什么了。对我说的话他从来就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反正每件事他早计划好了，征求我的意见就是走个形式。 
                  回家看见晓韩来了，正和我哥做沙发上看电视。我直接回了自己屋。晓韩跟进来问我刚才是不是和罗承翔出去了，说他来的时候看见我上罗承翔的车。晓韩记性真好，我就和他说过一回罗承翔的事，他也只见过罗承翔一面，就记住了。我记人可没那么快。 

                  "他怎么突然有钱了？"晓韩问。 
                  "不知道。"我才想起来光顾听罗承翔说小皓的事，忘问他现在干什么了。 
                  "你跟他没事吧？"晓韩很关心的问。 
                  我叹口气，昨天还发誓说再不搭理罗承翔了，今天被他两句话一说，又心软了。我到底怎么了？我一股脑把这大半个学期和罗承翔的事全告诉晓韩了。我想让晓韩帮我想想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太乱，根本理不出头绪。 

                  晓韩听了怔怔的看了我半天，说："你确定你是同情他？" 
                  "到目前为止，还比较确定。" 
                  "那你就要跟他说清楚。他老这么找你不行。现在他对你还只是好感，时间一长动了真感情，你想抽身都不行了。" 
                  "怎么说啊？我老找不到机会开口。" 
                  "明天他来接你，就跟他说。让他以后别再来找你。" 
                  "行吧，有机会的话。" 
                  "不是有机会，一定要说！要快刀斩乱麻。这些事越拖越麻烦。" 
                  晓韩很严肃的看着我。真奇怪，晓韩又没谈过朋友，怎么对处理感情问题这么在行？完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他年龄比我小，说起话来倒像老大哥。 

                  第二天走的时候晓韩送我下楼。到院门口真看见罗承翔的车了。 
                  "要说啊！"晓韩扯扯我的衣袖，再次叮嘱我。 
                  "放心吧，我上车就跟他说。" 
                  "不要上车，就这么说。完了我送你去车站。" 
                  晓韩说的对。上了车再说，路上多尴尬。不如现在说，一了百了。在晓韩的鼓励下，我很有信心的走过去了。还隔老远呢，罗承翔看见我，连忙下车给我开车门。我到了车边心跳的厉害，张了几次嘴话都没说出来。我回头看了晓韩一眼，晓韩很期盼的看着我。不能让晓韩失望，我鼓起勇气刚说了个"我"字就被罗承翔推进车里坐着了。 

                  "有话路上说。"罗承翔说着给我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晓韩还在用眼神鼓励我快说。罗承翔也上车了。他看我老看着晓韩，就问："你朋友上哪儿？要顺路也上车吧。" 
                  "不用了，他哪儿都不去。"我谢绝了罗承翔。 
                  车启动了，我撇撇嘴，很抱歉的看了晓韩一眼。晓韩跟着车走了两步，就站住了。晓韩好可怜，他气的面目都扭曲了。唉，我可能是晓韩认识的人里最窝囊的一个。我真没用！ 

                  坐在车里，罗承翔看我有话要说的样子，就问什么事。我舌头很不争气的把话题引到小皓身上。说起小皓，罗承翔一脑门子官司。他说开始让小皓到成都是念书的。可小皓不好好上课，整天和街上的一些小年轻混在一起。 

                  那天小皓和几个朋友去迪吧玩儿，说是给谁过生日。碰上一个叫什么哥也在。那个什么哥让小皓过去拼台子，小皓不答应，什么哥就生气了。小皓的朋友个个暴脾气，看小皓委屈就先动了手。混战的时候，小皓为救他的一个朋友抄起桌上切蛋糕的水果刀就向对方砍去。一片寒光血影之后，那个什么哥的手已经放在地上了。现在那个什么哥正发动手下兄弟满市的找小皓，叫嚣着血债要用血来还。 

                  见过小皓两次，我只觉得他脾气霸道，没想到他刀法还如此了得。那天在车上只踢了我一脚，还真是给我面子了。罗承翔不得已把小皓带到泸州。本想躲过风头，再去给什么哥打点一下。谁知逃难到了泸州，小皓还不老实。 

                  说起来小皓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三个礼拜换了四家旅馆闹了五档子事气的六个服务生追在屁股后面讨精神损失费。罗承翔实在没办法了才让小皓混到学校里，放在身边看着。可晚上小皓又嫌宿舍人多空气不好，非遛到操场上呼吸新鲜空气兼赏月。罗承翔怕他被巡夜的值勤看见，就追出去找他。结果他也找到小皓了，值勤也找到他俩了。 

                  纯阳之战（17） 
                  一路上罗承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他是把我当自己人了，把小皓的事一点不留的全说了。 
                  到了学校，罗承翔把车停在那天等我的小巷子里。他说让别人看见我和他这个被开除的人在一起不好，特别我们学校现在又严打。罗承翔挺细心的，为我想的很周全。 

                  临走的时候，罗承翔从兜里拿了个手机给我，说好找我。我没敢伸手去接。我答应晓韩不和罗承翔来往了，要拿了手机就真像晓韩说的越拖越麻烦。 

                  "拿着，又不用你掏话费。"罗承翔把手机赛在我手里。 
                  我推开了，找借口说："学校不让用这个。"其实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有手机。都嫌用公共电话要排队不方便，回家一吵吵，家里就给买了。 

                  罗承翔收起手机，把腰上的传呼拿下来揣我兜里，说："那用传呼吧，这个学校不管。全国漫游的，到哪儿都能找到你。" 
                  我心里很别扭，感觉自己好像动物世界里被放上追踪器的动物，跑哪儿都有人监视着。 
                  罗承翔笑着说："快回学校吧，一会儿过时间被你们老余主任抓住就惨了。" 
                  我磨磨蹭蹭的走的很慢，想着怎么把传呼还给罗承翔，然后跟他说让他别再来找我。心里正琢磨呢，老大背着行李来了，看见我拉上我就往学校跑。我就传呼也没还，该说的话也没说，心情懊恼的回了学校。 

                  这个礼拜过的提心吊胆的，就怕传呼响。幸好只到周五中午才响了一次，是罗承翔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他要送我。我撒谎说最近有测验，周末不回家。可礼拜六一大早我就和老大坐车回家了。 

                  回了家晓韩就急匆匆的找我，问我说清楚没有。我说暂时还没有。晓韩没再说什么，可他的眼神在埋怨我太笨。我也知道自己有些优柔寡断，就跟晓韩保证这周回学校一定说。 

                  然后从此就形成了习惯，每周回来我都先跟晓韩说声对不起，走的时候从新给晓韩下个保证，下周回来再说声对不起，再保证。晓韩的脸色就一周不如一周，这样一晃就到了暑假。 

                  罗承翔带着小皓回成都了，他说那个什么哥同意私了。罗承翔花了一大笔钱把事态平息后，给小皓报了个暑期补习班，让小皓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晓韩不想让罗承翔来找我，就老找我出去玩儿。一般早上八点过他就来，在外面玩儿到晚上九、十点再回家。晓韩还常让我住他家，他说只要罗承翔有一段时间找不到我就死心了。我相信晓韩是为我好，就听了。 

                  有时候想想，晓韩和我哥做的是同样的事，都是拆炸弹。可晓韩做的就让我很信服，我哥的做法就让我很反感。大概是晓韩讲道理吧。我哥为什么不仿效晓韩以理服人呢？他是觉得我天资愚笨听不懂他的道理，还是根本不屑跟我讲？我哥就是瞧不起我。 

                  昨晚我又在晓韩家住的。上午九点过晓韩想和我出去转转，还打电话约了他一个同学一块儿。我让晓韩借我衣服，昨天穿来的让他姥姥洗了。晓韩从衣柜里翻了套制服出来，不知我那天穿来就扔这了。我回家还找了好久。说起来真惭愧，要当警察的人制服丢了都不知道。我说穿制服太招摇了，晓韩说我应以穿制服为荣，随时都该穿。晓韩的衣服我穿又都大，只有穿这身了。 

                  晓韩说他同学在太平洋等我们。到了太平洋没看见晓韩的什么同学，倒看见佐伊了。 
                  "上哪儿转？"晓韩问佐伊。 
                  "来的时候我看见好多卖狗的，我们去看！"佐伊说。 
                  "好啊！"晓韩很高兴的说。 
                  晓韩约佐伊为什么瞒着我？佐伊没事不去找我哥跟晓韩瞎转什么？奇怪。不过能和佐伊逛街对我还是幸福的。但提到看狗我就很头疼。我最怕狗。这又要归功于我哥的杰作。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家附近一个厂子的临街库房里养了一条大狼狗。每天上放学经过库房，那条狼狗就要隔着铁门狂吠一阵，我就吓的虾米一样浑身筛糠。我哥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决不允许一个畜生抢了他对我的恐吓专利。于是我哥当机立断，捡起地上的石头向铁门里咂去。他要告诉那狗，对我的恐吓是他的独家版权所有，盗版必揪。那条狗被打疼了，呜噜呜噜的钻回库房里，我就借机赶快从门边跑过去。开始我还感激了我哥一阵，可好景不常，我哥打狗打上瘾了。这条狗不幸成了既我之后第二个能衬托我哥男子汉风采的濒危物种。我哥风雨无阻，每天坚持在铁门外打狗，直打到库房里的工人挥着铁板手横眉立目的冲出来，才算罢手。那狗被欺负长了，也长了心眼儿。凭犬科动物特有的灵敏嗅觉，它嗅清了，我和我哥貌似相仿，实则气味缪之千里。我哥是披着我这张羊皮的狼，而我是披着我哥这张狼皮的羊。于是那狗卧薪尝胆，伺机东山再起，想以恐吓我这个更弱小的，来弥补被我哥欺负的伤痛。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中午，悲剧终于发生了。放学又经过铁门时，不知是工人疏忽还是故意，铁门没关上。那条狗看见我这头羊，拿出叼羊大赛的气魄，一口咬在我的小腿上，拖着我往铁门里拽。我又哭又叫喊救命。我哥赤手空拳就跟那狗展开版权争夺战。那狗好像疯了，见着什么咬什么。我哥拽着我就要跑，可我脚伤了根本跑不动。我哥把心一横，抱着我趴在地上，把我护在身下。我是给吓傻了，就听到那狗在狂叫。后来库房里的工人赶来把狗套住了。我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我的腿差点就废了。 

                  这就是第一件，我哥为我"两肋插刀"的典型事例。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现在是一朝被狗咬，十年怕犬吠。不过今天为了佐伊，豁出去了。 

                  我看见天桥上有个抱着小沙皮的小贩，就指着他对佐伊说："那儿有沙皮狗！"然后大步给佐伊开路。佐伊兴奋的跟着我往小贩那儿走，晓韩也跟着。 

                  那个小贩正东张西望的找买主，看见我指着他快步过来，先是一惊，脚下颤了两下，接着紧抱着他的小沙皮，夺路而逃。我以为后面来了市容监察，可回头没看见戴大盖帽的。 

                  这个小贩一跑不要紧，整个天桥上的小贩们全闻风而动。卖狗的，卖小乌龟的，卖魔术扑克的，抱着箱子兜着塑料一路狂奔，霎时都消失了。 

                  我还莫名其妙着，就看见佐伊一脸秋霜的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把她的小狗吓跑了。我才主意今天是穿制服出来的。我凑到晓韩耳边小声说："我就说穿这身太招摇了。" 

                  晓韩哈哈大笑，说："这个卖狗的太笨了，连警察和市容监察都分不清，怎么混的？" 
                  我想也不能怪这个小贩眼力不好，都是违章占道的小本买卖，全靠偷税漏税攒点儿家当。市容监察三天两头的来打击，谁也成了惊弓之鸟。不过我倒是头一次感到自己的形象如此威猛，在泸州每天穿着制服满街晃，都没享受过这待遇。也难怪成都商贩胆子小，全是因为锻炼的少。泸州地方虽小，却聚集了数所军校警校。遇到公休日，满街都是军绿的人群团团晃动。泸州人民早习惯徜徉在这军绿的海洋里了。 

                  为了向佐伊谢罪，晓韩让我请佐伊吃德克士。我说肯德基好吃，晓韩也不听我的，就和佐伊先往太平洋的德克士去了。 
                  进了德克士，晓韩让佐伊先找地方坐，然后附我耳边小声说："要追佐伊抓紧，她跟你哥又吵架了。这回动菜刀了，估计没有挽回余地了。" 

                  原来晓韩今天鬼鬼祟祟是为我牵线做月老。晓韩真是和我心贴心，加上得知我哥又被佐伊修理了一顿，真是双重喜庆。我还以为我哥对爱情有多坚贞呢，原来也是个为了身家性命，视爱情为粪土，贪生怕死的鼠辈。古语有云：爱情承可贵，生命价更高，两者选其一，性命安全最重要。可要是换作我，才不怕呢。只要佐伊能喜欢我，被砍掉个脑袋算什么，不就碗大个疤嘛！ 

                  我顿时来了精神，要去买吃的，晓韩又拉住我说："买份儿童套餐。" 
                  "挺大人吃儿童套餐，多可笑？"我不解的问。 
                  "在送hello kitty。"晓韩指着店里的大招贴画说。 
                  "你还喜欢kitty猫？"我真惊讶，原来晓韩还有不为我知的嗜好。 
                  "木头！"晓韩生气的说："买了送给佐伊。女孩子最喜欢这些小东西了，刚才你把她的小狗吓跑了，还不送对儿小猫补上？一准儿高兴！" 

                  晓韩说的有道理，kitty猫风靡了全世界，佐伊作为世界人民的一员，没有理由不被风靡。晓韩上佐伊那儿先坐着了。我按晓韩说的给佐伊买了套餐。kitty猫有六种，今天刚赶上送婚纱kitty，很有意义，老天也助我一臂之力。 


                  纯阳之战（18） 
                  我端着套餐过来，还没走到桌前，佐伊就看见托盘里的那对kitty了，脸上的秋霜瞬间解冻，花儿都开了。我感激的看了晓韩一眼。 
                  佐伊说她先去洗手，刚走开，晓韩又凑到我耳边说："一会儿她来了你找她要一只。" 
                  "为什么？佐伊喜欢，都给她吧。我又不想要。" 
                  "千年朽木！"晓韩气愤的把"木头"升级了。 
                  晓韩让我注意kitty有两只，就是常说的一对儿。如果佐伊愿意分我一只，就表示愿意和我成双配对。这和古代妇女故意遗失玉镯，意在让情郎拾起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么深奥的理论会有人明白吗？晓韩是怎么琢磨的？特别又引经据典，借鉴了"拾玉镯"这件重大历史史实。佐伊是学当代法律的，不是研究史前文明的，她明白这史实的含义吗？我对晓韩的理论表示怀疑。晓韩信心十足的说："你以为才女的名号是混饭吃的？女孩子对这种隐讳含义最敏感了，不会错。" 

                  看不出晓韩对女性心理还颇有研究，很像个权威。这和他的年纪不太相符吧，是不是少年老成了些？我和晓韩还嘀咕着，佐伊回来坐下了。佐伊一边喝可乐一边摆弄这两只kitty，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晓韩对我点一下头，表示时候到了。我鼓起勇气说："真可爱，给我一只吧。" 
                  佐伊看我一眼突然不高兴了。难道她明白玉镯这回事？才女真不是盖的。我头上冒汗了。 
                  佐伊噘着嘴闷了好半天，说："太过分了，你这不是棒打鸳鸯吗？人家好好的一对儿，活生生的要给拆开。算了算了，谁让我比你大呢，姐姐我把两个都让给你了。"说着佐伊把两个kitty推倒我面前。 

                  镯子给一只是喜欢，不给是不喜欢。可一次给两只，佐伊把我当重灾区扶贫了吧？我不解的看着晓韩。晓韩低着头咬着吸管没吭声。从他肩背部的振幅推测，他在笑，在窃笑！冥冥之中传来一声枪响，我牺牲了。晓韩拿我当小白鼠了。我盲目相信晓韩，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晓韩都没谈过女朋友，他的"经验之谈"怎么能信。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巾。 

                  出了德克士我们又去看了电影，然后我和晓韩在车站跟佐伊分手了。回家的路上晓韩还在感叹说，才女就是才女，果然反应不同凡响。 
                  到我家院门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我一看车牌是罗承翔的车，可车上没有人。 
                  晓韩也看见了说："他还真能缠人，不会在你家楼下吧？干脆就现在跟他说了，老躲着也不是事儿。夜长梦多！" 
                  "现在？怎么说啊？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晓韩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真是一两句马上能说清的话，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晓韩看我犹豫脸色就泛黑。正说着话罗承翔从院里出来了，见了我笑着就走过来。 

                  晓韩从背后塞了只kitty在我手里，小声说："要不想和佐伊在一起就别说！这辈子都别说！"晓韩撇下我到院门口站着了。 
                  罗承翔走到我面前说："这段时间忙什么呢？怎么老找不着你？" 
                  "是有点儿忙......你专门来找我？"我的心又开始嘣嘣的跳。 
                  "不是，我来找一个上两届的校友。有事找他帮忙。" 
                  听罗承翔这么说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就好。 
                  "出什么事了？"我随口问问，想赶快把他打发走。 
                  "还不是小皓。"罗承翔眉头又皱起来了。他说现在那边收了钱，又翻脸不认了。说要公了，非要把小皓治进去。就仗着黑白道上都有人，说话还不是一般的嚣张。罗承翔就赶紧来找他那个校友。小皓的事正归他们管。罗承翔想能私了还私了，说钱不在乎，只要小皓别坐牢。 

                  罗承翔的校友我认识，叫刘雷。他老爹和我爸在办公室门对门的坐。小时候我常和我哥晓韩上他家去玩儿。听起来这事很棘手。小皓什么人不招，非招惹这些无赖。我有点儿替罗承翔担心。 

                  罗承翔叹口气，说："算了不说这些了。难得遇上了，我请你吃饭吧。" 
                  他打开车门，招呼我上车。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现在和他去吃饭，又该没完没了了。我向院门口看了一眼，晓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大门口空空的，他真生气了。我捏了一下手上的kitty，是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我......不去了。"我鼓足勇气说。 
                  "怎么，还有事？也好，不如后天吧，我有空，到时我来接你。" 
                  "后天我也......我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想和你出去......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不用来找我了。" 
                  我低着头说的。因为我知道，看着罗承翔的脸我根本说不出来。 
                  "为什么？"罗承翔急切问。"我又哪儿让你生气了？这段时间我是没怎么找你，我都在忙小皓的事。可我一有空就给你打传呼，你都不回。这些不能说是我的错吧？" 

                  罗承翔以为我怨他冷落我。我解释说："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 
                  "还因为什么？"罗承翔打断我的话。"上次你因为小皓生气，我都跟你解释了。本来我最不愿意和别人说我家里的事。我怕你离开我，什么都跟你说了，可你还......" 

                  罗承翔停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说："要不就是董勤吧？你还在乎我没跟你说他的事？我没说只是我觉得这和我们俩的事没关系。你要这么在乎，我就都告诉你。董勤心里真的有人，他上高中就认识那人了，他......" 

