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幸福》BY：sukisusi（离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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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国冬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著个孩子在纷飞的大雪中急匆匆的赶路，怀里的是个漂亮的男孩儿，带著红色的毛线帽，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黑亮灵动，粉嫩的小脸和微翘的鼻尖儿被冻得有些发红，可他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寒冷，兴奋的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菱形的小嘴微张著，惊奇著看著雪花在他手里迅速的融掉。

      　　‘爸爸，爸爸，’稚嫩的童声兴奋的叫著，‘你快看！他们都不见了！’

      　　‘傻儿子，’男人搂紧孩子，想让他暖和一点，‘他们并非不见，它们是变成水了。’

      　　‘并非？’小人儿吸了吸鼻子，‘那是什麽？’

      　　‘就是不是。’男人忘了那个小家夥今年刚满三岁，‘非就是不的意思。记住了吗？’

      　　‘哦！’小人儿点头，‘可为什麽雪会成了水，还是不懂。’

      　　这孩子还真是好奇心旺盛，‘是因为冷啊！在常温下，他们就是水。’

      　　‘常温？’侧著头，眨眨眼睛，爸爸今天好奇怪，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就是正常的温度啊！常，就是正常，温，就是温度。’男人继续他的初等文字教育。

      　　小人儿安静了，他继续玩儿著雪变水的游戏，心里默默记著刚刚学会的那些新词儿。非，不；常，正常；温，温度。所以爸爸说常温，是正常温度，那样的话，转动著黑亮的眼珠，非温就是不温度，这好像没什麽意思，那非常，就是不正常！啊，这个有趣！得意的咯咯笑了起来，非常，不正常，妈妈总说我是聪明的小孩儿，果然没错呢！

      　　就这样小小的曲航在他爸爸第一次的文字教学中，独自地掌握了一个词汇。这件事，在他大的足够了解非常真正意义的时候，成了曲航的秘密，以确保他在人前建立的聪慧形象，可在更久的将来，他却发现，也许三岁那年的自己才是正确的……



      　　1．

      　　这个世界如果单从人的相貌和性格来区分的话，大概有三种人。第一种人的外表和性格一致，这样的人多半很容易相处，也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因为这种直白透彻，可以让人卸下防备。赵衡就是这样的人。

      　　第二种人的外表与个性极端的不符，而他们也非常享受这种与生俱来的欺骗性，持续的在人前伪装，以戏弄天真的人们为乐，这种人大部分都有轻微的自闭，害怕受伤，所以掩盖真实。张小舒就是这样的人。

      　　第三种人是个矛盾的存在，他们外表不同於性格，但他们却我行我素，毫不在意在人前表露真实的自己，这些人多半会因这种特立独行遭遇挫折，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总是人们注视和宠爱的中心。这其中，曲航是代表中的代表。

      　　以上的这一切出自一位极具爱心的照顾祖国最娇嫩的花骨朵儿的园丁口中，此人是享誉盛名的蓝天幼儿园苹果小班老师黄薇薇小姐。而以上三人，是黄大小姐来上班的最大动力，她班上的骄傲，她的心尖儿。注：此女有严重的恋童癖，尤其是长相粉嫩可爱的小男生，严正警告家有宝贝的各位，且勿接近此女半径100米范围内，以防稚嫩童心对女生产生阴影。

      　　不过苹果小班的孩子们是避无可避了。而他们当中，受毒害最深的当然是那三个。

      　　曲航和赵衡在同一天，而且在同一产房出生，但他们的缘分远不只如此，他们的父母都在设计院工作，因此他们还住在同一栋职工宿舍里，既然从出生的一刻就已然相识了，那之後玩儿在一处，成为朋友，形影不离也再自然不过。那再後来进同一所幼稚园，同样的被分进苹果小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黄薇薇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们报道的那一天，先叫到的是曲航。曲妈妈牵著他走到黄薇薇的小桌前，虽然桌子不高，可还是完完全全的遮挡了还不到四岁的小豆子。黄薇薇正努力摆出温柔的笑脸和曲妈妈进行例行谈话的时候，就看到一双白白的小胖手搭到了桌沿儿上，然後就是一个有著黑黑软软头发的小圆脑袋一跳一跳的忽隐忽现，黄薇薇下意识的探了下身，想看看这个闲不住的小鬼究竟是什麽样子。曲妈妈立刻注意到了，将扒著桌子的小嫩手拉下来，‘说了不许没礼貌的，小航，不可以这样看老师哦！’‘嗯！我知道了！’声音虽然很嫩但挺脆的吗！黄薇薇心想，不错，就是不喜欢吐字不清的小孩儿。

      　　还没想完，声音的正主已经来到她面前了，仰起头看著她，黄薇薇觉得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这孩子太漂亮了吧！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圆圆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长长的睫毛不是很翘密密的垂著，毛嘟嘟的护著那俩粒黑葡，微张著嫩红的小嘴，可爱！可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爱的孩子吗？可马上黄薇薇就知道她犯了第一个错误，至於第二个那是张小舒来了以後才发现的。

      　　曲航头仰的好象有些累了，转向他妈妈，‘妈妈，我可不可以不把手绢借给老师，我最讨厌别人的口水啦！’黄薇薇粉红少女心被这一句话搞得跟茧蛹差不多，缠满了黑线啊！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一个赵衡，足以让她破茧而出了。

      　　赵衡有张微方的脸，虽然没曲航那麽漂亮，可五官也非常端正，尤其是鼻子很挺，才三岁多的小孩儿很少有那样高高的鼻梁，眉毛好像总是皱著，看人的时候总是直视对方的眼睛，感觉又勇敢又认真。当赵妈妈要他向老师问好时，他踮起脚伸出手拉了拉黄薇薇的手指，一本正经的语气搭配著稚嫩的童声，‘老师好！我是赵衡，可不可以让我和航航在一起，航航只有和我一块儿时才会乖乖的，让我们在一起吧！’这个航航当然除了那个有著天使面孔，可不知有颗什麽心的曲航外，不做第二人想。

      　　黄薇薇作了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相信了赵衡的话，把这两个小家夥排在了一起，午睡的床是连著的，上课时的座位是挨著的，做值日也是两人一拨。事实证明赵衡是诚实的孩子，非常的诚实，总是诡计百出，花样不断的曲航好像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稍微的节约一下他的脑细胞，退化成普通的天真儿童。黄薇薇不止一次感谢了自己当时的直觉，让她平安又快乐的度过了那几年时间。

      　　张小舒是在苹果小班全体小朋友（赵衡除外）受曲航迫害半年後出现的，他的父母都是建筑工程师，由於工作原因，刚刚转来C市。张小舒是一个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的男孩儿，他的头发是栗色的，眼睛不同於曲航的黑亮，是一种琥珀色的清澈，抬起头看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嘴角边还有个小小的酒窝，纯真无害的像是刚出生的小鹿。黄薇薇第一眼见到就立刻将他提升到和曲航，赵衡同等的地位，蹲下去拉著他的小手猛吃嫩豆腐，‘告诉老师喜不喜欢这里？’张小舒甜甜的加深著自己的酒窝，‘喜欢，老师您好年轻，好漂亮！我好喜欢这里！’只一句话黄薇薇就彻底抛弃了曲航和赵衡，张小舒从此大摇大摆的坐在了NO.1的位子上。这是第二个错误，无可指责，因为人毕竟是视觉系的动物。

      　　三人的第一次见面，曲航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当时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将前座李婷婷的辫子绑在椅子靠背上，赵衡记得那天早上把自己的香蕉分给孙静美後，曲航就不理他了。航航应该是生气了，可他最讨厌吃香蕉的啊，正在心里奇怪，就见笑的一脸花痴的黄老师，不对不对，他是好小孩儿，这是航航说的，不是自己说的。就见笑的一脸和蔼的黄老师领著个长得很可爱的小男孩进来，那人穿著件粉蓝的，绣著小兔的上衣，站在教室前向大家自我介绍说他叫张小舒。赵衡当时想的是，这件衣服上的小兔子要是换成小熊仔那就和航航的那件一样了，小兔子虽然也挺好，不过自己还是喜欢小熊。



      　　2．

      　　第一次的冲突发生在午饭时间，那天吃的是曲航最喜欢的烧排骨。刚坐下等著老师分菜时，曲航就开始偷笑，笑得和他围在一个小圆桌前的那几个小孩儿，当然还是除了赵衡，齐齐的打了个寒颤。菜盛好了，大家刚要开动，就见曲航突然站起来，瞪著一双大眼睛一指窗外，‘啊！机器猫在天上飞！！’包括黄薇薇在内几乎餐厅里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外面，但既然说几乎，那就存在异数，一个是赵衡，一个是张小舒。一个一脸的无可奈何，一个满目的兴味盎然。

      　　结果可想而知，不幸和航航同桌的小朋友们又一次被洗劫，看了看航航碗里堆的像小山似的排骨，杨志强第一个反抗，‘曲航，把我的排骨还给我！’‘你的？’曲航笑眯眯吃得香甜，‘哪个是？杨志强你学会写名字啦！可我都没有见到耶！哪个哪个？’边说边翻，顺便将每一块都舔了个遍，‘没有名字只有我的口水，你还要不要？’

      　　曲航转著黑黑圆圆的眼珠得意的边啃排骨边看同桌的孩子又愤怒又无计可施的脸，要不是这时候隔壁桌上李婷婷的一句话，事情就会这样过去。‘张小舒，这块给你，谢谢你上午帮我画画！’‘不用客气了。’张小舒甜甜笑著，真的不用，不帮你画画就会被老师叫去抬水擦桌椅嘛，‘我也不像别人那麽大胃口，吃不了那麽多。’是啊，谁知道你那块儿上有没有你的口水。

      　　曲航转过身，他记得这个叫张小舒的，上午衡衡还夸他画的小房子好漂亮，很了不起吗？曲航拿起碗，站起来走到张小舒身边，‘我的胃口是苹果小班，不，是蓝天幼稚园最大的！你吃不下，排骨给我好了！’

      　　张小舒依然笑咪咪，‘吃不下我也会吃光的，老师说好小孩不可以挑食，浪费。还有哦，’他天真的闪了闪长长的睫毛，‘好小孩也不可以说谎骗人。’

      　　曲航虽说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但在赵衡的潜移默化下也知道说谎骗人不是什麽好事，更何况刚刚做过就被人说，不由得有点恼羞成怒，‘我就是要你碗里排骨！你吃不下强吃进去才是浪费呢！’说完就要动手去抢，却被赵衡从後面拉住了。

      　　‘航航，别闹了。我们回去坐吧！你喜欢排骨，吃我的好了。’赵衡刚才看见几位老师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了，急忙想把曲航叫走，免得他过会儿受罚。

      　　曲航有些吃惊，少见的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赵衡，又望了望张小舒，然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安静的回到了座位上，只是後来将赵衡夹给他的排骨拨了回去。

      　　之後的几天里，黄薇薇发现她的苹果三宝有了好大的变化，赵衡变得不安，每天一半儿的时间都在找人，张小舒变得好动，每天全部时间都跟著赵衡跑来跑去，最奇怪的是曲航，那个原本连三秒锺都安静不下来的小家夥变得沈默了，不喜欢说话，尤其是不喜欢和赵衡，张小舒说话。那些平日里被曲航欺负的小朋友们也有些奇怪，似乎被曲航传染了一样，都无精打采。

      　　一天午睡时间，大约所有的孩子都熟睡了以後，黄薇薇看见赵衡爬到曲航的小床上，躺在曲航身边问，‘航航为什麽不理我了？’曲航别扭的转身背对他，赵衡不依不饶，努力的伸著小手抱著曲航，接著问，‘航航为什麽不理我？’曲航胡乱的踢了几下，忽的转过身，黄薇薇从没想过曲航也会用那麽小的声音说话，害得她差点偷听不到。‘衡衡也喜欢好小孩儿吧！’赵衡笑了，不同於张小舒甜甜的笑，不同於曲航调皮的笑，是那种心满意足的，幸福的笑，只凭那一个笑容，黄薇薇当时就断定这孩子长大以後一定是他们三个里面最帅的。

      　　‘是喜欢。’看曲航委屈的撅起小嘴，又忙说，‘可是航航就是航航，好小孩儿，坏小孩儿，我都喜欢，最喜欢。’曲航先是一愣，随即啊的一声摊开了胳膊腿儿仰躺著，对著天花板傻笑著自言自语，‘我就知道！’

      　　从此以後二人组变成了三剑客，曲航并没有如黄薇薇所想的找张小舒的麻烦，反而很快的和张小舒也要好了起来，而这对於整个幼稚园的老师和孩子都不能算是个好消息。须知两个小恶魔分开行动和两个小恶魔合作行动的杀伤力是大大不同的。但也正因此，赵衡的地位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毕竟只有他手里握著可以约束那两个孩子的小小锁链。

      　　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当苹果小班变成苹果中班，曲航成了蓝天幼稚园的小霸王，所到之处鸡飞狗跳，黄薇薇上班的终极目标成了锁定曲航的行动，但也只停留在了目标阶段；张小舒成了公众偶像，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苹果班的张小舒什麽都懂，还会画米老鼠和花仙子；而赵衡成了小班长，在小朋友的心目中，他的地位要比园长高，因为霸王和偶像都只听他的话。当苹果中班成了苹果大班，曲航升级成了大魔头，不过却是个奇怪的受人欢迎的大魔头，总是有孩子围在他身边，就算被他欺负还是一幅玩儿得很开心的样子；张小舒继续的偶像著，更乖巧的偶像著，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照顾著他，宠著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小舒要比曲航聪明，因为无论是玩具还是零食，曲航需要威逼利诱才能到手，而张小舒只用一个微笑就足够了，虽然结果相同，可声誉却是完全不同的。赵衡则俨然成了孩子们的领袖，完全有了一呼百应的实力。

      　　在这期间，他们三人之间的友谊也和小家夥们的身高一样不停的增长著。六月十号那天，是曲航和赵衡的共同的生日，那是他们上小学前的最後一个生日，两家人除了按惯例为他们合办外，还决定请一些客人。张小舒是曲航认可的唯一客人，至於黄薇薇，还有苹果班的杨志强，李婷婷，孙静美他们在他看来，完全是为了报复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跑来和自己抢蛋糕的。（suki：航航啊，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平日里惹人讨厌啊！）



      　　3．

      　　张小舒来得最早，笑眯眯的将两个大盒子分别递给赵衡和曲航。曲航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纸，里面是满满的各种贝壳造型的巧克力，心满意足的捡了一块塞在嘴里，好好吃哦！赶紧又拿出一个，含著巧克力口齿不清的叫，‘衡衡，这个给……这是什麽？’

      　　赵衡刚刚打开他的礼物，那是一幅蜡笔画，两个孩子坐在青青柳树下，一个正拿著画板画画，另一个专心的看著。‘衡衡好可怜，张小舒对我比较好哦！’曲航眨眨眼，将手里的巧克力递到赵衡嘴边，‘不过没关系啦，我会请衡衡吃的。’赵衡笑著就著曲航的小手将那颗巧克力吞进嘴里，顺便将手指上溶掉的也舔了个干净。张小舒怯怯的望著赵衡，白皙细嫩的小脸因为紧张透著粉红，‘衡衡你是不是不喜欢这张画？’

      　　‘当然不是。’赵衡很认真地说，‘妈妈说亲手做的礼物要比买来的珍贵。’小小的酒窝立刻的出现了，张小舒快活的指著画上的两个人，‘这个是衡衡，拿画板的是我哦！’赵衡歪著小脑袋仔细的看了看，‘航航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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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张小舒指著树上露出的一只小脚丫，‘航航在树上。’

      　　‘让我看，让我看。’曲航挤进来，随即哈哈大笑，‘张小舒你好聪明啊！我又不喜欢画画，当时一定是爬到树上玩儿去了，这都能被你想到！’


      　　‘我来分！我来分蛋糕！’曲航一看到曲爸爸将蛋糕切好放在白色的小碟子里，就立刻站起来围著他爸爸边转边喊。曲爸爸被他绕得头晕，拿起一个碟子递给他，‘记得拿稳了，要是掉到地上，你今年就别想吃生日蛋糕了！’‘嗯，知道了。’曲航拼命的点著头保证。不对啊！曲爸爸心想，这臭小子又憋著什麽坏主意呢吧？想把小块的给小朋友们，不会，蛋糕是自己切的。又看了一眼儿子黑黑的眼珠，纯净的没有一丝的杂质，偶尔也该信他一次吧！也许最近和赵衡一起，变好了也说不定。（曲爸爸啊，你家航航从生下来就和人家赵衡一起吧！）

      　　曲航强忍著笑小心地把一块块蛋糕分给苹果班的小朋友，如果有人够细心的话就会发现，除了赵衡和张小舒之外，其他人的蛋糕上都有用奶油做成的绿色叶子。曲航缩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的那些小夥伴，要知道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吃寿司用的wasabi涂在蛋糕的叶子上，可是不能错过了他们吃下去时候的表情！

      　　黄薇薇在此刻的一句话打破了曲航的所有计划，也让曲航受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个挫折。‘小朋友们，吃蛋糕之前是不是要先送礼物呢？’黄薇薇笑得慈眉善目，可曲航觉得她的样子从没那麽可恶过。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相继放下了碟子。曲航觉得无聊，因为他也知道凭他的表现，是绝不会有人送东西给他的。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曲航，这些变形金刚的贴纸送给你，你一直都想要的。’那是张志强。贴纸上少了几张，曲航知道那是自己强行抢走的。

      　　‘曲航，这本机器猫的漫画送给你。’那是李婷婷。漫画的封面用透明胶修补过，曲航知道那是自己争著看的时候撕坏的。

      　　‘曲航，这盒水果糖……’，‘曲航，这只彩色铅笔……’，‘曲航，……’，所有的人都在送他礼物，都是他最喜欢的。曲航抱著一大堆礼物由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沈默，突然他把所有的东西都丢在了地板上，冲到了大家放蛋糕的小茶几前，埋下头，一口气吃掉了所有蛋糕上的绿叶子。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虽然曲航平常也很顽劣，但还从没像现在这样过，曲爸爸一声暴喝，走过去抬手就要给他几下，可对著儿子那张脸却怎麽也下不去手，当时曲航的样子让每一个人比见到他抢蛋糕吃要震惊十倍也不止。

      　　沾满了各色奶油的小脸上，一串串的眼泪像是绝了口的河水喷涌而出，挂著一点白色奶油的鼻头也红红的，反正整个人看起来是又委屈又狼狈。赵衡首先反应过来，跑到曲航面前，掏出自己的手绢帮他把脸擦干净。航航抢人家的东西吃，天天都有的见，可航航哭，那可是从来没见过的，要是他都没见过，那航航以前一定是从没哭过。多亏航航不喜欢哭，要不然自己一定会经常的像现在这样难过呢！

      　　曲爸爸正尴尬的站在那里半举著手不知如何下台的时候，张小舒蹭到他跟前，拉拉他的衣角，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些水气，‘曲叔叔，航航知道错了，您看他都哭了呢！求求您，原谅他吧！’楚楚可怜的张小舒是无人能敌的，他的魅力不仅感化了把暴力进行了一半的曲爸爸，也感化了想要使用暴力的众位孩子。再加上曲航哭也算是百年难得一间的奇景，所有人也就乐得大方，反而围在曲航身边安慰他。

      　　曲航拿起赵衡的手绢用力擤了擤鼻涕，心里暗自骂著发明了wasabi的人，又同时警告自己再也不能当好人了。从来没像今天这麽丢脸过，哭得像个小丫头，要知道自己可是连打架时出血也没哭过呢！这下全毁了！不过，被衡衡，张小舒，还有那麽些苹果班的小朋友围著，安慰著，心里有些痒痒的，暖暖的，好像也挺快活。啊！这下糟了，自己是不是不正常，有人一边哭鼻子，一边觉得快活吗？就知道吹蜡烛许愿的时候不应该听赵衡和张小舒的，什麽以後我们都要非常幸福？这麽快就应验了，果然是不正常的幸福，就知道只有自己清楚非常的意思……



      　　4．

      　　那一年的九月，苹果班的孩子们都一本正经的背上了小书包，正式的和逍遥自在的日子说了拜拜，套上了上书小学生的小枷板儿，而且大部分孩子的板子上还标上了made 
      by 朝阳一小的字样，这里面包括了赵衡，曲航和张小舒。

      　　赵衡和曲航不可思议的缘分还在继续著，他们不仅都被分到了二班，而且还因为个子相近成了同桌，张小舒则到了一班，为此他著实别扭了一阵子。直到後来赵衡和曲航保证除了上课，他们都会来找他，无论干什麽都三个一起，张小舒才又开心的笑了。

      　　两个班的班主任都是刚毕业的大小孩儿，上课的第一天，三个孩子就成功地引起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注意。先是在一班的语文课上，老师说起以後每天的上课前都请一位同学背一首唐诗，又问起今天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第一个背，为各位同学做个榜样。张小舒怯生生的举起小手。接下来的一首《春江花月夜》让同学们听直了眼睛，让老师听亮了眼睛。一年级的孩子会背诗的不少，可会背那样的长篇，又背如此抑扬顿挫，最重要的是由那麽一个玉雕娃娃背出（suki:老师啊，你确定这是最重要的|||||），老师登时觉得她教育生命的春天来到了。张小舒站在讲台上闪了闪长长翘翘的睫毛，笑眯眯的看这台下的老师和同学们，知道自己首战告捷，正式树立了乖宝宝好学生的形象。

      　　与此同时，二班同样的语文课，同样的背诗要求，不同的老师。曲航兴奋的举手，这孩子看起来不错嘛！老师暗想，眼睛黑黑亮亮，一看就机灵聪明。对著曲航一点头，‘就你吧！来，到前面来。’曲航依言走到前面，一拉老师的手，‘阿姨，啊不对，老师，我是要告诉你，衡衡背诗很棒的！让他第一个背绝对不会错啦！’赵衡後来还是背了诗，应该是不错的，可老师完全没有心情去听，当然不要以为老师脆弱的还在为曲航刚才的演出发傻，而是现在，赵衡在台上背著‘车粼粼，马萧萧’，曲航在台下粼粼萧萧的啃开了苹果，本想出言阻止，可又实在不想打断台上认认真真的孩子，老师於是走到曲航身边咳了一声，那个小屁孩儿竟然把手指放在嫩红的小嘴上，嘘了一声，‘听人家念诗的时候要安静哦！’赵衡背到‘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时，看看站在航航身边的老师，手里的课本好像在抖耶，难道老师怕鬼？

      　　所以说同人不同命，两位园丁一个在春天里看天使的酒窝，一个在雨地里听小鬼嚼苹果。

      　　不过二班的班主任还算聪明豁达，只用了不到两个星期时间，就迅速的抓住了赵衡救命，同时也没有被曲航搞得神经衰弱，不过是有些失眠罢了，刚入行就有这样的修为，前途无量啊。

      　　开学一个月後，按照学校的规定，一年级的学生们要报兴趣小组，每天下午的三点到五点就是固定的活动时间。赵衡，曲航和张小舒在校门口等著家长们来接的时候无意提了起来。‘张小舒你一定是去美术组吧！’赵衡一边打开曲航的书包检查，一边问。今天还好，课本，作业本都没忘了带回去。

      　　‘嗯！’张小舒点头，‘衡衡呢？和我一起去美术组吧！一定很有趣的！’蹲下身，帮赵衡把曲航的东西重新装进书包。

      　　‘可是我已经答应数学老师参加数学组了，’赵衡皱皱眉，‘让航航报美术组好了。’

      　　张小舒本有些失望的脸又开心起来，‘好啊好啊！’一拉曲航，‘航航和我一起去美术组。’

      　　曲航正在努力的将一个又一个的小石子投到一边停著的自行车车筐里，根本没听他们说了些什麽，张小舒猛地一拉，他又没防备，小石子失了准头，砸在了车子横梁上发出好大的铛的一声，引得校门前的人们都向这边望了过来。张小舒看到值班室的大爷气呼呼朝著曲航走过来，知道不好。突然的伸手在曲航的额头不住的揉，‘航航，没事吧？这是谁扔的石头？是不是很痛？让我看看有没有出血？’老大爷一脸疑惑的走远了，曲航才扯下张小舒的手，深吸了口气，叫道，‘好痛啊！’

      　　‘怎麽？你真的被打到了？’赵衡担心的仔细打量曲航的小脸，可脸上白白嫩嫩，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没什麽异常啊！

      　　‘我是说，’曲航伸手搅住两人的肩膀，把他们拉到身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我忍笑忍得肚子好痛啊！’


      　　曲航最後也报了兴趣小组，二班老师为此事真的是青年悲了白发，本来曲航的第一选择是和赵衡一起，不过只去了一天就决定退出，衡衡的魅力还是抵挡不住额外的数学题目的恐怖，在曲航看来，在课外时间还要用来学习作题实在是傻瓜才会做的事。当然了，衡衡不是傻瓜，他大概喜欢吧！要不然也不会每次自己写不完作业要他帮忙时他都答应。接下来的几天里，二班老师带他去了美术组，口琴组，生物组，自然科学组，英语组，日语组，甚至手工组，插花组都去过了，可曲航没一个满意的，理由很简单，所有的这些小组都是要交课後作业的，这对於一个连正式作业都不想做的小懒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最後的最後，在二班老师的耐心临界点上，曲航终於找到了最符合他条件的地方──声乐组。只要张张口就一切搞定，而且梳辫子的女生很多，那样无聊的话也会有好玩儿的事可以做。不过，曲航想，这一点不可以让衡衡知道，衡衡最讨厌自己欺负女生了。

      　　一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让曲家上下忙得乱了手脚，要知道曲小少爷上课的时候想的是怎麽趁老师不注意在她身後贴个纸条，所有的作业一多半是赵衡代笔，半年的学他掌握的是全班同学的名字外加几首声乐组教的歌，不过幸好功课还算简单，突击之下好成绩不用想了，可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还不成什麽问题。只不过这次的经历让曲爸爸曲妈妈下了狠心，那个寒假里曲航被完全的禁足了，每天都趴在窗户边儿，嘟著小嘴儿，黑黑的圆眼睛里水蒙蒙的，看著张小舒和赵衡跑出去滑冰打雪仗。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先受不了的人竟然是赵衡。赵衡拉著曲航和张小舒向曲爸爸曲妈妈保证，下个学期航航一定会很乖的听课，他们两个也会监督和帮助他学习。在赵衡的坚持，张小舒的笑容，曲航的死缠烂打之下，曲爸爸曲妈妈终於松了口，曲航再次成了飞出笼子的小鸟。那年的除夕，三个孩子在雪地里忘形的燃放著烟火，爆竹的劈啪声和烟花的绚丽中，他们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久久的回响，那是真正纯粹的快乐。



      　　5．

      　　赵衡，曲航和张小舒升到二年级时，三人家里就不再接送了，他们相伴著上学放学。每天早晨都是曲航赵衡一起去找张小舒，下午则是先送张小舒回家，再去赵衡家边做功课边等著爸爸妈妈下班。曲航虽然还是一样的不喜欢学习，不过有了那次寒假的可怕经历，再加上一个全方位的赵衡牌监视器，他终於可以坚持自己完成作业，成绩虽说不像赵衡和张小舒那样总是名列前茅，也可以维持在中游水平了。

      　　三年级那一年，曲航软磨硬泡地得到了曲妈妈的一台淘汰的自行车，放了学就拉上赵衡和张小舒在设计院的大院里学著骑。第一天试骑在不到二十秒就被赵衡强行结束了。原因是曲航两个摔倒後流血不止的膝盖。赵衡背著曲航回家消毒上药，张小舒咬著嘴唇盯著曲航小腿上的血迹，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反而是小伤员没事人一样，对著张小舒笑著摆手，‘张小舒，不用担心啦！我一点也不痛！’又低下头对著刚给他上完药，正向他伤口吹气的赵衡，‘衡衡，我好了！我们再接著出去骑吧！’

      　　赵衡皱著眉头，语气异常的严肃，‘不行！今天，不对，是这几天你也别想再跑出去玩儿！’

      　　曲航一吐舌头，他知道衡衡虽然很少逆著自己的意思，但只要是打定了主意，可是没谁可以改得了。接下来的几天曲航过得难受得要命，不仅不可以出去玩儿，赵衡和张小舒两个家夥也不理他，一送他回了家就不见了踪影。满腔的委屈愤怒全都发泄在了作业本上，二班老师那几天里打开曲航的作业本就好像是在参观动物园，而且所有的动物都叫衡衡。膝盖好了的那一天，曲航第一次没有等赵衡和张小舒一起放学回家。他一个人在前面闷闷得快步走，也不理会後面紧紧跟著的赵衡和张小舒。到了家关门前偷偷的探头看看後面，可楼梯上哪有半个人影！曲航生气的摔上门，抱著膝盖缩在沙发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航航，航航……’好像是赵衡和张小舒在楼下叫他，不理！怎麽叫得没完没了，听的烦死了！这样好了，到窗户那里叫他们闭嘴，可绝不是要理他们！可航航是只善变的小猫，尤其是看见赵衡和张小舒仰起的笑脸，尤其是赵衡还推著一台半新的自行车。

      　　其实赵衡那两天跌跌撞撞的学会了骑车，曲航在他的帮忙下终於有惊无险，再没挂彩的征服了曲妈妈那台破车。张小舒大概是因为见过曲航摔伤的样子，对骑车产生了恐惧，不管赵衡和曲航两个怎麽保证就是不肯练习。所以四年级的时候，赵家和曲家的家长们同意两个小家夥骑车上学，张小舒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坐车的大爷，每天免费的奴役两个长工。不过张小舒似乎对赵长工比较偏爱，除了开始坐过几次曲航的车，据张小舒後来回忆，那完全是种坐过山车的感觉，以後的日子里都是死死的霸占著赵衡的车後座。

      　　六年级一开始就注定了对於他们几个孩子都将是相当辉煌的一年。先是在上学期的时候，张小舒的一幅‘我的绿色家园’在日本横滨的世界儿童美术大赛中得到了金奖。紧接著就是赵衡在全国小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里得到了二等奖。两个本来就深得老师宠爱的乖学生，简直就成了人人敬仰的校园风云人物。当时小学生们只要是一不听话，那家长们的训话简直是如出一辙，‘你看看人家一班的张小舒，二班的赵衡，榜样这麽近也不知道学！这孩子怎麽这麽不长进！’

      　　其实那时的曲航也是风云人物，是个有最多女生喜欢的风云人物。曲航其实很奇怪，他一直都在欺负的那些个女孩子，为什麽会红著脸给他那些写著喜欢你的小纸条呢？要说他既不如张小舒好看，也不如赵衡能干，更不要说他惨不忍睹的成绩了，喜欢他什麽？那些女生一定是在开他玩笑，报复他六年的恶言恶行。他也很烦恼，每次被赵衡和张小舒碰到，张小舒总是笑得诡异，赵衡更可怕，黑著一张脸，总是要自己围著他哄好久才肯再开口说话。

      　　曲航的成绩在六年级下学期也开始突飞猛进，二班老师开始怀疑自己背後的无数个画著乌龟的纸条不是出自曲航之手。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切的改变只是因为赵衡的一句话。那时的赵衡对著又想扔了作业出去玩儿的曲航说，‘学校通知张小舒和我保送去实验中学的事了。’曲航站在窗前没有动，午後的金色阳光暖暖的落在他身上，落在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作业上，落在赵衡的真诚的眼睛里。

      　　曲航轻轻的笑了，‘保送了就是不用考试，不考试衡衡你还做什麽功课？衡衡是个大傻瓜。’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书，‘不过我可是很聪明的，实验中学嘛，总得想办法进去让他们避免损失才行啊！’

      　　赵衡微笑著点头，‘实验中学没了航航，就没什麽人调皮捣蛋，捉弄老师同学，还真是个大损失。’那一年，曲航赵衡十二岁，他们已经是少年了。

      　　曲航在足足与漫画，游戏机，足球甚至是门外的阳光绝缘了四个月後，在赵衡和张小舒的轮番轰炸下，总算是逃出升天考完了升学的最後一科。一冲出考场就立刻拉上赵衡和张小舒，跑到运河边的堤坝旁，疯玩儿到太阳下山。

      　　几周後，接到成绩的二班老师无语承受了曲航六年里给她的最後一个打击。这个混了五年半的小子，居然考上了全市最好的实验中学，看了看抽屉里厚厚一摞画著乌龟的纸条，想起了那个在她的第一堂课上咬苹果的调皮小脸，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不像赵衡那麽懂事，不如张小舒乖巧，可还真是个惹人疼的坏孩子呢！

      　　那个暑假，家长们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作为一个上初中的奖励。三个孩子的心情就像是盛夏的阳光一样的灿烂。就连很少笑的赵衡，都经常性的上挑著嘴角。他们迷上了运河边上的那个堤坝，那上面青青的草坪躺上去一点也不硬，就连小草扎著脖子的感觉也很舒服。可玩儿的实在太多了，可以抓蚂蚱，可以打水漂，可以放风筝，日子快乐悠然得像是蓝天上的白色云朵。

      　　可几天持续的高温，让张小舒不支中暑了。赵衡和曲航跑去看他，张爸爸张妈妈都上班去了，张小舒孤零零，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原本红润的嘴唇都发白了。赵衡跑来跑去一次次的帮他换冰毛巾敷头，曲航破天荒第一次的削了苹果，虽然削出来的和果核也差不了多少，张小舒还是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个。

      　　张小舒病了，赵衡和曲航也没了兴致，再加上家里人也害怕他们也会中暑，两个只好无精打采的窝在家里。一天下午赵衡和曲航在赵家边吃西瓜边看电视，电视里刚好演到一对情侣历经磨难，终成正果，相拥接吻。曲航放下手里的西瓜，歪著脑袋看了半天，又转向赵衡，一本正经的问，‘衡衡有没有亲过别人的嘴？’

      　　赵衡才咬了一口西瓜，一听到这句话登时咳了起来，红著脸摆了摆手。曲航帮著拍了几下，‘电视里的人总是亲嘴，而且一亲过了，就什麽都好了。顶有趣的样子。’赵衡艰难的咽下西瓜，转头看曲航的时候，发现他黑黑的眼珠亮亮的闪著光。不好，赵衡暗想，从小到大航航一这个样子，那准是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衡衡，’曲航继续的皮卡皮卡放电，‘不如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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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赵衡张大了嘴石化了几分锺，曲航也不说话，静静的在一旁细心的观察，从没见过衡衡这副样子，傻傻的很可爱啊！这句话问得真是值得！

      　　赵衡终於恢复常态，干咳了一声，‘航航，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接吻？’

      　　‘知道！’曲航向沙发上一靠，‘当然知道！这两天看了这麽多，’转过身，一拉赵衡的胳膊，‘别说废话了，你到底要不要试？’

      　　赵衡的脸更红了，拉下曲航的手，‘航航，我们太小了，不可以这麽做……’

      　　‘那就算了。’曲航甩开赵衡的手，转过身不看他。

      　　赵衡一急，伸手扳过曲航的肩膀，‘航航别生气，我拿零用钱买新出的遥控车给你好不好？’

      　　曲航抬头调皮的一笑，‘我没生气，’眨眨眼睛，‘反正你不肯，我可以去找张小舒试。’

      　　赵衡僵了一阵子，最後下了好大决心的样子狠狠的咬了下嘴唇，‘记著，就这一次。’看见曲航一下亮起来的眼睛，赵衡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声音也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还有，不可以再去找别人试。’

      　　曲航连忙点头，眼睛直直的盯著赵衡唇角的笑，真是奇怪，自己为什麽一直没发现呢？原来衡衡笑起来这麽好看的，不知道以後怎麽才能逗他多笑几次给自己看。

      　　赵衡看著曲航因为兴奋透著微红的脸颊，专注望著自己的深潭一样的黑黑眼睛，潭底还零星的闪动著游鱼的鳞光，赵衡觉得一阵的慌乱，好像有什麽东西不对劲，有点害怕，有点退缩，可曲航嫩红的小嘴正微微张著，还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赵衡突然只想凑过去贴近他，就算只是轻轻的碰触，那也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甜美。再不多想低下头，印上曲航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甜甜的。真是不错！分开後，满意的打量著曲航涨红的小脸，真可爱，原来航航也会害羞呢！

      　　曲航瞪大了眼睛，一手捂著嘴，一手指著赵衡，‘你耍赖！’赵衡一愣，难道航航脸红是因为生气，‘这个不算！是我先说的，我不管，我要先亲啦！你乖乖的别动，让我亲回来！’果然航航是个根本不懂什麽是害羞的小孩儿。

      　　曲航也不等赵衡答话，身子向前一倾，飞快的在赵衡的嘴上点了一下，退回来後却缩在沙发上闷不出声了。赵衡觉得有点憋闷，用胳膊肘推他一下，‘怎麽？哑巴了？都和你说了不要试的。’

      　　‘衡衡，’曲航头埋在膝盖间，‘你也不可以和别人试。张小舒也不行。’

