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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当～ 

      学校的钟声响起，几乎是同时，校园内开始喧闹，数秒前的宁静好像假的一样被兴奋的学生们破坏得涓滴不剩。 

      包括二年忠班。 

      「小不点我们去合作社～～」 

      「叉烧～～一起去厕所好不好？」 

      「哈哈～对啊对啊，那个教官啊…」 

      「下一节是什麽课啊？什麽～要考试～～？！我完全没看耶！」 

      高二，大家已经熟稔到好像全班都是麻吉，使用已久的绰号更是越喊越顺口，同学们相招去厕所、去打篮球、去福利社，或者围坐在一起閒嗑牙，说说哪个教官机车、哪个班的什麽人有多正、演艺圈的谁又有什麽八卦等等。 


      就跟一个普通的高二班级一样，其中当然有所谓的「leader」，他们通常都相当醒目，讲话也相当大声……也不是说他们分贝太高，只是他们所说的话，就是自然的会飘进别人的耳里，并引起认同，不知不觉中，班上的风气就会被他们带著走。 


      而通常，那样的人都会坐在其他同学围绕的圈子中央。 

      像是绰号「King」的尹璇要。 

      「King！你听说了吗？爱班的那个家伙啊，好像在追你女朋友耶！」 

      「她早就不是我女朋友了啦，阿明。」尹璇要爽朗地笑著解释，完全没有结束一段恋情该有的不舍或难过。「她上个礼拜就跟我分了。」 

      「啊～？是这样喔，歹势啦，我都没听说。」 

      「是啊…我现在很需要安慰耶…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请个午餐就好。」 

      「屁啦！想追你的女生都快从这里排到美国再排回来了，想找比那个女生正的，随便抓一把都有，你不会去找她们安慰喔？」阿明用手肘推了推尹璇要。 

      「哈哈哈。」对於这个，尹璇要只是以大笑带过。 

      「不过说真的啊，那个女生虽然很漂亮，可是又没有你好看，你干嘛跟她交往啊？」萧义道。 

      「白痴啊你！」小颖弹了弹萧义的太阳穴，看著他的头很合作的像个不倒翁左右乱摇。 

      「要找可以跟King站在一起不破坏画面的女生耶！林志玲来都还不一定行，你打算上哪找啊？！」 

      「嘿咩嘿咩～～」阿斌附和道，手捏住自己的下巴，弯著腰，装出一副仔细打量尹璇要的模样，然後摇头叹道。「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张脸就算生成女人也可以跟林志玲火拚啊～～！唉…真是造化弄人～害雄性动物又少了一个福利。」 


      也不是说尹璇要的模样像小说里的那般，阴柔到连女人都自叹弗如，但偏中性的长相和身裁，加上他天生就是一副明眸皓齿的模样，若不是眼神、行动和声音里还有八成的男孩子气，光是站著不说话就够让人雌雄莫辨。 


      「你想死啊～～」长臂勾过阿斌的脖子，夹在手臂内侧固定，拳头停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就是一阵狂转。「死阿斌～～！你该不会想被约到体育馆後面痛扁吧？啊？看招～～～！」 


      「哇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King桑～～小的错了～～原谅我吧～～救命啊啊啊啊……」 

      「啊，King！我问你喔，这题数学你会不会啊？」阿男抓著数学课本，像在地狱中见到菩萨般向尹璇要冲过来。 

      「喔…这个啊，用公式解开X值，然後对这个式子微积分…就可以得到这个Y的值……」 

      扔下已呈气绝状态的阿斌，尹璇要开始在题目上比手画脚，偶尔还用铅笔在旁补上重 
      点。 

      「喔喔～～我懂了！果然你教的好懂多了，谢啦！」 

      「不客气，请我饮料以兹答谢就好了。」 

      「哇塞～抢人喔？才一题数学就要一瓶饮料啊？」阿男怪叫 

      然後，那一团人又是一阵爆笑声。 

      King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当然，就像光与影一样，相对於尹璇要，也有这样的存在。 

      「同学，不好意思，请帮我找一下沈睦维。」忠班门口，一个长相阳刚，身材也比同龄男孩略显高大的少年道。 

      「沈睦维…？谁啊？」女同学一脸莫名其妙。 

      「二忠的沈睦维。」像是女同学的反应早在少年的预料中，又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少年重覆了一次。 

      「嗯…沈睦维…」女孩皱著眉，仔细回想著关於这个名字的一切，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却想不起名字主人的脸。 

      「呃…你可以不用想了，卓菁怡。」一道不大的声音──────也就是我的声音，在女孩的背後浅浅说道。 

      「啊！吓我一跳…呃…抱歉，沈睦维，我竟然一时想不起你的────……」女孩先是吓了一跳，然後才想起要道歉，她可能是觉得，就算再怎麽不熟，毕竟都是同窗两年的同学，居然连名字都不记得也太夸张。 


      不过，对於已经被遗忘十七年的我来说，也没差这两年了。 

      「没关系。」我越过她，她也在同时离开，就几句话。 

      「熙。」基於礼貌，我踱步来到颜洛熙的面前，用平板的语调打了个招呼，步伐轻得像用飘的。 

      沈睦维，一个比平凡还平凡的高中生，过时的黑粗框老俗眼镜，少说两公分的厚度戴在脸上，加上长又厚重的浏海，给人一种阴沉的第一印象。 

      也许会有人说：或许把眼镜拿下来还不错看喔？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各位，这不是少女漫画。 

      在我厚重浏海下的，并不是像凡尔赛玫瑰那样灿亮亮、又大又水的深遂双眼，而是又小又眯，完全没有任何魅力可言的单眼皮。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像庙宇前面摆的石狮子一样的塌塌鼻，重点是，人家的塌塌鼻又大又有肉，纵然不好看，在人相学上起码也代表财运旺……而我的塌塌鼻，小又圆，看就知道它绝对无法为我黑白的人生带来一丝色彩。 


      还有嘴唇，我对嘴唇的好看与否没有什麽概念，但如果拿尹璇要的嘴唇做标准的话，那我肯定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谁叫他的嘴唇又粉又薄，形状又好看…即使从没看他保养。 

      哪像我的，虽然形状和大小没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但它一到冬天就容易乾裂，所以每当天气一冷，护唇膏就成了我的生命支柱……。不夸张，因为嘴唇裂开其实是很痛的。 


      重点中的重点来了──────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了颜面神经失调还是怎样的，我的表情比一般人还来的少，通常我二十四个小时内有十八小时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不爱笑也不爱哭，连眉毛比都不太爱动───────啊？你问剩下的六小时啊？ 


      当然是我睡觉的真正样子啊。 

      总之，论我的脸蛋，就只要一句话足矣：先天不足後天失调。 

      注定很难有女朋友的长相。 

      这样也就算了，男人毕竟不是全靠脸混饭吃的生物。因为长得不怎麽样，可是身高一八○、阿诺型身材；或者是身高一七○、充满书卷气，走知性路线照样吃香的男孩子大有人在。 


      很遗憾的，我只有一六八。 

      除此之外，拜我家优良的遗传所赐，我继承了妈妈的婴儿肥，虽然视觉上只比一般人圆上这麽一点，但这些肉就是消不掉也练不壮，於是，阿诺路线和气质路线同时在我面前坍塌。 


      或许这就是天意，我也就认了。 

      我知道，就是这样的个性和长相造就了我的透明。 

      如果要问：像卓菁怡那样，都同窗那麽久还会对我没印象的人有多少？那我会答：问对我有印象的人比较快。 

      而且我还会告诉你：就只有眼前这一个─────颜洛熙。 

      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麽像熙这样长相出色、运动课业一级棒、又有个人风格的人会注意到我，而且还和我当了那麽久的朋友？ 

      「喏，我跟你借的英汉字典。」 

      「谢谢。」我接过那本不大的字典，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朋友间的閒话家常。 

      「我真搞不懂，像你这麽有特色的人，怎麽从小学起都没人注意到？」 

      「那就表示其实不正常的只有你一个人。」硬要说的话，我的特色就是没特色。 

      「不，我的眼光绝对好，芷若也说你是那种相处过才知道好的人。」提到芷若，熙的整张俊脸就亮了起来，得意的跟只孔雀差不多。 

      「她被你带坏了。」芷若是洛熙的女朋友，个性非常的──────呃，大而化之。别看她名字好像很梦幻，听说那全是因为唐妈是琼瑶的小说迷，其实她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跟她名字打上关系的。但她人很好，有时也很有女孩子特有的细腻，还有就是，洛熙对她相当的专情。 


      有时我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芷若大体上来说是个不错的女孩，但她明明没养小鬼、没下符咒，也没叫洛熙喜欢她，却能令洛熙对她这麽疯狂。 

      「不过，要记得帮我跟她问好。」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去找她还来得及。」 

      「呃…」洛熙搔搔削短的黑发，脸上有被看穿的困窘，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就算没有交谈，洛熙偶尔也会故意经过芷若的班级，就这样看一眼他也高兴。因为芷若不喜欢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黏太紧。「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闪了，拜。」 


      「嗯。」我目送洛熙离去，然後捧著字典回到自己座位。 

      「呃…沈睦维。」 

      我回过头，发现是卓菁怡和班上的其他几个女生。 

      「我问你喔，刚刚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嗯。」我毫无意义地点个头。不然是什麽？难道我们看起来像兄弟吗？ 

      可是周遭人似乎想的不如我单纯，班上同学听到却一副有些吃惊的样子，当然也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他会有那种朋友呢…」、「到底是看中他哪里啊…？」、「两个人真不搭。」之类的。 

      对於这样的不算轻声的细语，我也懒得搭理。 

      就算生气又能如何呢？了不起只是让他们对我更不满，然後细语就会更大声：「什麽嘛，有那样的朋友就跩起来啦？」、「唷～他等一下该不会要找他那个朋友撂人来打我们吧？我好怕喔～～」，最後错的人就会是自己。 


      这不是自找麻烦麽？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了。反正我存在感这麽稀薄，明天早上大家睡过一觉就会把事情忘的一乾二净，现在装聋作哑就行了。 

      「呃…那…他、他叫什麽名字啊？」卓菁怡居然还没放弃。 

      「……他有女朋友了。」我用我的小眼睛瞥了她一眼，捕捉到她尴尬的脸色。这样的确是有些可怜，不过我可不想让她问一整堂下课，连洛熙的祖宗十八代都摸透後，才让她知道人家已经死会。 


      「呜…我…」啊…我原本只是希望她省省力气，不要去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才速战速决，没想到好像忘了给她台阶下…只见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不会吧…不要因为这麽一点小小事就哭了啊。这样会给我添麻烦的。 

      「喂！沈睦维你是什麽意思啊？！你就知道人家是这个意思了喔！告诉她一下是会怎样？」在班上跟卓菁怡最要好的王郁婷护著快哭出来的她，凶巴巴的朝我吼来。 

      看吧，我又成了坏人。 

      「对不起。」对付麻烦的不二法则一：先道歉再说。基本上要是摆出低姿态，在众人面前为了顾及面子，很少有人会继续发飙。 

      「婷…婷婷，算了啦，没关系的。」站在王郁婷身後的卓菁怡拉了拉她的衣袖，还吸了吸鼻子，俨然就是标准的受害者。 

      而我，就是那个蹂躏怀春少女心的可恶加害者。 

      「啊？为什麽？你没看到他的态度这麽差，道个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副冷血的样子，为什麽要算了？」 

      抱歉喔，反正我生来就一脸冷血。 

      「真的没关系啦，我们走啦！！」就这样，她们拉拉扯扯的走了。 

      而我，摊开习题本，乖乖写著上头艰涩的习题。只剩班上那几只麻雀吱吱喳喳。 

      问我有什麽感想？ 

      没什麽，我习惯了。 

      ＋＋＋＋＋＋＋＋＋＋＋＋＋＋＋ 





      2 


      ＋＋＋＋＋＋＋＋＋＋＋＋＋＋＋ 
      又是我最爱的午休时间。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正大光明的离开那个对耳膜有重大伤害力的空间。 

      来到我最喜欢的顶楼。 

      我为什麽喜欢顶楼呢？因为那里很安静。 

      那里为什麽很安静呢？因为那里没有人。 

      那里为什麽没有人呢？因为它被锁上了。 

      那里为什麽要上锁呢？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我为什麽进得了呢？因为我会开锁啊。 

      我爸曾经是个锁匠，身为长子的我自然会点皮毛。 

      喀锵一声，旧式的马蹄大锁开了。 

      抱著我比一般男生小的便当盒，我迎向了室外闪耀的光芒。 
      ─────────和闪耀的King。 

      「喔。」他说。 

      「啊…」我说。 

      烟香袅袅。 

      这味道、这景象、这玩意的大小和形状……看起来好像King在抽菸？ 
      ……应该是错觉吧？那个King、那个尹璇要、那个众人爱戴的国王……坐在地上，在抽菸─────────嗯，大概是我看错了，也许最近糖果商发明了会冒烟的糖果菸。 


      不然就是King闹双胞，或者是我无意间闯进了「超级明星脸」的外景现场。因为眼前这个人衣衫不整，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跟那个全校模范、总是挂著温和微笑的King，除了外型以外，其他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方毫不在乎地看著我，捻著手上的烟，又吐了一口白雾。「真叫我惊讶，我还以为是谁呢，结果是你啊，沈睦维。」 

      嗯，他知道我的名字，而且的的确确是在抽菸……──────那个跟我同班的King在抽菸没错。 

      「打扰了。」我当机立断地直接转身，决定不打扰他的雅兴。虽然班上很吵，但总好过待在现在这种情况的顶楼。 

      「哎呀，等等嘛。」怎知他一个箭步，长臂一伸就把我勾了回去。这让我想到昨天看探索频道的时候，那只小蚂蚁被蚁狮攫获，然後被拖进沙子里吃乾抹净的画面。 

      唉…我又发现了自己一个缺点：腿短跑不快。…King那只勾著我脖子的手臂看起来都比我的腿长，难怪我逃不过他的魔掌。 

      我被摔在墙壁上，脑袋一阵晕眩，定睛一看，他已把我和我心爱的便当困在他的双臂间。 

      「你还真冷静呢，都这样了还能面无表情。」眼前的King，略略把头低下来，好直视我的眼睛，而那张美丽大特写这麽跟我说道。 

      不，其实我吓坏了。 

      我不正常的只有颜面神经而已，基本上我的心智和精神都很正常。……我很想这麽告诉他，但我吓得说不出口。 

      「嗳，你怎麽进来的？」King从他的上衣口袋掏出一把又旧又大的钥匙。「我以为…学校顶楼的钥匙只有我这一把而已？」 

      「我会开锁。」…他哪来这把钥匙？不是听说早就遗失了吗？……不会是他偷的吧？ 

      「喔？原来你还会开锁啊？真是看不出来。」 

      「……。」你才是，真是看不出来。 

      「怎麽？没有什麽好说的吗？你应该有什话想问我或跟我说吧？」King凑到我耳边低语。「还是说……你打算直接跟老师说？」 

      原来他以为我会跟老师告状？ 

      那也得有个前提──────总要有人相信我吧？ 

      而且其实，就算有人相信，我也不会去当报马仔。 

      这种事，很多人都有过吧？我觉得这算是别人的自由，多管只会多麻烦而已。 

      再说，其实我忽略了一件事：就像以外表看不出来我还会开锁外，怎知King就该是一个永远的模范生呢？如果他一直都是戴著『King』的假面具生活的『尹璇要』，那他比我辛苦多了。 


      他的辛劳我可以体谅，不过，我一点也不想认识真正的『尹璇要』…事实上我管他是怎样的人，那都跟我无关，不是吗？ 

      但是…却让我撞到了。 

      「我什麽也不会向谁说，今天的事就请你当作没发生过吧。」 

      「咦？」 

      「你是个模范生或是小混混，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不想问为什麽，也不想拿这件事来威胁我？」King挑眉，我猜他一半是打趣，一半是猜疑。 

      「我不想。不过如果你希望我问的话，我就问，希望我说出去，我就 
      说。」听说像King这样的孩子，都是很寂寞的，如果他想找我当倾听的对象，我也会乖乖坐下来听。虽然我觉得他不会这麽做，而我也不太想被这麽做。 

      我只想跪地求饶，请他放我一条生路，别再把我困在这里…所以我顺从。 

      「呵…」不知为何，他笑了。他咧开嘴轻轻笑，笑起来非常的好看…当然也不是说他以前的笑容不好看啦，只是我觉得那叫做「职业笑容」。 

      「你真是有趣…那我希望你问。」 

      「为什麽抽菸。」我反应很快地发问，虽然我对答案没兴趣。 

      「因为可以止饥啊，我今天忘了带钱，班上那群家伙又不肯请我吃东西。」 

      ……真是奇怪的理由。我还以为他打算说这才是他的本性啦、其实他把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当笨蛋啦、或是他打算从他小时候受到的心理创伤开始娓娓道来。 

      「喔…我了解了，那麽，我先走了。」很好，该问的问完了，King的心情似乎也不错，而且他又坐了下来，我又重获自由──────当然是闪人先。 

      「别急著走嘛。」怎知King大手一拉，我就连人带饭的摔到地上……更正，我摔到他怀里，所以没跌疼，而我可爱的午餐也因为我的极力保护而安然无恙。 

      「你不是来吃午餐的吗？坐下来吃啊。」 

      我摇头。我已经打消主意了，我发现今天阳光太大、风也太强、鸟鸣声也太吵、时辰也不对，不适合出外野餐，所以我决定窝回那小而安全的座位，越早越好。 

      可惜我现在坐在他两腿中间，而他两只手把我搂个死紧……这又让我想到昨天探索频道，继蚁狮之後，黑寡妇在它的蜘蛛网上，抓著猎物生吞活剥的样子。 

      「怕什麽，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就坐在那边吃，我不会让你吸到二手烟的，嗯？」他离我很近，近到我可以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精香味，我得把头低下来，才不会碰到他垂在我眼前的浏海。 


      「喔。」不知道为什麽，我又想到了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我乖乖的移动到那个他所指定的，离门口最远的位置，就地坐下来打开便当盒，而他只坐在我旁边三步远的位置。 


      他真的没让我吸到二手烟，因为今天风比较大，所以就算他离我这麽近，烟味也马上被风给吹走。 

      「喔…你的便当看起来真好吃，你妈妈一定很辛苦。」 

      「嗯。」我咬了一口煎蛋卷。「她是很辛苦没错，不过便当是我做的。」 

      「真的吗？你的便当那麽可爱，我还以为是女生做的，那我要吃吃看。」突然的，他又挤到我面前。一天连续看到三次King的特写，我只觉得自己比鼠胆还小一号的心脏快承受不住。 


      他靠近的同时，已经捻熄了烟屁股，让我觉得他还是有一部份是跟那个模范生重叠的……例如，信守约定。 

      「……你要吃哪道菜？」当然我也可以拒绝别人瓜分我小的可怜的便当，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正准备领糖果的小孩一样期待，这让我不忍拒绝。 

      我对那样的表情最没辄了…因为那会让我想到睦豪和睦倩………也就是我那还在上小学的双胞胎弟弟和妹妹，我做菜的时候，他们也总是用那种万分期待的表情赖在厨房，赶也赶不走。 