                  "不是因为董勤和小皓！是因为我、我不喜欢你，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只是董勤不在了，我看你伤心，同情你罢了！我不喜欢你老这么缠着我！"我一口气全说了，手里的kitty都快攥出水了。 

                  我无意中一抬头，看见罗承翔僵住的面孔。神情就像那天坐在董勤床上一样。我不敢再看，低下头转身就跑。我怕罗承翔又在后面追我，就头都不敢回，拼命的跑进院子里。可身后没有人喊我，也没有车子启动的声音，很安静。 

                  我跑上四楼，晓韩正站在门口。大概我哥出去了，家里没人。我也没和晓韩说话，开门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晓韩跟进来问怎么样？我一屁股坐在床上，说跟罗承翔说清楚了。 

                  晓韩很高兴的挨着我坐下，把我的kitty拿到手里说："你一个人玩儿两个太浪费了，我要一个。" 
                  我让他随便。晓韩把穿婚纱扔给我说："妹妹给你了，我要哥哥。" 
                  晓韩兴高采烈的拿他那只kitty逗我，可我心里怎么这么难受啊？我沮丧极了，坦白没有给我带来预期的喜悦。细想起来罗承翔也没什么太坏的地方。其实他这人挺好的，什么都为我想得很细。我这样伤他太过分了。晓韩连着在我家住了好几天，每天乐得跟过节似的。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让他这么高兴的。倒是看见床头上的kitty能安慰我一下。为了佐伊，这些牺牲好像还值得。 

                  听晓韩说我哥彻底放弃佐伊这块殖民地了。真是喜讯从天降，乐坏了我这个劳苦大众。我和晓韩四目对视一点头，决定对佐伊恢复主权，正式接管。怎么说也是踩着伟大的祖国回收香港的后脚跟儿回收了佐伊，多少也有那么点儿伟大瞬间的感觉，其历史意义不可忽视。 

                  佐伊这一来，晓韩墙头草的本性暴露无遗。前段时间晓韩还抱怨我哥有脱离组织的倾向，从上了大学我们三人小组就很少集体行动。鉴于我哥长期不履行领导义务，擅自脱离领导岗位，晓韩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佐伊扶正了。美其名曰我俩不能长期群虫无首，一定要找个人追随，我俩的人生才有希望。以前老看晓韩给我哥溜须拍马，满脸忠孝二字，原来所作所为都是真实的谎言。历朝历代宫廷政变都是帝王亲信所为。我哥妄称一代人精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不小心眼拙信错了人，落的个养虎为患饮恨江湖。 

                  新领导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对我哥在任期间所留余毒进行撤底清除。推翻了我哥一贯奉行的拳头主义，对内对外一致以和谈为主，孜孜不倦循循善诱，让我有如沐浴在春风化语之中。新领导根据自己的喜好把我们以往的出没规律做了改革。时间上做到昼伏夜出。领导说因为现在炎炎夏日，要切实解决职工避暑问题，所以调整工作时间。长期坚持下来，我和晓韩明显感觉皮肤有了质的变化，心理上对阳光有了量的恐惧，经过质与量的交替变化，我和晓韩成功取得一级vampire质检认证。内容上以可室内操作为准。领导以自身为典范前任领导为反面教材，耐心讲解了IQ的重要性。和领导相比我和晓韩IQ明显偏低。我们积极要求上进，就整日跟着领导窝居室内开发大脑潜能。 

                  每回组织搞活动都在晓韩家聚头。人一到齐晓韩就大窗帘一拉，伺候新领导在电脑上摆兵布阵，烧杀掠夺。领导醉心于指挥她的精兵强将在蛮荒世界杀出血路建国立业，晓韩以秘书先生自居整理大批文献资料辅助国运。晓韩坚持两手抓，两手都很硬。一手抓攻略一手抓密集，切实履行好辅国大臣的义务。我身为草民只能在一旁观战，但也很要求进步，时不时出点儿自认为精辟的战事策略，屡屡招来领导及男秘两张嘴巴的极端愤慨。擦干身上的唾沫星子，房间里还是硝烟弥漫号角声此起彼伏。我身边怎么总战火纷飞的？鼠标一点，一片人仰马翻房倒屋塌，领导和男秘就哈哈大笑，笑容慎是狰狞。估计希特勒对战争也没有他俩狂热。 

                  晓韩不是说帮我追佐伊吗？怎么一不小心他和佐伊凑一对儿了。我不会又上当了吧？晓韩应该不会骗我，我是信任晓韩的。 

                  纯阳之战（19） 
                  虽然和佐伊的兴趣爱好有些格格不入，但我还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消磨时间。佐伊不像我哥老管着我，她给我充分的自由。充分到有时我站在她面前，她都可以忽略我的存在，完全视而不见。晓韩热情的充当狗头军师，教我如何讨才女的欢心。但终究因为先天在智力上有些残缺，把握不住才女细腻的心思，造成屡次失败。但我屡败屡战，誓要攻下才女这个堡垒。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真舍不得假期就这么结束。有了佐伊这条新鲜血脉，我头一次感到假期可爱。 
                  要走的前一天，晓韩陪我去超市买生活用品。回来的时候我又看见罗承翔了。他和刘雷一块儿往院里走，脸色不是很好。大概小皓的事不好办。罗承翔也看见我了。他没打招呼，冷冷的瞟了我一眼就把头转开了，继续和刘雷说着什么。 

                  我心里突然很不好受。我不喜欢罗承翔这种冷淡的神情。我还是喜欢他以前随时都笑着的样子，很亲热的和我说话。但毕竟是我把他轰走的，而且轰了不止一次。虽然罗承翔在我表现过一些低三下四，但被我那么说了，他要还来就不叫脸皮厚了，那就叫犯贱。爱人也不能不要自尊。我心里动了一下，好像有点儿后悔。转念一想已然这样，就算了吧。 

                  回了学校，和家里人热烈重逢，场面十分感人，许多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坚持了半学期的严打风头已过，大地又一片生机盎然。爱丽就踏着这勃勃的生机回来上课了。 

                  听老公说全是田芳老爹的功劳。我们学校名门之后不少，田芳就是其中一个。田芳被开除后，她老爹自是不服，四处找人拉关系，给学校施加不少压力。最终校方妥协，同意爱丽田芳一人回学校。名额是冲着田芳去的，校方认为不能放任领导子女流落街头无人管教。怎奈田芳对爱丽是爱入骨髓，争着抢着把名额让出来了。 

                  上课后爱丽还坐老位置，可人变了很多，不爱笑了。班上女生都流传这么种说法，说爱丽把田芳涮了。爱丽是小地方来的穷丫头，家很封建。如果爱丽没书念，以她的年纪她家里就算找个瘸腿歪眼的也要把她嫁掉。女生之中以杨红为首的几个特恨爱丽，说不清是为什么，女孩子结怨的理由常常让人费解。她们就认为爱丽骗了田芳的感情，哄着田芳让出读书名额，好让自己将来飞黄腾达。她们几个领着女生把爱丽孤立了。爱丽整天一个人待着，有几次上课的时候我看见她望着田芳的座位掉眼泪。我相信爱丽不是那种诡计多端的坏女孩儿，杨红倒挺像。 

                  严打过后我们又恢复了上课早餐的习惯。那天上课，二妈把买的小包子分给我和老大。我刚吃了一个，就看见爱丽埋着头盯著课本发呆。她一定又在想田芳。 

                  我把一塑料袋的小包子递给她说："吃不吃小包子？" 
                  爱丽先疑惑的看著我，然后笑了。我又看见她那排小白牙了，真好看。 
                  女生不和爱丽玩儿，我和她玩儿。我很大器的让爱丽拿我当哥哥看待，有事尽管来找我。怎么说我也一相情愿的和她好了一场。我也得有地方显现男子汉风采。晓韩不认我这个哥，爱丽会认的。果然爱丽听了我的话很激动，连连感谢我对她的关心。不过爱丽说当哥哥就不必了，因为她比我大两个月，就算要当我也是她弟弟。我让爱丽不要拘泥细节问题，只要记住有事我会为她出头就行了。虽然我有事也得找别人为我出头，但作为男子汉态度是要强硬的。 

                  男生里就只有二妈对爱丽耿耿于怀。每次一看见爱丽经过，就捏著拳头低呼一声："男女不平等！坚决打倒女性优越主义！"二妈的借口是爱丽能回来，小伟小辉却没有被学校解冻的迹象。真同志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伪同志却被打入深渊万劫不复。我告诉二妈这叫真金不怕火来炼，谁让小伟小辉没摊上个有能耐的爹。私底下我想二妈大约是怀着妒忌吧。 

                  看著熟悉的生活环境又回来了，我心里真是阳光灿烂。就是少了罗承翔的骚扰，课余生活似乎变得有些无聊。但我坚信没有他我会更快乐。我要把罗承翔及和他有关的一切通通的通通的忘记。在心里举着三根手指指天发下毒誓后，我还是忍不住趁周末回成都的机会向刘雷打听了小皓的事。我不是故意破坏誓言，只是不小心在院子里巧遇刘雷。他和我打招呼，我问他最近忙吗？然后就问到小皓了。全是意外，我不用放在心上。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想到罗承翔。 

                  可是时间一长，我不小心多制造了几次巧遇，最后一次巧遇到刘雷家的客厅里了。为了不让刘雷疑心什么，我伪装出忧国忧民的神情，以一个后辈的身份告诉刘雷大哥，我很关心他的工作。我这个后辈正擦着雪亮的眼睛关注这件关乎人民警察声誉的事件发展。我让刘雷大哥不要欺善怕恶搞不正之风，所作所为要对得起帽子上的国徽，对得起我这个后辈赤诚的期望，让我这个后辈崇拜的偶像是个如假包换刚正不阿仗义执言的真英雄。 

                  刘雷大哥是头一回遇到发烧fans的围追堵截，有些惶恐不安手足无措。他很感动的问我是不是和罗承翔很熟。我假装轻松的说不熟。刘雷大哥很深沉的点点头就没说话了。我想我的表现可能太过此地无银了，但我相信在刘雷面前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周日回学校就听二妈说明天体育课要练硬倒。我一听就两耳轰鸣，头重脚轻。要不是二妈在身边扶我一把，我就栽在地上了。在刘雷那儿就竟听坏消息，回学校也不让我安心。老天，硬倒也是人做的事？一排人挺的跟根儿棍似的没有痛觉没有触觉，争先恐后的以身证明万有引力的真实可信。当年牛顿证明此定律不过牺牲了一块头皮，我们为什么要牺牲全身表皮来证明这个已经近乎于真理的定律？ 

                  怕归怕，第二天课还是要上。高大全老师历来以残恶狠著称。其实他人长的还不错，是标准的抗战时期帅小伙的长相，浓眉大眼口阔脸方，怎么看都是样板戏里人民英雄高大全的形象。因此就叫他高大全。 

                  高大全还算照顾我们，在地上铺了六张薄的可怜破的可以还隐隐透着斑斑血迹的体育用垫。我们就要在这张布满历史痕迹葬送过无数前辈的青春乃至生命的垫子上体验硬倒这项极限运动。 

                  我心里没底，目测了一下，自己身长一七四，体重五十四，身体各组织机能活动正常。以目前这种九十度垂直角倒下去，一定会在垫子上产生强大的作用力。垫子很旧了，已没有弹性。所以不指望它能对这种突然性的强大压力产生什么缓冲来消减作用力。那么唯一的结果是百分百的作用力会有百分九十点九作用回自己身上。不用具体计算反作用力的强度，一定是很疼的感觉。不试也罢。我为自己的身长叹了口气。本来随着改革这些年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随着四川人种基因突变的增多，一七四在四川已不是什么傲人的高度。可在今天这个特定的环境下我才感到自己很高，真是高，为什么这么高！ 

                  本来心肝儿想带我耍诈，来个假倒蒙混过关。心肝儿倒趁高大全不主意趴在垫子上了。临了还狠拍一下垫子模拟出一阵硬倒下去的音效和烟雾。谁知我本性纯朴玩儿不了这些阴招儿。等我反应过来高大全已被心肝儿过大的假倒声吸引了注意力。他看见我们这组就我还傲然挺立，脸色马上一片死黑。 

                  高大全认为我想突出，就很客气的给了我一的单独表现的机会。我被提成典型单独表演硬倒，同时被迫接受全班同学的观摩学习。我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心肝儿抬起头给我抛个媚眼。我气的拿脚踢了他一脸灰。 

                  高大全见我很有气节就是不倒，就拿他常洗刷的另一个典型--爱丽和我做比较，既挖苦爱丽又刻薄我，还一口一个简大小姐的称呼我。我真是要出离愤怒了。骂我就骂吧，干吗拿爱丽垫被？我得制止这个声音了。豁出去了，我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向前倒去。就听二妈在后面大叫："不要你的鼻子啦？"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在医务室修养了半天。我鼻梁骨没摔着，自尊心摔着了。高大全是存心的，每次体育课都找机会让我出的洋相。高大全恨象我这样有背景的学生。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官宦子弟全是不学无术，仗着爹妈有一官半职，混个文凭以后好子承父业继续往上爬。高大全不公平。我自认和那些人不一样。从入校那天起我就谦虚谨慎的做人，凡事都力求做到最好，只是能力有限才表现平平。结果平平的表现和辉煌的家庭背景成为被高大全敌视的正当理由。高大全的心理太阴暗，根据犯罪心理学推断，他一定童年受过什么非人的待遇，才会形成这种扭曲的性格。童年不愉快的经历会成为一个人一生当中的心里阴影，当阴影凝结成不可逾越的障碍，当事人会做出一些本人无法控制的极端之举，比如无预谋的连续杀人。所以从大局考虑，为了全校师生的人身安全，我还是不和他计较了。 

                  纯阳之战（20） 
                  我在心里放过了高大全，可高大全不轻易放过我。擒拿课上他又折磨我。 
                  我是我们班男生里二号弱不禁风，一号是心肝儿。实战分组高大全专门把我和心肝儿分派给老大和六叔那两个门神。光看他俩的体积，我和心肝儿就准备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可高大全逼着我俩就是垂死也要挣扎一下。我想如果不让高大全找茬儿修理我，就一定要被老大修理。横竖都是一死，冲上去主动送死也算重于泰山，站在这里被动等死肯定轻于鸿毛。我思想斗争有了结果，要泰山不要鸿毛。我刚要往上冲，就听心肝儿惨叫一声被六叔摆平在地上。我的信心又被瓦解了。 

                  六叔用浑厚的嗓音叫心肝儿起来接着打。心肝儿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抱着膀子惊慌失措的满操场乱窜，嘴里叫着："英雄放过我吧！我不打了！"六叔还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哆嗦着回头看了眼老大，下意识的咽了口水。心肝儿一下就被K.O.了，我最多坚持两下。只求老大下手别太狠，怎么说我也是每周陪他回家的路伴儿。 

                  老大冲我挤挤眼，趁高大全注意心肝儿他们，抓了把土攘在我身上。对了，伪装！身上有土就是实战的证据，完全可以在高大全面前蒙混过关。老大真向着我，知道我属磁器的不矜摔。我很感激的和老大互相伪装，充分受到国土的洗礼。当从尘烟中走出来时，我俩完全是刚实战结束的土人装扮，瞒天过海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正得意着，心肝儿从操场彼岸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他逃的太心慌，不留神被脚下的砖头绊了个全身心接触大地母亲式。从他母亲怀里爬起来，心肝儿满头是土满嘴是血，追随了他十多年的亲密门牙就此和他挥泪话别。女生们坐在地上笑的前仰后何。她们不用实战，只比划两下花拳秀腿就算过关。 

                  高大全跑过去看状况。我和另几个男生也想过去关心关心。刚走出两步，就听老大在背后说："兵不厌诈！不摔你一下我还是不甘心！"然后我就被迫做了个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大回环，也全身心直挺挺的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我他妈又上当了！ 

                  晚上要睡觉了，心肝儿说什么也要睡我的床。他举着四肢满脸泪痕的哭诉被六叔虐待的经过。说他现在多少也算半个残疾人，让我照顾他睡下铺。 

                  六叔光着膀子挺着胸肌指着心肝儿威胁："是你自己摔的，别怨我！"他胳膊上的弘二头肌一鼓一鼓的慎是怕人。老大也突然从旁边跳出来大呵一声："兵不厌诈！" 

                  我们俩吓的把帘子一拉缩在床上。我可不敢去睡心肝儿的上铺。和这么几个有暴力倾向的武夫同室而居，我和心肝儿还是偎依在一起比较安全，多少是个心理安慰。再说我被老大的偷袭伤了手，两手全咯满了沙子，膝盖也破了皮。残疾人帮残疾人嘛，挤点儿也无所谓。 

                  到了半夜我怎么也睡不着，身上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突然背后有双手把我紧紧搂住了，一个脑袋在我背上乱蹭。就听心肝儿哼叽着："妈啊，妈......我好疼啊！"他的口水顺着豁牙缝漏了我一背。 

                  听心肝儿喊妈，我心里也发酸。今天被锻炼的四肢不健全也没人心疼我一下。二妈倒是关心我，可都是口头上的。他认为我应该经常被老大和六叔锻炼，才能强健体魄。人在黑暗的地方心酸就容易流眼泪。我一流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罗承翔。上回看幻灯我难过他还买蛋糕酸奶给我吃。现如今我把他赶跑了，连打电话哭诉的对象也没了。晓韩心里似乎也没我了，整天就和佐伊研究攻略，也不陪我玩儿。我爸更是不能被指望，我妈就更别提。想来想去只剩我哥了，突然觉得他人还不错。毕竟他对我从来都只是精神虐待，从不做肉体伤害。果然同脉手足就是亲。 

                  心肝儿趴在我背上流口水，我在心肝儿怀里流眼泪。心肝儿喊他的妈，我就哭我的哥。 
                  唉，好一个凄凉的夜。 
                  通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我对"适者生存"有了更深刻的领悟。我对于警校就是不适者，是要被淘汰的物种。可我发誓要让我爸对我另眼相看的。事到如今我又不能卷铺盖回家。真是骑虎难下。 

                  经过这次大劫难的洗礼，心肝儿和我的关系近乎了。周末他和我一路回家，说再不和六叔这种禽兽周末共处一室。他受伤的心灵和皮肉需要回家调养调养。我也不和老大一块儿走了，以前他倒挺照顾我的，自从学了两下三角猫似的擒拿，整天拿我当假想敌，把打我当饭吃。一天三顿饭就打我三次，晚上临熄灯了还要来顿加餐。老公他们也不管，心情好还要亲自过来和我拆两招。我被打的叽哩哇啦的，二妈就在一旁说风凉话："你该锻炼锻炼了。"心肝儿坐床上看着我被打也不敢出手相救。他比我幸福，六叔只是上课打他，下课还是对他以礼相待。我好恨啊！到周末跑的比谁都快，就想快回家。 

                  周五下午下了课，我背上包就跑。刚到操场上就被老大揪住来了个大背跨。我爬起来灰也顾不上拍，疼也来不及喊，提上包就跑。老大在背后喊着："小子金钟罩功夫渐长，摔都不知道疼了！" 

                  我跟头马爬的冲出校门，才发现心肝儿没跟上来。我回头看见心肝儿突围失败，被老大当沙袋摔了两下，就拎回宿舍了。大概是老大要心肝儿明天陪他一起回家。我含着眼泪让心肝儿别恨我，兄弟我也是自身难保，都是逃命的事，大难临头当然要各自飞。 

                  经过学校旁的小巷子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转身向巷子里望去，看见的是数月前的光景。罗承翔还是那身儒商打扮，靠着他的轿车站着，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揉揉眼睛，以为被老大伤了视神经产生幻觉。 

                  "回家？我送你。"罗承翔把车门打开了。 
                  我试探的走过去，发现影像没有消失。 
                  罗承翔帮我拍拍身上的土问："刚才干什么呢，怎么一身的土？" 
                  我被飞扬的尘土呛了一下，才相信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在这儿？"我迟疑的问。 
                  "等你下课。我专门来接你回成都的。"罗承翔把我推进车里坐着。 
                  "我不是和你说了......" 
                  "我想来接你。" 
                  我没说话了。路上车里很沉闷。罗承翔不开口我也没什么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为什么又来找我。该有些什么原因的。难道罗承翔真是为了爱情连尊严都不要了。我没这么大吸引力吧？我想了半天，只有找小皓的事做突破口。有了话题就好问。 

                  "小皓的事怎么样了？" 
                  "你不是都知道吗？" 
                  "前面的事知道，后来的就不知道了。" 
                  "不会吧？那你老往刘雷那儿跑什么？刘雷都怕你了。" 
                  罗承翔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我脸上突然很烫，忙转头看窗外不说话了。刚才还想是罗承翔没骨气呢，原来是自己没骨气。我不得不承认我对罗承翔是有点儿特殊感情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没想让自己喜欢他的。难道是一开始调配同情的时候把货提错了？罗承翔也是，他就不觉得我这个人反复无常？到家我下车后，罗承翔说还和以前一样，周日来接我回学校。我说好，心里很轻松。这段时间压在心上的什么东西没了，让人挺高兴。 

                  可进了家门我发现一个问题。我要是喜欢罗承翔，那对佐伊是什么心情？我不会两个都喜欢吧？那不成了脚踩两只船，早晚阴沟里翻船。好心情又灰暗下来。 

                  第二天晓韩来找我，说佐伊要买什么书，让我陪着去。见了佐伊我的自尊心受到极之伤害。佐伊个子本来就不矮，她裸足在我面前晃悠就已经给我很大压力了。偏偏她还喜欢穿有厚度的鞋，每回见了我都象首长检阅似的，晃到我面前瞄一眼我脑瓜顶才心满意足的走开。我不明白作为一个女孩子她长那么高干什么？先天基础本来就很优秀，后天还要人工修饰。她以为男孩儿都是晓韩那种尺寸，她可以随便踩着高跷到处晃。 

                  在街上逛了半天，我觉得很无聊。佐伊和晓韩老有那么多话说，我一句嘴都插不上。佐伊和我哥一块儿时，我觉得她人还挺随和的。怎么现在到我接管，她倒不搭理我了。 

                  沉默一路，回了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对佐伊是什么心情。佐伊人确实不错，可我老和她不合拍。她似乎也没有停下来等我的意思。佐伊唯一一件让我感动的事就是用锅铲儿打我哥。虽然不是为我，总算也让我借机出口恶气。不过为这么件事就以身相许好像太不值得。想了半天我还是糊涂，果然我的智商有待开发。 


                  纯阳之战（21） 
                  礼拜天上午罗承翔就来找我了。他说好久没见我，想在我返校前和我多待一会儿。我背上包就坐他的车走了。反正在家里也是算三角函数。我一个人的独立公式就很复杂了，再把佐伊罗承翔代进来联立求解，那真有的算了。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以我雄厚的数学底子，估计在我有生之年是算不清的。 

                  罗承翔带我去了一个环境很优雅的咖啡屋。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罗承翔完完整整的告诉了我董勤的事。原来大清早来找我是为做思想汇报。看来闹了几次分分和和，罗承翔有些虚了。念了三年警校，他十分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有话还是先说明的好，特别是对我这种在他看来比较会拈酸吃醋的人。然后我就更不明白我有什么好，能让罗承翔不惜出卖朋友的隐私来留住我。 

