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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小孩（下） 
      作者:庄周梦梦庄周 发表时间: 2006/06/27 15:46 点击:4367次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1. 





      我站在窗前，看着有着落叶的街道。 



      窗台上有一个台历，我下意识的看看上面的日子，想算算离过春节还有几天，赫然发现那已经是五年前带过来的了，日子如何 



      查询……苦笑着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一个星期。 



      本来我就不会算阴历日子，在那边是不用别人提醒的，快到了日子，自然就会感觉出来。 



      我看着窗外，外面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 



      大概有些人对于美国的印象应该是繁华的街道和喧嚣的人群，但是美国也是有很安静地地方的，我选的这个地方，外面有一条 



      车很少经过的小路，两边还有一片落叶林，很安静。 



      我打了电话，请房东帮我叫辆TAXI，但是，我把电话放下，时间还够，我自己走着去。 



      终于可以回中国了。 



      五年前离开的时候，仓惶中什么也没带走，我一个人拎着不多的行李安静的走在铺满雪地路上，时不时用手拍一下路边的树， 



      振下来一点两点的雪粒。 



      那是一个我目前所经历过最恐怖的日子。 



      那时还在上高三的我刚刚参加过毕业典礼，晚上的时候大家决定在我们家里给张恺庆祝生日。 



      我们想玩的疯一点，潇洒一点，给高中留下一抹绝对的亮色。 



      林倚臣开完典礼就跑回家，说是等一下再过来帮我布置，我也知道，本来对他的毕业就只是抱着幻想的爷爷奶奶不知会为他那 



      一纸毕业证书流多少欣慰的眼泪，我也索性由着他去了，晚上记得过来就好。 



      我把周奇峰和宋顺义都叫过来，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帮他们和好。 



      我还要把明天给林倚臣复习的书和习题找出来。 



      最后我开始背课文，可恶啊，连理科生也逃不过古文这一关，我也算是很努力的在为自己的高考做准备。 



      其实我也想过，不一定要和林倚臣考一所大学，只要离得近一点，回头租一间屋子不住宿舍就好。 



      谁也没想到后来我们念的大学竟隔了一个太平洋。 



      四点多，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那时我嘴里还念道着“北冥有鱼……” 



      电话撂下时，我已经傻了。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抖，脑子中完全市空白的。 



      那个电话是爸爸的秘书打过来的， 



      她告诉我爸爸已经死于飞机失事，尸体尚在寻找中，妈妈因为这个消息突发了脑溢血，住院治疗。三天后就有股东大会。 



      她叫我回来，陪着妈妈，让爸爸的公司度过难关。 



      她的声音很平静，还说已经定好了机票，今天六点的，请我快一点收拾东西，准备一下就去机场。 



      我说我一个月之后还要高考，她告诉我我妈妈已经给我在美国找好了大学。 



      我听了这个，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必须走。 



      父亲去世这个消息已经来不及转化为眼泪，我的大脑中塞下了这样那样的想法，太乱了，乱的恨不得让人打自己的脑袋。 



      那时的自己如果能像现在一样平静的走在雪地上的话或许会平静一点，我想。 



      这时两个鲜艳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内。 



      是我在这里的朋友，陪我读过了大学和后来这一年的人——安和仔猪。 



      安一路小跑，看见我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习惯性的把她接在怀里，她的金发上面还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来这里之前 



      一定去仔猪家吃了他妈妈的午饭。 



      仔猪的妈妈是个很胖的和气的女人，她的饭菜很喜欢加糖和番茄酱，还有很甜很甜的饭后甜点，所以我只在仔猪家吃过一次午 



      饭就再也不肯去了。但是安很喜欢，或者说他很喜欢仔猪家那种热闹的气氛，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安亲了我一口又把脸闷在我怀里，一遍又一遍的问我，为什么要走，我苦笑着拍拍她的背，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是和女性的拥 



      抱或是脸颊上的亲吻我已经习惯了。 



      好在东方人原本就有的那种气质帮我做了掩护，这五年没交女朋友的事情只是让他们觉得奇怪但是丝毫没有怀疑。 



      我觉得安是个好女孩，我觉得仔猪应该是喜欢她的，而安也很喜欢和仔猪在一起，但是和我在一起的五年里，他们的关系似乎 



      还只是在量变，没有质变。 



      现在我要离开了，当年离开中国的时候没有任何时间留恋，连送行的人都没有，甚至不知道晚上的晚会会怎么进行，大家发现 



      我突然不见了之后怎么办一类一类的事情我没时间想也不敢去想，只有在桌子上留了张条子，说我去美国了，不参加高考了， 



      再见。 



      离开这里，真的是有舍不得，一个我人生的五年，与曾经呼吸了五年的空气，走了五年的小路，都要说再见的时候，我舍不得 



      。 



      安在我怀里待了很长时间，知道仔猪慢慢走过来。他看我的脸上只是笑，他很少生气，甚至有着一种属于东方人的沉静，可是 



      他是个黑人。 



      他告诉我他很喜欢中国，想要个中国名字，并且指着“紫竹”两个字问我好不好的时候，我告诉他还是叫“仔猪”吧。 



      本来是一个玩笑，谁知道安和他都当真了，为此我还特意向他道歉，他很诚意的接受了，并且不在乎的说反正这里没有多少懂 



      中文的，这名字不错，很酷。 



      于是我和他成了朋友。并且到现在还沿用这个名字，他还告诉我，他的父母现在也这么叫他。 



      这五年里我既要管着公司里面的事情，要上大学的课程，在最开始那一年里忙的我几乎没有时间睡觉。有种想逃回中国的冲动 



      ，是他们帮了我。 



      我还要回去看妈妈，因为没有了爸爸，我们的联系反倒更加紧密了，少了一分生疏，多了分理解和珍惜，我和她相处的平静， 



      她也学着中国的妈妈一样，学着做一些好吃的等我回家。 



      我和妈妈说，给我五年的时间，我把公司变成爸爸走之前的样子，五年之后，请让我自由，她答应了。 

      现在我达成了我的承诺，她点头放我回去，我知道那个老不死的老头也就是我的爷爷是不会轻易放我回去的，所以这次我只和 



      妈妈告别，并说等我在那里安顿好，就把她和爸爸的墓一起迁到中国来。 







      张恺是我在这五年里唯一保持联系的人，他当时最先看到我留的字条，气急败坏的打电话去机场，却开口问我要不要他陪我一 



      起回去。 



      我愣了一下，不用，你肯说这句话就好。最后，我说叫他帮我照顾林倚臣。 



      提到这个名字，我心里的，是浓浓的愧疚，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当时我想过打电话去解释，让他等我。可是我想到，以前 



      得我也答应过他一起考大学，一直在一起，这次在说什么，他还会相信吗？ 



      我知道他恐怕还是会相信我，不管我骗他多少次，他总会以为这次是真的，相信我。 



      我不相信我自己，我怕给了他承诺，却是再次的毁约，只要想到他那时的表情，我就不敢了。 



      这五年，我想过给他们家寄钱，想过打电话，但是，我还是没有，我不知道他还肯不肯接受我的钱，我甚至不知道当晚他高兴 



      的来到我们家之后，被告知我已经离开，并且不知何时回来的时候，他是否哭了，现在他是否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近况，我只是从张恺的电话里得知。 



      他的高考成绩不甚理想，最后进了一所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在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 



      这就是他的五年。 



      我和他，本来应该在一起五年，却是全无交集。 

      现在，我要回去了，我想回去，我想那个地方的一草一木，我想那里的每一个人，想听着各种不同口音的叫卖声，甚至是街头 



      的吵架…… 



      我想回去，却不知回去了之后是否景仍在，人依旧？ 



      上飞机之前，安吻了我，这次是吻在唇上，真正的KISS。我担心的向仔猪望去，担心他误会什么，但是他只是笑，把一包酸提 



      子递给我，叫我快上飞机。 



      走过登记口的时候，我回头，安已经哭了，仔猪挥着双手朝我大声喊着什么，隔着玻璃还有外面嘈杂的声音，我听不到。 



      但是从他的口形我知道，这是我教他的唯一一句中国话“我爱你。” 



      记得当时他对着我的脸练习了一天。 



      我笑，潇洒的回过头，登上了回家的飞机。 





      2. 





      下了飞机的时候，天是灰蒙蒙的，不久久洋洋洒洒的飘下雪花，我在机场的大厅里站着，看着外头发呆。 



      张恺就在外面站着，没撑伞。雪花飘在他的肩头，他的那身黑色的皮衣，也被染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过往的女孩子们无不侧目 



      ，五年的时间，他脸上的稚气已经退的干净了，有的是那种成熟的感觉。 



      五年的时间里，我们只通过电话联系，我的回国，也只是在电话里随口说了一句。 



      那时他什么也没说，就转到其他的话题了。 



      只怕是在这里等了一上午了吧。 



      我在柱子后面看着第三个人向他搭话之后，整了整衣服，潇洒的走出去。 



      他看见我，径直越过那个女人，走到我眼前。他打量着我，我也看着他，看着那个没被一边头发盖住的眼睛。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我们已经生疏到需要握手的地步了？！ 



      正要苦笑着回握他的手，却不料伸出的手被他那只伸出来的手紧紧扣住，而另一只手则狠狠的打在我的肚子上。 



      我记得他每次在电话结束的时候都会念道，早晚要狠狠的揍你小子一拳。我忘了张恺是和他外貌不符的小心眼。 



      我笑了，虽然是比哭还难看得笑，但是却是是笑了，而且还想大笑。 



      他也在笑。 



      周围的人却是吓傻了一半，张恺那天的穿着，实在是很有黑社会的气质。有几个人悄悄地在拨手机。 



      于是我们两个趁着机场警卫还没有到来之前牵着手跑了，一边跑一边笑。 



      雪地上留下了歪斜的四行脚印。 



      回到我家，推开门，我不由得苦笑，一切还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甚至在桌子上还摆着我五年前为了晚会准备的红酒和可乐。 



      张恺帮我把行礼丢在卧室里，“一切还是没动，钥匙在我手里保管了五年。”说着把一串银色的东西丢给我。 

      我接着，当年慌乱得竟是忘记带了钥匙，还好张恺过来接我，不然不知今天要在外面冻上多久。 



      蓦然间，拿起钥匙的手一顿，手里冰冷的物体就像是炭火一般，烧得我我一痛。 



      “我问过他，他说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给她的好，所以我就存着了。”张恺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 



      我看着那个坐着抽烟的男人，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可乐是不能喝了，开了红酒，两个人一人一杯，碰了碰杯子，杯子里红色的液体振荡， 