      「嗯…这个好了。」他指了指我特地切开，做成章鱼模样的一口香肠。 

      啊……那是我最喜欢的菜说…「嘴打开。」我夹起其中一只章鱼，往那张嘴扔，心里为那只章鱼默哀……再见了，我们实在是有缘无份啊…。 

      「喔…好吃耶！没想到你这麽会做菜。」他一脸满足地嚼著我可怜的章鱼…。 

      「过奖了。」我也吃了一口香肠，免得他又向我的便当张开魔嘴。 

      其实不过就是把买来的小香肠切开，然後丢到平底锅煎熟而已，无关乎厨艺的好坏吧？我心想。 

      「好～我决定了。」 

      我停下动作，咬著筷子抬头看著他，因为他的那句「我决定了」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就是你了！每天中午，帮我做便当。」 

      「什麽？」我感觉到自己的眉毛抽了一下。 

      「哎呀～干嘛一脸想拒绝的样子？不用担心啦，我吃跟你一样的菜就好，我也会把我的便当盒交给你，你都不用太费心的。最重要的是─────我付你钱，一餐五十块。」 


      看到他的笑容，我猜他一定知道我动心了……在听到钱之後。 

      嗯嗯…五十块，外头一个便当的市价。好像不多也不少，不过其实是有赚的，想想看，三、四道菜和一碗饭的份量，成本不过也二、三十块。扣掉假日，如果每天净赚二十块的话，每星期就有一百块，如果一直持续到毕业的话────── 


      「……小本生意，恕不赊欠。」人在江湖，果然不得不低头…虽然我不想跟King有太多接触，不过为了钱，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嗯，很好。」King满意地点点头，然後又坐回原位，拿出一支新的香菸，燃起，又一阵吞云吐雾。 
      就这样，我们坐在一起，我吃我的饭，他抽他的菸，谁也没有再多说话。 

      我很想快点吃完，结束这种令人紧绷的午餐时间，偏偏动作慢了十六年，慢的太习惯了，根本就快不起来……我知道我待会一定会消化不良。 

      就这样，当我盖上空空如也的便当盒的时候，午休已经快结束了。而他依然坐在原地抽菸。 

      「……这样，真的比较不饿吗？」忍不住的，我问了。 

      「喔…对啊。你要试试看吗？」 

      「不，我吃饱了。」我摇摇头，发现我问了一个多馀了问题，还是速速下台一鞠躬比较明智。「我先走了。」 

      「啊，等一下。」King抓住我的手，将我往下拉，我还以为又会坐到他腿上，怎知───── 

      「！！！」我发誓，那绝对是我活到那麽大，眼睛张的最大的一刻。 
      King的眼睫毛就在我眼前、King的呼吸就在我鼻端、King的嘴唇── 
      ───── 

      就贴在我的嘴唇上。 

      「呜、呜呜！」我被烟熏的顺不过气，不断的挣扎，连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他、他居然把他嘴里的烟直接吹到我嘴里！！ 

      「咳咳、咳！」好不容易被放开，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补给新鲜空气，我不断咳嗽，觉得白烟从我的五孔七窍飘出来。 

      「呵呵，看来你不怎麽会抽菸呢。不过，这样你也是吸菸的共犯罗，所以要记得不可以说出去。你知道、我知道就好。」 

      我模糊的双眼看到他走向门口。 

      「King……」我念著加害者的名字，这次我真的想问他为什麽了。 

      「啊，我忘了跟你说。」King回过头，认真地、郑重地向我宣布： 

      「不要叫我King，我的名字是尹璇要，记住了吗？」 

      「…呼…呼…」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是尹璇要，但叫哪一个不都是一样？ 

      我忙著喘气，问说不出话来，Ｋ……尹璇要好像不太满意。 

      「快点，说说看啊。」 

      「…尹…璇要…。」不过就是被他睥睨了一眼，很没用的，我照著他的话做了。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即使我实在不晓得这到底差在哪。「那 
      明天见罗，我等著你的便当。」就这麽地，他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坐在顶楼，无语问苍天。 

      ＋＋＋＋＋＋＋＋＋＋＋＋＋＋＋＋＋＋＋＋＋ 




      3 



      「喔…那也就是说，你又要多做一份便当罗？」芷若津津有味地吃著经过便利商店时买来的POCKY，问我和洛熙要不要吃。 


      我们同时伸手拿了一根巧克力棒。我是因为不吃白不吃，而洛熙则是很高兴芷若请他吃东西，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甜食。 


      「嗯。」放学时间，我拎著书包，跟洛熙和芷若走在路上。 


      尹是说不可以把抽菸的事说出去，但他没说不可以把便当的事说出去啊。 


      当然，我也没把我那充满烟味的悲惨初吻告诉他们。 


      我决定忘记那件事。或许尹只是觉得好玩，又或许真的像我先前心里想的一样，那才是他的本性。不过他会对男生出手，不否认的确吓了我一跳。 


      但我觉得我活大这麽大，玫瑰瞳铃眼啦、台湾风云起之类的也看得够多了，实在不该这样大惊小怪…或许是因为我这样的心理建设，我对这件事并不是感到很在意。 


      反正我是个男生嘛…依一个长得有点抱歉的男生心态来看，这件事大概算是我赚到了吧…毕竟初吻的对象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男孩子。 


      虽然因为烟味实在太强烈，加上我又太错愕，所以他的嘴唇是什麽触感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那真是辛苦你了，我想你今天又要去买菜了吧。」洛熙说。 


      「在那之前，要先去接睦倩和睦豪。」他们虽然上小学了，不过也才小学二年级，长得又那麽可爱，我实在放不下心让他们自己回家。 


      「唉……那两个小家伙真是幸福，我对逸轩那个死孩子就办不到…没办法，他太不可爱了。」 


      「那是因为你对他太粗暴了吧。」虽然是很疼爱的女朋友，但有时候洛熙还是很舍得吐槽的。 


      「哪有？！这是让他成为男子汉的必经之路啊！不这样他怎麽继承我们家的国术馆？」芷若握拳，正气凛然地道。 


      「或者是成为受虐儿的必经之路…？」我忍不住联想到这句话。国术馆她自己继承就好啦…我看唐爸早就已经放弃逸轩了。 


      芷若的弟弟逸轩，细皮嫩肉，眼睛水汪汪，个性害羞的很，连开口说话都很少，要不是他和睦倩睦豪同班，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根本不是当男子汉的料…真不知道像这样洋娃娃般的孩子，芷若怎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教育他…？ 



      不过听说，在他姊姊的斯巴达教育之下，为了生存，拳打得还算有模有样，算是教育成功。 


      「哇塞，怎麽连你都这麽说啊？！哼，亏我今天还想请你们到我家来玩PS2的说，我买了新的游戏喔！！」提到游戏机，芷若的双眼就亮了起来。……更正确的说，除了Playboy外，提到男孩子有兴趣的东西，她的双眼就很灿亮亮。 



      「没关系，反正我还要去买东西，没空。」加上我不想去她家当电灯泡。 


      瞧见她把大概还剩一半的POCKY收进包包里，我想起洛熙曾偷偷告诉我，芷若总是会剩些点心，用来孝敬逸轩……也许她还是很疼爱他的吧。 


      「呿。」见我完全无动於衷，芷若不服气地哼了声。因为这是她第无数度败北在我的冷血下。「那你来不来？」她转向一旁的洛熙。 


      「当然。」 


      「嗯，那就这样，我要先去接那两只小的，再见。」 


      「拜啦，四眼田鸡。」芷若和我道再见的同时，极其自然地牵起洛熙的手。虽然我觉得她有点像在牵逸轩，不过洛熙看起来很高兴……那就随便了。 


      「明天见，睦维。」 


      「明天见。」向他们两个挥别後，我又等了一会红绿灯，才慢条斯理的晃到弟妹的小学。 


      「葛～～格～～！」我才刚向警卫点头，连脚都还没跨进校门，两只小的就冲了出来。连中两发小型人肉炮弹，自认不是很强壮的我重心不稳地退了两步。 


      「你们两个，我不叫你们不可以乱跑……啊，是你啊，沈同学。」从後面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是他们的老师。 


      「你好，我来接他们了，谢谢你替我照顾他们。」我一只手牵一只小鬼头，免得他们乱跑，原本拎著的书包只好改成用侧背的。 


      「哪里，你才是。要帮妈妈照顾两个小孩，一定很辛苦吧？替我向你妈妈问好喔。」老师顺过气後，才保持住笑容。她这麽说。 


      「好，那我们先走了。睦倩睦豪，要说什麽？」我面无表情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说客套话时连嘴角都不曾扯一下，其实应该是很奇怪的景象，不过也许大家都习惯了，谁也见怪不怪。 



      「老～师～再～见～！」或许是小朋友的嗓门本来就比较大，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亢奋中，看他们并没大吼，那尖锐大声的音量就剌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再见，明天也要很有精神的来上学喔！」我猜老师的职业病犯了，才对我也这麽说。 


      告别了老师，我牵著他们直接进了超市。 


      我推著坐著睦倩，还没采买就已经很重的菜篮车，牵著睦豪，从入口进了超市。 


      「我也要坐车车…」睦豪的圆脸皱得跟酸梅一样。 


      「不行，这次换姊姊了，你下次。」现在的小孩真的发育的太好，菜篮车根本装不下两个小二的孩子，就算勉强坐得下，我也推不动，只好让他们轮流。 


      从口袋里拿出昨天事先写好的购物单，我开始一一选购清单上的物品。 


      「青江菜…小白菜…胡萝卜…」我慎重地挑选著蔬菜，然後放进推车。 


      当然我也可以去传统市场，那边不但可以杀价，自己挑选，品质也比较划一。可是牵著睦倩和睦豪，我怕他们会在人群中走失，而且现在已经五月多了，天气开始变得闷热，我实在不想到没有空调，还有各种异味的菜市场去跟那些腰粗臀厚的家庭主妇挤。 



      睦倩马上皱眉。「倩倩讨厌胡萝卜。」她拿起那盘用保鲜膜封著的胡萝卜，似乎打算把它扔出推车。 


      「…胡萝卜不会比青椒讨厌。」我看著特价中的青椒，这麽说了一句。睦倩正打直的肥臂臂立刻僵直，然後乖乖地把胡萝卜放回推车。虽然她的嘴扁的可以吊三斤猪肉。 



      我的视线离开青椒，因为其实我自己也不喜欢。我推著推车，来到了肉品区。 


      「嗯…牛肉…啊，猪肉也好便宜。不知道特价期间是到什麽时候？」我拿起猪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後……「睦豪，我们约定过的，下次你就要看家了。」 


      睦豪停下对腌渍鸡翅的凌虐，将凶器……也就是铁夹，放回原位，乖乖走了回来。「对不起…」 


      我无言地牵著睦豪，推著推车，经过那盘已被戳的千疮百孔的鸡翅，速速离开案发现场。 


      偶尔要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会生气的，所以这次我没有主动开口原谅他们。 


      就这样，我们来到海鲜区。 


      睦倩和睦豪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我听不懂的童言童语，落得清閒的我正好可以好好看一下晚餐的红烧要用鲈鱼或是鲫鱼。 


      偏偏天不从人愿。 


      「不要啦！我要吃蛋包饭啦！！」 


      「不管！你上次就已经吃过蛋包饭了！今天要吃咖哩啦！」 


      两个孩子的谈话内容变得浅显易懂，而且音量越来越大声。 


      「人家不要啦！人家今天想吃蛋包饭嘛！！」见争论一直没有结果，睦倩的耐心开始告馨，豆大的泪珠开始在眼眶打转。 


      「那我也不要！人家今天也想吃咖哩！！」睦豪生气地剁著脚，丝毫不打算退让，明明情势对他有利，偏偏他也红了鼻子。 


      两人似乎是觉得谁大声，菜单就写谁的，丝毫没考虑到我今晚打算弄个四菜一汤，也不管周遭开始向我们聚集的目光。 


      「呜…」 


      「呜呜…」 


      「够了。」我一见情势不对，及时地伸手捂住了两张正打算嚎啕的嘴。「今晚吃咖哩蛋包饭，谁还有意见？」也许是我一贯的面无表情增加了恐吓的效果，两颗小脑袋摇了摇，连眼泪都忘了掉。 



      於是，在被旁人好奇的视线杀死前，我抛下鲈鱼和鲫鱼，逃离了海鲜区。 


      逛进了日常用品区。 


      「葛格～～！」 


      ……唉，该来的还是会来…我不过就想买个卫生纸而已…。 


      一回头，果然看见那两个小鬼各拿一盒皇家巧克力，眼神灿亮亮地盯著我看。 


      谁说小孩子不识货？他们经过零食区，看到那麽多杂七杂八的糖果饼乾，居然第一个就相中贵死人不偿命的皇家巧克力…而且还是刚上市的新产品。 


      「免谈。」开玩笑，你们老哥我出生十六年，也都还没那个福气碰皇家巧克力，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小恶魔？ 


      两张小脸马上就垮了。「葛格小气鬼！」 


      「家里还有糖果不是？」 


      「呜…那个不好吃嘛…」 


      「……。」说得没错…毕竟不太会有小孩子懂得欣赏咖啡糖。 


      我看了看钱包，计算一下馀额，比了两根手指。「两个人，只准买二十块的零食。」 


      「咦～！」 


      「不然就拉倒。」我作势推著车要走。 


      「啊～～等一下啦～～！」 



      最後，他们只好很委屈的把皇家巧克力改成大波露巧克力和森永牛奶糖。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交换吃。 


      他们的合作无间，让我不禁怀疑之前的争端究竟飞往哪个国度。 

      ＋＋＋＋＋＋＋＋＋＋＋＋＋＋＋＋ 


      「我们回来了。」我提著大多数的东西，吃力地用钥匙旋开公寓的门。 


      「肥～～来～～了～～」两只小家伙也同时道，然後钻进了门缝，他们也都拎著几小袋还算轻的物品，神情自然轻松许多。 


      「你们回来啦！」我才放下东西，妈妈就抱了过来，相当热情地欢迎我们。 


      「嗯…妈你怎麽不多睡会儿？晚餐等一下才会做好。」我脱下制服外套，挂在玄关的晒衣架上，然後走进厨房，穿上围裙。 


      「妈不困，晚饭我来做就好了。」我妈这麽说，然後抢过我的围裙，开始翻起我们的战利品。我则被推去客厅。 


      「哇～妈妈要煮饭～～哇喔～～」两个孩子像跳弹般在屋子里弹来冲去，因为他们的妈妈很久没洗手做羹汤了。 


      因为厨房离客厅很近…或者说就是空间很小，所以我才被推两步，就来到客厅了。「可是，难得你今天可以休息久一点。」 


      我们一家四口，就在这不到二十坪的小公寓生活。虽然空间稍嫌小了一点，可是稍微挤一挤也还过得去。 


      是的，四口。 


      我爸庞大的身躯，现在成了墙上扁扁的那张遗照。 


      很普通的死因，车祸意外。 


      妈妈哭了好久…这是我对这件事唯一的印象。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过九岁，对「死」这种事似懂非懂，那时大人都用很老套的方式告诉我：『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妈妈则告诉我：『爸爸是到天上去了，他会成为一颗星星，一直看著我们。』也是很过时，连续剧都演到不屑再演的戏码。 


      我以前实在不懂，要看我们在家里看就好了，为什麽要变成什麽星星？为什麽要丢下妈妈和我们，一个人跑到天上？ 


      年纪尚小的我，抱著这样的疑问活著，直到了解死亡。在这之前，我从未把我的怀疑问出口，因为那个时候，妈妈总是一副再问，眼泪就要溃堤的样子，还是小孩子的我，直觉的就认为惹哭妈妈是很糟糕的事，所以我没敢问。 



      之後，靠著爸爸的保险金，我们家总算撑过一段愁云惨雾。妈妈也振作了起来，找了个工作，在某企业大楼做清洁妇，也到处兼差，而我，则背负起兄代母职的重责大任，所以连打工都做不到，但不知不觉间，家事变得拿手，小孩变得好带，厨艺也越来越好了。 



      只是，妈妈变得好苍老。 


      听说睡眠有助於美容，所以我鼓励她多休息。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我怕她也倒下。如果妈妈再出什麽意外的话，那我们就真的是什麽都没有了……。我总是在心里祈祷，祈祷她能活越久越好，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让她享享清福。 



      「没问题的啦！」妈妈抱了我一下。「你也真的长大好多…已经会帮妈妈分劳解忧了，爸爸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那我们呢？」两只白嫩的肥臂臂扯了扯妈妈的裙襬。「我们也长大了对不对？爸爸有没有很高兴？」 


      「有！当然有！因为你们是他留给我的宝贝啊＞/////＜！你们长得那麽可爱，爸爸一定乐歪了！＝妈妈也圈住两个小鬼，表情就如框框里打出来的那副模样。 


      妈妈很喜欢小孩子，何况是她自己的小孩。 


      我从妈妈的臂膀外看到墙上挂著，前头还插著三炷清香的爸爸遗照。遗照虽然是黑白的，不过听说是在老爸打麻将胡牌时照的，所以那笑容有点欠扁。虽然这是他的本性，不过在我眼里，他一直都很快乐。 



      「好！那今天，我们就来吃猪肉烩饭好了。」妈妈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说。 


      「咦～～蛋包饭啦，妈妈～～」睦倩立刻反对。 


      「等一下，要吃咖哩饭啦～～」睦豪也马上接道。 


      「不行啦，妈妈今天要做猪肉烩饭，那是你们爸爸最喜欢的耶！」 


      「妈妈…请不要跟睦倩和睦豪计较…。」 


      如果爸爸成为星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们过的很好？ 


      ＋＋＋＋＋＋＋＋＋＋＋＋＋＋＋＋＋＋＋＋＋＋＋ 




      4 

      隔天。 

      在闹钟的剌耳铃声下，我拖著沉重的身子离开温暖的被窝，按掉我放在书桌的闹钟，以免它可怕的噪音持续破坏我的脑神经。 

      我从来就不把闹钟摆在床头，因为听我的家人说，小时候我总是会把吵闹中的闹钟抓起来摔到隔壁，然後继续睡觉。 

      我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因为平时连锅子都甩不太动的我，怎麽会有把闹钟摔到邻居家的臂力？所以就算闹钟一个接一个的不见，我都当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或是灵异事件发生，念句阿弥陀佛就当没事了。 


      直到有一天，隔壁的老王拿著我那个稀巴烂的闹钟来敲我们家的门，叫我赔偿他们家的玻璃。 

      从此以後，为了闹钟、为了隔壁的玻璃、更为了消瘦不已的荷包，我都让闹钟睡书桌，因为不离开被窝我就不会清醒。 

      我把昨天做到一半的数学习题和铅笔盒收进书包。然後出了房间，刷牙洗脸，顺便梳理一下我那头睡翘了的鸟巢…前前後後只用了三分钟。再加上换上制服、穿上袜子，也才不过五分钟。 