                  说起董勤罗承翔脸色就不好。他承认他以前是对董勤动过歪心。但谁知董勤革命毅力相当坚定，丝毫不被罗承翔的小资歪风所腐蚀。 
                  那还是三年前，罗承翔还没来成都。因为连着两年高考失败，罗承翔无心念书，整日在街上东游西晃的也是个混混，就和小皓现在的样子差不多。一次晚上罗承翔晃到一所高中门口，正赶上学生下晚自习。在拥挤的人群中，罗承翔一眼看见董勤了。董勤和一个同学走在一起，谈笑风生的。罗承翔一下子被吸引了。然后罗承翔每天早晚都到那所高中门口等着，就为看董勤一眼。听到这儿，我才明白原来罗承翔好傻等是有历史渊源的。 

                  经过一个月早出晚归的等待，罗承翔发现望梅不能止渴，决定要把这种精神上的暗恋转为行动上的明恋。回家就给他老爹打电话，说要重返校园，再缘大学梦。他老爹激动的扔了手上的生意当天就坐飞机回来给罗承翔办入学手续。罗承翔指名要念董勤那家高中。他老爹当然不知为什么，只想着宝贝儿子振作起来了比什么都好，就花了不少钱给罗承翔买了个借读名额。说来也巧，罗承翔借读的高三班正是董勤的班级。上学第一天，罗承翔就积极向目标挺进，用一个掌上游戏机和一个月的午饭做条件贿赂了董勤同桌的男生。收了好处那男生很愉快的和罗承翔换了座位，罗承翔就堂而皇之当上了董勤同桌的你。那会儿罗承翔才第一次知道董勤的名字。 

                  知道董勤要考警校，罗承翔又让他老爹找人把他的年龄改了，那年他快二十一了。听罗承翔说着，我偷偷掐指一算，罗承翔今年少说也二十四了。怪不得心志如此成熟，体力如此充沛，我脑子再怎么转也算不过他，一不小心就被他给套牢了。 

                  正所谓天大地大爱情伟大，改成十八青春大好年华之后，罗承翔潜心钻研课本，终于和董勤一块儿念了警大。经过快一年的爱情育种试验，罗承翔没发现什么不良反应，于是上大学他头一件事就是准备丰收爱情胜利果实。但罗承翔忽略了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董勤的回答让罗承翔彻底领略什么叫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董勤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也是为了能和那人在一起才念警校的。 

                  罗承翔把自己关在寝室一天没去上课。痛定思痛，罗承翔终于发现自己在投资方面比起老爹是要差个档次。当晚就要收拾行李回娘家找他老爹讨安慰。董勤好说歹说把罗承翔劝下了。他知道辜负了罗承翔觉得很对不起，就说要当罗承翔最好的朋友，罗承翔干什么他都陪着。所以后来每次罗承翔来找我，董勤总在楼下等，算是对罗承翔的一种补偿。 

                  怨不得罗承翔对我老直来直去的。他是不玩儿暗恋那套的，这是从董勤身上得来的教训。明恋没结果都够难受了，更别说暗恋，那才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吐。罗承翔的爱是明明白白的，爱你就要让你知道，不拐弯抹角。他为这份感情付出多少，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不掖着藏着。等你就是等了，不说什么巧遇。要让你知道他等你等的多累，总让你心里欠他点什么，那样保证你心里有他。虽然有点毒，但毕竟让双方都明白这份爱是否可以继续。 

                  听了这么长的故事，我多少还是被感动了。说白了是有点妒忌董勤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不否认罗承翔是故意要挑起我的妒忌心，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他会对我很好。特别最后说董勤心甘情愿的给他当尾巴，有故意夸大他人格魅力的嫌疑。不过董勤这人本来也是蔫了吧叽的，对什么事喜不喜欢都不直说，少点主见。所以他做这种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道理我全明白，妒忌心还是被挑拨了。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总喜欢用对方的脑子来思考，这样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也不想管罗承翔这人是好是坏，总之屡次事实证明他很在乎我，起码比佐伊在乎我。被我哥铁血统治了十八年，我还是很想有人关心我的。董勤和那个奇怪的弟弟小皓，我不想再计较了。人嘛，谁还能没点儿过去？我心里的天平开始倒向罗承翔这边了。 

                  至于董勤心里的那个人，罗承翔说是董勤高中军训的教官。董勤他们高中是在他们那儿武警总队搞的军训。董勤就觉得他们教官对他特别好，心里就老念着那人。因此对罗承翔这种全方位条件都不错的热血青年也看不上眼，一心就想当个警察和他的教官战斗在同一战线上。但那教官后来有了家室，董勤虽喜欢那人，又觉得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就在这种两难的选择中，董勤走上了不归路。 

                  听完了我心里不太舒服。我不敢说董勤的选择对不对，只是好像有些不太值得。这种死法似乎太轻描淡写了，跟学校里N部版本的推测大相径庭。完全不符和我们这些旁观者的逻辑。看来传闻多了，假的听起来才像真的，真的说出来倒没人信了。 

                  不过爱情得到多伟大的地步才值得用命去交换？应该伟大的不亚于梁祝吧。可惜梁祝是个传说中的故事，况且我个人认为梁山伯这种书呆子根本不值得祝英台这种有理想有报复的事业女青年去爱。难道董勤运气就这么好，如此伟大的爱就如此巧的让他遇上了？老天不会这么偏心吧！ 

                  于是我问："那个人对董勤真那么好吗？" 
                  罗承翔看着杯子里的黑咖啡苦笑了一下说："每年军训的学生那么多，他记得住谁啊。" 
                  罗承翔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这个答案似乎太灰色了，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罗承翔。我想现实之所以为现实，就是因为它的平淡无奇与无缘无故。曲折离奇有因有据，让人看一眼就深信不疑的肯定是瞎编胡邹的人工产品。我终于体会到罗承翔为什么不哭了，这不是掉两滴眼泪就能解脱的心情。董勤遇上的不是梁山伯而是陈世美。蝶也没化成，御状也没告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含冤去了。董勤也算个情痴吧，痴的让人伤心。他一开始就为自己结了张网，最终没能从网里冲出去。怪不得罗承翔要骂他笨蛋。董勤是该被好好骂骂。只可惜罗承翔骂晚了，再骂董勤也醒不了了。 

                  一直到回了学校我心里都还不舒服。总觉的内心深处有个什么地方隐隐作痛。早知道才不听罗承翔这么长篇大论的表白。管他和董勤什么关系，稀里糊涂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反正我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英明决策。 

                  回了学校就看心肝儿望眼欲穿的趴在阳台上，神情就像蜷缩在窑洞顶上的老区人民苦盼亲人解放军一样。看见我了心肝儿连滚带爬的冲下楼，到我面前脚下一软，差点给他另一颗门牙开欢送会。我扶起心肝儿让他不必多礼，把手表上的日立给他看了，跟他说还没过年我没准备红包。心肝儿抢过我的行李背上，掺着我上楼，让我享受了一次老佛爷的待遇。 

                  献殷勤总是有目的的，回了寝室心肝儿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周末两天被老大虐待的经过。原来老大没回家。我两天不在，老大觉得有必要找个替代品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心肝儿不幸成了替罪羔羊。心肝儿说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我和他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寝室里苟且偷生，解放前的劳苦大众都是这么做的。 

                  刚觉得我哥没怎么招我了，这边家庭又闹分裂。多子女家庭就是是非不断。看心肝儿坚强起来，我认为反压迫的时候到了。我高呼暴政必亡，让心肝儿放心追随我的领导。在反压迫方面我是权威。我一定会把心肝儿带到胜利的彼岸。革命首先得蕴藏革命火种。因此我让心肝儿先追随我进行心理长征。每天下课就躲到图书馆，那里是公众场合，目击证人很多，老大不好下黑手。 

                  心肝儿很信服我，把他的身家性命全全委托我来负责。但黑势力比想象的顽固，我完全招架不住。我哥恐吓我还有因可寻，老大使用暴力完全无据可考。周六罗承翔来接我时，我真是跟见了救星一样，再次抛下可怜的心肝儿，仓惶夺路而逃。 

                  坐在车上，罗承翔看见我眼角有块淤青，问我是不是练擒拿摔的，还疼不疼。我心里一下子很委屈，总算还有个人关心我。我一口气数落了老大数十条罪状。 

                  罗承翔听了笑着说："练擒拿哪能不挨摔。现在挨摔总比以后被真贼打死打伤的好吧？" 
                  罗承翔说的真现实，吓我一头冷汗。我踌躇的说："我好像不适合当警察。" 
                  "那就别当。你要有个什么好歹，我还得难过。干脆我养着你吧。"罗承翔笑的很得意。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说："我发过誓要当个好警察给我爸看的。" 
                  "那就当个好警察给你爸看。"罗承翔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明显是在敷衍我。 
                  我有点生气的说："我很认真的跟你说话，给点儿参考意见好不好？" 
                  罗承翔很轻松的把问题踢还给我，说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这还要他说。我要解决得了也不用每天在学校混的那么难过了。 
                  纯阳之战（22） 
                  回家没看见晓韩。我哥说晓韩给别人画图，要晚上过来。下午在家真无聊，跟我哥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早知道就和罗承翔在外面多晃会儿再回来。 

                  晓韩来的时候都晚上十点过了，看样子是专门来我家住店的。 
                  进了屋我就想跟晓韩诉苦。可晓韩滔滔不绝的说起佐伊。他让我赶快找机会和佐伊说。还说我哥他们学校有好几个男生想追佐伊，我要不快点儿佐伊就让别人抢跑了。晓韩说的就像商场年终清仓处理。我想就算捡便宜货也得看自己需不需要。晓韩就顾着做动员，也没看见我跟青眼狗似的。罗承翔可是一看见我就注意到了。 

                  我指着青眼眶说："没看见我脸上有伤吗？" 
                  "怎么弄的？" 
                  "学擒拿摔的。" 
                  "损失可真惨重。"晓韩麸皮潦草的关心了两句又把话题转回佐伊身上了。 
                  我气愤的打断晓韩说："你就不知道问我疼不疼？" 
                  "哦，疼吗？" 
                  真是气死我了。自从佐伊当了领导，晓韩眼里就没我了。整天佐伊长佐伊短的，他到底是帮我追还是自己追？我赌气让晓韩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佐伊，他要喜欢他自己追好了，别老假公济私的把我当傻子哄着玩儿。我被人涮的次数不少了，不想让我最好的兄弟也来涮我。 

                  听我这么说晓韩也生气了，说："要不是为了你我干什么老围着佐伊转啊？你喜欢她又不敢说。我在她面前帮你说了多少好话，你知不知道？" 

                  "我又没让你这么做！"我一句话顶了回去。晓韩气呼呼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知道话说重了。晓韩为我累前累后的还要被我骂，我太过分了。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佐伊。只是佐伊和现在很多女孩儿一样，对待生活的态度太强悍了，强悍的男孩儿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个个都像深山里的老神仙，靠着自己就能活。被佐伊领导的这几个月，我彻底看明白了，佐伊要的只是她自己，我在她面前根本是多余的。晓韩似乎还没看明白这点，老鼓励我往上冲。我就算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去又怎么样呢，为了爱情被打的千疮百孔，佐伊也不会怜惜的看我一眼。我不希望将来跟我爸似的，当留守男士。一年到头就盼着老婆回来探次监。 

                  "我和佐伊不合适，我不追她了。"我说。 
                  "随你便吧。"晓韩说话淡淡的。 
                  我看晓韩有点儿失望的样子，就岔开话说晚了，让晓韩赶紧睡。躺在床上我老睡不着。就这么放弃佐伊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我和罗承翔也不能怎么光明正大。我掰着指头仔细的把佐伊和罗承翔对比了一下。他俩的优点不相上下，每样优点都恰好衬托出我一个缺点。在他俩面前我是同样的失败。不过这样才能把两分感情对比的更清楚。数到最后佐伊唯一胜出的优点就是她是女孩儿。幸好这条不会暴露我什么缺点，但也最不能成为爱的理由。仅仅因为佐伊是女孩儿我就去爱，我的爱是不是太狭隘了？思前想后，我还是放弃佐伊了。爱嘛，谁给的不一样？只要是真心的。佐伊就像朵荷花，我远远看着就好了。她吝惜给我爱，罗承翔不会。爱人是高智商行为，我这种笨人享受一下被爱就知足了。 

                  终于想出一条令自己信服的理由。我可以安心睡了。 
                  下周就是国庆节了。晓韩和他的几个同学要去旅游，他想让我也去。晓韩说老在成都窝着，盆地意识越来越严重，应该出去开阔开阔心胸。我本来想去的，可红又专说国庆节要我们加入当地的民警部队上街值勤，回不了成都。我只好很遗憾的跟晓韩说不去了。 

                  可到了到国庆前一天，老大回寝室说国庆值勤一事子无虚有，学校是说要让我们上街值勤，但那是要在正规行课时间安排的实习，根本不占用我们的假期。看不出红又专这种一朵葵花向太阳的好党员也暗藏"晃点"玄机，真让我们这些我天真无邪的好孩子结结实实上了一大上当。辟谣之后，我立马要收拾行李回家。可一想晓韩说他们下午没课，要提前半天出发，这会儿早在路上了。我就是回了成都也没人陪我玩儿。真丧气，好好一个假期被浪费了，都怪该死的红又专。正无聊，罗承翔打传呼来了，说我要没事就跟他一块儿过国庆。我三呼万岁，瞬间找到家的感觉。被人喜欢就是幸福，随时都有人挂念着，保证不会无聊。 

                  一大早罗承翔的车就来了。路上罗承翔问我想不想去他家玩儿。我说哪儿都行，反正除了和他在一起我也没地方去。罗承翔的家在南门上，是新开发的小区。他说是为了小皓来念书他老爹专门买的。 

                  我突然想起罗承翔说他有个叔叔，就问："干什么不住你叔叔那儿？为念书买套房子多浪费。" 
                  罗承翔突然笑的很狡猾，说："我那个叔叔是随口胡邹的。当时是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和你同路。你还真信。" 
                  我瞪了罗承翔半天。原来他还是在我面前耍过心眼儿的。难为我还一直认为他这个人比较直。 
                  到了罗承翔家，开门的就是小皓。看见我就在空气中散播不友好分子。客厅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罗承翔介绍说那是他老爹。罗承翔的老爹很热情的招呼我坐，还让小皓给我倒水。小皓自然不愿意被我间接奴役，但是他老爹的意思他也不好违抗。看着小皓把热茶放在我面前，我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充斥着成就感。 

                  罗承翔的老爹亲热的和我拉家常。问我在哪儿念书，家里都有谁，平时经常出没何方等等，很刨根问底。罗承翔的老爹不会和罗承翔一样是警校开除的吧？怎么问话像取供词，连我祖宗三代都不放过。 

                  寒暄了一阵，大家开始冷场。我借机仔细打量了罗承翔的老爹。他老爹真是够难看，秃头鼓肚一身的脂肪，全身写满奸商二字。真不敢相信罗承翔是他亲生儿子。二三十年后罗承翔不会变成这样吧？我很担心。血缘的力量是伟大的，基因图谱是不可更改的。我不自觉的就想到了我爸，头不秃肚不鼓，身上脂肪不少，眉眼之间飘浮官僚二字。把我爸的影像往罗承翔他老爹身边这么一重叠，我放心了。根据血缘和基因的推论，二三十年后我和罗承翔还是很般配的。 

                  中午罗承翔的老爹亲自下厨做饭。我真是吃惊不小，像他老爹这种奸商中的极品也能对家务事应付自如？像他家这种买房子买车不费吹灰之力的阶层怎么也不雇个保姆什么的。罗承翔给我解释说他老爹没发家之前就是干大厨的，发家之后还算没忘本，有空还要忆苦思甜一下，感慨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想这大概是当厨师的怪癖，都自命不凡的认为自己是食神转世。到饭桌上就好臭显，好像天下除了自己没人配谈食文化。 

                  饭桌上一家人对我真客气。罗承翔和他老爹争着给我挟菜。当时我就想这么在他家住下去了，难得我在饭桌上不被真空包装。在家的时候我跟我哥我爸从来都是个吃个的，只有晓韩来的时候才热闹些。 

                  我注意到小皓几次拿眼睛瞪着罗承翔，但他老爹一看他，他又把眼神收藏起来。罗承翔每次被他一瞪，就很不情愿的也给他挟两筷子菜，小皓就用他的白眼珠扫我一眼，然后继续吃饭。桌上的菜是什么味儿我没吃出来，火药味儿是吃出来了。凭着敏锐的洞察力我在罗承翔父子三人头上看见一个奇怪的圈，罗承翔的老爹怕罗承翔，罗承翔怕小皓，小皓怕他老爹。条活生生一条食物链。一家子都是老美人民三权分立制的极端拥护者。 

                  吃过饭，洗碗这项很有创造性的工作就交给小皓了。我上厨房洗手，小皓霸着水池不腾地方。我就想上卫生间洗，才一转身，小皓就借失手泼了我一裤子污水。我气鼓鼓的，平时让我哥、老大欺负也就算了，小皓一个小毛孩子也敢不把我放眼里。小皓不要以为他在那个什么哥手上施展了神刀绝技我就会怕他。就算他是少年刀客那也是见不得光的山野草寇，见了我这个当差吃皇粮的他怎么也得矮三分。一物降一物，我不能老是当被降的那一物。我不能老让人踩在脚下践踏，我也得翻身当回主人。 

                  大概是长期反压迫造成我心灵的极度扭曲。我照着小皓的嘴巴子毫不犹豫的扇了一巴掌。我坚信以大欺小绝对是条千古不变的真理。我恶狠狠的警告小皓，是罗承翔的弟弟就把位置摆端正，别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把他恋兄情结那套收拾起来。罗承翔是我的自留地，决不允许外人随意耕种。同时让小皓注意长幼有序，我比他大四天，他得叫我一声哥。 

                  胸中长出一口恶气，我才发现在骨子里，我和我哥是同样的酷爱欺凌幼小。小皓瞪着大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我算是找着平衡了。爱是要靠打拼的。既然我决定收编罗承翔，对小皓的就要坚决打击到底。要让他刻骨铭心的记住谁是这里当家的。 

                  纯阳之战（23） 
                  罗承翔进了厨房见我一裤子水，又看小皓一脸委屈的样子，明白双边贸易谈判结束。罗承翔拉上我出了厨房。我听见身后"哐啷"一声，小皓气的把碗摔了。首战告捷，我得意洋洋的跟罗承翔进屋换了条裤子。罗承翔说和我出去转转。经过客厅，我听见小皓在厨房挨他老爹的训。我心里这个乐。 

                  坐上车罗承翔说："你别跟小皓太计较。他人是这样的。小皓他......" 
                  罗承翔说了半截把话又咽回去了，改口说："今天让你来我家只是想让你和我爸见见面。平时我爸不在成都。今天他是专门赶过来的。" 
                  我糊涂，这不是有点见家长的意思吗。罗承翔跟他老爹come out了？怎么事前也不征求我的意见。 
                  我想问清楚些，就试探着说："你爸爸知道我们......" 
                  "对啊，我的事我爸都知道。"罗承翔回答的很干脆。 
                  这下是肯定了，而且也肯定罗承翔他老爹对我印象不坏。不然刚才不会对我那么热情，也不会在眼中流露出看未来儿媳的神态。我心里不太踏实，不知道这算不算被人算计。虽说我愿意和罗承翔在一块儿，但也从没打算把我们的关系公开。我总觉得这些事不太能提到桌面上来谈，就像臭豆腐，好吃不好闻。罗承翔这种自作主张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他是真准备和我一生一世了，可我倒觉得未来渺茫。 

                  鉴于罗承翔对我的态度这么坚决，我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长期作战部署。首要三个斗争大方向就是我哥、小皓、罗承翔。我哥作为我的天敌，是我长期斗争主要目标。小皓对罗承翔那种过分的依恋让我感到危机四伏，正所谓后生可畏，我也不能轻视。至于罗承翔，长期无组织无纪律，屡次将个人意愿强加在领导头上。董勤当年一定就是这么被赶下班长宝座的。我要让罗承翔明白，我和他在一起是他追随我，不是我附属他，从属关系要搞清楚。而且罗承翔比我当初认为的有心眼儿。要把他扔在林子里，肯定是头好狐狸。我作为一个狡猾的猎人，决不允许猎物的智商高过我。 

                  三大战役每场都很有特色，每场都不可掉以轻心。就我个人力量要同时对付我哥、小皓和罗承翔这三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胜算是绝对没有的。想当年日本之所以战败，就是因为人力单薄却把战线拉的过长。我的智商虽没佐伊高，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和日本人相比还是高很多的。因此日本人在二战中犯的错误，我绝对不会犯。我拟定了一个长期作战计划。确定出目前首要作战目标，那就是小皓。先收拾了小皓，才能辖制住罗承翔，然后再联合罗承翔对付我哥。 