      漂亮极了。 



      他说周奇峰考到清华了。那个小子，总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说正常的，他要是考砸了才是奇怪。如今应该是月薪过万吧。 



      宋顺义考的不错，老师都说他是超常发挥，他自个也听高兴，说上同济没问题，结果一看周奇峰的分数，他就傻了。 



      张恺苦笑，晃晃杯子里的酒，说这个小子什么都不懂啊。 



      那他们俩就分开了？ 



      那还能怎么样？ 



      我问那你现在公司怎么样啊？ 



      他说就那么回事。 



      那他呢？ 



      你问的哪个？ 



      我知道他不是装傻，在我们的对话里，有两个人始终是用“他”字代表的。 



      “我问的是江志宁。” 



      他在我们公司。张恺答的淡然，我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暗暗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他还不肯放下心结？ 

      莫不是这就是人们说的外表坚强，内心脆弱？ 



      他看着我，一脸无奈“我早晚都是要回去的，我这么拼命的做大公司，就是在他们叫我回去的时候好有个说法，但是，他们迟 



      早是要叫我回去的……这只是拖延罢了。早晚是要和他朝夕相处的，几十年的时间，还怕我看不烦吗？”他笑了。 



      我跟着笑，心里却是黯然，张恺张恺，不要把陪伴在你身边的人当作自然，把一切放在以后，是不是会有你认为的那几十年， 



      你或是我，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说要回公司去，我说你不陪我了？ 



      他说我现在是个有事业的男人，你且在家里绣些女红乖乖等我回来。 



      说着就要走了，我说我要搭你的顺风车就跟了出去。 



      一路上还在下雪。车小心的拐进林倚臣家门前的那一条小路，我记得在那年的春节时候的这条路，每天放学时的这条路，那路 



      上的每一块石砖，可如今盖上了一层积雪，我竟然有些不认得了。 



      路过他家的时候，我侧目往里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说不出的冰冷。 



      张恺告诉我现在恐怕家里没人，他爷爷住院了，奶奶在医院守着。 



      我问那他在哪里？ 



      张恺说应该还在学校，有些住校生和六年级的学生今天是最后一天课。 



      我就在没说话了，那个记忆中的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啊。 



      车停在那所小学的楼后面，我抬眼看，还真是连恭维也只能说是朴素的地方啊，但在我看来，却是那喧嚣的都市里的一个用矮 



      围墙隔起来的玫瑰花园。 



      我拍了拍露出红砖的围墙，双手一撑，踩住红砖的凸起处，翻了上去。 



      张恺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开车离开。 



      跳下围墙，一种像孩子一样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却不免失笑，当时还是学生的时候，那个男人翻墙闯进学校的时候自己还大为 



      不齿，没想到现在自己却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 



      这就是大人和孩子吧。小时候要发誓我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大人，长大之后却对和自己发着同样誓言的孩子露出对待玩笑般的 



      微笑。 



      找到了整个教学楼里唯一亮着灯的办公室，紧张的推开门之后却只看见一个女老师和一个小男生整理屋子。 



      他看我的眼神完全是：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跑到学校来。 



      那个女老师很有礼貌的问我是不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我说不是，来找林倚臣……林，林老师的。 



      说这话自己的舌头还在打转。 



      她笑着说现在刚到课间，刚才一溜烟的跑出去了，只怕是找孩子去玩了，您看看，应该是在操场上…… 



      我礼貌的说谢谢，下意识的留下一个微笑，离开。 



      走到操场上的时候，我不禁皱起眉头，满天纷飞的雪花雪球，每个人都是白白的，要我如何分辨？ 



      想着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看着，若是找不到便明天再说。 



      我还真的是怕见到他。 



      绕到传达室那边的时候，突然看见几个打成一团的人，停下了。 



      其中的那个还在一边胡乱抓起地上的雪乱扔一面说“你们先等一下，刚才都说了我在办公室那边看见有个穿褐色风衣的男的翻 



      墙进来，我得跟传达室的大爷说一声……别打了……” 



      其他的孩子还是在大声笑，有些还用很重的方言说了什么，惹得周围的人都笑弯了腰。 



      被笑声感染，我也不禁笑起来。 



      这是突然有个怯怯的声音问“林老师，你刚才说的，是这个人么？”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招来很多目光的注视，这样身高的我还是太难隐藏……-_-l; 



      蹲在地上的人也起来，看着我。 



      我的脑子跟不上身体的运转，已经自动走到他身前，伸手掸下他的头上的落雪。 



      我不知该说什么，本来是可以计划两个人在家里好好谈谈的，可是却是在这个地方，他要是当场说要把我赶出去…… 



      现在地他，长高了一点，但是还是只到我的肩膀，还是很瘦。其他的，除了不用再穿对他来说过于肥大的校服，他没变。看起 



      来一点没变。 



      我看着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之后变了又变，倒是两个本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里面都是眼泪了。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会哭，我苦笑。同时对我自己说，如果这次他肯信我，那么，我这次的承诺就是一生一世一辈子的事 



      情。 



      五年来自己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地誓言，他会信么？ 



      有了这个想法，我对他笑了，笑得无比温柔，他是站着不动，我这才想起来他现在眼睛里都是眼泪，自然看不清楚，就开口和 



      他说“我回来了。” 



      我全然不知身后的操场已经完全安静，所有的学生都在静静地看着。我在等他的回话。 



      我等着他扑上来。 



      他却没有，抬头，拿冻得通红的手擦了擦眼睛，笑了“我们回家吧。你等一下我，我去把那个夹子拿回来……” 



      说着他就要跑，我伸手把他捉住，圈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他不安的要挣开，我抱的更紧，我知道这里是学校，事情若是闹大只怕不好，所以才没有吻他。 



      我用很小声的声音问他“想不想我？告诉我我就放开你。” 



      他没回答，却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还走么？” 



      我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把头埋在我怀里，说我想你。 



      三个字说得很慢，不大的声音却是把我捆住了。 



      我不会再放手。 



      我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整整衣服，牵着他的手，说我陪你去取东西，然后回家。 



      我攥着他冻得冰凉的小手，握了一年的粉笔，已经有些干纹了，心痛的放在手里搓了又搓，他一路上低着头，由着我握着。 



      雪还在下，我抬头看灰蒙蒙的天，我离天堂还有多远？ 





      3 



      拉着他的手走着回家，我问他家里怎么样了？ 



      他说还好，上班之前还去医院看了看爷爷，说是很好，春节前就能出院。 



      听见上班这个词的时候，我又是一阵感触，看着眼前这个小个子和五年前没什么不同阿，没想到已经步入社会了。 



      刚才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红红的，我以为什被冷风吹得，就把围巾解下来给他戴上。 



      他把头低下去，脸红红的没再说话。 



      我想了半天，难道他刚才的意思是 “你今天还是在我家过夜吧。” 



      他点头，反正我明天没课了，可以的。 



      我心里又是一阵高兴，把走在旁边的他抱起来，转了一个圈放下，看着那张惊魂未定的脸笑得开怀“不长个子光长肉阿～这么重的。” 



      他说才没有。 



      也是啊，我看你胳膊上脸上也没有多少肉啊，是不是都长在这里拉？ 

      说着伸手掐了他的屁股一下，他吓得大大的跳到一边去，揉着屁股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哪里有一点大人的样子？还是一个傻宝宝。 



      我无奈的笑，有多少苦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又一次走上那条小路的时候，我不禁感慨了一下，学着孩子一样专拣没有人踩过的雪地走，走到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他说要回 



      家一趟那点东西再写一张字条留下。 



      我在他们门口等他。 



      这时旁边一家的门突然开了，“小四你回来了～来，阿姨……”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的齐婶看到我之后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笑起来“这不是李洋吗，有出息了，从美国回啦！” 




      我点点头，说是啊，回来了。 



      她笑着说那好啊，以后小四就有伴了，他爷爷奶奶就放心了。那孩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来没好好吃过东西，上次在学校的时候还因为胃病送医院去了那，真实不让人省心啊…… 




      我点点头，说齐婶那馄饨您留着吧，我回去给她弄些养胃的东西。 



      她点点头，说好啊，他们家这几年过得难啊。 



      是啊，我当初为什么不给他们寄点钱呢！我恨恨的握着自己的手，把落在手心里的雪花攥出水来。 



      想着已经是中午了，他和我还没有吃东西呢，想起来刚刚走过来的地方好像新开了一家快餐店，就跑过去买了点吃的。 



      拿着一堆东西提着回到那里的时候，他不在那里等着，推推他们家的门，也已经锁上了，看来是先到我们家去了。 



      我到家之后，也没有看到他，不仅有些懊恼，恐怕是刚才走茬了，忙把东西放在锅里热着。想出门去找，记得当时，他迷路的时候也是我找回来的呢。 



      刚想着出门，门砰的一下子就被推开了，我一下子被砸到地上，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扑在我怀里，胳膊压着我的肋骨，疼死了。 



      隔着这么厚的冬衣还能把我硌成这样的，也就是他了。我笑嘻嘻的看着还在我怀里喘着大气惊魂未定的他，伸腿把还开着冒凉风的门踹上。 



      他警惕的眼神看着我的大衣，伸手抓得紧紧的，问我你不是又要回去吧。 



      我吓了一跳说我干什么要回去啊。 



      他说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不在那里，又想起来你根本没拿行李，根本是要来一下马上就会去…… 



      我晕，这也是说来就来说走的吗？？ 



      你是真的要回去……什么时候啊，这次告诉我，我可以送你……他的脑袋越说越低下来，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是祈求的神态。 



      李洋……过了春节再走吧……多待几天，张恺他们也很想你的。 



      我正要伸出去抱他的手猛然一抖。 



      他……到底是没有信我，不会走，他到底是不信的…… 



      我摸着他的脸，问他，你以为我把你当成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不敢。 



      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了那几个朋友回来，在待到春节之后回去吗？我的意思很明白，他却误会了，白了一张脸。 