      这就是身为男生的好处～不过也是因为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在镜子前面穷蘑菇。 

      我打开冰箱，拿出昨晚的剩饭剩菜，通通热好，再随便弄几样小菜，装了四个便当。 

      嗯…很好，妈妈的白铁便当盒，满的。睦倩的小魔女DoReMi粉红便当盒，满的。睦豪的数码宝贝蓝色便当盒，满的。我的圆筒便当盒，满的。 

      ……啊啊，对了，还有一个人的。 

      我奔回房间，从书包里拿出昨天被塞在里头的饭盒。 

      好、好大…我没想到那个家伙瘦瘦的，居然可以吃这麽多？…唉，成本又要增加了，看样子赚钱还是不容易的啊…。 

      我认命地拿著那个巨无霸的便当盒，把所有的菜装了进去。然後把所有的便当盒个别收进大家的便当袋里。至於尹璇要的，我把它跟我的一起放进纸袋…我不想待会儿大家起床後，指著那个便当盒问我这是怎麽来的。 


      因为这种小事也要解释，只不过是为自己徒增麻烦。 

      然後，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我煎了四个火腿三明治，倒了四杯牛奶在桌上。 

      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 

      「大家────起床了！！」我抓著发出神经性噪音的闹钟闯进每个人的房间，尽力地扯开嗓门，先是推了推妈妈。「妈妈！！快点起床，今天还要上班的！」然後两手一扯，拉掉两个小鬼的棉被。「睦倩睦豪！再睡就要迟到了，快点起来刷牙洗脸！！」 


      两分钟後，我抓著睡眼惺忪的睦豪，帮他脱去睡衣，然後换上学校的制服。「换完衣服就快点去刷牙洗脸，早餐在桌上。」因为睦倩已经有女孩子的自觉，所以她很坚持不让我帮她换衣服，可是看她这样动作慢吞吞地换，我也觉得很难过。 


      「睦倩，袜子穿反了。」 

      「睦豪，手帕卫生纸有没有带？」 

      「妈妈，先别急著出门，你脚上还穿著家里的拖鞋！」 

      就这样又折腾了十来分钟，当我和双胞胎坐在餐桌上时，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妈妈已经拿著早餐和便当出门去了，而那两个小鬼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又开始閒话我听不懂的家常。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紧迫，悠哉游哉的吃著早餐。 

      不过算一算，时间也真的是还够用。 

      七点十五分，我抓著两只小鬼出门去、二十分的时候，总算把两个小麻烦扔进学校，我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比较悠閒，也还是悠閒的时候比较适合我。 

      我恢复了缓慢的步调，在街上悠悠地，像一缕游魂般飘呀飘。 

      因为已经离学校很近了，所以路上几乎都是学校的学生，大家穿著相同的制服，在路上三三两两地有说有笑，有的忙著买早餐、有的则在张罗午餐的泡面。 

      真是平凡的景象，不是吗？ 

      其实我还蛮喜欢过著这样的生活…虽然有点累，不过人家说，平凡就是一种幸福。 

      是啊…我也这麽认为…我不需要像少年漫画的主角们一样，为了世界和平或梦想而努力战斗、冒险，也不期望些什麽改变，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幸福、简单的我────── 

      「啊！那不是沈睦维吗？早安啊～～」 

      ─────以及不简单的尹璇要。 

      他骑著变速脚踏车，从後方由远而近，还一路上呐喊我的名字，让我想装作没这个人都不行。 

      我缓慢地转过头，望向那比早晨的太阳还有朝气的俊脸。 

      啊啊…好丢脸…拜托不要这样喊我名字…这样大家都会看过来…我只想和背景融在一块，而我原本也的确如此…为什麽硬是───── 

      「早安啊，睦维。」喔…天啊，他居然在我身旁停车…！和电灯泡旁边的飞蛾一样，跟他站在一起，就算我不想，也一定会变显眼的啊！ 

      「…早。」基本上，我是不会太在意人家怎麽称呼我，不过我们应该还没有熟到可以省略姓氏的地步…虽然他也许只是觉得两个字念起来比较不累，但我还是比较习惯人家连名带姓的叫我。 


      「你的表情还是没有变耶…难道你还没醒吗？」尹璇要打趣的笑脸在我面前放大，然後，他捏了捏我的脸颊，像是要试试看我到底醒了没有。 

      不，当你在後面呐喊我的名字时，我就彻底清醒了…而且，我应该说过很多遍，我的脸天生就是这样。「尹璇要同学…」 

      「你的脸颊好软喔，捏起来手感很好耶～～」 

      当然，我婴儿肥。当你捏在一团脂肪上的时候，怎会有不软的道理？「尹璇要同学…」 

      「叫我尹璇要就好了，加同学听起来好生疏喔。」他笑著说，虽然笑容很顺眼，可不知怎地，我觉得一阵寒意滑过我的脊髓。 

      「尹璇要。」我猜平凡的市井小民都是会向权势低头的…尤其对方是个「国王」的时候。所以我没挥开他的手，也没敢违逆他的话，乖乖的改了口。「…有什麽事，可以中午再讲吗？」 


      行行好吧！我快被众人好奇的目光杀死了……这难道是告诉我，以後上学最好走骑楼吗？ 

      「我没什麽事啊，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尹璇要笑著说，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不需要这麽麻烦的。」不知道是被尹璇要脸上的光辉给照到，还是被他那一排亮白的牙齿给闪到，我突然觉得他闪耀到剌眼…我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想起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牙膏广告。 


      我现在的心情，就跟那些正要搭电梯，却被女主角的牙齿光芒闪到而退缩的男人们一样…有点无奈、有点错愕。不知道尹璇要是不是也花了十四天保养他的牙齿？ 

      我很快地把这个无聊的妄想扔到脑後，因为他的牙齿一直是亮白的。 

      「不会麻烦啊。」尹璇要的手一伸，就搭在我的马桶盖头上，乱揉一阵，然後，我整齐的马桶盖一下又变回了早上刚起床的鸟巢。「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当然得好好认识你啊。」 


      我顿时觉得脑壳下一阵发麻…尹璇要的手好像有千斤重，顶得我都快被压扁… 

      我几时成为他很重要的人，怎麽没人通知我？难道他一向很重视厨师这个角色？ 

      不出我所料，尹璇要才跟我聊一分钟，周遭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 

      「是二年忠班的King耶。」是，你没看错。 

      「什麽什麽？跟他站在一起的人是谁啊？」就是我。 

      「讨厌，破坏画面了啦。」那真是抱歉，我也不想。 

      「啊啊…好羡慕喔，我也想让King捏脸颊和摸头发。」那我愿意跟你换。 

      「他还说那个人是他很重要的人耶，他到底是谁啊？」……你们难道听不出来他只是一时好玩才这麽说的吗？我是谁不重要啦。 

      「……总之，」我压低了音量。「中午，我们顶楼再谈。」 

      然後，我离开了。 

      更正确的说，我逃跑了，因为只要我一放慢速度，那些打量的目光就会黏在我身上。所以虽然时间还绰绰有馀，我还是全力朝学校奔驰。 

      啊……我真的受够了啊～～请把早上的悠閒时光还给我吧。 

      ＋＋＋＋＋＋＋＋＋＋＋＋＋＋＋＋＋＋＋＋ 

      踏进了学校，最重要的事就是念书。 

      所以很庆幸的，尹璇要没再来打扰我…不然我一定会一整天心神不宁而念不下书。 

      我必须好好的念书才行，不只是在替未来铺路、不只是要减轻妈妈的负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我成绩下滑的话，搞不好就拿不到奖学金了。 

      对我而言，那是可以媲美世界末日一样严重。 

      那几千块的奖学金，如果只拿来付伙食费的话，可以让我们家吃上半个月。当然，如果情况许可的话，我也不会随便拿它来付伙食费…只是我下学期还能不能坐在这，就看这些奖学金了。 


      每当学校注册的时候，那开销让我看了也汗颜…三个小孩，就算都申请助学贷款、有低收入证明、都念公立学校，但要知道，一个家庭的开销又不是只有三张学费缴款单、还有二十年的房贷、水电瓦斯费、第四台收视费、电话费、信用卡和现金卡的帐单、杂项支出、还有四张嘴等著吃饱……对一个在当清洁妇的女人家来说，缴一次学费就可以让家计簿赤字好几个月啊。 


      可以的话，我想把这些奖学金存起来，付我下次的学杂费，如果有剩，搞不好还可以替妈妈小垫一点钱。 

      所以，每次的段考等於我的殊死战。在家有睦倩睦豪也就算了，但在学校我绝不能不念书。 

      我又再感激了老天爷一次，还好他有听到我的请求，才没让尹璇要又来乱我，不认识的学生还好，我实在不想在全班同学面前跟他交谈。 

      不过…如果这个要求不算太贪心的话，可不可以顺便连我背後的那道目光一起收回去？ 

      我大概猜得到那视线的主人是谁…可是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与其把他的视野浪费在我的背上，不如多看一眼台上口沫横飞的老师、或摊在眼前的课本…不然就算在自己面前摆张镜子养养眼睛也可以、再不然，看看窗外也好啊，他坐的可是窗边的好位置，而现在可是正值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春天啊，蓝天白云总比我的背还有魅力了吧？ 


      还是说，我早上的行为惹他生气了？ 

      我对他太不礼貌了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他会不会其实正一边瞪我，一边想著要怎麽整我？ 

      因为太害怕了，我不敢回头弄清楚尹璇要视线里的含意。 

      下课时，他也像以往一样，跟同学们打屁聊天、偶尔也会出去打打篮球，接受女生的尖叫和赞叹的洗礼。不过，只要他在教室，我就可以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针山一样剌在我背後，害我写字的时候，自动笔的笔芯断了好几根。 


      就这样，我坐如针毡的过了四节课，开始深深怀念昨天之前，那种被忽视的美好。 

      然後，又到了我最害怕的午休时间，我提著装著两个便当盒的纸袋，站在马蹄形的大锁前，盯著紧闭的门，犹豫著该不该打开它，到我最讨厌的顶楼。 

      啊，我曾经说我最爱午休时间、最喜欢顶楼吗？对，那是曾经，而且是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情况下。 

      不过，一是为了金钱、二是为了生命（如果我放他鸽子，大概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三是为了家人（如果我就这麽挂了，我家的人一定会哭的很伤心）、四是为了爱与和平（我自己的爱与和平）…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道锁。 


      说归说，我推开门的时候，还是希望迎向我的，只有和煦的阳光。而昨天的事不过是我考试压力下做的一个白日梦、不然就是尹璇要会站在里面，扯开纸炮，对我说：愚人节快乐！ 


      虽然愚人节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嗨，你可来了，扑克脸。」尹璇要坐在阳光下，笑笑地叼著菸，对我打了声招呼，服装仪容没有一项是合格的。 

      扑克脸？我还以为我现在的表情很无奈…。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握紧门把，真的有一种想用力甩上，头也不回地逃跑的冲动。 

      「怎麽了？你怎麽还站在那？我等你等到肚子好饿喔…」尹璇要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还是说，你不想要这个了？」 

      在阳光下，那枚闪闪发亮的五十元新台币，打消了我的冲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走向尹璇要，毕竟还是向孙中山低头了，不愧是我国的国父… 

      我发觉，这两天下来，我复习了好多成语和俗谚……我的国文一定会变的很好…。 

      我走近尹璇要，将纸袋打开，拿出了他的便当盒递给他，然後心里计划著拿了钱就快跑。 

      「等等嘛，急什麽，我不会赖帐的啦。」像是看穿了我的企图，尹璇要先一步收起了孙中山。「你不是也带了便当？为什麽不坐下来，我们一起吃嘛！」他笑著这麽说。 


      啊…对喔。我为什麽要带便当来？如果我没带，还可以用这个理由混过去，早一步离开这里的说…。 

      可是现在，便当都交出去了，後悔也没用，反正就算是为了钱，我也必须乖乖的坐下来，嗑掉我的便当。 

      於是我付诸行动。 

      「……干嘛坐那麽远？我又不会吃掉你。」尹璇要嘴巴咬了一口我做的蒸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我看，让我觉得他嘴里的那块蒸蛋就是我下场的暗喻……不过我宁可相信那只是我的错觉。 


      我摇摇头。「五公尺不会很远。」 

      见我没有动作，他改了口气，拍拍他身旁的地板，命令我。「睦维，过来这里。」 

      我听话地爬了过去。 

      平民遇到国王，只有服从的份，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痛斥自己没用了，我只希望能安全地结束这顿心惊肉跳的午餐…。 

      看来回去以後，要回去研究一下哪些食材有安定心神的作用了……当然，那是在我还有命活著回去的情况下。 

      「瞧你看见我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我真的有这麽可怕吗？」他靠近我，我们的肩头碰在一起，我又闻到了他的肥皂香。 

      我咬著筷子摇了摇头，低著头，努力地想回想起自己刚刚吃了些什麽东西，免得又看到他的脸部特写。 

      「摇头是什麽意思？」他的脸几乎贴到我胸前，想看清楚我的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意思。」我连忙撇过头，因为他的脸实在太好看，我无福消受。 

      「说话的时候要看著别人的脸。」他扳正我的脸，让我们面对面，强迫我面对那张Angel face。 

      「你说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他笑著问。「还是你讨厌我？讨厌到连我的脸都不想看？」 

      我想摇头，可是脑袋被他固定住，只好开口说话。「我没有，我只是…」我讨厌他？他讨厌我比较有可能吧？也许在他眼里，不买他帐的我，有点太跩也不一定。 

      我只是想当只草履虫。 

      一个单细胞、过著简单的生活、不被太多人注意到的草履虫。 

      可是这个人，眼前注视著我的这个人，像是显微镜般，在我身上打光，把我看透透。 

      我怕极了。对於每一个被拿来研究的生物来说，一定都会害怕的吧。 

      我不需要光，也不需要太多人来注意我，更不需要国王的恩宠，就算说我自闭也好，草履虫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 

      所以，请不要把焦点放在我身上，了解我对你的人生一点好处也没有，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吧。 

      「只是什麽，嗯？」他靠的好近，我还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只是…希望不要和你太接近。」 

      「什麽？」 

      我看见他的眼里，有一点震惊…有一点受伤，我急急地解释。 

      「我当然不是嫌弃你什麽，只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不想要…太多人注意我。」 

      「我还是会到这个地方来，履行我们的约定，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陪著你吃午餐…可是，我没办法成为，围绕著你的，那群人的其中之一。」 

      「…停，等一下。」尹璇要按住了我的嘴。「我不懂，我不过只是想要接近你而已…只有我一个人。为什麽你说太多人在注意你？」 

      「…因为你很引人注目。」难道他自己都没发现？「你太亮眼，不适合我。」 

      「…这算什麽理由？又不是我自愿这样的，这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啊…」我移开了眼。「可是，和我成为朋友又没有好处，你当然没有必要为了我而改变自己。」 

      「但我想交你这个朋友，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一个机会也没有？」 

      「这个…」 

      好固执…我没想到尹璇要会这麽难缠。 

      不过其实，他除了太闪耀以外，也的确没有什麽不好的地方，更没有什麽值得我拒绝的理由，如果我太果断，好像对他不太公平。 

      只是，像今天早上那样的情况，要是再多来几次的话，我一定会精神崩溃。 

      何况，我还是不懂我有什麽值得他执著的，多我这个人不多，少我这个人也不少，他依然是最耀眼的一颗星，不是吗？ 

      「那，我们就当朋友吧…不过，平时你还是不要对我太亲近，这样可以吗？」我还是妥协了。或许我对他害怕的太没道理。 

      「那私底下就可以罗？」他脑筋倒是转的很快，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不要。 

      「应该可以…」 

      「可以就可以，哪有什麽应该？」尹璇要脸一板。 

      「可以。」我立刻改口。 

      尹璇要笑了，笑的非常好看，他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嗯，那我们以後每天中午都来这里吃便当，然後我们表面上不要太熟，也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是朋友，这样就行了吧？」 


      「基本上是这样啦。」 

      「那就好。」尹璇要坐回原位，津津有味的吃他的便当。 

      「………。」不知怎地，我觉得，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然後，我把这种感觉拿来配饭吃。就这样，又一餐食不知味的结束了。 

      我把两个便当空盒塞回纸袋。「如果没什麽事的话，我想……」 

      「除了留在这以外，什麽也别想。」一时疏忽，我又落入了他的魔掌。「午休时间才刚要开始不是吗？我想睡个午觉。」 

      「…抱著我睡？」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把我留下来才抱住我，没想到他靠著我，眼睛就这麽闭上了。 

      「嗯…你全身都软软的，抱起来感觉很好…」 

      我是泰迪熊吗？ 

      我还来不及问，他就已经睡著了。照理说我应该可以趁机脱逃，可惜他把我缠得死紧，别说逃，我动也动不了。 

      我看著他的睡颜，他的头发看起来好亮，虽然跟我一样是黑色的，但就是特别美。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丝绸般滑顺的触感从我手上的受器传到神经。 

      简单来说，就是既滑又顺，而且很软。 

      不止头发，眼睛、鼻子、嘴巴、手、脚、身体……全都是。他有的东西我一样也不缺，他没有的东西我身上大概也找不到，但明明是一样的东西，组合起来的模样却完全不同。 

      像他这样五育全优的人，想认识我这个凡人、一个什麽都没有，站在他身旁甚至连陪衬都办不到，只会破坏画面的普通人。 

      太好了，我又认识了一个怪人。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对於前不久的事也没有什麽真实感。或许对他而言，我这种人只是新鲜。但我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很快就会让他见识到何谓无趣，然後，他很快就会厌腻，最後，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就会被当成什麽都没发生过，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这种事，在我的十几年的人生里，发生过好几次。很多人在我的身边来来去去，他们都曾是我的朋友…但是最後，只有洛熙真正留在我身边，其他的人，总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久了以後，我就觉得那都无所谓了…再糟糕的事，习惯了就好，当个透明人，其实也很快乐。 

      只是这次，接近我的那颗星，太过亮眼。 

      也或许，它其实并不接近於我，它和每个人都很近，大家都被它的光芒迷眩…而我也是。 

      原本不属於我的光芒，也洒在我身上。 

      所以，也许我应该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和他好好相处，好好珍惜这段时光，未来还可以回忆。 

      我也曾经是…这样的人…的朋友。 

      ＋＋＋＋＋＋＋＋＋＋＋＋＋＋＋＋＋＋＋＋【墨】 




      5 

      下课时间，我一如以往，窝在自己的座位上，忽视周遭的嘈杂，安静的专心写我的数学习题。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不管我怎麽算，这一题的答案就是和标准答案不一样…我开始有些烦躁。 

      为什麽？解题的步骤应该没有错啊，公式也代对了，算式看起来也没有问题，为什麽答案还是不对呢？？ 

      「─────这里，你少写了一项。」一根修长优美的指尖，指在我的算式上。我沿著手指往上看去，毫无意外地见到了尹璇要的微笑。 

      我又看了看公式，再看看算式……的确是少写了一项。 

      「…谢谢。」我用橡皮擦擦去错误的算式，重新补上，然後算出了跟标准答案一样的数字。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 

      我喜欢自己算出正确答案时的满足感。虽然我很讨厌数学，讨厌到一想到数学就浑身无力，不过为了奖学金、为了这种满足感，我还是每天与数学题目奋战到底。所以我的数学成绩还算不错。 