                  完美的计划，这一年警校不是白念的，我的思维严密多了。正臭美着，车停住了。我向窗外一看又是片新式小区。罗承翔领我进了一个单元，到6A开门进去了。 

                  屋里装潢挺清爽的。罗承翔给我一把钥匙说："这就是咱俩的家，喜欢吗？" 
                  我有点犯傻。罗承翔是想证明他爱我，还是想证明他有钱？迟疑两秒钟我决定不管那么多了，自己有个窝总是好的。这样强奸领导意图我还是比较满意的。贪婪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我是集天下缺点于一身的失败品中的失败品。 

                  "你们有钱人怎么买房子跟玩儿似的？这不是活活气死老百姓吗！"我很虚伪的批判了罗承翔的腐化堕落。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买呢。我怕以后你上我家玩儿，小浩烦你吗。这就咱俩知道，我爸都不知道我在这儿有房子。"罗承翔又狡猾的笑了。 

                  真是头好狐狸，我没看走眼。罗承翔说以后周五就上学校接我，然后到这儿我俩团聚团聚，周六再送我回家。我很幸福的点头说好。我的游击队员生涯就此拉开了序幕。幸福归幸福，但想着要和罗承翔在这里过上一夜，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踏实。这也属于风险投资吧，很考胆量的。要知道这笔买卖是陪是赚，有经验的投资商都知道得和过去的类似投资做个比对。我就偷偷的把苏楠那个小账本翻出来了。经过我仔细分析比对，投资可行性评估如下： 

                  第一、此次投资双方（就是我和罗承翔）本着平等自愿的基础进行接洽，双方利益均有合理分配，而过去一投资方（就是苏楠）明显带有商业欺诈行为，使另一投资方（就是我）的利益受到严重破坏； 

                  第二、此次投资被商业间谍（就是我哥）窃取商业机密的概率为零，完全消除投资被恶意破坏的隐患，保障商业空间顺利运作，特别保障个别投资大户（还是我）的生命安全不受威胁； 

                  第三、此次是双方初次合作，因此未来发展空间比较广阔，双方可借此次合作互学互助累计经验，有希望给商业界注入新的活力，发展更广阔的前景。 

                  宗上三点所述，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此次投资是利大于弊的。我心里的小算盘飞快的估算着，扒拉完最后一个算盘子儿，我终于放心了，我只赔不赚的时代以然过去，这次盈余肯定不会少。所以罗承翔过来搂我时，我很放心的接受了他的爱。 

                  第二天上午，我还迷迷糊糊的就听身边有动静。睁眼一看罗承翔正在摆弄照相机。 
                  "你干什么？"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罗承翔不是有什么特殊是好吧？ 
                  "照像啊！咱俩没合影，照一张也算留个纪念。庆祝咱们喜迁新居吗！" 
                  原来是要留纪念，我放心了。我想知道几点了，就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表。罗承翔突然喊住我说："不要乱动！把东西放还原！不然照出来不准。" 

                  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摄影课上拍现场时老师常说的话。从罗承翔的职业眼光出发，镜头里的一切都是凶案现场。而我作为案发现场的一具有职业道德的尸体是不能由着性子乱动的。我慌忙收回手端坐在床上，只斜着眼睛把四周扫了一圈，幸好罗承翔没满屋子画白圈做记号。 

                  罗承翔一边调试焦距一边跟我吹嘘，吹他摄影课的成绩怎么好，案发现场照的如何逼真。他的现场照片洗出来，连死者身上的汗毛都看的真真的。所以让我对他的摄影技术放一百个心。我越听背上越冷，对罗承翔的观点持保留意见。毕竟我还有十多年的美术底子。我坚持认为拍死人和拍活人起码的采光要求是不一样的，活人现场还应有点儿人为的艺术处理。 

                  罗承翔把相机固定在三角架上，定好时间就靠着我坐在床上。又多了具有职业操守的尸体。不知照片冲出来是什么效果，但愿画面上还能让人感觉有生气残留。我心里还嘀咕着，快门就响了。就听"咔嚓"一声，我脸上突然热热的。罗承翔真会抢镜头，他一定是嫌这张照片不够生气，最终决定捕捉一下动态美，我就又无缘无故的被他亲了一下。 

                  收拾好相机罗承翔说出去找地方吃饭，然后再上什么地方去玩儿。我正穿衣服，罗承翔的手机响了。是刘雷找他，说是小皓的事有进展，让他去一趟。罗承翔问我是在这儿等他还是干什么。我想正好顺路回家拿些换洗衣物，就和他一块儿出了门。 

                  到我家院门口下了车，我让罗承翔明天上午来接我。当然是要跟我哥我爸伪装出在成泸两地之间奔波劳苦的样子。我俩就在院门口分了手。 
                  回了家屋里没人，我马上改变方案实施B计划策略，准备拿了衣服还和罗承翔回去。我给罗承翔打手机让他走的时候等我。我抓了几件衣服塞在包里就要消失，不巧家里回来人了。进门的是我哥和晓韩。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我哥问。 
                  "哦，学校又说不值勤，我就回来了。" 
                  我边支吾着边挎着包往我屋里去，装成比我哥他们早一步进门的样子。回了屋我只好又给罗承翔打手机说环境有变，还是实施A计划，明天上午来接我。罗承翔在电话那端笑着说，当年地下党要有我的应变能力，中国解放少说提前三年。 

                  正说话呢我看见门口有人影晃了一下，晓韩探了个头进来。我赶紧挂了电话规规矩矩坐在床上。 
                  "刚回来？" 
                  "对啊！" 
                  "自己回来的？" 
                  "差、不多。" 
                  晓韩的口气像预审课的模拟预审员，本着怀疑一切的态度询问我这个犯罪嫌疑人。晓韩是找到什么破绽了吧？我自认为掩饰的很好，没理由被揭穿。我正担心晓韩还要问什么，晓韩又没说话了。虚惊一场，幸好我额头上的汗珠刚开始酝酿，还没来得及做奔涌状，不然肯定给晓韩一个顺藤摸瓜的机会。我知道欺骗晓韩不好，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跟罗承翔的死灰复燃。这些说出来伤兄弟感情的事还是先押一押，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轻言细语的诉说给晓韩。 

                  整整一下午我就在家里跟我哥晓韩相面。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真是没意思。还是佐伊在的时候好玩儿。虽然我和她也玩儿不到一块儿，但屋里总是很热闹。结果就因为我的一句话，佐伊被迫下野，我哥重振朝纲。我不幸又回到了黑暗时代。我就想不通，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可这领导权老也转不到我和晓韩这儿。看来民俗理论也不是处处通用。 

                   
                   

                  纯阳之战（24） 
                  晚上晓韩又赖在我家不走。躺在床上了，晓韩突然问我："怎么又和他在一块儿了，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晓韩的洞察力太敏锐了吧。我手捂心口突然有了心肌梗塞的症状，酝酿了一下午的汗水终于涌泉而出。好在关了灯周围一片乌鸦黑，晓韩看不见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所以我决定死撑一下，现在还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 

                  "谁啊？"我假装丧失记忆很久了。 
                  "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车了。好在你哥没见过他的车......" 
                  "哦，他啊！"我一副恍然的样子，强做镇静的说："他来找刘雷的，为小皓的事，不是为我。" 
                  "过了暑假你真没和他联系过？" 
                  "真没有，我骗你干啥？" 
                  "既然没联系，那你怎么肯定他一定来找刘雷？" 
                  晓韩这不是在套我的话吗？以前没觉得他这么懂谈话艺术，念了一年多设计，他也高层次了，也干起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了。虽然我的这件事里风影具在，可晓韩对我的极端不信任严重伤害了我的感情。 

                  "我和他有联系又怎么了？昨天我还住他家呢！"我赌气和晓韩顶着说。 
                  晓韩突然转过头注视着我说："你昨天就回来了？那说值勤的事根本是骗我了！" 
                  晓韩激动的撑着上半身趴了起来。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要把我看出个好歹。要说我用值勤骗晓韩真是冤枉，我也是上当群众。我跟晓韩解释，可晓韩不听，一口咬定我就是骗他。晓韩说话的口气怎么酸不啦叽的，好像从山西省急调了两车皮的醋。我额头上在冒汗，心头上在冒火。北醋南调这么浩大的工程晓韩说干就干了，也不注意一下自己的级别够不够。小皓这么高级别的省级领导都没敢号召的项目，晓韩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小老百姓愣就敢干。晓韩又不是我的主管领导，我和谁在一块儿还要他审批不成？我哥回来当暴君就够意思了，晓韩也觉悟了变着发增加我苦难的历程。 

                  "你改主意不去玩儿了又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要回来找你？" 
                  "你当然应该知道的。你说不去我肯定就不去了。这还用问！" 
                  "你和你同学玩你们的，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你不去，我跟他们去有什么意思？" 
                  "那是你的同学，又不是我的！有没有意思我怎么知道？" 
                  我气的"噌"就坐起来了。但没成想起的太猛，跟晓韩的头撞上了。"砰"的一声，眼前一片火星乱撞。晓韩见我真生气就不说话了，捂着头重重的躺下背向着我。我想看看晓韩的头怎么样了，伸手去拉他的手。晓韩很不友好的把我的手打开说："他对你有什么好的，你就那么喜欢跟他！" 

                  "他对我就是好！"我不示弱的回敬了晓韩。晓韩也不知犯的哪门子蹶。我的头还疼得要命呢，不让我看就算了！我揉揉头也躺下了。晓韩显然还不服气，嘟囔着："我对你也好嘛！" 

                  晓韩这话说的有些中气不足，音量控制的大小适度。貌似哼给他自己听，实则是说给我听。我语气硬梆梆的让晓韩不要把兄弟感情混淆进来。我刚跟罗承翔就同情和爱情达成一致认识，不想再和晓韩就友情和爱情发生争执。虽说我语文成绩不好，但作文里的近意词还从没用错过。特别是这一年的社会实践让我对一系列跟"情"沾边的近意词分析的尤为透彻。实践出真知，在这一点上，晓韩只是纸上谈兵，我才是真正的权威。晓韩彻底把嘴闭上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凌晨醒来发现晓韩不见了。按身边半个床的冰凉程度推断，晓韩不应该是上厕所。三更半夜的晓韩上哪儿了？我纳闷儿的下了地，打开屋门就看见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晓韩也没盖什么，就穿着他白天的单衣睡在沙发上。虽说十月份的成都还不是很冷，可怎么也入秋了，夜里还是很凉的。晓韩就这么躺着也不怕感冒。我推推晓韩让他回屋里去睡。晓韩翻个身用手抱着头不理我。至于生这么大气吗？我不能跟晓韩一般见识，谁让我比他大三个月呢，我得让着他。我回屋拿了床薄被给晓韩盖上。晓韩却不领情，把整床被子推掉在地上。晓韩真是要将赌气进行到底了。谁怕谁啊？我抱上被子就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客厅里也没晓韩的影子了。翻遍我家每寸地皮也没发现晓韩窝藏的迹象。我开始心慌，我家厨房有个耗子洞。晓韩不会被半夜出外觅食的耗子拖回洞里了吧？我想他那么大体积要进那种尺寸的洞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况且这耗子洞似乎只是小时候我爸骗我的话。总之，我不该和晓韩赌气的。 

                  早饭的时候我爸还想招呼晓韩吃饭，才发现人没了。我哥赴任第一件事就赶上办人口失踪案，指名道姓向我要人。我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装傻冲愣，主动承认自己是头反应迟钝的死猪，一闭上眼身边轰炸弹都当蛐蛐叫，这样不知道晓韩的失踪就成了理所应当。我爸马上让我哥给晓韩家打电话，直到晓韩姥爷亲口证实晓韩已在家了我们才放心。挂了电话我哥又多骂了我一句"猪"才罢休。其实晓韩才是猪，害我门一家瞎担心！ 

                  因为小皓的事有些耽搁，罗承翔下午才来接我。我就直接坐他的车回学校了。 
                  回了学校心肝儿就揪住我，大骂我不讲义气。说我开学就许愿要带他反压迫，如今共和国都又长一岁了，我俩解放的日子还遥遥无期。学校还真是个残酷的小社会，一回来就让我头疼。心肝儿眼巴巴的看着我，我突然感到被人信任还真是累，我还是不配被人寄予厚望的。 

                  老大真是比我哥还恐怖的人物。我是个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擅长文斗的文化人，对于欺上瞒下挑拨离间还比较有自信，但要想跟老大以武力相抗衡，那只会产生秀才与兵的对决效应。我想还是放弃抵抗忍辱偷生，但又怕辜负了心肝儿的信任。我就利用心肝儿的单纯迂回着跟他说不要急于求成，要根据我俩的具体条件制定专门的作战计划。 

                  果然心肝儿眨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上勾了，问我什么计划合适我俩的条件。我就顺水推舟，详细分析了先辈越王勾践复国的成功案例，并穿插列举了日本武士道精神的起源，告诉心肝儿"忍"的重要性。并表示就算将来不幸时机成熟，对老大也只能进行暗中破坏。明刀明枪的我俩是无论如何干不过他的。凭我俩的体型脑容量，偷偷摸摸比光明正大胜算要高，这就是绿林大盗和梁上君子的差别所在。 

                  发言到最后我简单总结一句话，不要明争要暗斗，万事忍为重。心肝儿终于被我的一大套谬论绕晕了，激动的称赞我这套强盗与小偷的策略是如何高明，并表示追随我是他十九年来最明智的举动。 

                  去了心肝儿这块心病，我整个人轻松不少。上课没两天，我惊奇的看见爱丽和郑丽娜还有另两个女生成群结队的出没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子。女生们不是联合孤立爱丽吗，什么时候内部倒戈了？我趁下课的时候问了爱丽才明白，原来郑丽娜一直就对杨红看不顺眼，前段时间之所以放任杨红搞运动是因为她急于脱手一批广货，整天奔波在生意场上，担心货砸手里造成损失，就无心过问班上的事。现在她把她的第二任原籍广州的家属，即一年级的校草打八折转让给成人区队的一个女生了，心里一松快，就得空回来忙政事了。郑丽娜初衷是维护自己班长的权益，捎带手为爱丽主持公道。 

                  借着国庆前女生楼闹耗子，郑丽娜发动个别心腹女生集体残害了杨红新近私自拳养在宿舍里的未成年小刺猬一只。不过整件事细说起来也不能怪女生们残忍，全怪刺猬那孩子运气不好。本来就是违禁物品，还要每天按点儿外出散步。我琢磨这孩子肯定是小皓的前世兄弟，不然思维方式怎会如此接近？那天刺猬又趁管宿舍的老师不在外出锻炼，哆嗦着满背的刺儿古攘到杨红宿舍门口。刺猬很注意交通安全，刚抛头露了个面想看看此时过走廊是否安全，就被从对门里出来的爱丽误认为耗子了。爱丽的高分贝一响，整栋楼的女生都听见了。郑丽娜和爱丽一个屋的，提着拖布冲出来打耗子。接着好几个屋的女生手持长短不一的各色凶器加入残害队列。 

                  杨红上楼正赶上收尸，哭天抹泪的冲入人群，那神情就象祥林嫂死了她家阿毛。本来杨红不服的，郑丽娜拿出一贯的黑帮大姐头的架势要挟杨红，说只要杨红敢闹事，她就拖着阿毛的尸体去见官，等老师来宿舍缉私，看是谁倒霉。毕竟郑丽娜是班长，在女生里也是个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其凶恶程度仅次于田芳。田芳要是搞个什么帮什么堂的，郑丽娜肯定是个付堂主。杨红还算识时务，马上就虚了，赶紧抱着她家阿毛一抽一噎的下楼出殡去了。 

                  在郑丽娜的倡导下，爱丽就又被女生们团结回去了。我替爱丽高兴，特别是听爱丽说田芳靠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了，国庆节还带爱丽到成都玩儿了一圈，我就更高兴。国庆节还真是人民的好日子，全国上下一片皆大欢喜。 

                  纯阳之战（25） 
                  我终于找到归属感了，每周再忙也要回家。当然不是回我爸的家，而是滚回我自己的狗窝。钻进窝里就能感受到充分温暖，比小时候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还令人幸福。刚开始我周六下午还回趟家，但每次回去都看不见晓韩。问我哥他就说晓韩给别人画图不过来。我不信，我总觉得晓韩还在为那晚的事生气。反正晓韩也不来，我回家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后来我就干脆不回家了，为的是一举两得，既要和罗承翔过的很快乐，又要在我爸面前树立出勤奋刻苦的优秀形象。事实证明我成功了。我真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佩服的五体投地。 

                  罗承翔对我真是好，变着花样的哄我高兴。他老喜欢给我许愿，一大堆愿望或直接或间接都在证明他是个很讲信誉的提款机，保证不吃卡不出错，我有什么要求都能像他提。刚开始我还觉得新鲜，总是有人把我当宝贝宠起来了，挺让人高兴。可时间长了，这种换皮儿不换瓤儿的愿望屡次轰炸，让我的耳骨膜严重受损。我知道罗承翔也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出世俗的一面，他只是找不到更好的方式表达对我的爱。毕竟他是他老爹的儿子，血管里澎拜的是奸商的血液，所以骨子里多少有点拜金主义，潜意识里奉行的还是金钱万能。 

                  罗承翔对我说的那些话里只有一句我听进去了，而且还为之有点感动。那就是他说一辈子都会对我好，哪怕我变心。我相信他会的。根据那次在咖啡屋里他的供词交待，他对董勤就是这样。只是我不清楚他的心就拳头那么大点儿地方，能让我住多久？况且还要跟董勤合住，一定很挤。而且一辈子的时间还是有那么长，要用这么长的时间才能证明的事一定很难。我最不适合做困难的事，一切简单最好。所以我不奢求永远，现在就够了。 

                  还有几天就是我生日了，今年生日正好赶在礼拜六。罗承翔提前一个月就说要为我隆重庆祝，可我不太敢劳他大驾。罗承翔的所谓隆重无非就是表演一下通货膨胀，随手扔的都像是里拉卢布，难为国家在人民币保值上下了那么大功夫。而我作为一个有良知的爱国公民，十几年如一日坚持把人民币当美金花，极度贫穷时，还曾幻想过手里捏的是英镑。每花一分都十分小心谨慎，力求做到物超所值。 

                  我对罗承翔说生日那天只要他在身边陪我比什么都好。罗承翔说陪我是肯定的，但礼物是万万少不得的，不然哪叫过生日。说着说着就不知从哪儿抓了本跑车杂志给我看。我是连杂志的封皮都没敢碰就摇头了。我的心脏没有想象中强壮，光借住在这么高级的窝里已经够让我心动过速了，再点缀点车元素，罗承翔直接把买车的钱汇到医院给我做心脏移植手术好了。但罗承翔这人又固执，我只有委婉的拒绝说，像我这种仰仗祖荫将来势必要做官的人，对坐车的兴趣比开车大。罗承翔就打住了，不过看他的意思不送点别的不甘心。我想还是算了由他去吧，反正花钱也是他人生乐趣之一。 

                  周五我想了很久明天要不要回家转一圈，我担心晓韩要来。每年晓韩都来我家参加生日聚餐。可过了国庆就没怎么见晓韩，不知他是忙着呢还是气着呢。我拿不定主意，就先跟罗承翔回了狗窝。 

                  早晨醒来就看见枕边多了个精致的盒子，一定是罗承翔趁我睡着了放那儿的。转过脸就看见罗承翔笑眯眯的看着我，祝我生日快乐。盒子里装的是只手表，我晃了眼包装就知道不便宜。我笑着跟罗承翔说谢谢，其实心里不是特别高兴。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华而不实。我就看不出这种所谓名表跟几十块一只的装饰表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看个时间。这种花老鼻子钱买来的名表，我是不敢戴的，只有放在屋里攒灰。罗承翔是很高兴的，像是他自己过生日似的。 

                  整个一上午我还在盘算要不要回家，要命的小皓就打了个要命的电话过来。听了电话罗承翔脸色惨白，听他说似乎是小皓差点被人要了命，现在他得赶过去救小皓的命。我彻底打消了回家的念头，跟着罗承翔去看小皓。我主要的目的是在视力可极的范围内把罗承翔看牢点儿。当然平时看不见的就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嘛。小皓太能惹事生非了，总在关键时刻出点状况揪着罗承翔的心。 

                  坐在车上我心里念着，小皓啊小皓，我还得和你浩到什么时候？ 
                  罗承翔开车直奔医院，他的神情很焦急。我想罗承翔大可不必这么急，小皓能自己找着医院就证明伤的不重。不然打电话的不是警察就是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了。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到了医院我俩看见小皓好端端的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一头的绷带缠的真可爱，满脸的淤青全是活泼朝气的外在表现，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健康的信号，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伤。 

                  小皓见了罗承翔就苦着脸说："还是那些人，我认准那个胖子了。"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眼泪也大有奔涌的趋势。 
                  "你又去惹他们了？"罗承翔很生气。 
                  "哪儿是我啊？早上刚出院门就看见他们了，上来就打我。幸好门口两个保安救我一命，不然我就被他们打死了！"小皓又哭又说，模样慎是凄惨。可我对他的眼泪就同情不起来。这些都是他自找的，既然逃命的技术没有耍刀的技术好，当初做水果刀的锋利程度监测就自己费点劲儿去找只猪蹄，不要图省事借用什么哥的前蹄。现在别人把老窝都抄了，看他往哪儿藏。 