      　　‘为什麽不行？’赵衡心情陡然变好，忍著笑突然想捉弄曲航一下，‘张小舒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啊！和你试过，当然也要和他试，这样才公平嘛。’

      　　‘当然不行！’曲航抬头一脸的认真，‘因为，因为……’皱著眉努力想了一会儿，忽然展颜一笑，‘因为衡衡的嘴巴是西瓜味的，那张小舒最讨厌吃西瓜了，所以你不可以和他试！’

      　　赵衡看著扬著头急著等他回话的曲航，情不自禁的又在菱形的小嘴上轻啄了一下，‘航航说得没错，就听你的好了。’

      　　‘真的？！’曲航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行，光说说不算！’冲到赵衡的书桌旁，拿过纸笔递到赵衡面前，‘还是写下来比较保险！’


      　　张小舒的身体在曲航和赵衡这个小小试验的第二天就彻底恢复了，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三个人玩儿在一处，虽然够开心，不过对於赵衡和曲航来说不免有了小小的遗憾，毕竟两人独处的时间变得少得可怜，也再没了继续试验的机会。

      　　那一年的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曲爸爸曲妈妈工作变得异常的忙碌，据赵爸爸和赵妈妈讲，他们是在为设计院在B市承建的一座高层多功能大厦赶设计草图。那年设计院的承建范围和业务地域不断的扩大，在B市有很多的项目，曲航父母所设计的是其中最重要也是对建筑技术要求最高的一个。这项工程成功与否，对设计院能否在B市站稳脚跟，打响声名至关重要。曲航父母压力颇大，几乎全天泡在图纸和资料堆里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照顾曲航，曲家和赵家一向交情很深，赵衡爸妈又一直疼爱曲航，这次更是当仁不让，直到开学前曲航除了晚上睡觉，几乎都是呆在赵衡那里。

      　　不管如何的眷恋，三个孩子作为小学生的最後一个暑假还是过去了，他们带著不同的期盼和相同的好奇，在九月的一天，一起推开了实验中学的大门。

      　　实验中学的初一学生被分成了六个班，而这一次三个人全部被分开了。赵衡在一班，张小舒在二班，曲航则在六班。曲航开学典礼结束後回家的路上，闷闷的将车子骑得飞快，六班和一班二班隔著那麽长的走廊，可一班二班却只隔著一道墙壁。从未有过的那麽远的距离，让曲航莫名的慌乱。曲航拼命的蹬著车轮，想把心中的烦闷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全都抛在擦身而过的风里。赵衡一带著张小舒回了家，就急匆匆的朝自己家里赶，只想尽早的追上曲航。到了院门口一眼看见曲航正坐在楼门前的台阶上等著他。

      　　赵衡走上前，两人互视著对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一时无语。赵衡挨著曲航坐了下来，沈默了好一会儿才拍了下曲航的肩膀，‘上去吧！有什麽关系，还有谁比我们两个离得更近。’


      　　曲航轻快的跑进家里时，惊奇的发现爸爸妈妈居然都在家。看他进来，曲爸爸笑著对他一招手，‘小航，回来了。过来坐这里，爸爸妈妈有话和你说。’



      　　7．

      　　‘衡衡，’曲航站在赵衡家门口，却第一次的没有进去的意思，‘我要离开了。’

      　　赵衡一愣，随即伸手拉曲航进屋，‘少开玩笑了！离开什麽啊？’

      　　曲航甩开赵衡的手，十二年里第一次冲著他大喊，‘什麽开玩笑！我什麽时候和你开过玩笑，说过谎！我说要离开了，离开这里，离开张小舒，离开叔叔阿姨，离开老师同学，’曲航向後退著，靠向冰冷的楼梯扶手，一向灵动的双眼第一次失去了生气，‘离开衡衡。’

      　　赵衡直直的望向曲航的眼睛，有些窒息，有些恐惧，有些茫然而不可置信。从未想过一直满满得充填在自己心里的部分会有失去的一天，而他却什麽也做不了。不可以，一定要做些什麽。赵衡走上前，死死抓住曲航的手臂，一字一句，低沈而坚定，‘你就是在开玩笑。就是在说谎。’

      　　曲航激烈的挣扎著想要摆脱赵衡的双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要走了！我要去B市了！赵衡，你给我放手！’

      　　赵衡当然没有放手，他反而更拉近了曲航，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样，那时只是因为曲航几天的不理不睬，而现在……，赵衡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就像是要把曲航深深的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从此再不用担心会有什麽可以将他们分离。

      　　曲航渐渐平静，靠在赵衡的肩膀上像只世界上最温顺的小猫，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哑的，‘衡衡，放开我一会儿，我喘不过气了。’

      　　赵衡有些尴尬的稍稍推开曲航，航航水蒙蒙的眼睛微微发红，因刚才的挣扎而变得粉红的脸上还有著闪亮的水痕，赵衡心里一痛，‘航航，你哭了。’

      　　‘才不是！’曲航扭过头吸了下鼻子，‘都是你那麽大力气，我眼睛里的水都被你挤出来啦！’


      　　那天下午运河堤坝的草坪上，赵衡，张小舒和曲航仰躺著看著秋天高高的晴空，听曲航断断续续的转述他父母刚刚说给他听得那些话。曲爸爸和曲妈妈的设计方案被采用，设计院对这项工程特别重视，一定要派驻人员全程监督工程进度。再加上B市的承建项目越来越多，设计院领导决定趁此机会在那里设立常驻办事处。曲爸爸顺理成章的被委任成那里的主管负责人，曲妈妈也跟著调任。曲航没有丝毫的理由独自留在这里，或者可以说，曲航没有任何可以让父母接受的理由留在这里。

      　　曲航觉得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他坐起来走到运河边上，俯下身挑了一颗扁平的小石子，回头对著赵衡和张小舒一笑，‘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闷在屋子里那麽长时间，真是浪费！’转过身轻轻的在小石头上吹了口气，如果它可以跳起十次，那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忘了我，不管距离多远，不管时间多长。小小的石子自手中飞出，在平静的水面轻快的掠过，一下，两下，三下，……，曲航仓惶的转身，承接赵衡和张小舒关切的目光，背後，骤起的秋风吹散了层层的涟漪。


      　　曲航在一周後去了B市，赵衡和张小舒都没能去送他，那天是实验中学新生的摸底考试，不可以请假缺席。赵衡在半个小时後就交了卷，那是赵衡一生里唯一一张没有答完的考卷。可当他冲进曲家的大门时，除了那些在透过玻璃窗射向室内的阳光下飞舞的灰尘外，一切都是静止而空旷的。

      　　赵衡并没有回到学校，他从家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纸袋，骑上车直奔运河边的那一小片草坪。坐在运河边打开那个纸袋，里面满满的都是纸折的小船。拿出了一个，船帆小的几乎看不到，真是丑，赵衡浅浅的笑著，整了整小船，放进了水里。

      　　‘张小舒，这盒彩色铅笔送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用啊！绝对绝对不可以弄丢，商场里的阿姨说这是从日本刚来的新品，质量颜色最好了。为了给你买这个，我可是花光了所有的零用钱。’

      　　所有吗？就知道你从来就不懂什麽叫储蓄。再拿出一只，船底太窄，几乎打不开，小心的放下，看它摇摆著惊险万分的向远处飘去。

      　　‘衡衡，不好意思。这次你没礼物收了，我的钱全花在张小舒的那套笔上了。千万别生气啊！’

      　　当然不会。这只好一点，只是船尾扯破了一块，不过没什麽问题，看它在水面上漂得多麽自在美丽。

      　　‘衡衡，有人说只有亲手做的礼物才是最珍贵的，你怎麽想？’

      　　那是我说的我当然同意。这一只的纸怎麽皱成这样，手指沿著折线整理了几下，试著让它在下水前尽可能的平整。

      　　‘这个给你。我也知道这个折得不太好，可它是仅有的没被我弄破的一个。要不然你拿著这个，只是边上破了一点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啦！不喜欢，这个吧！这个不错，船帆是歪了些，可这样才有个性与众不同嘛！要不然这个，……，你到底想怎麽样！我不管，就算难看，你也不许嫌弃，不许不要！快说，你到底要哪个？’

      　　哪个吗？我可不可以都要。一只接著一只，白色的小船在水面上嬉戏追逐，承载著重重的回忆，渐行渐远。谁说它们丑陋，那是最美的白帆，在阳光下朝著自己招手微笑。取出最後一只小船，赵衡举起它迎向太阳，直射的光线很快让他的眼睛有了盲点。模糊了的视线里，赵衡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有著黑亮眼睛的男孩皱著眉头，在灯下一个又一个的折著纸船。赵衡轻轻摇头，那不是他，曲航不该有那样的表情，航航是永远调皮笑著的，快乐又张扬，肆意而充满活力，如在最明媚的天气里出航的帆船，他最喜欢的帆船。

      　　可在远航的这一天，他竟然连影子也没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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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衡！’意外的声音驱散了赵衡眼前的幻象，赵衡猛地转过身，视力还是没有完全的恢复，朦胧中一个少年正从不远处向他走来，‘就知道你在这里。’



      　　8．

      　　赵衡紧闭了下眼睛，甩了甩头。那当然是张小舒，当然只能是张小舒。颓然的倒向草地，抬起手肘遮住眼睛。

      　　张小舒径自在他身边坐下，望向运河里漂浮著的一艘艘白色纸船，‘真是不错。’一阵微风吹乱了他栗色的柔软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波光闪动，‘航航他一向最喜欢这里，他一定很想让它们在这里出发。’转过头微笑的注视著赵衡，‘你总是最清楚他的心意。’

      　　那天其实很值得纪念，那天曲航离开，那天的草坪上只有两个身影，那天的运河里飘满了白色的纸船，那天的赵衡和张小舒开始有了需要小心隐藏的东西。对於赵衡，那是一只上衣口袋里的纸船；对於张小舒，那是一种绝不应该在当时出现的快乐心情。


      　　赵衡和张小舒是在四天後，周六的晚上才接到曲航的第一个电话。曲航一听到赵衡的声音就大叫一声，‘衡衡，我要死了！’

      　　赵衡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不然为什麽会一听到那种半恼怒半耍赖的声音，就立刻开心兴奋得想要大叫呢！他紧紧地抓著话筒，听著曲航用像机关枪发射出的子弹一样的语速，讲著他这几天的遭遇。

      　　‘衡衡你都不知道我妈她有多狠，刚到的第一天逼著我帮她收拾东西，害得我整个晚上都没得睡，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啦！哎呦，妈你轻点儿……’

      　　一晚不睡还真是辛苦，要是我在就好了，可以帮忙。

      　　‘还有啊，这里市一中和实验不是一样都是是重点，我爸他带著我去面试，还拿了实验的录取通知，可那个大肚子校长还是要我第二天考试，真是没天理！你也知道，我一考完初中就没再摸过书了，这下可好，又一个晚上没睡，衡衡，我好可怜啊！不过，我还是很聪明的哦，只用了一个晚上，考试就通过了！很棒吧！对了，你快记下我的地址，B市第一中学，初一一班，邮编是******，你以後可以给我写信，因为爸妈说不可以总打电话，长途的话费太贵。’

      　　总是熬夜怎麽行！航航果然很能干，这麽仓促也可以通过。写信？我是没问题了，你那麽懒得动笔不会不给我回信吧！不过，航航也在一班，和我一样呢，我们又在一起了。

      　　‘衡衡，我这里有个叫徐临川的同桌，是个讨厌的不得了的家夥。昨天我第一天上学就和他打了一架。你不知道他多可恶，下课的时候在操场上他非要玩儿你送我的那个遥控赛车，不借他，还动手抢遥控器，害得小车撞在了花坛上，蹭掉了好大的一块儿漆，我当然要教训他。我那麽宝贝的东西，让他一下就弄坏了。结果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被罚站了一节课，还要我交份检查。衡衡你不知道，老师说让我第二天交的时候我差点都笑了，徐临川那个笨蛋还不知道怎麽回事呢……’

      　　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航航从小到大的检查，少说也有一百来份，而且还有各类的精品存档，这一句明天交，估计他随便找个内容相近的一抄，或者干脆改个日期就交，再容易不过。不过和人打架是在不好，一定会受伤。那个叫什麽徐临川的喜欢就借他玩儿好了，你从来也不是小气的人。坏了也没关系，告诉我，我再买给你新的就好了，反正零用钱还有很多。

      　　‘衡衡，衡衡，你有没有在听啊！你怎麽不说话！’

      　　赵衡被这麽一喊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听，却除了最开始时叫了一句‘航航’，就再没说一个字。张了张口，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说了那麽一句，‘航航，你是第一个打给我吗？’

      　　电话那头沈默了一会儿，接著听到曲航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本来是，不过那会儿你家没人接，我就打给张小舒了。’

      　　赵衡顿时感到闷闷的，又一次沈默了，曲航感觉到了赵衡的不开心，在那边连声喊著，‘衡衡，我真的是先打给你的，是你没接到！我不是怪你没接，你别误会!下次，下次我保证一定先打给你，而且会一直打一直打直到你接了为止！衡衡，你别生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那麽的急切又带著那麽多的小心翼翼，赵衡轻轻笑著，他甚至可以看见曲航嘟著嘴巴，委委屈屈的说著你别生气时的样子，‘我没生气。’

      　　曲航呼的松了一口气，语声也瞬间的活泼起来，‘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啊！还有，你没把我送你的纸船扔了吧！人家张小舒可是很认真的在用那些铅笔呢！’

      　　‘我没什麽特别的事，不过就是上学放学。哦，对了，我可能要参加奥数补习班，
      　　以後晚上会上晚课。‘赵衡有歪著头想了想，真是没什麽别的事了，航航一走，自己和张小舒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单调了许多，‘你的那些船还真是都被我扔了。’说完赵衡颇有先见之明的将话筒拿开一些。

      　　不出所料，那是一声足以损坏耳膜的大叫，‘赵衡你混蛋！你全扔了？扔哪儿了？’

      　　赵衡依旧平静的声音里有了些笑意，‘扔运河里了，你还真折了不少，你没看见，那时候河里满满的都是。’

      　　‘才不是，’曲航的声音像清澈的溪流，‘我看见了。满河都是白色的小船，我当时就躺在堤坝的草坪上，看它们自由自在的漂远。地方选得不错，衡衡。’

      　　赵衡眼眶一热，连带著声音都有些许的沙哑，‘可我没全扔掉，我实在舍不得它们都离我越来越远。我留下了一只。最丑的一只。’又是一阵的停顿，‘可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只。’

      　　过了一会儿，就听曲航在电话那头笑得张狂，‘衡衡你这种爱好容易满足，记得收好那只船，下次见面我再折只更丑的和你换，保证你更满意！’


      　　三天後，赵衡顺利地通过了学校奥数特别班的考试，晚课的第一天他惊奇的发现张小舒正坐在教室里甜甜的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9．

      　　奥数班的晚课是每周一到周六的晚上的六点半到九点。因为和放学的时间只相距一个半小时，赵衡和张小舒从开始上课的第一天起就一块儿在学校里吃自带的便当作为晚饭。那时刚刚入秋，天气并不冷，赵衡和张小舒都倾向於在室外用餐。他们两个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那时图书楼後面的一小块空地，那里立著几个破旧的双杠和锈迹斑斑的秋千。赵衡和张小舒最喜欢的是并肩坐在双杠上，边交换菜色，边谈些白天里各自班上的的趣事，操场上男孩和女孩们欢快而兴奋的嘈杂会隐隐的随著一阵阵的微风传过来，仰起头看向蔚蓝天空时总会觉得只要伸出手臂就可以碰触得到。

      　　赵衡觉得自己每天最愉快的就是那一个半小时，张小舒和曲航完全不同，他总是微笑著，总是温和宁静但却从不乏味。他对书籍的涉猎非常的广阔，天文地理，文化历史，虽谈不上精通，但都略知一二，他们的谈话是海阔天空的，可以从一块小石头，谈到金字塔的建筑，阿波罗的登月，赵衡觉得无论什麽事张小舒都可以找到让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让自己没有一次不是兴致高昂，意犹未尽。

      　　可曲航始终是不同的，尽管他从不曾妙语连珠，从不曾谈古论今，甚至从不肯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说话，尽管自己根本说不出那麽长的日子里，他们都讨论过些什麽，可曲航就是曲航。坏笑著捉弄人的曲航，受伤後从不哭的曲航，不喜欢完成作业的曲航，说谎时总是眨眼睛的曲航。总能让自己不自觉微笑的曲航。那些说不出什麽的岁月，也许并不是真的没有什麽，只是那些事都被更多的快乐赶了出去罢了！

      　　赵衡还记得在自己的第一封信发出快一个月才收到曲航的回信，一拿起信封他就知道自己想得绝不会错，那里面只可能有一张信纸。

      　　可赵衡还是猜错了，那里面根本一张信纸也没有，那是一张照片。曲航抱著个吉他坐在教室的课桌上，照片的采光不是很好，曲航的半边脸都因为缺少光线有些发黑，不过灿烂的笑容并没有因这一点而失色半分。照片背後歪歪扭扭的写著几行字，‘给衡衡，曲航。P.S.吉他是徐临川的。又P.S.等我学会弹给你听。又又P.S.你想听什麽？’


      　　‘衡衡，我今天带了虾仁炒蛋，你最喜欢的，给你，’张小舒夹起一块儿放到赵衡的饭盒里。

      　　‘哦。’赵衡也不客气，瞥了一眼又是光吃青菜白饭的张小舒，夹起自己饭盒里的一块牛肉塞给他，‘你看看你一天比一天瘦，又总是没劲儿，还成天不吃一点肉。’

      　　张小舒对赵衡笑了一下，乖乖地把那块儿牛肉吃了下去，赵衡紧接著又续了一块儿，‘衡衡，你说一会儿要去校门口的音像店是不是？’

      　　‘对啊！’赵衡紧扒了几口饭，‘航航正在学吉他，我想找点相关的磁带给他。顺便我也买一盘来听听，等他回来，我们找一首最难的让他弹给我们听。’

      　　那天他们并没有找到想要的磁带，校门口的店太小了，那里面除了流行歌曲外再无其他。张小舒晚课时看著盯住题目发呆却始终没有动笔的赵衡，暗暗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周日那天气温急降，张小舒裹紧外套冲进了第七家音像店，刚一进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应该是这里的最後一家了，张小舒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直奔乐器类的架前。那里的一本书吸引了他的视线，《吉他乐谱精粹 
      初级》，简单的翻看了一下，很好啊，不仅有乐谱，还有一些吉他的基础知识，甚至是每个曲目的简介和弹奏的注意事项。放在这里应该是配有磁带的，一定要买下来，这比自己在前几家里买的那些都要好，张小舒仔细的在架上搜寻著，可写著标签的地方已经空了。询问了工作人员，又被告知没有存货，而且再进货的可能性很小。张小舒失望的拿著那本书走到收银台，却惊奇的发现排在他前面的人手里拿著那盘磁带。

      　　‘对不起，’张小舒摆出他有绝对信心的最可爱的一张笑脸，轻拍了下那人的肩膀，‘可不可以请你……’那人在这个时候转过身，那是个看起来和张小舒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的，短短的头发好象有些硬，像刺蝟一样倔强的挺立著，英俊的脸上因为带著冷冷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僵硬。

      　　张小舒一愣，这人，这人应该是实验中学的学生，他认得，他怀疑在实验中学初中部有谁不认识。孙海涛，实验中学真正的天之骄子，成绩好，据说从初一到初三，从来没有让出过学年第一的位置；能力强，班长，初中部学生会主席，市优秀学生干部；而且又是皇亲，实验中学校长的小儿子。张小舒从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他，惊讶之下一时忘了保持自己招牌式的笑容。可他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也同样的惊讶，而最没想到的是孙海涛竟然认识他。

      　　‘张小舒，你怎麽在这儿？’声音也是冷冷的，张小舒现在开始质疑他是否真的可以做学生会的工作。

      　　张小舒恢复了常态，眼睛弯弯，酒窝深深，‘我来帮朋友找些东西。学长怎麽会认识我？’

      　　‘这个学期开课的第一天我们见过。我在图书楼後面的单杠上划破了手，你借了条手绢给我包伤口。’孙海涛皱著眉头，显然对张小舒忘了那事极为不满。

      　　好像有这回事，张小舒想了一下，自己一向见不得血，当时只想那人赶紧把血迹遮起来，根本没留意他的样子。心思转动，可脸上的笑容却没变，指了一下孙海涛手里的那卷磁带，‘学长，可不可以把这个让给我，这对我真得很重要呢！’


      　　第二天，张小舒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将书和他搜集来的一堆磁带拿给赵衡，而是捂著厚重的棉被，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间或的咳著，满脸不甘的看著准备好的一袋子东西和椅子上搭著的一件不属於自己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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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赵衡五点放学後到张小舒家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张小舒一个人。他的脸上烧得红红的，原本红润的嘴唇干得有些开裂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些水气。赵衡把被子帮他盖严，又去弄冰毛巾给他降温。将毛巾搭在张小舒白皙的额头上时，赵衡不自禁的想起几个月前，真的是似曾相识，只不过少了那个把苹果削成果核的捣蛋鬼。有些想笑，又有些难受。赵衡甩甩头，‘张小舒，你爸妈怎麽总留你一个在家，也不照顾你啊！’张小舒的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眼睛也随之黯淡了。赵衡心里一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爸爸出差了，’张小舒对著赵衡歉疚的脸浅浅的笑著，声音因为发烧的缘故有些沙哑，‘妈妈公司里不可以随便请假。不过马上就会回来了，妈妈还说会带我最喜欢的糖炒栗子。’

      　　赵衡对著张小舒的笑只觉得心疼，不开心干吗还要笑呢？门口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赵衡迎了过去问好打招呼，张小舒的妈妈原就认识赵衡，见了他拍了拍他的头说了声谢谢来看小舒，就转身进了张小舒的房间。当时赵衡注意到的只有一件事，张妈妈的手上根本没有糖炒栗子。

      　　张妈妈简单的问了张小舒几句，就去打电话订餐，然後抱著一大摞的文件，坐在张小舒的房间里忙开了。

      　　‘衡衡，我没什麽事，妈妈也回来了。你快回学校吧！不然晚课就迟到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指了指装满了磁带和书的袋子，‘那个里面有些你要找的磁带，我昨天逛书店找参考书的时候随便买的，你拿去吧。对了，帮我向晚课的王老师请个假。’

      　　赵衡还没来得及答话，张妈妈放下文件先开了口，‘请什麽假，干脆趁这次退出。你那麽喜欢画画，学了那麽多年，放不下妈妈知道。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这段日子也试过了，奥数和学画两头跑，累得越来越瘦，身子都虚了，招点凉就病成这样。小舒，你听话，那个奥数班别上了，先把身体养好。’


      　　赵衡蹬著单车回学校的时候心里有些许的失落，先是航航，现在连张小舒也要……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这麽想，张小舒就算是退出，也还是在同一所学校嘛。他们还是会一起上学放学，这应该不是什麽大的改变。没错，大家都长大了，总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干什麽都在一起。现在想想，如果航航还在，就算只是每天和自己上学放学，那也应该是足以让自己满足的快乐了。


      　　第二天的午休，张小舒提著个纸袋站在初三三班的门口，好奇的向里面望。这时刚好有一个男生抱著篮球朝外走，看见他就停下问，‘你找谁啊！’

      　　张小舒习惯性的微笑，‘请问孙海涛是不是在这个班上？’

      　　那个男生盯著张小舒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对他一笑，‘孙海涛现在不在教室。他就在转角二班旁边的那个学生会的办公室，’伸手指向张小舒身後，‘那儿，就是那个挂著小牌子的房间。’

      　　张小舒道了谢，来到那个小房间门前，门是虚掩著的。刚想伸手敲门，就听里面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还磨磨蹭蹭的站在门口干嘛，你也算拖得够久的了，还不快给我滚进来！’张小舒一愣，但随即知道一定是认错了人，不过白白被人骂，可不是他张小舒的风格。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嗯，时间还早，可以再玩儿一会儿。索性的退後几步，跳坐在那扇门对著的窗台上，笑眯眯的看著门，心里数著秒，想著里面那个人等的不耐烦自己开门时的表情。刚数到六，门就被大力的从里面拉开了。

      　　张小舒晃著两条腿悠闲的看著孙海涛，看著那张和自己对视著的脸，上一秒还是冷得足可以急冻鲜肉，下一秒就成了沸腾的火山岩浆，张小舒跳下窗台，低著头走近孙海涛把袋子塞给他。

      　　声音又低又轻还带著点颤抖，‘我也知道是晚了点，不过是因为我昨天病了没有来上课。谢谢学长借我衣服，我还有事，先走了。’张小舒说完转身想离开却被孙海涛抓住了手臂。

      　　‘你病了，有没有事？’声音不能说不是焦灼的，张小舒飞快的扫了他一眼，见他又复原成了平日里的僵化脸孔，不著痕迹的挣脱开孙海涛的手，低著头咬了下嘴唇，‘没事，多谢学长关心。真的有人等我，我走了，学长再见。’一说完也不管孙海涛，迅速的跑远了。直到出了教学楼，转头看了看，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辛苦，忍了这麽久！那个家夥根本不是面部肌肉瘫痪嘛，不到十秒，三种极限表情，可以考虑去做演员了！同时出演包青天，烈焰焚情和这个杀手不太冷，担保红透半边天。想到这，张小舒又是一笑，抬眼向不远处的球场望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支著网子的立杆上，边转动著球拍，边四下看著像是在找人。一阵微风吹来，张小舒略长的褐色发丝拂过翘起的嘴角和浅浅的酒窝，他的脚步轻快的有如一片羽毛，急切的飘到球场上，飘到赵衡的身边。

      　　‘张小舒，来啦！’赵衡看他跑过来，递过一支球拍给他，望了一眼他额头的汗珠，又忙说，‘先擦擦汗吧！要不然风一吹又感冒了。你急什麽，我又不会不等你。’

      　　‘没事儿。’张小舒抬起手臂在额头上一蹭，‘快开始打吧，一会儿就上课了。’

      　　球场上，张小舒在赵衡有意无意的迁就相让下，不断的跳跃奔跑著，不断的笑著，像只快活的小鹿。赵衡挥动球拍，看著那双温润的大眼睛，有一霎的恍惚，他甚至觉得这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张小舒笑著的样子，那样的张小舒，可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快乐。可球场上的人不知道，也许没有人知道，此时教学楼里的某扇窗前，有一个默然站立的人，有一双凝视的眼睛，有一种暗涌的情绪。

      　　上课前十分锺，他们两个才停了下来，回教室的途中，张小舒若无其事的对赵衡说晚上别忘了一起吃饭，还有，不要告诉曲航，他可能用不著那盒绘图铅笔了。



      　　11．

      　　‘衡衡，是不是很惊喜啊！我的第一封信耶！不对，是第一封写在信纸上的信。’

      　　惊喜？有什麽好惊喜的。赵衡赌气地将信纸扔在一旁的床上。仰躺著，盯著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发呆。一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自己写那麽多的信也不回，打电话过去也找不到人，航航你到底在做些什麽？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在这麽短的时间里。还记得在学校里拿到这封信的情景，手都有些颤了，可还是别扭的强忍著不看，胡乱的塞进书包。结果就是这一天里，老师在讲些什麽，张小舒和他谈了什麽，晚课时做过什麽统统的成了模糊的幻象。反而是那些关於那个坏小子的幻象清晰的有如现实，大摇大摆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赵衡的异常显然引起了张小舒的注意，在几次试探的谈话被赵衡心不在焉的敷衍後，张小舒开始沈默，不时地投向赵衡的若有所思的目光里有种悲伤的味道。晚上回家时，坐在後座上的张小舒，第一次的伸出双手抱住赵衡的腰，对此他只是轻声地说了句，‘有点冷。’

      　　但张小舒的异常并没有引起赵衡的注意。赵衡将张小舒送到家时，甚至舒了口气。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急躁的为了拿出那封信倒出了书包里的所有东西，可只看了第一行就又抛在了一边。

      　　赵衡躺在床上良久，然後像是在惩罚自己一样，伸手敲了额头几下，叹了口气，任命的又再拿起那张无辜的信纸。

      　　‘好久没和你联系了呢？衡衡一定生我的气了吧！不过，你要想一想，我的第一封信是写个衡衡你的，第一封！有没有开心一点！’

      　　有什麽好开心的，赵衡撇了撇嘴。

      　　‘我猜衡衡一定在想，有什麽好开心的，对不对？不许不承认，衡衡可是从来不说谎的。我就知道我最聪明！’

      　　对啊对啊，你最聪明，我最笨，赵衡很想皱皱眉表示一下不屑，可却控制不住早已舒展开来的眉目。

      　　‘其实我没时间，是因为在努力学习啦！’

      　　骗人！

      　　‘是真的！不可以不信！衡衡你也知道我在学吉他嘛，我还说过要见面时弹给你和张小舒听的。可我现在没有自己的琴，总是在用徐临川的，事实上也是他在教我。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他有多厉害，是他从老师那里先学过来，再教给我，其实他还不如我弹得好呢！前天晚上，我弹完，他都听傻了，还惭愧的脸红了呢！’

      　　那个叫徐临川的，航航你不是讨厌他的吗？为什麽会用他的吉他？为什麽会和他一起学琴？为什麽连晚上也要和他在一起？

      　　‘啊！我刚才看了一眼前面写的，乱七八糟的，想说事没写，无关紧要的写了一堆，我果然不会写信。不过衡衡你一定要坚持看完，因为我马上就要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

      　　无关紧要吗？可我也想无关紧要的在你身边看你弹琴的样子。

      　　‘我和爸爸说要他也买把琴给我，可他太小气了不肯，还借口说是因为我期中考试的成绩太恐怖了。他说他和妈妈是开明的家长才没阻止我继续学吉他，还说我得寸进尺。我当然很生气，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又绝食了两天。’

      　　绝食！赵衡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航航你搞什麽？！

      　　‘别担心，我不是真的在绝食，徐临川会从家里偷东西来给我吃啦！’

      　　又是那个徐什麽川！眉头已经纠结在了一起，赵衡逼著自己继续看下去。

      　　‘爸爸妈妈终於答应买琴给我了！不过他们是有条件的。就是要我在期末考进全班的前五名。我当然答应了，虽然期中的时候我是倒数第五，可我最聪明嘛，所 
      以绝对没问题的！’

      　　倒数第五。居然成绩弄成这样，那个徐临川一定是个坏学生，航航和他在一起才会把成绩搞得这麽糟！

      　　‘可我又趁机加了个条件，衡衡，我对爸爸妈妈说，要是我考进了，他们不仅要给我买吉他，还要在春节假期带我回C市！’

      　　回来！这下子赵衡已经是站在地上了。

      　　‘可是爸妈好狡猾，他们趁机抬高了要求，说什麽一个要求的话，就是前五；要想两个要求都满足，那就得前三才行！我又想见你，又想弹琴给你听，又和他们磨了半天也不行，所以只好答应下来了。’

      　　前三名呢！航航，你行不行啊！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会弹琴，要不你就只提回来一个要求，前五虽然也很难，不过机会比较大。

      　　‘所以我现在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练琴了，所有玩儿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觉得比考初中的那会儿还累。就连晚上放学以後和周日都要去补习班。衡衡，要是你现在还气我不和你联系，我才是要生气了，虽然现在也没剩什麽力气发脾气。’

      　　不气，当然不气。航航，我从没生过你的气。我只是害怕，怕你忘了我，怕你的新朋友把我代替。

      　　‘我不行了，已经十二点半了，明天六点还要起来。衡衡，你那里下雪了吗？这里正在下，不过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喜欢原来的雪。衡衡，我要睡了，我以後再也不写信了，简直比围著操场跑十圈还累！曲航。’6FA9局:)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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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重新躺回床上，白色的信纸遮住了他的脸，遮住了唇角边的微笑，温暖的灯光下，赵衡喃喃自语，‘航航，晚安，要做个好梦。’窗外，洁白的雪花悄悄的飘落。



      　　12．

      　　‘衡衡，衡衡。’张小舒轻轻推了一下正拿著勺子打瞌睡的赵衡。‘你怎麽会困成这样，你们班上的课程很紧吗？’

      　　这时的他们正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吃晚餐。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外面是不能去了，各自的教室里又都有值日生在打扫。赵衡和张小舒著实为了在那里吃饭的问题头疼了一阵子。不过，在一天下午，孙海涛出现在张小舒教室门口，一脸严肃的要他帮忙为学生会的刊物设计插画的时候，问题轻巧的由一双弯弯的笑眼解决了。从那时起，张小舒就拿到了那个小屋的钥匙，当然是以为校刊工作的名义。一切都很令人满意。那个小办公室里暖气充足，照明也很好。除了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外，角落里还有一个双人沙发。如果没有那个冰棒学长经常性的在他和赵衡吃饭的时候出现，就更完美了。张小舒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敢去看孙海涛的眼睛，他总是觉得只要孙海涛出现在他面前，自己的一切就会一点不漏的被收在那双眼底，那种毫无遮挡的被审视的感觉让张小舒有种类似窒息的错觉。不过，这样的不适会因为赵衡的出现而大幅度的降低，会因为赵衡给他的一个笑容或是一句问候关心，而彻底的消失无踪。

      　　今天孙海涛少见的没有出现，张小舒正感心情大好，却又发现赵衡的萎靡。赵衡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毫无食欲的用勺子捅了捅饭菜，‘不是我的事。’张小舒心里抽搐了一下，不是他自己，那除了曲航他实在想不出还能为了什麽。果然听到赵衡接著说，‘航航他下了决心要在期末考出好成绩，我想把各科的笔记还有重点整理给他，那样他复习起来会轻松一点。’又指了指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个笔记本，‘昨晚上弄到一点锺才把英语整理了一多半儿，今天还得继续干。’

      　　张小舒低下头拨弄饭菜，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你的主意不错啊！’抬起头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对著赵衡甜甜笑著，‘航航怎麽会想起好好学习的？不会是又和他爸爸妈妈讲好了什麽条件吧？’

      　　赵衡点头，塞了一大口饭在口里，费力的咽下去，‘没错！你还说我最清楚他，我看是你才对。他说要是考得好，曲叔叔就会给他买把吉他，还会春节时带他回来。’

      　　‘真的！’张小舒开心得大大的眼睛里都在闪著兴奋的光，‘那我们就又能见面了！’可张小舒的兴奋在看见赵衡脸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时，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散去，只余下了一道水痕。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强打起精神，继续维持著笑容，张小舒只觉得此时的自己笑得比在孙海涛面前还要艰难，‘衡衡，这样好了，你吃完饭在那边沙发上先睡一下，要不然晚课时会没精神的。你可以放心睡，上课前我叫你。’


      　　赵衡好像真得很累，一躺下就睡著了，张小舒蹲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赵衡睡著的样子。跟著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走回到桌前坐下。手托著下巴出了会儿神，然後叹了口气，打开了赵衡放在桌上的那本笔记，大致看了看。跟著从书包里取出英语书和自己的笔记，拿起笔在那本未完成的本子上埋头苦干起来。


      　　赵衡送给曲航的复习材料在张小舒甚至是孙海涛的帮忙下很快的完成了，赵衡一直不明白为什麽那个冷面的学生会主席会帮他做这样的事，虽然他也隐约地感到这应该与张小舒有些关系，那个孙海涛表面上对谁都冷冷淡淡，可赵衡看得出来，他看向张小舒的眼神是不同的，里面有些温和，甚至有些纵容的成分，至少他从没见过孙海涛驳回过张小舒的任何请求。赵衡当时却完全没有多想，更准确地说，他当时心里除了想尽早的让曲航拿到那些本笔记，让曲航可以顺利的达成目标之外，再容不下其他的事了。

      　　将资料寄出去的那一天是期末考试前大概一个月，赵衡那一整天都很高兴，就好像曲航已经成了前三名，就好像他看见了那个男孩正站在雪地里握了个雪球向他扔过来。可那天的晚课後，赵衡开始感慨自己是不是幻想得太招摇，以至於受到了老天的报应。那天的教学楼外是厚厚的积雪和还在不断飘落的大片雪花。

      　　‘没办法了，’赵衡把自己羽绒服的帽子也戴在头上，又回身把张小舒裹得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走吧！’

      　　两个人快步冲向自行车库，好不容易推出车子，费力的蹬了几下，谁知！的一声，车链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掉了。肆虐的风雪里，赵衡摘下手套，一次次的试著，可就是装不上去，张小舒站在他身边尽量地为他挡著风，看著赵衡被冻得红肿的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衡衡，’张小舒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拉起赵衡，‘算了，不要再修了，反正离家也不是太远，我们走回去吧！’

      　　赵衡看了一眼依旧顽固的链条，知道张小舒说得没错，有些抱歉的望著张小舒，‘你怎麽样？挺的住吗？要不把我这条围巾也系上吧！’

      　　张小舒把整个脸都缩在围巾里，吸了吸鼻子也不看赵衡，说话的声音有些怪，‘快走吧，我没事儿！’

      　　他们两个刚走出几步，突然有台山地车停在了张小舒的身旁。车上的人穿著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都没有戴，单脚支在地上，皱著眉问，‘怎麽啦？’

      　　‘学长？’赵衡和张小舒都有些吃惊，这个时间，孙海涛怎麽会在这里？初三的补习班不是在九点半才下课吗？

      　　孙海涛侧了下身扫了一眼赵衡的车链，随即转向他们，‘你们不是想在这种天气里走回去吧？’

      　　‘没办法，’赵衡耸了耸肩，‘这样的大雪估计大半的公车都跑不起来了，而且就算有恐怕也给等上一两个小时，有那时间我们早就到家了。’

      　　‘是啊！’张小舒的声音透过围巾的重重包围闷闷得传出来，‘学长你穿这麽少赶快走吧！不用管我们了，我们没事的。’

      　　孙海涛像没听到一样也不看张小舒，只对著赵衡说，‘张小舒感冒前几天才好，在这麽折腾怕是得发烧，我想先带他回家，你看好不好？’



      　　13.