      「你很努力嘛，我看你天天都很拚命的用功呢。」尹璇要拉开我前面的那张椅子，面对著我跨坐在上面，趴在椅背上看著我，脸上依然是那种让人摸不透的职业笑容。 

      「还好。」我翻开讲义，将下一题的题目抄在笔记本上，因为我没那个閒钱买参考书，只好跟洛熙借，所以必须在笔记本上做备份。 

      见我无意搭理，他也没说话，只是依然挂著微笑，安静的看我写题目。 

      我很想请他走开，但是又没那个立场，毕竟人家也没打扰到我，我只好压低音量说。「再一个礼拜就要段考了…你不用念书吗？」 

      「喔，我一直都有念啊。」骗鬼啊，我甚至从来就没看过他临时抱佛脚。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明明都没看他在用功，却还是名列前茅。「你这样，会引来班上的人注意的。」我提醒他，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会啦，快段考啦，大家都很紧张的在准备呢。」他笑著说。 

      「……。」都已经一个礼拜了，他怎麽还没厌烦啊？我从来不会找他主动说话，对他也不是很理睬，换作普通人早就火冒三丈的认为我是太骄矜自大了吧？ 

      「你写的每一题都很有深度呢。」我有些惊讶，原来他不是看著我在游太虚，他真的有在注意我在做什麽。「为什麽要这麽拚命呢？可以告诉我吗？」 

      「…因为奖学金，我需要钱。」 

      我们学校的奖学金制度很好，每次段考，学年成绩第一名的，可以得到八千元，第二名则可以得到六千，第三名是四千。 

      依以往的经验，我每次都只能拿到六千。以六千元来计，如果我三次段考都能拿到六千的话，就有一万八，再办助学贷款，这样应该就够付我下学期的注册费了…所以我绝对不可以失去第二名的宝座。 


      嗯？问我为什麽不把目标放在第一名？ 

      因为我从不想跟别人争，我的努力并不是为了打败任何人，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那就够了。何况，不管我再努力，我就是赢不了那个第一名的。 

      ──────King果然不是那种我赢得了的人。 

      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就算我戴著全学年第二的光环，在他面前也是相形失色，也不会为我增加多少存在感。不过我对这种事一点也无所谓，因为比起光环的光芒，我倒比较喜欢金钱散发出来的光。 


      有时候我会猜，他大概跟我相反，是那种放学後，窝在书桌前挑灯夜战，而白天大玩特玩，努力不欲人知型的。也或许，他真的是智商一八○的超级天才。 

      不管是哪一个，我相信他绝不是投机取巧得到这样的成绩。因为考试出出来的题目，有时候不是翻翻课本就会写的东西，而且他对每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都能做出漂亮的回答……像是刚才，他才看一眼就知道我错在哪里，而我被这个问题困扰了整整十分钟。 


      当然，可以在考试卷偷机的方法很多，但这些，绝不是没有实力的人做得到的。 

      「奖学金？你真的这麽需要钱？」 

      「…大家都爱钱。」我低下头，继续写我的题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可怜人，也不喜欢人家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怜悯我，所以我的事，只有老师知道…不过我猜，大家对我的身世也不会有兴趣。 


      尹璇要也沉默了下，聪明如他，一定知道我在敷衍他。但不久，他又恢复了笑容。「如果你真的那麽缺钱，我可以让你成为第一名啊。」 

      喀啪。 

      笔芯折断了。 

      我按了按笔芯，才写没两划就又折断了。於是我索性阖上参考书和笔记，不写了。 

      「…不要你多管閒事。」充塞在胸口的不快感，我认得。 

      那叫生气。「你要是故意考差的话，我们就绝交。」 

      我看到尹璇要惊讶的表情。对，他是该惊讶，因为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基本上，那是他的成绩，要进或退，都不关我的事，而且这项提议对我非常有利，可是我很生气。 

      我明明不是那麽晓大义的人，我很市侩，很现实。有人要牺牲自己而成就我，我应该是欢迎都来不及才对，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说不出理由，就是生气。 

      不过我知道，他要是无视我的警告，真的让成绩变差的话，我会更生气，而且绝对会跟他绝交。 

      我望著尹璇要的脸，知道自己不妙了。 

      他其实也没做什麽，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他只是为我好，我知道。但通常遇到这样狗咬吕洞宾的情况，谁的脸都会青笋笋吧…然後，对对方的评价就会一落千丈，接下来，就是决裂的开始。 


      我不想和尹璇要成为敌人，但我不打算收回我的话，也不会跟他道歉。所以情形应该会更糟。 

      故事大概都会这样发展。 

      「呵呵，那好吧。」但是，尹璇要笑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这次不是职业笑容，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会全力以赴的，这样总行了吧？」 

      「……。」为什麽？他不生气吗？「我不会道歉的…。」 

      「嗯，要道歉的是我，对不起。」 

      「……没关系。」他为什麽道歉？我又为什麽回答？我又更一头雾水了。 

      不过我承认，他没生气，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 

      今天是段考最後一天，先不论考试成绩，考完了，大家心情都很轻松，所以很多人都会相约去KTV唱歌，或是去西门町好好给它疯一下午。 

      当然，那名单内永远不会有我的名字。 

      我倒也不在意，毕竟就算有人想邀我，我也没钱去玩，不如在家里看看电视。 

      何况，今天是礼拜三，小学只念半天。 

      睦倩和睦豪蹦蹦跳跳地在学校里等著，因为难得他们不用等到下午我放学，才能来接他们。 

      我带著他们来到附近的公园，难得有机会，他们说想在公园里玩一下，而我看著他们，坐在树荫下乘凉。 

      「葛格～～我渴了～～」玩了一会儿，睦豪跑过来扯扯我的衣袖。 

      「倩倩也是～～」睦倩举著手臂高喊。 

      「好、好…我去帮你们买饮料，你们要在这里乖乖等我，绝对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我马上就回来，知道吗？」我抹抹睦豪有些脏污的肥嫩脸蛋，向他们叮咛著。 


      「知道～～～」 

      听到他们有朝气的回答，我才放心的离开游乐区，来到公园外的自动贩卖机，掏出口袋的零钱。 

      读半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准备便当，也不用到顶楼去每天让尹璇要当填充玩偶抱著午睡。 

      不过相对的，收入也减少了。上礼拜赚到的两百五，扣掉奉献给小猪扑满的，花到现在只剩一些零钱。 

      我用那些零钱，买了两罐果汁，然後回到公园。 

      「呀哈哈哈哈哈哈～～再推高一点～～」我还没踏进游乐区，就听到两只小鬼的笑声，这让我放心了不少。 

      「高一点～再推高一点～～哈哈哈～～」 

      嗯？ 

      有问题…他们两个都在盪秋千，那他们是叫谁在推？ 

      我心一沉，迈开两只短腿奔进游乐区，祈祷上苍不要让我看见什麽怪人在替他们推秋千。 

      「睦豪！睦倩！！」 

      「啊～～～葛格～～～」两个小孩一看到我，立刻停下秋千，向我跑来，目的是我手上的饮料。「果汁～果汁～～～」 

      我微躬下身，用两手护住小不点们，瞪著前方戴著鸭舌帽，看不清楚面貌的少年。「你是谁啊？」 

      「原来他们是你的弟弟和妹妹？」咦？鸭舌帽下的声音我好像认识。 

      「尹…璇要？」 

      「对啦，就是我。」尹璇要拿下他的帽子，露出他的帅脸。 

      他穿著便服，简单的POLO衫和卡其裤，遮掩不住他眩目的风釆，公园里的路人甲乙丙丁，还有拄著拐杖的老灰仔、经过的菜篮族、一旁下棋的欧吉桑……，视线范围内全部的人，在尹璇要拿下帽子後，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向我们这里聚焦。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领著孩子们退了一小步。 

      「我为什麽不能在这里？」尹璇要双臂环胸，打趣地看著我。 

      「不，我以为…你会和班上的人一起出去玩。」受邀名单里怎麽可能会没有他？而且通常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才是啊。 

      「嘻…偶尔也要一个人清静清静啊。所以我就出来了，结果没想到又遇到这两个小鬼。」 

      「又？」 

      「水火箭葛格～～～」喝饱果汁的两只，从我後方绕了出来，没了饮料，他们当场向帅哥倒戈。「今天有没有带水火箭？？就是咻一声飞很远的那个～～～」 

      「没有～下次再玩。」尹璇要弯下腰，向他们露出调皮的微笑。我觉得那笑容，让他的年纪一下子小了不少。 

      「等一下，睦豪睦倩，我不是说过绝对不可以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吗？」我按住他们的肩膀，蹲了下来与他们平视，显示我对这件事的重视。真不敢相信，我平时那麽努力的教育他们，他们却还是跟不认识的大哥哥主动搭讪。 


      两双大眼睛无辜的盯著我。「他不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呐，大葛格～你知不知道我们叫什麽名字？」睦倩转头，指著自己的脸问著尹璇要。 

      「知道啊，你是睦倩，他是睦豪─────然後这个是睦维。」他指指睦倩、睦豪，然後指到我身上。 

      「答对了答对了～～！！」双胞胎跳上跳下。 

      「那我叫什麽名字？」 

      「尹～～璇～～要～～葛格～～～！！」他们齐声大喊。 

      「哪，你看，我们知道彼此的名字喔，这样就算是认识了，对吧？」尹璇要弯腰揉著我的头发，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认识了认识了～～！！」 

      「……难道是你教他们这种歪理的…？」我眯起已经很小的眼睛，算是在瞪他。 

      教他们这种东西，要是真的害他们被有心人怎麽样，难道他要来赔吗？！ 

      「我有说只有我才可以这样啊。」 

      「笨蛋。」我已经好几年没骂人了，可惜因为情绪神经没办法跟颜面神经和语气神经连上线，所以没什麽魄力。「睦豪睦倩，我们走。」 

      「咦～～～～不要啦，再玩一下嘛～～～～！」一人一边，双胞胎抱住了我的腿，害我动弹不得。我往下看想瞪他们，好让他们闭嘴，却被他们的泪眼汪汪攻势逮个正著。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心软。一定要回去好好教他们一下『认识』的定义。「不可──────」 

      「就是嘛，再玩一下啊。」我的肩膀被某人压住。「好不容易又遇到他们，我们一起玩嘛。」 

      「怎麽连你也……」难道这家伙已经知道我对装可怜没有免疫力？「…好吧，再一个小时。」 

      「耶～～～～～」双胞胎先冲了出去。「再玩再玩～～～水火箭葛格～～快点过来～～！！」 

      「喔～！」尹璇要转向我。「你呢？不来吗？」 

      「不要。」我走回我的树荫下。答应让他们继续玩，可不代表我已经原谅尹璇要鲁莽的行径了。 

      尹璇要知道我有些不高兴，所以摸摸鼻子，自己陪两个小鬼玩去了。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真的不像十六岁的少年…他像个大孩子一样，和睦倩睦豪大笑著，看起来好快乐。跟被众人围绕的他、在顶楼抽菸的他、抱著我午睡的他都不一样。 


      我不禁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英俊的人果然不一样，就算他像小孩子一样做出幼稚的举动，看起来也是相当顺眼……不知不觉间，坐在树荫下的我，视线又不受控制的跟著尹璇要跑。 

      就这样，一个小时飞快的过去了。 

      「我们回来了～」尹璇要一手抱著一个小孩，笑著向我走来，我连忙站起。「…不要紧吧？他们很重的。」 

      「不会啊，别看我这样，我的臂力可是有七十公斤喔。」尹璇要笑著说，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勉强。 

      真的假的…？七十公斤，那比我的体重还重四公斤耶…那麽可怕的力量真的潜藏在这麽细的手臂里吗？ 

      那我有点可以了解为什麽弟妹会倒戈…平时跟只弱鸡差不多的我，最多只能抱一个人，而且又不陪他们玩，依一个小孩子的私心，当然会觉得还是一个能玩能靠的哥哥好啊。 


      「那有什麽，我有一百公斤喔！」睦倩弯著自己的肥短手臂，想像大力手水卜派一样撑出一点肌肉…不过我看到的都是白白的肥肉。 

      「才不稀奇呢！我有两百公斤！」睦豪学著她的动作，同样也只挤出了白白肉。 

      「喔～我输了，你们好厉害喔～～」尹璇要自己也知道这两个小鬼一定连什麽叫臂力都搞不太清楚，不过还是很配合的说著。 

      「睦豪、睦倩，回家了，我们要吃午饭了。」唉…反正像我这样又无趣、又无力的哥哥，唯一的利用价值，大概只有替他们作饭而已。 

      「你们要吃午饭了吗？」尹璇要的双眼瞬间发亮。 

      「喂…」这家伙不会是想──── 

      「葛格要来吗？？」 

      「哇喔～～水火箭葛格要来我们家吃午饭！！」 

      「可以吧，葛格？可以啦！！」 

      三双眼睛又发出灿亮亮的光芒，剌得我睁不开眼。 

      「…好吧。」难道我应该接受一下泪眼攻势的抵挡特训？ 

      「耶～～～吃午饭吃午饭～～～！」 

      ＋＋＋＋＋＋＋＋＋＋＋＋＋＋＋＋＋＋＋＋ 

      回到家，两个小的依然率先冲进门。「偶们肥来了～～～！」他们朝空盪盪的屋子大喊，虽然家里没有人，不过这只是他们的习惯。 

      「先说好，我们家可没什麽东西好吃的喔。」 

      「嗯。」尹璇要依然是那个如沐春风的微笑。 

      「…我今天要做咖哩，尹璇要，帮我顾一下我弟和我妹。」我穿上围裙，把自己的手和弟妹的手洗乾净，然後把他们丢给坐在客厅的尹璇要。 

      「怎麽顾？」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不是很会照顾小孩吗？还是说，对睦倩和睦豪来说，其实他不是『葛格』，而是个『玩伴』？ 

      唉…难怪我会觉得比平常累…原来是有三个小孩。「你就陪他们看电视吧，现在转到东森幼幼台，有播炸弹超人的卡通。」 

      「炸弹超人～～水火箭葛格～来看炸弹超人～～！」不用我说，他们已经先转好了电视。 

      就这样，我在厨房煮咖哩，而他们在客厅看电视，嘻哈的笑声不断传进我耳里。 

      二十分钟後，我端著四盘咖哩饭出现在客厅。「可以吃饭了。」 

      然後，我们吃饭配电视。 

      「味道还可以吗？」我象徵性的问了一下。 

      「嗯，很好吃。做这些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因为是速食咖哩块。」说真的，若真叫我用香料、蜂蜜和苹果等等的东西做一锅咖哩，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办呢。 

      「这样也很厉害啦。」尹璇要又吃了一口。「我觉得你做的菜都特别好吃。」他满足地笑了笑。 

      「是吗…。」不知道为什麽，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竟也觉得这盘和平常没什麽两样的咖哩顺口多了。 

      突然，小朋友看著哈姆太郎正入迷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尹璇要，我一直有件事忘了问你。」 

      「嗯？」尹璇要大口地吃著我做的咖哩饭，我们才吃三分之一，而他则只剩三分之一。 

      「你有特别不喜欢的菜吗？」 

      尹璇要看了我一眼。「…呵，这个问题你还真的忘了很久。」 

      「……。」对啦对啦，我知道，一般而言应该是要在约定刚开始的时候就先问清楚的。可是这阵子发生太多事了，我根本来不及想到这麽多。「到底有没有？」 

      「没有。」他放下汤匙。「我说过，你做的菜我都觉得很好吃。可以续盘吗？」 

      我端过他的盘子，又重新添了一盘给他。 

      …这就是身为料理人的满足吧，我觉得。我的家人说我的料理很好吃的时候，我也相当高兴。 

      吃过饭以後，我做了简单的收拾。 

      在碗收到一半的时候，电视声突然停止了，我跨出厨房。「怎麽了？」 

      「嘘。」尹璇要把手指放在唇中央。「他们睡著了。」 

      「……。」真是的，吃饱了就睡！现在已经肥滋滋的了，以後一定会变成两只小猪。「…尹璇要，他们的房间在对面走廊尽头，麻烦你帮我把他们移到那里。睡在客厅会著凉的。」 


      「收到。」尹璇要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两只小猪运进他们的房间，而我继续未竟的工作。 

      ++++++++++++++++++++++++++ 

      「喂…这里是我家、而且还是我房间耶…」我这麽向尹璇要提出抗议。 

      「有什麽关系，反正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显然抗议无效。 

      「哪，这种时候，你通常都在做什麽？」我坐在房间床上，坐在尹璇要的曲起的双腿间，而他从背後圈著我，将头靠在我的颈窝问。 

      我知道，这种画面绝对会引来可怕的误会，可是其实我在学校就一直是这样。除了像泰迪熊一样被摸摸抱抱以外，倒也没被怎样。再加上我是男生，其实被男生抱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就任著他去了。 


      再说，被他这样抱著，其实也没有想像的这麽糟糕…或许是待在狭窄的地方比较心安的原理，我待在他的怀里，意外地安稳。 

      「…问这个作什麽？」 

      「我想知道嘛～你就说啊。」 

      我把视线从他的脸调回正前方。「没有啊…我一个人的时候，能做的还不就是那些。像是念念书啊、看一些睦豪和睦倩不能看的电视节目、或是看些录影带…」 

      「什麽？原来你也有？」 

      「有什麽？」 

      「他们不能看的电视节目和录影带啊。」 

      「…当然有啊。」我也是个正常的十六岁男生，当然不会想老被弟弟和妹妹绑在身边，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当然要做一些比较自由的事啊。 

      「真的？那我想看。」 

      「啊？」 

      「你平时在看的录影带啊，一起看没关系吧。」 

      「可以是可以…」我站起身，虽然不太明白他在期待什麽，不过还是到从床底下取出录影带。然後尹璇要跟著巩来到客厅，看著我将它推入录放影机。 

      『骇客任务』就这麽开始了。 

      「咳！」尹璇要被我拿给他的水呛了一下，他指著电视道：「这、这就是你所谓的…儿童不宜？」 

      「不然呢？」我坐了下来。「难道你不觉得这部片子，最好等他们两个长大一点再看比较好吗？」骇客任务并不适合太年幼的孩子看，因为里面还是会有杀人啦、血腥、武打的镜头，他们要是学起来就糟了…尤其他们又是那种人家说什麽就信什麽的个性，我可不想听到他们跟我说：『我们要成为救世主、闪子弹、然後帮助大家脱离母体！！！』之类的话。 


      「那、电视节目呢？」 

      「玫瑰瞳玲眼啦、新法中情啦、CSI犯罪现场、台湾灵异事件…」我扳著手指细数。 

      「够了够了。」尹璇要举手制止我…可是我还有蓝色水玲珑、台湾风云起…等等的还没讲。 

      「你…你啊，你逛录影带店的时候都不会好奇吗？」尹璇要逼近我，而我忍不住向後退去。 

      「……会啊。当我看到神奇宝贝剧场版又出新的时候，我就会好奇内容，然後租回去放给小孩子看啊。」 

      「……。」尹璇要垂下头，他那姿态的意思好像是他被我打败。 

      「不是啦，我是说──────唉，算了，我放给你看比较快。」 

      只见他从他的包包里拿出一块没有贴标签、上面什麽也没写的录影带。「先说好，这可不是我的，是班上其他人借给我的。」然後，他把我的『骇客任务』扔到一旁，放进那块带子。 


      「好看吗？」我拿起小茶几上，前两天睦豪和睦倩死缠活缠才买下的家庭号旺旺仙贝，啃了一块。 

      「绝对精釆，而且你一定会有兴趣。」 

      我有兴趣？难道是『卧虎藏龙』吗？还是『功夫』？我还蛮喜欢周星驰的电影呢─────── 

      「啊、啊…嗯！啊啊…讨厌、啊啊…」 

      我手中的仙贝掉回桌上。 

      什麽？我是听说过『卧虎藏龙』有激情戏啦，可是…有这麽深入描写吗？？ 

      「唔…啊，好棒…再用力一点…啊、啊啊…！」 

      萤幕里，我看到那个跟章子怡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女郎，趴在床上，翘著屁股，还乱扭著腰，血红的嘴唇圈成○字，卖力的呐喊，以发泄她的…感觉？──────反正说白话点，就是叫春。 