                  "我不一个人待着了，我要和你住一块儿！"小皓真会找藏身的地方。我怀疑他是故意弄了这身伤来博取同情。真是明目张胆的向我挑战。 
                  罗承翔左顾右盼了一下，见我神情蓦然，就对小皓说："行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家。那些人才闹了事不敢再去了。" 
                  小皓听不进罗承翔的安慰，完全不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一说，嘀嘀咕咕就是不愿意。罗承翔没再搭理他，拉上我就去交治疗费。那一刻我还真以为自己赢了，正面比较之下我在罗承翔心里的分量稍重。可我们三个坐上车到罗承翔那个家晃了一圈，我就发现小皓似乎占了上风。因为打小皓的那几个人也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我们到的时候，还看见那个胖子在附近游荡。小皓指着那胖子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罗承翔就赶快把车掉头了。结果我们三个很失败的一块儿回了狗窝。 

                  钻回窝里我头一件大事就是把床头的相框收起来。就是国庆那次罗承翔拍的现场实况。这种内部机密资料谢绝党外人士借阅传观。幸好我手脚快，刚收起相框，小皓就冲进卧室腾空一跃，扑在床上摊了个"大"字，像条赖皮狗似的开始闭目养神。小皓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看来上次那巴掌效果不理想。我还得找机会再教育他一次。 

                  我转身要上客厅，就听小皓在背后说："别以为我哥买套房子给你住他就喜欢你了。他对我好的时候，做的事儿可比买套房子热烈的多。" 
                  罗承翔停车还没上来，小皓是想借机会跟我单打独斗了。我不否认罗承翔是个花心萝卜，他本人也没否认过。不过再花心对小皓这个弟弟辈的人物也还应有点儿意志力吧。我相信这一切只是小皓的自作多情。拿言语挑拨我，我不上当。我和我哥斗心眼儿的时候，小皓你还不知在哪儿呢！ 

                  我心平气和但暗藏杀机的说："过去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人凡事要向前看嘛！" 
                  我的意思是要小皓看清我这个"现在将来时"，对比一下他这个"过去完成时"。小皓为我的大度生气，从床上坐起来再次拿白眼珠扫描我。文斗失败，不知小皓是否转向武斗。我瞄了一眼小皓苗条的身段，比心肝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手上没凶器，打起来充其量一个女流之辈。和男孩儿打架我得三思而后行，但区区一个弱女子，我欺负一下还是不在话下的。我心里已经在捏拳头了，小皓眼里也在磨刀了。罗承翔很及时的从门外带进一股清风，冲散了屋里的紧张空气。 

                  整整一下午我都过的相当不愉快。没了罗承翔老爹坐镇，小皓猖狂了不少。 
                  晚上小皓闹着说头疼，早早一个人霸着床睡了。这间屋子面积不小，可床就只有那么一张。当初设计的时候也没准备招待客人。罗承翔说对不住我，生日没给我过好不说，连住的地方也被占了。罗承翔的意思是要送我回家，不能委屈我在沙发上将就一宿。我坚决没答应，走就等于向小皓认输。我可不当逃兵。三大战役最具革命性的第一场我就不战而逃，那剩下两场怎么打？我怎么向人民交待？ 

                  我仿效小皓耍赖皮，往沙发上一躺就不动了。罗承翔只好进屋找了床毯子给我盖上，还把空调打开，真怕我冻着。罗承翔也坐在沙发上，我就枕着他的腿。可好长时间我都睡不着，我觉得罗承翔老这么想私了小皓的事似乎不太可能。今天那些人能报复一次，明天就能报复两次。反正他们也没事，整天街上混，你就是躲哪儿，他们也能把你找出来，是个恶性循环。 


                  纯阳之战（26） 
                  我小声问罗承翔到底打算把小皓的事怎么办。罗承翔还是那句老话，不怕花钱，坚持私了，只要小皓不坐牢。我从所学专业角度出发劝罗承翔放下私心秉公处理此事。虽然我的企图会引起罗承翔的怀疑，质疑我有公报私仇的不良居心，可我还是直言不讳的说了。我认为我是真心为了罗承翔和小皓好。罗承翔解决问题的方法只会让事件更趋于复杂没完没了，助长那些无赖的声势。罗承翔把脸一绷让我不要管他的家务事。我看自己当了吕洞宾，好心被狗咬就生气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说："亏你还是学法律的，这些事靠私了要拖到什么时候？小皓都快十九了，是成年人了，他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犯了法就该去坐牢，这是他应得的教训！他这事儿最多就两三年，出来了年岁又不大，要干什么不行？" 

                  "哪儿那么简单。那些人是以整人为乐的。就是小皓去坐牢，两三年出来了，他们要整你还不是整。你能怎么着？还不是只有躲。" 
                  "报警啊！警察又不是吃干饭的，看见这些无赖还能不抓？" 
                  听了我的话罗承翔突然笑了。那神态就像大人看见小孩子干傻事一样。 
                  "每天被流氓追着满街跑的人多了，警察能管几个？警察还不是人，你以为他们神仙？只要不出命案，这些被骚扰的案子最多就备个案，给你个心里安慰，真正谁管你死活啊！说白了，除非小皓被他们砍死，否则就是一般性的砍伤制残，报到派出所，警察也是希望双方私下解决的。" 

                  罗承翔怎么这样看问题，他把这个社会看得太灰暗了吧？我不喜欢他这副看破世态炎凉的表情。罗承翔的观点我不能接受，我相信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坏人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花钱啊，总能解决的。" 
                  "那你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又解决什么问题？小皓还不是被他们打了！" 
                  "打不起我们躲得起，搬家就是了。" 
                  "那得躲到什么时候？你觉得很现实吗？" 
                  罗承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反正我不会让小皓坐牢的。" 
                  反正你家有的是钱，反正小皓就是这样被宠坏的，我心里说。罗承翔就是相信钱多好办事。不知他老爹能挣多少钱给他们兄弟俩败。小皓的事我不会罢休的，我一定要让罗承翔站到公的立场上来。 

                  "行了，这些事我会解决的，你就不要操心了。"罗承翔不想和我再争了，把我搂到怀里换了个话题："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就因为你干什么都挺天真的。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当警察了，也别干别的。现在哪儿都乌烟瘴气的。还是我养着你吧，你就保持这个样子最好了，像天使。" 

                  对啊，我确实像天使，像纯纯可爱的天使一样蠢蠢可哀。怪不得罗承翔拼了老命也要把我钓到手。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玉，在罗承翔眼里这是个黑白混淆沉浮不定的年头。这年头花大本钱收藏我这种限量发售的绝版白开水，一定是比金玉保值的。罗承翔的投资观念确实有提高，比追董勤那会儿更阴谋了。我看要不了几年他就可以超越他老爹成为奸商中的新一代极品。 

                  由于晚上和罗承翔的争执，连着好几天我都心情恶劣。以前几次吵架还是因为涉及我和他的私人感情，吵吵也正常。可这次为的是和感情完全不相干的事，这是不是说明我和他在事物认同方面有分歧？要真这样以后和他有的吵了。我可不想过这种日子。 

                  所以这周末我回了自己家。因为罗承翔来接我时，在车上不知怎的我们又说到小皓了。罗承翔和我争了两句还是让我别管，他不想和我吵架。可我心里不舒服，一赌气，我就说要回自己家。 

                  回了家我哥问我上周怎么没回来，说晓韩在家等我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过才走。还说那天本来晓韩在给别人赶图纸，专门放下手里的事儿过来的，结果没等到我不说晚上还要熬夜加班。 

                  原来晓韩没生气，是我小心眼儿了。上周都是因为小皓，不然我就回来了。明天我就去找晓韩，快两个月没见他了，怪想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老觉得枕头靠墙的这半边特别硌，怎么枕都硬梆梆的。我就想把枕头拿起来用力拍打使其柔软，结果掀起枕头就看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这是什么东西？像是谁故意藏在这儿的。我把不明物体拿起来掂掂，还有些分量。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真叫光怪陆离。我把这个异星摆设放在台灯下仔细辨认了一下，在我们地球应该是叫杯子吧。这杯子把儿也太奇怪了，左右都有不说，还是人耳朵的形状，连皮肤纹路都看的真真的。两只耳朵的大耳垂上各挂了一方一圆两个耳环。耳环里分别贴了两张死人头照片，左耳朵是我，右耳朵是晓韩。 

                  原来是晓韩搞的怪，这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吧。晓韩内心够阴暗的，这么变态的杯子他也找得到，大概翻遍成都市也找不出第二个。他指望我把这种外太空陨石似的杯子带到泸州放在寝室里喝水吗？晓韩就是爱搞些古怪精灵的东西，总做些让我想笑的事。不过比起罗承翔的那块名表，这个古怪的杯子似乎更称我的心意。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代沟造成的吧？据专家分析每隔两岁就有一条代沟。晓韩和我同岁，思维方式接近，他送的东西我就能接受。而罗承翔比我大六岁，代沟就有三条。站在沟渠两边看事物角度不一样，分歧自然也就产生了。怪不得我和他会为了小皓的事吵架，原来是代沟造成的。这样一想我就心平气和了。老年人的思维是要迟钝一些，我有信心让罗承翔他老人家接受新思潮的洗礼。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晓韩家去了。晓韩还没起床呢。晓韩姥姥说晓韩这段时间是习惯性的晚睡晚起，半夜三更也不知在干什么，随时醒来都看见晓韩屋里亮着灯。 

                  我才不管晓韩睡醒没睡醒，我来了他就不能再睡了。我进了晓韩的屋就去被子里提他。晓韩真顽强，被子都被掀了，拿枕头盖着脑袋照睡不误。我连着两记寒冰掌拍在晓韩心口上，晓韩被折腾醒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样子还要迷糊会儿。我就又把凉手往他脖子上放。 

                  晓韩彻底被冻醒了，抱怨说："冷你就多穿点儿衣服！死爪子冰凉冰凉的！" 
                  我让晓韩老实交待晚上都在干什么地下工作。晓韩说他在钻研作图软件，学会了就不用手画那么累了。然后我就上周耽误晓韩工作道了个歉。晓韩倒不生气，很高兴的问我在屋里发现什么没有。 

                  我知道晓韩指的是那个杯子，就说："你上哪儿找的那么古怪的杯子？我研究了半天。" 
                  "什么杯子？"晓韩愣愣的说："你也这么没鉴赏力！它看上去像个杯子，实际上明明是笔筒嘛，两个耳朵是相架！和杯子差别很大的！" 
                  什么，什么？在我眼里这个貌似杯子实际上还是杯子的东东晓韩竟说是带相架的笔筒。怎么我和晓韩对事物的认同也有如此大的差距？相差三个月也会有代沟？看来专家的话也不可全信，代沟是分分钟都在产生的。三个月是多少分分秒秒啊，足以在我和晓韩之间产生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管它是什么，你从哪儿找来的？"我问。 
                  "我做的。"晓韩一本正经的说话，吃了我一惊。 
                  "你们还开陶艺课？" 
                  "我在陶吧做的。上次一个同学带我去的，那儿可以自己烧陶做东西。玩儿软陶就跟捏胶泥一样，捏好了东西他们帮你烧，做项链戒指什么的他们还给你配金属挂饰，特别有意思。下次咱俩去吧。" 

                  原来是晓韩亲手做的，那就意义非比寻常了。我作为一名保守的古典艺术追随者真是不太理解晓韩这种后现代行为艺术的思维。但我要尊重晓韩对这块太空陨石的定义，毕竟他是原创者。幸好我还没一时冲动拿它装水喝，不然真丢脸。今天回家就找点破毛笔插在里面，让它物尽其用。 

                  晓韩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这两个月周末都干什么。我知道晓韩是想婉转的打听我是否和罗承翔一块儿。我想反正我和罗承翔的事晓韩都知道，就照实说了。晓韩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脸就暗淡下去。 

                  别的兄弟是提钱就不亲热，我和晓韩是提到罗承翔就不亲热。为了跟晓韩和平相处，恢复以往的幸福时光，我和晓韩制定了三大纪律：第一，我俩在一起时决不提罗承翔的名字；第二，我俩在一起时决不谈关于罗承翔的事；第三，我俩在一起时我决不能想着罗承翔。除了第三点是晓韩强加在我头上强迫我执行的外，其余两点都是经过我们统一磋商民主讨论产生的。不过只要我做到了第三条，前两条也可有可无形同虚设。晓韩才不愿有事没事谈论罗承翔呢。这就是民主集中制，我负责民主，晓韩负责集中，最终好像是晓韩说了算。 

                   
                  纯阳之战（27） 
                  上午罗承翔打了个传呼来。晓韩看着传呼一脸不高兴，暗示我要贯彻执行三大纪律。我跟晓韩讨好的说，三大纪律当然要执行，可不能因此坏了我恪守B德的美名。现如今世风日下，有B德者寥寥无几。我作为一名光荣的中华民族B德卫道士，誓要在大环境里重振B.P.道德，所以这个电话说什么我也要回。晓韩到底不是心肝儿，一点也不好糊弄，他是认准死理就不放的。晓韩坐在电话边，摆出一副我敢拿电话他就敢拔线的架势。僵持了五分钟，我也没敢拿电话。 

                  "关机！"晓韩下命令了。 
                  我想难得见晓韩一次，别又闹的不高兴，就听了晓韩的话老老实实把传呼关掉了。见我表现良好，晓韩才又换上一副笑脸。然后一整天我都在看晓韩做的三维动画。晓韩3D马克思、恩格斯的侃了一大堆，我是听的云山雾罩。不知不觉晓韩和我有这么大差距了。以前是晓韩围着我问东问西的。还是我告诉晓韩蛋彩和淡彩的区别，我教育晓韩看见面包不要光想到吃，还可以用来擦碳笔画。什么时候身份调过来晓韩给我当老师了。我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落差，很不舒服。 

                  一直到晚上吃饭，我还惦记着那个传呼。虽说罗承翔找我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我无缘无故不回电话总会让他担心。传呼关掉了，也不知后来他找没找过我。于是我趁晓韩帮着放桌子端菜的空当打电话到传呼台查信息。传呼小姐告诉我留言已经爆满，几乎每半个钟头就一条信息，全是罗先生留。最后一条是让我务必今天之内给他打个电话。 

                  看来是有急事，我得回个电话。刚拨了两个号，我面前光线就暗了一大片，晓韩乌云遮顶般的挡了过来，目光冰冷的看着我。我抻抻脖子，赶紧把电话挂了。 

                  被晓韩当场抓住违纪行为，我晚上回家的权利就被剥夺了。我心里就骂自己，刚才着什么急，回家再打电话多好。现在有电话不能打，有家不能回，自由被剥削得一干二净，真是苦命。 

                  晚上睡觉了，晓韩一会儿拿枕头砸我，一会儿挠我痒痒，要不就扯着我嘴巴子往两边拽，玩儿的真高兴。拿我当玩具折磨够了，晓韩非要搂着我睡。我被晓韩搂的怪别扭的，总觉得身后那堆热乎乎的脂肪是罗承翔。我让晓韩松手，他反而搂得更紧，还说罗承翔可以搂我，他为什么不行。kao！我无语问苍天，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晓韩这光长个儿不长心的家伙，思维简直幼稚化到极点。我让晓韩闹够了就快松手，不然我就生气了。晓韩这才把胳膊松了一点儿，但又把头靠在我背上了。 

                  就听晓韩问："你以后周末都不来我家了？" 
                  "怎么会呢。当然要来。"我顺口说。 
                  "可你周末不是要上他那儿吗？"晓韩倒替我记得清楚。 
                  "那可能没什么时间过来吧。" 
                  "你是真的喜欢他？" 
                  "当然真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那行吧。" 
                  晓韩说话的语气很奇怪，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这才画了几年的画啊，晓韩就变得酷爱感春伤秋起来。我忙表示会贯彻执行三大纪律，特别是第三条。让晓韩放心，我此刻绝没违规。 

                  谁知晓韩说："随便吧，你爱想谁我哪管的着......早知道就不送那个笔筒了。"晓韩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嘀咕了一句耳朵什么的。 
                  我没听清，以为晓韩说他耳朵疼，就问："你耳朵怎么了？" 
                  "没怎么......那，放假也不来了？" 
                  晓韩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莫名其妙的伤感起来。我心里就涩涩的，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这种气氛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晓韩送我坐上长途车。晓韩站在车下看着我，那眼神好像我走了就再不回来了。我被晓韩奇怪的神情搅的情绪低落，甚至误以为这就要和晓韩生离死别了。我的心情和晓韩的神情一样奇怪。开车的一霎那，我猛地把头伸出窗外对着晓韩大声说道："周末我会回来的！"毋庸置疑这是句废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但看见晓韩冲我笑了一下，我稍微心安了一些。 

                  晚上躺在宿舍里了我还想着晓韩，心里老是有个地方不舒服。我总觉得昨晚晓韩含糊其辞的有什么话想说。白天还兴高采烈的，晚上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不是我不明白，只是晓韩变化太快。晓韩具有一个优秀地下工作者的所有完美特性，说话颇有文采且婉转曲折复杂含蓄，总让我辨不清革命新动向。晓韩怎么长成这种隐晦的性格了，跟他的血统完全不符。我熟悉的晓韩是直来直去敢做敢为的。譬如四岁那次就因为直观的表达了对我的好感而招致我哥的愤恨。不过晓韩就算响应民族大融合的号召，也不用放任自己那半豪放的游牧血统被磨灭吧。可能是狭隘的盆地意识腐蚀了晓韩。写鸡毛信大概就是先期征兆之一，可惜没引起我的足够重视。大汉民族真有非凡的同化功效，诺大的清王朝都被融合的水乳交融了，何况一个萧晓韩。 

                  虽说为了罗承翔而冷落晓韩不是我的本意，可晓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惨被抛弃的哀怨气息，又让我心不安。我试图找个理由安慰自己，但同时感觉这些理由有些原因不明的自欺欺人。 

                  我翻来覆去好久睡不着，破床被摇的一个劲儿响。我的思维有些混乱，直到一本来历不明的英汉小词典伴随心肝儿愤怒的埋怨声穿越蚊帐砸在我肚子上，我的冥想才恍然有了结论。这两个一个是友情，一个是爱情，根本不矛盾。它们是平行线的关系，不会冲突的。一切都是晓韩的错，是晓韩幼稚化的感情归类把我绕糊涂了。 

                  总算松了一口气，我闭上眼睛进入休眠状态。 
                  因为周六被晓韩管制，我忘了跟罗承翔联系。结果周二罗承翔千里迢迢找到泸州来了。我接到他的传呼，就到校外见他。罗承翔还想着我俩闹矛盾的事，以为我使小性儿不搭理他。在他眼里我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唉，代沟作祟！我和罗承翔的沟通真的有问题。有时真替罗承翔累的慌，不断的矛盾，不断的解释，他也不嫌烦，早年在日本练过忍术怎么的？ 

                  冷冷淡淡的打发走罗承翔，我看了眼手里的传呼，把它关掉了。我想清静清静。 
                  连着两个周末自己回家独守空屋了。罗承翔忙着给小皓置办自由，顾不上我。晓韩每周都泡在学校，没有消息。我哥又火速诱拐了一个同桌芳邻，花前月下的不思家。周末在家待的如同在思过崖面壁一样难受。偶尔我爸应酬完了回家增添点儿人气，我还受用不起。看我爸前脚进门，我后脚就缩回自己屋里待着，面对我爸我更难受。 

                  坐在床上看见书桌上晓韩送我的笔筒，那两个大耳朵越看越奇怪。我突然想到小时候的一个关于耳朵的儿歌，好像是说一对好兄弟住在山两边，一辈子也见不了面什么的。虽说是儿歌，形容还满贴切。除非人长的是兔子耳朵，不但能互相打招呼，还能打结儿呢。走哪儿提着耳朵就去了。女孩子的装饰品又要多出一大堆。想到这儿我乐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清醒。面壁久了人就是容易精神分裂。我也开始琢磨这些隐讳的高深含义了，不能篡夺晓韩的专利。我把笔筒拿在手里，看见耳朵上的晓韩笑的真灿烂。 

                  百无聊赖之中，总算还有点令人振奋的消息，断刀客罗承皓迪吧午夜伤人事件终于得到了实质性的解决。在一捆接一捆的钞票把什么哥的脸抽肿之后，双方象征性的打了场官司，小皓的自由身就搞定了。想来当初什么哥坚持公了是为了把事态闹大，好一口吃个胖子。现在他很幸福的被一大堆钱给砸死，当然就松了口。这就是蚂蚁啃大象，一张钞票的作用很小，一堆钞票的威力就大了。真不愿意承认罗承翔说的对。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钱是挺好使的，能让黑白任意颠倒。也许做个色盲我会快乐些。偏偏我是学画出身，对什么都迟钝，唯独对颜色敏感。 