      　　‘好，这样最好，就这麽办！’赵衡拍了下张小舒的手臂，‘去吧！跟学长先走，等我到了家再打电话给你。’

      　　张小舒低下头站在原地不动，可从口中吐出的每个字即使在夜晚呼啸的风雪中仍是清晰的，‘我不，我没事。’

      　　赵衡纳闷的低头打量著张小舒，印象里张小舒好像从不曾拒绝过自己的提议，更何况今天自己是为了他好啊，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任性了，你忘了病了之後多难受啦！快去，跟学长回家！’

      　　张小舒抬起眼睛望向赵衡，长长的睫毛上粘著些未融的雪花，‘在衡衡心里，只有航航才可以任性吗？’

      　　赵衡一惊，竟不知该说些什麽了。孙海涛此时也将视线从赵衡和张小舒的身上转开，盯著路边的雪地。三个大男孩在风雪中沈默著，良久，孙海涛从山地车上下来，将车子推给赵衡，‘把你车子给我，我帮你推回学校车库。你就骑我的回去，’停了一会儿才又说，‘送他回去。’

      　　‘可是，学长，’赵衡没去接孙海涛的车，‘那你怎麽办？’

      　　孙海涛强硬的把赵衡的手从他的车上拽下来，将自己的车子塞给他，‘你别管了，学校里有好多备用闲置的车子，我一会儿找值班老师借一辆不成问题。别废话了，快走吧！’说著径自的推著赵衡的破车，头也不回的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那天过後，赵衡感到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他和张小舒，张小舒和孙海涛，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些尴尬的气流，在他们三个人的周遭暗自涌动。孙海涛再也没有出现在赵衡和张小舒的晚饭时间，有时在校园里遇到了，也只是远远的向他们一点头，随即转身离开。张小舒对这样的改变表现得很坦然，他再也没有对赵衡提过关於那晚的一切，包括那个意外的坚持，包括那个小小的比较，包括那个让车给他们的学长。他一如既往的对著赵衡温和的微笑，一如既往的顺从可爱，就如那一晚从未出现过，他们还是那种纯粹的最亲密的夥伴。赵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张小舒的这种半遗忘的状态是心怀释然的，虽然他并不很清楚是为了什麽，但他本能上还是想回避，想拖延的。更何况，期末考试在即了，今年的期末考不再只是带来忙碌，还将带来一份自己盼了很久的礼物。在这样的紧张和期待下，赵衡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太多别的事情。


      　　‘航航，你考得怎麽样？’赵衡一拨通电话就迫不及待地向那边大声地喊，张小舒站在他身边，将耳朵凑在话筒的另一侧，也是一脸的急切。在这之前，他们曾经彼此通知了考试的日期时间，巧的是，两个不同城市学校的考试安排居然一模一样。

      　　‘衡衡，’话筒里传来曲航有气无力的声音，‘恐怕第三名是不行了。’

      　　赵衡和张小舒心里都是一紧，对视了一眼，张小舒接过话筒，‘那第五名呢？有没有希望？’

      　　‘张小舒！’曲航开心得大叫一声，‘你也在！你太过分了，刚才为什麽不说话！’

      　　赵衡抢过听筒，‘航航，你说说看第五名成不成？琴可以以後再买，先回来再说。’

      　　‘第五名啊，’曲航拖著长声，显然得是在掉这边两人的胃口，跟著夸张地叹气，‘恐怕也没什麽戏了。衡衡，张小舒，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的，看来这次是搞错了。’

      　　赵衡和张小舒沈默了，一时之间连互相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无数的失望堵在嗓子里，憋闷难受得要命，可忽然听见电话那头好像有强压著的笑声，开始声音还很小，好像还在勉强的压抑著，可後来就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了，笑声中曲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的断断续续，‘我当然不是很聪明，我是很，很，很聪明！像我这麽一个很，很，很聪明的学生，又破天荒地认真学了那麽久，怎麽可能会考第三，第五吗？’停顿中，电话那头传来一种重物扑在床上的声音，曲航的笑声渐渐平复，‘我这次啊，一定是第一名！衡衡，张小舒，记得要准备好我爱吃的东西，还有，绝对不可以随便出门，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尽管曲航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赵衡始终还是不能放心，在成绩出来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去问，那个月赵家的电话费和原来半年的总数差不多。赵爸爸赵妈妈说了几次也没用，最後也就由著赵衡了，毕竟他们的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出奇的听话优秀，偶尔的一次心愿，做家长的当然要满足。其实最受不了的人是曲航，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和赵衡讲电话，而是如果每晚的电话第一句永远是，‘航航，成绩出来了没有？’後来更节约，连称呼也不要了。第二句也没什麽创意，‘什麽时候出来？’第三句，‘出来马上告诉我。’第四句，‘你觉得有把握吗？’第五句之後开始具体考卷询问，‘数学怎麽样？语文呢？英语？……’曲航觉得自己要发疯了，而且是在成绩出来之前疯掉，多麽不值，好不容易考得这麽好！更倒霉的是，他的新琴还没摸到，他的衡衡还没见到，等等，见到衡衡他不会还是这几句吧？那自己得换一下，他的张小舒还没见到，嗯，就是这样。

      　　事实证明，就是对著再喜欢自己的人，说话的时候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可事实又证明，就是对著自己喜欢的人，就算他是一个多麽不懂表达方式的人，也想把自己的情况第一个让他知道。

      　　这就是为什麽曲小少爷一拿到成绩单和排名表就立刻拨通了赵衡电话的原因。连珠炮的一串话完全承袭了赵衡的模式，‘衡衡，成绩出来了。刚刚出来的。在学校一拿到就立刻跑回家通知你了。我当然有把握了，第二名耶！据说我的卷子被反反复复查了七八次，真是过分！考得好也有罪！我数学一百分，棒吧！语文差了一点，具体多少就不告诉你了。英文考得很好，就只是一个单词的复数出了一点错……’

      　　赵衡笑著拿著听筒，听曲航喋喋不休了少说半个锺头，觉得快乐已经从每一个毛细孔中散发出来，那边的曲航终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总结陈词似的最後来了一句，‘衡衡，我要回去了。’

      　　赵衡深呼吸了一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欢迎回来，航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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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航的行程最後定在了大年初二，但因为他父母紧张的工作，他只可以停留一天。可即使如此也足以让三个孩子开心的期盼了。那一阵子曲航和赵衡，张小舒几乎每天都通电话，计划著如何安排这一天的时间，他们是那麽兴奋的等待著，就好像那是拥有魔力的一天，在那一天里，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所有的快乐都能拥有，那一天，就是乞丐也可以成为王子，坐在镶著宝石的王座上，安然的享用一切。

      　　赵衡唯一的一点点不开心来自於徐临川，这对於赵衡已经不仅仅是曲航口中的一个名字了。几次打电话过去，那个家夥都在曲航的身边，甚至有时会是他接起自己的电话。赵衡还知道，如果曲航不在家里，那他多半也是和徐临川在一起。可这一点点的不开心，总会因为曲航的一句‘衡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怎样，航航是要回来了。

      　　而赵衡的不安开始於大年三十那天，从上午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可他自己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认为那是一种过年的兴奋。到了晚上赵衡打电话给曲航，本是想告诉他家里有一大堆好吃的逗逗那只小馋猫，可是奇怪的没人接听。过了二十分锺再打，仍旧是那样。赵衡开始心慌意乱，他安慰自己说一定是那个捣蛋鬼在外面放焰火玩儿的忘了时间，可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那个除夕夜，赵衡和张小舒几乎将曲家的电话号码拨烂了，可始终没能找到曲航。

      　　在正月初一的晚上大约十点左右，赵家的电话刺耳的响起，趴在一边的赵衡惊跳而起，声音沙哑异常，‘航航吗？’赵爸爸赵妈妈看在眼里不住地摇头叹气，儿子这样不吃不睡都快整整一天了，怎麽劝也不听，真是心疼。

      　　电话那边好久都没有声音，赵衡急切地喊著，‘航航，航航！你说话呀！我知道是你！’

      　　好像有吸鼻子的声音，终於说话的声音传来了，‘衡，’曲航在那边咳了一下，接下来的语声似乎轻快了许多，‘衡衡，是我啦！春节快乐！’

      　　赵衡呼出一口气，总算没事。可为什麽鼻音会这麽重？‘航航，你病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曲航大叫著，像是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健康。

      　　‘那怎麽说话的声音怪怪的？’赵衡习惯性的皱眉，‘你确定没感冒？’

      　　‘感冒？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曲航好像放松了些，干笑了两声，‘可能吧！昨天出去放鞭炮玩儿的时间太长了！’

      　　赵衡感到曲航有些事情在隐瞒著自己，心里不悦，连带著声音也变得低沈，‘可我和张小舒昨天一直在打你家里的电话，打了整整一个晚上，你是玩儿的时间太长了，还是根本就没休息过。’

      　　‘我，’曲航有一时的迟疑，不过很快的，就笑著说，‘我没告诉你吗？昨天晚上我们全家都在徐临川家里过的年。不对，不是他家，是他家在郊区的别墅，刚刚修好还没装电话，所以没给你们拜年。衡衡，你别怪我。’

      　　如果在以前的任何时候，这句糯糯的‘衡衡，你别怪我’都会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可是今天，赵衡实在是没办法就这样说原谅。‘航航，你到徐临川家过春节不是昨天决定的吧！为什麽不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只顾著自己和徐临川玩儿的开心，你这次太过分了！’

      　　‘我，’曲航停了好久没说一个字，赵衡有些後悔，他们认识那麽久，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对著曲航发火，是不是有点过分，航航还从没有过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呢。赵衡禁不住轻声开口，‘航航’，几乎是同时的，曲航也在那边叫了一声‘衡衡’。赵衡心一下就软了，声音也随之柔和，‘你先说。’

      　　曲航又一阵的沈默，接著用轻松的语气快速的说，‘衡衡，我明天还有别的事情，不能回去了，你帮我和张小舒说一声。’

      　　赵衡呆住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应该作出什麽样的反应才算合理，可很快的这种空白转化成了直接的愤怒，‘曲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你让我等了几个月，一句不来就要把我打发走，你到底把我当什麽！’

      　　电话那边的曲航声音小得可怜，‘衡衡，你，我，我是真有事，你别生气。’

      　　赵衡心思一动，‘航航，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航航，别瞒著我，我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曲航显然变得激动，‘衡衡你不要来，我没事！我是要出去玩儿，去外地，根本不在家，你来了也找不到我！’曲航等了一会儿，知道赵衡的沈默中包含了太多的怀疑，又轻轻的开口，‘其实那是一个冬令营，去海南，明天出发。我和徐临川一起报的名，我本来没被选上，不过有个人临时退出，我才被补进了。衡衡，对不起，我真得很想去，所以我，我不回去了，你也不用过来。不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啊！每年的六月十号我们都在一起的，今年也不会例外，我保证。’

      　　保证？赵衡苦笑，你也保证过会在明天回来吧！我家里没有别墅，我不会弹吉他，我也不能去海南，我更不在你身边，是不是这样，我就不再重要了，你就可以随时为了那些事忽略我，为了那个人撇下我。生日，我们共同的生日，真的还可以吗？赵衡刚想开口就听电话那头有人在叫曲航的名字，那个声音他听过，那个声音是徐临川。

      　　‘曲航，我准备好了。来，我带你去顶楼看焰火！’

      　　赵衡觉得自己的心彻底的凉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沈重的失望，他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准备？赵衡冷笑，就是因为徐临川还没准备好，才有时间，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吧！航航，我还没可怜到总在这里等你拿我当备用品，‘航航，我知道了。不回来就不会来吧，我会帮你告诉张小舒的。冬令营好好玩儿。还有，’赵衡死命的咬了下嘴唇停了停，‘生日也不用在一起过了，反正也不能一辈子都一起过，迟早会分开。’说完迅速的挂上电话，他挂得太快，快到没听见听筒中水滴落的声音。



      　　15．

      　　那个春节，或者说那个寒假是沈闷的，沈闷到张小舒每天都在扳著手指数著开学的日子。他对於赵衡所说的关於曲航的事有极大的怀疑，根本不信那套去冬令营的说辞。可在他私下里打了无数的电话也联络不上曲航之後，张小舒像完成了项任务一样放弃了对真相的探寻，与此同时也给了自己的良心一个交待。对那番话质疑的人并不是只有张小舒。那天过後，赵爸爸和赵妈妈也曾打电话到曲家询问，可始终没有人接听，後来春节假期结束，他们才从曲爸爸曲妈妈同事那里得知，曲家父母初三那天去了日本考察，那是设计院年前就决定的，并不是临时的安排。赵爸爸赵妈妈这才相信曲航一定没事，不然他父母又怎麽会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赵衡对这个的信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

      　　赵衡在学期开始前接到了曲航的电话，听著曲航在电话那头依然轻快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非常的陌生，‘航航，冬令营好玩儿吗？’赵衡听见自己的声音机械的发问。

      　　‘嗯，怎麽说好呢？’曲航对赵衡的不妥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在那边调皮的笑著，‘吃得很好，又有人陪我玩儿，想要什麽都行。不过就是……，不如现在不告诉你，等六月十号我们生日那天再细细的讲给你听！衡衡，你要等著我哦！那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等？等著你讲那些把我放在一边玩儿的多开心的事吗？‘恐怕不行。’赵衡冷冷的开口，‘那个月我和张小舒要参加奥数竞赛，没有时间。’


      　　新的学期开始了，日子是简单的重复。赵衡依旧每天接送张小舒上学放学，他们还是在一起打球，吃饭，晚课上共同的探讨一个个题目的解法。可还是有什麽改变了，至少在赵衡身上，原来的那种充盈著的活力似乎消失不见了。他更加的认真刻苦，成绩越来越出色，越来越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欢迎，可张小舒却一天比一天担心，他总是觉得已经快要记不起赵衡开心笑著的样子了。曲航间或的会给赵衡和张小舒打电话，可彼此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总是没说上几句就陷入沈默。即使这样，张小舒也能感觉得到，赵衡在接到那种近乎乏味的电话，第二天里所表现出的些许不同，在他的眼睛里会零星的闪过些得意，甚至闪过些幸福。

      　　张小舒独自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这是他升入初中以来第一次午休时间没有和赵衡在一起。他靠在墙壁上，三月里的风已有些和煦的味道了，静静的闭上眼睛，想著开学来的一幕幕，怎样的逼迫自己去做那一道道根本就讨厌的函数题，只为了看到他欣赏的目光；怎样的强忍著扭伤的脚踝接下一个又一个的球，只为了看看到他尽兴的笑容。还有每一天特别准备的便当，每一天精心摆出的笑容，可这一切竟然都比不上曲航的一个电话，一个那样无趣的电话。想到这里，张小舒突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会有这样的想法？事情不该是这样，他不该有这样的情绪，航航和衡衡一样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要好，自己不是该开心的吗？张小舒苦闷将头埋在膝盖里，有些不知所措。

      　　‘张小舒，你没事吧？’又冷又关切，这样奇怪组合的声线，除了那个学长决不会有第二个人，张小舒苦笑著抬起头，‘没事，就是有点困，想睡一下。’

      　　‘要睡去办公室。’孙海涛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张小舒面前俯视著他。

      　　张小舒眯著眼睛笑了一下，‘学长，我是不是个坏人？’看著孙海涛的嘴角好像抽动了一下，张小舒拉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学长一直都在帮我，借给我办公室，帮我整理笔记，雨天里留伞在桌上，天气转凉就在椅子上搭件外套，那次下雪，还把车子都借给我和赵衡。可我，却始终不理不睬，其实是比那更糟糕，’张小舒低头嘲弄的笑了一下，‘我是接受所有的帮忙，可躲著帮忙的人。我，一定是个坏人。’

      　　孙海涛看著张小舒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动，嫩红的嘴唇轻轻的抿著，像是在刻意的隐藏著情绪，‘你到底想说什麽？’孙海涛深吸了口气，‘要是为了我的事，大可不必，要我说，我们两个做得都差不多。要是为了赵衡，我除了能当个听众，别的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这是唯一一件我不想帮你的事。’站起身，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可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你呢？也有唯一一件不想帮他做的事吗？’


      　　赵衡的那种近乎自虐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在六月里的竞赛中，成绩在整个C市排名第四，作为一名初一的学生，赵衡也算是改写了一项纪录。他变得更加的繁忙起来，不仅要继续上学校的晚课，还有区里，市里的集训。到了暑假，他还要参加省里的封闭式特训，以期在下学期开始的全国数学竞赛中得到更好的成绩。在这样的忙碌里，他的生日过得无声无息，这个缺少了生日蛋糕和礼物的日子，对赵衡来说，只有一个遗憾，那天他回去的太晚，错过了曲航的电话。六月十日的晚上，赵衡躺在床上盯著外面黑漆漆的天空，翻来覆去没法入睡。他回想著过去一个又一个的生日，每一个都有曲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吹灭蜡烛，烛光下黑黑的眼睛总是兴奋的闪著光，大叫著‘衡衡，衡衡，我要最大的那一块’，那麽的快乐。可现在，航航的脸模糊了，朦胧在一片烛光里，一片刚刚张小舒送给他的一幅用点燃的蜡烛绘成的画里，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日子水一般的从指缝间流过，赵衡实在说不上那半年里他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确长大了很多。和曲航还是时有联络，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情绪激动著吵著见面了，他们的交谈开始变得平淡亲切。赵衡依然会感受到只有曲航才能带给他的轻松快乐，但那种快乐再不是独自的霸占著自己的心了，他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拥有的更多，而且努力的试著接受这种转变，这样在没有曲航的日子里，他才仍然可以保有足够的活力和期盼。


      　　孙海涛在那年的秋天毫无意外的升入实验中学的高中部，张小舒在他的推荐下正式接管了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接下来的一年风平浪静，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著，三个孩子的生活好像都步入了轨道，无聊的一圈圈重复。这期间，在孙海涛的筹办下，实验中学的高中初中部联合推出了一本叫太阳鸟的月刊，内容主要是校园文学和课堂上的趣事，稿件全部来自本校学生，由於和生活异常的贴近，所以特别受欢迎。张小舒和孙海涛每月中开始都会在晚课後聚在一起，为此工作一两个小时。那个时候，赵衡总是塞上walkman的耳机默默的等在一边。张小舒注意到赵衡似乎从未更换过里面的磁带，一次好奇的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的是在有些嘈杂背景下不太纯熟的吉他曲，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旋律，从耳机里倾泻而出，那是赵衡最喜欢的──moon 
      river。



      　　16.

      　　‘对了，学长，’张小舒放下手里的稿件对孙海涛一笑，‘下学期开始我就不再负责太阳鸟的工作了，你知道的，初三下学期要全力以赴准备中考嘛!’瞥见孙海涛蹙起的眉尖，又连忙加上一句，‘我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讲给李志斌听了，李志斌你也见过的，他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在做了，所以到时候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张小舒对孙海涛眨了眨眼睛，‘你到时候可别摆出现在这张脸啊！我是看惯了没什麽问题，你可不要吓坏我的学弟。’

      　　孙海涛也不看他，哗啦哗啦的翻著手里的稿件，‘怕吓到他，就自己接著干。’

      　　赵衡依旧塞著耳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本英语书，可从开始到现在一页也没翻过。张小舒不时地从稿纸的缝隙间注视著他，目光透著淡淡的忧伤。孙海涛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稿件扔在桌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行了，今天我状态不好，就到这吧！’跟著也不理张小舒和赵衡，抓起书包外套，径自开门走了。

      　　那晚赵衡带张小舒回家的路上，两人一直沈默著，张小舒望著赵衡耳边垂下的一段耳机线，突然有种要把它扯下来，抛到天边去的冲动。到了张小舒家门口，道过再见，赵衡已经转开车把要离开，张小舒却突然折了回来，拉住赵衡的手臂，盯著他的眼睛，轻声问，‘航航来电话了？’见赵衡回应的点头，张小舒微微笑了，酒窝浅浅的浮现在唇角，他松开赵衡，退後一步向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进了楼门。张小舒呆呆的站在楼梯上，对於自己的软弱感到愤怒，竟然连一句航航说了什麽也不敢问，有什麽好怕的？真的没什麽好怕的，最糟的也不过是现在这样而已，现在，张小舒轻笑，他还不是过得挺好，可以随时随地见到他，挺好。

      　　其实昨天曲航的电话和这一年以来的没什麽大的不同，几句寒暄，长久的空白，只除了一句话，曲航嬉笑语气下的一句话，赵衡蹬著车轮，moon 
      river的旋律下，那句话是如此的清晰，‘衡衡，你还想见到我吧？’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不记得了，也许什麽也没答，也许说了好多，不记得了，除了那句话什麽也不记得了。


      　　那一年的春节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陡降。初五的那天，路面已经清除得很干净了，可树上的积雪还完好的保留著。一大早，张小舒就打电话将赵衡约了出来。他们带著冰鞋，照相机，张小舒甚至拿上了画板，两个人跑到运河边上，滑冰，照相。他们有时会不自禁的望向堤岸，仿佛可以看见另一个少年，眨著黑亮的眼睛，扬起地上的积雪。玩儿的累了饿了，赵衡和张小舒就冲进附近的一家面馆，三两下就吞下一大碗，身体暖和过来，又跑回去，接著在冰面上笑闹追逐。直到最後，实在是没力气了，才并肩坐在了运河边的水泥台阶上。

      　　一阵冷风吹过，张小舒刚出了汗，这一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赵衡一皱眉，伸手拉他，‘玩儿的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张小舒摇头，‘没事儿，再说我画板都拿来了，不画几张速写就回去怎麽甘心。’说著把画板拿到身前，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摩挲著，‘好久没画了呢。’

      　　赵衡心里一惊，隐隐的愧疚夹杂著些怜惜，伸手拉高张小舒的衣领，又摘下自己的围巾替他系好，打量了一下自己亲手包装的只余下一双大眼睛的张小舒，不由一笑，‘这下行了。’3C81曲没么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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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运河边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锺了，天完全的黑下来。赵衡单腿支著地坐在自行车上，‘快上去吧！你家人还等你过年呢！’

      　　张小舒低著头，左脚不住的踢著地上的雪，‘爸爸妈妈去参加一个市政府的晚宴，十二点之前回不来的。’

      　　赵衡仰起头望向五楼的那个黑黑的小窗口，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将头埋的低低的少年，在这样的节日里，要独自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难过的连笑容也伪装不出了吗？赵衡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张小舒，要不要一起放焰火？就去学校的顶楼！’

      　　赵衡先将张小舒送到学校，就立刻调头回家去取些烟花爆竹。一口气冲到家门前，刚一开门，就看见赵妈妈急急的迎了出来，开口时带了浓重的埋怨，‘小衡，你这一整天都跑哪去了？’赵衡也不理，进了屋到处的翻，‘妈，你把我们家的那些烟花爆竹收哪儿了？你快帮我找，我马上就要，还有人等我呢！’

      　　赵妈妈伸手拉住他，‘现在是谁在等你我是不知道，可我倒是知道有个人从今天早上开始等了你一天。’赵衡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赵爸爸这时也从卧室走了出来，见到他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他，那麽活泼的孩子一动不动坐了那麽久。’

      　　赵衡转过头望向沙发前的茶几，一个泰迪熊造型的磁杯还放在那里，那是专属於一个调皮鬼的杯子，赵衡家里只有他才可以用的杯子。赵衡惊跳起来，推开家中一个个的房门，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颤抖著抓住妈妈的肩膀，‘航航呢？航航去哪儿了？航航呢？你快说啊！航航在哪儿？’

      　　赵妈妈红了眼眶，一时竟说不出话。赵爸爸走上前，拉开赵衡，拍了拍他的肩，‘小航他从九点就坐在那里等著你，一直到二十分锺前，必须要去赶今晚最後一班回B市的火车才离开。小衡，小衡！你要去哪儿？小衡……’


      　　赵衡在出租车到达火车站的那一刻掏出皮夹里所有的钱塞给司机，跳下车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进去，候车大厅嘈杂污浊的空气里，赵衡狠狠的敲了自己脑袋一下，刚才为什麽忘了要留些钱买站台票，怎麽办？慌乱的在口袋里翻弄著，牛仔裤的後口袋竟然有一张皱皱的十元钞票，赵衡狂喜著握著它冲向售票处，仿佛已经握住了曲航的手。

      　　‘航航！航航！你回答我啊！’赵衡发疯了一样在月台上声嘶力竭的喊著，他才不要管周围那些人怪异嘲笑的目光，他才不要理什麽去B市的最後一班列车已经开出了十五分锺的鬼话，他只能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问著，‘衡衡，你还想见到我吧？’



      　　17．

      　　赵衡再没了气力，他的嗓子已经失声了。他颓然的靠著月台上的圆柱，疲惫的闭上双眼。可耳边的声音却不肯放过他，‘衡衡也喜欢好小孩儿吧？’‘衡衡，你有没有亲过别人的嘴？’‘衡衡，你等我回来折只更丑的和你换！’‘衡衡，你喜欢听什麽？’‘衡衡，我喜欢原来的雪。’‘衡衡，我要回来了！’‘等六月十号我们生日那天再细细的讲给你听！衡衡，你要等著我哦！’

      　　‘衡衡，你还想见到我吧？’赵衡再也支撑不住，抱著头跌坐下来。


      　　节日喜庆的华灯下，赵衡踢著小石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是航航过去经常作的事呢！那个小傻瓜总是固执的盯紧一颗石子，只要开始选定了，就会一直的踢著它到家，有一次不小心踢到马路中央，他居然冲过去捡了回来继续……赵衡停下了脚步，伸手按向额头，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这两年里他究竟做了些什麽？明明是心心念念的放不下，却偏偏要学著大人的样子逼著自己淡忘。也许现在航航心里自己已经不是那麽的重要，可自己的心里，航航始终是最任性的牵挂。原来自己错了，成长不仅仅是要去学会接受失去，更应该懂得主动地争取。航航在更久的明天里会拥有更多的朋友，更亲密的人，可自己还是要找到他，缠著他，让他的心里一直保留著自己的位置，就如同自己的心里永远有他的名字。

      　　航航，赵衡在路灯下轻轻的笑著，我还想见到你，我还要见到你。也许就在明天，我就可以见到你。


      　　释然的心情让赵衡的脚步也轻松了许多，回家的路上他兴奋的勾画著明天早晨拿著车票坐在列车上的自己，勾画著打开房门见到自己後满脸惊讶的曲航。在赵衡设想著见面时曲航的第四十七种反应时，他已经走回了自己家的楼下，侧身绕过楼门前胡乱停著的几台自行车，刚要推开楼门，赵衡突然停了手。他低头咒骂自己一声，快速的掏出车钥匙，转过身，跑向自行车棚。

      　　赵衡急匆匆地进入教学楼时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刚好十一点。整座教学楼黑寂而冰冷，赵衡一口气冲上顶楼，推开那扇虚掩著的小门的时候几乎喘不过气了，他一手按著门把手，一手撑著膝盖，向天台张望著，当赵衡发现这里除了刺骨的风并无其他那一刻，不由长出了口气。慢慢的一层层走下，经过三楼时，赵衡迟疑著停了下来，略微想了一下就沿著狭长的走廊向那个小办公室走去。前方仍然是漆黑的，不见灯光，不知为何，赵衡觉得这里远比天台要冷得多。他有些踯躅，心里不断升腾著莫名的恐惧，那些伴随著自己脚步的空洞的回响更是让他心慌意乱。张小舒是不是回去了？也对，都快五个小时了，他应该是回去了，不要过去了，都黑著，一定没有人。就这样，他发脾气回去了，不要过去，下楼回家，以後再向他好好解释，他一向那麽懂事，一定会谅解的，赵衡，停下，回去。

      　　可他的身体并没有听从那些心底的呐喊，忠实的一步步前行，一点点靠近，直至到达。那间办公室的门半开著，惨白的月光从乌涂的玻璃外透进来，薄薄的笼在陈旧的桌椅上，平添著凄冷又孤独的味道。里面没有声音，赵衡将门完全的推开，缓步走了进去，他的眼光被牵引著落在墙边的小沙发上，那一瞬，赵衡没办法呼吸；那一瞬，他的血液凝固；那一瞬，开启了一个永远无法遗忘的遗憾；那一瞬，一切都已不同。


      　　曲航抱著吉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弹著，徐临川在旁边调著自己琴上的弦，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曲航还是那个样子，不说话，只是低头弹琴。徐临川再忍不住了，站起身一把拉住曲航的手，‘差不多得了啊！翻来覆去就这麽一首moon 
      river你烦不烦啊！’

      　　‘不烦！’曲航一抽胳膊，正眼也不看徐临川，依旧低头拨琴弦，‘你嫌烦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没说你呢，成天赖我家蹭饭！’

      　　徐临川也不生气，他反而笑著坐在曲航身边，‘别那麽小气嘛，都是自家兄弟。我倒是欢迎你来我家蹭饭，你不是总不去嘛！’接著盯著曲航黑亮的眼睛出了会儿神，‘不就是没见著那个赵衡，都三天了，用不用到现在还气啊！’

      　　‘不关你的事！’曲航猛地起身，把吉他扔到一边，‘徐临川，你要麽就老老实实在这待著，要麽收拾东西走人！’

      　　徐临川也站了起来，和曲航对视著，‘对著我你倒是挺厉害，怎麽一遇到赵衡就软了？多大点破事儿，想见他，早干嘛来著？你要是早打电话找他，把那次的事也告诉他，我就不信赵衡那小子能不过来。’徐临川冷哼了一声，‘明明就没那个本事，还非憋著不说，难受也是你活该！活该他忘了你，不想见你！’

      　　‘你胡说！’曲航一把抓住徐临川的衣领，想也没想就一拳挥了过去，‘衡衡才没忘了我！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徐临川坐在地上抬起手臂抹了下嘴角，‘他要是想见你，知道你去找过他会三天了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要是想见你，能这几天打了那麽多电话过去都找不到人？还说什麽不在家，我看分明就是躲著你！’

      　　‘你他妈的闭嘴！’曲航像只被人生生掀开伤口的小豹子，红著眼睛扑了过去，和徐临川在地板上扭打了起来。

      　　踢打撕咬，什麽手段都使出来了，直到最後两个男孩儿连举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的时候，才不得不罢手。并肩的仰躺著喘息了良久，又想起要看看对方的情况。只瞥了一眼彼此乱七八糟的脸，就禁不住大笑起来，笑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牵动了伤口，曲航边笑边抽著冷气，伸手推了下徐临川，‘喂，你没事儿吧？都叫你走了你偏不，特地留下来被我打，很开心吧！’

      　　‘臭小子！’徐临川想发火，可他马上发现现在的自己实在没有这个体力，只好无可奈何的放弃。‘问你件事？你打算考哪个高中？’

      　　‘B大附中吧，我们家人都想让我去那儿，’去航侧头望了徐临川一眼，‘怎麽突然想起这个？’

      　　‘也没什麽，’徐临川盯著天花板，‘我想你也差不多去B大附，你成绩好，不去可惜了。就是我恐怕是考不上的，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不就是分开嘛。’曲航接口，他垂下眼睛，睫毛密密的遮挡了亮晶晶的眼眸，‘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总在一起，迟早有分开的一天。你也别太上心了！’

      　　徐临川坐起，深深的注视著曲航，‘对，朋友也许不能总在身边，可要是另一种关系就不同了。’



      　　18．

      　　曲航皱著眉，有些不解，‘什麽另一种关系？’

      　　‘就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徐临川眨眨眼，‘比如情人关系。’

      　　曲航瞪大了眼睛，隔了大概半分锺，开始不可抑制的大笑，边笑边伸手指著徐临川，‘你，你，你居然说情人！那麽恶心的词儿你也说的出口！不对啊，你是不是瞒著我和哪个女生好上了？想想你上学期也接了不少小纸条。谁啊，谁啊，林小雅？李碧文？要不就是周玲玲。你快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徐临川哭笑不得的看著曲航因为好奇而闪闪发亮的眼睛，那光亮使得整个脸庞都变得生动，虽然那张脸上还有个乌青的黑眼圈，一边的颧骨上也是青紫的，就连嘴角也破了，可还是带著一种灵气，‘我倒真是喜欢上了个人，’徐临川声音平静，‘不过估计你猜上一辈子也不一定猜得出来，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告诉你好了。’话音刚落，徐临川就迅速的俯下身，深深地印上了曲航的嘴唇，徐临川甚至舔到了曲航凝在嘴上的血，腥甜的味道。

      　　曲航好像被吓呆了，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直到徐临川放开他，还是兀自的睁大眼睛。徐临川有些惊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曲航，曲航，你傻啦？’

      　　曲航这才猛地将徐临川推向一边，跳了起来，指著徐临川，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你，你变态！我，我又没找你试，你亲我干嘛？’

      　　徐临川也跟著站了起来，一脸的无所谓，‘喜欢就亲了，什麽试不试的？’忽然脸色一变，抓住曲航，‘你试过？你和别人试过？’

      　　‘那当然！’曲航一扬头一脸的得意，甩开徐临川，‘三年前我就玩儿过了！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下次再敢亲我，我就把你打成猪头。’抬起手臂在嘴上蹭了蹭，‘今天你反正也是个猪头了，宽宏大量放你一马。’

      　　徐临川把脸扭向一边，有些恼怒的低声说，‘我管你许不许。’又抬眼望著曲航，‘你和谁试过？别是蒙人呢吧！’

      　　‘我和……’曲航警惕的停下，接著调皮的挑起嘴角，‘想骗我说出来，没那麽容易！不过我可没懵你，倒是你好像不太老实，刚刚还说什麽喜欢我！’

      　　徐临川有些发抖，他小心的试探著开口，‘我要是真喜欢你呢？你就因为这个说我变态的，是不是？’

      　　‘啊？’曲航看了看徐临川认真的脸，眨了眨眼睛，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我不太清楚。’曲航又低头想了想，‘电视里不是都是男的和女的才可以喜欢的吗？不过，我倒不觉得你变态。’曲航粲然一笑，伸手拍了拍徐临川的肩，‘你是我好朋友，怎麽可能是变态！不过是刚才你亲我的时候不太舒服，顺口瞎说的。’看见徐临川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劲头，忙又加了一句，‘我说的你再亲我就扁你可是千真万确的，你给我记住了！’

      　　在後来的那个初中时代最後的学期里，徐临川拿出了比准备中考更大的热情打探著曲航的初次试验，最後曲航被磨得没有办法，只好告诉他，那是个西瓜味道的又冰又甜的吻，相比之下，徐临川的那个简直是个噩梦。不过，曲航後来偶尔会想起徐临川当时说的一句话，就算再中意，那也不过是个试验，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也许徐临川是正确的，因为那个人自那个春节之後就如同失踪了一样，再没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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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航无惊无险的考上了B大附中，徐临川则是上了七中，虽说比不上B大附，也算是个重点，而且和B大附只隔著两个街区。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像曲航所想得那样渐渐的变淡，而是正相反，一天天的亲密起来。徐临川时不时还是会对曲航说些喜欢他的话，曲航开始还紧张的解释，後来说的太多，也就随他去了，毕竟徐临川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再作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曲航的那些无力的威胁。高二的上学期，曲航交了第一个女朋友。那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可心智非常成熟，和外表极不相称，长相也算甜美可人。徐临川知道以後只是看了看曲航的眼睛，就摇头说长不了。曲航并不在意，他会接受，只因为那女孩说，要不要试试看。曲航想起另一个试验，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这样的试验在高中三年一直持续著，当然，试验的对象不停的在更换。

      　　徐临川在那个时候迷上了电吉他，说是音质够重，够震撼，曲航虽说有的时候也会碰碰发泄一下，不过他还是偏爱古典吉他的，他总是觉得只有那种淡淡的旋律才可以触及到内心的深处。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他觉得这太像女生，有点丢人。高三填报志愿的时候，曲航自动屏蔽了所有在B市和C市的大学，然後在徐临川的软磨硬泡兼威逼利诱下，终於答应全部填报了位於S市的大学。曲航很清楚徐临川的想法，他是想一直在自己身边，就算不是一所学校，至少可以是同一个城市。曲航其实倒不是很介意，他总是觉得既然和赵衡，张小舒的分离他都可以安然接受了，那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麽是他受不了的。不过，如果可以不用分开，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尤其是像徐临川那样的朋友。尤其是经历过那种隐痛之後。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曲爸爸曲妈妈都有些震惊，虽说他们这个宝贝儿子自从初二以後，学习就没让他们担心过，不过这样的分数实在是有超水平发挥，甚至作弊的嫌疑。曲航对此的解释是高考前一晚飙的吉他引出了他全部的潜能，籍此成功的游说了父母同意他在那个暑假和徐临川组个乐队。