      我真的呆掉了。这一定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连下巴都閤不起来、连食物掉在桌上都置之不理。 

      然後，画面换了角度，竟然直接拍摄男女主角的……算了，我实在说不出口。 

      天啊───居然连马赛克都没有！！！────────我受够了！ 

      我手脚并用的以极速爬到电视前面，关掉电视，取出影带，拉著尹璇要冲回房间──────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以那麽快的速度前进。 

      我磅地关上门，把尹璇要按在门板上，由下而上的瞪视他──────那一定也是我第一次有胆对别人，而且还是尹璇要这麽做。 

      「你、你…刚刚给我看了什麽？！」我喘著气，连话都说不好，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说不清现在是什麽感觉，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喔，它的片名叫做『柔肉淫娃』，统称Ａ片。」 

      想当初，我被尹璇要按在墙上时，可是怕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我现在用相同的姿态对他，他却不慌不乱，反而还一副很有趣的模样。 

      「你、你…你为什麽要让我看那种东西？这样很奇怪！」我发誓，这也一定是我第一次说话的声音超过二十分贝，节奏快过４／４拍。 

      「哪会？现在到了这种年纪还不看的男生才奇怪。而且，一定也有很多女生看过。」尹璇要拿下我手中的录影带。「知道吗？男生一起独处的时候，最常做的就是开Ａ片大会了，我们班男生也会。」 


      难怪我打不进他们的话题和生活圈。 

      「我从刚刚就看到你的反应了～这还是我在把烟吹进你嘴里後，第一次看见你的脸上出现扑克脸以外的表情呢…──────难道你…是第一次看？」 

      我想起我第一次在顶楼上见到他时，那个惨不忍睹，完全没有梦幻和心跳可言的惨淡初吻。 

      尹璇要现在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有邪气。我放开他，一步步的退後。 

      ──────刚刚我是哪来的勇气这样按著他，还对他大小声？ 

      「…我没有，我有看过。」我这麽告诉他，可是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往後退。 

      「是吗？」尹璇要亦步亦趋的向我逼近，漂亮的手伸了过来。「可是你的脸好红…虽然很可惜你又恢复成扑克脸了……你真的有看过？」 

      指尖滑过我的脸颊，我连忙转过头，不知道为什麽，我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碰到我的身体。「有啊…国中的时候，老师有放给我们看…」 

      「笨蛋，那个叫性教育片，不算。」 

      「我也有在discovery看过各种动物交配啊…」房间很小，我退无可退，终於跌坐到床上。 

      「呵，是吗？那看过人类的交配後，感觉如何？」尹璇要欺了上来，手终究摸上了我的脸颊…他真的很喜欢捏我脸颊。 

      「我还没满十八…」我闭紧眼睛，试著别太在意尹璇要的碰触。 

      「谁现在还在遵守那种法律的？」 

      我………到刚刚为止都是的。 

      「喂，老实说，你看到了，也是有感觉的吧？」尹璇要的唇贴在我耳边，我听到他带笑的低沉嗓音，还有从吐息中呼出来的热气，呵的我一阵发痒。 

      「什…麽感觉？」 

      「就是这里─────」 

      「啊！不要摸！」我大叫想阻止他，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真的硬了…看来你也是有地方像个正常男孩的嘛。」 

      什麽话，我不是一再声明过我再正常也不过了吗？所以依一个正常人的心态，我现在觉得很丢脸…我居然让自己以外的人摸那个地方！我自从小三开始自己洗澡了以後，连唯一看过、摸过的爸爸妈妈都再也无缘一见的那里─────居然被尹璇要摸到了！！！ 


      「不要摸…你手放开…！」我觉得好丢脸、好尴尬，我想把尹璇要的手拉开，可是他的力气比我大很多，我不但拉不开他，甚至还反被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硬了就要解决啊。」尹璇要他理所当然的这麽跟我说，而且脸上笑容的邪气越来越重。当然，手不但没放开，还滑进我的裤子里！ 

      「我不要…不要你来帮我，你走开。」他打开我的裤头，拉下我的内裤，连我都能看到他正肆无忌惮地揉著我那里，我的东西在他手中变得更硬，害我更无地自容───────我觉得眼眶周围好热，视线也开始模糊。 


      「乖，一下就会好了…」我的视线糊糊一片，只听得到尹璇要温柔的对我这麽说，然後，他像我很久以前曾对自己做过的一样，用手套弄我那里…可是不同的是，我以前自己来，真的只是一下就结束，也不会有太强烈的感觉，但他帮我，我就觉得自己全身好像被接了电，一阵被电过一阵。 


      恍惚中，他好像有亲我的脸颊和嘴唇……又好像没有。 

      「呜！啊、哈啊…不要！快住手啊、呜呜…呜呜…」从娘胎里蹦出来那一次不算，这搞不好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 

      我很努力的挣扎，也想把压在我上面的那个人踢开，可是不管我怎麽做都没有用……毕竟我的弱点都已经掌握在他手中了。 

      「─────呜啊…不要…不要！拜托你…住手…呀…嗯啊啊…！」一阵颤抖後，我下面传来排泄般的快感，然後是一阵虚脱，从那个地方传到全身，连脑子都没办法思考…可是，发生了什麽事，我从头到尾都记得很清楚。 


      我不停的喘气，视线也总算变得比较清楚…但我宁可什麽也看不见。 

      我看到自己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被脱到膝盖的地方，原本整齐的床褥凌乱一片，大腿和小腹上，都沾了一点黏腻浊白的腥膻液体，可是几乎全部，都在尹璇要的手上！！ 


      怎麽会这样…… 

      我不但把那话儿让尹璇要看到、摸到，还在他的手上射精！在他的面前高潮了？！ 

      我的眼眶又热了起来，然後一滴一滴，眼泪滴进了床单，消失不见。 

      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用棉被把自己卷起来，抱头痛哭。 

      「呜…啊啊─────！为什麽？为什麽？！」我很喜欢尹璇要这个朋友，也很高兴他愿意跟我做朋友，但我从来不希冀什麽，我只不过、只不过想留下一段好的回忆，可是为什麽？！ 


      我好脏，我让我的朋友玩我那个地方，还在他面前爽个半死，最最丢脸的是，我还在他面前高潮、射在他的手上…脏死了！ 

      不要说我反应过度，换作是你、你、任何人！在自己很喜欢的朋友面前表现这种丑态，不痛哭难不成要大笑吗？ 

      「呜…哇哇────啊啊啊啊啊─────！」我深深的自我厌恶，我不想活了、不想再见到光了、更不要再见任何人了！ 

      「喂…睦维…你还好吧？」尹璇要的声音从棉被外的地方传来，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用被子做成的茧上摇了摇，听得出来他被我吓到了。 

      可是我哪管得了那麽多？ 

      「不好！都是你！！为什麽要这样对我？！你只是想看我出丑对不对？现在你满意了吧？你走！」我歇斯底里的大喊。脑袋的某一部份，清楚而冷静的知道自己正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怪罪在别人头上。 


      当然，我觉得不管谁来看，就算不是全部，也有大部份是尹璇要的错，但他也许并没有那个意思要设计我……可是现在我的自尊已经全碎了啊！我已经在他面前丑态毕现了，说这个有什麽用？ 


      「睦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这样…我只是…我真的没有─────」尹璇要急急地解释，但想也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听得进去的。谁会在遇到这种事以後，还想听加害者的动机与感想？ 


      我捂紧耳朵，对他大喊。「不要说了！我讨厌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只是觉得我很有趣很新鲜，所以才想交我这个朋友！你其实根本没那个诚意，也不是看到我个人的特质！！」 


      「我是什麽样的人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你只是想知道我可以给你带来多少娱乐才缠著我，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我好难过…说出这样的事实，说的连我自己都好难过，心好痛。 


      但其实说穿了，这也是我自己自找的。我就是贪图那麽一份友情，哪怕它不是真心。而且，若不是尹璇要够特别，我还不一定会搭理他，我自己知道，在我心里也有那一份爱慕虚荣……所以，我被惩罚了。 


      但，知道归知道，我的嘴就是停不下来。 

      「我……」 

      尹璇要词穷了。他证实我所看到的都是真的…我明白，我都明白。 

      可是，我心还是好痛…。我…也还是第一次用这麽难堪的方式结束一段友谊。 

      跟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在一起，我有了好多的第一次。但我希望这些都不要再有了…说我逃避也没关系，拜托，就让我躲回那个，草履虫该在的，又黑又小，但很安全的世界吧。 


      「现在你看到了吧，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什麽可以娱乐你的！我没有半点好处可以给你，再也没有了！你走、你走─────！！！」 

      「─────对不起……」 

      喀达，门关了，尹璇要也走了。 

      而我，继续蜷在被窝里哭泣。 

      ＋＋＋＋＋＋＋＋＋＋＋＋＋＋＋＋＋＋＋＋ 




      6 

      ＋＋＋＋＋＋＋＋＋＋＋＋＋＋＋＋＋＋＋＋ 

      我现在坐在公园里。 

      下午，大家都忙大家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公园里跳元极舞的欧巴桑们也早就提著菜篮杀去菜市场。就算剩几个游民和长青会的，他们也各忙各的。 

      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有閒坐在这耍自闭。 

      昨天晚上，全家人都被我那张可怕的脸吓到了。没办法，我已经太久没哭，不哭则己，一哭则惊天地泣鬼神的哭法，脸不肿才奇怪。 

      妈妈以为我生病了，坚持要我请一天病假，也不准弟弟妹妹来烦我，而他们也很配合。 

      其实我很感激这桩美丽的误会。 

      请病假，我就不必到学校，见到那张令我尴尬的漂亮脸蛋、没人理我，刚好可以沉淀自己还是很混乱的思绪… 

      我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当然我也知道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迟早还是得回到二年忠班当我的透明人。但现在，我就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而且，我都撕破脸说的那麽绝了，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再理我了。 


      所以，我跟妈妈说我想出来散散心，就溜了出来。可是出来後又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坐在公园。 

      这是我从小的─────── 

      「你习惯还是没改，睦维，只要有什麽心事，你就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看到来人，我轻抽了一口气。「洛熙…！」 

      「哪，这是你的讲义。我从你们班拿来的，不然可能会没有人替你送来。」 

      我接过那几张讲义。「…谢谢。可是…现在才下午三点，你怎麽就背著书包跑到这里来？」 

      「当然是翘课了，今天下午的课我刚好都不想上。」洛熙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仔细端详了我的脸。 

      「是吗…」事实上，洛熙这种五育全能的好孩子哪有什麽不想上的课？照我对他的了解，其实他只是担心我才跑出来而已。 

      「你的脸色还真是苍白耶…你真的生病了？」 

      「没有啊…只是我刚好今天的课都不想上。」我学著洛熙的口气说。 

      「哈哈哈，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我翘课还有人陪，真是太幸运了。」洛熙搂了搂我的肩膀，大笑了几声。「那正好，我们乾脆去看电影，不然去吃东西也好。」 

      「你不想问我……」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关系啦，这种事晚一点再想也不会死，我知道当你需要我的时候，绝不会吝於开口的。」洛熙站了起来，我觉得他的背影好高大……他真的很坚强呢。 

      而且，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愿意出现、能够陪我。 

      这才是朋友……真是奇怪，我有了这样的人，为什麽还会想和别人套关系呢？ 

      「喂，还坐著干嘛？抓蚊子辨雌雄啊？走罗。」 

      「嗯。」 

      就这样，我们去看了终极杀阵、然後又一起吃过摩斯汉堡，消磨了一下午，穿著制服的学生们也渐渐回到大街上。 

      跟著，我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 

      我和洛熙坐在广场较僻静的一角，吃著刚买来的可丽饼──────当然，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洛熙请的客。 

      「喂，洛熙，我问你一个可能会有点奇怪的问题。」我吞下嘴里的巧克力可丽饼，才慢慢的说。 

      「愿闻其详。」 

      「你会跟朋友开Ａ片大会吗？」我装作很平常的跟他提起。 

      「会啊。」他也很自然的点点头。「还不止呢，什麽Ａ漫大会、写真集大会，我都已经去到不想去了。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啦，因为我现在有芷若了。」 

      「可恶的小子…动不动就一脸幸福。」我又咬了一口可丽饼。要不是我没那麽容易笑，我一定笑著这麽说。 

      「还好啦，问这个干嘛？我还以为你会问更劲爆的问题。」 

      要劲爆？「那这个呢？─────你会跟自己的朋友…呃，接吻吗？」 

      洛熙愣住了。 

      我原本是想问他，会不会跟朋友「互相安慰」，可是这样问好像又太夸张了，我不想让人家觉得我是在性骚扰，所以改成接吻。 

      「…基本上，谁都不会的吧？」洛熙咬了一大口他的沙拉可丽饼，顺便再吸了一口珍奶，才继续说道。「不过，也是有那种就算只是朋友，也可以接吻，甚至一夜情的人啦。」 


      「喔……」 

      「干嘛问这个？难道你想试？」 

      我正要咬可丽饼的嘴收了回来，庆幸还好还没吃，不然肯定噎死自己。 

      不过，比起我想不想试，应该还有更前提的前提吧。「如果我说想，你肯让我试吗？」 

      「嗯…我当然不会抱著真心跟你这麽做，但是，你的朋友也就我跟芷若，如果你去亲芷若，那我一定会抓狂，所以我还宁可你来亲我。」 

      …这是什麽怪逻辑？不过，其实好像也有那麽一番道理？ 

      「那好吧，就来试一次看看好了。」我想了很久，或许，真正病态的人是我，才会明明是硬不起来的对象，照样可以高潮。所以，试验一次也没什麽关系吧？ 

      「那就来吧。」洛熙很乾脆的，放下食物，将脸慢慢凑近我的……嘴唇和呼吸也越来越靠近。 

      然後─────── 

      「噗！」我们同时爆笑出声。 

      从小到大，除了我爸妈以外，有幸见到我其他表情的，也只有青梅竹马的洛熙而已了。 

      「哈…哈哈，不行，认真不起来…哪有人接吻的时候还大眼瞪小眼的啊？哈哈哈！」洛熙抱著肚子笑说。 

      我倒是很快又恢复了镇静。「可是连续剧不是都要先深情凝视一下？」 

      「哈！哈哈…你那个…哈哈哈，原来是深情凝视？啊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我欠了你几百万会钱没还咧…哇哈哈哈哈。」洛熙已经笑到颤抖，只差没在地上打滚。 

      「……不然再试一次，这次闭著眼睛。」 

      「哈…好，等我笑完…哈哈哈！」 

      「………。」我不禁要怀疑，芷若到底是要怎麽跟这种男孩子接吻？ 

      洛熙扶著胸口，先喘完换过气以後，又花了一点时间才把咧开的嘴唇收回来。「好，可以了。」 

      这次，我们闭著眼睛，两张脸比先前的距离更近。可是我一点特别的感觉也没有，甚至想要喊停。 

      「────给我等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我还来不及睁开眼睛，脸就被推到一旁。 

      不过定睛一看，就会发现我的情况还算好。 

      因为洛熙被芷若抓著领带，直接啾了下去，我看到他的眼睛也张到最开，似乎也是很错愕。 

      唐芷若漂亮的解开我前不久的疑问。……原来一直都是芷若主动？难怪洛熙这麽服贴。 

      我等，等到我自己都累了，好不容易芷若才吻完。她指著我说道。「我警告你，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把这个男人让给你的，懂了没？？」 

      「是，我错了。」当然，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她争男朋友，不过，这种情况下最好什麽帐都乖乖认了比较聪明。 

      这也是第一次，我成为街上的焦点，却没打算落荒而逃的一次。不过事後我一直很後悔，被误会是个同性恋第三者，居然还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 

      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哭过哭过了、气也气过了、甚至吃喝玩乐，该复健的也都复健过了，我不喜欢自己为一项小事沮丧太久。 

      是呀，小事。 

      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分开，而且其实那天的事，除了很丢脸以外，说真的也没什麽了不起的。再说，我和他已经分道扬镳，我想这麽无聊的事，他应该也不会向谁提起，反正就他知道我知道天知道地知道，其他的，只要我们都不说，谁也不会晓得。这麽一想就令人觉得还可以接受了。 


      更何况，事情已经过了两星期，但这期间他也没再找我说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们几乎又回复了原先的关系。所以我想，是真的结束了。 

      几乎啦。 

      偶尔，我还是能在课堂上感觉到他的注视。 

      还有，我再也没去过顶楼…因为午休时间一到他就不见人影，我实在已经没那个勇气再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就生怕他会在那抽菸，然後又被我撞见。 

      除此之外，偶尔遇上他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的闪避…我觉得那是因为我潜意识还在意那件事，所以才会这样。不过对他而言，像我这样的人，理不理他一定没有太大差别。 


      除了这些以外，我真的完全回到那段被忽视的日子，重新投入透明人的怀抱……我这才知道悠游自在是这麽一回事，被忽略果然还是很美好。 

      如果像尹…King这样，整天都被人群包围著，我一定马上窒息。 

      总之，我好很多了，真的。 

      而且，发生了一件让我心情有点好、又有点不好的事。 

      我拿到第一名的奖学金八千元了。这是我心情好的原因。 

      但我还是有些不舒坦。 

      King…他曾经答应我，会全力应考的。 

      当然，我也不能说他没遵守约定。可是──────── 

      他跟我同分…他跟我，并列全学年第一。 

      所以，老师把我们叫去，跟我们商量谁要第一的事…因为第一名，还是只能有一个。毕竟学校是公立的，在政府的财务紧缩下，能有这样的奖学金制度已经很了不起，实在没办法再多发那八千元。 


      这就是让我不舒坦的原因。 

      照理说，这种事根本没必要找我们商量，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应该是由年纪比较小的King稳坐冠军宝坐的。 

      但他说他不要。 

      他没说为什麽，也没跟老师说：”因为沈同学需要钱”。他就只说他不需要。 

      老师知道我的家境，所以一听King这麽说，马上就决定让我当第一。 

      我想问King为什麽，想问他是不是在可怜我？但他没跟我说话，我也不会主动与他攀谈。而且其实我也没必要问…虽说我没告诉他我家的情况，但他也来过我家，看过我爸的遗照、知道我们家寒酸成什麽样，就算我没说，他也一定早知道了。 


      所以，他百分之两百是在同情我。 

      当然，这件事也曾在学校喧腾一时。 

      「他明明比King大了五个月，为什麽第一名不是颁给King？」 

      「这样不合理嘛！」 

      「会不会是那家伙私底下去跟老师求情…？」 

      我有听到的就这些，当然我相信一定还有更夸张的臆测，甚至是中伤…是什麽我不知道，不过倒是有发现过黑函、铅笔盒里藏刀片、抽屉和书包被塞了一堆垃圾、笔记被撕的稀巴烂、桌椅上有涂鸦、ＢＢＳ上有很多难听的话等等的。 