      不能留下来么……那，什么时候走…… 



      走走走，你就是想赶我还是怎么的！我一下子把他扯过来，狠狠的吻他，把他往卧室拽，一路上衣服脱了一地。 



      把他压在床上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傻掉了，脑子完全跟不上进度。 



      看着好像比五年前更纤细，不，应该说是细瘦的身体，我心里的一切感情好像在一瞬间都涌了上来，五年来一直压抑的思念，痛苦，迷茫，还有对他的爱…… 



      我跟他说，我想要你。 



      他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我的身体脸红。 



      于是我趁着他发呆的时候把他的内裤也脱下来，随手一扔，挂在台灯上。 



      他这下子有了反映，挣扎着要起身去拿内裤，被我一下子押回去了。 



      我告诉他我要和他做爱。 



      他肯定是听过这个词的，所以吓得要坐起来，还好我紧紧的压着他，不然肯定会撞到我的鼻子。 



      他说……这这，怎么……那个…不是，就是，我是男的……那个男的，不是，就是那个怎么……唔～～～ 



      他那张绊蒜的嘴被我用吻堵住了，一个吻，吻了足足两分钟。 



      我的手也在他身体各处点火，这里捏捏，那里摸摸，在屁股上戳戳揉揉，再看看那双已经迷离的眼睛，吻吻已经有些湿润的睫毛。 



      觉得差不多得时候，我把他翻过身，有了上次失败的教训，这次一直放在大衣口袋的护手霜解了燃眉之急。 



      挤了一点在手上，抹在手上之后伸进去探了探，结果看他的身子猛的一缩，还是疼。 



      没办法，我把护手霜直接挤在那里面，他不安的动了一下说好像有什么在里面。 



      安抚的吻了吻，我又把手指伸进去，这次好了很多，进进出出了很多次又加了一根在让他适应，然后再加一根。 



      他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在咬牙忍耐到后来已经开始发出一些舒服的声音了，我觉得有点像小猫。 



      差不多了，我把手指抽出来，慢慢地，把自己的埋进去。 



      “李洋……”他可怜兮兮的叫我的名字，“疼……” 



      我只好一面安慰他一面慢慢动，有心激情一点却怕吓到他，毕竟是第一次，我心里很多顾虑担心。 



      最后还是没有控制好，射到他身体里面。 



      他趴在床上不想动唤，我就起来忙上忙下的换床单，拿毛巾。 



      想起上次的狼狈样子，现在虽然没有满足但也是应该知足了，一切搞定之后我躺在他身边。 



      好像完成了一桩心愿一样，心里一下平静下来，也有了份确定感。 



      4 





      他乖乖躺在床上，本来白白的皮肤上有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还有那张睡脸，虽然是装出来的，但是还是很可爱。 



      我拍拍他的脑袋，说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马上把眼睛闭紧。 



      我说给你买了好多吃的，都放在锅里热着那，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 



      林倚臣，你要是不起来，我要生气了哦。 



      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不过之后还是没了反映，我看看他咬紧的唇，叹了口气。 



      我靠在床上，慢慢地，详细的讲述我那时离开和在美国的事情。 



      他还在装睡，只是把耳朵竖了起来。 



      讲完最后一个字，我沉默了好久。 



      他躺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我告诉他我明天早上的飞机，要回美国了。 



      我以为他会一下子跳起来，说不可以走一类的话。可是他只是像是睡着一样的翻了个身，再没了声音。 



      我伸手抱住他，紧紧的。 



      他还在装睡。 



      我把嘴唇贴在他耳边，说我想你。 



      “特别想你，我……不打算结婚了，咱们俩过一辈子好不好？” 



      “骗我。” 



      “没有，我不回去了，把我家收拾一下，你就搬过来住，我在这里开公司，你还当你的老师，每天我送你上下学。” 



      “我再也不骗你了。”我对他这样说。 



      “李洋……我喜欢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我……”他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转过来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喜欢是何种定义，甚至不晓得他是不是明白什么是喜欢。 



      是不是把依赖错认为喜欢？ 

      随后我自嘲的笑了。 

      李洋，李洋，你有何尝不是在开始把同情当作喜欢？ 



      如果这样犹豫，你还要再失去多少才懂得珍惜？ 



      记得有一本书上说过，你喜欢的人喜欢你，除非是奇迹，才有可能发生。 



      诚然，大多数的情侣是在一方发现对方喜欢自己以后才慢慢喜欢上对方的。 



      我和他，谁喜欢对方比较早一点呢？或者，是同时也说不定…… 



      怀着这种甜蜜的想法，我吻他，并且告诉他我爱他。 



      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还走不走？ 



      我说不走了。 



      他马上高兴起来，跳下床来说要做饭给我。我拉了一下没拉住，“我在厨房里有热饭……” 



      咚—— 



      看到他批好衣服刚走几步路就摔在地上，我这才想起来，慌忙把他抱回床上去。 



      他揉揉摔疼的膝盖，“不知怎么的，腿没力气。” 



      我想笑，刮刮他的鼻子，头一次这样强烈的感受到幸福。 



      吃完饭，我和他躺在床上看书，看电视。他看得是明年的语文教师用书，我看得是《咒怨》。 



      过了一会，我对他捧着的书有了兴趣，凑上去看，却不禁笑出了声音。那是些什么课文啊，短短的就是一篇，还有奇怪的插图。 



      他红着脸把书合上，放地离我远远的。 



      我有些懊恼自己，“我只是看着图好笑啊，我们小时候不是也在学这个地吗。” 



      “初中的课文我讲不了……”他低头说“教案背不下来。” 



      我伸手过去想安慰他，结果一下子摸到他的腰，滑溜溜的嫩嫩的很是舒服，索性继续摸下去，而且越摸越带了一丝情色的感觉，他动来动去的躲闪，我干脆扑上去压着。 




      他这下子是真的害怕了“李洋……那个，我疼，先别……” 



      “哪里疼？”我以为压到他了，慌忙下来，撩起被子就看。 



      他把被子扯回去，说是那里疼。 



      我一听就想起来刚才完事之后还没有上药啊，还要清洗一下的，于是抱了他就往浴室走。 



      一切搞定之后我好笑的拍拍他已经红的发烫的脸，“怎么的，腿软了？” 



      他瞪我一眼，我立刻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虽然想表达的很可能是愤怒，但是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再这么半怒半瞠的这么一看…… 



      好……可爱。 



      “你骗我，你说不做的。” 



      我立刻觉得冤枉“我说不做，可是那只是用手指阿，不是为了清洗吗，你因为这个有了感觉我自然要帮你解决吗……” 

      他伸手要堵我的嘴，我闪开。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个色阿伯的样子了…… 



      其实我是太高兴了，或者说是，我觉得自己以前的宝贝又回来了。在或者说，在喜欢的人身边就很容易高兴。 



      还真是容易满足阿……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考虑近期的计划，首先是把公司的问题搞定，因为是以家族的名义在这个城市开的分公司，其实只是把我的逃离官上一个合理的借口。 



      剩下的还有和他父母是否有必要摊牌的问题，我觉得不难，但是他的爷爷奶奶……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 



      最重要的问题，把这个家伙养肥！！！！！！！！！ 



      很难啊…… 

      这好像是我从高中开始就着手进行的大工程，结果在高三一年功亏一篑，如今看着摸着那一根根肋骨，还有那小小的屁股…… 



      还有抱起来少一不小心就被硌到的痛苦…… 



      一定要养肥！ 



      我一边翻着减肥的禁忌食物的目录一边去接电话。 



      是张恺打过来的。 



      啊，米饭原来也会增肥，早知道当年何苦买这么多馒头给他吃？ 



      “李洋啊，作完了么？？” 



      “啊。”我随口应道，这个，还有果汁……恩，薯条河薯片哪个好一点？等等……“张恺，你说什么？” 



      “我问你，做——完——了——么——？” 



      “……我要撂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说刚才看到周奇峰了，他正好出差来这里，宋顺义也说过两天可以过来，我就说咱们下周一见个面吧。” 



      “快到春节了……他们还没回来吗？在外的工作？”春节，对了，可以买糖，太妃糖……还是巧克力…… 

      “周奇峰是定居在那边了，不过他春节期间也会留在妈妈家过节。宋顺义好像被他们老板奴役的很惨，本来一直在一个城市的我和他都见不着面……” 



      “……张恺，你觉得哪种东西吃起来会胖？”我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不知道啊，你在减肥啊……哈哈哈哈哈——” 



      “我要撂了。” 



      “我确实不知道啊，回头我帮你问问我女朋友啊，她最近——也——在减肥。” 



      “……”我把电话撂了。 



      5 



      转天我和他一起去看了他的爷爷，老人看见我回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只是点点头。这是正好友护士进来，说家属要去交费，他说好好马上去交。 



      护士走之后他摸摸口袋，薄薄的几张哪里够用。 

      我等着他开口找我要，结果他愣了半天就说我还是回家拿好了。 



      他一溜烟的跑出去我跟着出去然后在楼梯口捉到他。 



      “你回去跟什么？”我的语气不善。 



      他说去取钱。 



      我说你找我借不行吗非得拿自己钱花的舒服啊？ 



      他愣了一下说你没带那么多。 



      我把钱包亮给他看，他就傻了，一直到向护士交完款之后他才想起来说好下午要去采购吃的。 



      下午的时候，我们去超市和肉食店还有冠生园买东西，大包小包里装着的全是女生想看有不敢看得东西。 



      “这么多糖，吃得完吗？”他奇怪的问，随手抽出一包阿尔卑斯来晃了晃，据说那个东西很好吃，我一种口味买了一大包，这一个春节，嘿嘿…… 



      他全然不知道我的计划，他这一下午除了对于食物的困惑以外，大概最好奇的就是我那个钱包，搞到最后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有这么可怕吗？我觉得很平常啊。 



      果然是他太穷了。 



      我一直没敢问他这五年时怎么过来的，大学，找工作，到了爷爷住院的时候又花了多少钱，春节怎么过得…… 



      我怕问完之后，会有一种覆罪感。 



      虽然我也知道我离开的五年错不在我，但是他要比我更加无辜。我能做的，只是补偿。 



      想到这里，我伸手把那包他还在一直看的奶糖抢过来，打开，剥好，喂他吃下去。 



      他含着，“好吃哦……”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了一股奶香气，我禁不住诱惑，又用嘴把他嘴里的糖夺了回来，在剥一块巧克力给他。 



      这么晃晃悠悠，一直到了晚上，我去漱口，满嘴的甜味，再这么下去，只怕先胖起来的是我…… 



      和张恺他们约的是在高一时常去的避风堂，一现在地眼光来看，那里的饮料实在是不怎么可口，但是，只是为了一个回忆，我提议了这里，张恺也是赞同。 



      那天，我和林倚臣来的早了，窗前的位子不错，我却避开，换了一个幽静地地方。林倚臣什么话也没说，我也不知他是否记得，那个位子，是我们高中最后一次来避风堂时坐的，那时，魏光还活着。 




      我已经二十三，林倚臣也已经二十二岁了，可是，他永远在五年前活着，头上的，永远是十八岁的天空。 



      下意识握住了林的手，有了个确定，现在的我，有了幸福，却比以前更加害怕失去。 

      我给他要了一份草莓雪球，他有些不满意的说想喝啤酒，我说不许，他说现在他已经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了。 