                  小皓刚插上自由的翅膀快乐的飞出审判庭，就被罗承翔拖着后腿打包寄给他老爹了。罗承翔做事是当机立断的，看得出他还是怕那些人纠缠不清，毕竟他们是无赖。无赖做事是不讲道理的，我怕罗承翔也受牵连，就问他为什么不和小皓一块儿走。罗承翔轻松的一笑，说他当然要走，不过是等我毕业之后，跟我一起走。好一句暖人心扉的话，不过我有点麻木，似乎没被感动。还是面壁后遗症，反应迟钝了。不过反应慢点没关系，罗承翔不会介意的。过两天我就会感动了，还会热泪盈眶呢。 

                  眼看期末了，我心里除了爱情有谱别的什么都没谱。本来对这个专业就不感兴趣，还要强打精神天天向上，真累。我一遍又一遍的想，若不幸进军补考，我该有何颜面去见我那有头有脸的爹，和我那尖酸刻薄的哥。没有晓韩这把保护伞我在家的日子很难过。 

                  幸好心肝儿及时的拯救了我。给了我一本人见人爱先天无上至尊掌中宝，既微缩考试参考手册。考试的时候全靠它了。不得不感叹复印机这个好东西，真是高科技的结晶，人类智慧的延续，普照我们这些就快枯萎的花鼓朵儿的阳光雨露。
                   
                  纯阳之战（28） 
                  期末考试就像场噩梦，我总算还是醒了。今年我妈说要回来过年。我们全家都挺高兴的，特别是我。因为自从放假我就总一个人在家。我想我妈快点回来陪我。 

                  独自在家感觉很奇怪。无聊起来只有去找罗承翔。可他也忙。原来他不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也是辛勤的上班族，不过是给他老爹打工罢了。帮他老爹管理这里的生意。 

                  我只好每天家里待待，要不去窝里趴趴，反正都是一个人。一时间感觉自己像被抛弃了，拘谨的蜷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茫然了一阵，只有罗承翔会在工作间隙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接了电话我就会很安心的等他下班回来。突然之间我感到除了罗承翔我好像一无所有了。我陷入了另一种孤独，挺恐慌的感觉。 

                  直到放假一个礼拜后，我不再孤独了。小皓这个天煞的居然卷着铺盖回来了。 
                  当时是中午，我听见门铃响还以为罗承翔提前下班了，就去开门。谁知看见小皓傲气十足的站在门外。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光彩夺目的人，那身颜色鲜亮的都快滴下汁水了，犹如超市保鲜区刚上架的嫩黄瓜。进了门小皓全当没看见我，只对那两根黄瓜说："今晚就住这儿，别客气！"然后那两根黄瓜径直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厨房的冰箱。 

                  把冰箱里最后两块冰都翻出来嚼吃了之后，两根黄瓜到客厅里一阵乱翻。一根儿看见本杂志让另一根儿递给他，那根儿顺手把杂志很低的一抛，正好打在我头上。港版杂志不愧以内容丰厚著称，分量果然不同小可，我的头被打的生疼。两根黄瓜连忙给我道歉，但语气明显很不诚恳。我隐约感到他俩是小皓故意找来闹事来的。因为我看见小皓一脸阴谋的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我还是先闪。但我太天真了，不管我躲到屋里那个角落，那两根黄瓜总能找我麻烦。我还以为只有打麻将会出现三缺一的苦恼，原来打架也会。看来他们三个不跟我干一架是不会甘心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抢先把小皓打倒在地，两根黄瓜就冲过来了。 

                  一场混战爆发。一攻三，我的形式大大不利。但我认准小皓这个主要目标，坚定信念打倒他就是胜利。所以不管那两根黄瓜怎么打我，我就死擒着小皓不放。我们四个扭打在一起，估计天津麻花也没有我们拧的好看。这种近距离作战对我真有利，小皓被他那两根黄瓜误伤了好几下。此刻我才感到平时锻炼的重要。真真感谢寝室里那帮武夫，特别是老大。今天头一回实战感觉满顺手的。 

                  我把小皓拍的连喊妈的机会都没有，心里真是痛快。终于小皓抗不住了，最先告饶。两根黄瓜真小人，小皓都说停手了，他俩还合起伙来踹我一脚才作罢。我的屁股被踹的好疼。这才注意到刚才打小皓太投入，完全忽略了两棵蔬菜的存在，现在全身都在疼。 

                  我满脸挂彩，照镜子时头一次发现自己长得这么帅，很成就感的面孔。小皓的脸更具成就感。看他一眼我心里就很平衡。总算他伤的比我重，不吃亏。小皓跟那两根黄瓜还在客厅盘踞，我不想看见他们，就进了卧室。我们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谁也没越雷池半步。 

                  五点过罗承翔回来了。我眼神愤恨的坐在床上让他参观我一身辉煌战果，得让他给我个说法。罗承翔吭哧了半天，说了一句："咱们，咱们找地方吃饭吧。" 

                  罗承翔不会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导致视力急退吧。上次练擒拿我受伤，他一眼就看见了。今天我浑身青紫的像景德镇的青花瓷器一样，他竟能视而不见。我的脑部瞬间严重缺氧，肺细胞迅速破裂。 

                  就给这说法？我在罗承翔心里到底算什么啊？说是爱我爱的粉身碎骨，结果视我的生命安全为草芥。小皓到底是他哪门子弟弟，这么跋扈？罗承翔就像老母鸡一样，随时随地张开翅膀护着他的宝贝小皓。兄弟情深，他们这感情也太深了吧。要不是上回跟他老爹吃饭时小皓也在，我真怀疑他俩的实质关系，怎么看他俩长的也不像。 

                  虽然我一百个不情愿，但罗承翔坚持出去再说。我们刚要开门，小皓几步冲上来把我一推，恨了罗承翔一眼，就拎着他的两根黄瓜气冲冲的走了。罗承翔冲着小皓的背影大声问他去那儿。小皓头也不回，在楼道里抛下一句恶狠狠的话："回家！" 

                  罗承翔跟我解释，说刚才他爸打电话说小皓自己跑过来了，让他回来看看。我不关心小皓是怎么来的，我现在只想和罗承翔理论清楚关于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问题。 

                  还是那个样子，一提到小皓罗承翔除了坚持说是弟弟就是含糊其辞。我彻底不安心了。通过多次血与泪的教训，我总算明白对待罗承翔不能心慈手软，要严厉打击。得像我哥统治我一样来统治罗承翔。不被暴政镇压一下，罗承翔是不会诚心归顺的。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罗承翔蒙混过关了，一定要彻底制裁他一下，让他死了犯上作乱的心。 

                  在我强大的语言攻势之下，罗承翔低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不再是上几次骗倒我的忧郁，而是不断闪躲，不一般的焦虑。我相信这回是真正掐住他的命脉了。沉默到最后，罗承翔很可怜的看着我央求说不讲行不行。他说反正他会对我很好就是了，保证决不再让小皓骚扰我。 

                  我不用思考也知道不能再退让了，再让下去等于自掘坟墓。凭小皓的性格胆色，哪天我被他暗算街头都是有可能的。小皓是有过堂经验了，对他这不算什么。只要有罗承翔，关键是有钱，他就能摆平一切。那时我最多变成一具被数位遇难家属争相认领的无名男尸。 

                  于是我很酷的说不行。我一脸严肃，逼着罗承翔把老底端给我。后路被断绝，罗承翔不得已，很尴尬的支吾起来。我开始是很迫切想知道一切，可听到一半就后悔了。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听完整件事我是彻底把心伤了。 

                  罗承翔开口第一句就说："小皓是我后妈的儿子。" 
                  很精彩的开场白，先声夺人，一来就抖个大包袱。我作为观众立刻被吸引了。不过根据商业电影的惯例，接下来一定会有一个比较俗套但又总能赚取观众大量眼泪的剧情。 

                  小皓是在罗承翔的亲妈病逝四个月后，跟着他那个漂亮的妈嫁到罗家的。小皓的妈一来就招致罗承翔的极度反感。罗承翔老看这个妖艳的女人貌似妲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哄的他老爹在他老妈尸骨未寒之时就接她进门。她一定认识他老爹很久了。罗承翔就坚持认为他老妈是被这个妲己气死的。罗承翔对他老妈是个百分百的孝子。本着父债子换，母仇子报的千古佳训，罗承翔决定报复。 

                  和妲己朝夕相处一段时间，罗承翔发现她还真是个万恶的女人，尖酸势力到极点。但唯独对她的小皓宝贝异常，俨然一个慈母形象。不过说起来罗承翔那会儿除了憎恨妲己，一定也在妒忌小皓有个又亲又好的妈。死了娘的孩子都这样，心理容易出现扭曲。我算半个过来人，毕竟从小和我妈异地相隔，能体会罗承翔那时的心态。话说回来，我哥不会也是因为这种扭曲才对我暴政的吧？ 

                  总之罗承翔瞄准了，小皓就是妲己的心头肉。只要心头肉一流血，妲己肯定死去活来。罗承翔心里一乐，决定把这块心头肉变成自己的口头肉。果然罗承翔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采取了圣经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方法，你害我妈，我就害你儿子，冒用主的名义就把小皓拖下了水。 

                  当然我不想对罗承翔这种发自纯朴本能的报复提出过多异议，毕竟我逐渐发现罗承翔也不是什么高智慧的人。他除了算钱比较厉害，这点得自他老爹的真传，别的也一无是处。 

                  最终罗承翔成功的报复了他后妈，但把自己陷进去了。他离不开小皓了。他后妈为了他和小皓的事与他老爹闹离婚要挟赡养费时，罗承翔果断的带着小皓离家出走。那趟跑的还真远，一口气跨越了好几个城市。罗承翔不怕吃苦，只要能和小皓在一起，就算活在地狱里，对他来说也是天堂。可小皓毕竟年纪太小，受不了三餐不济的生活，同时不太理解罗承翔对他的感情。离家一个月，小皓天天又哭又闹要见他妈。罗承翔只有摇了白旗，带着小皓灰溜溜的回来了。 

                  回家那天，罗承翔的老爹抱着罗承翔号啕大哭，小皓的妈抱着小皓大哭，小皓也哭，就罗承翔没哭。他说那天是他家最和谐的一天，完全没有吵架的声音。小皓的妈很快和罗承翔的老爹协议离婚了。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或者是算命的说过罗承翔他们家男的都命硬，还或许是小皓的漂亮妈太势利遭了天谴，反正是没等正式办离婚手续，妲己就因为车祸跟她的美丽人生和宝贝儿子大撒把了。结果罗承翔的老爹婚没离成，还陪了笔丧葬费，不得已让小皓成为了他家的永久公民。 

                  时隔多年，罗承翔的老爹看见小皓就想起自己年轻无知犯的错误，罗承翔看见小皓就想到自己年幼无知犯的错误。小皓就成了他们父子俩的错误。于是三权分立的怪圈形成了。他老爹看见小儿子有气，看见到大儿子有愧。一家人在一起，通常用沉默来沟通。罗承翔本想和他老爹一样躲开小皓找清静的。毕竟他老爹多活几十年，吃的盐比罗承翔吃的饭还多，为人也就更老奸巨猾。老爹抢先一步躲到外地忙生意去了，罗承翔只有留下来和小皓浩着。 

                  面对这么重大的家庭变故，小皓还是很顽强的，顽强的开始嚣张跋扈。毕竟他和妲己是血脉相承的，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罗承翔如今对小皓是爱也爱不起来，恨也恨不下去，很艰辛的经营这段不寻常的兄弟情谊。
                   
                  纯阳之战（29）

                  　　听完罗承翔的尴尬往事，我心里只有一句话，真是个混账的家庭。有比较才有发现，原来我的家庭如此完美。我远在天边的妈是那么的优秀，近在眼前的爸是那么的专情，就连我那个噩梦似的哥都如春花秋月般的美丽可爱。
                  　　房间里静悄悄的。罗承翔是不敢看我了，低着头沉默着。我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也没说话。沉默数分钟，我脑子里突然有根筋搭上了，火花一闪，颅腔内一偏豁然。
                  　　听罗承翔哥哥讲故事，不能像老太太看台湾煽情连续剧那样忙不迭似的胡乱感动一把。应该像个真正的有志青年，带着批判的眼光分析一切。谁让罗承翔是那个放羊的孩子，老把狼来了挂在嘴边。这回大概是真的狼来了，可我没胆子相信。
                  　　还是罗承翔鼓起勇气打破僵局。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小皓，他老是难为你，给你找麻烦。我说过他很多次了，可他这人就这脾气。我也知道老让他这么掺和在我们俩中间不是事儿。可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跟他毕竟是兄弟，我不能把他扔了不管吧。我想过了，还是送小皓到我爸那儿去。念不念书随他吧。实在念不进去就让我爸给他找点事做。过几年他再长大点儿，就会懂事了。”
                  　　罗承翔这话就像旧时官宦老爷安慰姨太太。只要姨太太在大太太那儿受了气闹着要上吊，老爷就会说：“现在就先忍忍吧。等正房里的咽了气，就把你扶正。”鬼信！根本就是个春秋大梦！
                  　　罗承翔说到这儿拉着我的手试图制造些温馨感人的场面，打算以情制胜。他接着说：“我从来就没想要骗你什么，真的没有。不然我不会让我爸跑那么远来看你。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事本来就是不好说的。可我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提到他老爹，我又迷惑了。罗承翔确实用行动给过我一个承诺，相当有勇气的承诺。一时我又不知道该信他哪一句了。
                  　　我无话可说，心里真不是滋味。我怎么踩上罗承翔这块流沙地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下陷还爬不出来。偶尔挣扎了那么两次，唯一的效果就是让自己陷的更快。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一动不动，什么时候那堆沙子没了顶，什么时候我算玩儿完。
                  　　看我沉默着，罗承翔以为我妥协了，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安慰好了我，他又开始关心他的小皓了。看他给小皓打电话，我觉得不舒服，找了个借口说去买晚饭，就跑出来了。
                  　　在街上逛了好大一圈我还咽不下这口气。罗承翔嘴上说把小皓当弟弟看了，可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给我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明明对小皓好的近乎卑躬屈膝，还一口一个弟弟的，是想骗我还是麻木他自己？不过现在的小皓不是罗承翔刚预见的那个乖小孩了，只是大城市混浊空气中的一粒灰尘。这样的人一捞一大把，罗承翔根本不在乎。
                  　　我想罗承翔念念不忘的是以前那个天真的有些冒傻气的小小皓。罗承翔就喜欢那种不知世事的纯洁天使，说通俗了就是比较白痴。因为白痴这个品种是很好饲养的。不浪费你的钱财，不浪费你的时间，只需深情款款的说上那么一两句比较有温度的话，这种东西就会把你当神来供奉。
                  　　想来当初董勤也是先给罗承翔留下一个很深刻的白痴印象。罗承翔才会那么费尽巴力的追他。但现在看来罗承翔心里装的始终还是小皓的。我跟董勤不过有幸做了个翻版。
                  　　我抬头看见已经走到一家饭馆门口。店里的老板对我大声吆喝，问我吃什么。我刚踏了只脚进门，突然感觉不对。我是不是真的这么窝囊啊？罗承翔都对我这样了，我还毕恭毕敬的买了晚饭回去孝敬他？他刚才可是给小皓打电话了。一会儿三个人围坐一桌吃个团圆饭，罗承翔再把我跟小皓的手一拉，让我们哥俩今后和睦相处，我还是不是人啊？
                  　　我越想越气不顺，拔腿就往车站走，气哼哼的去了晓韩家。　　
                  　　说来这还是放假头一回见到晓韩。晓韩挺高兴，就是对我脸上的青眼圈表示疑惑。我支吾了两句也没说清楚，就说想在这住两天。我可不想回家找骂。
                  　　晓韩看我不说，也就不再多问。到是他姥姥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晓韩赶紧把他姥姥让到厨房给我做晚饭去了。
                  　　吃了饭我让晓韩给我哥打电话说我今天不回家。我往床上一歪就睡了。晓韩给我盖上被子，然后就坐在桌前玩儿电脑。他手里的鼠标嘎嗒嗒一个劲儿响。我躺在床上就翻来覆去老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罗承翔跟小皓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我夹在中间真难受。
                  　　心里不舒服，觉也没睡好，第二天上午我赖在床上没起来。快十二点了我还迷迷糊糊头疼欲裂。本来想就这么躺着歇上一天，清静清静，结果下午我哥气势汹汹的来了。看见我第一句就是：“你小子他妈嘴皮子功夫见长，谎话越编越圆了！给我起来！”
                  　 “你跟姓罗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哥怎么提起罗承翔这壶烧不开的水？我从被子缝里瞄了一眼。见我哥脸上刮着乞立马扎罗山上的冰风雪雨，冻的我全身冰凉。我缩在被子里，从头发根儿到脚指头尖儿，彻头彻尾的打了个哆嗦。
                  　　我哥汪汪汪的叫开了。听他那意思，早上他终于跟罗承翔正面交火了。似乎是昨天罗承翔见我买吃的一去不复返，想着是我生气了，怕出事就到处找我。可我出门儿没带传呼，他就冒着生命危险打电话到我家询问。一听说我又没回家，就着急了。他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就大清早的跑到我家楼下守株待兔。结果着急眼神不好，错把我哥这条老狐狸当成了我这只温顺可爱的小白兔。罗承翔习惯性的抓着手开始解释。等到他发现认错人时，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我哥的大巴掌也抡上去了。
                  　　我一头的冷汗“唰”就下来了。这回真是人赃俱获，跳清白江也洗不清了。为什么死的最惨的总是我？我全身蠕动，小心缓慢的把全身往被子里面缩，最后就留了一撮头发在外面做全身代表，哆嗦着听我哥训话。我想我现在的样子，就象条作茧自缚的蛆。
                  　 “说你半天听见没有？起来！赖到什么时候呢！”
                  　　听语气，我哥强烈要求我起来跟他对阵。因为不管他咆哮的多猛烈，只要我这儿不来劲，他一个人叫嚷就没趣儿。所以等我哥去咆哮吧，我决定装死。面对凶恶的大型食肉猛兽，来不及逃跑小动物都是这么自我保护的。
                  　　我哥见我不搭理他那碴儿，火气噌噌往上冒。
                  　　他抓着我的被子就要掀，幸好晓韩及时挤到中间作了防火墙。看见晓韩这半个维吾尔血统在旁撑腰，虽有X仗人势的嫌疑，但我利马在被窝里挺直了腰杆儿。今天我铁了心睡死在这床上了，看我哥能把我怎么样！怎么说晓韩的块儿在那儿摆着呢。
                  　　论体力我不信我哥厉害的过晓韩。我坚信马背上的民族是无敌的，是最讲义气的。为了我，晓韩决不吝惜抛颗头颅，撒身热血。展示兄弟情谊的时候到了，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决定把晓韩豁出去了。
                  　　幸好晓韩从中调节，事态得到良性发展。房间里没有我脑子里那么剑拔弩张。我哥被晓韩推推搡搡的出去了。不知两人在外面嘀咕些什么，我直楞着耳朵贴在墙上也没听见他们的勾当。后来就见我哥被晓韩拼命拽着，在门口探了半拉身子，粗着嗓门儿跟我说：“妈过两天就回来了，记着滚回来！”
                  　　他让我滚我就滚，我多没面子。谁都挤兑我，全拿我不当回事。确信我哥走了之后，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扯着嗓门大喊一声：“你滚给我看看！”
                  　　晓韩才送走我哥这个瘟神，又要来安慰我这个伤神的。还劳神去跟他姥爷姥姥解释我们大声说话只是为了天凉暖和暖和身子，不是吵架。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不颁给晓韩真是对不起人才。
                  　　一切都安静了，晓韩坐在床边问我跟罗承翔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只是让人给涮了。
                  　　晓韩没说话，就盯着他的手看。好半天才又问我一句：“就这么散了？”
                  　 
                  “啊，就这么散了。要不还怎么着？”我说这话其实心里都没底。依罗承翔的脾气我不知道这件事会闹个什么结局。今儿就撞上我哥，明儿又该怎么着呢？
                  　　晓韩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幅要寻衅闹事的样子。说不能让他们白欺负了，好歹得把架打回来，这亏少吃一点是一点。我可不想把晓韩牵连到我这摊子破事里，就很老前辈的说，怨怨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晓韩还愤愤不平的，我就又说我哥刚都打过他一次了，而且昨天打架我也没吃亏，就算两不相欠了。结果晓韩还是没想过闷儿，一门心思打算着他的索赔。
                  　　晓韩就是够兄弟，悲兄弟所悲，愁兄弟所愁，把我的一切不幸强加在他自己头上。见这种状况，我这个好歹比他大三个月的得拿出点兄长风范。我要愁云惨淡的，晓韩就更难过。所以我很轻松的拍拍晓韩的手说：“俗话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嘛！吃一嵌长一智，下次就等着我去涮别人了。”
                  　　我的诙谐幽默迎来晓韩热情的拥抱。晓韩终于想通了，毕竟吃亏上当的不是他。但背着晓韩我还得说句实话，被人涮还真是挺难受的。我心里窝火。 