      原本洛熙和芷若打算查出来是谁做的，然後把对方扁一顿，警告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 

      我阻止他们这麽做，坚绝的阻止，还告诉他们如果多管閒事就绝交。 

      因为被排挤是很可怕的，我自己习惯也就算了，但我不想让洛熙和芷若因为我的关系遇上。而且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私底下的性情肯定也不会好，要是对方怀恨在心，挟怨报复，或者是撂了一堆兄弟，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受伤，而且事情会不好收拾。最後，原本是我的事，变成了大家的事。 


      被卷入的洛熙和芷若不会有好下场不说，我也不会好过，学校也会乌烟瘴气，King也不会想让事情变这样…大概啦…反正就是没人有好处可拿，这麽没有经济效益的事，我实在不想去做。 


      一口气值几两银，值得大家就为了出那一口气，闹到动刀动枪？ 

      黑函不要理会就行了，被刀片割伤舔一舔就好了，抽屉和书包的垃圾丢掉就可以了，笔记再写就有了，桌椅上的涂鸦洗掉就又可以用了，不要上ＢＢＳ就不会看到留言了。遇上了这种事，我宁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事实上也证明，的确是蛮有用的。因为这种情况也维持才一个礼拜就消失了───────在King声明谁敢再动手脚，或是让他再看到一句对我不利的流言，那他马上休学，而且绝不放过主使者的情况下。他还在ＢＢＳ上告诉大家，他只是当腻了第一，跟我无关。 


      总之，在他的努力下，学校的风气又开始转好，流言和欺侮也消失无踪，我甚至还收到了几封匿名的道歉信。 

      不过也因为这些事情的关系，我在班上又更透明了。 

      我知道，有些人是真的看我不顺眼，剩下的人则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所以不会和我扯上关系。 

      不过就是考上第一名……真让我重新体会到了何谓高处不胜寒。 

      但也还好，反正等到下次段考，我相信King又会夺回他的王座，到时这些事就会被大家所淡忘。 

      反正，我目前心情还算不错。除了有一件小小事正困扰著我。 

      明天有国文的成语小考，但有一个成语我怎样也想不起来。 

      好像是跟挂掉有关系……叫吾什麽的… 

      算了，反正我现在人刚好在图书馆，想这麽多干什麽呢？直接拿一本辞海查查不就得了？而且放学後，图书馆根本没学生想逗留，这整座图书馆就像被我包下来一样，只差个管理员还坐在柜台。 


      妈妈今天休假，可以把弟弟妹妹交给她照顾，所以我决定多待一会儿。 

      可是…… 

      我仰著头，看著已经快抵到天花板的书架，最上层的那本巨大辞海。 

      …也对，我想世上大概也不会有人无聊到特地来图书馆，借一本厚到可以砸死人的辞海字典回去。而且现在大家的手机功能多的很，这时代谁还用辞海查字辞？这些都不是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Game 
      Boy都没碰过的我可以想像的。 

      自然而然的，随著它的地位越来越低，摆放的位置也就越来越高。 

      我认命地抓著短梯，来到那个书架前。 

      一阶、两阶、三阶……我都已经爬到最高阶了，居然还是拿不到！ 

      可恶…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我离１７０也才差那两公分，而我也只差两公分就搆到那本辞海了，就当半买半相送算给我了是会怎样？ 

      「唔…」我踮起脚尖，伸长了手，使尽全力地把辞海从卡的死紧的书架拉出来。 

      终於，皇天不负苦心人，咚地一声，我拿到了。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知道到底是吾什麽──────呃？」 

      惨！我忘记辞海是很重的！根本没保持平衡的我被辞海这麽一撞，整座梯子都摇了起来。然後，在我没能稳住身子的情况下，连人带梯的往旁边摔去！这下真的糗了，虽然我现在站的是短梯，但我站在最高阶上，刚好是摔下来谁也不能保证只是痛过一阵就没事的高度！ 


      看著越来越接近的地砖，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句成语就叫做… 

      ─────────『吾命休矣』！ 

      ＋＋＋＋＋＋＋＋＋＋＋＋＋＋＋＋＋＋＋＋＋ 

      我才这麽想，正闭紧眼准备摔它个七荤八素的时候，腰际突然一紧，有股力量把我从斜四十五度角，带著梯子稳住，然後拉回九十度角，安全的站直在地上。 

      「─────你…能不能好好顾一下自己…？真是败给你了，居然连这种时候都是一张扑克脸。」 

      「……King…？」 

      没错，是他，他正抱紧我的腰，头紧紧贴在我的背上，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瞧见他额际一滴滴的冷汗。 

      「你怎麽…会在这里…？」他一直抱著我，看起来好像还是很紧张，根本不理会我的问题，所以我决定等他血压下降一点再开口。 

      过了一阵子，他总算放开了我，还拿走了我的辞海。 

      「你还想要什麽书？我来拿。」 

      我摇摇头，原本想叫他把书还我，但发现他是好心，我也就不打算让他碰钉子。「没有了。」 

      「那你快点下来，很危险。」 

      我又摇摇头，抓紧了梯架。「我等一下再下去。」 

      不…不是我不想下去──────只是我腿软了根本下不去。所以我决定先站一阵子，等双脚恢复一点力气再下去。 

      我背对著King，所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麽表情。不过我在想，加上排挤事件，我已经被他救了两次，真的应该要好好跟他道谢的──────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就已经降落到地面。 

      「抱歉，我可等不到你腿不软了。」 

      什麽…？他刚刚是把我从梯架上抱了下来吗…？ 

      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虽然对方的臂力有七十公斤，但我好歹也有个六十六的体重，居然就这样罔顾我的尊严把我抱下来─────不过如果不是他，我搞不好要在梯子上罚站个十来分钟。 


      他丢下我冒著生命危险，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辞海，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就拉著我离开了图书馆。 

      我很想叫他等一等，毕竟那可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不过又想想，我都已经想到那句「吾命休矣」，而且还有了深刻的印象，实在也不需要它了，所以只好任他拉著跑。 


      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打算把我带到哪去？我们跑过了半座校园，我不禁庆幸，还好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一路上没看见几只小猫，不然照一般情况，我们这样子一定又会引起一场喧然大波。 


      但是，依照我的体力和运动量，然後再看看跑的速度与距离…结论是：他再不停下来的话，我一定马上休克给他看。 

      终於，他像是感应到我的祈祷，停了下来，我立刻扶著膝盖，忙著帮肺换取新鲜空气。 

      「到这里就行了。」我听到他不息不喘的这麽说，然後，又听到门熟悉的咿呀一声────── 

      惨了！！ 

      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我连喘气都忘了，我连忙动动有些酸麻的腿，想逃离这里。因为… 

      ───────这里是顶楼！！ 

      但我忘了对方连手臂都比我的腿长，他看都没看，只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领口，像捉小鸡一般把我拖了进去。 

      就像我第一次闯进这里的时候一样，他把我困在墙上。 

      但这次，他紧紧抱住了我。用力到我可以感觉指尖掐在我肥肉上的疼痛。 

      「King……！！」我一度怀疑他打算把我捏死。 

      「不要叫我King…还有，不要再让我担心了……」King─────好吧，尹璇要虚弱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出。 

      「……你在…担心我？」 

      这样被他抱著，我才发现他瘦了、这样被他抱著，我才发现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好大声、这样被他抱著，我才发现他全身都在颤抖。 

      「为什麽不再来顶楼找我？为什麽一直逃避我？……你知不知道我两个星期来，每个中午，都在这里等你？」 

      天啊，还好我没来──────呃，不是，我是说…他为什麽等我？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所以我想，你也不需要我了─────」 

      「才没有！！」尹璇要的低吼声吓了我一跳。 

      「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我也想找你说话，我想跟你道歉……可是你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外的表情，而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尹璇要的声音，听起来好脆弱…好像要是我一走了之的话，他马上就会从这里跳下去。所以我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特别小心。 

      「道歉…？我们已经什麽都─────」 

      「拜托你，让我说完，不要那麽快拒绝我。」他把我抱的更紧，让我有一种快被揉进他身体里的错觉。 

      「我承认，一开始，我真的是像你那天说的一样，只是觉得像你很好玩，才故意接近你、没有任何诚意，只是想逗你。」 

      「可是渐渐的，不一样了，我把你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才慢慢看到真正的你…你其实很善良、很坚强，而且很疼爱你的弟弟妹妹、处处为身旁的人著想…虽然你不擅表达，但我真的了解，你其实比任何人都还温柔体贴……当你说要是我考试故意放水，就和我绝交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不可思议。」 


      「所以那天发生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的确只是想看看你慌乱的表情，才故意那麽对你…。可是我後悔了，我没想到你会那麽讨厌…对不起。」 

      「之後，我想找你道歉，你却请假，好不容易销假回来，却又发生了那麽多事…我真的很高兴你得到第一名，可是感觉上你却反而觉得是我故意放水而更讨厌我─────我想向你解释，结果那些人居然对你做了那些过份的事！」 


      「他们有些人是我的朋友，有些则连我也不认识，只是盲目的喜欢我，就因为他们单方面的认定，所以才……。因为我的关系，才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原本我在想，如果你受到了什麽委屈，或许会气急败坏地来找我，向我兴师问罪，这样我就有机会跟你解释，可是过了一个礼拜，你却只是逆来顺受，看得我好难过……我一直看著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这一切，可是你总是不理不睬，我真的慌了…我很怕你一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本来，我想再给你一点时间，等你没那麽生气了以後，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强迫你听我解释…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可是刚刚─────」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刚刚我心跳差点就停了…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我怕极了…我怕你出什麽万一…那种高度，要是摔到头的话，搞不好我就永远没机会向你解释，也永远失去你了…真的好可怕…。」 


      「─────嗯，其实我也觉得很可怕。」 

      我知道自己快原谅他了…我并没有他说的那麽好，我很现实，也很自私，宁可伤害别人也不要自己被伤害，所以我那天狠狠伤害尹璇要。可是，他却不断地等我、救了我、跟我道歉。这下子，就算是像我这麽市侩的人，也无法明白他究竟有何居心、也不能了解他到底在想什麽。 


      所以，我只能选择原谅、选择再相信他一次了。 

      我抱住尹璇要，觉得他真的瘦了不少。「你中午在等我的时候，什麽都没有吃吗？」 

      他摇摇头。「没有…不知道为什麽，不是你做的便当，我一点也不想吃…而且没有像这样抱住你，我变得好烦躁。」 

      「你真奇怪…明明你花五十元，能吃到比我的料理还好吃的东西多的是，你这是何苦呢？」而且，我怎麽不知道脂肪有安定心神的功效？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嗯…我这辈子还没被朋友这麽说过，所以没得比较，不过朋友和好的台词都这麽像告白的吗？听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什麽原不原谅…我都还没向你道谢呢，谢谢你救了我。」 


      「真的？」尹璇要似乎很喜出望外。「那是说你原谅我罗？」 

      「不过你吃便当还是要付钱，我们相处模式要比照办理。」我说。 

      他点点头，好不容易终於有了笑容。「嗯！…呃，对了…」 

      「嗯？」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什麽？」我捂住了嘴唇。 

      「我没有要亲那里啦，我只是想亲你的脸颊。」 

      ……他真的很喜欢我的脸颊…到底这两团肉对他而言魅力何在？ 

      不过既然我是男生，也许应该大方一点，毕竟又不是亲嘴唇，就当作是和好的纪念，应该没差。「那好吧。」我闭上眼，凑上脸。 

      尹璇要的唇落了下来，在我的脸颊上啾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这一声有点色… 

      不过，这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7 


      没有太多时间让我跟尹璇要重新培养感情，一年一度的校庆就要开始了。 

      这也是大家这麽拚第二次段考的原因。因为二次段考後，学校例行性的活动几乎都挤在这一段时间，大家都想要用力的玩一顿，首先就是校庆。 

      我们学校班级不算多，所以摊位间的竞争很激烈，而且到最後还有最佳摊位的票选活动，虽然得到优胜有一定的奖赏，但像我这种没有热情的人，还是无法理解大家会这麽拚命的原因，反正，就是好玩而已。 


      我们二年忠班，决定开泡沫红茶店，而且提供甜点。 

      嗯，如果就这样听，它的确是个很无聊、很常见、很没有竞争力的选择。 

      所以，当我被副班长问要不要当外场服务生的时候，我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好，那菜单没问题了、价钱也定案了、人力分配就像黑板上这样，请大家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包括装潢组、美宣组、内场和外场人员。谁还有什麽问题？」副班长梁薇茜指著黑板上的这些座号说。 


      「我～我有问题～～」一个绑著马尾，在班上担任谐星角色之一的女孩举著手。 

      「什麽事，懿伶？」 

      「为什麽外场都是男生比较多？这样没有卖点啦！」 

      「当然有卖点。」梁薇茜扯开一个笑容，我不能否认，她真的很好看。当然，她也不是天生就是美女，但听说因为她父母都是知名的化妆美容的那种造型师，很多艺人明星都指名他们来做造型，所以身为他们的女儿，她当然很懂打扮。「女生要帮忙做料理啊，你应该不想让我们的客人食物中毒吧？」 


      「是，我不想～～报告，我没有问题了。」懿伶乖乖地放下手。 

      「很好。那还有什麽问题的？」 

      「我。」尹璇要举起了手。「卖点到底是什麽？为什麽连我也没听你说过？」站在梁薇茜身边的尹璇要举起了手，当然，他是班长。 

      「这个嘛─────我们要打美人计。」 

      此话一出，大家都议论纷纷。 

      「不会吧？叫我们班上那些男生打美人计？？」 

      「呜恶…我看完了…」 

      「真的是完了…看来今年的最佳摊位跟我们班无缘了…」 

      「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梁薇茜高喊著，然後拍了两次掌，全班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她当选副班长的原因…她有一种让人不怒而威，让人不自觉对她臣服的魄力。 

      「我们当然不会只准备帅哥和『爆点』就想来拉客，所以外场人员还是有女生的…不过，那还要看你们了──────是吧，班长？」 

      哈哈……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一堆男生、爆点、还有美人计。除了让班上男生男扮女装以外，没有别的结论了。 

      看到被点名的尹璇要有些发青的脸色，还有班上大家期待的表情，我想他们也猜到了─────的确，如果有尹璇要这样的『美女』，就算是我也会想去光顾看看。 

      而我呢，一定就是那个「爆点」了…搞不好我穿裙子的模样连我自己看了都会笑。 

      「──────还有沈睦维。」 

      嗯？我？我怎麽了？ 

      讲台上的梁薇茜，笑容异常灿烂。「除了女生以外，我们班上的两大红牌美女，就看你们了。」 

      「啊─────────？！？！」包括我，全班发出可怕的惊叫。 

      「薇茜，不要啦，沈睦维耶！！」 

      「对啊对啊，你要他突然从野兽变成美女喔？！那倒不如叫我来都比较有看头！」 

      「他当男生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希望他当个美女？」 

      我频频点头，哪管的了这些话失礼到什麽程度。对、对，你们说的没错，还有────────我也不想啊！！就算我想，我怎麽可能成为什麽美女嘛！ 

      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口中说的，其实不是「美女」而是「霉女」。 

      「各位同学，请你们安静。」梁薇茜…居然靠著「威压」就镇住了快闹翻天的教室。「看来，的确是该公布外场服务生造型的时候了。沈睦维，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我看到她拿起讲台上那一大袋的东西，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我的预感来警告，照这种情况，大概不会有什麽好事。 

      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在大家的注视下，我无奈地站了起来，被她领进班上角落的一间小隔间。 

      我们班教室很特殊，它原本的功能是老师的办公室，所以比较宽敞，也有附一间小隔间以便做各式利用，但後来因为学生人数增加，而且教师使用的设备上也很足够，所以就把这间办公室改成教室，也因此，我们班才有这间小隔间可以使用。 


      我跟著她，进了门板上用粉笔写著「疯人院」三个大字，还有各种涂鸦的隔间。 

      喀喳，门落了锁。 

      我听到门外有细碎的声音，我猜一定是同学们全挤到门外…大概还尽可能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吧。 

      「好了，我们开始吧！」 

      我小小的瞳孔里映出梁薇茜逼近我时，那可怕的倒影。 

      「这、这什麽？！我不要穿这个！」 

      「不要？那我给你选择权──────你打算在这里，我背对著，让你自己换衣服，还是想让我把班上的男生叫进来，押著你，当众把你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剥下来？」 


      喂，通常我该有的选择不是参加与退出吗？ 

      当透明人太久就是这点不好…我的意见和人权总是习惯性的被忽略。「……请暂时不要把头转过来…。」 

      我试了很久，总算把衣服穿上。「…可以了…应该是这麽穿吧。」 

      「……嗯，很好嘛，很合身，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梁薇茜满意的说。她指著摆在角落的椅子说。「现在，在这里坐著。」 

      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我还是很後悔那时乖乖的坐过去。 

      「─────哇，你干嘛剔我眉毛？快住手！」 

      「谁剔你眉毛？我只是帮你修一下，不过，要是你再乱动的话，眉毛就会真的不见罗？」 

      「………。」我发现，胁迫这招不只尹璇要会用，而我，也不是只买他的帐。 

      「你现在在干嘛？不要啦！我不要戴这个怪东西！」 

      「闭嘴，等一下就会好了，再乱动我就把你吊著上妆！」 

      「………。」败。 

      「啊，不要拿我眼镜，这样我看不到啦。」 

      「没那麽夸张吧？你只是远视，应该还好吧。」 

      「………。」完败。 

      「等一下，我又不是女生，我不要穿这个！」 

      「你的鞋子在我这，我倒要看看你是穿这个丢脸，还是光著脚回家丢脸？」 

      「………。」惨败。 

      折腾了很久，好不容易梁薇茜终於停止对我的荼毒，前去开了小隔间的门。我缩在最角落，只希望这时候能有个洞可以让我钻进去永不见天日。 

      我听到她清清喉咙，高声对门外的同学们说：「各位先生女士，奇迹的一刻诞生了，让我们欢迎人性化後的野兽、二忠的性感女神、泡沫红茶店的二号红牌──────小维！！」 


      什麽，居然连「花名」都帮我取好了？！ 

      我突然有一种被卖到人妖酒吧的错觉。 

      「喂，小维，不要在里面耍大牌，快出来！」梁薇茜挡住好奇的群众，坚持要让我自己迎接我最不想见到的阳光。 

      「……穿著这个鬼东西我走不出去。」我这麽说，衷心的希望这个理由可以挡过这个危机。 

      …但那毕竟只是我的奢望。「唉，真是的，我扶你，你快出来。」 

      就这样，在梁薇茜多事的好心下，我像被奴婢小心搀扶的格格，以极慢的速度晃出了疯人院。 

      「哇啊～～～～～～！」 

      「靠，这真的还假的，这是那个沈睦维？？」 

      「好厉害，薇茜你真的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哈，有『她』在，再加上King，第一名就是我们班的啦！」 

      我求救地看向老师。 

      「呃…咳，沈睦维，你真的让大家很惊讶，校庆那天要好好努力喔。」接受到我的SOS光线，老师居然只是乾咳了一下，然後笑著倒戈！ 

      我只好又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尹璇要，毕竟他说的话比不太管事的老师有份量多了。「尹璇要…」 