      “你又欺负他，啧啧，这可不对，顺带一句，啤酒喝多了也容易变胖。”张恺一面说一面八大衣放在椅子上。 

      “小姐，来杯啤酒。”我打量张恺一眼“你怎么还是这副打扮，我可不想让人家以为我和黑帮有牵扯。” 



      张恺自顾自的先是把手机关上“难得的聚会，我可不想让人打扰。”然后叫了一杯咖啡，又点了烟，被我摁掉。 



      他不满的说你管得真宽，然后又把手机打开，放在大衣口袋里。“怎么样，小林，李洋这家伙技术不行吧。” 



      一口可乐没喝完全都被我喷出来。还好那个孩子压根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继续和他的啤酒。 



      张恺和我见此状叹了口气，林倚臣在这几个人里，最不会和张恺相处，那家伙一会一个笑话，迷迷糊糊的就被损了一顿，所以他一向是本承着能躲就躲得原则。 



      这么说来，他还是很喜欢周奇峰的，有的时候他找我我不在，周奇峰就给他讲题，也是温柔的大哥哥的样子……不，应该说周奇峰对待宋顺义以外的朋友都是很温柔的。 




      我看看外面，想着那三个人什么时候会来，结果就看见那么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光明正大的停在门口。 



      “张恺，太夸张了吧。”我指着那辆很多人驻足围观的火红色的车子无力中。 



      他把手机从大一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不以为然的说“那是两年前的品牌，已经是旧车了。” 



      我还想在说什么，就看见一辆全黑的宝马停在红色跑车的旁边。 



      …………不要啊……我后悔为什么不先买辆车，绝对不能说是骑自行车来的…… 



      周奇峰推门见来，看到我们，习惯性的点头，倒也不像是五年没见，感觉就像是几天一次的聚会一样平常，不过也好，完全没有那种生疏感。 



      他看见林倚臣，露出了一个笑容，林倚臣马上也笑了。 



      我……过分啊～～ 



      张恺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宋顺义还没到？”像是在问我，其实问的是谁大家心里明白。 

      周奇峰说他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至于很久是多长时间，他不说，我们不知道。 



      我奇怪“江志宁不来了吗？” 



      “我没说吗？他今天还在英国出差。” 



      “你确实没说。”我黑了一张脸，这小子，心里是不是又有什么盘算？ 



      张恺说你看你看，我和周奇峰的车就是红与黑…… 



      我说是中国人的话应该是赤金王道吧。 



      （这个……大家完全当作恶搞，没看过银英的人不明白的……看过了也未必明白。） 



      我们这里说得毫无营养，那边周奇峰和林倚臣整个一个兄友弟恭，气氛和睦的很。 



      我不禁暗暗惊叹，这几年，他还真的没怎么变化……还是，那么招女人…… 



      “李洋，你说宋顺义会开什么车过来？” 



      “大发。” 



      “三轮。” 



      “二手自行车。” 



      ………… 



      我们一面做着这样恶毒的猜测，一面解决这桌子上的饮料，不断对下一杯饮料抱着期待，对眼前这一杯抱着忍耐。 



      所以，当一辆全白色的桑塔纳停下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宋顺义会从上面走下来。 



      6 



      所以，当一辆全白色的桑塔纳停下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宋顺义会从上面走下来。 



      …………这些家伙，都富得过分……我郁闷。 



      那边我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张恺和周奇峰满脸奇怪的看着车，我伸头看，宋顺义明明就在车上，都已经开的车门又被人拉回去，过了好一阵才出来，那车便开走了。 



      ……有问题啊有问题。 



      “张恺～～～～～～～～～～李洋～～～～～～～”宋顺义一看见我们就两眼放光的扑过去，我们两个闪开，结果他咣当一下撞在桌子上，林倚臣一个没注意，被草莓冰淇淋弄了一鼻子。 




      我拿手绢给他擦，宋顺义就在旁边说你们两个真像小两口。 



      张恺在一边暧昧的笑，我也是一阵苦笑，林倚臣什么话也没说的看着我，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恺笑了一阵之后岔开话题，宋顺义马上就对我在美国的生活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听说美国同性恋特多，诶，有没有人追你？”宋顺义这话一出，我望及四座，几张脸就是几种颜色，倒是精彩纷呈。 



      “我还没问你那，刚才送你来的是谁啊？傍上富婆了？恭喜啊，宋小白脸。”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换了话题。 

      宋顺义倒是直接被我带了过去，马上说“才不是！那时我们公司老板，今天是最后一天，他顺路就送我回来。” 



      “男的？？” 

      “男的阿～”宋顺义答的自然，浑然不知那边的周奇峰已经阴了好好一张帅脸。 



      “他老婆也好漂亮啊～万里挑一的美人……” 



      “这样说，他结婚了……” 



      “啊。”我们看着周奇峰脸色稍霁，也同时舒了口气。 

      “不过，他好像不喜欢他老婆。”宋顺义伸手抢了林倚臣还在吃的冰淇淋，挖了一大口，说道。 



      “…………”你还是自求多幅吧～～～ 



      其实我也在想，哪会像我想的那么巧的。毕竟还是正常人居多阿。 



      宋顺义说等一下去唱KTV好了，他最近学了不少歌的说。 



      我奇怪说你的工作不是特忙吗？那里有时间学歌？ 



      他说这是工作需要，老板说他太太不是很喜欢这种年轻人的交际方式，一般老板请客的时候都是我和他一起去的，而且，我还学会吃法国菜了！ 



      “蜗牛……”我胃里一阵翻腾。 



      张恺想说什么地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忙抓起来接听，急切的神态我看在眼里，心里暗想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噢……这样，麻烦你了，继续盯着吧。”他像是失神的放下手机。 



      周奇峰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说自己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宋顺义一听就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说怎么刚见面就走了，那个样子和五年前的他倒是别无二致，不仅是我，连张恺也微笑了。 



      “还是那么一条大型犬，算了，下次请你吃日本料理。” 



      宋顺义马上就高兴起来，我看看林倚臣，这两个人倒是在这方面像的很呢。 



      周奇峰看看表，说他也要走，我说难得的聚会，就算你不陪我也要坐下来多说两句阿。 



      周奇峰看了面无表情的宋顺义一眼，说不用了，反正他春节期间都在这里，有什么事情给他打手机就好。 



      宋顺义冲着周奇峰的挥手，笑着说再见阿～ 



      他愣了一下，但是随后脸色恢复如常，转身离开。 



      只剩下我们三人的时候，我问宋顺义还要不要去唱KTV，他笑着说当然要。 



      结果我就后悔了，这小子拿了麦克风根本抢不过来，偏偏他的歌喉几年来根本没个进步，林倚臣奇怪说他怎么一直再唱一首歌，后来索性不管了，包厢里有副赠啤酒，他就沉着我思考问题的时候偷偷喝。 




      喝着喝着他就睡着了，这小子倒是很乖，很醉了也不撒酒疯，不像那个唱得嗓子都快哑了的。 



      我把他抱起来，头枕在我的腿上，专心的看着宋顺义唱歌，回忆着回忆。 



      “李洋……”宋顺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坐在我身边，头垂得低低的。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左右的乱扯，从公司趣事到街头闲闻， 

      “结果那个小孩听说被找回来的时候……”他正说的兴起，我打断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愣了。 



      我说我不是张恺更不是周奇峰，你这副样子我哪里受得了。快快和周奇峰和好吧，别让张恺操心，他根本是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宋顺义没说话，还是个小孩子心性，从学生到现在，一直有人宠着他，他感觉这种宠爱少了，自然就会想从别人身上补回来。 



      我当时时这么理解的，显然我是错了，作为一个朋友，他向我伸出援手时，我没有做任何事，甚至是拒绝。 



      我当时不知道这一次拒绝会让他走多少不必要的路。 



      当时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正在为我的将来考虑，正在为张恺担心，但是这一切构不成理由，所以当几年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向我笑着说话时，还是把我当成好哥们的时候，我的笑中，带了歉疚。 




      宋顺义走之后，我把林倚臣搬回家，努力不要让这次并不很圆满的聚会给我自己的情绪上带来不好的影响。 



      春节，很快就来了，我们还是在爷爷奶奶家吃了年夜饭，我特意挑了很多很甜的年糕给他，最近他胖了三斤，虽然不到目标，但是成绩可嘉。 



      午夜钟声敲响之后，我用自行车载着他回家，我和他都比五年前高了，可是一辆车还是被我骑得歪歪斜斜，寻着挑夫的路线走着。 



      这个城市已经禁燃烟花，四周的鞭炮声已经疏落，他也不用随时捂住耳朵，一双手安安稳稳的抱住我的腰。 



      那条小路如今还是盖着雪地，我却认得了。 



      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点着那种回旋转的烟花，看见我们，抬头一笑，露出做坏事被抓住的表情。骑出很远之后，我回头去看，黑夜中有红灯笼的光，还有路上那一点一点依稀可见的光。 




      又是一年。 



      从我开始认识你，到现在，花开又落。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呢？ 





      7 



      最开始不好的征兆来自于张恺。 



      我打电话去他家，没人接听，打电话去他们公司，说他突然去了国外，打他的手机，说是不在服务区内。 



      突然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虽然突然出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江志宁还没回来，这在我心头又增加了一丝不安。 



      林倚臣从滚滚油烟中探出头来问我最近出了什么事情么？ 



      我把他推回去顺手把抽油烟机打开，掐了一下他系着围裙的腰。 



      你作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说。 



      寒假快结束了。我打算在他开始上班之后再开始一切的准备，我们分开了五年，短短的半个月，掰开了算我还觉得不够。 



      我们还有好久好久可以在一起的，对吧？ 



      他和我说过最近老是在家门口看见奇怪的男人，还会盯着他看。 



      我说那是你太好看了。 



      他笑得好看极了“除了你以外谁还会觉得我好看啊……” 



      我也笑，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还真的觉得他的样子很是好看，但是比人眼里的他是不是这样，我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的时候，我想抱抱他顺便做一些爱做的事情，他说明天要上课，不行。 



      我说你要一直上到六月份啊，难道让我一直憋着？ 



      他低下头，说只能一次阿…… 



      我说好好，就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反正到那时要几次就随我高兴了……嘿嘿……不过还是不能累到他……。 



      我伸手摸摸他的腰，他叫了声疼。 



      “哪里疼？”我不记得昨天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难道是下楼买菜的时候扭到了？？（你当他几岁啊？？） 