                   
                  纯阳之战(30) 
                  　　我在晓韩家一待就是好几天，一直混到大年三十。
                  　　我哥跟个收烂账的一样，上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说妈下午就到家了，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就等我回去凑数了。我知道他跟我爸都在积极挣表现，想着我妈回来看见家里这么温暖，兴许一高兴就不走了。但我就不放心我哥对我的谋害未遂，背上一阵阵的寒气，拿不定主意。我哥就截着电话扔了块糖过来，宽宏大量的说只要妈回来这两天我表现好，过去的事就一风吹了，特别保证不会跟我秋后算帐。
                  　　为了我妈当然要让步了。我也不想让我妈再走。虽然家里的亲情多年来一直惨淡经营。但只要三个大男人齐心协力，就是挤也能挤出一屋子的温馨和睦吧。我妈真是我的幸运女神，一回来就照亮我光明的前途。不过出于对我哥人品的一贯不信任，我拉上晓韩做垫背，一块回家。
                  　　走在路上我的心情似乎还很轻松，跟晓韩还有说有笑的。可一进我们家属区大院，我就沉默了。我想着一会儿进了家门该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才显得比较自然。还没想出结果呢，有人把我叫住了。
                  　　回头看见刘雷挎了个包儿走过来，边走遍说：“正好省的我上楼了。”
                  　　到了跟前刘雷把他的包往我肩上一挎，说：“你这人怎么丢三落四的。出去玩儿一趟还把包丢了。亏得有人给你捡回来了。”
                  　　我被说的一头雾水，眨巴眨巴眼睛，愣愣的看着刘雷。
                  　　刘雷在我肩上一拍，说：“回头谢谢人罗承翔啊。”说完走了。
                  　　我转头看看晓韩，晓韩撇撇嘴没说话。罗承翔还真阴谋，找不着我了，就转着弯子找刘雷。假托个什么名义送东西收买人心。谁知道这包里装的又是什么贵重物品，他以为我小丫头，看见个钻戒就两眼放光，非君不嫁。他以为他有钱能摆平一切，我这回就让他摆不平。
                  　　我转身就要上楼，晓韩在身后说：“你还打算把它背回家？”
                  　　晓韩说话的时候眼睛瞅着院子里的垃圾桶。我明白晓韩的意思，不能留罗承翔的东西。但扔垃圾桶会不会太过分。虽没看包里是什么，但根据罗承翔的本性，他能拿出手的怎么也是钱堆出来的，扔了很对不起那些已经牺牲了的钞票。还是拿去还给他不要浪费。
                  　　我解释说：“我留它干嘛。肯定是当面还给他了。顺便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那好，包给我。改天我替你还。”晓韩不由分说就把包夺去了。
                  　　这分明是不信任我嘛。不过我这人确实也不值得晓韩信任。我让他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我就没说什么，跟着晓韩上了楼。
                  　　回家一推门，头一个感觉就是家里在过劳动节。我爸我哥忙着做最后的打扫，以便一会儿迎接我妈的归来。听说这次劳动节两天前就拉开了序幕。我纳闷儿，家总共就这么一百多平米，两天时间得打扫几遍？再说家里一直也很干净。这种打扫太兴师动众了点儿。
                  还是我妈地位高啊，能享受贵宾级待遇。
                  　　我正想说点什么引起注意，我爸已经发现我了。他让我把自己屋收拾一下。我松了口气，可以通过劳动，很自然的跟家里融合成一片。比刚才琢磨的简单多了。晓韩是块金子，走哪儿都会发光。他刚想跟我进屋，就被我哥抓了壮丁，分派去扔垃圾。晓韩倒也痛快，放下包就去了。
                  　　我拿过包儿回了屋。坐在床上，我把包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想着罗承翔会用什么来收买我。不过打开后有点失望，除了一个很鼓的信封，包里什么都没有。原来我没自己想的那么值钱。我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我看见的是一个传呼机，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
                  　　两天不见罗承翔又成长了，不走金元外交，改攻心政策了。传呼跟钥匙都是那天我落在他那里的。照片就是国庆照的那张。我把照片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始终觉得罗承翔的神情比我幸福。照片上的我被他亲的除了一脸惊讶，还是惊讶。
                  　　罗承翔是想借着照片让我缅怀跟他一起的幸福时光了。可看了半天，幸福没找着，委屈倒有一大堆。前两天在晓韩家没敢表露的伤心全涌上来了。
                  　　要是没有小皓多好。我跟罗承翔还是很不错的。就算以前有个董勤分着罗承翔的心，但他毕竟永远消失了。没谁会跟死人计较长短。但小皓还活的欢蹦乱跳，活的让我头疼。再加上罗承翔模零两可的态度，我真是被打入深渊万劫不复。
                  　　退一步说，就算罗承翔对我真心又怎样？他能把小皓当弟弟看，我也能。关键是小皓明显不愿意把我俩当哥哥看。罗承翔骗术好，连自己都能骗。他能一相情愿的安排身边的人物角色，可我不能。我只知道，只要小皓存在，我的一切就都不存在。
                  　　我想就是做同志也要有点骨气吧。我的感情也不比谁低人一等，干吗要跟个乞丐似的求人施舍。不能仅仅因为某些生理需求我就低三下四的求着你吧？离了你罗承翔我简崇凡也死不了。反正从小我也是一个人孤单过来的。有什么啊，早习惯了。
                  　　心里这么倔强着，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还是一个坚强不起来的窝囊废。
                  　　正这会儿听见我爸在客厅里喊我，脚步声跟着就过来了。我慌把东西塞在被子里。刚藏好，我爸就进来了。他让我去买酒，晚上家宴上好孝敬我妈。我低着头接过钱，背着我爸擦了擦眼睛就去了。
                  　　走下楼看见晓韩扔垃圾回来，我立刻把伤心收拾起来，换上一脸轻松。我拉上晓韩一块儿去超市。大过年的，我不想老念着罗承翔让自己伤心。
                  　　在超市里人挤人的转了一圈，看见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我也得跟着高兴。买好了两瓶干红和一堆吃的，我跟晓韩出了超市。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店在卖围巾，晓韩拉着我就进，说他正好缺条围巾。我两手提满了袋子，看着晓韩选围巾。晓韩选了条灰蓝色的，象裹木乃伊一样用围巾把我眼睛以下肩膀以上裹的严严实实。然后左看右看说就这条好，买了。我就从围巾上面露着两只眼睛看晓韩付钱，然后看他扔下我大步走出店外。我很悲惨的拎着大包小包紧跟在后面追，大声叫着晓韩，说我快憋死了，让他把围巾给我摘了。晓韩倒在前面跑起来了，回头笑着说：“你长手干吗的？自己摘。”气得我很困难的把围巾往下拽，艰难的露出鼻子和嘴巴。呼吸顺畅了，我跟着晓韩后面就追。
                  　　跑进我家大院，晓韩突然从院门旁的石柱子后面跳出来，跟我撞了个满怀。我差点就把酒摔了。我跑的一身大汗，扯下围巾扔给晓韩。晓韩还拿围巾往我脖子上套，说：“挺好看的，你就围着吧。”
                  　 
                  “呸！想热死我啊！”我一边笑着骂晓韩，一边往楼上跑。晓韩还在身后弃而不舍的追。到家门口时，我到底还是让晓韩给套上了。我又被绑的跟木乃伊似的靠在墙上笑。
                  　　不知为什么跟晓韩在一起我就是再难过也会迅速高兴起来。晓韩就是万金油，包治百病。
                  　　回家发现客厅的气氛非常严肃。我爸正板着脸坐在沙发上。我哥毕恭毕敬的在一旁站着。又要开始教育了？我哥打扫卫生也会犯错，真有他的。我心里幸灾乐祸，脸上却木无表情的把买的酒和吃的放在茶几上。
                  　　我跟晓韩很自觉的准备去我屋隐身，就听我爸阴沉着嗓子说：“晓韩，这儿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先回去吧。”看来问题很严重啊，我爸居然下逐客令了。但他没看任何过期的文字类杂志，不太象他一贯的教育风格。
                  　　晓韩看我爸脸色不对，很知趣的做了个乖小孩说：“那，叔叔我先走了。”
                  　　晓韩走了。我一副事不关己的云淡风清，也准备回屋。我爸厉声喝斥住了我：“站住！”我一哆嗦，这才开始有不详的预感。
                  　　我爸振臂一挥，一张纸片硬的跟刀片一样破风而来。我爸跟赌圣学过飞扑克怎么的。纸片正中我的面门，在脸上拍了一下，跟火剽了一样。
                  　 
                  “你真是没出息到家了！”伴着我爸这声吼，我看见落在地上的就是我跟罗承翔的那张亲密照片。我悲叹，我的隐私再次被迫暴露在阳光下。
                  　　我爸猛地站起来，大巴掌“乎”的就抡上来了。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听“啪”的一声，我脸上一点都不疼，然后“砰”的一响，我哥就很神奇的摔在我脚下了。我看见对这我哥头这个方向的玻璃茶几少了一个角。我眼睛瞪的溜圆。
                  　　屋里安静了。我哥半天没站起来。我爸气糊涂了保持着举手的姿势没动弹。我是紧张加恐惧想动动不了。我盯着我爸随时可能落下的巴掌，心里估计着，这巴掌落下来，死的就是我了。这个念头充斥我全身每一个细胞。
                  　　突然我爸的巴掌晃悠了一下，他是要打我了，或者他只是想扶起我哥。我一瞬间思考不了那么多，全凭细胞的应急反应，如惊弓之鸟一般，拼劲全身力气，拔腿夺路而逃。
                  　　现在不跑的是傻子。我报着这个坚定的信念疯狂逃离我家。
                   
                  纯阳之战（31）
                  夜幕低垂，空气干冷起来。我徘徊在不知名的大街小巷，恍若回到高二的那个冬天。索性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被迫离家出逃，我有记得穿棉袄。经验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果然很重要，估计今天我能在凛冽的寒风中多抗一会儿。
                  已经八点了，街上难得看见一个人影。大人孩子都在家憋着等到十二点偷偷摸摸出来放鞭炮呢。居民楼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院子里传来千篇一律的春季联欢晚会的声音。虽然节目够难看，但年三十晚上也就这个能衬托节日气氛。我孤寂的心情就被这破节目恰到好处的衬托出来。
                  去哪儿呢？我不知道。回家吧，这会儿我妈早该到家了。说不定正跟我爸我哥满世界找我呢。不对，他们不会找我。因为我哥受伤了。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受伤了，他俩还不得急急忙忙上医院守着，谁还顾的上我？也许我妈得惦记我。不过她可能会想我一准儿躲到小韩家了，所以她不会着急。
                  还去小韩那儿吧。每次我无家可归的时候，都是小韩收留我。虽然小韩对我百求必应，但今天可是年三十。我这么没头苍蝇似的闯去，小韩到不会说什么，关键是他姥姥准得刨根问底的审我，然后屈打成招，再把我遣返回乡。出了一身汗，费了半天劲儿，我转了一圈还回我爸那儿，结果还闹的满城风雨。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回家自投罗网呢。好歹也落个主动交待错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样即便我爸对我下黑手，估计也就一刀掀，不会半死不活的折磨我。
                  所以小韩那儿还是算了吧。大过年的，别去给人家添堵了。这么一数，剩下就只有罗承翔了。他么……算了，还是不提他了，全当我不认识这个人。
                  一边走一边郁闷，我突然发现一辆出租车不紧不慢的亮着车灯在我身后跟着。我一回头，司机立即探出头，满眼期盼的看着我说：“上哪儿？”原来是我老在这儿转，他以为我在等车。我把衣服俩兜底往外一拽说：“没钱。”
                  “没钱不早说话！”司机还来火了。
                  我也没好气的回敬说：“你莫名其妙的开车跟着我，你还火？穷疯了，大过年的还跑生意？”
                  “你大过年的不老实埃家吃年饭，在街上瞎溜达啥？”司机还教训起我来了。我一肚子火刚要发，司机一踩油门儿跑了，就留下车屁股后面的一阵白烟。
                  “神经病！”我低声骂了一句。年饭？我突然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本来刚才想着别的事情，饿了也没觉得。现在被司机一打岔，我开始筋疲力尽头晕眼花。人的意识就是这么可怕，不知道也就算了，但一旦意识到了就是彻底崩溃。我的肚子、腿，以及全身其余零部件忠实的告诉我，不行，我走不动了，我得找地方歇会儿。
                  抬眼看看四周，环境好像很熟悉，特别是前方的那片住宅大院分外眼熟。这不是我家么？怎么绕来绕去还回来了？我也太本能了吧？我想回家吃点东西。楼前楼后绕着观察了一下，我家前后几个窗户都黑洞洞的，肯定家里没人。我摸摸裤兜，有钥匙。天助我也，于是我偷偷摸摸潜回家里。
                  由于太慌张，一进门我就栽了个大跟斗。门口不知道堆的什么，黑乎乎软绵绵的绊人不商量。我打开鞋柜上的小灯才发现机关居然是一床棉被。这是干吗？打哑迷卷铺盖让我滚蛋？真要把我扫地出门了？好歹这二十年大家流的也是同一腔热血，说轰就轰太绝情了吧？但我爸这种侠肝义胆的直肠子怎么会想出以物寓意的方法？难道这是我妈的主意？连我妈都不帮我，我真没翻身余地了。哼！滚就滚，滚也得吃饱了再滚。我抹了把湿乎乎的眼睛进了厨房。
                  冰箱里面腊肉火腿鸡鸭鱼，吃的不少，可惜都是生的。翻了半天，唯一能马上吃到嘴里的就是火腿肠。我跟抢荒一样，迅速扒了三四根火腿肠填在嘴里，然后开了一罐冰果汁一口气喝光。在街上吹了六、七个钟头的冷风，现在又灌了一肚子凉水，我的胃开始结冰了。我打开天然气让厨房暖和一点，然后象穴居人一样蹲回冰箱旁，顶着冷风继续吃。
                  突然门外传来掏钥匙的声音。我大惊失色，满嘴的火腿肠全噎在嗓子眼儿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我憋着气，头一个反映是把厨房灯关了。决不能让我爸抓住我。开灯目标大，我得趁黑从这屋里逃出去。厨房的灯关了，门口鞋柜上的小灯还亮着。这不天煞的存心跟我过不去么？我暗暗发誓，只要今天能虎口脱险，今后我一定记住随手关灯节约用电。
                  门外钥匙抖动的声音加剧，我拚着一口气火速冲向门口。手还没触到开关，听见身后厨房里的天然气还开着，火苗子在炉子上呲呲的烧着。一分神，我又踩在棉被上了，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嗓子眼里的火腿肠被摔出来了，我终于呼吸到了久别的空气。
                  完了，死定了。明天一定上《商报》头条：不孝子弑兄欺父离家出逃，深夜偷食未遂沉尸自家玄关。没想到我会死的如此颜面无存。就在绝望的时候，那串钥匙哗啦哗啦的上楼去了。我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盯着门口全身愤怒的快要燃烧。这是谁家缺刀砍欠斧劈的王八蛋在我们家门口抖搂钥匙？
                  精神全部放松，我才感觉到全身摔的散架一样疼。关键时刻，疼也得忍着。此地不益久留，我还是早溜为妙。走之前得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回来过。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无处可去回来偷吃的。唉，人们都是无情的，他们会尽情嘲笑我的。
                  说干就干。我关了天然气，找来拖布把门口我刚才吐的地方拖干净。突然一张纸片不知从什么地方被拖出来了，上面有几行很熟悉的字迹。我凑近去看，是我妈的笔迹：
                  热菜热汤在微波炉里，慢慢吃。吃了饭看看电视休息一会儿。我和爸爸在医院，不会很快回来。休息好了上小韩家待着，别乱跑。 
                   
                  附言：如果实在要跑，带上棉被和吃的，不够再回家拿。天凉小心感冒。 
                   
                  妈妈字 
                   
                  看来字条是留在被子上的，可能是我进门的时被风吹掉了。我握着纸条跑进厨房。微波炉里真的有一个保温筒。打开来，里面菜汤饭一应俱全，还热乎乎的。我抱着热汤喝了一口，全身都暖了。我妈真能掐会算，她就知道我饿了准得回家找饭吃。我鼻子酸酸的，抱着热汤一饮而尽。吃也吃饱了，歇也歇够了。我听我妈的话抱着被子去了小韩家。已经块十点了，小韩站在门口接过被子说：“什么时候客气了？上我家还自带被子？”小韩不知道，这可是不是普通的被子，是我妈的爱心，走那儿我都得带着。
                  小韩姥爷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说：“你哥怎么摔着了？大过年的也不当心点。”
                  我一愣，怎么小韩姥爷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韩姥姥端了盘水果从厨房出来说：“我看准是你和你哥淘，结果摔着了。这闹的年也过不好，看你们下次长记性不！”
                  姥姥从盘子里挑了个大个的苹果递给我说七点过我妈来电话问我再不再。说是她和我爸上医院守着我哥了，我没人照看，就打发我过来。又问我怎么现在才来，差点就让小韩接我去了。我胡乱点头答应着，心想我妈办事真周全，方方面面都给我铺垫好了。
                  小韩夹着被子，拽着我衣领示意我跟他去。进了房间，小韩关上门把被子扔在床上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挺着腰杆说。
                  “我走的时候你爸脸色可不好。”
                  “我爸什么时候脸色好过？真没事，别瞎猜。”
                  “让到是理。我问过了，你不说算了。”
                  说完小韩开门就要出去。我在后面追了一步叫住他，吭吃了半天才说我不幸被曝光了。小韩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才恍然大悟的看着我抱来的被子说：“怪不得铺盖卷都搬来了。你被彻底扫地出门了？”
                  我解释被子跟那个不是一会事，不过我的处境真的很悲凉。我问小韩要是以后真的不能回家了能不能在他这儿长期搭伙。小韩义气的拍着我的肩说没问题。想住多久都成。患难时刻见真情，我真想抱着小韩大哭一场。
                  小韩问起我哥到底怎么摔的。我说我爸要打我。混战之中我借长相便利逃过一劫，我爸错手打伤我哥。我的措辞相当含蓄婉转，誓死也不能说我哥是为了护着我主动上前送死。虽然这么说，但小韩肯定能猜出实际是怎么回事。
                  听我说完，小韩问：“那你不上医院看看你哥伤咋样了？”我不说话。
                  “你哥要为你摔傻了或者落个后遗症，你不内疚啊？”小韩又说。内疚？他就是想我内疚！小韩也讨厌，专拣我痛处戳。
                  “我去吃苹果！”我赌气出了房间。
                  十点半我妈打来个电话，跟小韩姥爷又拜年又客套的寒暄半天就想问我在不在。确定我一切都好，就挂了电话。小韩姥爷放下电话说：“你哥摔得不轻啊。晚上还得在医院观察。”小韩姥姥接话茬说：“你说你俩咋淘的？这闹的。以后不许那么疯。”我貌似诚恳的接受了两位老人家的教育，熬到十二点陪着小韩一家听完新年钟声，就钻在被子里躲回我的驱壳了。

                   

                  纯阳之战（32）

                  　　迷迷糊糊的，我做了个奇怪的长梦：
                  　　梦见罗承翔把电话打到晓韩家找我。我问他怎么知道晓韩家电话的。他说是我爸告诉他的。电话里面他声音细弱，说他终于可以和小皓划清界限了，他把该还的都还清了。我问他什么叫还清了。他只说想见我。然后我突然就到了他家附近的冷饮店。
                  　　我坐在窗前的高脚凳上，老也看不见罗承翔过来。突然身边走过来两个客人，嬉笑着说：“真的拿那么长的刀砍啊！跟古惑仔里面演的一样。抬走的时候我捡到那人的手机了。看，全是血。”那人说话掏出个血淋淋的手机耍弄。手机的型号很眼熟。我心里突然慌张起来。我跑出冷饮店，前面有奇怪的人影在晃动。
                  　　我拨开人群，看见一个人趟在路中间，身下是一滩血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感觉很熟悉。人群里好像有小皓。他在我对面站着，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我冲他大叫着：“小皓！他是你哥，你不管啊？”我的声音被嘈杂的人群淹没了。我看着小皓挤出人群离开。晓韩不知从什么地方挤进人群。他冲着地上那人大叫着：“崇文！崇文！”然后背上全身是血的人就走了。怎么是我哥？我疑惑的跟着被血染成红色的人影向前跑去。
                  　　身边有很多人在奔跑，好像逃难一样。一个高个子男人和我擦肩而过。他抬起的胳膊从我头上划过。我看见他的手十分漂亮。我就莫名其妙的跟着他的背影向前走。但他的身影很快就被人流淹没了。我就在人群中奋力挣扎，四处找寻。
                  　　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喊我。睁开眼睛，看见晓韩拽着被子看着我。
                  　　“你干什么啊？差点捂死了。虽说这被子眼下是你唯一的家当了，也不用裹这么严实吧？” 
                  晓韩给我拽开被子。我才觉得全身是汗，胸口闷得厉害。
                  　　“天亮了？”我问。
                  　　“早着呢。才三点。”
                  　　“不知道这会儿我妈回家没有。”
                  　　“估计还在医院呢。不是说你哥还在留院观察么？”
                  　　我叹了口气，翻身面冲墙躺着。晓韩凑过来说：“要你哥明天还不能出院，你去看看他吧？”我没说话，只是轰苍蝇似的把晓韩的手打开。晓韩知道我是拉不下脸，就说：“去吧。面子才多少钱一斤啊？怎么说他也是你哥。”
                  　　面子多少钱一斤？那也得看怎么卖。从小到大，我哥事事都想拔尖。不管做什么，只要压我一头他就达到目的，老要显示他比我强。我就不服这个气。我就要证明给他看，没他简崇文捣乱，我简崇凡走路也不会撞南墙。当然今天这个跟头纯属意外。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今天这事明明就和他没关系。非要充好汉替我挨一巴掌。结果好了，我又被动了。我离家出走的也不仗义，回到家还欠他个人情，家里家外都挺不起腰杆。
                  　　晓韩见我半天没动静，又问：“去不去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要去自己去！我不去！”我重新裹好被子，用力闭上眼睛。
                  　　“别这样吧。” 晓韩嘟囔着说，“你哥对你多好啊。为什么你非要跟他对着干呢？”
                  　　晓韩居然这么说，这十多年算是白认得他了。我说：“你喜欢就把他卖给你当哥好了。别在这一本正经的说风凉话。”
                  　　晓韩突然兴奋起来说：“真要卖啊？拿你换你哥行不？”
                  　　“你逗我玩儿是不？”我扭头瞪着晓韩。
                  　　晓韩嘻嘻哈哈说：“怎么敢啊？知道你现在生气呢。”
                  　　算晓韩知趣。我转过脸继续冲墙躺着。可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血红的身影在晃。不管在梦里那是罗承翔还是我哥，都让我难受。我开始对着墙壁数落我哥的不是。不是要说给晓韩听，只是自己的一种发泄。我从两岁说起，把我哥的蛮横残暴一一再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直到全身开始哆嗦。
                  　　“好了小凡，别说了。” 
                  晓韩向我身边靠近了些，“就算你哥今天真落个后遗症什么的，也不是你的错，只是个意外。你别老背着包袱放不下。崇文不会怪你的。不然他也不会替你挡了。” 