      「嗯…睦维，你真的…很漂亮。」 

      这个家伙！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是怎麽回事啊？！我可不是为了听到这句赞美才叫你的！ 

      「好了各位，稍安勿躁。」梁薇茜高喊道。 

      「容我向各位展示一下，这就是女服务生的服装，不过，这件的裙襬我不小心做短了一点。」 

      喂，这是你俏皮的吐吐舌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错误吗？我可是几乎整条腿都露了出来耶！ 

      「不过各位不用担心，男生大部份都是男服务生，有另外的服装。至於少部份的男生和女生们，当天我会准备热裤，而且这件裙子虽然短，不过有很多的衬底和蕾丝，不至於曝光的。」 


      「各位都看到了，这是以女服务生为概念所设计的服装，以水蓝色的澎裙制服为底，荷叶边的围裙为主，短公主袖的视觉效果可以遮掩男生过宽的肩膀，当然，因为有绑腰的设计，所以我塞了不少胸垫，免得让身材看起来太乾扁。」她把我从头指到脚，最後还袭上我少说有D罩杯的胸部，不过因为是假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位模特儿的身材很刚好，因为他本身是婴儿肥，皮肤也够白够嫩，反而可以表现女性丰满的性感体态～而且很庆幸的，他的腿很光滑，没长什麽腿毛，所以我原先准备的黑色裤袜就派不上用场了。」 


      「大家觉得最关键的，一定就是模特儿的脸了。其实我只是稍微修了一下眉毛，然後使用睫毛夹把他的睫毛夹卷，这样就算是单眼皮，看起来也会很有精神，然後上了一点妆和眼线，强调眼睛的明亮。当然，原本他的脸廓比较大，但经过了长的大波浪卷假发修饰以後，脸不但变小了，看起来也更可爱。」 


      听到这里，又看到台下有些女生开始做笔记，我真的觉得女性真是一种伟大的生物。 

      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穿著裙子，让下面凉飕飕、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每天花上好几个小时抹东抹西兼上妆、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拿著刀子在眉毛上乱挥、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每天与那些长的活像刑具的美容用品朝夕相处、就为了「美」这个字，她们愿意踩著跟高橇差不多的鞋子到处踏。 


      如果这些都是基本功夫的话，那就更别提花大钱在自己身上动刀、脸上整型、或是减肥塑身的女性了。 

      美这个字，真的只有写起来简单、说起来容易，要做起来，还真是又麻烦又难又辛苦。 

      「…哪有我这麽胖的性感女神…？」我忍不住嘀咕了句。 

      「你懂什麽，你根本不算胖，只是丰满一点而已。现在有很多男生，比起骨瘦如柴的洗衣板，他们宁可抱一个体态柔媚丰腴的女性，而你就拥有这种很多女生求也求不来的，穠纤合度的身材，我不用你要用谁？」梁薇茜这麽对我说。 


      我看向台下的班上男生，发现他们不是心虚的撇过头，不然就是盯著我盯到魂都不知飞到哪个国度。 

      「怎麽样？King，虽然论脸蛋，小维还是赢不了大多数的女孩，更不可能赢得了你，不过也已经够可爱了吧？」 

      梁薇茜炫耀般地把我推到尹璇要面前。即使穿著高跟鞋，我还是比他矮那麽一点，我得把视线调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尹璇要的脸突然变好红。我想他也发现了，所以他掩住自己的口鼻，撇开视线，才不至於太尴尬。「嗯…真的很可爱…。」 

      那是什麽反应… 

      我真的很汗颜，想不到我当男生还比当女生来得失败。他居然看著女装的我脸红…这是在向我证明我的变身有多成功吗？ 

      我向他踏出一步，不料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准备跌个狗吃屎。 

      娘啊──────我真的不该踩著高橇乱走的！ 

      「小心！」尹璇要很大方的提供了他的胸膛接住我，才让我没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唉…」梁薇茜收起了胜利的笑容，叹了口气。「真是失策，我没想到你不会走高跟鞋…算了，我换双娃娃鞋给你好了。」 

      「喔…」 

      梁薇茜白了尹璇要一眼。「还有你，要抱到什麽时候啊，别忘了人家是个男生！」 

      我这才发现我现在正当著全班的面，跟尹璇要「热情拥抱」。 

      「候～～～～～～～～～～～～～」在全班不怀好意的嘘声中，我赶紧跳离他的怀抱，我不敢看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尴尬。 

      不过，拜托…… 

      请大家赶快忘了这些事吧！！ 

      ＋＋＋＋＋＋＋＋＋＋＋＋＋＋＋＋＋＋＋＋＋　　　　　　　　　 

      校庆那天。t 

      「梁薇茜…」 

      「干嘛？我在上妆的时候不要讲话，我会分心的，眼睛闭上。」 

      我乖乖闭上眼睛，让她帮我上眼影。「对不起…可是──────为什麽同样都是女服务生，尹璇要的裙子就比我长那麽多？」 

      尹璇要的裙子，不但比我的长，而且也没有令人觉得不好意思的一堆荷叶边、设计也比我的简单俐落多了。 

      「他的型跟你不同，像他这种颀长美豔型的，怎麽可以穿可爱系的衣服？而且他的是迷你裙，还开叉，你想穿的话也可以。」我听到梁薇茜不慌不忙的这麽跟我说。 

      「…算了。」我猜她早就知道我会说这两个字，所以才这麽游刃有馀。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就她的理论，尹璇要是强调face的美丽，而我则是赢在身材……。而且就算我真的想换，尹璇要的衣服我也不可能穿的下。 


      不过，若真要论，还是我比较惨一点。「那，为什麽我的裙子还是这麽短？」 

      「你的裙子这样才刚好而已，再加长就没得看了。嘴稍微打开一点，我要涂唇蜜。」 

      我乖乖地配合。不过…我果然卖的是肉…身为男生，这真的比长相漂亮还可悲…。 

      「…好了，大功告成。」梁薇茜把我拉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才满意地点点头。「距离园游会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所以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小维？」她笑问。 

      「…我们还有三十分钟准备。」我回答。 

      「然後呢？你要准备些什麽？」她更是巧笑倩兮。 

      「呃…先吃午餐好储备体力？」看到她的笑容，我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然後猜了一个比较有可能的答案。 

      「错！！现在来宾都聚在广场看表演，你给我准备滚去那里发传单！！」她塞了一大叠美宣组制作的传单给我，然後把我丢出装潢组精心美化後的教室。 

      要不是我现在身上穿的是她的心血结晶，脸上顶的是她的血汗杰作，我想她会用踹的把我踹出她的视线范围。 

      就这样，我穿著超短荷叶边澎澎裙，顶著鬈翘的大波浪假发和一脸的浓妆，抱著一大叠的传单，极不自在地忍受周遭人的视线，来到广场。 

      到了广场，我才发现被丢出来的不止我一个人。 

      「尹璇要，你也在这里啊？」我发现尹璇要靠在大理石柱旁，淡淡的彩妆同样是梁薇茜的杰作，他的制服看起来很优雅，就像他的人一样，酒红色的长直发也很适合他。 


      就算他现在看起来一脸无奈和不耐烦，脚边还放了一叠广告单，也无损他的美丽。 

      我发现，腿长的人，就算裙子不穿太短，同样也有冰淇淋让眼睛吃……我又了解了一个腿长的好处。 

      「喔，是你啊。」尹璇要把我拉到他旁边，让我跟他同靠一根柱子，一起偷懒。「不止我呢，外场人员几乎全被那女人赶来了。」 

      「…嗯，所以我们快点把传单发完比较好吧？」 

      「啊？你还真的打算照她的话做啊？」 

      「也不是啦…只是…好多人都往我们这里看，我想快点回教室。」我小声的这麽说。 

      尹璇要闻言，立刻皱了眉，然後瞪那些直盯著我的腿看的人们，又调了调身子，用微妙的角度挡住我。「啧，这群色狼。」 

      我知道他是在掩护我，我也很高兴他有这份心，不过这里的视线有一半都是冲著他来的，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谢谢你，不过我没问题的，你不用这麽做。」我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这麽说。 


      「我讨厌他们这样看你。」他扁著嘴这样说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他很可爱。 

      「嗯，我也不喜欢，所以赶快把事情做好，然後走人，同意吗？」 

      「…嗯。」 

      在群众里，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把传单发完。 

      其实传单才十分钟就被拿光了，不过这中间，有很多人不是忙著问我名字、问我电话、不然就是说想跟我交个朋友、或是想跟我拍张照。 

      我一边应付这群人一边往教室移动，才五分钟的路程花了我五十分钟。 

      「小姐小姐。」 

      我回过头，因为那人从後面拍我肩膀，不然我还不知道人家是在叫我。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让我照一张相吗？」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油腻腻、长满豆花、表情有点猥琐的大脸，因为距离有点近，我忍不住退了两步。 

      这麽退开，我才发现对方是个戴著比我还厚的眼镜，而且比我更痴肥臃肿的男子，他衣衫上都是汗水和脏污，浑身散发一股异味，头发长而油腻地结成一块块，我忍不住再退了两步。 


      我在心里偷偷告诉自己，绝对不要再变胖了。 

      虽然这麽说有点失礼，不过他真的吓到我了。 

      「…好…。」 

      我挑了一个墙角，任他拍照。 

      「好，腿再张开一点…对，就是这样。」喀喳喀喳，快门不断的按下。说是要照一张相，但他已经拍了几十张了，就算数位相机可以拍上几百张，也可以随意删除不喜欢的照片，但他也未免照的太多了吧？ 


      而且，我怎麽一直觉得他好像刻意只拍我身体一部分？ 

      「呃…先生…」再拍下去，我就不用回班上了，没办法，虽然他拍的正在兴头上，我也只好告诉他我得走了。 

      突然，我瞄到自己口袋里的手帕飘到地上，我正打算把它捡起来，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 

      「这是你的吗？」那个男人停下快门，捡起我那条浅绿色的手帕。 

      「嗯，谢谢你。」当然，那是从我身上飘出来的，不是我的还是谁的？想归想，我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道谢，然後伸手打算拿回手帕。 

      没想到他不但不还我，居然还把手帕凑到他鼻子前，深吸了一大口气。「嗯～～好香…」 

      我感觉到早餐在胃里翻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物癖吗？ 

      就这样，我错愕地盯著他把我的手帕收进他的口袋。 

      那我现在…该怎麽办？首先要冷静吧？…好，我很冷静，可是，再来呢？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我身上，我死命拉低裙摆，每当他向我逼近一步，我就退了一步。 

      这个嘛…要叫救命吗？？可是他也没对我怎麽样，如果就这样叫救命，看在人家眼里会不会太大惊小怪？ 

      「不、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了…」我放弃了那条手帕，试著跟他讲道理，刚刚看起来他还蛮能沟通的，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急什麽？我还没拍完呢……你真的好可爱喔…」 

      他的手向我伸过来，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打算用那只脏兮兮的手对我干嘛───── 

      我死命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不，我不可爱、我是个男生、很阴沉很透明的男生、一点也不可爱────── 

      娘──────────── 

      「─────喂，你在这里干什麽？」 

      一只胳臂从我後方圈住了我，把我带离那个男人伸手可及的范围。 

      「…尹、尹璇要…」 

      我眼角馀光瞥见那个男人在见到尹璇要以後，双眼更是发出亮光。 

      「班上的生意忙的不得了，你怎麽还在这里閒晃啊？」 

      「我…」我抓紧他的衣袖，心想必须告诉尹璇要，对方是个危险的人。 

      「好了别说了，快跟我回去吧。」他拉著我快步离去。 

      「哎，小姐，你能不能让我─────」 

      「没空！！」尹璇要头也不回地喊道，把那个男人远远抛在脑後。 

      我这才发现他刚刚纯粹是为了救我而演那一段戏，对方的危险他比我还清楚。 

      「璇要…尹璇要！」跑了一段路後，我气喘吁吁地抓住尹璇要，才让他停下来。「刚刚那个男生……」 

      「─────笨蛋！」 

      呃，他是在骂我吗？ 

      「大笨蛋！」尹璇要转身，抱住了我，就像那天在顶楼一样，可是这次，我感觉到他在生气。「你刚刚怎麽不快跑？那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东西啊。」 

      「因为…校庆就是这样啊…大家都可以随意进出，所以什麽人都看得到─────」 

      「就因为这样，你才要更小心啊！」 

      「………。」对，的确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这次是有尹璇要出面保护我，下次就不知道我是否还有这麽好运了。 

      我反省。 

      「还有，答应我，有麻烦的时候，叫一声…别闷不吭声的…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发生什麽事了。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会马上保护你的，所以…不要呆呆的吃闷亏。」我听到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出来。 


      「嗯…」我感觉一阵暖流流过我的心口，有点感动。 

      有人保护就是这麽一回事吧？其实洛熙也是，每当我有麻烦的时候，他总是挺身而出，那时的我也好感动。 

      不过尹璇要对我这麽说的时候，我觉得特别高兴… 

      很没道理…不过也许是因为对方是尹璇要吧？我觉得他很特别，虽然不知道他和洛熙的差别在哪里，但我就是觉得他特别。 


      ＋＋＋＋＋＋＋＋＋＋＋＋＋＋＋＋＋ 

      好不容易才摆脱油油男的纠缠，我们回到班上，但不表示就会有好事等著我们。 

      「你们可回来了，两位红牌！居然给我一起迟到，难道不怕我扣你们薪水吗？！」我们才踏进教室改装的泡沫红茶店，梁薇茜立刻指著我们的鼻子这麽喊著。活像酒店里等不到小姐的妈妈桑。 


      所以我猜，什麽解释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也就没有提起为什麽迟到了。再说「因为女装扮相太成功了，所以被变态男子纠缠而迟到」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反正我们当服务生也是没有钱可拿的，所以也不怕她扣我们薪水。 

      当然，红牌回到店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客。 

      不过我们所要「接」待的「客」人不是什麽王董、林总、陈经理的，我们的客人有很多都是认识的人……也就是我们的同学或亲友。　 

      「哈哈…啊哈哈！我的天哪，你是阿明喔？哈哈哈哈哈哈！！」认识阿明的同校同学，每一个都指著他，不是笑到喷泪就是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滚。 

      「啊～佳祺～你穿这样好可爱喔～真好，我们班都只是卖章鱼烧，无聊死了。」认识佳祺的女孩们，边搅著桌上的果汁边欣羡地说。 

      「郁颍～再来一份香草圣代喔～」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麽？」 

      「一共是一百五十元，谢谢～」 

      「各位请排队好吗？不要插队，东西买得到的～～」 

      外场人员经过梁薇茜的精心筛选，不是够活泼开朗的、够搞笑的，不然就是够俊男美女的。 

      她还叮嘱我们，园游会里卖的东西本来就比较贵，所以除了商品和卖点外，我们还必须秉著「微笑免费」的服务态度，才能让这些死守园游券的同学们乖乖掏出口袋里的钱来，还有许多如何让他们多买一点东西、如何榨取小费的方法等等…。 


      我觉得她那时候好像个正在计画如何诈骗老荣民一生积蓄的金光党……老爸生前曾说，会有这种表情的人，表示她以後经商绝对会很有成就…如今我深刻的体认到了。 

      不过最叫我惊讶的，还是我们班上的同学们。 

      跟他们同窗两年，虽然也没比陌生人多熟，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尹璇要平时在班上的营业用微笑，并不是他的专利。 

      说到尹璇要。「哇～～～King你好漂亮喔！」认识的女孩全都尖叫著，还不忘抓著照相手机狂拍。 

      把尹璇要对著她们比中指，做出不屑表情的模样全入了镜。 

      「喔喔～～～小姐水喔！什麽时候可以带出场啊？」至於来光顾的男同学，则是全故意来闹。 

      「带你妈啦，想被约到厕所痛扁吗？」尹璇要凶巴巴地吼回去，但似乎停不了男生们的大笑。 

      而那些和尹璇要不认识的客人们，只好用视线代替惊叹，全送给了尹璇要，还不时交头接耳，或者嗤嗤傻笑。 

      就算尹璇要的态度再怎麽嚣张，他的呼声还是所有外场人员里最高的…没办法，毕竟他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全体偶像，甚至不管是扫街的阿桑、在公园里玩的小孩、成天顶著空菜篮在街角聊天打屁的太太们、就连送货的李四、开计程车的张三、转角卖鸡排的王五……以我们学校为中心，方圆半公里内，就算没聊过King的也看过，没看过的也听过。 


      对这里的人而言，他们可以不知道中华民国的总统是谁，但他们不能不知道这所高中的帝王是谁。 

      King就是这麽闪耀的人物。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他其实也是个很平凡的高中男孩，一样喜欢游戏机和线上游戏、喜欢打篮球和各式运动、喜欢穿垮裤和印著无厘头图案的T恤、喜欢在上课时偷打瞌睡、喜欢戴著MP3听一些嘻哈舞曲、甚至喜欢和朋友开A字大会的，普通男孩。 


      但是，即使他什麽也没做，也从未开著宣传车到处大喊自己的名字，他就是有能力把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就是这麽神奇的人。 

      我跟他越麻吉，就越能了解他是多麽的有魅力，但却还是不知道他的魅力从何而来。结果，反而是我也被他吸引，忍不住的会注意他。 

      我只能说，身为帝王，这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吧？ 

      「─────小姐，东西掉了喔。」 

      「啊。」我这才注意到托盘里的叉子掉了，也才发现到从刚刚为止，自己只是一直呆呆看著尹璇要，什麽也没做。 

      啊啊～有够丢脸…我从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我连忙向身後的男生们道谢，然後弯腰捡起叉子。 

      「────喂，那边的，头摆那麽低是想看哪里啊？」 

      耶？为什麽尹璇要会指著我这边？ 

      「呃…King，也没有啦，只是这个女生很可爱嘛。」我转头，看到身後那桌的男生，其中一个好像是隔壁班的，尴尬地红了脸。 

      「就是啊，这样是犯规吧…怎麽可以请不是你们班的女生来顾店呢？」另一个我不认识，但的确是我校的男生指著我这麽说。 

      「鬼扯什麽啊你们？」尹璇要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来到我身边，还用手挡住了我。「他是我们班的啦！」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议论纷纷。 

      「什麽，真的吗？」 

      「我还以为是来串场的。」 

      「不过，他们班有那麽可爱的女孩子吗？」 

      「没有吧…」 

      「难道是男生扮的？」 

      「什麽？那会那麽可爱吗？King也就算了，但他连身材都很像女生耶。而且我也不记得二忠里有这麽一个男生啊。」 

      「喂喂，King、二忠的，不要这麽小气嘛，介绍来认识一下啊！」 

      「是啊是啊，放客人在这里瞎猜是好的待客之道吗？」 

      「美眉～你叫什麽名字啊？别害羞～～」 

      「你少猪哥了啦，美眉你不要理他，他就是色狼一个。来，告诉葛格你的手机号码～～」 

      「你还不是一样！人家美眉才不会理你这种口水都要滴到地上的色鬼咧，是不是呀？」 

      这、这些都是在谈论我吗？ 

      我开始感到惶恐，不管是对我的猜测、或是台湾少年郎那种逊呆了的把妹技术。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注意…不是因为某人而被连带的注意，而是把注意力只放在我身上。 