      　　前往S市的前一天晚上，曲妈妈做了一大桌曲航最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曲妈妈端著碗也不动筷子，只是红著眼眶痴痴得盯著曲航，一向开朗的曲爸爸也不住的叹气，他们都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平日里工作忙，对曲航的学习生活照顾的有限。现在，儿子上大学，第一次独自离开家去那麽远的地方，他们连送一趟都不行。那顿沈闷的晚饭要吃完的时候，曲妈妈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是还在C市就好了，那样小衡说不定可以和小航一起走，我也用不著这麽担心。不过好久没他们的消息，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麽样了。’

      　　那天晚上曲航在这几年里第一次梦到了赵衡和张小舒，他们还是幼稚园时的样子。开始时他们三个一起围著个很大很漂亮的生日蛋糕，一起许愿要在今後的日子里非常幸福，可要吹熄蜡烛的时候，就只剩下曲航一个人了。他慌乱的四下寻找，甚至攀上了一棵树向远处张望，却在不经意低头时发现，赵衡和张小舒正并肩坐在树下，曲航大声叫著他们的名字，可没有人理会，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19．

      　　曲航和徐临川到达S市的时候不过早上七点半，那天又是周日，整个城市还处在半沈睡的状态，曲航透过出租车的车窗向外望去，灰白的街道两旁是彩砖铺就的甬路，疏疏落落的有些晨运的人，几个卖早点的小摊子。主街很宽，两边高楼华厦林立，总体的感觉和B市没什麽大的不同。引起曲航兴趣的是他要报到的T大门前的那条小路，路两边都是些三十年代的小洋楼，墙壁都有些陈旧斑驳了，但更添了味道，再加之沿路那些高大的法国梧桐，让人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在校门前下了车，曲航望了一眼徐临川，‘你跟著下来干嘛？不用去你的S工大了？’

      　　徐临川一笑，‘现在还早著呢！再说我这也是为了摸清情况，免得你以後跑了找不著人。’

      　　曲航也不管他，背上背包，拖著箱子往里面走。那时刚到八点锺，通往教学主楼的路上有些学生在搬桌椅，拉横幅，说笑著布置一个个的接待台。接著陆陆续续的也有些学院的旗子挂了出来。曲航四下望了望，随即就向一张刚刚挂出‘信息工程学院热烈欢迎2000年新生’横幅的长桌走了过去。

      　　‘学姐，’曲航笑著站在桌前，招呼了一下正埋头整理桌上资料的一个长头发女孩儿，‘我是今年计软的，曲航。’

      　　那女生抬起头看著曲航眼睛一亮，站起身，伸出手和曲航握了一下，‘陈敏，98级的，和你一样都是软件工程。啊，今年运气真不错，第一个接待的就是直属学弟！’陈敏，曲航和徐临川对望了一眼，好像在哪儿听过嘛！

      　　‘你是想说第一个接待的就是个帅哥吧！’刚才蹲在一边向桌腿上绑旗子的两个人也围了过来，说话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生，‘嗨！’那个男生对曲航一点头，‘我王斌，97应用的。’又看了徐临川一眼，‘你也是新生吧！那个专业？’

      　　徐临川摆摆手，‘我不是，’指了指曲航，‘我他朋友，借光来名校转转。’

      　　‘还真是可惜。’一个梳著马尾的女孩接口，‘我还以为我们信息工程学院的春天终於来了呢！刚一开始报到就来了两个这麽赏心悦目的！’

      　　‘就是就是，’陈敏点头，‘可见世事就是不完美的。’

      　　‘喂喂！江源源，陈敏你们两个收敛一下好不好？’王斌拍了拍曲航的手臂，‘别怕，她们两个代表不了全体T大的女生，总的来说，像她们这个级别的女色狼还是很少的。’

      　　陈敏在会同江源源用粉拳招呼过王斌之後，转向曲航时笑得和一个真正的淑女没半点分别，‘曲航，走，我带你去系办，总务科办手续，趁著现在人少，我们快一点，不然一会儿挤起来就要受罪了。’江源源此时懊悔不已，怎麽这麽不小心，让陈敏抢了先，没好气地又踩了王斌一脚，才稍平抑郁。

      　　曲航忍著笑和徐临川刚想随陈敏离开，迎面一个高大的男生拦住了他们，那人笑著给了曲航和徐临川一人一拳，‘你们这两个小子这麽早就到了！怎麽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郑千里探头向那边一脸惊讶的三个人笑著解释，‘曲航是我在B大附的学弟，’伸手搭著曲航和徐临川的肩膀，‘我们三个以前经常一起飙吉他，打篮球的。行了，你们不用管了，我带曲航办手续跑一趟。’说著接过曲航的箱子带著他走远了。走出去有一会儿，才歪著头对著曲航撇了撇嘴，‘臭小子，刚来第一天就给我勾三搭四。说，是不是对著陈敏放电了，学姐也不放过，你还真是！’

      　　徐临川奸笑著捅了捅郑千里的胳膊，‘怎麽就不能送菠菜啊！姐弟恋流行啊，咱麽哥们也不能跟不上时代不是？’

      　　曲航望著郑千里涨红的脸，了然的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小弟我茄子，豌豆，玉米，番茄什麽都有，还就是没菠菜。就算真有了，那也是先孝敬给哥哥你，让你再转送嫂子。’


      　　徐临川看著曲航把东西放进302他宿舍之後，才离开去S工大办自己的事，临走时还和曲航郑千里约好晚上七点在T大正门见，一起出去吃饭。

      　　曲航显然是宿舍四个人里第一个到的，他的床位在靠窗的下铺，简单的擦了擦几下，胡乱的铺上领来的褥子和床单，正在和蚊帐奋斗的时候，门随著一阵说笑声被推开了，偏偏在这个当口，挂的本就不牢的蚊帐落了下来整个的罩在曲航身上。那两个刚进来的人一愣，随即上前笑著把曲航拉出来。曲航这才看清他的新室友，黑黑高高的那个叫吕奇，稍矮的有张娃娃脸的叫魏多多。从此以後302就被大家戏称为饼干之家，原因很简单，曲航和吕奇，那就是曲奇，曲航和魏多多，那就是趣多多，再加上自成一派的李能达，不过那些都是後话了。吕奇和魏多多两个都是S市本地人，但以前并不认识，刚刚在楼门前碰到，聊起来才发现他们都住302，而且初中还是在一个学校。他们三个互相帮著弄好了床铺，一起去了学校的食堂吃了第一顿饭，这次经历教会了吕奇和魏多多日後每周都要乖乖的回家，借以安抚自己的五脏庙。

      　　曲航他们从食堂出来，无聊的在校园里闲逛，篮球场里忽然有人招手叫著吕奇。招手的那人是吕奇的高中同学，丁志远，在建筑学系，和吕奇差不多一样高，不过要结实的多，和他在一起的另两个人也是他的新室友，他们也住2号男生宿舍楼，不过是在206。简单的认识後，曲航他们就加入了进去，302 
      V.S. 
      206，一场三对三，打得几个男孩儿热血沸腾，到最後连拿起矿泉水瓶子的手都在发抖，还是不想停。他们三个回302时已经差不多六点了，另一个室友还没有来。曲航跑进洗漱间冲了个冷水澡，趴在床上再也动不了了。直到吕奇来推他，问他要不要和丁志远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时，他才猛地坐了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八。

      　　曲航急匆匆的套上一件白色T恤，肥大的米色七分裤，蹬上帆布鞋，冲了出去。出了楼门，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大路，反而进了旁边的一个小花园，他记得今天上午郑千里告诉过他从这里穿过去到校门口要近的多。那个时候天刚暗下来，曲航轻快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绕过一个小亭子时，他无意的瞥了一眼亭边开的正盛的丁香，却被枝影婆娑里两个紧贴著的身体吸引的停了脚步。不错嘛！曲航退後几步，坐在亭子的石阶上，大学果然是不一样，这还没黑呢，就公然在这里接吻，侧头看看，不对啊，是两个男生吧！T大的前辈们还真是大胆又前卫！值得欣赏！

      　　就在曲航打算为这个吻计时的时候，他的手机骤然响起，lemon 
      tree的合旋惊开了不远处的那两人不说，连带著把曲航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有些难堪的站了起来对著正望向自己的那两人一招手，‘哥们儿，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说著按开接听键，还没说话就听外面一声大叫，‘曲航！你又跑哪儿玩儿去了！放我鸽子，今天你请客啊！’不对啊，怎麽徐临川的声音好像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曲航四下看看，果然看见徐临川正拿著手机从不远处走过来。曲航一笑，朝他迎了过去。可这时的一个声音却让曲航和徐临川同时停了脚步，那个声音从旁边的树丛里传出，有些低，有些颤，但却无与伦比的清晰，那个声音说，‘曲航。’



      　　20．

      　　曲航站在原地没有动，确切地说他不敢动。那个声音和自己的记忆有了出入，正如那个人和自己的记忆有了出入。可曲航还是清楚的知道，就是他，绝不会错，即使在整整六年的分离之後。可为什麽会是他？为什麽要让他们这样的重逢？为什麽要叫自己的名字？为什麽不装作彻底遗忘让彼此都可以不必如此的尴尬？

      　　徐临川看了一眼已经由树丛那边走出来的两个人，又打量了一下曲航紧绷著的脸，忽然醒悟，暗自叹了口气，硬拉著曲航走上前，勉强地笑著开口，‘你们是赵衡和张小舒吧！曲航给我看过你们以前的照片，还真是巧。我是徐临川。’又捅了一下正耷拉著脑袋的曲航，‘你怎麽回事啊？太激动都说不出话啦！’

      　　曲航也不理会，仍旧将手插在裤袋里，低著头。赵衡深深地注视著曲航，眼睛像是无底的深潭，所有的情绪都沈淀在潭底，没有人可以看到。张小舒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逡巡了良久，忽而微笑，伸手搭在曲航的手臂上，温和的问，‘航航，我是张小舒啊！你不记得我了？怎麽，你不是不想见到我了吧？’

      　　曲航略微的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张小舒的手，不过旋即忍住了。他终於抬起头，望了一眼张小舒，最後又将目光停留在赵衡身上。他们都不同了，不再是十二岁时青涩少年的模样。张小舒长高了，下颌变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了，可整个人依然那麽细致温文。而赵衡，他的身形变得那麽的俊逸挺拔，他的轮廓变得那麽的立体生动。曲航盯著赵衡薄薄的嘴唇，想起很久以前让自己失神的那个微笑，想起不久之前自己亲眼见证的辗转缠绵，不由得在裤子口袋里握紧了拳，想也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几年没见，你们两个倒是发展成GAY了！’

      　　接著便是长久的无语的空白，徐临川干笑了几声，伸出拳头砸在曲航的肩头，‘你这小子就爱瞎开玩笑！’

      　　‘玩笑？’曲航冷笑一声，‘这可不是。’对著赵衡和张小舒一仰头，‘你们两个难为情什麽？’又对著徐临川，‘你又怕什麽？GAY很不好吗？你们两个有胆子在这儿亲来亲去，你徐临川有胆子对我说了三年喜欢，却不敢承认是同性恋！我曲航还不知道自己有你们三个这麽没种的朋友！’

      　　这麽一来连徐临川也不知该说什麽来打破僵局了，最後还是张小舒甜甜笑著走上前搂住曲航的肩，‘航航还真是一点没变呢！你说的对，同性恋有什麽不好的！你还不是一样把我们当朋友。不过，你的这三个朋友现在不只是没种，还没食呢！都六年没见了，你不能让我们一见面就饿著肚子吧！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徐临川这才反应过来，陪著笑，‘对啊！我都忘了找你来干嘛的了！郑千里说是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了陈敏，不来了，那人没福气，我们不管他。我知道个最好的地方，大家一起，’说完推著身边一直僵著的赵衡向外走，又转身看了一眼还别扭著不动的曲航，忙加上一句，‘放心吧，不用你结帐，这次算我的。机会难得，走过路过你可别错过！’


      　　徐临川所说的好地方是T大正门前不远处，深藏在一个小巷里的名叫SWIRL的酒吧。四个人在吧台前坐下後，曲航没好气的扫了徐临川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你不会想用酒把我们喂饱吧！那你可是要做好把卡刷爆的准备了，’侧著头对身边的张小舒和赵衡笑得心无城府，‘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想不喝醉都不行！’

      　　‘稍安毋躁。’徐临川对著曲航神秘的一笑，‘我说这里最好当然有我的道理，啊，来了，’对著吧台里一招手，‘城哥！’曲航，赵衡和张小舒随著徐临川的视线望向来人，那人大概二十几岁，俊秀的脸上架著个黑框的眼镜，可奇怪的并不显得老气，反而有种时尚的味道，他穿著件印有SWIRL字样的无领黑色T恤，一张黑白的BEATLES七十年代的照片隐约的从那几个英文字母里透出来，曲航他们注意到这个就是这里的制服，随意而怀旧。‘介绍一下，’徐临川和那人击了下掌，又转向他们三个，‘我堂哥，徐临城，这里的老板兼调酒师。还有，’徐临川挤了挤眼睛，‘是个魔术师哦！’

      　　曲航，赵衡和张小舒很快的就明白了所谓魔术师的意思，也懂了为什麽徐临川说这里是最好的地方。原因就在於这个，‘我要生煎和皮蛋瘦肉粥！’‘有，稍等十分锺。’‘意大利海鲜面！’‘有，马上就来！’‘松鼠桂鱼！夫妻肺片！’‘有，一会儿就到！’‘西班牙咖喱海鲜饭’，‘有，……’。曲航瞪圆了眼睛望著吧台上堆满的碟子，又抬头看向正悠闲的在一边调酒的徐临城，忽然一扔筷子，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满汉全席。’

      　　‘喂喂！’徐临川笑著推了推曲航，‘城哥倒是准备得出，我可付不起，就算是平日里我请客次数少了点，你也用不著这麽狠吧！’

      　　‘徐临川，’张小舒在一边笑眯眯的开口，‘你刚才说见过我和衡衡的照片，什麽时候见的？’

      　　‘初一的时候，’徐临川夹起个生煎放在嘴里，‘说起来，你可比那个时候还瘦啊。赵衡看起来还没什麽太大变化。说起来你们都不信，为了那麽张照片，曲航他差点儿就……’

      　　‘喂！’曲航伸出筷子敲徐临川的手，‘你别再吃我的生煎了，我还没饱呢，这眼看就见底儿了！’

      　　‘你也太小气了吧！’徐临川揉了揉手，赵衡只是埋头吃饭，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张小舒依旧微笑著，‘航航也瘦了呢！不过也长高了好多，我记得原来我们差不多高的，现在你和衡衡都要高过我半头了！’

      　　‘我才不瘦！’曲航急急的咽下一口粥，还抬起手臂来证明，‘你看，都是肌肉吧！哪像你，赵衡是不是虐待你啊！’赵衡还是不开口，也不看他们，只是放下筷子，拿起一杯可乐。

      　　‘对，对，’徐临川在那边不住地点头，‘曲航一点不瘦，脱了衣服还挺有肉的。’

      　　赵衡手一抖，杯子里的可乐洒了出来，溅在他黑色的T恤上，转瞬就淹没了踪影。张小舒噗嗤一笑，‘航航他脱了衣服的样子你也知道？’7CE668C我用苛:)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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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徐临川得意的扬起头，‘游泳的时候常见嘛！’随即对著张小舒和赵衡笑的暧昧，‘赵衡，张小舒是不是真这麽瘦啊！就你见过，告诉我们吧！也免得曲航担心他被你欺负。’

      　　张小舒的脸一下涨的通红，曲航抬起胳膊肘毫不客气的给了徐临川一下，说话时口气不太自然，甚至带了些急切，‘你适可而止吧！张小舒，赵衡，你们别理他！他这人思想龌龊，胡说八道惯了，你们全当什麽都没听见！’

      　　徐临川低头一笑，‘曲航你还真是不枉我认识你那麽长时间，把我了解得真叫一个透彻！不过趁著我还敢想敢说，再问个纯洁的，’抬起头，眼睛在张小舒和赵衡身上扫过，‘说说吧，你们什麽时候开始的。’

      　　曲航不等赵衡和张小舒答话，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突然之间变得兴奋的声音大得有些刺耳，‘赵衡，张小舒，说起来我以前好像就说过弹琴给你们听的，不过一直没机会。难得我们今天还能遇上，这麽开心，一定得庆祝一下才行！刚我看那边台子上放著把吉他，我唱歌给你们听好不好？随便点哦！你们是我老朋友才有这样待遇的。行了行了，就这麽著了。城哥，那边吉他借我用一下！’说完径自的跑到台边拎了那把吉他过来，坐在椅子上简单调了调弦，抬起头对他们笑的灿烂，‘想听什麽，说吧！’



      　　21.

      　　那个晚上曲航唱了好久，久到他的嗓子再也发不出那些欢快的旋律，久到他们必须离开以免错过宿舍楼的封门时间。

      　　临别的时候，他们交换了手机的号码，并一再的笑著保证要经常联络，那笑容对其他人来说包含了多少的真实，曲航不清楚，也没有精力去探寻，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就让他精疲力尽。曲航，赵衡和张小舒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那晚没有月光，只有零落的路灯虚伪的发出人造的光亮，帮他们看清脚下的路。三个人都有一时的恍惚，这样的情景实在有些似曾相识，只是那些片断里多了些欢笑，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年少。三人默默无语的进了宿舍楼，直到爬上二楼，张小舒才轻轻的开口，‘航航，我和衡衡住202，建筑系都在二楼，你们计软在三楼吧！’

      　　‘嗯。’曲航点头，开口时声音又低又哑，‘还真是巧我就住你们楼上302，’他低头踢著楼梯台阶，‘不过还是巧不过你们两个，住一个寝室，真好。’接著长出了一口气，‘今天好累啊，我要回去睡了，改天再找你们玩儿！’说完自顾自的跑了上去，可才上了几级台阶就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对著还站在当地的两人，凝视的眼睛漆黑闪亮，‘今天再见到你们，我挺高兴的，是真的。’


      　　曲航回到寝室的时候，吕奇和魏多多正在大谈特谈今晚吃饭时碰到的那个建筑系的美女。见曲航进来，吕奇笑著说，‘你这顿丁志强的饭不吃，可是亏大了！’‘可不是，’魏多多在一边接口，‘原来我是不信，见了韩昭才知道，原来才，貌还真是能两全。’

      　　‘就说你没怎麽见过世面，怎麽观察力也这麽弱啊！’曲航拿起毛巾搭在肩上，又抄起脸盆，‘还用见了那个丫头才发现，你眼前就一个现成的，早该知道了。’说著拉开门，去水房洗漱。身後隐隐的传来魏多多的笑骂声，‘你再好干我什麽事？我又不是同性恋！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还不放过夸自己的机会……’

      　　曲航低著头向前走，可不是，再好干我什麽事，跟著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我也不是，我不是。

      　　那天晚上直到熄灯，曲航上铺的室友还没有露面。大概是今天运动的太多，吕奇和魏多多没聊上几句就进入了梦乡。曲航眼睛直直的盯著床铺上的铁杠，过了许久，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写了个‘对不起’的短信发给徐临川。不到一分锺，徐临川就回了信息，手机的声音好像惊扰了吕奇的好梦，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钉子你锈到了’，什麽跟什麽啊，曲航一笑，又马上想到将手机调成了震动。徐临川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五个字，‘别想了，睡觉。’曲航合上手机，难得听话的闭上眼睛，可却郁闷的发现，情况更糟了，所有的陈年往事都清晰地出现了，一幕接著一幕，毫无间歇的循环播放，曲航懊恼的坐起，掏出MP3放了个重金属的卡进去，调大音量，塞上耳机。凄厉的音色将往日的形象击成了碎片，可又密密的堵在心里，只觉得窒息。曲航发泄的大力扯下耳机，想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却意外的发现多了两条短信。一个是在十二点三十七，另一个是十二点四十五。来自同一个人，一个刚刚存入的号码，赵衡。

      　　曲航抬手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可过了没有一分锺就呼的坐起，狼狈地在床上摸索到手机，快速的按开察看，第一条信息，‘能再见面，我也很高兴’。第二条，‘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曲航不屑的哼了一下，要合上手机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终於放任著屏幕的光亮暗淡下去，抱著膝，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在手机上写著，‘早干嘛了？现在才想起来问。’几乎是立刻的，有电话打了进来，‘航……，曲航，睡了吗？’‘睡？你当我梦游给你发短信哪！’曲航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电话那头沈默了很久，曲航也堵著气不开口，终於赵衡在那边说，‘出来聊聊吧！’

      　　曲航什麽也没说就挂上了电话，他静静的穿上鞋，走出寝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曲航已经管不了那麽多，郁结在心里的那麽多个疑问逼得他没法思考，只想尽快地找到答案，一个他今天晚上使出全身解数想要回避的答案。曲航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和正在向上走的赵衡终於单独的面对面了。

      　　两人只是互相一点头，然後默契的并肩坐在楼梯的台阶上。‘赵衡，’曲航胳膊支在膝盖上托著头，‘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我们还会见面，想过好多次，我还以为自己什麽情况都想到了呢？可还是漏了今天的这个。’

      　　‘我也一样。’赵衡侧过身望著曲航，发现他脸上露出了些嘲弄的表情，‘你不相信？’

      　　‘不是我不相信，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曲航神色变得认真，‘我是没想到你和张小舒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你自己应该早就清楚了吧！你可别告诉我刚才的那个是你们俩的初吻！’

      　　看著曲航变冷的眼神，赵衡苦笑，‘曲航，你怪我？’

      　　‘没有！’曲航别过头不看赵衡，‘你们俩个再怎麽好也和我没关系！我不过有点意外。要怪也不是怪你这件事，赵衡，你知道初三那年我去找过你吧！’

      　　‘知道。’赵衡的目光变得深沈。‘我不仅知道，还跑出去到火车站找你，在月台上从六点半找到十点。不过，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确实也拿不出没什麽来证明。’

      　　曲航皱起眉，这样的赵衡是他从未见过的，有些沈重，带些压抑，仿佛背负著无法承担的责任，‘赵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後来不理我，和这个有关，是不是？’

      　　赵衡并没有看曲航，他的眼睛直视著前方的墙壁，目光却有如穿过重重时空的阻碍，在多年前的那个冬日夜晚徘徊，‘那天，我忘了一个约定，一个我以为普通之极的约定。却没想到，这个遗忘会造成那麽大的伤害，会改变我今後要走的路。’



      　　22.

      　　赵衡的眼神流出太多的疲惫悲伤，曲航心里一痛，禁不住伸手轻拍了下他的手臂，‘赵衡，你还好吧！算了，不要说了！我相信你，我不怪你，也不怪张小舒，’又低下头笑了一下，‘真是的，关张小舒什麽事！反正你不用说了。’

      　　赵衡转过头，对著曲航微笑，‘你还真是长大了，也学会体谅别人了。’

      　　曲航对著那样的笑容，只觉得脸上有些躁热，他慌乱的收回手，别过脸去，‘我一向都是这麽considerate，是你以前不懂得欣赏。’

      　　‘好了，算我错。’赵衡对著曲航又是一笑，跟著正了正颜色，‘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只想告诉你一个人。你答应我，不要向其他人提起我今天所说的话，好不好？’

      　　曲航默默地点头，等著赵衡继续。

      　　赵衡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就如在夜晚里流动的水，‘这件事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这是为了张小舒。三年前，你来找我那天，我本来是和张小舒约好到学校天台放焰火的。我後来只顾著找你，全然忘了张小舒还在学校等我的事。等我再想起来，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赵衡的手微微的发抖，他终於又站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了。他僵硬的转头强迫著自己再次的望向角落里的小沙发，他又看见了，一个少年伏趴在上面，栗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侧过来的脸，只能看见几乎无色的嘴唇和唇角流下的血红的线。月光将他赤裸的身体照的惨白，他的右手贴著沙发垂在地上，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青紫的痕迹清晰的刺眼，大腿上那些红红白白的东西似乎还在流动，污染著世上最纯净的圣地。那就是那晚的张小舒，像失去了生命的祭品，被神送到了赵衡的面前。

      　　赵衡想冲过去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没了力量，他站立不稳跌在地上，几乎是半爬著到了沙发前，将张小舒搂在怀里，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将张小舒抱的更紧，这时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赵衡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声喊著，‘来人啊！这里，这里有人受伤了！’脚步声嘎然而止，就在赵衡开始怀疑那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外面的人又开始移动，不过这次却是渐行渐远了。赵衡失望又疑惑，不过却也完全的清醒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张小舒的肩膀，‘张小舒，张小舒，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赵衡啊！张小舒。’赵衡在张小舒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後，稍稍放下了点儿心，他捡起沙发旁散落的衣物，胡乱快速的帮张小舒套上，然後背起张小舒向外冲去。

      　　‘那天我在医院里陪了他一夜。’赵衡轻声说，‘张小舒身体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可是精神上受了太大的刺激，那天他醒来後就推开众人，跳下床，缩在墙角发抖，眼睛里全是惊恐。只有我能靠近他，我拉著他的手坐在他身边哄他入睡，他总是不到十分锺就会惊醒，瞪著大眼睛望著我，要过好一会儿才会慢慢平静，然後再入睡，再惊醒，再望著我入睡，一次又一次……’赵衡一时讲不下去，将头深深的埋在膝盖里。

      　　曲航愣愣的坐著，觉得异常的无力，他眼睁睁的看著眼前痛苦的赵衡，想象著当年的张小舒，什麽也做不了。他们任由著这样的沈寂良久，赵衡才再次开口，不过依然埋著头，‘曲航，你知道那个晚上我做了些什麽吗？张小舒醒过来时，我要自己摆出最温和诚挚的微笑，轻拂著他的头发对他说没事的，我就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张小舒睡著时，我的耳边就会响起那个医生的话，出事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半。十点半，你知道十点半的时候我在哪儿，在干什麽吗？’赵衡猛地抬头，直直的望向曲航的眼睛，目光中竟然有些凶狠，不过更多的却是悔恨，他惨然的笑著，‘我在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我想的是明天怎麽买车票去见你，我想的是你见到我时的表情，我甚至想著你说不定会再折只纸船给我。我就是没想张小舒，我忘了，全忘了。忘了几个小时前约过他，忘了几个小时前自己亲手将他送到学校，推到了那个强奸犯面前，我忘了，忘了！全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想哭，可又不敢，我怕他再醒过来时会看到，我怕他再有什麽伤心难过。曲航，’赵衡像一个被彻底打败的人，神色黯淡，‘这就是我那晚做的事。’

      　　‘赵衡，……’曲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不知道你……，可也别太为难自己，你不想的，……，’曲航黑黑的眼眸因为泛著水光更加的明亮了，‘我们不要再提这些了，你看，事情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你们现在很快乐，我，我也很快乐。而且我们又见面了，又在一起了，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永远的朋友，我们以後都会非常的幸福，会比小的时候还要幸福。’

      　　‘朋友吗？’赵衡浅浅一笑，‘是啊！要作永远的朋友。可我还是将这件事讲完吧！你知道，我不可以和别人讲，一直放在心里，也挺难受的！’

      　　‘好，’曲航点头，乖乖的坐在一边手支著下巴，等著赵衡继续。

      　　‘张小舒三天之後出了院，那时他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只是还不太爱说话。我们也都不敢问那天的情况，生怕再刺激到他。他父母很担心他的身体，就和我爸妈商量要我暂时住在他家里陪他一阵子。张小舒那个时候总是望著窗外出神，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他又摇头不肯，接著就是对著我微笑，笑容纯洁天真得像个天使，可我情愿他哭出来，情愿他打我骂我。这种状态在孙海涛来过之後才发生了变化。哦，对了，孙海涛是高我们两级的学长，他现在也在T大，国际金融。’

      　　‘我听郑千里今天提过，’曲航点头，‘好像是现在校学生会主席。’

      　　‘嗯，那人一直都特别优秀。’赵衡看著抱著手臂缩著身子坐在旁边的曲航，皱了下眉，‘是不是冷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再找个时间告诉你。’

      　　‘不要！’曲航摇头，‘今天你一定得讲完，再说我根本也不冷，快点说！’

      　　‘好吧！’赵衡微微一笑，接著讲述那一段往事，‘孙海涛那天和张小舒单独谈了很久，我不清楚他们究竟说过些什麽，但张小舒的情况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只是对那天的事，那个强暴他的人始终没提过一个字。初三下学期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担心，怕张小舒会因为这件事影响他的中考，可幸运的是学校通知我们会保送我们升入实验中学的高中部，不仅如此，我们还成了代表学校的交换学生，去友好学校香港启人中学半个学期。在香港的半年里，张小舒好像真正的恢复了，又渐渐的有了生机和活力，笑容里快乐也越来越多。回来那天，爸妈把我从机场直接接回了新家里，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设计院在一个月前分了新房子给我家。’原来是这样，曲航低下头，怪不得找不到他，‘我们家也是在考完高中的那个暑假搬的，我想告诉你的，可联系不上。’赵衡，曲航相视著苦笑，还真是阴差阳错，怨不得任何人。

      　　赵衡先转开脸，交握著双手，骨节处泛出青白，‘我们一起上了高中，分在一个班上。我习惯性的照顾著张小舒，习惯性的每天对著他的笑脸，习惯性的接受著他的陪伴。後来，後来我，我……，我又作了一件让他不开心的事，把他弄哭了。我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容忍他再伤心难过，根本没办法让他的笑容里参杂一丝一毫的不快乐，然後，’赵衡低下头，声音低的几乎不闻，‘然後我们就在一起了。’他隔了一会儿才抬头望向曲航，意外的发现曲航靠在左边的墙壁上，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赵衡挪向他，轻轻推了推曲航的手臂，‘曲航，别在这里睡，回去好不好？曲航？’

      　　曲航身子摇晃了一下，竟顺著赵衡的手臂靠了过去，头还在赵衡的肩上蹭了蹭，迷迷糊糊的说著，‘衡衡是个大混蛋。’赵衡苦笑，低头细细的打量著曲航密密垂著的睫毛，喃喃道，‘一点不错。’

      　　曲航又动了动，嘟著嘴巴呓语著，‘你要记得对张小舒好点啊。’赵衡一愣，张了张口想要唤醒曲航，可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最後坐直了身体，也闭上了眼睛。



      　　23.

      　　整个的新生入学式，曲航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只是在孙海涛作为学生代表欢迎新生致词的时候才清醒了一会儿。台上的男生穿著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表情严肃，从头到尾也没笑过一下。长得还不错，曲航心想，不过小小年纪面部肌肉就僵化成这样，真是可怜。还是赵衡比较好，虽然平日里也一幅酷酷的样子，可偶尔还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非常的……，曲航忽然伸手捂住张大的嘴，自己这是想什麽呢！不行，想点别的，曲航放下手，张小舒，嗯，张小舒很好啊！总是笑的眼睛弯弯的，对了，笑起来的酒窝也很可爱，嗯，自己也喜欢张小舒，特别喜欢！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孙海涛，这人和张小舒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嘛！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异性相吸……，再次伸手捂住张大的嘴，完了完了，曲航眨眨眼睛，自己一定是严重缺乏睡眠，大脑供血不足，这想的都是什麽乱七八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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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魏多多捅了捅曲航，压低声音，‘你昨晚上是不是一宿没睡啊，这哈欠怎麽一个接著一个的。’

      　　那天大概中午的时候校长终於总结性的宣布台下各位的大学生活从今天正式开始。所有人都意识到结束的时刻到了，苦日子熬出头了，贫苦大众终於可以吃上午饭了，校长的这句话为他赢得了开场以来最最热烈的掌声，惊醒了无数梦中的人们，包括曲航，他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礼堂里年久失修的座椅痛苦著吱呀的一声呻吟，刺耳的压倒了所有的掌声，当曲航发现礼堂里寂静了，他成了台上台下共同的焦点才彻底的恢复了神志，不过此时的他除了傻笑实在是什麽也做不出来，这时礼堂过道的另一边也有个人站了起来，那是张小舒，他开始轻轻的鼓掌，好像还转头对曲航挤了下眼睛，曲航立时领悟，跟著大力的拍起手来。气氛开始活跃，陆陆续续也有不少人站起来加入他们，校长坐在台上都要热泪盈眶了，真是好久没遇到这麽热血的青年了，今年T大还真是充满了希望啊！


      　　结束後出礼堂回宿舍的路上，不少不认识的新生和曲航打招呼，第一句话都是，‘谢了，哥们儿，刚才坐得我腰酸背疼，亏你来了这麽一手，才能起来活动活动！’

      　　‘曲航，’吕奇笑著拍拍曲航的肩膀，‘人家是一炮而红，你这就算一拍而红吧！’

      　　‘滚！’去航笑著将吕奇推到一边，魏多多这时一指前面不远，‘丁志远！’吕奇也看见了，大叫著招呼，丁志远和身边的几个人都回头向他们这边望过来，张小舒和赵衡竟然也在其间。曲航这时才想到，他们几个都是建筑系，应该是认识的。走过去对著张小舒一抱拳，‘多谢帮忙，多谢帮忙！’

      　　‘你们认识的吗？’丁志远凑了过来。

      　　‘认识，’曲航笑著对著丁志远，吕奇和魏多多，‘还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呢！’


      　　‘今天下午没什麽事儿，好像就是领领军训服，然後晚上各系辅导员讲讲各项规定，再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赵衡拿著筷子，对著同桌的几个人说，他现在是建筑系大一的临时班长，掌握第一手的官方资料。

      　　‘那好啊！’吕奇兴奋得说，不如我们一会儿再来场篮球赛，这次来个计软对建筑，怎麽样？’丁志远第一个响应，曲航和魏多多也没意见。

      　　赵衡点头，‘行是行，不过我得去总务处领衣服，再等大家取，这一来一回，少说两三个锺头，到那会儿，又该吃晚饭了。算了，你们别管我了，再找找别人吧！’

      　　‘不用，还找什麽别人啊！’丁志远一摆手，‘不就是发几件军服嘛，兄弟们一出手，一个小时之内绝对搞定！就这样了，你，你，你，’伸手指著曲航几个，‘一会儿帮忙啊！’

      　　事情就如丁志远设想的一样顺利，两点刚过，一切就办妥了，他们几个换好衣服球鞋，说笑著到了篮球场。虽说已经入秋，可太阳还是烤得空气都要烧起来了，这样的高温下，场地上也没什麽人。赵衡没说什麽跑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候手上拎了满满一袋子饮料，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瓶子上面还挂著晶亮的水珠。赵衡从袋子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随即将袋子递给曲航，‘大家分著喝点吧，省得一会儿缺水。我请客，全当谢各位今天帮忙！’

      　　曲航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笑著拿出瓶苹果汁，‘这几瓶水就想把我们打发了？赵衡你太小气了吧！’

      　　赵衡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身旁的张小舒，‘君子之交淡如水，这麽珍贵，曲航你不识货啊！’

      　　‘啊，’那边魏多多边翻袋子边大叫，‘怎麽就一瓶苹果汁，曲航你太奸诈了，先把好的挑走了！’

      　　‘切，’曲航对著瓶子喝了一口，‘有什麽好的，我才喝一口，要不让给你？’看那边魏多多作了个呕吐的姿势，曲航淡淡地笑著，心里想，还不错，有点记性。

      　　六个人都喝了几口水後，急切的进了场地，又是三对三，张小舒表面上瘦瘦弱弱的，投起球来准的出奇，就是三分球也是毫不含糊，没多长时间比分就拉开了。吕奇有些急了，对著曲航喊，‘小多子不行了，曲航你去！’

      　　‘我去？’曲航现在正全神贯注的防著赵衡，‘谁看著赵衡？’

      　　吕奇和丁志远争抢位置的间隙大声的回话，‘你快去，只要防住张小舒，别让他传球出来就行了，快！’曲航看了一眼正运球向自己的半场压过来的张小舒，无奈放下赵衡，走了过去。张小舒将重心放低，熟练的运著球，眼角的余光看见不远处的赵衡面对魏多多的防守，样子很轻松，要不要传出去呢？张小舒盯著曲航的眼睛暗自想著，航航没怎麽变，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漆黑闪亮，每次自己面对时，总会有些嫉妒，有些较量的冲动。张小舒目光一变，突然一个假动作，晃过曲航，来到篮下，毫不迟疑的跳起准备投篮，可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几乎同时跳起的身影，曲航努力的伸展著手臂，要拦下这个球的愿望强烈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震惊，张小舒轻轻笑著将身体向後仰，接著篮球被抛得高高的出手，优雅却带些危险的後仰式投篮。张小舒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他索性的躺了下去，随著完美的空心入篮，握拳的手臂高高举起。曲航呆呆的站在原地，听著篮球擦过网子的声音，看著赵衡跑过来一脸关切的拉起张小舒，他知道，自己这一场比赛已经输了。



      　　24.