      他说不是腰疼，是肉疼。 



      我忙抱起来看“乖乖，哪里有肉，都是骨头好不好？”我一个寒假的努力收效甚微啊～ 



      他说有有，不禁是腰，两侧的肉都很疼。 



      我奇怪，这是怎么的了，生病了？？ 



      他说可能是昨天你捏的。 



      我捏的？？哦…………～～我恍然大悟。 



      “怎么能说是我的错，我叫你坐上来啊，结果你坐上来又不动，我只好帮你了。”而且你皮肤那么滑，又流了汗，不用力根本抓不住阿～ 



      他马上说不出来话，只有两只大眼睛局促的看着我，我想都没想，就扑上去开始吃掉他。 





      第二天早上我送他上班之后就开始往那几个事先联系过的人那边跑，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事业。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虽然没有张恺的帮忙，但是规划一类的问题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不过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我还有很多 



      麻烦的事情没做，不管怎样，还是想请张恺帮忙的说…… 



      忙了一天，我也饿了，虽说是一肚子咖啡，可是还是饿的发慌，急着回家吃饭。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笑了，这和一般的家庭一样啊，忙了一天，回家吃老婆做的美味晚餐…… 



      我还记得很小时候的我，只是期待着一个不受束缚的幸福的生活。 



      现在的我应该满足了吧。我觉得已经足够幸福。 



      上天好像很喜欢给从不满足的人和很容易满足的人以惩罚。 



      刚开门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气氛不对起来。 



      他早就回来了，一看到我，就马上想站起来迎，但是被另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阻止了。 



      我把文件夹甩在一边，快速的走进客厅，搂住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他一直在抖，我又抱紧了些，是到如今，眼前两人的来意已经在明显不过，我也没有必要进行隐瞒，是有必要摊牌的时候了。 




      我看着一脸阴沉的他的父亲和已经哭得没有声音的他的母亲，说我们早在初中就在一起了，还请叔叔阿姨成全。 



      这话生硬的很，倒不是别的，只是我也知道，他们本来肯为了我这句话放弃的话就不会来我们家闹。而且该说的软话林倚臣是怕是说尽了，现在还是一副这样的态度就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果然，他的爸爸站起来，冲着我勉强礼貌的说“李洋，我也知道你对林倚臣很好，可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根本不合逻辑。” 



      “我没有您定义上的那种逻辑。”我说得毫不客气。 



      平时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的他们，如今非要在这种时候过来，他们难道容不得别人幸福吗？ 



      他拽拽我的袖子，又看看他妈妈，“妈，我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喜欢的人……” 



      他妈妈抽噎了一下，别过头去。 



      他爸爸马上吼他“臭小子你给我呆在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你这傻子给我丢的脸还不够的吗！” 



      他愣了，那一瞬间好像失去了什么，是啊，六年前的爸爸那张会笑的脸，温和地假相消失了。 



      我说如果你们只是过来闹的话可以回去了。 



      其实我应该可以有更加圆滑的处理方式，至少不会闹得像现在一样，可是，那时的我连一张笑脸都做不出来。 



      他的父母撂下狠话走了，走之前那个男人说要他跟着回去，被我拒绝了。 



      他作势要直接抢人，我把他那只朝林倚臣伸过去的手狠狠打开，说你要是在这样下去我要叫保安了。 



      他一听收回了手，但是还是恶狠狠的指着我们两个，说你们这是变态，法律不允许的。 



      我冷笑，哪里来的法律？自己编的吧。 



      他说你等着吧，肯定会有报应的。 



      我作势要摁警卫铃，他这才要离开。 



      突然，临走之前，他想起了什么“你若是真的敢报警的话，丑事就见报了，到时候还不知是谁后悔呢。” 



      我愣了，搂着一直发呆的他没有说话，他妈妈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我浑身一抖，那眼神中竟然是怨恨和同情，我做了什么，错到让她恨我的地步吗？ 



      她是他的母亲，她的儿子的幸福被你夺走了。 



      可是我能给他幸福。 



      幸福？……你连自己的幸福都没有保证不是吗？ 



      我是一个可悲的人吗？找到一个爱我的人就不放手，甚至不给他机会去明白我们在一起是个多么于理不容的事情的机会。 



      我在她和他的眼里只是一个只爱男人的变态吗？ 



      我是一个污染源，而他们的儿子被污染了。 



      我曾经幼稚的认为他们或许可以因为钱或是别的什么答应我们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他们真心的祝福，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微笑，我觉得足够。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情万一被揭发，这对于在政府工作队的他们是个指明的硬伤。 



      我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态度，我从很早以前就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他人的眼光，我从很早以前就以为 



      自己已经有能力去承受这一切。 



      可是，当这种压力真的来到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一向是好学生，大家一直肯定我，老师喜欢我，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有着那样的自信。我没有从任何人眼里读到过这样的情绪，是的，我一向是被人肯定的。 



      我接受不了。 



      “李洋……我们不分开。”他爬起来抱着我，我这才觉得自己已经跪坐在地上。 



      “不管有什么样的事情，我喜欢你。” 



      “你不明白，如果你回去，你爸妈没准还能喜欢你，你和我不一样，我在这里混不下去躲回美国就好，反正那里GAY很多，没人管我。”我说着不可能的笑话，不知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如果他被我说动了要走怎么办，那我……就会美国，继承家业，再去一个女人，不在对那种叫爱情的东西报一点幻想。 



      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突然扑上来抱住我。 



      你不是说不再走了么，为什么一定要走啊，你动不动就说走啊，我我从来……我从来都没说过阿！不是说不分开了么，骗子，骗子！你又骗我！他突然跳起来，转身去找东西，我愣着，看他翻箱倒柜。 


      直到他找出个小本子直接跑到厨房拿火烧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抢，结果抢来一看，是一本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的护照。 



      “……” 



      “不回去了好不好，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么？”他看我盯着那本护照，知道自己闯了祸，跳得远远的，小声说。 



      “你啊——”我忍着笑，刚才的阴郁似乎一下子被一片亮色遮住了，心里的窒息感消失了，只是有那种冲动想抱着眼前的人。 



      我这样做了。 



      我告诉他，我不会走，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 



      他趴在我的怀里哭了，刚才的伤心害怕全都在这时宣泄，而现在的我，也已经有了力气来安慰他。 



      看着窗外余辉，前路很远，但是我们一起上路，会好很多啊。 





      8 





      但是我太天真了，事情远远未结束，只是个可怕的开始而已。 



      我接二连三的接到家里的电话，催我回去。这些电话里，甚至还有妈妈打过来的。 



      我说你不是已经答应给我自由了么。 



      她哭了，说爷爷的遗嘱就要宣布了，家里她势单力薄，只怕是就算得到也会被抢走啊。 



      你不是还有爸爸的那一份吗，已经巩固住了，守着那份产业，你会过得很好。 



      可是，算上你的，我们会继承爷爷那边15%左右的股份啊，要是你不回来，我一个人…… 



      妈，我求你了，我不能回去。我的那份我不要了，你能拿到就拿到，那不到就算了，何苦再这么辛苦…… 



      你这样对得起你的父亲么！ 



      她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 



      我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肯回来继承家业，就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这算什么！ 



      你知道了…… 



      你叔叔告诉我的时候，我都……都不知该怎么办了……洋洋，妈妈求你，回来吧，你在这里愿意怎样就怎样，妈妈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我一阵酸楚，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她叹了口气，撂了电话。 



      看了看表，林倚臣应该快回来了，还是趁着他没回来之前把饭做上。 



      我不是君子远庖厨的信奉者，两个人的生活，自然要靠两个人维护。 



      炒西红柿的时候他喜欢放糖，我喜欢放盐，为此我们不知调节了多少次，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上次他做出来的甜的几乎成了挂糖，所以这次我要咸回来～ 



      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开了，我勺子一歪，盛了一大勺子的糖。 



      ………………算了，我把糖放在锅里，认命的继续炒菜，一面对外面说“今天西红柿我放的是糖哦，别说我不疼你……” 



      那边什么回答声都没有。 



      我觉得不对，关了火跑出去一看，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脸上有伤，身上有土。 



      我冲过去抱住他，“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了，打架了？” 



      他摇摇头，“李洋，我爸爸跑到学校门口来说要带我回家……我就拼命的跑，他在后面追……” 



      “他打你了？” 



      他摇摇头。 



      那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我冲他吼，要真的是那个男人干的，他不要脸，我就可以和他拼命。 



      他说我是跑啊跑，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追了，我回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在电线杆子上。 



      “…………”还真是……无言啊，我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点。 



      他轻轻的把头靠在我怀里，“李洋，为什么他们不想让我们在一起呢？” 



      我搂着他，我可以告诉他这是因为我们是同性恋人，可是我也想问，为什么同性恋人就不能在一起呢？ 



      我起身要去给他找一条湿毛巾冰一冰脸上的伤口，他拉着我说别走。 



      我……好累啊～～～～～～～～～今天上了五节课啊，你让我趴在你腿上睡一会，等一下饭我来做。 

      他说着就趴下去，两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我把另一之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哄他入睡。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这就是生活么？ 



      真的好累……好怀念上高中的日子。 



      看着他熟睡的脸上的伤，我慢慢地吻了下去，一个想法也在慢慢成形。 



      转天，他的妈妈又来了，说请我放过他的儿子。 



      他上班去了，我给她跑了杯茶，坐下来慢慢说。 



      她说我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我会给他幸福，只要您们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就会幸福……我爱他。 



      你们不会幸福的！她说，李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不会不明白，他爸爸，如果不是因为……，他不会管林倚臣的。 



      我明白了。原因出在我们家。我冷冷的看她，把眼前的人对换成钞票。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 



      她摇头，不光是这样。好多事情，不光是钱，你们分开吧。 



      我说你回去吧。 



      她说你再考虑考虑。 



      我冷笑说现在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打出门去叫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她白了一张脸，又是那样的眼神…… 



      我其实知道，她爱林倚臣，她也是个善良的女人……只是她对我们和那些人是一样的，所以我更加无法原谅她。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在她走了之后就去接林倚臣回家，他刚好结束了课，收拾了东西就要走，看见我来微微的笑了一下，晃了一下文件夹，结果 



      那带子口压根没封上，结果一堆卷子作业就这样淅沥哗啦的掉下来。 



      我苦笑了一下要跑过去给他拣，这时他身边的一位女老师，就是上次我去找他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帮他一起捡起来，收拾好袋子，然后冲他笑笑，走了。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他出校门的时候警惕的向左右看了看，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明快起来“那，你知道吗，今天我们班上有个女生说她的姐姐拿来一张好久以前拍的照片，我一看是什么你知道么？” 