                  晓韩是什么人啊？他就不知道配合一下我苦心制造的气氛。跟着我唾弃一下我哥会死啊？他非得一针尖血的说明白我在为我哥担心，我在为昨天的事害怕。我怕我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怕我背着内疚过一辈子。
                  　　我默默的没说话。晓韩继续说道：“我最知道你这个人了。其实你一直都知道你哥对你好，就是面子上过不来所以不承认，是吧？你哥连女朋友都让你了，对你好的真叫没话说！”
                  　　“你说什么？”我纳闷的转过身看着小韩。晓韩发觉失言了，赶紧闭上嘴。
                  　　女朋友是让给我的？佐伊是我哥廉价处理给我的？我就说那会儿我怎么突然转运了呢。原来还是我哥给我安排的。我哥究竟拿我当什么？提线木偶？遥控游戏机？我承认有时候跟我哥对着干是有面子成分在作怪。不过他以如此的方式给我铺平大路，再辛苦我也不感激。他还是瞧我窝囊废。他还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我。本来复杂的心情更复杂了。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伤心，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情。
                  　　晓韩看着我的脸色不好，讪讪的说：“我说错话了。反正你们俩后来谁也没和佐伊在一块儿。就当没缘分吧。”
                  　　“我哥怎么知道我喜欢佐伊的？又是你说的吧？你舌头怎么那么长啊？你嘴巴怎么那么大啊？”我不假思索的揪着晓韩的嘴巴使劲儿拽。晓韩啊呀的叫唤起来。我用力把晓韩一推说：“离我原点！看见你就讨厌！你跟我哥都一样！”
                  　　晓韩揉着嘴巴很委屈的样子。他嘀咕说当时也是看我好像真对佐伊喜欢的要紧，才一次无意识的跟我哥说，作为双胞胎，他喜欢的我肯定也喜欢。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哥就跟佐伊生分了。谁知道女朋友这东西是活的，人家自己也是会思考的。我哥的心眼儿很快被佐伊看出来。但她没直接跟我哥对话，而是让晓韩传话说：你简崇文厉害，把身边人几辈子的家常里短都安排好了。你是男人本事大，爱安排谁安排谁，反正不能安排我。然后就跟我们三个挥手说永别了。怨不得佐伊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归根结底事儿还是坏在我哥身上。据说我哥为此很闹心了一阵子。他的大男子支配欲第一次没得到满足。
                  　　“你们都当我烂泥敷不上墙。都变着法的糊弄我玩儿。”我从没感觉这么失落过。我努力啊，奋斗啊，忙活了这么久，原来还是在没有观众的舞台独自起舞。跟我哥挣啊，斗啊，到头来竟是自己跟自己摔跤。我哥根本就不屑于加入我这场低水平的战争。我一直想在我爸我哥面前证明我是什么。现在证明了，我仍旧什么都不是。
                  　　晓韩把手放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说：“不是那样的。你哥真是为你着想。不过这事儿确实办的不地道。后来我也说他了。他这么做简直没拿佐伊人看，太伤人自尊心了。佐伊那么要强，不走才怪。”
                  　　“他拿我当人看了么？除了他自己，他眼里有过谁？他今天住院是活该。我才不难过呢！”我哽咽的说到。
                  　　“照你说的，你哥不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么？将心比心吧。你哥今天头一次因为你出事儿，你就害怕了，背着包袱放不下。那每回你出事，你哥不得着急啊？你出了事儿，你爸还不得按着你哥骂。他心里还不是个大包袱？你老说你爸向着你哥。其实你哥还觉得你爸偏心向着你呢。从小我就夹你们俩中间，所以很多事情我比你们俩看得清楚。从小到大，你做错什么都不会挨骂，你想做什么你爸都由着你性子。你知道你哥多羡慕你么？说到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爸的心再偏能偏到哪儿啊？总不是你们俩谁出事了，就对谁多上心一点儿。都是亲生的，他舍得你们俩谁难过啊？”
                  　　晓韩的话突然很深沉，我半天没回过味儿。怎么他说的跟我多年来的所见所闻不一样呢？是我脑子不好记错了，还是他眼睛不好看错了？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那我今天的罪过不是更大了？但就算我爸以前疼我又怎样？现在一样什么都没了。
                  　　“算了，这些话说了你也不信。你跟你哥一样，都自以为是。睡觉吧。” 
                  晓韩翻个身，准备睡觉了。我睁着眼睛躺着，一直到天亮才有些困意。

                  　　朦胧间，我感觉晓韩起床出去了。然后他和他姥姥在厨房里说话，好像在煮饺子。我翻腾了一夜的大脑相当疲惫。眼皮重的抬不起来。睡着睡着就觉得有人推我。我以为晓韩叫我吃饺子，就闭着眼睛嘟嘟囔囊的说：“不吃不吃，困着呢。”
                  　　一个声音笑起来：“大年初一的，我这懒儿子还睡到啥时候呢？”我强打精神睁眼一看，天啊，是我妈。我妈说我哥没大事了，下午就能回家。我爸在医院给我哥办手续，我妈就过来接我。望着我妈的笑脸，我突然很困窘。我妈知道我离家的真正原因么？要是知道，她能这么笑着看着我？
                  　　“妈！我……”我想试探一下我妈的口风，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多半我妈不知道事情真相。我要不留神说漏了，不又给家里添乱么？对了，我爸一定把事件整理加工了才告诉我妈的。他和我哥都不希望家里出事，他们都想让我妈高高兴兴的。只有我是漏勺上的窟窿，见谁都漏一身水。还是不问了。
                  　　见我预言又止，我妈缓缓在我床边坐下说：“你啊，我说你什么好？”我颓丧的垂下眼皮。错了，我爸还真老实，看样子什么都说了。“不过你都这么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快点儿穿衣服，晓韩他姥姥还留咱们吃饺子呢。”我妈顺手帮我屡屡额前的头发，然后起身出去了。为什么我妈要给我这么大自由啊？我真无地自容。
                  　　晓韩贼猫一样溜进来关上门神秘的问：“没事吧？我就知道你妈人好，跟别人妈就是不一样。快穿衣服，出去吃饺子。”
                  　　我心里暖洋洋的，感动的有些手忙脚乱，以至于毛衣在头上套了半天也找不到领口。小韩骂了声“笨蛋！”然后过来给我帮忙。
                  　　隔着毛衣我听晓韩说：“真的要和罗承翔断干净。决不能辜负你妈对你的宽宏大量。这回的事儿都是你对他粘粘偎偎不果断闹的。”
                  　　我费力的把头钻出领口，有些为难的说：“我也想。不过你也知道他那人……”
                  　　“主意我都帮你想好了。” 
                  晓韩笑起来。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晓韩笑的不怀好意。果然，就听晓韩附在我耳边说：“改天我跟你去找他，就说我是你男朋友。他看你有主了，就知难而退了。”
                  　　“什么馊主意啊！我这儿刚胡一锅台，你又来添乱。不行，不行。”我摇着脑袋说。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反正你的主意也没一个有成效的，干脆试试我这个。” 晓韩一本正经的说。
                  　　“这样啊……”我犹豫起来。虽说罗承翔挺让我伤心的，但用这种欺骗的手段赶走他似乎也不合适。
                  　　晓韩见我还不答应，就身体力行的给我演示。他一揽我的腰说：“到时候就这样，我就跟他说……”我实实在在的等着晓韩准备的说法呢，突然嘴上一热，晓韩冷不丁的亲了我一下。他哈哈一笑：“这个说法能过关吧？”
                  　　我的脸颊瞬间高烧39度，气急败坏的掐住晓韩的脖子叫道：“敢占我便宜！活腻味了！看我掐死你！”
                  　　晓韩坏笑着把我套在脖子上的毛衣反拉起来套住我的头。我被迫松手来解救自己。头还没解放出来，我的腰又被晓韩揪了一把。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萧晓韩你个王八蛋，我要报仇！待我收拾利索自己，晓韩早一阵风逃的没影了。

                  纯阳之战 大结局
                  总算阳光还是照在我身上了。跟我妈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情无比轻快。我妈跟我说了很多话。她问我最近还画画没。我说没有，自从上大学就不画了。我妈有些遗憾，不过表情还是很轻松。她说起我幼儿园的时候参加六一节活动，画了张和平鸽得了优秀奖。我爸高兴的拿着那张画串了好几个办公室，见谁都说：“我儿子出息吧？将来不是达芬奇也是毕加索。”我妈说的那张画我有印象。上小学的时候翻出来看，上面的鸽子比乌鸦还难看。原来那曾经是我爸爸的宝贝。怎么这些陈年旧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我真这么没记性？
                  不过愉快的心情随着我爸和我哥踏入家门就消失了。我哥头上缠了圈绷带，象战场上退下来的重伤员。他看见我了，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自顾的坐在我左边的沙发上看电视。我爸似乎也不打算跟我说什么，坐在我右边的沙发上看电视。我就坐在中间。三个人都木无表情的盯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我心思没在电视上，估计我爸和我哥心思也没在那儿。
                  客厅里面很沉闷，宛如解放前的老电影，不但没有颜色，还模糊不清。我妈就跟道春风一样刮过，带来满客厅的彩色。特别是茶几的那堆绿色，相当春意盎然。
                  “摘菜。谁都别闲着。晚上等你爸给咱们做大师傅。”撂下这句话，我妈就上厨房准备别的去了。我们三个男子汉就杀手一般凶残的开始给那堆四季豆剥皮抽筋。
                  我手上扒着豆子，眼睛悄悄的瞄着我哥的额头。我哥低头专著他手里的活计，没主意我。突然我额头一阵刺痛，那部位正是我哥缝针的地方。我下意识的用手捂着幻觉中的伤口所在，感觉真的很疼。
                  “头疼啊？感冒了吧。”右边突然冒出我爸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头看见我爸仍低头扒着豆子。他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头疼？
                  “没、没有。”我结结巴巴的回答了一句，赶紧把手放下。
                  “上期考试怎么样”我爸又问了一句。
                  我没言声，这种问题一般都是问我哥的。我哥抬头看着我爸，谁知我爸用手里的豆角朝我一指，说：“问你呢。”我哥看我一眼，低头继续扒豆角。
                  我惶恐不安起来，出现心律紊乱的症状。“考、考试要开学才知道结果。估计、估计文化课应该没问题。”当然那是因为我有打小抄，“就是警体和驾驶那些……要补考。老师想赚补考费，不会轻易让人过。”我故意补充上最后那句，为的是显示自己还不是太笨。
                  “补考一科多少钱？”
                  “九十。”
                  “你压岁钱够你补考几科的？”
                  我僵硬的咽了口唾沫，不清楚我爸这么说是想活跃气氛开个小玩笑，还是转着弯子数落我笨。不过我知道我爸直肠子，说话不会拐弯儿打隐语，但我更知道此时此刻我爸没心情跟我开玩笑。心里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哥的声音从左边冒出来了：“不够我借你！”挖苦人，这句绝对挖苦人。我怨恨的瞟了眼我哥，就听我爸干咳一声说：“我看你也不是当警察的料。毕业爱干嘛干嘛吧。能挣钱养活自己就行。”
                  这些话是我妈教我爸说的吧？要是我爸一个人不会突然谈到我的前途问题。 

                  一阵电子音乐声从我房间传来。是什么？难道是罗承翔的传呼机？苍天保佑，他千万不要现在来添乱。我握着豆角坐在沙发上没动弹，只用眼见的余光左扫一眼右望一下，希望没人注意那个声音。不过老警员不是吃干饭的。我爸灵敏的耳朵精确的接收到传呼机的声音。
                  “你的传呼？”他问我哥。
                  我哥斜眼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的不是这声。”
                  “那是谁的？”我爸问道。啪的一声，豆角在我爸手里撅成两段。一滴冷汗顺着我脸颊滑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我的。”我太老实了，其实不说话也就糊弄过去了。然后我在我爸我哥四只黑白分明的眼珠的监视下，战战兢兢的进屋去了。
                  传呼还在我床上躺着呢，上面显示出一串号码。天气预报，吓我一跳。然后我跟中了头彩似的，拿着传呼出来跟我爸邀功请赏。
                  “是天气预报。”我纯属多余的解释着。根本也没人问我是谁来的传呼。我明显做贼心虚的行动引来我哥侧目。
                  “明天什么天儿？”我哥问。
                  “晴！”我干脆的回答道。
                  “天气预报一般都不准。”我哥有意义的补充了一句，转身不看我了。
                  “就是，”我爸硬梆梆的附和道，“我估计阴天，下午还得刮大风。”
                  这爷俩，合起伙来挤兑我。我被客厅艘艘的杀气逼进了厨房。
                  看见我妈，我一脸可怜相。我问我妈什么时候回广州，我跟她一块去。我妈看看我，向客厅张望一下，笑起来了。她一定听见客厅的对话了。我妈笑着说：“你爸跟你说说话，又不吃你。怕什么？”
                  “就是有点害怕。”我撇着嘴小声说，“我爸没您那么开通。我怕您走了……”
                  “你还打算在妈腰上拴一辈子？”我妈递了个盔子给我，“洗米。”我接过盔子老老实实的淘了两把米进去。
                  “真要为那么一张照片，你爸最多气的高血压在床上晕两天，不会下重手打你。”
                  “那为什么？”我迷惑极了。那张照片还不够让普通父母抓狂的么？我都和一个男的那样了，我爸还不打我。凭我的本事，我还能做出什么更令我爸愤怒的事情？
                  就听我妈说，昨天在医院守着我哥的时候，我爸悄悄问我妈，是不是把我惯坏了。一直以来我爸都是由着我的性子发展的。就象小韩说的，我做什么我爸都不反对，都放手让我去做。因为从小我对绘画表现出的天分让我爸坚信我比我哥有才华。虽然我爸思想老旧，但不打不成才这个古训最终还是没舍得用在我身上。我爸把它施加在身为长子却无一技之长的我哥身上。过分约束会扼杀天分，我爸就给了我充分的自由成长空间。谁想到放任的结果是我一时兴起放弃了十二年的绘画。得知我要报考警校的时候，我爸背地里还真是生了很大的气。不过我非要过独木桥，我爸也觉得拦不住，只期盼着我能早日安全抵达对岸。没成想，桥刚过到一半，我又出岔子。我干脆桥都不走了，直接跳到河里玩儿。眼瞅着我一天天走下坡路，我爸当然着急。我妈掰着手指头跟我数落，我爸的火气积攒了快两年了。昨天的照片是火星子掉到油库里，不着起来才怪。
                  我妈的一席话说的我一阵一阵冒虚汗。一向自认为不受重视的我，居然背负如此沉重的家庭使命。原来我爸一直指望我光宗耀祖呢。看我混到今天这步，我爸一定在检讨自己教育政策的失败。
                  思索良久，我问我妈说：“我要一直坚持画画我爸就不生气了？”
                  我妈气的在我耳朵上蒿了一把说：“你这笨孩子，还是没明白。不是说你非得做哪样你爸才高兴。是不管干哪样，只要干好了，我们都高兴。要画画，你就坚持下去。我们也不盼你成名成家，只要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要当警察，你就拿出点威风来，象个警察的样儿。你这三天两头的干啥没啥样，我们不担心你将来没依靠么？”
                  说到这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还真是没长醒的小糊涂蛋，跟我哥比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小点差距。原来两分钟能制造这么大落差。早知道在我妈肚子里跟我哥掐架那会儿，我拼尽全力也得抢先一步出来。那样我至于窝囊这么多年么？还是老天不公平，向着我哥。
                  “唉，养你这么个笨蛋儿子！我看你是小时候肉吃少了，脑子没长好。”说着我妈从盘子里抓了两块卤肉塞我嘴里。
                  六点钟晚饭开席了，终于是一家四口团聚在餐桌上。我妈伸着筷子不停歇的给我夹了一碗肉。真要给我补脑子？我妈不觉的晚了点儿？我爸还是和我没什么话。不过我心里松快多了。至于我哥，看见我妈只给我夹肉，就捂着脑门嚷嚷头疼。本来想博取我妈爱心。谁知我妈冲他说：“好好吃饭！男孩子家家的，缝了两针就娇气成这样？真疼一会儿我陪你上医院打止疼针。”我哥立刻就坐直腰杆正经吃饭了。
                  暴风雨过后总是大晴天。年初二没有我爸预报的阴天加大风，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一直到开学，天空都是风和日丽。这是不是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自从年三十收到刘雷转送的包后，一直没看见罗承翔找我。一次遇到刘雷，他告诉我初一罗承翔上他爸那儿去了。说是送他弟弟回家，等把家里事忙好了再回来跟老朋友们聚聚。
                  我知道罗承翔专程跑来告诉刘雷有关他的动静就是为了间接通知我。我相信旅途绝对不象罗承翔想的那么轻松愉快。他有的忙了。短时间之内，我相信他不会回来。
                  开学前最后一天晓韩突然来我家找我。他见到我就问毕业后头两个月能不能先不忙着找工作，因为他还有两年才毕业，这是我和他最后的暑假。他想实现他长久以来的心愿，跟我骑马驰骋戈壁滩。我说好，没问题。晓韩乐得一甭三尺高。然后他还说他有话要告诉我。我问他是什么话。他说现在不能说，因为是类似忠党爱国的豪言壮语，一定要映衬着戈壁滩的辉煌说出来才有气势。我见四下没人，警惕的问晓韩是不是想搞什么组织篡党夺权。晓韩仔细的给我纠正到，不是篡党夺权，是复辟。我大笑着打击晓韩说，想建党立国，百年大计都嫌短，千秋万世都轮不到你。晓韩自信的说，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然后我扔了两本马哲书在小韩身上问，你上学期这科没过吧？晓韩嘿嘿一笑说，帮我做小抄，我请你吃冰。然后那天下午我、晓韩还有我哥三人跑到肯德鸡大吃一顿。
                  坐在窗明几净的快餐厅里，我感觉心情相当轻松。还是跟我哥和晓韩恢复铁三角关系比较愉快。我想罗承翔什么时候回来找我谈判都可以。我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了。我妈的教导让我成长不少。我总算想明白了，将来我总会遇到一个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人。眼下的关键时刻，不必急着浪费在所谓的爱情上面。这学期完了我就毕业了，我得多花心思在我的前途上。不管毕业以后做不做警察，最后在学校的这半年我都得好好表现，真正让我爸，更让我自己高兴一回。而且不管将来那个人是男是女，他都应该因为我是简崇凡而喜欢我，而不是把我当作阿三阿四甚至隔壁邻居家的小黄狗。我不会再做某某的翻版了。
                  持续了三年的战争看样子该偃旗息鼓了。这场仗打的真叫稀里糊涂，很长时间我都没搞清楚我的对手究竟是谁。曾经以为我是对我哥宣战。现在看来最强进的对手就是我自己。自始至终这都应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战争。
                  我喝着可乐，抬头看见晓韩冲着我笑眯眯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他什么事这么高兴？我疑惑不解。转头又看见我哥老谋深算的盯着晓韩。那眼神似乎是终于发现一个长期潜入我军的特务。突然之间又传来火药味了。我刚准备解甲归田，又要打仗了么？不是吧？老天对我公平点好不好？和平才能搞建设。我要发愤图强了！给我一次机会吧！祷告没有灵验，我只好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哥。我们三个就这么各怀心思的看成一圈。
                  唉，我此刻只想高呼：要和平！不要战争！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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