      　　曲航，吕奇和魏多多爬上三楼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曲航，’魏多多皱著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你那两个老朋友原来是不是校队的啊！厉害得离谱了吧！’

      　　‘我不知道！’曲航闷闷的把一边T恤的袖子拉高到肩上，‘小多子，你得勤学苦练了，可再不能丢我们302的脸了。’魏多多刚想反驳，忽然被吕奇拉了一下，‘你们俩等会儿，’吕奇的头向他们宿舍的方向一偏，‘那小子在我们门口干嘛呢？’

      　　曲航和魏多多跟著望了过去，一个大概178的男生正拿著什麽捅他们宿舍的门锁，那人的头发全都染成了黄色，好像耳朵上还带著耳环，‘什麽人啊！’魏多多看了曲航和吕奇一眼，‘这大白天就公然撬门抢劫，太离谱了吧！’还没等那两人答话，就听！的一声，惊的三人齐齐的抖了一下，‘这黄毛，撬不开，居然还敢踹！’曲航三两步冲了过去，拉住那人手臂，‘哥们？干嘛呢？求财也不是这麽个求法吧！’

      　　吕奇和魏多多快步跟上站在曲航身边，警惕的盯著那个男生，生怕他干出点什麽对曲航不利的事。

      　　‘说什麽呢你？’那男生不屑的一抬胳膊甩开曲航的手，‘这麽个破宿舍也值当我求财？这有财麽？’

      　　‘嘿，’吕奇一脸的恼怒，‘这世道还真是变了啊！这年头小偷都当得这麽理直气壮的。’

      　　‘什麽小偷？’男生皱起秀挺的眉毛，‘你说谁呢？我住这儿。’说著扬起手中的钥匙，‘这破锁说什麽也打不开，我踹两脚怎麽了？这麽不开眼就是该踹！’

      　　‘你说谁呢！’曲航和吕奇都怒了，刚刚一点点地抱歉也跟著灰飞烟灭，魏多多赶紧拉住他们两个，笑著对那男生说，‘你李能达吧！我们都是这寝室的，昨天还说你怎麽还没来，都挺著急的呢？一场误会，今後就是自家兄弟了，生什麽气！’说著掏出钥匙开了门，推著那三个进了屋，又对著李能达，‘你怎麽什麽也没带啊！’

      　　‘我家晚上派人帮我送过来。’李能达起身在宿舍里四下看了看，‘还成，不算太小。我看放台电视，摆台电脑再加个小冰箱的地儿应该是有，就是不知道再加台洗衣机够不够。’

      　　‘地方够不够我不知道，’曲航一撇嘴，这人根本就是对纨！子弟的最佳注解嘛，‘保险丝的半径是肯定不够！’

      　　‘这好办！’李能达转过身望著曲航，‘你告诉我咱们屋的得电闸在哪儿，我一会儿就去给它换了。’

      　　整栋宿舍楼的线路都集中在一楼值班老大爷的屋子里，302在李能达的策划下，充分运用了银弹兼糖衣炮弹的战略，曲航，魏多多长相讨喜，自然要承担公关陪聊工作，站在老大爷面前，满面赔笑，递烟敬茶，分散据说当年也抢过军帽当过民兵的老大爷的注意力，李能达和吕奇趁此机会发挥技术专长，短平快的换了根麽指粗细的保险丝上去，这下估计就是四个人一起用电炉子，也能平安无事。成功後四个人相继退出传达室，一溜烟的跑回302，刚一进门就撑不住狂笑起来，满脸奸计得逞的样子。他们互相击掌，最初的那一点点不愉快随著那清脆的掌声荡然无存。

      　　从那时开始，曲航，吕奇和魏多多开始叫李能达，达能，他对此做出的雷声大雨点小的反抗，被另三只自动忽略；也是从那天开始，302全体成员托达能的福过上了颇为小资的生活，他们甚至不用去打水，因为投票通过将洗衣机换成了饮水机，与此同时还添置了几个热得快。至於学校的检查，学生会那里，有郑千里通风报信，校领导偶尔的抽查也决不会来302，那是因为李能达老爸捐款建的教学楼还在打地基呢，怎麽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扰乱李能达的正常生活嘛！这可是关乎‘校’计‘师’生的大事，领导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还是很一致的。

      　　那天晚上曲航，吕奇和魏多多决定请李能达吃饭，一来是欢迎他加入302，二来是谢谢他让大家进入了电气时代。曲航带他们去了SWIRL，那时才不过五六点锺，酒吧还没正式对外营业，不过徐临城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徐临城的魔力显然不是Cinderella的晚礼服，他依然随点随到，像是机器猫的小口袋。‘曲航，’徐临城边擦杯子，边笑著望著他，‘我这里总是空著那个小舞台，一直都想找个乐队助唱，你那天晚上唱得不错啊，想不想来试试？’

      　　‘我啊！’曲航那时已经吃完了，正拿这个杯子喝水，‘城哥，你别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徐临城推了推眼镜，‘我和小川也提过了，他说自己没问题，不过总得看你这个主唱的心意。’

      　　‘曲航你会唱歌的？’吕奇拿著瓶可乐笑，‘那你放宿舍的那把吉他不是摆设了，改天给大爷唱个小曲儿，大爷好好打赏你！’曲航也不理他，抬腿一脚把他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城哥，’李能达看了一眼那个小舞台，转过头对著徐临城，‘我有套TAMA的鼓，你看能不能放这儿，宿舍没地方，我又忍不住不碰。’

      　　‘好啊，没问题！’徐临城点头，‘不如你和小川，曲航他们一起配合试试看，说不定效果很好呢？’

      　　‘对啊！’曲航上前，伸手搭在李能达的肩上，‘TAMA耶！还真有你的，赶快弄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他们四个那天并没再SWIRL停留太久，因为七点系里要给新生开会。曲航他们到的有些晚了，软件工程两个班大概60个学生那时差不多已经到齐。一进门，曲航就觉得自己是在眼神的刀光剑影里穿行，虽然也零星的听到有人嘀咕，‘那个穿蓝上衣的好像就是今天站起来领掌的哥们’，可他坚信，造成这种万人注目状态的元凶是李能达，染头发也就罢了，干吗染成那麽亮的黄色啊！穿耳洞也就忍了，干吗还一边穿四个，还密密的戴了一排小蝙蝠的耳丁啊！真是想不扎眼都难！计软的辅导员显然和大家看法一致，但表达方式更加的激烈，那天大致情况讲完，解散前又提醒了一次别忘了明天早上七点在校操场集合，然後就单独的留下了李能达同学，说是要和他讨论一下仪容问题。

      　　当天晚上，比众人回去大概晚了两个锺头的李同学，一进302就冲动的拿出了电动剃须刀，而且是带著一脸的决然，完全有种谁拦著就和谁拼命的劲头。



      　　25．

      　　‘达能，’魏多多不怕死的来回摸着李能达的头，‘好可爱啊！’

      　　‘一边呆着去！’李能达头一偏，抓住魏多多的手，扔向一边，‘可爱个屁！小多子，你哪儿凉快哪儿玩儿去！’魏多多站起身打个哈欠，‘玩儿就不必了，明天还得早起呢，我睡了，不过，睡之前再来一下！’快速的又摸一把，然后光速的跳上了吕奇的上铺，安全回到自己床上。

      　　晚上熄灯后，曲航躺在自己床上想到李能达自己用电动剃须刀弄得短的和秃子差不多的脑袋，不由得一笑，是挺勾人伸手摸一下的，没想到他这么老实就剃了。也不算，用李能达自己的话说，他要是再不同意剃，那个辅导员能再讲两个钟头，在正常的精神和帅哥的秀发这种两难的选择里，他明智的决定暂时抛弃后者，这也算是一切从头开始吧，李能达当晚对着镜子一脸的幽怨。不错，曲航心想，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自己也应该考虑剃，不过，不能那么短，实在太丑了。


      　　军训生活在第二天正式开始，曲航打心里觉得这种站在大毒太阳下面重复性的作那几个动作，这还算好，最弱的是根本没动作，这样的行为实在和白痴无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今年大一的军训方阵是按系男女生混合的，这样为了照顾娇弱的女生，休息的时间较之往届大大的增加了。为此，郑千里恨的牙痒痒的，道貌岸然地称此举完全抹杀了军训的纯洁性，本来是锻炼坚强意志的殿堂，现在成了发展暧昧关系的温床。曲航对他这种司马昭式的酸葡头心理虽然有点鄙视，不过倒也不能完全否认，看看周围，那还真是眉来与眼去齐飞啊！休息的时候，曲航跟往常一样和李能达，吕奇，魏多多一起坐在地上。曲航向远处的方阵望着，偶尔地也会对那三个人关于本系女生的评论插上一句，不过明显带着心不在焉的味道。‘你这两天都往那边看什么呢？’吕奇蹭到曲航身边，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哦，’吕奇拉着长声，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建筑的，喜欢上人家了吧！’3D0E2你花曲道半:)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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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什么呢！’曲航一急站了起来，魏多多拉他重新坐下，笑着说，‘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根本，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曲航脸已经涨红了，伸手指着他们几个，‘你们，你们可别到处乱说啊！’

      　　‘你怕什么？’吕奇过来拍了拍曲航的肩膀，‘那个韩昭虽说一定追求者众多，但就凭兄弟你的条件，再加上咱们几个给你作坚强后盾，还愁拿不下她？放心放心。’

      　　韩昭，谁呀？曲航一脸的惊讶，不过这种表情被吕奇和魏多多自动理解成了感动。‘韩昭谁啊？’李能达在一边绷不住了。

      　　‘对了，达能也没见过，’吕奇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一个也正在休息的方阵，‘看，就是那个被围着梳辫子的，怎么样？有点闭月羞花的意思吧！’

      　　‘远看是不错，’李能达点头，‘就是不知道近看怎么样？兄弟，’伸手一拍曲航的胳膊，‘出手前慎重啊！’

      　　曲航刚想解释，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过来，‘曲航你要对谁出手啊？’

      　　‘赵衡！’魏多多眼睛兴奋的闪着光，不过这光多半是因为赵衡手里的一袋子饮料，而非拿东西的人，‘好人啊！’伸手自然的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可乐，‘人家都说做一件好事容易，难的是天天做。’

      　　‘可不是！’吕奇和李能达也凑了过去，‘军训结束兄弟们一定请你吃饭！’

      　　赵衡微微一笑，递了个苹果汁给坐着不动的曲航，‘你看上谁了？我认不认识？’

      　　还没等曲航说话，那边吕奇先开了口，‘你们系韩昭，’随即又对着赵衡笑的意味深长，‘赵衡，这个虽然恋爱不分什么先来后到，不过要是真争起来，实在伤感情，你说是不是？’

      　　赵衡一愣，但马上领会，笑着点头，伸手一捅曲航，‘你小子行动够快，眼光够毒的啊！隔着系也能让你发现。’曲航躲开赵衡的手，只是喝水也不答话。李能达在旁边笑着打量他们俩，跟着搂住曲航的肩膀，‘赵衡，他这是不好意思呢！你是他哥们，帮忙看着点韩昭，别咱们家曲航还没行动，就被人抢先，game 
      over了！’

      　　赵衡将手放在曲航肩上，自然而然的让李能达放开了曲航，接着含笑拍了几下，说了句，‘放心。’向众人一点头，回自己的方阵去了。


      　　随后的几天，赵衡还是会带水给302的四个人，可曲航再也不向其他的方阵张望了，他开始起劲的和李能达，吕奇，魏多多评论自己系里哪个女生的腿最长最漂亮，哪个女生的皮肤最好，哪个女生胸部最大。然后四个男生就会诡异放肆的大笑。人还真是奇怪，曲航喝水时每每无意瞥见头顶浅蓝色的天空时都会这样想，有些东西就算是只抓住一点点也可以快乐很久，而可笑的是，自己甚至没办法确定掌心里的那一点点是什么。

      　　第一周的军训只有周日下午一个休息时间，李能达上午的操练一结束就立刻拉上曲航，吕奇和魏多多直奔SWIRL，说是阔别多日一定要和他的TAMA情人好好的耳鬓厮磨一番。徐临城被无情的从美梦中拉了出来，要知道他的酒吧可是每晚两点钟才关门的。他无可奈何的对着一群活力四射的大男孩儿，宽容的笑着给他们准备午饭，‘今天没的选，都吃扬州炒饭吧！’

      　　‘好啊好啊！’魏多多兴奋的扒在吧台的桌沿上，‘城哥的扬州炒饭也比学校所谓的红烧鱼，番茄牛肉好吃！城哥，多加点虾仁好不好？’

      　　曲航在一边笑着给徐临川打电话，看见李能达已经扑到他的鼓上了，吕奇则在敲着魏多多的脑门儿，好像在说他就知道吃，‘曲航！’好大一声吼！曲航把手机拿开，换到另一边，‘徐临川，你他妈的吃错药了！喊什么喊！’

      　　‘我吃错药，你忘了吃吧！’徐临川在那边还是没好气，不过分贝倒是降了下来，‘我昨天打电话找你一天，你怎么也不接，现在我可就在你们宿舍楼里呢，你这是又跑哪儿玩去了？这大热天的，要不是正好遇到张小舒，我不热死也得渴死！’

      　　‘我昨儿手机没电了，现在在你哥这儿，正想叫你过来，’这时李能达已经开始打鼓了，节奏感极佳，曲航笑着轻声说，‘徐临川，你先听听这个，’接着把手机对向李能达，良久才收了回来，‘怎么样？不错吧！我新室友——达能，过来见识一下吧！’



      　　26．

      　　徐临川很快就到了SWIRL，而且更快的和魏多多，吕奇还有李能达称兄道弟打成了一片。他们几个简单的吃了中饭，吕奇和魏多多两个缠住徐临城逼着他教他们调酒。曲航，徐临川和李能达则是到了小舞台那里，谈起乐队的事。

      　　‘其实在这里唱不错的，’徐临川从后台拿出一把电贝斯，‘看，我新找来的，不错吧！’递给曲航和李能达，接着说，‘这里来的大都是T大的学生，环境跟别的酒吧比单纯多了，而且还有城哥罩着，决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也对，’曲航点头，拍了拍李能达的肩又是一笑，‘而且我们还多了个鼓手，真是万事俱备啊！’

      　　‘可不是，万事俱备，’徐临川走到曲航和李能达身后，搂住他们的肩膀，‘只欠一点东风，当务之急，得给band想个好名字，叫什么好呢？最好是又炫又耸的那种。’

      　　三人望着酒吧散乱摆放的桌椅，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SWIRL。’

      　　‘SWIRL，’李能达默念着，‘漩涡，混乱而挣扎，充斥着颓废的激情和迷茫。’

      　　‘喂喂，’徐临川笑着摆手阻止李能达继续，‘达能，真看不出你还挺有文学青年气质，你这手留着泡妞吧，我是听不下去了，’跟着边躲李能达的拳头，边站起身，‘你们两个先配合一下试试，我过去向城哥要个授权先。’


      　　那天晚上他们说定在军训结束当天晚上就来这里做他们的第一次演出，吕奇和魏多多预订了小舞台前的位置，并摆出了一幅为了朋友毅然牺牲家里好饭好菜的大义凛然状。

      　　在SWIRL门前刚和徐临川分了手，迎面就看见赵衡，张小舒和丁志远朝他们走过来。丁志远上来就给了吕奇一拳，‘臭小子，你忘了昨天说去我家吃饭的事啦！在你们宿舍门口打你手机，从里面传出声，敲门也没人开，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差点把你们302的门给砸了。’

      　　吕奇一笑，‘我能出什么事儿，对了，你怎么找来的？’

      　　‘徐临川来找航航的时候我遇见了，就让他在我宿舍待了会儿，’张小舒在一边笑眯眯的开口，‘是他告诉我你们都在SWIRL的，我们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一起过来看看。你们不是要走了吧！’

      　　‘是要回去了，’李能达接口，又转头看看赵衡，‘军训结束我请客，就在这儿全 当谢谢赵衡那么多天的水。’

      　　‘对对，’魏多多凑过来两只手搭在曲航和李能达肩上，‘一定要来，张小舒，丁志远你们也一定来，那天晚上有他们两个的特别表演，我有VIP席的票哦！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军训的最后一周刚过两天，曲航就利用休息的间歇写了首歌，写得快的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和李能达简单的和了一下，又在午睡时间跑到系办FAX了一份给徐临川，准备作为SWIRL乐队成立的首支单曲。出了系里，曲航没有回宿舍，而是跑到操场旁边的小卖店，想买瓶饮料，谁知一推门就看见张小舒正从看店小妹的手里接过一瓶雪碧。曲航上前拍了下他的肩，‘怎么这会儿不在宿舍睡觉跑出来了？’

      　　张小舒回头见是他，微笑着说，‘刚才系里来人通知取教材的事，我看衡衡他刚睡了，就替他跑了一趟，折腾到现在也快集合了，打算直接去操场。航航怎么也出来这么早？’

      　　‘哦，我去给徐临川FAX张乐谱。’曲航说完，扭头转向店里的小妹，‘来瓶苹果汁。’

      　　‘不好意思，这儿没有。’小妹有点抱歉的笑着。

      　　‘没有？卖得这么快！’曲航一笑，‘这才半天功夫，要说你们店里生意还真是好啊！’

      　　‘不是，’小妹对着曲航的笑容有点脸红，‘我们这儿没进过苹果汁。’

      　　‘不可能！’曲航一惊，‘我昨天还……’，他马上明白了一件事，可还有更多的事他想不通，曲航快速的扫了张小舒一眼，看他神色没什么异样，才暗自放下心来，又招呼了那小妹一声，匆忙的要了瓶水，然后和张小舒一起向操场走去。

      　　那天下午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曲航好像不大渴，一整瓶的苹果汁他只喝了两口就放在了一边。


      　　为期两周的军训生活终于在最后检阅时一片暴吼的，‘首长好’和‘为人民服务’中落下帷幕。曲航和李能达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先行一步到SWIRL去和徐临川会合一起排练几次。大概七点多，赵衡他们就到了，吃饭的时候，李能达看着赵衡自然的一次次夹菜给张小舒，看着张小舒投向赵衡的甜甜的笑，又看了看要么埋头吃饭，要么找徐临川筷子麻烦的曲航，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吃过饭闲聊了一阵，酒吧里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看看表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曲航，徐临川和李能达向后台走去，准备开始表演。李能达靠在通向后台狭窄走廊的墙壁上，向台下望着，似是无意的轻声开口，‘曲航，你那两个老朋友关系不简单吧！’曲航手指一跳，好好的旋律走了音，他头也不抬，低声说，‘是不简单，都十几年的朋友了。’‘朋友？’李能达冷笑，‘这话也就是骗骗小多子那样的，我什么没见过，朋友！’

      　　曲航猛地站了起来，把吉他丢到一边，‘这有点儿闷，我到外面透口气，一会儿好了你叫我一声。’


      　　‘曲航，’徐临川推开酒吧后门，看到曲航正靠在小巷肮脏的墙壁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徐临川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站这儿发呆了，该我们上了，走吧！’

      　　‘再等会儿，’曲航直视着徐临川的双眼，‘让我先确定一件事。’他伸手拉住徐临川的手臂，‘徐临川，你，你亲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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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你说什么呢！’徐临川脸一红用力甩开曲航。

      　　‘你不愿意？’曲航一笑，‘我还以为你喜欢我是真的呢？’

      　　‘是真的。’徐临川快速的回答，他脸上的肌肉有些紧绷，‘可你这算什么！你也喜欢上我了？’

      　　‘没有。’曲航诚实的摇头，徐临川想要发怒，可在那样坦白的眼眸下竟然没有了生气的力量。曲航侧着头打量着徐临川，‘我没喜欢上你，我是说不是那种喜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当是帮我一次，你亲我一下。’

      　　徐临川扭过头躲开曲航的视线，握紧了拳头，良久才叹了口气，再转向曲航时目光已经变得凌厉，咬着牙一字一句，‘你可不要后悔，’跟着用力地将曲航推到了墙壁上，灼热的嘴唇迅捷的贴了上去，这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轻舔，吸吮，舌头灵活的敲开牙关，滑进向往已久的温暖包容，纠缠，深入，要吸出他所有肺内的空气，想吸出他心里的那个身影。曲航非常的顺从，没有丝毫的抗拒，可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徐临川心中烦闷，他甚至直到恶意的咬破了曲航的嘴唇，才放手离开。

      　　曲航抬起手臂擦去嘴边的血珠，浅浅一笑，‘原来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接吻，徐临川，看来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曲航站在台上，张大嘴巴笑着，对着每一个熟悉的脸孔挥手，吕奇，魏多多，丁志远，郑千里和陈敏也在，当然还有他们，赵衡和张小舒，多好，每个人都在微笑，都在对着自己微笑，那么的快乐，自己也应该快乐，早就应该做这个试验，要是早一天知道，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迷惑烦恼，就像现在，多么快乐，快乐的想要大喊，接下来他真的是在喊，因为那实在是首有些狂乱的摇滚，它的名字叫‘NOT 
      READY’。


      　　那是谁的手在你掌心
      　　那是谁的唇贴近你耳廓
      　　那又是谁的名刻在你心窝
      　　不要告诉我，如果那不是我
      　　请你离开我，别来烦着我

      　　Cause’ I’m not ready, cause’ I hope to be only


      　　那是谁的手在我掌心
      　　那是谁的唇贴近我耳廓
      　　那又是谁的名刻在我心窝
      　　不要陪着我，其实那不是我
      　　请你离开我，那不是你的名字埋在我心窝

      　　Cause’ I’m not ready, cause’ I want somebody only


      　　不如你来告诉我
      　　我要的是什么

      　　不如让我告诉你
      　　我这满心的慌乱到底是为了什么！

      　　Not ready, it is rainy

      　　Not ready, why not sunny

      　　Not ready, I need a candy

      　　Not ready, why not steady

      　　Not ready, not ready, I’m not ready

      　　You’ll never be my baby

      　　It’s a pity

      　　Cause’ I’m not ready


      　　最后一句唱完曲航实在是精疲力尽了，他瘫倒在了台上，不过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那更是煽情，完全起到了演唱会上某歌星砸吉他才能得到的效果，一时间口哨声掌声骤起，SWIRL的初次演出算是大功告成了。

      　　曲航，李能达和徐临川走下台，坐在赵衡，魏多多他们的那张桌上，因为心上人的注意力被其他男人吸引而一脸哀怨的郑千里带着满脸激动的陈敏也凑了过来， 
      ‘你们三个真是太棒了，’陈敏兴奋的对着曲航大声说，‘咱们可先说下了，校园艺术节你们可得上啊！还有，那歌我怎么没听过，谁唱的？’

      　　‘原版原唱！’李能达向着曲航一点头，‘曲航前几天自己写的。’

      　　曲航垂下眼睫，刻意的避过了某个方向射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那还真是难得！’这时曲航身边的一个清脆的女声竟然和陈敏异口同声。所有人都抬头望过去，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儿，是那种真正的漂亮，而绝不是后天打造或是所谓的气质美女，她穿着黑色的吊带上衣，低腰的怀旧版牛仔裤，配着闪亮的链子式的腰带，简洁时尚。这个人他们大半都认识——韩昭。韩昭将手里的一杯啤酒放在曲航面前，向众人略一点头招呼，又向他伸出手，‘我是韩昭，你唱得很好啊，这杯是free 
      beer，男生在酒吧可是很少有人能得到的哦，’韩昭眨眨眼睛，‘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当然荣幸，’曲航起身和韩昭握了握手，‘尤其还是一位美女

      　　‘我知道，和我一样都是T大今年的新生，不过在计软嘛！’韩昭对着桌上众人惊讶的目光轻笑，‘其实不仅是他，除了那个人，’韩昭指了一下徐临川，‘你们在座的每一个我都认识，你们不会以为只有你们在整天的找美女，美女们就不会找帅哥了吧！’

      　　被真美女称作帅哥的一众人等自信心极度的膨胀起来，这种类型的膨胀集中表现为面色潮红，情绪激动，滔滔不绝和逻辑混乱。那天晚上，曲航他们又唱了几首BEATLES的老歌，整个酒吧的气氛都异常的活跃，几乎每个人都在开怀的吵闹，毫无顾忌的发泄潜藏心底的情绪。在这种酒精刺激下接近疯狂的状态中，没人留意到徐临川紧绷的嘴角，赵衡深沉的眼睛，张小舒从未出现的酒窝，更不会有人留意到，那晚情绪亢奋的曲航从始至终没有和赵衡交谈过一句。



      　　28．

      　　‘起来啦，起来啦！’魏多多一睁开眼睛就在床上边跳边喊，可一如既往的被无视，最强的是吕奇，在床上面无边灰尘萧萧下，不尽摇晃滚滚来的环境里，居然翻个身照旧睡得怡然自得。魏多多穿戴整齐，站在桌上跺着脚，‘你们这三只猪，快给我起来，今天查跑操的是孙海涛，我可替不了你们！’那床上的三个人敷衍的答了一句，但显然没有起来的意思。魏多多眼珠一转，取了张光盘放进电脑，将音箱音量开到最大，奸笑着按下播放键，然后迅速的捂住耳朵。电贝司急速的拨弦，架子鼓狂乱的节奏混合着类似吼叫的男声自放置在寝室两角的音箱里喷涌而出，忠实呈现了环绕立体声和超重低音的效果。曲航，吕奇和李能达惊跳而起，吕奇瞪大了眼睛，茫然的四下张望，一张嘴就是，‘地震了！楼塌了！杀人了！’曲航起的太急，完全忘了下铺空间狭小的地理特性，额头重重的撞在床铺上的铁条上，一声闷响，李能达几重刺激下差点从上铺跳了下来。当他们终于恢复了神志，想要拿魏多多祭旗的时候，小多子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站在了门外，他露出个小圆脑袋对着他们笑道，‘你们可别怪我，那可是曲航你们那天晚上的实况CD，我这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然后在众多的笔记本，字典飞过来之前轻快的跑开了。屋子里吕奇忧郁的边穿衣服边叹气，‘我真是一条可怜的池鱼。’

      　　曲航他们跑完要打卡的时候，恰好看见赵衡和张小舒，赵衡拿着一张宣传单好像在和孙海涛说些什么，张小舒站在一边望向别处，显得有些不耐烦。看见曲航他们过来，才眼睛一亮，笑着招手。待曲航走近，张小舒伸手指了指曲航的额头，‘航航，你这又是怎么了？’

      　　‘啊，’曲航一手捂住额头上红肿的小包，一手将出操卡递给孙海涛，‘没事儿，早上起的太急，撞床上面了。’

      　　赵衡皱眉想说些什么，又强自忍住了，自那晚之后，赵衡和曲航几乎没再说过什么话，而这样的时间越久，这种沉默的状态好像就越难被打破。张小舒关切地打量了一下曲航的脸，‘航航，你那儿有药，胶布吗？要不一会儿去我寝室里拿点儿。’

      　　‘不用不用，’曲航笑着摆手，‘这么点小伤，用不着上药，我年轻体壮，用不了一天准自然恢复。’

      　　吕奇也过来边递卡边笑，‘张小舒你别操心了，今天曲航要去找韩昭呢！这造型多好啊，到时候在表情哀怨点，保管化同情为爱情，兄弟你胜利在望了！’

      　　曲航一笑也不解释，金色的晨光里他看见的只是那一张揉皱了的宣传单。


      　　曲航和韩昭自一杯啤酒而慢慢熟识，韩昭是一个非常开朗的女孩，总是充满了活力。韩昭的钢琴已经过了十级，所以她偶尔的也会客串一下乐队的键盘，她和曲航，徐临川，李能达的接触也随之多了起来。韩昭好像有种特别的魅力，让每个认识她的人都不自觉地从心底里喜欢。也许是因为她的聪慧，也许是因为她的美丽，也许是因为她的才华，也许是因为她的坦率和勇敢，但也许，那只是因为她是韩昭。在她眼里，好像从不存在什么不可能的事，‘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去做，或者尽多大的努力去做，’韩昭有一天晚上听曲航他们唱完后，晃动着杯子对曲航说，‘所以是不是ready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害怕失败的借口。’韩昭的眼睛如她杯子里的饮料一样水波荡漾，渐渐的成了一个个涡旋，将曲航吸了进去，那一刻，曲航想他是喜欢韩昭的。

      　　曲航站在建筑系的绘图室门前向里面张望，现在并不是上课时间，又刚开学，里面画画的人很少。韩昭束着马尾，正聚精会神的给一幅画上色，曲航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韩昭起身在调色盘上加颜料时才看到曲航，当下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走了过去。‘你看什么呢？’韩昭伸出手在曲航眼前晃了晃。

      　　‘看你啊，还能看什么！’曲航笑着将韩昭的手挡开。

      　　韩昭闪动着睫毛，‘不对吧！不过算了，’她挥了挥手，‘找我什么事啊！终于想通了，要开始追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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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用想嘛，我难道不是一直在追你？’曲航含笑将手中的一个档案夹递给韩昭，‘你看看这个，我们周末要排练的曲子。’

      　　韩昭接过档案夹，顺便拿起来打了曲航手一下，‘就知道和我贫嘴！’打开档案夹，低头简单看了看，‘周末还是三点吧，我下了课就过去。’抬起头，一双杏眼认真而庄重，‘我刚才不是开玩笑，曲航你考虑一下。’


      　　曲航晚上和徐临川吃过晚饭回寝室的时候大概八点了，吕奇和魏多多去了图书馆上自习，李能达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他看曲航进来，指了一下桌上的两个小盒子，‘你还真是T大的宝贝啊！头上撞了个包就有人送药上门。浅蓝色的那个是刚才韩昭拿过来的，那个白色的不知道是谁，我们从食堂回来就在门口放着了，’又打量了曲航一眼，‘你已经上了药了，’随即躺了回去，举起手机，‘看来这两个人心思算是都白费了！’

      　　曲航打开白色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小瓶红药水，一盒消炎药，几个棉签和几块纱布。没有胶布。知道自己皮肤对胶布过敏的人能有几个？曲航弯腰拉出床底下的一个纸箱，拿起那个白色盒子扔了进去。他出了寝室，一口气爬到楼顶，掏出手机熟练的拨了几个号码，一接通就有些阴沉的开口，‘赵衡，你给我出来。’

      　　赵衡在十分钟后到了，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他刚才在图书馆，那他过来的速度还真是惊人。曲航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满足，不由自主地牵动了嘴角。赵衡看见他笑时好像松了口气，他快步的走到曲航面前，一把将曲航从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拽了下来，‘你多大了，这儿连护栏都没有，你不知道危险啊！’

      　　‘我还就不知道！’曲航甩开赵衡的手臂，一双眼睛闪闪发着光，‘我问你，那盒药是不是你送的？’见赵衡点头不语，曲航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赵衡你这么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意思！你觉得关心我见不得人是不是！’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衡显然也被激怒了，‘我倒是不想鬼鬼祟祟呢？你让么？你到说说看，从军训结束那天到刚才打电话前，你和我说过一句话，理过我一次吗？我觉得关心你见不得人，是你要有女朋友了，觉得我见不得人了吧！



      　　29．

      　　‘我，’曲航挺了挺脖子，和赵衡毫不回避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转过头带着委屈的低声说，‘我没有。’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回去盯着赵衡深邃的眼睛许久才慢慢说，‘我是说我没觉得你见不得人，不过，我可能真的要有女朋友了。’

      　　曲航觉得自己看到赵衡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因他的这句话开始静默的燃烧，可那是种自己无法解读的火光，他想靠近那片温暖，可又害怕被灼伤，曲航垂下眼睛，听到赵衡好像在说，‘那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曲航和赵衡又恢复了正常的朋友关系，只是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对方的眼睛，躲避着那种赤裸裸的对视。十一长假前曲航，李能达，赵衡和张小舒的人气一下子提高了许多，其原因非常简单，他们不打算回家，所以自然会老老实实的上最后一天的课，而这就成了那些打算逃课学生们的救命稻草，那天他们四个每人手里大概都掌握了一打以上的人名，当然也会相应的免费享用一打以上的美食。曲航和李能达留下是打算利用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多排出几首歌，关于这一点，徐临川和韩昭也很赞成，他们也就自然的留在了S市。至于赵衡和张小舒，大致是因为张小舒的父母都出差去了外地，十一假期也赶不回来，赵衡担心张小舒回去太过寂寞，两个人就索性留下，正好借此机会到处玩玩熟悉一下S市的环境。

      　　九月三十号那天晚上，他们这一大群离家在外的孩子聚在SWIRL喝酒聊天。喝的兴起，李能达眯着眼睛对着韩昭和曲航笑，‘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儿，发展到第几垒了？’

      　　‘还没上垒呢！’韩昭放下杯子，‘达能，你原来和徐临川还挺心有灵犀的，他昨儿刚问了我一模一样的话。’

      　　‘那你们俩儿呢？’李能达转向赵衡和张小舒，‘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藏着掖着的，有没有过全垒打？’赵衡和张小舒有一时的不知所措，但随即都涨红了脸，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曲航也不开口，反而微笑着看着他们，好像也在等着答案。徐临川只顾着留意曲航的表情，也不接口。韩昭看不过去，踢了李能达一脚，‘这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啊，达能，你发酒疯的方式原来是打探隐私。人家赵衡和张小舒怎么样干你什么事？我还真是服了你，比女生还八卦。’

      　　‘怎么不关我的事？哦，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嫉妒羡慕都不成？’李能达又伸手搭在徐临川的肩上，‘哥们，人家都是成双成对了，不如我们俩也往一起凑凑，你虽然长相气质都差了点儿，不过聊胜于无，派遣寂寞嘛！’

      　　‘一边歇着去！’徐临川笑着打掉李能达的手臂，‘你他妈的想发泄，上街边看小广告去，少拿我开涮！’

      　　‘你们都不用搭理他，’曲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他这是今天没接到电话给憋的。’

      　　李能达一听这句话立刻安静下来，老实得就像一只软肋被捏住的蛇，他这样的表现反而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焦点成功的转移到了李能达的身上，而且是众志成城，轮番逼问这个据曲航所说每天晚上八点半必来的电话，‘达能，你就说实话吧！哪有人和自己老姐每天通电话，还一讲一两个钟头？’

      　　‘反正我说的是实话，你们爱信不信！’李能达有点急了。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恰巧响了起来，徐临川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李能达双拳不能敌曲航他们的八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临川接起电话，‘达能，啊，不，李能达他刚出去了一会儿，我是他朋友，请问您哪位？……姐姐？您真是他姐，亲姐吗？……啊，不是，他一向都是到处认妹妹，没认过姐，就是没听他说过，有点纳闷，姐姐，您可别怪我啊！……李能达回来了，我这就叫他接，’说着徐临川奸笑着将手机还给了李能达，‘给你吧！小达。’

      　　李能达抢过电话，对着他们几个作了个挥拳的动作，可向着手机说话时的声音却异常的柔和，‘小依，是我。……你别听人胡说，我哪儿到处找妹妹了！’忽然发现了一桌人都在玩味的侧耳倾听，立刻捂着话筒站起身，对这曲航一点头，‘我先回宿舍了，你们也别闹得太晚，到时候进不去楼，我可不管救！’


      　　曲航回宿舍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了，李能达居然刚刚收线。曲航对着李能达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跟着拿起吕奇床下的一个哑铃，频繁的左右手交替着举个不停。换手的时候，哑铃总是会掉在地上，因此没隔几秒就发出一声砸在地上的闷响。李能达冷眼打量着曲航，轻轻的开口，‘你干嘛呢？’

      　　‘锻炼身体啊！这么明显也看不出来！’曲航对着李能达一笑，跟着又是换手时哑铃落地的声响。

      　　李能达目光深沉，‘这大晚上的你瞎折腾什么？平日里也不见你锻炼。’

      　　‘哦,’曲航右手举起哑铃，也不看李能达，‘韩昭刚说明天要去攀岩，我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嘛，达能，你明天没事儿吧？一起啊。’

      　　李能达看着曲航还在不停的重复着举起，掉落，再举起，再掉落的动作，不由得冷笑，‘你这还真是临时抱佛脚，不过是不是为了韩昭，是不是有用，我看都值得怀疑。不过算了，又和我没关系，只要楼下的那两人没意见，我怕什么？楼下，今天就两人吧！’

      　　曲航蹲了下去，单手拨弄着哑铃，却没有再拿起来。那天晚上曲航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无可救药的幼稚无聊，搞出那些事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懊恼得蒙上头，模模糊糊的好象听到李能达说，‘过去的就要学会放手。’放手？曲航苦笑，自己的问题好像是根本不知道该放手的是什么。不管了，曲航踢开被子，是什么都好，不要了，我不要了！