      他伸手往口袋里掏，拿出一张已经有些窝角的照片给我“那，我特意要过来的喔～” 



      照片里的是我和他，穿着的是那时很喜欢的火影的衣服，那时我扮的是卡卡西，他扮的是白。 



      照片里的我们在接吻，角度取得很好，刚好只看到他的一点侧脸，像极了女孩子，而那是我们的初吻。 



      那时的我们，活得张狂，自由自在。 



      我盯着那个属于回忆中的年代，出了神。 



      回过味来时我们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体变拖鞋一边考虑这晚餐要吃些什么，忽然，我听到了他的叫声。 



      我跑过去看，我们卧室的玻璃不知被谁打破了，一阵阵寒风把窗帘吹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短暂的失神之后，我们把碎玻璃收起来，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丢失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李洋，报警吧，我受不了了。他跟我说。 



      我摸摸他的脑袋，笑了，你难道要把你父母告上法庭么？何况，这样做，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算了。 



      后来我们在书房里面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找人来把玻璃安上，我的那些合作者打来电话说公司的事情什么时候落实，我说在等一等，现在我们家里有事，我无论如何放不下。 




      他们听到这话之后的口气，就好像是上了骗子的当一样。 



      这些，我都认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该有什么过错，我来承担。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接到一封莫名其妙的来信，打开之后，竟然是我和林倚臣在一起时的照片。 



      看着不远处楼层的那一扇扇在阳光下明亮的窗户，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若我不会去，我的叔叔和母亲会让我在这里呆不下去。 



      晚上我又接他回家，回家之后的窗户又是碎的，他哭了。 



      我问他，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找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他点头。 



      我们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行礼，我把房子先搁置一下，带了那些在高中时候积攒下来的钱，虽然已经在美国用了一部分，但是让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工作，生活下去已经足够了。 




      我们离开的那天，只去了他的爷爷奶奶家里，两个老人什么都没多说，让我们离开了，我不知他们是否会原谅我，这个拐带他们孙子的人。 



      于是，我们坐着清晨的火车，离开了这个有着太多回忆的城市。 





      9 



      我试着和张恺联系，但是还是联系不上他，倒是公司里的人说他打回来电话说是还在那边，等一下才要回来。 



      那个秘书很温柔的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如果有的话可以在联络他。 



      我说没有。 



      这个城市，对于我们来说，是陌生的，但是安心。 



      我们找了一个清静地地方安家，房租便宜，有一间卧室，一张双人床，一个阳台，还有浴室。 



      他担心的问我是不是太小了，要不要换一间？ 



      这不是比你们家大吗？ 



      可是怕你住不惯啊……他四周看看。 



      李洋，你不后悔么…… 



      你说什么？ 



      他被我的眼神逼得噤声。 



      我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说这是咱们两个住的，刚好。 



      他颇为感动，结果感动着就被我吃掉了。 



      找工作的时候，颇为困难，我不太中意那些每天晚归的工作，但是又实在找不到比这好的，他依旧是找了个小学当他的老师， 



      我说他这辈子出了教书还真不会别的。 



      他说只是喜欢学校的感觉罢了。 



      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一开始的时候我晚上回家就十点多钟，他方不下心就在公司门口等我，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我就一会一次的望窗外看，跟着我们那些同事还以为怎么地也一直望窗外看，几天下来，我怎么说他都不听，最后还是把他裤子脱了放在床上打了一顿屁股才算听话。 




      不过后来又改成在家里等我，每每回家之后，我都要把他盖在脸上的教案拿下来，再把他抱回床上，吃完晚饭再抱着他睡觉。 



      早晨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上班去了。 



      一个月下来，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 



      他假期时我上班，我休假时他值班。不仅是这样连晚饭有事都会因为两人都没买结果稀里糊涂地少吃一顿饭。 



      终于，三个月后，我成为公司里正式员工，工资上涨了，假期也有了，他也度过了试用期，成了真正聘用的老师。 



      苦尽甘来，我捧着那张又瘦下来的小脸不知是哭是笑。 



      找了个难得的休假，我陪他去游乐园玩了一圈。 



      他在那里面最喜欢观缆车，我却唯独不喜欢那个。没有封闭，冬天吹冷风，夏天晒太阳，干巴巴的等着上到最高再下来，有什么意思？ 



      可是还是陪着他做了，到最高的时候，他说好久没看见我笑了。我笑给他看，他亲了我一下，是在脸上，我回吻一下，是在嘴上。 



      有了闲暇，他可以给我做饭，到了公司就不用吃盒饭，其实也没有多好吃，但冲着心意，就足够公司里面男同事眼红的，我说那是我朋友做的。 



      大家都自动理解成了女朋友。 



      女同事们也会偶尔带来自己做的便当给我尝尝。我都会带回家去，两个人一起吃掉，凭良心讲，有几个做的还真的是很不错。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没有波澜。 



      我甚至想过要是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呢？ 



      他问过我，李洋，这里挺好，夏天也不怎么热，你喜欢吗？ 



      我喜欢吗？ 





      10 



      我知道家里人还可能在找我，我每每想起母亲的哭泣就会心中揪痛，毕竟为人子女，我已经算是定义上的不孝子，但这中间过失，谁又说得清，道的明？ 



      更何况，林倚臣也没有回家，我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我们没想过要回去，是不敢，但是我们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或者说，是我不想一直呆在这里。 



      生活，爱情是我生命中很大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想要工作，事业，如果我的前两项可以得到保证的话，我会去发展我的事业。 



      我这样想过，没和他说过，我知道，我自私。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要和他在享受一下平静地生活。 



      他是个很好的情人，我们在一起的生活真的是很开心，舒适和快乐充斥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随着花香的空气弥漫。 



      我的家，虽然不够宽敞，却美丽。 



      我觉得，我是很幸福的。 



      每每想到这里，我总会下意识的在不大的屋子里寻找那个或许还在忙碌的细小身影，走过去，紧紧抱住，这个时候，他会脸红，但还是任由着我乱来，以至于到后来我真的开始乱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机会了。 




      我说我这周五还有个会，会晚点回来，你要等我。 



      他点头说好。然后开始被教案，为什么打破花瓶的小男孩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过错。 



      我捋着他细顺的头发，时不时用手指卷着发尖。周六是他的生日，我提前两星期请好了假，周末要好好给他庆祝生日。 



      礼物已经买好了，是一只巨大的有着凶恶眼神却偏偏可爱非常的毛绒猪，是一个本来在店里定做的女孩忽然说退单的，店主用很低的价格卖给我。他说他是在不明白这猪有什么好看得。（看得出来的吧，偶指的是才藏。） 




      捧住猪端详半天，我的小猪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阿？ 



      周五的晚上会结束之后已经九点，我叹气，这好好的天气偏偏下起了雨，滴答滴答的弄得一身湿乎乎的，冷冰冰，难受的紧。 



      我想着加紧速度赶到公车站，心里埋怨这公司的夜总会制度（总在晚上开会）。 



      到了车站，等车的人不多，应该快是末一二班的车了。 



      远处的雨帘中有了昏黄的亮光，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凑上去想仔细看清是那一路车，我也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那道光是不是太歪了一点啊？警觉得往后退，这才看清楚来车是辆大型公交，却是直冲着往站牌这里来了。 
      有人惊叫，有人拉扯，我本能的躲闪。 



      一阵震耳欲聋之后，我有很长一阵地恍惚，疼，也不知道是哪里，不知道流没流血，不知道周围那么多哭声尖叫声是从哪里来的，直到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还在想着以前堵车的时候看见救护车就羡慕得紧，如今真的作上了，怎么没什么感觉那？ 




      迷糊中有人给我带氧气罩，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伸手去摘，结果被医护人员呵斥，吓了一跳。 



      在后来到了医院，自己被推着跑来跑去的，真的是晃的头晕，或者我本来就是头晕，然后有人问我家庭住址，电话，我本能的说的是原来的那个家，后来硬生生顿住，又说了现在家里的电话。 




      我很不想说的，我怕他哭，一个人要在这个雨天赶到医院，他一定连外套都忘了穿。 

      我拉住那个匆匆要去打电话的护士，她很不耐烦的问我有什么事，我告诉她，记得提醒我家里的那个人穿雨衣，还有路上小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笑了，说行。 



      我在做手术之前见到他，还是哭了，哭得跟什么似的，我抬起做点滴的手给他抹眼泪，说不就是个手术吗有什么地，又不是内出血一类的大问题，我闪的够快了你知道么。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和你一起送来的人里已经有，有一个死了，刚才推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说着说着声音都抖起来。 



      我打他的脑袋，你别添乱了，等会早饭还得你弄那，找个暖和地方睡一下，等会出来再说。 



      他乖乖点头。 



      一边的医生说“你叫那孩子回家睡一觉再来呗，医院哪里有暖和的地方。” 



      我苦笑，若是能让他回家，我干什么还说这样的话。 



      那个医生愣了一下，说你们朋友……是亲戚吧，感情还真好。 



      我点点头，我要是死在这里，你可得小心看着他，别让他自杀。 



      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人一起打了。 



      “行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午夜剧场我还等着看那，原声的魔戒～”那医生也不再多说，招了几个护士把我就往手术室推。 



      11 



      那辆公交车撞倒了站牌和广告牌，压到了我的一条腿。我不是学医的，医生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恐怕是有点难办。 



      这个时候我只能乐观，比起被压在下面的人我是幸福多了的。 



      我告诉医生，安眠剂少打一点，等一下手术之后一定要把我叫醒，我得清醒着出去，要不然他看见我，会哭。 



      那个主刀的大夫看了我一眼，点头答应。 



      手术做完之后我被推出来，虽然是少打了，可是还是很困，眼睛就是睁不开，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像兔子一样的家伙，朝他摆 



      了摆手，看见他安心一点的表情，心下一松，继续睡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床边一个人都没有，真的是有些失望，这个时候，如果他坐在旁边等着我，多好。 



      看看旁边的床头柜上，已经削好的苹果已经开始泛黄，看来是我醒来的晚了，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 



      看看墙上的日历，已经是周六的早晨了，短短一个晚上，我差点失去拥有的一切，现在想想，有一种属于梦境的不真实感。 



      林倚臣，想抱抱他，告诉他我想他了。 



      决定生死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时间想，现在事情过去了，我想他，他昨天也一定吓坏了，这个孩子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在医院里办手续交费，会迷路成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门开了，是昨晚打电话的护士，她看见我就笑了，说昨天你来的时候一脸是泥又是血的，今天这么一看长得还不错呢。 



      我点点头，算是谢过。 



      她一边换点滴一边说，“那个男孩子是你的亲戚啊，昨天我还以为你是和你女朋友一起住那，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那边的也 



      晕过去了，还想着再叫一辆救护车，……你别不信，有的病人还没怎么样家属就吓掉半条命的。” 



      我点点头我信我信。“他人呢？” 



      “去交住院费了，你还得住院一阵子，还有一个手术呢。” 



      “还有！？不就是一条腿么。” 



      那护士两眼一吊，什么叫就是一条腿，你知道你那伤是怎么回事吗，※×※×（※（（以下省略三千字绝对医学报告，非文科基础范围，请各位大人·自行想象。） 



      那就是还要在几个月啊。我叹气，飞来横祸…… 



      那护士又不乐意了，你知道你们这次车祸出了多大的事吗，这一个晚上送到我们这里来的就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现在还躺在监 



      护病房，这一个车站等车的一共才多少人啊，你算是够幸运了，有的什么事没有就是瞎了一只眼睛，被玻璃片崩的。 



      这时候，门又开了，进来的是他，拿着一大包东西，脸色很是难看，本来耷拉的脑袋一看见我一下子就抬起来，凑到床边“你醒啦，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拉住他的手，悄悄指了指他，眉毛一挑“你说说我想吃什么？” 



      他愣了，李洋你睡糊涂了，你不认是我拉？ 



      我也愣了，这是什么跟什么？ 



      你不要吓我啊李洋…… 



      谁吓唬谁啊，我一把把他拽过来，结果不小心动的是输液的右手，疼的一下就缩回去，那护士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娴熟的又重扎了一次，走出去关门。 



      我指指那个还在流血的针孔，”你说，你害我多被戳了一针，我是不是应该戳回来？” 



      “李洋……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 



      “对了，我买了吃得，你要吃吗？” 



      “要吃要吃。”我伤得是腿又不是胃，这么久没吃东西当然会饿。 



      他连忙把买的东西拿出来，白乎乎的豆浆，金灿灿的油条…… 



      我好泄气……受了这么多伤就拿这种等级的东西来安慰我…… 



      “你不想吃啊～”他很为难，好歹吃一点吧，就算不饿也要，刚做完手术啊。 



      我开始生气，什么是刚做完手术，你也知道我刚做完手术，不能亲手……不，或者随便买一点鸡粥之类的东西吗？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我想吃蛋糕。” 



      他说不太好吧，现在去蛋糕店要好久…… 



      “不是预定了一个超大的吗，来来，把它拿到这里，等一下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 



      他犹豫，犹豫了半天说好，“我去拿，你等一下哦。” 



      我就在一边看着杂志等着， 



      等了好久，他把蛋糕拿过来，我凑上去一看“好像不是我们上次一起挑的那个阿～” 



      “咱们哪里吃得完这么大的，还一个小的不是也挺好……”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说的算，老婆～”我轻轻在他耳边说了这句，本来还想亲他的，可是那小子闪的快，真是的，别的病人都睡着了吗，有什么的。 



      我们悄悄点了蜡烛，又赶快熄灭，生怕护士发现，匆忙中我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又好像晓得。那些细细的刚刚少少点过的蜡烛，那些只有几秒的亮光和温度，伴着那张映着烛火的脸，我记住。 




      把蜡烛拿下来，我小声但是清楚的对他说我爱他，他爬上床，闷在我怀里，过了好一会怕护士察房，才起来。 



      把其他事情抛在一边，我喂他吃蛋糕，从今天开始我要再次努力把他喂肥！ 



      吃了几口他就不吃了，要我吃，我奇怪你不是很喜欢甜的吗？说着拿手挑起一大块奶油，往他鼻子上摁，他只好张嘴把奶油吃掉。 



      我又如法炮制，一个小小的蛋糕被我们吃得干净。 



      吃完蛋糕的他睡了，睡在我身边，本来他执意说要趴在床边睡就好，但是我指指那条吊得高高的腿，“你哪里碰得到它？” 



      他可能是太困了，就妥协了。 



      我把他拦在我的怀里，搂得紧紧的，回味着空气中的甜腻，也睡得安稳极了。 



      当时我真的是没有想到他瞒着我什么，只是觉得他不开心，我只是以为他还是心有余悸吧。 



      我没想到那个傻小孩背着我又干出那么多傻事…… 





      12 



      再做一个手术，手术之后复健就可以了，然后，我们可以继续过平凡的生活，这一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 



      我是这样想的。 



      有一天我正在输液，忽然有个护士推门进来“你收拾一下东西，等一下准备出院。“ 



      我觉得她应该是搞错了“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做另一个手术，应该不是我出院阿。“ 



      护士点头“你的家属同意，让你在家里休息一个礼拜再来手术，输的液已经带回去了，他等一下来接你，我们已经把出租车叫好了。“ 



      “……谢谢。“ 



      林倚臣进来的时候，提了一大堆的东西，药阿什么的“我问医生要了所有的点滴……已经合那个护士说好了，她中午和晚上来给你输液。“ 



      “钱不够了么？“我问，其实一开始我就应该想到的，做手术，住院都需要钱，我们才安稳下来几年，加上房租水费，能有几个钱……等等，银行。 



      “银行里面不是应该有一部分钱么？“我忽然想起来，问道。 



      他摇摇头，“我去问过好多次，好像是被提走了。“ 



      我愣了，好像被雷劈过一样呆住了，我的密码除了他和我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我的母亲，当时在美国帮忙重整父亲的产业之后，我担心我什么不测，就把密码告诉她，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就拿来急用。 




      他们最近根本就是经营的很好！不需要钱。 



      对他们现在来说，的，那么一点钱，却是我们的全部。 



      妈妈啊妈妈，你自认为聪明，认为这样就可以把我逼出来……你会后悔的。 



      林倚臣哭了“李洋，我们回去吧，哪里的手术条件会比较好，你们家有那么有钱，一定有最好的大夫……我去给你们家打电话……等我。“ 



      “站住。“我叫住他”你知道这里是几搂吗？“ 



      “六楼。“ 



      “那好，你要是打电话我就从六楼跳下去。“ 



      他扑过来死死的抱住我。哭得凄惨。 



      病房里的多有人都凑过来看，我知道他们有些人已经大概猜出一二。可是，现在周围人的目光我已经不想在意，我拍拍怀里的人“咱们回家吧。好不好？我有点饿了，等一下你给我下点面条。“ 




      他点点头，爬起来，一只手收拾东西，另一之手紧紧的拽着我不放。 



      他一边收拾一边安慰我“李洋你别着急，还有好多办法……比如打电话去周奇峰或者张恺哪里借钱，或者去银行贷款，或者… 



      …还有肇事司机他们公司的赔偿保险……虽然现在好像正在起诉……不过应该很快……“ 



      我点点头，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情况也没有这么糟糕。 

      但是我不知道当时在说这句话之前，这些方法他都用过了。 

      “回家吧。“ 



      “恩。“我坐在轮椅上，让他推着我下楼。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被折腾的满头大汗，都是疼的，他也是一脸汗水，我心疼的把他拽过来，拿袖子给他擦。 



      我问他还差多少钱“加上医疗保险，还差一千五。“ 



      我说我应该可以和公司再借一千，那么只剩下五百…… 



      他说没关系他去找学校借，于是就跑出去了。 



      我想说其实不用这么急得。 



      我从窗外看着他一路小跑的背影，心里酸楚。顺手牵来他刚换下来的裤子，想叠起来放在一边，忽然，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来，我拿近一看，是一张有偿献血的化验单。 




      我愣了，就坐在床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他……做了……什么？ 





      头脑好像不受控制，以前以前的所有的和他在一起的画面一幕幕的回过……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是个恶魔。 



      我害了他。 



      他应该回去。 



      我，配不上他。 



      可是我爱他。 



      爱他。 



      我哭了。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恨他！ 



      恨什么，讨厌什么？ 



      我不去做手术了，残了吧，我不要我的爱人为我做这些事情，为我卖血…… 



      明明不该这样的，我们应该很幸福的，我们只是相爱…… 



      错在哪里？ 



      是我。 



      是我。 



      我翻身下床，滚下去的时候，腿碰到地上，嘶心裂肺的疼。我爬着，要往门外走，没想过这副身体要怎么开门，怎么下楼。 



      至于去外面做什么， 



      我去找他回来，我去找他……我们都回去，回到自己的家，和女人结婚，生小孩，过安静地生活…… 



      我不要！ 



      就算是饿死在这里，我也不要回去，顺了他们的意思！！！！！ 



      那他呢？本来就是被你脱下水的孩子，说好了要好好保护他一辈子，现在要他卖血来养活我…… 



      我不值得。 



      放了他吧…… 



      放了他。 



      我是同性恋，他不是。他只是喜欢我…… 



      或者他不应该喜欢我…… 



      我趴在地上爬，好短的路，我爬了好久。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努力站起来开门，他看到我，脸白了。 



      “李洋，你在干什么？” 



      他跑去扶我，我压着他，要撩他的袖子，他不让，挣扎着要把我扶回床上，我往前一扑，把他压在地上。 



      挽起他的袖子看，白白细细的手臂上有两个刺目的针孔，我挽起另一边，还有一个。 



      我问他“钱都凑齐了？” 



      他点头，挣扎着要起来。 



      “怎么凑的？” 



      “……李洋……”他求我“你先起来……” 



      “林倚臣，有些话，你听我说，说完我就放手……” 



      “……”他看着我，点头。 



      我低头吻他，不是那种深吻，只是把唇印在他的唇上，那是我的……我的…… 



      “我爱你。“ 



      “……李洋？“ 



      “你走吧，你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我而已……或者，那种喜欢不是爱情，你太傻，不会发现的。你走吧，回人间去。“ 



      这里，是地狱啊…… 



      他哭了，说他不走，不走。 



      我把他往门外推，“你走啊！“ 



      他扶我往床边走，我就推他，他的力气哪有我大，几下子就被退到门外，我关上门，太匆忙，我来不及看他最後一眼。 



      我靠着门边坐下，门外的他不停地敲门，大声哭着求我开门，我不开。 



      不能开。 



      “李洋……李洋，我求你……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你……“ 



      “滚开，你想被人拿砖头拍死我可不想！‘我用手捶门，要他走开。 



      他不走，在门外喊了两个小时，周围的邻居都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没说话。 



      他的嗓子哑了，不喊了，我以为他走了。 



      他没走，敲敲门板“李洋，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进去再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走————————————————！！！！！！！！！！！！！！！！！！！”我拼着命喊，把他赶走……赶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李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以后，若是还有以后，你还会说多少个？ 