      　　第二天攀岩的时候，曲航问韩昭要是他不确定自己对她的喜欢是哪一种，也不确定她在自己心里到底有多重，她是不是还愿意和自己在一起？韩昭望着曲航的眼睛浅浅的笑了，‘那没有关系，’她清澈的声音里透漏着自信和乐观，‘我们可以一起寻找答案。’韩昭的眼睛在那一刻像星星一样闪亮，‘就算结局是忧伤的也没有关系，至少我们努力尝试过，不会有遗憾。而且，我也想帮你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韩昭说到这里对着曲航调皮的眨了眨眼，‘那说不定会是我哦！’

      　　‘韩昭，’曲航望着韩昭美丽的脸庞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韩昭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再抬起时脸上有着一种莫名的光彩，‘真是笨蛋，因为我喜欢你啊！可以为喜欢的人做一些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了。’



      　　30．

      　　十一结束后，返校的建筑系男生痛不欲生的接受了远比假日终结更大的打击，他们的小公主，被计软的一个叫曲航的小人拐走了。卑鄙，每个人都在心里暗骂，居然趁假期人烟稀少的时候动手，回过身又叹一口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曲航和韩昭开始形影不离。曲航好像特别的粘韩昭，他几乎每天上午和下午的最后一节下课前20分钟都会跑到韩昭的教室，坐在她身边等着下课后一起吃饭。他乐此不疲，也从此被戏称为了建筑系的荣誉学生。韩昭是个近乎完美的女朋友，聪慧美丽，大方得体，懂事又风趣。她从来不像有些女生那样对男朋友呼来喝去，或是全天候的监视，为一些多看了某个女生一眼之类的小事大发脾气。而她的爱好又和男生很像，喜欢看足球，篮球，喜欢打帝国时代和古墓丽影，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曲航越来越喜欢她，也一天比一天的快乐。曲航有一天甚至非常小资的想要写首歌给韩昭，可是咬着铅笔熬了整整一周的晚自习，终告放弃。他实在不想将这件事和军训时写NOT 
      READY时的情况作比较，强迫自己相信这是因为自己状态不好而绝不是和韩昭有什么问题。

      　　临近期末时，曲航开始每天晚上跑到建筑系的制图室看书，他喜欢那里大大的，又微微上翘的桌面，就如一个小小的屏障，足以遮挡自己潜藏的情绪。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周，韩昭发现曲航开始心不在焉，他的书经常是一个晚上也不会翻动一页，目光飘忽的望着教室右前方的一个空位，在那个位子旁边，张小舒正在埋头绘图。韩昭知道那个位子曾经的主人是谁，她还隐约地记得那人最近经常蹙起的眉和紧紧抿着的嘴唇，但那个人已经有一阵子没再出现在这里了，而且直至那个学期结束也没再出现过。曲航在考试前两周又渐渐的恢复了常态，甚至比平日里更加的神采飞扬，韩昭告诉自己不要想得太多，也许那一段的萎靡不过是因为曲航还不适应考试的氛围而已。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晚上，终于解放了的一众人等跑到SWIRL庆祝，就连外校的徐临川也被召集过来。赵衡推说系里有事，开始时没到，结果还是禁不起吕奇和魏多多两人每隔五分钟的夺命追魂CALL，大概在一个小时后推开SWIRL的门，走了进来。‘赵衡，这里！’魏多多站起来，对着赵衡拼命的挥手。

      　　赵衡笑着走过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张小舒旁边。‘赵衡，今天谁不到你也不能不到！’吕奇递了杯啤酒给赵衡，‘你得给兄弟们个机会报答一下嘛！’

      　　‘说得对，说得对！’李能达跟着站起身，对着赵衡一举杯子，‘来，我先敬我们302特聘，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获得者——赵老师一杯，多谢你带我们逃出高数苦海！’说完自己先干了下去。

      　　赵衡一笑，也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言重了，要是把我当哥们儿，就别这么客气！’

      　　‘不客气，’魏多多狗腿地把赵衡的酒杯又倒满，‘我们是一点都不会客气的，你也知道下学期还有高数，以后还有线性代数，概率，数理统计，数据算法，还得有劳大哥你呢！’

      　　吕奇大笑，捅了捅旁边的曲航，‘我今天算是知道咱们屋最阴险的是谁了！小多子，你还真是赖上人家赵衡了！你不是想把他当包身工使吧！’

      　　‘包身工就包身工，’赵衡笑着接口，‘能做个随意支配你们宿舍冰箱的包身工也不错！’

      　　‘听听，’曲航朝着李能达扔了颗花生，‘赵衡这家伙好搞定，你再换个大容量的，估计他以后就不止晚上辅导我们两周了！改住我们那儿都说不定！’

      　　韩昭也随着众人笑着，只是改用两只手拿酒杯，她不时地打量着张小舒，看着他唇边淡淡的笑容，就好像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样的小心翼翼，就如在连接两处断崖的钢丝上行走的人一样，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惺惺相吸的感觉。徐临川望着曲航眼睛里闪动的光亮有些失神，就好像时间倒转，一个男孩拿着电话，他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可还是因为眼中的闪亮吸引了自己全部的目光，只是当时炫目的光只化成了一滴璀璨的泪珠，碎裂在电话听筒上，溅落开去。这一次呢？不管是韩昭还是赵衡，只要你快乐，只想你快乐，再不要流泪。

      　　那晚曲航送韩昭回宿舍的路上，韩昭停在门前的路灯下，仰起头轻声地问，‘曲航，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和我一起上课？’

      　　曲航一笑，伸手将韩昭一些乱了的发丝梳在耳后，‘当然是为了你啊！’

      　　韩昭拉住曲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深深注视了曲航很久，才垂下头，‘没事了，我这就上去睡，你也早点回去吧，别感冒了。’说完她慢慢的走进了宿舍楼，离开了曲航的视线。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韩昭打了个电话给曲航，说是想要去哈尔滨看冰灯，而且她想和赵衡，张小舒一起去。


      　　韩昭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说服了赵衡和张小舒加入他们，其实是要归功于她采用了最有效的策略。韩昭选择的劝说对象是张小舒，而她除了拿出历年冰雕雪雕的照片诱惑张小舒外，还轻声地说了一句，‘我想勇敢一点，我想早一天知道答案。’就是这么意义朦胧的一句话轻易地打动了张小舒，这样的结果，韩昭早就明白，因为她看得出，在某些方面，自己和张小舒没有丝毫的不同。D8F8:)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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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航对于这次旅程的兴奋，在出发前一天晚上拿车票给韩昭的时候渐渐消散。那时韩昭一个人在宿舍里整理东西，曲航站在一边说个不停，‘不行，要多带几件毛衣，我们家那里就算冷的了，哈尔滨是还要再低个十几度呢！……要记得戴墨镜，不然会雪盲的……’

      　　‘曲航，’韩昭拿起个小手炉塞进背包，‘我爸爸公司在那边有两个长期订下的酒店房间，现在没人在用，我们可以免费住那里。’

      　　‘真的！太棒了！’曲航开心的抱了一下韩昭，‘那我们就可以用省下来的钱去滑雪！韩昭，你真是最最可爱的女朋友！’

      　　韩昭淡淡地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曲航，‘曲航，那是两个双人间，你说我们应该怎么住？’



      　　31．

      　　曲航有些僵住了，他放开了韩昭，须臾，笑了一声，‘那我就只好打地铺了，你可好了，一个人霸占一整间屋子！’

      　　韩昭轻轻叹气，‘要是我要你和我一起住呢？曲航，你会拒绝吗？’

      　　‘我，’曲航一时语塞，但很快的就摆出一幅色迷迷的样子，‘我想这一天好久了！韩昭，你这可是送羊入虎口啊！不过，我们是出去玩儿嘛，要懂得节省体力，我是肯定当不了柳下惠的，还是和赵衡张小舒他们挤好了！’

      　　‘曲航，’韩昭冷笑，‘你是自己当不了柳下惠，还是怕赵衡当不了？’

      　　曲航好像被人突然打了一拳，有点站不稳向后退了一步，讪笑着避开韩昭的视线，‘你胡说什么？’

      　　‘胡说吗？不尽然吧！’韩昭上前拉住曲航的手臂，‘曲航，你看着我，你对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每天来找我上课想要见到的是谁？你每天晚自习坐在绘图室里望着的又是谁？你找谁给你讲解高数？你又是为了能和谁旅行兴奋不已？你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

      　　曲航的眼睛因惊恐慌乱而渐渐睁大，他推开韩昭，摇着头大声地喊着，‘不是，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我不是同性恋，我试验过，我才没喜欢他，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他！你怀疑我！你骗人！’说到这里他突然冲到韩昭面前，紧紧抓住韩昭的肩膀，‘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好，我们用不着等到哈尔滨，我们现在就做！’曲航毫不迟疑的低下头，用力的吻住了韩昭的嘴唇，撬开齿贝，舌头放肆地探了进去，韩昭拼命的挣扎，直到咬破了曲航的舌，才将曲航推开。

      　　‘笨蛋！懦夫！’韩昭手扶在桌子上喘息着，‘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没用的家伙！’

      　　曲航垂着头站在宿舍中央，任由嘴边的血流下来，那么的孤单而困惑，像是迷路的孩子，‘对不起，’他颤抖着低声说，‘对不起，韩昭。我是个没用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看不到。’

      　　韩昭死死的握着桌子边缘，眉目间满满的都是哀伤，她闭上眼睛想起几个月前一个男孩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安宁满足，她对自己说，要找到那种情绪的根源，她对男孩说，要帮他找到想要拥有的东西。如今，自己已经找到，可就在此时才发现，原来诺言的实现是如此的困难。如果，男孩永远不懂，是不是就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如果，男孩可以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让他幸福快乐，快乐到可以有朝一日露出和那天相同的表情。还是不行呢！韩昭摇头苦笑，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不可能的事，这与努力无关，更与愿望无关。

      　　‘曲航，’韩昭走到曲航面前，温和的注视着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答案。虽然，有点遗憾，那不是我。’


      　　还有十分钟火车就要开了，可曲航和韩昭还是不见踪影，赵衡又一次拨打着曲航的手机，这一次终于接通了。‘曲航，你们在哪儿呢！火车就要开了，手机又都不开，我和张小舒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呢！’

      　　‘是出了点事儿！’曲航轻笑，他站在月台粗大的柱子旁边，隔着重重人影也可看见赵衡一脸的凝重，‘我们不去了。韩昭和我另有安排，你们两个玩得开心点！’

      　　‘你怎么又这样！’电话那头的赵衡是恼怒的。又吗？曲航望着合上手机和身边的张小舒解释的赵衡，真是的，我们好像注定了要一辈子错过。

      　　你不是同性恋，韩昭的声音幽幽的响起，从某种角度上说，你也不会是异性恋了。

      　　张小舒低着头好象有些失望，赵衡在轻轻的拍他的手臂。

      　　还不明白吗？你只喜欢一个人，喜欢的时间太长，长到在你发现之前就已经和你血肉相连，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在交谈，谈些什么呢？赵衡跑开了，他在买水，他递了一瓶给张小舒，一定是拧开了盖子的，他总是那么细心。

      　　曲航，我帮你找到了，是他，只有他才是你想要的，一直想要的。

      　　韩昭你真是聪明，可你不知道他现在要的不是曲航。

      　　赵衡和张小舒背起背包，一前一后的上了火车。

      　　他要的不是我，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只是朋友。

      　　真是绝妙的讽刺，曲航笔直的站在喧嚣的人群之中，嘴角细微的上翘，在自己终于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时候，在自己终于不再逃避选择面对的时候，所能做的，只是目送着他和别人踏上旅程，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32．

      　　那个寒假，曲航几乎每天都老实的窝在家里，只是有的时候会被徐临川像押解犯人一样的带出去放放风。曲爸爸曲妈妈对于宝贝儿子的这种表现，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开始怀疑曲航是不是在经历第二次的叛逆期，因此对他特别的留意关心起来。曲航和韩昭，赵衡，张小舒还有302的几个人时有电话联络，聊天的时候他还是那么自然轻快，就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假期结束曲航是302最后一个返校的，还在寝室门口就听见里面魏多多兴奋得大叫着，‘赵衡，张小舒我真是太爱你们了！这黑巧克力和红肠超好吃！’曲航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接着他走到楼梯转角，拿出手机，拨通后轻声说，‘徐临川，帮我个忙。’

      　　曲航推开302的大门，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赵衡，张小舒你们怎么也在啊！你们运气好，有口福，你们看我带得这么多东西！’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大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了五六个大饭盒。‘兄弟够意思吧！什么时候也不忘你们！’

      　　‘完了完了，’吕奇瘫倒在床上，‘我和小多子拿的已经把冰箱塞满了，达能的现在堆在桌上，这还有赵衡，张小舒的，你又来！’

      　　‘这有什么难办的！’李能达从上铺跳了下来，‘让赵衡他们两个带几盒下去不就得了，再不行把你的那个老同学丁志远叫来，还有韩昭，郑千里，好东西还怕没人要？’

      　　‘航航，’张小舒递了盒打开的巧克力给曲航，‘你试试看，我记得你一向都喜欢的。’

      　　曲航拿起一块儿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谢了！怎么样，哈尔滨挺好玩儿的吧！张小舒你不是又画了好些画儿嘛，怎么不拿来让大伙见识一下？’

      　　‘都在楼下放着呢！’赵衡对着曲航一笑，‘你把我们两个甩了，跟韩昭上哪儿去了，还不从实招来。’

      　　‘也没去哪儿。’曲航低头又拿出一块儿放在嘴里，淳厚的苦苦的味道，还得再等上一阵子，等时间让苦涩退去，变得甘甜。曲航的手机在这一刻适时地响起，曲航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费神去找借口搪塞赵衡和张小舒了，‘徐临川，……，行了，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不用说了，见面再讲吧！挂了。’曲航揣起手机，对着屋里的人一点头，‘徐临川有急事找我，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玩儿。’

      　　李能达拉住曲航，‘什么事啊！你们俩一整个假期不都在一块儿嘛，还非要回来了才想起来说！’

      　　曲航挡开李能达，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天机不可泄漏。’


      　　新学期开始后，曲航变得异常的忙碌，当然他再没出现在韩昭的教室，虽然韩昭对此不置可否，但所有人都认定两人分手了。他们自动自觉地将曲航这种奋发的情况视为失恋的典型症状，吕奇，魏多多甚至郑千里都经常性的拍拍又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里曲航，说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要在T大找之类的废话。每每这个时候曲航总是想要笑出声，他想说他看上的那根草本来就不是在T大找到的，他还想说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被一草障了目，所以干脆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定运气好，再睁开时，那根烂草已经不见了。他觉得对不住的人是韩昭，虽然韩昭处处都表现得非常得体，乐队排练或是偶然在校园里遇到，她和曲航仍旧像朋友一样有说有笑，不让曲航有丝毫的尴尬，整个人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可曲航明白韩昭是被伤到了，她的眼睛里有些深沉的色彩，在听自己唱歌的时候那些色彩会随着手里的杯子一起轻轻的晃动。可曲航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韩昭她想要的那种深切的安慰，表面化的关心对于韩昭这样慧质兰心的女孩是一种廉价的同情意味的侮辱，韩昭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这次经历的伤痛只会让她的将来更加的完美，对于这一点，曲航是深信不疑的。


      　　‘曲航，达能，徐临川，韩昭，你们快坐下听听，赵衡的这个旅行计划真的不错呢！’魏多多招呼着刚表演完，从台上下来的四个人。

      　　赵衡笑着看着他们几个，‘你们还都没去过九寨沟呢吧！我现在手里有大概十张五一往返成都的车票，那边有个旅行社的负责人是我家亲戚，所以车啊，旅店啊都不用操心，我们还可以借几顶帐篷，到甘海子国家公园里露营，哦，甘海子就在九寨沟和黄龙之间，风景特别美。怎么样，很有吸引力吧！’

      　　‘就是，这岂止是有吸引力，实在是梦幻旅游嘛！’吕奇在旁边很是激动，‘要知道九寨沟是限制进入人数的，所以一点也不会像其他的旅游景点那样挤得要死。不用考虑了，一起去吧！’

      　　曲航避开赵衡热切的目光，笑着转向徐临川，‘早就叫你别急着买机票，又不能退，现在我们两个就只有放弃巴蜀风光，乖乖飞昆明坐滇池旁边吃过桥米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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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懊恼得扯下桌上的制图纸，这是今天弄坏的第四张了，照这个速度，估计今晚上就算通宵不睡，这份作业也交不上去。要真这样，明天他也别去九寨沟，直接在制图室露营算了。张小舒从旁边的位子起身走过来，轻声问，‘衡衡，要不要帮忙？’

      　　‘不用，’赵衡重新固定图纸，‘刚才手有点抖，现在没事儿了，你忙你的去吧，弄完这个你不是还得把杨老师要的画赶出来嘛！别管我了。’

      　　张小舒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赵衡的电话突然响了，教室里的人都不满的向这个方向望过来，赵衡抱歉的对众人陪着笑脸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冲到了走廊上。让赵衡意外的是，电话里的人竟然是徐临川。他的声音虽平静却带些不同平常的严肃，‘赵衡，有时间的话出来聊聊吧！’



      　　33．

      　　赵衡和徐临川面对面坐在一张布满油渍的小方桌旁，那是徐临川学校旁边的一个小饭店。当时大概下午三点，不是用餐时间，饭店里除了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人，徐临川叫了几碟凉菜和两瓶啤酒，他拿起一瓶啤酒帮赵衡倒满，对着赵衡一笑，‘赵衡，我还真没想到能和你单独喝次酒，要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挺烦你的。’

      　　赵衡也不生气，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彼此彼此。’

      　　徐临川大笑，‘好，够实在。’他也喝了一口啤酒，‘那你今天出来的这么痛快，就是知道我和你要说什么了？’

      　　‘差不多吧！’赵衡微微一笑，‘你和我之间除了曲航，还能谈些什么？’

      　　‘不错，’徐临川放下杯子，眼神有些黯淡，‘曲航。’他盯着赵衡的眼睛，‘赵衡，你老实告诉我一句话，你安排这次去九寨沟是不是为了他？’

      　　赵衡垂下眼睛，低声说，‘你也知道他这阵子失恋，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成天的窝在图书馆里。我想出去走走看看，说不定能帮他排解排解。’

      　　‘那就是了。’徐临川轻叹一声，‘你也算是有心。’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又打量了赵衡一会儿，然后忽然的抓起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赵衡，我给你讲点我知道的曲航吧！’徐临川的目光穿过赵衡认真的脸孔，好像又看见了十二岁那年的曲航和自己。

      　　‘初一那年大概刚开学一周，我们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他跟着老师站在我们面前，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我当时第一感觉是这男生怎么长得比女生还好看，一定是个娘娘腔，还挺不屑的。没想到老师还让我和他一起坐，我当时就特想欺负他。后来下课，我看他一个人拿了个遥控车跑到外面去玩儿，就故意的找茬，把那车弄坏了，我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凶狠的像个小豹子。那时我才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我们两个都被叫进了老师办公室，他当时的表情好玩儿极了，开始是满不在乎，直接承认先动手打架，后来一听说要罚站不能上课，竟然有些兴奋，再后来老师要写检查时更离谱，那根本就是在忍着笑嘛！’

      　　赵衡不由自主地微笑，‘那是因为他有检查的各类备份。’

      　　‘你知道？’徐临川有些惊讶，但随即了然，‘你当然知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他那天下午看我憋了一节自习也写不出几行，居然带我回他家让我也挑了一份抄上。他就是那样，从来不懂得记仇，平日里总是横行霸道的，可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善良，让每个人都不得不喜欢他。没多久，我们成了朋友，他才告诉我，那个遥控车是他最好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所以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我当时想也没想就说，你喜欢我也可以买给你，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又过了些日子，他来我家时发现了我那把吉他，喜欢的不得了，我那阵子特别开心，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学期后半段，他开始疯了一样的努力，每天都看几本笔记，说那是他两个好朋友寄给他的，他一定要考进前三名，那样就可以见面了。后来他真的成功了，那时他还没拿到琴，就成日里缠着我，借我的琴练习，想回去后可以弹出最好的曲子给你们听。大年三十那天上午，我陪他上街给你和张小舒挑礼物，给张小舒的是一本小画册，给你的是世界知名数学家的小故事集，买到之后曲航高兴的不得了，回家的路上把你们的那些事讲个不停，我后来实在听不下去，就说在能干又怎么样，有才必定没貌，你的那俩朋友一定丑的可以。他得意的笑着，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照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看，’他伸手指着，‘这个是张小舒，好看吧！呐，我右边的是衡衡，比你帅多了！’那时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的样子，我拿着照片，却在看着曲航，他当时正对着照片里的你们甜甜的笑着，我从没见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有点失神，手松了一下，照片跟着飞了出去。曲航急了，他跟在后面拼命的追，可还是很快的就不见了踪影。他沮丧的坐在人行路的台阶上，一幅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心里难受都不敢看他，只站在他身边望着大路。忽然我发现了！那张照片就躺在路中央，我激动得叫了他一声就冲了过去，刚拾起照片想回头拿给他看时，听见他大喊一声‘小心’，跟着我就被人用力的推了出去。等我反应过来，曲航已经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这就是他那时不能回来的原因，’赵衡的声音微微得发抖，‘我当时还那样说他，可是，’赵衡望着徐临川，目光里流动着心痛，‘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他！’

      　　‘这你还不懂吗？’徐临川冷笑，‘曲航当时右手臂和右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裂骨折，左脸严重擦伤，肿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这些伤虽然都不致命，假以时日也能慢慢恢复，可确实是破了相。他怎么可能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初一那天他刚好一点就吵着要给你打电话，我为了让他高兴又到别的病房借了个轮椅，想等他和你聊完推他上顶楼看焰火。可你，’徐临川凶狠的看着赵衡，‘你居然把他弄哭了！我这么多年，也就见他哭了那么一次。他当时的样子那么丑，漂亮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了，又满脸的泪水鼻涕，可我，我就在那时喜欢上了他。就是那么奇怪，就是那么简单，从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喜欢他。’

      　　赵衡低着头，他现在根本不在乎徐临川对曲航的心意，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那他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说？’

      　　‘他想说啊，可惜你不给他机会。或许是老天不给你们机会。’徐临川叹了口气，‘曲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住院，所以我家里在他爸妈出差那段日子把他接回了我家照顾。他开始时是计划等腿伤好就跑回去和你过生日的，可你说不行，再后来的暑假也不行。你很清楚吧，那两年你们通电话时是怎样的情形，他后来甚至觉得你根本就不想见他了，那时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初三那年，他去了C市，那就像是种最后的努力，可还是不行，不仅不行，这次是连电话也没有了。曲航那时要搬家，他努力的联络你，可就是找不到，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赵衡，曲航他没想过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和你再见面，他糊涂了，他对感情的事一向都天真的像个孩子，他不懂，他甚至要和我接吻来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你说什么？’赵衡猛地站了起来，‘你吻他了？你说，你是不是吻他了！’

      　　‘是又怎么样？’徐临川靠在椅子上满不在乎，可眼神是冷洌的，‘而且还是深吻。’看着赵衡紧紧握起的拳头和额头隐现的青筋，开口时的语气是鄙夷的，‘怎么？你想打我？你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啊！你凭什么打我？退一步，你凭什么生气？赵衡，老实告诉你，曲航他不是同性恋，可他喜欢你，这事儿我一直都知道，早就知道。可我就是不告诉他，我没韩昭那么大方，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人送到别人怀里！你呢？赵衡，你有没有那么大方？’

      　　赵衡跌坐下来，他觉得一切都乱了，他不懂该怎么做，徐临川看着满脸迷茫的赵衡，语声又变得温和，‘我虽然没有那么大方，可我始终还是想要曲航快乐。赵衡，拥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人才会快乐，曲航他知道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呢？我知道你现在和张小舒在一起，这可能会对张小舒不公平，可感情是没有公平的。赵衡，你好好想想。这里有一张明天飞昆明的机票，你自己选择吧！’



      　　34．

      　　‘徐临川你又怎么了？’曲航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正转着手上的棒球帽，四下张望就是不肯登机的徐临川。

      　　‘啊，我要去厕所。’说着把帽子和背包往曲航手里一塞，‘你等我会儿，马上回来！’

      　　‘你今早上吃什么啦？这半个小时不到可去了八次了！’徐临川也不理会，只朝着曲航一笑就跑远了，曲航还在兀自喊着，‘你可快点啊！登机时间就剩十分钟了。’

      　　在徐临川的百般拖延下，两个人听着机场寻找他们登机的广播上了飞机，曲航浑身不自在的在全体旅客和机组人员的注目下系上了安全带，‘都是你！’曲航白了徐临川一眼，‘从小到大也没这么丢人过！’又看了看旁边的一个空座，笑着说，‘黄金周也就这么回事儿！这还不是没坐满。’


      　　‘徐临川这里也太无聊了！’曲航坐在翠湖的碧漪亭里，前后左右挤满了人，‘本来这人造的景就没什么可看的，模仿西湖苏堤，没创意。现在倒好，连没什么可看的景也没有，就剩人了！又看不到红嘴鸥，我们快走吧！’

      　　徐临川按下想要起身离开的曲航，‘才到十几分钟就要走，你老实呆会儿吧！那红嘴鸥是到昆明过冬的，现在春光明媚，当然没有了。’又浅浅的笑着望向曲航，‘有别的地儿景好，人又少，还能在野外露营，你不是非不去吗？那你现在还抱怨什么！’

      　　曲航赌气的转过头不看徐临川，盯着翠湖的水也不说话，徐临川拍了拍他的肩，‘算我怕了你了，你想走就走吧！’


      　　赵衡走在从T大去往SWIRL的路上，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先是跟着一大群人到了成都，找到了旅行社，搭上了去九寨沟的客车，可在车子发动的前一秒跳了下来。对着张小舒和其他人说了个大概是这世上最笨拙的谎话——他突然想起假期结束后要交一份工程数据报告给老师，必须赶回去。没人会相信吧！吕奇他们惊讶的目光，孙海涛冰冷的目光，还有张小舒隐藏在睫毛下他看不透的目光，现在一一浮现。可自己虽然有些愧疚，却没有丝毫的后悔，就算让自己再选一次，他恐怕还是会选坐在火车座位旁的过道上，像民工一样一路颠簸着回到这里。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些事只有回到这里他才有可能找到答案，他实在是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人静下心来想一想了。到了SWIRL赵衡才发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好，因为SWIRL门前挂着假日期间歇业的牌子。赵衡苦笑了一下，可并没有走开，反而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对面街上追逐嬉闹的三个孩子，他们清脆的笑声让这个春天生机盎然，赵衡微笑，真是快乐，果然这种情绪只有单纯的人才可以轻易的拥有。

      　　‘赵衡，你傻笑什么呢？’赵衡一惊，他这才发现有人站在他身侧，他抬起头看向正笑的灿烂的脸孔，竟然是曲航。

      　　‘你怎么在这儿？！’赵衡瞪大了眼睛，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应该在昆明吗？’

      　　曲航取下身上的吉他，放在一边，笑着在赵衡身边坐下，‘你还不是应该在九寨沟，那你怎么又在这儿？这世界应该的事多了，可不按应该发展的更多。’他又回过头去看了看SWIRL的大门，‘今天不开业，你没看见那个post？’

      　　‘看见了，就是想在这待会儿。’赵衡对着曲航一笑，‘你怎么不躲着我了？’

      　　‘我躲着你？有吗？’曲航装的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撑不住笑了出来，‘有点想通了吧！’曲航从赵衡身上移开视线，也看到了街上的那几个孩子，‘赵衡，你看他们多像我们小时候！’

      　　‘是啊，’赵衡点头，‘不知道他们长大以后会怎么样？希望他们可以走应该走的路，那样会过得比较轻松。’

      　　‘如果走上了不应该的路呢？’曲航侧着头对着赵衡微笑。

      　　‘如果那样，我也不知道如何的继续才最好。不过我想，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改变了，我们就要学着接受。’赵衡直视着曲航黑亮的眼眸，诚挚而真实，‘过去的事不论我们怎样留恋，怎样无奈，它也应经过去了，如果不从中学会珍惜现在，恐怕将来会有更多的遗憾。我就是这样想的，你呢？’

      　　‘赵衡，’曲航轻轻开口，‘我在你心里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看看赵衡又要皱起眉头，快速的伸手按向他的眉心，‘赵衡，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用不着总这么愁眉苦脸的样子吧！你可是和我一样大，怎么像个老头儿一样！今天就照顾你一次，’曲航回身，打开琴盒把吉他拿了出来，‘我有首新歌，就让你当第一个听众，赶快给我精神起来！’说完，轻轻拨弦，唱了起来，


      　　那是个无意的错误
      　　却是份好的礼物
      　　陪我走过多年的心无旁骛
      　　虽然现在，心还无人可以托付
      　　却也成全了人生的领悟
      　　让我明白
      　　原来时光不会因迷惑而停驻
      　　原来往事只能用来回顾

      　　那种感情有点越过
      　　却是带着咒语的蛊惑
      　　枉我步步为营却还是陷落
      　　就算如此，唇边仍有浅浅的漩涡
      　　那是无法压抑的特别快活633BB10E怎时奏难:)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让我懂得
      　　在只字片语中寻找天空海阔
      　　在眼角眉梢排遣落寞

      　　终有那么一天
      　　所有的错误和越过
      　　都将如江水在身边流过
      　　那时的我想笑着对你说
      　　不用为我难过
      　　那不是你，我，或他的错
      　　只是我们不小心彼此错过

      　　会有那么一天
      　　所有的伤痛和落寞
      　　都会如天边流星划过
      　　那时的你请笑着对我说
      　　再也没有失落
      　　幸福就在你，我，和他的手中紧握
      　　即使我们曾经错过



      　　35．

      　　赵衡听着那种类似校园民谣的曲调，在心里默念着‘只是我们不小心彼此错过吗？’曲航就抱着吉他在自己身边轻轻吟唱，春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深埋在笑容下的淡淡忧伤。这样的曲航早就不是记忆里的十二岁男孩了，这样的曲航也决不是只存在于过去了。这一切的一切在他们重逢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让已经改变的彼此再一次改变。

      　　‘怎么样？’曲航放下琴，望着赵衡沉静的深邃眼睛，‘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赵衡轻笑，‘还好，不过有件事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什么事？’曲航罕见的皱眉，赵衡也学他的样子，伸出手指按向曲航的眉心，‘就是你以后不管在哪儿都绝对饿不死了，小老头儿！’说完抬了抬下巴指向琴盒的方向，那里有几个硬币和小面额的纸币，是刚刚曲航唱歌的时候几个路人扔进去的。

      　　曲航大笑着打开赵衡的手，‘不错不错，我今后可以当街卖艺，先看看收获如何，’他拉过琴盒，仔细的数起来，‘一共十一块八，赵衡，快起来，我请你吃包子！’


      　　张小舒从九寨沟回来拿了两条嵌着太阳石的手带送给赵衡和曲航，对于赵衡那时的突然离去没有问过一句。赵衡在一天两人吃晚饭的时候，突然闷闷得说，‘张小舒，我对你说谎了。’

      　　‘是吗？’张小舒轻笑，‘我才知道原来衡衡也会说谎，你说什么了？糖醋鱼卖光了是假的？还是一份排骨根本不是五块钱？’

      　　赵衡不由得一笑，他伸手将饭盒推到一边，‘要是那样的假话就好了。是我从九寨沟离开的事，我骗你的，根本没什么数据要做，我当时有些事想不通，就是觉得心里太乱，非要回来一趟才行。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理由，对不起。’

      　　‘现在呢？’张小舒依然微笑着望着赵衡，‘衡衡，现在想通了吗？’

      　　赵衡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张小舒低下头，拿着勺子拨弄饭盒里的饭菜，低声说，‘希望这次你没骗我。’


      　　‘韩昭！’曲航对着正站在跑道边上的韩昭挥了挥手，随即跑了过去，‘你来得这么早啊！’

      　　‘那是，’韩昭轻快的笑着，‘不早不行啊！赵衡现在是全校女生的焦点，要是来得晚了，那还能有地儿站吗？’

      　　‘夸张了吧，’曲航大笑，‘就凭他！’

      　　‘怎么，吃醋啊，’韩昭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现在那种酷哥已经被淘汰了，像赵衡这样运动型的才最受欢迎。你看这次足球赛，从预选到现在的半决赛，支持建筑学院的人数那真是一路飙升啊！这也算是赵衡偶像效应吧！’

      　　‘得了得了，’曲航连连摆手，‘就他还偶像！不就是进了几个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我说给建筑拉高人气的是韩昭你吧！别的我不知道，就我们学院，多少男生明说来看球，其实都是来看你的！’

      　　‘曲航说的那是一点没错！’吕奇和魏多多，李能达这时也加入了进来，吕奇对着韩昭奸笑，‘韩昭你可真是艳名远播，艳帜高悬，艳绝T大，艳……’曲航一脚终结了吕奇的艳字头成语大连播。魏多多忽然跳起来向操场对面招手，‘张小舒在那边呢！他身边的那个好像是孙海涛吧！’张小舒显然注意到了魏多多，他朝他们也招了招手，那时操场上来看比赛的人已经很多，曲航他们身边围满了人，张小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那是校内足球赛半决赛，机械工程学院对建筑学院，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场上的队员拼抢得十分凶狠，赵衡司职左前卫，由于在之前的比赛里几乎每场都有进球，他被机械系重点盯防了。上半场过去30分钟，双方还是全无建树。两边的防守都很严密，足球几乎无法攻入禁区，比赛异常的胶着。就在上半场终场前五分钟，赵衡终于利用个人技术突破了进去，他巧妙的带球压向底线，成功地吸引了两名后卫，跟着突然一个急停，大脚开出一个高球，调入机械系因一名后卫离开而显得空虚的中路，赵衡的队友及时插上，几乎是面对空门抽射，球进了！建筑系1：0。当下掌声，口哨声，欢呼声骤起，一帮小女生还声嘶力竭的大喊着，‘赵衡你好帅！’赵衡显然是听到了，他转过头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就和跑过来的队友击掌庆祝。场下又是一阵女生的尖叫。

      　　曲航开心的和韩昭一击掌，望着操场上活力四射的赵衡，撇了撇嘴角，心想：这么多年还是看走了眼，这小子根本是个花花公子，就是喜欢没事瞎笑，乱放电。

      　　兴奋激动过后，上半场的比赛又重新开始，还剩下几分钟的伤停补时。球又被传到了赵衡脚下，场下随之一片欢腾，就像是在预告着这又将是一次成功的进攻。机械系的后卫这次不敢轻易的改变阵型了，只留下右后卫一人对抗赵衡，可他的技术和赵衡比起来显得太过粗糙，赵衡一个假动作，就要摆脱突入了，那个右后卫急了，他倒地抬脚对着赵衡的腿铲了下去，那是个非常明显的恶意犯规，因为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地看到那是对人而不是对球的抢断。赵衡痛苦的摔倒，小腿上没有护腿板保护的地方到膝盖被对方的钉子鞋划开了长长的血口，血汩汩的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染红了白色的球袜。

      　　机械系右后卫显然也没料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从地上爬起来愣愣的看着仍躺在地上的赵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然出现的人影狠狠的打了一拳，他听到那人在不住的咒骂，‘你他妈的浑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显然还不打算就此罢手，不过他的行动被不知道是怎么站起来的赵衡挡住了，确切的说是跌跌撞撞爬起来的赵衡猛地冲到那人面前，生生的受了那人一拳。

      　　再次跌倒的赵衡，抬起一只手臂擦掉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死死拉住挥拳者的手臂，‘曲航，校领导都在那边看着呢，你想被记过吗！’



      　　36．

      　　张小舒和孙海涛也赶了过来，张小舒盯着赵衡还在流血的伤口，嘴唇都变得煞白。孙海涛挡在他前面，对着傻站在一边的曲航一点头，‘快！去弄台自行车过来！你想让赵衡一直待这儿啊！’曲航这才反应过来，快速的跑开了。又对着剑拔弩张的两队球员冷冷的开口，‘你们干什么呢？想都弄出血来才痛快是不是！无关的人都回各自的休息区去。’这时场边已经有人将纱布药水送了过来，张小舒推开孙海涛，接过纱布，蹲下来帮赵衡处理伤口，可他的手不停的在颤抖，额头的冷汗也跟着一滴滴落下，弄了几次也绑不上。孙海涛伸手把张小舒拉到一边，抢过纱布，低声说，‘明知道晕血还非要往前凑，不想让他再为你担心，就给我老实点在后面待着。’

      　　曲航把自行车推过来的时候，孙海涛已经简单处理了赵衡的伤口，安抚了两队的队员，正在和赶过来的老师简要的报告当时的情形。曲航和张小舒一起送赵衡去了校医院，伤口有些深长，又是铁钉造成，所以缝了七针，打了破伤风。赵衡躺在病床上对着站在两边的张小舒和曲航轻轻笑着，‘没什么大事儿？你们俩别一幅我快死了的样子！’

      　　张小舒有些恢复了常态，他望着赵衡微笑，‘还有精力开玩笑看来确实是没什么事了！医生说今晚你要留院观察，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给你。’