      我不说话了，拿拳头一下一下的捶着自己的胸口，心疼，怎么也缓不下来。 



      他就在外面，每隔一会，就敲敲门，我会告诉他“你走。” 



      门外面就会回答“我不走。” 



      就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一直重复着。 



      输液的护士来了，又被他请回去了，邻居来了劝了又走…… 



      我们这样一直呆了两天。两天里，谁要是睡了，一会就会被叫醒。 



      这期间，我和他都没有喝水，也没吃饭，他的嗓子哑透了，说得什么都分辨不出来，我知道， 



      是“我不走”。 



      我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 



      太蠢了。 



      我是个笨蛋 。 



      我笑了。我睡着了，门外很久没有敲门声，我睡得很熟。 



      过了很久，我又被吵醒，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很急很急，力度很大，不是他。 



      “洋洋，洋洋，你在吧，不要吓妈妈，出来啊！” 



      是妈妈。 



      我抬手，把门锁上。 



      那边叫得更急了“洋洋，你这是干什么？妈妈对不起你，你快开门啊！” 



      “洋洋，别吓妈妈啊！” 



      “洋洋，妈妈不知道你出了车祸……要是知道，妈妈不会把钱提走的。” 



      “洋洋……” 



      “妈，我是个同性恋，不配当你儿子。” 



      “洋洋，说什么呢……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有什么病回去妈妈请大夫给你治……妈妈不怕。” 



      “同性恋不是病，就算它是，我也不治。” 



      “不治就不治，洋洋，你快出来啊！” 



      “林倚臣那？在门外吗？” 



      “……他回去了。” 



      “你骗我。” 



      “他走了。” 



      “你骗我。” 



      “洋洋，妈妈求你，出来啊，妈妈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他在哪里？” 



      “洋洋……” 



      “他在哪里？？？？？？？” 



      “洋洋……你不是个同性恋！” 



      “我是！！！！！！！！！！！！！我是！！！！！！！！我是————！！！！！！！！” 



      “……他在医院。脱水了。我打电话给他们家人，等他好了以后就把他接回去。” 



      “…………好。”我笑了，不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妈，我对不起你和爸爸。我爱他。” 



      “洋洋……”门外的女人哽咽了，她爱我，我知道，我在威胁她，我在伤害所有爱我的人. 



      “妈，我只是爱他，我错了吗……妈……” 



      “洋洋……妈妈对不起你……” 



      “妈，我除了爱的是个男人，什么都没错……” 



      “那不是你的错……洋洋……妈妈求你了，出来啊……‘ 



      我闭上眼睛，伸手拉开门锁，门开的时候，我笑了。 



      我还是不愿放弃。 



      林倚臣…… 



      不放弃好么？ 



      不离开，我们就这么在一起，过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 



      好久好久，以前我不敢，现在呢？ 





      13 

      尾声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周围陪着我的人当中，没有他。 



      我和妈妈叹了很久，她又哭了，我不知道她到底为我流了多少眼泪……我伸手去擦。 



      “妈，多少件事情我都答应，只是有拿一个要求。” 



      她答应了。 



      答应我和他在一起，并且答应我，撤去他那边家人的阻力。 



      我留在大陆，负责母亲公司在大陆的业务。 



      是到如今，我已经会为这样的安排心怀感恩了，而不再是以前那个厌恶着束缚的那个孩子。 





      她还说那个手术定在下周一，医生说没有问题的，只要不再大幅度运动或者跌伤。 



      我点头，说等做完手术我要去看他，只要他还要我。 



      手术之前，我见到了张恺，他一看见我就说见到你这样我真高兴。 



      “你小子这么两年跑哪里去了？”我没输液的那只手照着他狠狠捶了下去。 



      他说他继承了那边的家业。 



      “我把你爷爷那边的家产吞并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张恺笑得张狂“现在我都不敢回去了，你们家人一看见我和见着仇人似的。” 



      “怎么突然就回去了？”怪不得那边并没有来干涉这边的事情，要是这件事爷爷那边的本家也插手,只怕…… 



      “……”张恺沉默了一阵之后，笑着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为了钱呗～～现在我可比你有钱多了，来，要不要哥哥养你……” 



      “他呢？”我问的是江志宁。 



      “他呢？”他问的是林倚臣。 



      “你应该知道。”我说了这一句。 



      然后我们同时沉默。 



      他搬了个椅子坐下，“宋顺义半年前吃了官司……他们的老板带着银行的借款跑了，他们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他。” 



      “后来呢？” 



      后来那个男人回来自首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小子向来是傻人有傻福。 



      “周奇峰知道么？” 



      “当时据说是人刚刚被当庭释放就被一个高大一直黑着脸的男人当场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张恺苦笑，“这些傻小子的心思谁能清楚？” 



      我也笑“你知道他那边的事情，就不知道我的？” 



      他不说话。 



      我等了一会，他还是什么都不说，我就说要吃苹果。 



      “张恺，你继承家业的原因……有多少时因为我？” 



      “50%。” 

      “这么少。” 



      “还有一半是因为当时江志宁去英国出差，回去的时候去了一趟西欧那边调查一下那边市场，然后失踪了……” 



      “我在西欧那边没有什么势力……家里有不会为了一个职员花这样的力气，所以只有接了再借，反正有钱赚的时候这些人就会闭嘴，帮你，也只是顺便的顺便而已。” 



      他说的轻松，手上削得苹果跟削土豆一样，把李子一样大的苹果递给我。 



      “张恺，下辈子我娶你，保证好好对你。”我对他说，有多少时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笑，说我下辈子还要当个男的。 



      我说就是男的我也要。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俯，笑得几乎出了眼泪“李洋，你要这么想报答我，这辈子不行吗？”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行啊，你晚了，这辈子我早就预约出去了。” 



      “原来是我晚了了阿……”他停了一下，做舒心状“好险好险，万一我是第一个岂不是要个你这样没心没肺的，痛苦一生。” 



      是啊，苦笑，喜欢这样没心没肺的我的人才是傻瓜……心里苦笑，嘴上却说 “早知道这样。我累了，等一下还有手术，你可以走了！” 



      他点头，说我才没这么多闲工夫陪着你那，那边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我还要打几个电话过去问问。 



      “张恺，……不要再错过了。”我和他说 



      他笑“找得着找不着还是一说着呢，那还有心思管那么多……” 



      有得到就要又失去，这个并不是那么公平的世界在这一点上似乎有着 绝对的坚持。 



      “手术以后我就要去找他……”想起林倚臣，心里的感触颇多，一时的笑容竟然也挂不住了。 



      张恺骗我，说是走了，结果做完手术狼狈的要死的我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刚刚在长椅上睡醒的他，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你的样子真好看！” 



      …………。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还要半年的复健，恢复的好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等不了半年，就坐火车挥了我们原来居住的城市。 



      张恺告诉我，他现在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 



      真的是不能小看啊，以前还不止一次的抱怨过中学的教案背不下来。 



      我想着上次找他的时候我是翻墙，如今是绝对翻不过去了，可是当真想看看他教课的模样…… 



      “这位家长，你看孩子的吧，你还真不容易……来来，进来。”看我在门外迷茫了半天的看门大爷都看不下去了，从传达室跑出来帮我推轮椅。 



      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他们学校教学开放周的第三天。 



      好幸运啊～ 



      而且，最最幸运的是，他的办公室就在一楼…… 



      我去办公室找他，结果被一群女教师很热情的接待了，最后才知道他现在正在上课，而且在三楼。 



      无语………………………… 



      我说我带了拐杖没关系没关系～结果还是被两个女老师一左一右的扶上楼，中间还被吃了好多的豆腐。 



      “这个……李先生，现在是可以进去听的” 



      “不用，现在开门会打扰他，我在门口听着。” 



      他的声音即使隔了一扇门，我也可以听得真切。在讲《现代诗三首》 



      他不怎么流利的讲着，学生底下还有嗡嗡的说话的声音，我不禁想起在高中的时候，讲到这三首诗，他顶顶喜欢那一首《致橡树》，说写得就是好，当时喜欢海子的我还为此小小的闹过别扭。 




      他将完了，说再把整篇的课文读一遍，底下的学生就静下来了。 



      他清清嗓子就开始读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曾经说过那是我的梦想，什么都不管，带着爱人居住在一个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他就说不能带着我吗？ 



      那时我并不爱他，也不知他那是是否爱我。 



      他的朗诵很好。 



      下课铃在这时候响了，在他说出下课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想逃开的欲望，结果就是一下子摔在地上，还好拿手扶着，没再得罪那条腿。 



      先跑出来的学生看见我，以为是学生家长了，慌忙过去扶。 



      我×，不用那么多人扶吧，还都是女的，这个班里又不是没个男人！ 



      一片狼狈的时候，听到好像万人以外的他的声音，我抬头，看到他。 



      我想了很久，还是说“我回来了。” 



      不管几次，都是他在等我，所以，我只有说“我回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 



      他愣了一下子就跑过去扶我。 



      他扶着我下楼，然后和我一起上车，回到以前我们的家。 



      破掉的玻璃已经换了新的，他说是刚回来的时候就去的，当时地毯都被吹进来的雨水泡烂了，只好换新的。 



      我说我回来了。 



      后面一句我问不出口，你还要不要我？ 



      结果他问我“李洋，你还要不要我？” 



      我说我们去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结婚吧。 



      他愣了。 



      然后笑着说没必要，要是以后分开的话还要跑去离婚…… 



      我告诉他不会。 



      他笑得苦涩，李洋，你明明知道，你就算骗我几次我还是会信…… 



      我问他，你还要我吗？ 



      他说要。 



      真的要吗？ 



      他再点头。 



      我找了一张白纸，“那我们画押吧，就押……押一辈子。” 



      说着，我往手指上呵了一口气，印上，他也学着做了，然后拿起纸，“看不出来啊？” 



      我说怎么看不出来，清楚极了，拿水洗放火烧都看得见。 



      把纸放好，我开始和他说对不起。 



      每一句话后面都加上一句。 



      我说你诗念的不错，对不起。 



      他说在家里读了好多好多遍，他的古文教的才叫一个烂，到后来都不知道谁教谁。 



      我说你以前古文就很烂，对不起。 



      他说要是你教就好了。 



      ………… 



      我说我爱你，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 



      这时候电话响了，我接了电话，一时没改过来，说了一句“喂，对不起。” 



      张恺说没关系。 



      “找到他了，我这就过去。大概要两个多月……大陆的那个公司我已经交代好了，有什么问题就问你。” 



      我说随便。 



      打完电话我搂着他，一直到他在我的怀里睡着，看着彼此紧握的手，我微笑。 



      ……其实幸福也很简单。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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