      　　‘随便吧！’赵衡抬起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那场比赛结果如何？’

      　　‘我去帮你问！’曲航猛地开口，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改口，‘我是说我回去帮你拿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衣服，医生不是说你要留院嘛！’他转向张小舒，‘把你们宿舍钥匙给我，你在这陪着他，我马上就回来！’


      　　曲航回来的时候，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张小舒正坐在赵衡的床前，赵衡带着笑伸手揉着他的头发。曲航退开几步，坐在病房门前的长椅上，表情木然的从他拿过来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件外套。曲航拿着一袋子东西进到病房后不久，吕奇他们也到了，大家对着赵衡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又帮着赵衡和张小舒打了饭，就纷纷告退了。曲航随他们一同离开，一出病房就走到长椅边拿起了那件外套，魏多多有些惊讶，‘曲航，那是你的啊，你怎么就扔这儿，也不怕被别人拿走了！’

      　　曲航笑着点头，‘没错，我的。要是真被拿走，那就不要了，有什么关系！’


      　　曲航动手打人那件事，在孙海涛的协调下，只是交了份检查，系里通告批评了一下就告结束。曲航明白这应该归功于赵衡和张小舒，要不是赵衡当时带着伤拦下他，要不是张小舒求了孙海涛帮忙，事情决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后来的几天里，曲航纳闷的发现，张小舒竟然在学骑自行车。可以看得出他非常的紧张，扶着车把的手不停的颤抖，可他在学会之前竟然奇迹般的一次也没有摔下来过，那是因为他有一个最周全谨慎的教练——孙海涛。曲航很快的明白张小舒此举的用意，他是想带着腿上有伤的赵衡上课。曲航清楚地记得赵衡第一天坐张小舒车的那天，赵衡眼中闪动着惊奇和感动，他浅浅的笑着，然后毫不避讳的在校园清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给了张小舒一个轻轻的拥抱。那一幕真的很唯美，美得让所有人都轻易的相信了这就是真正的爱情。

      　　接下来的暑假，赵衡和张小舒留校为一个在校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准备设计稿，张小舒负责平面设计图，赵衡来论证各项工程指数。曲航那一年也没有回家，他留在SWIRL打工，想要攒够钱然后去西藏旅行。韩昭和徐临川也留了下来，只有李能达离开去了澳大利亚，据说是要到悉尼看他姐姐。虽然没了鼓手，不过最近曲航唱得多为校园民谣或是乡村音乐，所以表演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曲航和赵衡，张小舒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小学的时候，亲密而单纯。有一次曲航到建筑的制图室找他们两个吃饭，看到了张小舒画的设计作品假想建成图样，忍不住说，‘不如我用电脑做个三维的给你们吧，那样你们做PRESENTATION的时候会更有视觉冲击力，怎么样？’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赵衡和张小舒的工作也基本完成了，赵衡在系里机房打完了文字说明部分，伸手捅了捅正在联众上和人下棋的曲航，‘曲航，你的那个立体视图弄完了没有，要是太困难就算了，反正这次比赛也不要求。’

      　　曲航盯着棋盘，也不看赵衡，‘你这是激将法啊！什么困难能难倒我啊！我早做好了，就在宿舍呢，现在没空，’说着从口袋里取出把钥匙，递给赵衡，‘我在CD盒上贴标签了，你自己去拿吧！’

      　　赵衡谢了一声接过钥匙，又推了曲航脑袋一下，‘你歇歇你那眼睛吧，都红的像兔子了！’赵衡推开302门时，虽然对曲航一个人住的房间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吓了一跳。桌上散乱的放着光盘，乐谱，没刷的饭盒，甚至还有一个咬了一口的汉堡，床上是凌乱的毛巾被和几件不知道是不是干净的T恤和几条长裤。赵衡叹着气苦笑，曲航这家伙是要自己来找光盘还是想找个免费的小时工啊！赵老妈子认命的从桌面开始整理，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后还是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光盘，只好又开始动手收拾床铺，抖开毛巾被的时候，一个CD盒被甩了出来，掉落在床边。赵衡笑着蹲下去将盒子拾了起来，刚要起身，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床下一个白色的纸箱，里面一件灰色外套的袖子搭在箱子边上。赵衡心里一动，这外套好象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是自己找不到的那件。稍稍犹豫了一下，跟着拉出那个纸箱，抱起放在桌上。

      　　先拿出来的是一件灰色的外套，那不会错，就是自己的那件，因为衣服口袋里还有一张记着系里同学EMAIL的纸条。接下来是一个白色的盒子，打开来，药水，沙布和棉签还和自己放进去时没什么两样。然后是四个苹果汁的空瓶，还有一摞布满了微积分算式的纸，一个五毛钱的硬币，一支圆珠笔，几张麦当劳买餐的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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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回到机房大概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曲航见他进来，从电脑前站起身，‘赵衡，你去宿舍拿个光盘怎么和去非洲探险一样，张小舒刚过来说他那边干得差不多了，要你回来就和我一起去找他。走吧！’

      　　‘曲航，’赵衡靠在门框上望着朝他走过来的曲航，午后的阳光照亮了赵衡的脸庞，却无法照亮他眼中的一抹阴霾，曲航好像并没察觉，他笑着站在赵衡面前，‘干嘛？感激我想请我吃饭啊！’

      　　赵衡轻笑，低头敲了敲手上的光盘，‘我说你啊，’他抬起头眼中的阴霾小心的被隐匿起来，没留下一丝的痕迹，‘我说你啊，偶尔也想点蹭饭以外的事嘛！比如，收拾一下你的猪窝。’



      　　37．

      　　新学期开始后，曲航，李能达，韩昭和徐临川每个星期的周末和周日都会到SWIRL唱歌，渐渐的在学生圈子里有了小小的名气。SWIRL基本上已经成了曲航他们的休闲娱乐中心，即使在没有表演的日子，他们也习惯性的在那里聚会聊天。

      　　曲航有些意外地发现，孙海涛在这个学期也经常性的出现在SWIRL，而且每次都是和赵衡，张小舒一起。虽然孙海涛曾经在那次球场暴力事件里帮过他，但曲航还是对这个人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他总是觉得孙海涛冰冷的目光在时刻审视着他，锐利的就像可以刺入心底最深处秘密的匕首。他们的第一次交谈是在一次曲航唱完‘错过’之后。曲航站在酒吧后门的巷子里想一个人透口气，孙海涛就那样毫无预警的出现了。他静静的点燃了一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才开口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想什么？’曲航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首歌，’孙海涛扔掉香烟，直视着曲航的眼睛，‘听说那是你自己写的，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错过，没办法补救的错过。’

      　　曲航咬着嘴唇缓缓的点头，孙海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不起，我只是想确定他的幸福会不会持久，你也许不知道，我就要离开了，明年这个时候我应该是在美国。’那天是孙海涛最后一次出现在SWIRL，曲航知道孙海涛口中的他应该就是张小舒。那天孙海涛拍着他肩膀的时候非常的温和，那个人，曲航想，他的心一定比任何人都柔软善良。

      　　十一过后的一个周末，徐临城拿着一张宣传海报和一封信走到曲航赵衡他们桌前，递给他们，‘你们看看，新生代的摇滚乐团聚会演出，就大下个礼拜六晚上七点，在离这不远一个机床厂废弃的厂房。主办人是个二世祖，他也寄了邀请给你们，’徐临城指了指那封信，‘反正是他出钱，出场地，而且音响设备是超一流的，你们要是那天没什么事，就去玩玩吧！’


      　　赵衡，张小舒，孙海涛，吕奇还有魏多多到的时候诺大的厂房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曲航他们四个乐队的成员在后台的入口处向他们招了招手，然后跑了过来。‘我们第六个上，’韩昭笑着说，‘到时候要记得吹口哨，大声尖叫啊！’

      　　徐临川四处看了看，‘怎么没见郑千里和陈敏？’

      　　‘他们有点事，晚一会儿到。’魏多多接口，他指指那四个人身上的衣服，‘你们就穿这个上？这不是SWIRL的制服吗？’

      　　‘没错啊！’曲航拎起身上的T恤，指着胸前的几个英文字母，‘你看反正我们乐队也叫SWIRL，正合适！而且还可以给城哥做广告，一举两得！’

      　　演出开始前几分钟，曲航他们四个才回到后台，前四支乐队都是重金属风格的，吵闹又极具破坏力，让台下的人们感觉身体和耳膜同样被无情的撕裂，情绪被煽动的已经有些疯狂了。到第五个上场时更是将这样的疯狂推到了极致，他们在唱一首叫‘GET 
      OUT’的歌，他们在台上一遍又一遍的吼着，‘我不爱你，你让我滚吧！你不爱我，你给我滚吧！若不是相爱，就滚开吧！’台下群情激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举起双臂，跟着喊，‘GET 
      OUT！GET 
      OUT!’赵衡被吵得受不了，他俯在张小舒耳边大声说他要去一下厕所，见张小舒点头示意知道了，就分开众人向位于角落处的卫生间走去。赵衡在洗手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似乎有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刺耳的音箱回收声，人们的咒骂尖叫，赵衡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他迅捷的推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的情况已经失控，完全混乱了。一部分人在慌乱毫无目的性的冲撞跑动，更多的人在狂暴的攻击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每一张脸孔，只是身体上的一点接触，就可以引发潜藏的暴力，根本不需什么理由，那是一种纯粹的发泄。人性中最原始野蛮的部分被疯狂的音乐和流出的鲜血唤醒，从一个人用私藏的啤酒瓶砸破台上主唱的脑袋开始，从人群冲上舞台踢到音箱，毁掉乐器蔓延，像是最强的传染病毒，人在此刻已然化身为兽。赵衡挥拳打开面前两个想要攻击他的年轻男人，拼尽全力艰难的向舞台移动。沿途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人们血迹斑斑的痛苦面孔，让他的目光狂乱焦灼，就如在荒原上燃着的火，拥有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赵衡不停的挥动着拳头，不断的承受着重击，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了，可脚步却始终坚定，他所能想的只是让自己再靠近一点，再快一点，他所能辨识的只有一张面孔，一张被他小心收藏的面孔，一张他以为可以渐渐淡忘的面孔。他不能有事！他不可以有事！不能让他有事！

      　　曲航站在后台的入口处奋力摆脱了徐临川和李能达的合力阻拦，不顾一切的向台下冲去。他在哪儿，在哪儿？他的目光快速的在一张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扫过，颤栗着在一张张因伤痛而虚弱的脸上扫过。他到底在哪儿？曲航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璀璨的可以让星光失色。那里！发现了，曲航看见了！要找的人就在不远处，刚将一个人打倒在地，他的唇边带着血，颧骨被打得乌青，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狠。不过他没事，他没事！他看见自己了，他的眼中有着冲天的火焰在燃烧，燃烧着一目了然的欣喜若狂，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样，那是可以熔化一切的热烈，烧掉了所有的迷惑，彷徨，矜持，责任，退缩，回避，懦弱，剩下的只有喜悦。曲航飞奔过去，紧紧的拥抱着他，感觉着他更紧的回应，那么的幸福，幸福到可以窒息着重生。

      　　那人随后抓起曲航的手，拉着他边躲避着攻击，边迅速的退向门口，冲出大门的那一刻，他们两个都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不停的喘息，可紧握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秋日晚上清冷的空气里，逃出仓库的人们都在彼此安慰，有谁可以相信一个单薄的墙壁竟然区分了躁狂和静谧的两个世界。

      　　坐在地上呼吸渐趋平稳的两人，相对凝视，就如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曲航微笑着轻声开口，‘赵衡，我喜欢你。’

      　　赵衡沉默了良久，晚风吹干了他身上的汗水，吹干了他唇边的血迹，彻骨的寒意直透胸臆，带来刺痛的清醒。他慢慢放开了曲航的手，低声说，‘谢谢。’



      　　38．

      　　‘赵衡，曲航！’魏多多和吕奇朝着他们两个人跑了过来，魏多多激动的抱了他们两个一下，‘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赵衡这时才猛然惊醒，他拉住魏多多的手臂，‘张小舒呢？他怎么样？他没出来是不是？’说着就要再冲进厂房。吕奇伸手拉住他，‘赵衡你别急，张小舒没事，他和孙海涛在一起。我们刚刚还见了的，现在大概是回学校了吧！’放开赵衡又对旁边的曲航说，‘陈敏手臂受了点轻伤，郑千里陪着她去医院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曲航轻轻点头，不发一言。

      　　赵衡拿出手机，拨通张小舒的电话，‘张小舒，你没事吧？现在人在哪儿？’

      　　电话那边的张小舒声音是冰冷的，冰冷的让人怀疑这根本不是那个一直微笑着的温和男孩，‘我在孙海涛床上。’

      　　赵衡一惊，手机差点从手中掉落，‘张小舒，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孙海涛床上。’张小舒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的清晰，‘就像五年前一样，就是你又一次把我推到他床上……赵衡，’是孙海涛，他显然是从张小舒那里抢过了手机，‘你别听他胡说，不过你今天实在是……，算了，你快过来，我们在宿舍楼旁边的那个小花园里等你。’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叫上曲航，有些事情早就应该当面谈清楚了。’


      　　赵衡和曲航赶到的时候，张小舒和孙海涛正沉默的坐在那个花园的亭子里，曲航也不理会众人，径自的坐在台阶上，坐在他重新看见赵衡和张小舒的地方。赵衡走到张小舒面前，蹲下来，望着他琥珀色的澄澈眼睛，温柔的轻声说，‘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张小舒猛地站起身，冷笑着，‘别再说对不起了！赵衡，你对不起我什么！这五年里你对我百依百顺，体贴入微，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就是今天的事，又有什么，曲航，’张小舒伸手指向坐在一边的曲航，‘他不止是你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你去救他我只有感激，怎么会怪你？赵衡，你觉得抱歉，是因为你最清楚自己的心意，因为你知道刚才在那个厂房里，你一点也没想到过我！不如你今天就直接告诉我，你现在喜欢的到底是谁？或者说，’张小舒苦笑着低下头，‘你一直喜欢的到底是谁？’

      　　‘张小舒，’曲航站了起来，‘赵衡喜欢的是你，用不着怀疑。没错，我是喜欢他，刚刚才表白过，’曲航对着他艰难的挑了挑嘴角，‘也是刚刚被拒绝。’

      　　张小舒惊讶得抬起头，目光在赵衡和曲航的脸上来回逡巡，最后停留在了赵衡的眼睛里，‘是真的。’赵衡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张小舒的手臂，‘我当然喜欢你，我说过会一直照顾你，就不会食言。今天是我不好，疏忽了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再不要开这样和别人上床的玩笑伤害自己了！’

      　　‘玩笑吗？’张小舒嘲弄的一笑，‘这根本不是什么玩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异样的锐利，‘赵衡，你知道从我们交往到现在你对我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是对不起。一遍又一遍，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你说；高一时为了去追一个长得像航航的人把我独自扔在郊外时你说；知道航航寄给你的那些信后，在我生日那天跑去B市时你说；航航和韩昭在教室，自习室里卿卿我我，你一个人躲去系办时你说；哈尔滨看冰灯从未开心笑过时你说；从九寨沟莫明其妙的跑开时你说；还有你踢球受伤后我们单独相处的第一句话，是要我求孙海涛帮航航开脱，后来想起忘了我晕血的事，忘了我有多担心时，你又说。这次，我拼命的在那里找你，看见你没事，开心的几乎哭了出来，可你看不见我，你就从我身边走过，我站在你背后，离你那么近，伸手就可以摸到，可又那么远，远到对你来说我好像根本不存在。没有意外，我得到的又是这三个字。反反复复，赵衡，’张小舒冷笑，‘我现在开始怀疑这就是我的报应，当年的我卑鄙的利用了你的这一点抱歉，结果这么多年我能得到的也不过就是抱歉！’

      　　赵衡，曲航和孙海涛都沉默了，张小舒话语中过多的信息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异和伤痛，秋夜的风在树林里轻轻穿行，呜咽着离去。

      　　‘赵衡我相信你是有些喜欢我的，只是可惜在出现状况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会是我。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一直的把你留在身边，就可以成为你最重要的人；我曾经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不是你最重要的人我还是可以非常的幸福。可是不行。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们不在T大该有多好，那样我就算有时会难过，可还是能够忍受，而且，所得到的快乐远远的超过了那种偶然的心痛。而你，也不用这样左右为难，挣扎闪避，只需要慢慢淡忘就好了。这真是一个命运开的大玩笑！他让我们在一起，就在我以为只要慢慢等待就可以的时候，又将航航送回到我们面前！衡衡，我实在是太累了，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看见你们在一起，再受不了在心里比较你对航航和我态度上微妙的差别，再受不了你在航航出事的时候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赵衡，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部都源于初三的那一年。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会喜欢上我？今天我想你坦白的告诉我，要是没有五年前的那件事，你今天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如果没有了那些歉疚，责任，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那不重要。’赵衡目光深沉，‘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当时是为了什么在一起，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假设的那种不存在，永远也不可能取代现实，永远也不可能帮助我们得到真正的答案。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张小舒轻声说，‘可直到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那种一开始就建立在同情和悔恨基础上的感情太脆弱，就算再努力的维系，也始终摇摇欲坠，而且总有一天会耗尽我们所有的心力。衡衡，我今天就可以让那些假设成为现实，让我们几个都得到解脱。’张小舒深吸了一口气，‘五年前的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不是像我故意误导的那样，’张小舒直视着疑惑的蹙起眉心的赵衡，坚定甚至带着些残忍，对赵衡，也是对自己。

      　　他缓缓的开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赵衡，那根本不是强奸。’



      　　39．

      　　‘张小舒，’赵衡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那天确实是被……’

      　　‘是，那天我和人发生了性关系。’张小舒快速的接口，‘可那不是强奸，是我自愿的，’张小舒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或者可以说，是我勾引的。’

      　　‘你胡说什么！’赵衡冲到张小舒面前，两手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臂，‘你怎么可能那么做？你那时候还不到十五岁，根本什么都不懂！就是现在，我也不相信你会作出那样的事！张小舒，你气我怨我，我都明白，你不要说这样的谎话来伤害自己！’

      　　‘我没有！’张小舒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赵衡，‘赵衡，你就从没想过要是强奸，为什么我从头到尾也没提过那个坏蛋的样子，从头到尾也没说过要报复，要将他绳之以法？要是强奸，为什么我身上的其他地方一点伤痕也没有？你如果还是不信，可以问他，’张小舒抬起下巴一指孙海涛，‘因为他就是我勾引的那个人。’

      　　赵衡渐渐松开张小舒，他觉得迷惑茫然，那些疑问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可又怎么可能问的出口？那时的张小舒只是听到学校，办公室都会不住的发抖，他怎么忍心继续问下去？如果，如果现在他所说的一切是真的，那过去的那些又算什么？

      　　曲航张大了嘴巴望着眼前的三个人，他实在没有办法理解接受，他拉住孙海涛的手臂，‘你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威胁张小舒了是不是？你逼他讲是他勾引你，对不对？你说话啊！’

      　　孙海涛拉开曲航，望向张小舒的目光温柔的让人心痛，‘没错，就是我。我那天喝了酒，他只是想要我拥抱他一下，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畜牲！’曲航一拳砸向孙海涛冷峻的脸，孙海涛没有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张小舒走过来拉住曲航，表情严肃而认真，‘航航，我说的都是真的，没人逼我。而且，’他望向一边的孙海涛，‘世界上最不可能逼我的就是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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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衡木然的望向张小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那时要骗我？又为什么现在要说出真相？’

      　　‘当然是因为你，’张小舒淡淡地笑着，‘从始至终全部都是因为你。衡衡，你还记不记得事情发生的那天，我和你说家里没人是因为父母去参加晚会？那是骗你的。事实是前一天他们刚协议分居，谁也不想再留在那个家里，还瞒着我说是要到外地公干，要我去外婆家住。我不要去别人家里，从小到大他们一吵架就把我送到外婆家，那里的每个人看见我时都会摆出一幅可怜我的面孔，我厌恶那样的眼神。于是我找你出去玩儿了一整天，真的很开心，这么多年，我始终觉得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刻。你送我回家，看到我家没人，怕我孤单，又说要带我放焰火，’张小舒的脸在这时焕发出一种光彩，散发着欣慰满足，温暖了凄冷的黑夜，‘毫不夸张，衡衡，那时我真的感觉自己幸福的就如行走在云端。我站在天台上等着你，一点也没察觉到冬天里的寒冷。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你始终不见踪影，我开始有些慌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讲信用的人，绝不会随便忘记约定。我心里越来越乱，害怕你出事。我下了楼，到校门口的值班室打了电话到你家，你妈妈说你一个小时前回去过，然后知道航航来找你的事，就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我心里明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有多紧张航航，我想我知道你人在哪里了。’

      　　‘我打车去了火车站，进入月台。我看见你了，衡衡，我看见你像个疯子一样在那里大喊‘航航，你回答我’，一遍又一遍，喊到最后嗓子都发不出声音了，才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我就站在你身后，就像今天一样，可也像今天一样，你根本看不到，就如我是透明的空气。就这样我在你背后看着你，看着你靠着月台的圆柱跌坐下来，看着你傻傻的坐在那里盯着旁边的车厢，看了你几个小时。终于你站了起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想你终于记起和我的约定了，虽然现在才想到有点晚，不过总算还记得。我尾随着你走出火车站，可是，可是你选的不是回学校的方向。’张小舒停了下来，他望向曲航，‘航航，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嫉妒你吗？’张小舒接着苦笑，‘不是，不止那一刻，自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在嫉妒你。你有那么美满的家庭，那么疼爱你的父母。你调皮捣蛋，横行霸道，可每个人都喜欢你，不管你做错什么事，都会笑着原谅你。你还有衡衡，无论什么时候都把你放在第一位的衡衡。我呢？我拼命的要自己懂事，对每一个人和善关心，不管做什么都要出色优秀，可还是没人把我放在心上，我不懂，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没人在乎我？’曲航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张小舒平复了下情绪，又接着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又打车回了学校。我觉得好累，想去那间小办公室坐一下，可我没想到，有人在里面，是孙海涛。我进去的时候，他拿着我的一本画册，轻轻的吻着封面上写着我名字的地方。我们都愣住了，他想要离开，可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被我拉住了。我当时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好像没有完全的被上天遗弃，总算还有一个人是喜欢我的。我要他抱我，他拒绝，于是我冲过去抱住他，他大力拉开我的手腕，可在见到我眼睛的时候，他的神色改变了。接下来，一切就那么，那么发生了。’张小舒有点站立不稳，他退了几步在亭子里的石椅上坐下，‘我虽然没有想过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可在发生的时候我没有反抗，一点也没有。所以，那不是强奸。’

      　　‘可是，’赵衡轻声的问，‘后来我找到你的时候，为什么会是你一个人呢？’

      　　‘我那时晕过去了，孙海涛他非常的慌乱，只是想跑去高中部教学楼里的学生会室找点药给我。’张小舒看了一眼一直盯着外面漆黑树林的孙海涛，‘他拿着药回来时，听到你的声音，知道我不会有事才走的。’

      　　原来这就是那天出现奇怪脚步声的原因，赵衡微微点头，之后的事情，他不需要再问也基本上可以清楚的知道了。张小舒在医院里最开始的慌乱，不是因为被强暴的恐惧，而是一种害怕被鄙视的胆怯。那天晚上一再的惊醒，再由自己安抚着入睡，大概是在畏惧着自己知道真相之后弃他而去吧！再后来一言不发，应该是想让自己留在他身边，也有担心孙海涛将事情说出去的成分，所以孙海涛探望过他之后，张小舒又开始好转。

      　　可是张小舒，赵衡在心里叹气，当时的你想错了，如果我知道这一切，我只会更心疼你，怎么会不理你？为什么要选这么傻的一条路，让我愧疚，让自己痛苦。不过，赵衡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当时的自己知道了这样的事实，今天的一切是不是会大不相同？



      　　40．

      　　‘事情就是这样，全部的事实。’张小舒望着赵衡，琥珀色的眼睛被雾气笼罩，‘那时候有几次我都想要告诉你，可是我太贪恋你的陪伴。那时的你眼睛里只有我，那种感觉就像是吸食了鸦片，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我要孙海涛帮我们争取到了去香港的名额，争取到了和你单独相处的一个学期。每天早上我都在想，今天一定要说出来，可见了面，又在想再多一天吧，就让我再多拥有一天。然后就一点点的拖延了下去。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和航航失去了联络，我骗自己，这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一次掌握幸福的机会，我选择抓住他，即使有点不择手段。我那么了解你的个性，你说过会照顾我，不让我伤心就一定会让自己做到，航航又不见了，也许永远都见不到。所以就算一开始时，你只是可怜我，只要后来我一直的在你身边，我最终会走进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想的。’

      　　张小舒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自私又龌龊，还异常的幼稚。孙海涛劝过我好多次，让我更坦白一些面对你，可我不听。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那么做，你绝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和我在一起，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答应。我不想再做那样没有希望的等待，那样从初一开始就一直在做的等待。我以为自己选了一条又快又正确的路，却没想到那条路引领我们上了一座山涧上的木板桥，破烂腐败，让每个踏上它的人都走的心惊胆战，在前进和后退之间踯躅不以。无法决定只有站在原地，却不知道那才是最危险的。’

      　　张小舒重新抬起眼睫，他看向面无表情的曲航和深沉凝重的赵衡，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勇敢坚强，‘衡衡，你来选吧，用你自己的心来选。三个人的感情没有两全其美，如果，你今天对我只是同情和责任，那就离开我，不用理会我是不是会伤心；如果不仅仅如此，那你从此以后就不要再想着别人，把我扔在一边。’

      　　赵衡静静的站立，他的瞳孔好像失去了焦距，没人能看出他究竟在望向何处。他持续的沉默着，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催促，所有人都在耐心的等待着早就应该出现的答案。终于，赵衡深邃的眼睛里闪动出了决然的光亮，如此的明亮，驱散了长久的混沌，整个人清爽而坚定。他走到张小舒的身旁，蹲下去拉住他的手，‘张小舒，你不是自私龌龊，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只是太过执著。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又怎会告诉我们这些事，你清楚地看到我绝不会主动离开你，你清楚地看到我每天都彷徨压抑。你是在为我考虑，想让我不再痛苦下去，你总是为我考虑，为我这么一个不了解感情的人考虑。而我，好像除了那时候答应和你在一起之外，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从没让你得到真正的快乐。张小舒，’赵衡温和诚挚的凝视着张小舒的眼睛，那里已经是水光闪动了，‘谢谢你一直爱我，真的谢谢你。我最初和你在一起，的确是因为一种愧疚和怜惜，我那时不太懂所谓的爱，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明白。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你笑着的样子，我还以为只要关心照顾到你的生活就可以让你忘记伤痛，让你开心幸福。可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这段感情不管是不是由怜悯开始，时至今日，那早就不仅仅是怜悯了，你就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一种温暖的存在。现在想想，其实长久以来，并不是我在照顾着你，而是你在支持着我，在我难过，失落，软弱，彷徨的时候，用微笑默默的支持包容。’赵衡伸手擦掉张小舒脸颊上的泪珠，‘别傻了，我不值得你掉眼泪。因为我给不了你全部的爱。张小舒，我试过了，一次又一次，我躲闪过，逃避过，我下了无数的决心放弃，可是不行。于是我懦弱的想让时间来帮我的忙，是不是有效我不知道，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那样的做法太过残忍，也许等不到忘记，就会把所有人逼得疯掉。张小舒，我，我必须坦白的说，我实在没办法，曲航他对于我就像是种咒语，不管我怎样努力，我还是逃不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纯粹的感情。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心意，对不起还是让你伤心难过，对不起又对你说了这三个字。’赵衡又握了一下张小舒的手，站起身，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微微颤抖的眼睫，走到曲航身边。

      　　曲航望着赵衡的眼睛良久，忽然后退一步，开口时快速而慌乱，‘赵衡，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知道了。所以，你不用说了。’

      　　‘曲航，’赵衡毫不容情的上前一步，‘还是得说啊！过了今晚，也许我又会失去勇气，到时一切又将是回到原点，每个人都迷惑痛苦，所以还是说清楚的好。’

      　　‘说！有什么好说的！’曲航对着赵衡失控的大喊，今天他实在憋闷的太久，太需要发泄了，‘你不就是想说，你现在心里也放不下张小舒，你没法再谈感情了嘛！我都说了知道，清楚，明白！你干嘛一定要说！你以为我曲航是什么人！你又以为你自己是谁！你拒绝我，我还非对你死缠烂打，纠缠不清！你做梦！你愿意孤家寡人一个人待着，你就一边儿待着去，我要是再理你我就不是曲航！’说着他就要冲出亭子，赵衡一把拉住他，‘曲航，你冷静点。’

      　　‘冷静！’曲航用力推开赵衡，‘今天晚上，听了这么多的事之后你叫我冷静！赵衡，我没你那么冷血，我没法冷静！’

      　　‘曲航，’赵衡叹气，伸手抓住曲航的肩膀，‘其实我想说，我从接受张小舒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失去爱你的权利了。’曲航惊讶的望着赵衡，紧绷着的肌肉也渐渐松弛下来。赵衡感觉到曲航在慢慢平静，就轻轻放开他。

      　　‘曲航，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清楚这一点，我才一再的叫自己避开你，虽然做得实在是笨拙而且拖泥带水。而对于你的表白，我能说得也只有谢谢，诚实的说，我根本没有让你快乐的自信和勇气。曲航，你说的对，我现在放不下张小舒。你知道吗？我经常觉得奇怪，你平日里那么粗心大意，可为什么总能一眼就看出我所有想说的话？我们错过了六年，那六年并不是日历上的纸，可以轻易的撕掉，丢弃。这一段日子，我们三个都不快乐，就是因为我左右摇摆，没有决断，现在的情形也是一样。我想，如果我没办法彻底的放下一切过往，重新开始，就永远没有带给爱我的人幸福的资格，也将失去拥有幸福的资格。不仅仅这样，我还会一再的绊住你们的脚步，让你们陷在这个泥潭里，永远摆脱不掉。因为我的原因，带给三个人痛苦，这对你们都太残忍，太不公平。虽然现在才意识到有点晚，不过还好我总算明白了。’赵衡深深地吸了口气，望向曲航和张小舒的目光虽然有着痛楚，但却坚定而坦荡，‘你们两个人都应该离开我，去寻找一份专属于自己的快乐。而这就是现在的我可以做出的最好的选择，放手。’



      　　41．

      　　曲航在其后的几个月里很少看见赵衡，就是偶然的在宿舍楼门口或是校园的路上见面，也只是淡淡地点头，一言不发，彼此走开。至于张小舒，他们开始时是不无尴尬的，总是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直到有一天曲航在晚上经过篮球场，看到张小舒正一个人在那里投篮，他站在三分线上，因为没有灯光，几乎是完全的凭借感觉将球抛了出去，空心入网。曲航不由得喝彩了一声，张小舒惊讶的转过身，看见曲航的那一刻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动着欣喜的光。张小舒将篮球捡了起来，传给不远处的曲航，唇边的酒窝隐隐浮现，‘来一场吧！’那天晚上他们打得十分尽兴，他们交换着进攻，却没有人留意分数，只是单纯的想从这样简单的对抗中得到乐趣，而他们也确实得到了。结束后，曲航和张小舒并肩坐在篮球架下，曲航转着手里的篮球，轻声的问，‘张小舒，你怪赵衡吗？’

      　　张小舒轻轻笑着摇头，反问道，‘我有什么理由怪他？’

      　　曲航盯着手里的篮球，‘他和你在一起又不对你全心全意，后来又和你分手，这些不是理由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小舒伸手拍了拍曲航的肩，‘航航，你不知道当时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赵衡他不会和你说，因为他从不会说别人的不是，又总是习惯把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那是高中二年级的暑假，赵衡和我约好晚上给我庆祝生日。下午他去取蛋糕的时候碰到了初中同学，聊天时无意知道初三我们在香港的那学期，有个叫曲航的人寄了不下二十封信给他，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每天一封，这些信在临近中考的一个月才渐渐消失。我们从香港回来以后，这边的中考早就结束，同学毕业各奔东西，也没什么人还记得这件事，那些信也不知道被放到哪里了。那个初中同学后来告诉我，赵衡当时脸色都变了，把蛋糕往他手里一塞，就转身跑开。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张小舒望着已经楞住的曲航微笑，‘他到B市找你，就那样没头没脑的冲了过去。他去了你家，不过没有人，有邻居告诉他，这家人不姓曲。他又到你的初中，想打听出你现在在哪所高中。可那是在假期，除了传达室，学校里根本没有人。而且，就算有人，又有谁会去理会他这么个半大孩子呢？他就这样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你没有见到他当时的表情，那真的是一种绝望，我想他一定是认定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当时没注意到那些事，只是伤心，因为他又一次忘了和我的约定，又一次让我尝到了从云端跌落的痛苦。我怨他，我那晚的情绪很激动，我想应该是说了好些过分的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还是那么温和的拍着我的肩膀，努力的安慰我，我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他沉默了好久，最后闭上了眼睛，把我轻轻拥住，低声说，‘好啊。’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了。航航，这就是我们的开始，从那时起我就料到我可以在他怀里，可要在他心里，那绝不会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办到的。航航你能相信吗？我们见面时你看到的那个吻，是我和衡衡的初吻。他一直都在回避这件事，找过无数的借口。那天他再也没有理由可讲了，我们离开家，不会被家人发现，周围也没有人，我们交往了快两年，都已经成年，他就这样吻了我，可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吻竟让我们重逢。至于这次的分手，那是我逼的他，我更不可能责备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衡衡他对于我骗了他那么久的事，一句怨我的话也没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这样一个人，我怎么可能怪他？虽然结局有些遗憾，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航航，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诚实的回答我好不好？’

      　　曲航默默的点头，还是不去看张小舒。

      　　张小舒小心翼翼的开口，‘航航，你恨我吗？’

      　　曲航手上一抖，篮球掉落在地上，跳了几下滚远了。‘我不知道。’曲航抬头看向张小舒，眼眸漆黑晶亮，‘张小舒，我真的不知道。’

      　　张小舒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对着曲航一笑，伸手揽过他的肩膀，‘航航真是可爱，总是这么坦白。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嗯。’曲航用力的点头，‘永远的朋友。’

      　　‘真好，永远的朋友，’张小舒盯着曲航的眼睛，‘航航，你恨衡衡吗？’

      　　‘恨！’曲航嘟起了嘴巴，‘我那天晚上说的可是真的！我再不理他了，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

      　　‘是吗？’张小舒促狭的眨了眨眼睛，‘可我还会理他的，而且不怕告诉你哦，我还喜欢他，所以我还会陪在他身边。你真的不要他了？’

      　　‘不要！’曲航扭过头，脸有些涨红了。

      　　张小舒拍了拍曲航的手臂，随即站起身，‘航航，你大概还不知道衡衡转系的事吧？他下周就是数学系的学生了。他是真的准备从我们的生活中退出去了。’


      　　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曲航回宿舍取书。看见李能达又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他拿起书敲了下李能达的手臂，‘达能，你不会是有手机抑郁躁狂症吧！’

      　　‘滚！’李能达扒拉开曲航，‘你还赵衡抑郁躁狂呢！’

      　　曲航也不答话，踩上桌子，一秒不到就跳上了李能达的床，和他扭打在一处，李能达明显的处于劣势，因为他在对付曲航的同时还要分心去保护手机不受侵害，没多久就举手投降了。‘曲航，’李能达少有的一脸严肃，‘是哥们才和你说，你对赵衡差不多就得了。就退一步，不说他和张小舒那档子事儿，你们两个男的，以后要面对的麻烦多着呢，你们家里的，社会上的。要是感情不够深，不够坚定，最后还是分，而且还是伤的血淋淋的分。与其那样，还不如趁现在陷得还不深，赶紧抽身。’

      　　‘我知道，’曲航点头，‘达能，我还记得你说过，过去的就要学会放手。可想学会，和能学会还是有段距离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我当然懂。’李能达目光茫然，‘我希望你可以比我聪明，早点学会。’

      　　‘我啊！’曲航看着李能达失神的眼睛有些心疼，他笑着搂住李能达的脖子，‘我当然比你聪明，不过好像有人比我更聪明，他好像已经学会了。’



      　　42．

      　　那一年的平安夜下了一场大雪，白色圣诞的浪漫气氛让几乎所有的莘莘学子都抛弃了书本，呼朋唤友准备狂欢上一整夜，当然，如果可以成功地引诱意中人到檞寄生树下，骗到一个亲吻就更好了。

      　　赵衡客气的拒绝了吕奇和魏多多要他同去SWIRL庆祝圣诞的邀请，一个人坐在几近空荡的图书馆里，埋头查阅最新的学术论文。那是些和他这学期的课程毫无关联的资料，甚至都谈不上是他感兴趣的领域，只是因为无事可做，打发时间而已。关于自己的转系，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那不是为了躲避什么，只是一个任性的决定。回头想想，从小到大，这好像还是他的第一次任性妄为，这种感觉非常的舒畅满足。赵衡现在开始有点理解曲航，也开始羡慕他从生下来就已然拥有了这个小小的宝藏。赵衡觉得现在的生活虽然孤单寂寞，但也要比过去轻松，他说不出到底哪一种日子更快乐，也许是两者都很糟糕。他朦胧的记得有人曾和他说过，人只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才会快乐。得到真正想要的吗？赵衡轻笑，他拿起笔在论文的一行字下划线，‘Theoretically, 
      it is not a feasible way.’理论上，这对他而言，还不可行，‘not 
      qualified’。这些一个人的日子，他想了很多，从他们几个小的时候开始，到曲航离开，到张小舒出事，到他和张小舒在一起，再到他们的重逢。他好像有些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那里，可又好像不是太懂，过去就像是一张网，困住了他，如果不能解开，他就没办法再清清爽爽的上路，也不会有‘qualified’的一天，至于快乐，那也将是遥不可期的事。

      　　赵衡回到寝室时已经十一点多了，熄灯前张小舒还没有回来，他不由得担心了一下，可又很快的放下心来，因为他想到今天孙海涛来寝室找张小舒的情形，有孙海涛在，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大概凌晨两点多，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赵衡被手机声惊醒，他接起的时候还不是很清醒，嘟囔着，‘谁啊，打错了。’

      　　‘错什么错！’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十分恼怒，但好像又不全是对他，‘赵衡，你快点给我到SWIRL来！’

      　　‘徐临川，’赵衡坐了起来，徐临川的大嗓门已经让他完全清醒了，‘干嘛啊，寝室楼门都关了！’

      　　‘曲航他现在六亲不认了！你来不来随便！’接着不容分说的挂断电话。18DC弹幽:)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这人怎么回事嘛！赵衡懊恼得把手机扔到一边，有话也不说清楚！什么叫六亲不认了？这个徐临川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他闹，你就由着他闹？赵衡边想边迅速的套上衣服，又在床上摸到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和他一样住在下铺的室友床前，轻声叫醒他，赔笑说，‘哥们，不好意思，我得出去一下，帮忙关下窗户。’

      　　从窗户跳下落地的那一刻，赵衡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出现在曲航面前，不会火上浇油吧？

      　　赵衡推开SWIRL的大门，发现店子已经打烊了。曲航上半身都趴在吧台上，徐临川兄弟俩和李能达陪在他旁边。赵衡走了过去问，‘到底怎么了？’

      　　‘就是这样！’徐临川一指曲航，‘死赖着不走，不仅不走，都喝成那样了还吵着要酒。不给他，就说没人理他，没人关心他，你看那爪子，抓着吧台边儿那叫一个紧！我是没辙了，你要是有能耐就赶快让他起来给我滚蛋，这半死不活的劲头我是看不下去了！’

      　　赵衡叹了口气，走到曲航面前，曲航满身的酒气，脸颊大概是因为醉了的缘故，透着殷红。赵衡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曲航，快起来，要睡也得换个舒服的地方，是不是？’

      　　曲航动了动身子，也不睁眼，‘谁要睡了？我还没喝够呢！你们大过节的也不让我高兴，我没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干脆都别理我！’停了不到一秒，他突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望着赵衡，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可起的太急，一时站不稳向后跌去，赵衡连忙伸手去拉，曲航在这样重心不稳的状态下依然没忘打开赵衡的手，幸好徐临城正在他身后，总算是没让他摔在地上。

      　　李能达在旁边笑道，‘赵衡果然是你有本事，我们三个软硬兼施都快两个钟头了，也没见什么效果。你这一句话，他就自动自觉地跳起来了啊！行了，所谓能者多劳，’李能达伸手拉过曲航推给赵衡，‘我们都撤了，到后面睡觉，你来搞定他。’

      　　曲航推开赵衡，对着那几个正溜去后台的人大喊，‘你们没义气！你们怎么把我丢给这个浑蛋！’

      　　赵衡苦笑着走过来，拉着曲航，‘好，就算我是混蛋，你酒也喝了，骂也骂了，回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有课呢！’

      　　‘不好！’曲航捂住耳朵，‘我说了不理你就不理，我再也不理你！我已经决定不要你了！你能放手，我也能！我比你聪明，我一定可以比你忘的还要快！’

      　　赵衡上前一步拉下曲航捂住耳朵的双手，轻轻笑着，‘对，你一直都比我聪明，你想要做什么都能做得到。’

      　　曲航别扭的转开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最讨厌你，’他又转回来盯着赵衡的眼睛，‘没错，我最讨厌你，你用情不专，到处留情，勾三搭四，寻花问柳！’赵衡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笑！’曲航狠狠的瞪了一眼，‘很值得骄傲吗？根本是个花花公子。我也讨厌张小舒，他诡计百出，他引君入瓮，然后你就愿者上钩。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把我也拉进去，我讨厌你们让我也讨厌自己。’

      　　赵衡心里一痛，有些不敢看曲航的眼睛，可又无法控制的不能不看。‘我讨厌自己，’曲航轻声说，‘我讨厌自己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我讨厌自己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还是懦弱的闪避，我讨厌自己就是不能干干脆脆的忘记，我讨厌自己没办法恨你，恨张小舒，恨任何人。都是你！’曲航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仅如此，配合着拔高的声调，他还用力的踢了赵衡一脚，‘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坏的人！我不见你了，再不见你，你不许在我面前出现！’

      　　赵衡忍着疼还得安抚这个喝醉的不讲理的小孩儿，幸好他在幼年时就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好，都听你的，只要你乖乖的，别再喝得这么醉，别再让人担心，我就再不出现在你面前，再不来烦着你，好不好？’

      　　‘我才没醉！我，’曲航望着赵衡眨了眨眼睛，然后调皮的笑了，笑得就像儿时的他，‘我才不听你的，我，我就是要每天都喝得烂醉，然后就可以每天狠狠踢你一脚。’

      　　赵衡不自禁的牵动了嘴角，不自禁的抓紧了曲航的手臂，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曲航的头发，‘随便你，现在可以回去睡了吧！’

      　　当时酒吧里的两个人太过专注于对方，因此都没能注意到SWIRL正在摇摆的大门。



      　　43．

      　　张小舒站在SWIRL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然后大口的呼出，这才觉得胸臆畅快了好多，就如同那些长久以来郁结的情绪也随之置换发泄了出来。想起刚才的一幕，那并不是多么亲密的举动，那样的动作，过去的赵衡对自己也常做，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不同？是感情的不同吗？或者说是心的不同？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张小舒冷笑，说什么要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是要放下和自己相关的记忆，重新和曲航开始吧！闹剧！对于你们这就是一场闹剧！可你们知不知道对于我，那是一场悲剧！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竟是一个被遗忘的结局！张小舒望着不远处SEVEN-ELEVEN的灯光，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什么都失去了，什么也不曾拥有，整个人都随着霓虹的灯光晃动。这样的晃动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便利店走出来，是孙海涛。孙海涛显然看见了自己，他拿着一大袋东西站在店门口，对着自己招手。张小舒这才想起刚和孙海涛决定去海边看日出的，因为他今天早些时候把钱包忘在了SWIRL，才会回来取，而孙海涛就去旁边的SEVEN-ELEVEN买些食物和饮料。

      　　孙海涛，张小舒望着正向他走过来的孙海涛浅浅微笑，就是他不论何时都在自己身边，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又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付出？张小舒忽然心里一动，他惊讶的伸手捂住张大的嘴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个长久以来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终于要有了答案。是什么，张小舒低下头，努力的回想，刚刚自己在想孙海涛，再之前是自己，赵衡，曲航，没有结果的付出，不公平的世界。是了，张小舒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从未如此的明亮灵动，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他终于明白，孙海涛对于自己，就如自己对于赵衡，毫无理由的陷落，心甘情愿的付出，即使明知没有希望，明知无法得到回报，可还是会不断地给与，那就是爱。无关理性，没有原因，只想对他好，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其实，是自己错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我们爱人，也为别人所爱。只是有些人会比较幸运，如果他们得到的爱恰巧是自己想要的；只是有些人会非常幸福，如果他们得到的想要的爱可以引领着彼此携手走过流年。就是这样，一切原来如此简单。没有人做错，用不着因孙海涛对自己的好而心存内疚，也用不着因无法得到赵衡的爱而自怨自艾，原来相爱只是一道普通的相遇问题，这次只是个单向的偏离，只需要再多一点勇敢，再多一点自信，总有一天，终将水到渠成，海阔天空。

      　　张小舒开心地笑着，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轻松而肆意，他突然冲上马路迎向孙海涛，急切的想把这份欢畅与他人分享。接着他看到孙海涛脸色骤变，张小舒还来不及疑惑，就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左腿的一阵剧痛，跌倒在地上。

      　　赵衡和曲航从SWIRL赶出来时，孙海涛已经将张小舒抱了起来，正要把他放到汽车后座，那个肇事的司机也从车里出来，帮忙打开车门。曲航一下子清醒了，他跑过去，焦急地问，‘怎么了？张小舒怎么了？’

      　　‘航航，’张小舒虽然疼得脸色煞白，额头渗着冷汗，可还很清醒，勉强地笑着，‘没什么大事。’

      　　‘别多说话了，’赵衡拉开曲航，帮孙海涛把车门关好，‘快去医院！’


      　　赵衡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他刚才进去简单的看了一下张小舒的情形，左腿有轻微的骨裂，还好不是太严重。据邹晨，就是那个司机讲，当时张小舒突然的冲了出来，他虽然刹了车，可路面有雪，所以还是没能及时地停住，才出了这个意外。意外吗？赵衡靠在椅子上，张小舒那时在SWIRL门口，会不会又是自己刺激了他？可现在的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可以做，不可以问，不可以太过关心，那会让局面再度混乱。为什么要这样？赵衡猛地站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的畏缩！就算分手，我们还是朋友，至少自己还当张小舒是朋友，怎么就不能问候关心？难道要形同路人才正常吗？真是笨蛋！他甩了甩头，走到病房门前，听到张小舒正轻声地对站在一边的孙海涛说，‘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突然冲出去。’而曲航坐在张小舒床前的椅子上，上身趴在张小舒的病床上，好像睡着了。


      　　邹晨提着早点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也算是众星捧月长大的白金领子海龟，也会有起个大早给人送饭的一天，而且还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会不会吃。想起两天前那个带着那么灿烂的笑容冲上马路的男孩，他的唇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弧度，不错，很有趣。那个叫张小舒的很有趣，他和身边几个男孩的关系也很有趣，终于可以让日子不那么无聊了。他走到张小舒病房门口才发现，张小舒正在和那个叫赵衡的男孩轻声地说话，大概因为快过年的缘故，病房里其他的病人都被家人接了出去，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回响。

      　　‘衡衡，不好意思，这么早把你叫过来。我一看到那些栗子，就知道一定不是孙海涛送的，他知道我一向不吃零食。’张小舒笑着望向赵衡，‘你怎么会想到糖炒栗子的？’

      　　赵衡轻笑，‘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张小舒一皱眉，过了一会儿忽然啊的叫出了声，‘你居然还记得！都那么久了。’他低下头，真的该放手了，不管怎样，毕竟那些栗子是甜的，‘衡衡，我这次真的是意外，和你还有航航无关，啊，’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赵衡眨了眨眼，‘还是有些关系，因为你们让我想通了好些事，我一开心，才会冲出马路，才会被那个笨蛋司机撞了！’笨蛋司机？邹晨满脸黑线，好，就凭你这句话，滑蛋牛肉粥你是别想喝了。

      　　‘是吗？’赵衡望着张小舒活泼的样子，有一丝欣慰安心，‘说来听听你想到什么了？’

      　　‘衡衡，我想通了，过去的我们错在哪里。一直以来，航航，在用尽全身的力量逃避爱情；衡衡你，在用尽全身的力量忘记爱情；而我，在用尽全身的力量抢夺爱情。我们都是傻瓜，如果那是真正的爱情，又怎么可能被忘记，被逃避，或者被抢夺。这样的做法，伤害了别人，也让自己伤痕累累。我一直都以为世界不公平，我一直都在固执的以为我的幸福只在你身边，原来不是，我的幸福在我自己手里，它不靠别人给予，它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它也不会背弃我，它需要的是我慢慢的发现。衡衡，我想要送给你一件新年礼物，一件你不用再为我担心的礼物，我也希望可以从你那里得到同样的礼物，一件我不用再为你担心的礼物。’


      　　邹晨微笑着走出医院，心里想着，这还真是个喜欢逞强的小孩儿，不过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小孩儿。



      　　44．

      　　新学期开始后，赵衡变得更加的忙碌，他报了英语六级和计算机二级的考试，开始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有的时候，他的视线会从练习册或是单词书上移开，会飘向窗外茵茵的草地，会想起有人曾对他说，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会想起曾有人对他说，我想送你一份新年礼物，然后这一切的一切会让那些听力磁带变成一曲MOON 
      RIVER，在自己耳边轻轻吟唱。当然，这只是有的时候而已。

      　　不过，赵衡想，情况应该是在好转的。虽然，曲航在那次醉酒后，再没对他说过一个字，可他们偶然碰面时，至少可以给对方一个微笑。虽然，张小舒有时还会不经意的露出忧伤的表情，可那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的眼睛里越来越充满活力。他们应该都在恢复着吧！真好，赵衡低头轻笑，虽然自己犯了错，但上天还是给了他改正的机会。他们都会渐渐忘记过去，忘记曾出现过的叫赵衡的人，然后一切又将是全新而美丽，这真是太好了。而自己，也好像渐渐的找到了答案，一个需要勇敢正视的答案。渐渐的找回了自己，那个曾经的单纯直率的孩子。渐渐的放开了目光，不再在过去徘徊彷徨，不再用现在去做无力的弥补，而是投注于将来。他终于懂得，错误发生后，最负责的方式不是愧疚的背起重负，而是坚决地避免那样的错误再次出现，坦白的，乐观的，诚实的面对。


      　　六月十号那天晚上，赵衡和张小舒被吕奇，魏多多押着到了SWIRL。他们进去的时候，曲航，韩昭，徐临川和李能达刚表演完从台上下来。吕奇见到曲航一脸诧异的盯着赵衡，笑着拉赵衡上前，‘我是不知道你们俩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不能说开的！曲航，今天你可是寿星，大方一点，握握手就当把过去那篇揭过去了，新一岁，新开始嘛！’

      　　‘凭什么？’曲航一扭头，‘吕奇你什么也不知道别瞎搅和！’

      　　‘对，对，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张小舒笑着走上前，‘衡衡今天也是寿星，那就衡衡大方点，’张小舒抓起曲航和赵衡的手，按在一起，‘大家握手言和吧！’

      　　他们三个望着彼此的脸庞，又看了看交握着的手，同时微笑，已经十四年了，距离他们三个第一次一起庆祝已经十四年了。是什么时候大家都长大了，又是什么时候大家都舍弃了那么纯净珍贵的情谊？原来我们都是盲目的傻瓜，一叶障目的傻瓜，迷失自己的幼稚的傻瓜。曲航，赵衡和张小舒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睛都水光闪动，他们大声地说，‘生日快乐！’


      　　七月的一天，郑千里兴冲冲的来SWIRL找曲航和徐临川，通知他们，他和郑敏订婚了。徐临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地笑着问，‘前一阵子还见你苦追不遂呢！怎么这么快就好事近了？说老实话，是不是强行上了车，搞的不补票不行啊！’

      　　‘去你的！’郑千里笑骂着打开徐临川，‘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下流黄色！我们那是患难见真情！’郑千里接着告诉他们，其实陈敏那次地下音乐会出事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只不过就是喜欢郑千里追他的样子，才一直忍着没告诉他，现在他们面临毕业，再不说恐怕就得各奔东西，这才坦白。‘小敏她说，她那时看见有人拿酒瓶子向我砸过来，想也没想就帮我挡了，她说在那种危险里，下意识的举动才最能反映人心底的真实情感，她那时就知道爱上我了。’郑千里晕忽忽的在那里回忆，用徐临川的话说笑得那叫一个淫荡。曲航也在旁边跟着笑，他羡慕郑千里和陈敏，因为他知道不是每个人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都可以继续下去。他还知道，有些心意，真的可以慢慢淡去，不过还好，不是很痛。毕竟生活的快乐并不是仅仅如此，而且他们那么的年轻，那份心意就算被淡忘，也并不代表将来就没了再次拥有的希望。

      　　那一年的暑假，孙海涛去了美国，到Princeton去修金融的博士。张小舒送他去机场，入关前，孙海涛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出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找我。’另一句那是盯着自动当司机送他来机场的邹晨说的，‘小心这个大叔。’邹晨强忍怒火，想自己一个三十不到的有为青年，这段日子成天被叫大叔不说，还得承受这个冰山小子整日里把他当色狼监视，幸好自己成熟稳重才没被他在出国前气死，邹晨想到这，邪邪的笑了，故意把手搭在张小舒的肩膀上，‘你放心的走吧！小舒有什么事也不会打电话烦你的，离那么远也帮不上忙不是？我会帮他搞定，’然后对着他连连摆手，‘走吧走吧！’孙海涛皱着眉扔掉邹晨碍眼的手臂，又在张小舒的肩上拍了拍，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独自一人去了西藏。在那片圣洁的高原上，在纳木措湖畔，他艰难的大口呼吸，对着一片晴空碧海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从未觉得和天空如此的接近，就像是每个细胞都融入了那片湛蓝，整个灵魂都被荡涤。每每有鸟群从湖心岛飞起，他都感觉自己可以同他们一起飞翔，拍打着翅膀，挣脱了所有的束缚，自由翱翔，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澄明。那一刻，赵衡从心灵最深处感谢这次奇妙的旅程，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所有人，坦然地面对自己。


      　　升入大三的那个学期，对于每个人都是快乐的，曲航，赵衡和张小舒又一次的聚在一起，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坐在图书馆看书。虽然并不是太亲密，也不是每天碰面，可他们却始终有着一种的默契，那是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岁月才会有的默契。他们都保有着自己的生活圈子，并且互不干扰过问。赵衡会用大半的时间跟着系里教授做研究，曲航则是继续着SWIRL乐队的演出，张小舒在邹晨的公司打工画图。日子过得充实又愉悦，即使那是一段没有爱情，不谈爱情的日子，可对于年轻的他们来说，爱情再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会是生活的全部。人生那么多姿多彩，蓝天那么无边广阔，他们是天上的飞鸟，不是井底的青蛙，实在没有必要将自己拘泥困死。

      　　韩昭一如既往的开朗自信，她现在是校学生会的女工部部长，也更成了瞩目的焦点，T大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的女工部是大美女领衔，小美女荟萃，一时间韩昭身边狂蜂浪蝶又增了数倍，让她烦恼不已，这其中以吕奇和魏多多最甚。这两个人又偏偏和她熟得不能再熟，最后不胜其扰的韩昭终于同意在SWIRL安排了一次类似联谊性质的聚会，让这两个家伙成功诱拐到两位无知少女，开始了腐败的生活。8675C0而曲水窗:)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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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试将至的时候，大半个学期耽于享乐的魏多多又想起了赵衡这根救命稻草，每天晚上都把赵衡拉到302，让他讲解离散数学。大概是因为赵衡本身也是学生的缘故，他的讲解较之老师更有针对性，也更容易被掌握接受。每天，赵衡讲完离开前都会递给曲航几张纸，有一次，李能达好奇的抢过去，仔细看才发现不过是一些习题，只是旁边注明了解题的思路，面对类似问题思考的方向，易犯的错误以及如何避免，异常的细致。吕奇和魏多多也凑到李能达旁边看，‘啊！’吕奇一指其中一题，‘这是曲航昨天做错的那个嘛！赵衡太偏心了吧，这么个特别辅导法，傻子也能过了！’

      　　曲航一把抢过那几页纸，笑着在吕奇头上打了一下，‘你说谁傻呢！’



      　　45．

      　　大三那一年的五一，曲航，赵衡，张小舒，徐临川，韩昭还有李能达带着帐篷去海边露营，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喝着啤酒，大声地说笑。徐临川到后来大概是喝醉了，他爬到赵衡身边坐下，用自己的啤酒罐和赵衡的一碰，似笑非笑地说，‘赵衡，所有人里面我最佩服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赵衡一笑，轻轻摇头。

      　　‘你有本事啊！’徐临川用手指点着赵衡，‘你看看那两个人，’又指了指旁边坐着的曲航和张小舒，‘那两个人那时被你伤的哭都哭不出来，可就一年多，又被你哄得团团转，为你鞍前马后的卖命，看见今天这些东西没有？这是曲航买的，觉不觉得亲切啊？’

      　　‘徐临川你够了啊！’曲航走过来想把徐临川从赵衡身边拉走，‘我们现在是朋友，你别在那信口胡说！’

      　　‘我胡说！’徐临川用力的甩开曲航，‘朋友？你当我是笨蛋啊！你对我那才是朋友！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这样脚踩两只船的人到底有什么好？还有，他对你是朋友吗？哪有朋友能一下雨就碰巧经过你教室递把伞给你？哪有朋友能你每次在食堂遇见他，他手里都有你喜欢的菜？表面上说得好听，放手！现在耐不住寂寞了，出尔反尔！伪君子！曲航，都这么多年了，不如你现在就明白告诉我，我到底哪点不如他？你要是跟个好的，我也就算了，就他这样的，他还值得你爱吗？你还能幸福吗？’

      　　四下里静得出奇，只有海浪在毫不迟疑的拍打着沙滩。曲航冷冷的开口，‘徐临川，我再说一遍，我对赵衡是朋友，就和对你一样。你爱信不信。至于你好还是不好，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反正做朋友，你很不错，不过，再也不要问这样的问题了，我实在是不想伤了兄弟感情。’

      　　徐临川愣愣的站在原地，没办法移动。而这时，所有人都没想到赵衡会说出那样的一句话，他平静的说，‘我对曲航不仅仅是朋友。’

      　　徐临川转头盯着他，冷笑着，‘你承认了？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说这话吗？’

      　　‘我有，’赵衡轻轻的开口，‘我有。所以我才会对他关心。不过我到底值不值得他爱，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不会去考虑。徐临川，喜欢上谁，那是自己的事，你和我都喜欢他，我想还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可他会喜欢谁，那是他的事，我们都没办法干预，也不应该干预。不管你是不是相信，我没想过一定要他回应。曲航，他有权选一条让他自己最快乐的路，不论是不是我，我都会为他开心。我想，你也和我一样。’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着后，曲航一个人爬了起来，走出帐篷，抱着膝坐在沙滩上，赵衡在他身后望着他，想帮他加件衣服，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望着，没有做任何的打扰。


      　　回校后的那晚，曲航开始发高烧，最初他执意不肯去医院，说是自己从来都没发过烧，身体不知道多好，吃点药出出汗就没事了。结果第二天，仍旧不见好转。那时非典已经闹得很凶了，李能达，赵衡和张小舒都非常担心，他们强行把曲航送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倒是和非典无关，打过点滴，又回了宿舍。那天是假期刚刚结束的日子，T大当晚封校，因为吕奇和魏多多没能赶回来，赵衡和张小舒就决定搬进302，这样可以方便和李能达换班照顾曲航。

      　　一个闷热的下午，赵衡一个人在寝室陪着曲航，曲航迷迷糊糊的睡着，赵衡望着曲航垂着的密密睫毛，和因持续的低烧而微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一阵阵心痛，他轻轻的将一条冰毛巾敷在他头上，凝视了曲航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爸，妈，……我没事，……对，现在封校了，不用上课。你们也不用上班，这下可清闲了，……爸，妈，你们千万注意身体，……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我不想瞒着你们，……不是，我身体没事，真的，是别的事，……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还会不会喜欢我，……爸，妈，他是个男孩，……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喜欢他什么，只是喜欢，好的坏的，缺点优点，似乎全都不重要，又似乎全都很重要，就是那种喜欢，……我喜欢他，就算他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他，他现在病了，虽然医生说那不是非典，可是发烧一直不退，我很担心，有点怕，……爸，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知道现在告诉你们毫无意义，因为我和他根本没开始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始，……我不是故意要气你们，我只是单纯的想让你们知道，想让你们了解。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不想再对你们有任何的隐瞒，我希望可以把心敞开来，让你们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如果我早这么做，也许就不会犯下一系列的错，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我的错误而受苦。我想一切从头开始，可是不行，时间从来不会倒转，伤口一旦造成，就算愈合也会隐隐作痛。……从小到大，人人都说我是最诚实的孩子，可我却说了一个谎，一个大谎，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那个谎言伤害太大，大到直至今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补救。爸，妈我是真的怕了，那段日子实在很难受，可又憋闷着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与其困在过去痛苦的作无意义的补救，不如从今往后再不犯同样的错误，这才是真正而彻底的放手。……爸，妈，我想作回一个诚实的人，一个对你们诚实，对自己诚实，对大家诚实的人，我想要活的坦荡。我不想再过背着包袱，隐藏秘密的日子，我不想再用谎言伤害别人，再懦弱的活在过去，不敢正视真实的自己。……爸，妈，我对他的感情是认真的，虽然以后的路还很长，可我想可能我也只会喜欢他了，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请你们试着理解，……如果不行，那我会有些遗憾，不，不只是有些，是很大的遗憾。毕竟我还是贪心的，就算是多任性的决定也想得到家人无条件的支持。可我不会放弃，再不会放弃了。’

      　　曲航在那天之后渐渐康复，他又像往日里一样生龙活虎，赵衡对着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对那个海边的谈话再提过一个字。

      　　张小舒充分的利用了封校的那段时间，整日埋头于TOEFL考题和GRE单词，他的努力在大四开学后不久得到了回报，他在之后的TOEFL和GRE考试中都拿了高分，赵衡和曲航明白，他是准备去美国了。有一次曲航无意中问起，他去美国是不是受了孙海涛的影响， 
      ‘没那回事。’张小舒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外面看一看，体验一种全新的生活。’

      　　那个学期，SWIRL的演出基本停止了，因为韩昭要准备全力以赴考研，李能达又情绪低落。对于这种低落，曲航终于在一天晚上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也明白了李能达每天守着电话的原因。那天晚上，李能达轻声说，‘曲航，我在学着放手呢！真的很痛，就像生生的从你身上把肉一片片割下来，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小依，她结婚了。’曲航知道他口中的小依，是他的在澳大利亚的同父异母姐姐——李能依，李能达一直爱着的人，却也是最不应该爱着的人。这样挣扎无望的纠缠，现在因一纸喜帖而终结，曲航不知道是该为他难过还是高兴，或许两者都有。‘曲航，你知道吗？虽然很痛，可我觉得自己真的在长大。没有了小依，周遭的一切都不同了，我好像在重新审视这个世界，重新学习面对。跌跌撞撞的又有了一次机会。虽然现在做不到，不过总有一天，我会为她祝福，我想也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因我的快乐为我祝福。曲航，你呢？想要这样的重生吗？’



      　　46．

      　　曲航不知道，他还是不太懂，但他懂得要选择让自己充实的生活，选择让自己快乐的路。他也开始积极的准备考研，赵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眼中闪过惊喜的光，他轻轻的笑着问曲航为什么，曲航最见不得他笑，扭过头恶狠狠的说，‘为韩昭！’赵衡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如果数学方面需要帮忙就开口。隔了几天，又整理了一份数学考试的重点大纲，考点配合着典型题，一式两份交给曲航和韩昭。韩昭拿着那摞材料，笑着道谢，‘赵衡，你这做的够细的啊！要是拿出去卖，一定一抢而空！不过，弄这个挺费时间吧，果然保研的人就是清闲啊！我看你蛮有这方面天赋的，干脆把政治，英语也做出来吧！’看赵衡笑而不答，又加了一句，‘我是没什么，你也知道曲航英语那基础，四级65，六级那是幸运的60，政治基本就是靠补考。’韩昭看赵衡黑着脸点头，知道奸计已经得逞，心里想着，看这次还不累死你，谁让你害得我初恋就失恋！


      　　第二年的三月，张小舒拿到了Columbia的offer，他的行程基本上确定了。赵衡用琥珀石雕了一个小栗子，做成钥匙扣送给他。‘这下你什么时候都有糖炒栗子了！’

      　　‘栗子啊！’张小舒惊喜地拿起钥匙扣对着太阳晃了晃，‘送个人给我不是更好！可以买栗子，可以炒栗子，还可以剥栗子！’

      　　‘有啊！’赵衡笑着说，‘那个邹晨不就是。张小舒，你了不起啊，给你炒栗子的都是个CEO。’他知道，邹晨已经向美国总部提出申请，将会在明年调回纽约。

      　　张小舒大声笑着将钥匙扣小心的收好，‘我又不喜欢大叔！我要的人啊，一定是在我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又同时把我放在同等地位上的人，你是肯定不配啦！而且是不是CEO不重要，’张小舒眨眨眼睛，‘重要的是会做糖炒栗子！走吧，我们去找航航吃饭，我请客！’


      　　那一年曲航和赵衡的生日特别热闹，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就连毕业工作的郑千里和陈敏也来了，陈敏还怀了宝宝，满脸的幸福。曲航他们四个SWIRL的成员例行的唱了歌，大家围拢刚聊了几句，台下吕奇和魏多多突然交换了个眼色，随即将赵衡推到了台上。‘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开一下尊口，都四年了，也没听过你唱。曲航和韩昭都留校念研究生，还有机会，我们可是要毕业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再跑了！’

      　　赵衡无奈，他坐在麦克前的椅子上正不知该怎么办，忽然瞥见了曲航放在一边的吉他，他心里一动，站起来取过吉他，轻轻拨了拨弦，有些生疏，但还好仍然记得，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小秘密，是他曾经准备了好久想要给某人的一个惊喜。他弹唱的是那首MOON 
      RIVER，谈不上优美，但却让每个人听得异常的专注。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赵衡那天晚上离开SWIRL回宿舍的路上，和曲航并肩走在一大群人的后面，快到宿舍楼的时候，赵衡轻轻的开口，‘如果错过以后，我再沿着你的路寻找，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在彩虹的同一端相遇？’曲航在月光下抬起闪亮的眼睛，笑着说，‘那得看你有多快，多坚定，要知道彩虹不会永远出现，我也不可能永远站在原地等待。’


      　　韩昭在这之后不久打电话给赵衡，她说自己是代徐临川问，赵衡为什么从来不在平日里来SWIRL，赵衡这时听徐临川在那边没好气地说，‘我可没想告诉他啊！他爱来不来，反正我就是讨厌他！’赵衡那天带着好奇推开了SWIRL的门，却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口，他被曲航正在唱的歌吸引得无法移动，


      　　曾经的他一直在我面前
      　　爱上我全部的缺点
      　　我对着那真诚的眼
      　　相信所有的誓言

      　　曾经的我抬手搭在他的肩
      　　以为可以走过流年
      　　他轻轻挑起了唇线
      　　接受所有的考验

      　　可为何只是转身之间
      　　曾经的人就已不见

      　　又为何还是那一片天
      　　誓言和考验也早改变

      　　若命运要你离开我身边
      　　为何还要安排这次相见

      　　若缘分是掌心延伸的线
      　　可否让我们再次相牵
      　　D10E10D错都古走瘦:)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若我还与你十指相连
      　　请静静呼吸在我身边
      　　不想说再见

      　　非常幸福只在弹指之间
      　　你的一念之间

      　　若还可以携手向前
      　　请停驻在我眉宇容颜
      　　不要单单消遣

      　　非常幸福不只是弹指之间
      　　那是一起走过的岁岁年年


      　　赵衡浅浅笑着，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还可以被上天如此的眷顾，不敢相信他认为早已漂远的小船竟然只是缓缓前行，静静地等待着自己靠近。

      　　曲航唱完，将吉他放在一边，起身走到吧台前坐下要了杯啤酒。赵衡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笑着说，‘那歌儿不错！’

      　　‘是吗？’曲航看见他没有表现出一点意外，他喝了口啤酒，对着赵衡挑了挑嘴角，‘我那是迎合大众口味，顺手乱写的。要我说，假的可以，肉麻的要命，这种东西听听就算，可千万别当真！’

      　　赵衡望着曲航漆黑的眼睛良久，才淡淡的笑了，‘是俗了点，不过我喜欢，你也知道我的爱好一向奇怪。’抬手也要了杯啤酒，和曲航碰了下杯，‘什么时候你再顺手写个更俗的吧，我随叫随到，时刻准备着捧场！’



      　　尾声

      　　毕业的那个暑假曲航被张小舒，赵衡叫到了C市，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运河边的那个堤坝，那里竟然奇迹般的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张小舒走到运河边，转过身对着赵衡和曲航微笑，‘说起来上一次我们三个一起来这里，是十年前的事了呢！这里居然没怎么变。’他转过身凝视着运河粼粼的水波，轻声说，‘感谢上天，我们有些东西也没有变，真希望可以永远不变。’

      　　赵衡和曲航来到他身边，曲航伸手搅住张小舒，给他最灿烂的笑容，‘当然不会变！我保证，永远不会变！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好不好？’

      　　‘好！’张小舒用力的点头，他俯下身拾起一个小石子，对着曲航一笑，‘航航，我记得你走的那天，就曾经用石子打水漂，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曲航大笑，‘张小舒，你居然连这个都记得，我当时想，要是能跳起十下，你们两个这辈子就别想忘了我！不过真正跳了几下，我没看。’

      　　‘十下。’赵衡笑着开口，‘我清楚地记得刚好十下。’

      　　‘这么说，很准了！’张小舒兴奋的颠着手中的石子，‘这么好玩儿，我也要试试。’他将石子合在掌心，默默念着，‘如果石子可以跳起十下，就让我们都得到幸福。’接着将小石头抛进水中，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下，两下，三下……，它没能跳起十下，在第八下的时候，就无情的沉了下去。赵衡望着张小舒和曲航失望的脸，蹲下身也挑了一颗小石头，对他们两个笑着说，‘张小舒只是说石子跳起的次数嘛！又没说哪颗，又没说几颗，你们这次看我的！’石子从赵衡的手中跃出，轻快的跳跃，居然有十一下！曲航开心的笑着，他拍着张小舒的手臂，‘你看，你看，赵衡多奸诈！有他在，不怕愿望不成了！我也要来！’


      　　张小舒含笑望着赵衡和曲航，‘我的有八下，衡衡的十一下，再加上航航的九下，我原本说十下就会幸福的，这么一来有二十八下呢，那又是什么？’

      　　‘超出幸福这么多，’曲航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不用说，那就是意味着，我们三个都会非常幸福！一定是这样，绝不会错的！’

      　　非常幸福吗？他们在心里默念着，目光交汇处，涌动着青春无上活力和快乐。是啊！当然会非常幸福，他们经受住了成长的历练，他们伤害过别人，也为别人所伤，他们犯过错，他们改正过，他们不断的跌倒，他们又一次次的站起，反反复复中他们再没了疑惑，逃避，彷徨，束缚，挣扎，犹豫，压抑，自卑，软弱，偏执，他们此刻手中紧握的是坦率，勇气，坚定，活力，智慧和自信，他们的幸福再不是模糊不清的迷雾；他们的幸福再不用蒙上阴影，参杂任何的不纯粹；他们的幸福再不必去靠上天或是其他人的赐予施舍。他们的幸福就在前方的旅途上，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无畏的他们去发现，去把握，去拥有，去紧握。那是一份专属于他们的幸福，毋庸置疑的，非常的幸福。


      　　赵衡和曲航傍晚时分走在去赵衡家的路上，都到了楼门口，一路无语的赵衡才拉住一直在自己前面蹦蹦跳跳的曲航，他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曲航黑亮清澈的眼睛轻声说，‘曲航，我喜欢你。’

      　　曲航有一秒的惊讶，但随即对着赵衡调皮的笑了，他大声说，‘谢谢！’然后反手抓住赵衡，拉着他往楼上冲，‘衡衡，你快点，阿姨说会做我最喜欢的无锡排骨和清蒸桂鱼！我快要饿死了！’



      　　——————完——————










      ※※※※※※
      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 
      忆昔西池会，鹓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非常幸福》BY：sukisusi（离渡） [暗夜_之眼]227K01-28 01:156628
      回复: [西幽]57 03-26 20:096
      回复:好,小时候写的非常精彩 [wxm1226]0 02-22 19:4640
      回复:真的很喜欢～～写的挺好的～～最喜欢小时候的曲航，巨可爱！！ [lilaray]0 01-30 03:3763
      回复:的确是很有魅力的一篇文。虽然 [流影51]221 01-29 00:26263
      一点都不认为张小舒是卑鄙的。极喜欢青梅竹马的文，而且里面没有坏人 [梅倚攲枝]0 01-31 00:4239
      回复:好看! [cat-ellin]0 01-28 16:4843
      这位大人还有其他的文吗?哪里可以看? [cat-ellin]0 01-28 17:0048
      在鲜有咱亲亲大人的专栏,叫迷离渡口 [xkatina]0 01-29 16:3594
      回复:好看! [cat-ellin]0 01-28 16:4738
      非常好看！ [xuecho]90 01-28 14:17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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