      啊…怎麽办？ 

      二忠的同学毕竟是黑心肝，居然都在看好戏，根本不想帮我解围，而且尹璇要似乎也不想把我的名字说出来，只说我是二忠的人，而且是个男生，好打消他们对我的兴趣。 


      这时候要说我是男生吗？好像也不好吧…我可不想因此在学校出名…可是要默不作声吗？但就算我说了『沈睦维』三个字，大概谁也不会晓得是哪号人物吧？ 

      天啊……可不可以不要再盯著我看…那些视线都快把我戳出洞来了。 

      「──────不会是睦维吧？」纷杂的讨论声中，另一个声音撞进了我耳朵，虽然没有很大声，但因为有提到我的名字，就是比其他声音还清晰。 

      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只觉得在地狱里见到耶稣……感谢主。 

      「洛熙……」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隔了几个礼拜，但对此刻的我来说，能在现在见到他比相隔三生三世後重逢还令我感动。 

      因为要是一个人跟我三生三世没见面的话，管他交情有多好，我一定连人家姓啥名啥、是圆是扁全忘的一乾二净了，但朋友嘛，就是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才有意义啊。 

      我连忙撞洛熙怀里。 

      「啊，真的是你。你怎麽变成这样啊？」洛熙把我扶好，好好地审视我一番。 

      然後他点点头。「嗯，还蛮好看的，不错啊。」 

      「喂喂喂…我又没问你感想。」我斜睨著他，刚开始的救赎感早因他这句话灰飞烟灭，不过，倒是觉得轻松多了。 

      「────的确是很可爱啦，不过比起我还差了一点。」呃，芷若？ 

      「睦维葛格好……」喂，你来就来，居然还带逸轩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还有～～～～～～ 

      「哇喔～～葛…解洁好漂亮～～」睦豪～！！你祟拜个什麽劲！？还有，你是故意的吗？不准叫我解洁！ 

      「葛…不对，解洁～～～我还要一杯草莓圣代～～」睦倩你也是！！你老哥不是千交待万交待，不可以随便吃冰吗？居然还想续杯？真是皮在痒了！ 

      「芷若，你怎麽可以绑架我家的小孩…？」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洛熙的主意，不过我还是连他一起瞪了，谁叫他不阻止，还当共犯。 

      洛熙向我无奈地耸耸肩，用眼神问我：你觉得我阻止会有用吗？ 

      是的，没用，我错怪你了。 

      「哪有呀，我只是问他们要不要来，他们说要我就带来了啊。」芷若吸了一口巧克力奶昔，理所当然的说。 

      「豪豪和倩倩没有跟陌生人走喔…」当我看向那两只小鬼的时候，他们马上用无辜的眼神望著我，然後还摇摇头说道。 

      「是啊～今天是星期六，我们帮你顾小孩，你没好好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拐你们家的小孩？要知道，他们今天可是我和洛熙的客人，都由我们请客喔。」芷若斜睨了我一眼。 


      ──────这麽想一想好像也对。 

      「…是，我错了，他们就拜托你了…。」唉…我真的很容易向人家低头。 

      好像不管遇到谁，做了什麽事，千错万错都会是我的错啊…。 

      ＋＋＋＋＋＋＋＋＋＋＋＋＋＋＋＋＋＋＋＋＋＋＋ 

      在送走洛熙以後，我又蹬著那双厚底娃娃鞋，忙的不可开交。 

      一号桌的客人刚走要收拾、二号桌的冰咖啡还有百香果冰沙还没送、三号桌加点了冰可乐和柠檬红茶、四号桌要结帐、五号桌的客人不小心翻倒了奶昔、六号桌又………光忙这些就够叫我晕头转向，根本无心去理会人家如何的讨论我。 


      而且我发现，其实台湾少年郎把妹的技术并不差。 

      当然，大家只是觉得我很新鲜、很面生，才会瞎起哄，就算对我真有那种意思，听到我是男生以後也很乾脆的打了退堂鼓。 

      但园游会毕竟不是只属於师生的活动，也有一些搞不清楚的校外人士，他们有时候是故意向我多点一些餐点、有时候又夸赞东西多美味、有时候又说我有多可爱、甚至还会塞小费给我……还有很多…当然，我是男生，所以这些对我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平心而论，跟这些男生交谈并没有这麽糟糕。 


      不过，这也是我心里想的啦。因为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跟我说话也不太有回应，有很多人因此失去了兴趣，但有些人反而给了我『冰山美人』的封号，还说一定要听到我开口说话，就算我只是说：『总共XX元。』他们也高兴。 


      其他要是有一些比较难缠的，尹璇要和班上的人也都会帮忙挡掉，这不只我，许多女生也都受惠到了。 

      其实这也没什麽关系啦，反正我虽然没有奉行金光党党主席的「微笑零元」政策、也从来不喊欢迎光临、谢谢惠顾，但也替班上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园游券，至少应该不会被梁薇茜丢到淡水河喂垃圾。 


      也许是美人计奏效了，我们班的吃茶店越来越多人光顾，听说大多数的人都是冲著我和尹璇要来，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虽然美女很常见，但男扮女装的美女却很少见，大部份的人都只是来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不过…太勤劳地工作跟我悠閒的本性还真是相违啊…一天下来，我已经快腿软了。到最後，我只想大喊：『饶了我吧！』就算梁薇茜数钱不会嘴乾，我宰肥羊也会宰到手软啊…！ 


      终於，在经过一阵惨烈的厮杀後，园游会结束的前一个小时，我们班顺利的卖完所有东西，送走最後一只羔羊。大家都很高兴，但都累到没力欢呼了，所有的人无言地收拾著。 


      而我，连妆都还来不及卸、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已经阵亡在座位上，只想就这样趴著睡到地老天荒。 

      意识正朦胧的时候，有一只手摇了摇我。 

      「唔…」我死命撑开眼皮。心想要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也就算了，但若对方只是叫好玩的，那我马上翻桌。 

      「尹…璇要…？」太贼了，怎麽可以先换回男装？更贼的是，怎麽可以在忙过跟我一样的工作量以後，还这麽有精神？ 

      「睦维，快起来，园游会快结束了。」 

      「嗯，然後咧？」我揉揉眼睛，正在考虑翻桌。 

      「什麽然後，当然是要去逛啊。」他理所当然的这麽说。 

      我已经把手靠在桌底。「算了吧，我又没钱，而且都快结束了能干什麽？」 

      「哎哟，我怎麽可能让你出钱，当然是我请客啊。」他亮出了两大张完好无缺的园游券。「你看，我一次买了两张，结果我一个人花不完，所以就找你罗～～就是快收摊的时候，大家为了促销都会降价的啊，你忙了一整天也饿了吧？」 


      请客！降价！……啊，多麽对人性弱点具攻击力的句子啊。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这才想起来，梁薇茜那个不但深谙痛宰肥羊之道，还很清楚要宰羊也不要劳累自己的女人，不但没让我吃午餐，还要我不眠不休的工作到下午。 

      不过现在比起吃，我倒还比较想睡觉。而且……「我还没换衣服、也没卸妆，等我弄好就来不及了吧？」 

      「那就不要弄啊，你就这样跟我来嘛，反正你这样很好看啊，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麽？」 

      …原来只有我觉得这个样子很见不得人。 

      「好不好嘛～我想跟你逛园游会。」啊，惨了，是装可怜攻势。 

      「可是我─────」 

      咕噜噜噜噜～～～～～～ 

      「…………。」我的肚子罔顾它主人的面子，就这样出卖了我的里子。 

      「呵呵…现在外面还有在卖大肠包小肠、还有甜不辣跟炸薯球喔…啊，我刚刚看到玉米浓汤和炒米粉的摊子也还有剩～冰淇淋也在减价呢…」尹笑的很灿烂。 

      我现在突然觉得，刚刚肚子那声响彻云霄的鸣响好像是在说：『就去嘛，觉随时都可以睡，客可不是常常有人请啊，反正还可以省一餐的钱，去祭祭五脏庙当今天努力的犒赏也没什麽不可以啊。』 


      於是。「……我想吃热狗，有裹面衣的那种。」 

      「没问题。」 




      8 


      在吃过炒米粉後，我满足地咬著洒了花生粉和香菜的米血糕，在每个摊子间穿梭。 

      虽然说有不少生意比较好的摊子先收了，另外也有些客人回去了，所以气氛没刚刚那麽热络，可是我比较喜欢这样。 

      ……毕竟我可还穿著女服务生的服装、顶著那头长长的大波浪、脸上的妆一点也没掉……我可不想让大家都对我行注目礼。 

      而且…真的好多食物在降价喔～～～ 

      我越过卖填充娃娃的摊贩，目不斜视的看著隔壁摊的炸冰淇淋。 

      不管是逛夜市或是园游会，我都只把焦点放在食物上。因为逛夜市，最重要的就是吃！其他的不看也罢，除非是三件一百的衣服。 

      不过尹璇要也真奇怪，说一个人用不完那些园游券，才要我跟他一起来，结果他居然什麽也不买，任凭我一个人买这个、吃那个…。 

      算了，我耸耸肩。反正那是他的园游券，他高兴要怎麽用我又管不著，如果他真的不想吃东西，我也可以帮忙他把那些园游券花光。所以──────「尹璇要，这个……」 


      ───────咦？ 

      奇怪，他刚刚还在我旁边的啊？ 

      我绕了一圈，到处喊他的名字，却不见他的踪影。一股我不是很熟悉的感觉攫住了我，让我觉得胸口一阵闷沉，喉间好像卡了一口气，提不上也咽不下。 

      他不见了…难道是我太不知节制，所以他丢下我自己去逛了？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明明是他约我出来的，就算我真的太得意忘形，说一声就好了，何必放我鸽子呢…？ 

      我还没吃到炸热狗呢… 

      我扁扁嘴，踢开了路旁的小石块，觉得刚刚的好心情像长了翅膀一样，啪搭啪搭地飞个老远。 

      早知道就不要出来了… 

      算了，好歹他也是有请我客，如果埋怨他好像又太得理不饶人，还是回教室睡觉好了。 

      我这麽想，才转身，马上撞到了一堵墙。 

      …奇怪，原本这里有一面墙的吗？我捂著撞疼的鼻子这麽想。 

      「─────总算找到你了。」 

      「…尹璇要？」我觉得有些错愕，他不是已经自己去逛了吗？ 

      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担心。「真是的，我刚刚在叫你，结果你根本没听到，只顾自己往前走，我想追上去，结果人太多，你马上就不见了。」他无奈地看著我，有些怨怼。「你现在穿成这样，一个人乱走，要是又遇上早上那种人怎麽办呢？」 


      「呃…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可是我刚刚真的没听到他在叫我呀。 

      「不然你以为是哪样？难道你觉得我放你鸽子吗？」尹璇要他挑眉，看得我有点心虚。 

      「呃…」我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这麽说来，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不好罗？他好心请我客，结果我居然把所有不愉快都怪罪到他身上，也难怪他要生气…。「抱歉…我以为你觉得我太得意忘形…不高兴了才………」 


      「笨蛋。」我看到他的大手落了下来，还以为他打算赏我一记爆栗消气，我赶紧闭上眼睛。心想如果只是被揍一拳，就可以消他的气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结果他只是揉揉我的假发。 

      「───────不要想那麽多，不管发生了什麽事，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他的手离开，我忍不住抚著刚才被他碰触的地方，很难描述现在心里是什麽感觉…。不过也真奇怪，明明戴著这麽厚的假发，我应该连有人碰触都感觉不到了，但他手心的温度，却阵阵的直达我的头皮…这难道是我过敏吗？ 


      「…嗯。」胸口那种暖暖的感觉又出现了，不知道为什麽，最近只要看著他，就会有这种感觉。 

      我不禁怀疑，难不成我不是过敏，而是生病了？？可是明明平时都好好的，没咳嗽也没流鼻水啊。 

      我还没能细想，一只银色的小猪就突然占据了我的视线，我退了一步，才发现原来是一条鍊子。 

      项鍊？手鍊？其实我对这方面的事不是很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突然把这玩意亮出来是什麽意思？ 

      「很可爱吧，我刚刚经过小饰品摊子的时候看见的，因为它很像你，所以我就把它买下来了。」尹璇要笑著说，然後执起我的手，把那条银鍊的银色小小猪放在我摊开的掌心上。 


      「送给你。」 

      我眯起眼，看著那只圆滚滚的小猪。 

      看到它就想到我？这家伙…有必要把话说得这麽白吗？「…反正我就是圆嘛。」我忍不住嘀咕。 

      「噗。」尹璇要忍不住笑出声。「你误会了啦，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 

      大哥，这种话我听太多了，从小到大，哪一个大人不是看到我圆滚滚的身材，然後很委婉的说可爱？从小我就明白，那就是肥的代名词。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我在意的话，就不会任这个身体圆了这麽多年了。「…谢谢你。」 

      此行有吃又有拿，我实在没什麽好抱怨的了。於是我把小猪鍊子收进口袋。 

      「你不戴戴看吗？」尹璇要似乎有点失望。 

      「………。」我是男生耶，身上穿戴的叮叮当当的像话吗？而且叮叮当当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小猪图案，天底下哪一个男生会戴这种东西？ 

      …不过，如果我不戴的话，他搞不好还以为我不喜欢…我也不想让他失望。「…要怎麽戴？」 

      「我帮你。」他拿过我刚从口袋里假释出狱的小猪，绕到我後面，替我戴上，然後又回到我面前……一连串的动作下来，我觉得他好像是很兴致勃勃的在帮我……虽然我不知道帮人做这种事有什麽好高兴的，不过他喜欢就好。 


      「很好看，真的很适合你耶。」尹璇要满意地这麽说。「你乾脆就这样戴著来上学好了。」 

      「那可不行，学校规定我们不可以戴饰品来上学的。」我面无表情地这麽说，毫无意外的看见他失望的表情。 

      「那不然假日的时候也可以嘛。」尹璇要向我撒娇地说，明明就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了，撒起娇来居然还这麽可爱…长的好看果然就是这麽方便。 

      「这样好麻烦。」而且，我也不想被家人问东问西的。 

      「那……」 

      「─────不过，我会好好珍惜的。」 

      看到因为我这一句话而展露笑颜的尹璇要，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看到他心情好，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毕竟，这是除了洛熙以外，第一次有朋友送我东西。」我低头把玩著挂在我胸前的那只小猪，丝毫没发现尹璇要的脸色凝了下来。 

      「『洛熙』…他是你的什麽人啊？」尹璇要的问句在我头上响起。 

      「朋友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应该看得出来我们是朋友吧。 

      「是吗…？可是我上次…在你请假的那天看见……你和他正要…」尹璇要的口气似乎有一种很深沉的落寞，我不太能说出那是什麽感觉…好像是一种受伤吧？类似小狗被抛弃的那种创伤。 


      我停下了把玩的动作，惊愕地抬起头看他。「你都…看见了？」 

      天啊，我居然让尹璇要看见了那一幕─────虽然是大庭广众下，当然有可能被看见，但我原本还以为除了芷若外，应该连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没有，才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结果居然被熟人看见了，真是够丢脸的了！ 


      「今天也是，你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很高兴的样子…」 

      「他跟你，真的只是朋友吗？」尹璇要按住我的肩膀，表情很认真很严肃，让我不禁想起上次在看偶像剧的时候，男主角按著他的女朋友质问她的那一幕。 


      那时候，睦豪和睦倩还很天真的问我他们在干嘛，我说，那叫吃醋。 

      今天我发觉到，原来这种情况也会发生在朋友间……小时候的确有过啦，对朋友的独占欲。不过通常都会失败，反而把对方越推越远，也就渐渐不再如此了。 

      不过感觉上，现在的尹璇要跟当时的我似乎有些不一样……但不同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看见他当然会高兴。而且那天你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场…误会啦，他已经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了。」不知道为什麽，我面对这样的他，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 


      我原本想告诉他，我们只是想试试朋友间的接吻，可是这麽说听起来很荒唐，而且尹璇要大概会更不高兴，所以我也没胆这麽跟他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会想和洛熙接吻，还是尹璇要起的头呢…要不是他对我做了那种事，我也不会以为自己有那种倾向。 

      「那，为什麽对於我跟他，你会有这样的差别待遇？」尹璇要对我的答案，似乎还是很不满意。 

      「嗯？」尹璇要的跳跃式思想，我一下子实在跟不上。什麽差别待遇，我有吗？？ 

      「不是吗？你叫他『洛熙』，却喊我『尹璇要』而不是『璇要』。」尹璇要皱著眉。「难道对你而言，我就是比不上他，所以才那麽生疏的喊我？」 

      我睁大眼，不知道这种事对他而言有那麽重要…不过就是称谓的小问题，可以想那麽远也真是够令人咋舌的了。我只是因为习惯才────── 

      但现在想想，他也曾经叫我不要喊他King，也许这种事情是见仁见智的吧？ 

      「──────璇要。」我开口，试著这麽叫他，发现其实也没有先前那麽别扭。 

      「咦？」尹……呃，是璇要吃了一惊。 

      「璇要，如果你觉得这种事很重要的话，那我愿意改口。」我看著他的眼睛这麽说。「不是在敷衍你，只是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你知道，其实你对我也很重要的话……」 


      其实，璇要跟洛熙，谁比较重要的这种问题，我从来就没有想过。 

      洛熙是从国小一直陪伴我到大、在我需要的时候还会自动现身的超级好朋友，而璇要则是对我很温柔体贴，虽然相处没有很久，但我也不想为了一点小问题而失去他…虽然他有时有些孩子气，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更了解彼此。 


      谁重要我不知道，我只能说，两个我都不想失去。 

      反正又不是情人，没有人规定朋友只能是单数，这样应该不算贪心吧。 

      对於我的答案，璇要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终於收起严肃的表情，重新拾回阳光般的笑容。「嗯，还可以接受。」 

      是喔？只有七十分吗？ 

      不过反正这分数跟奖学金无关，只要有及格就好了，大家早知道我不是个完美的人了，当然也不会是个完美的朋友，不是吗？「那我们，可以继续逛摊了吗？我还没吃到热狗呢。」我指著一旁的摊子说。 


      「当然。」璇要笑著说，好不容易我的肩膀终於脱离箝制，我才正要松一口气，没想到换我的手被他牵去了。 

      「喂…你干嘛？」我不解地看著他。 

      「牵著你啊，我们才出来一下，马上就走散了，我觉得还是牵著你走比较安全。」他理所当然的这麽说。 

      「可是，我们都是男生，这样手牵著手好奇怪。」这家伙…不会把我当成睦豪和睦倩吧？我都已经活到那麽大了，没想到居然还必须牵著人家的手才能安全地逛大街？ 

      「哪会？反正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女生，谁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啦。」璇要抓著我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像我牵著女朋友逛摊吗？」 

      「………。」是呀是呀，然後明天就会有一堆女生咬著手帕，挤在我们班上所有的出入口上，像地狱来的怨灵般，质问璇要身旁的女生是谁。 

      真可怕，一想到那个画面，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还好『小维』的存在也只有今天而已，不然要是被璇要那些如狼似虎的疯狂粉丝发现我的身份，我绝对会死无全尸。 

      不过这麽可笑的理由，一定没办法说服璇要放开我的手…纵使它攸关我的性命。 

      结论只有一个：我说不过他。 

      ＋＋＋＋＋＋＋＋＋＋＋＋＋＋＋＋＋＋ 

      好不容易，校庆圆满的落幕了。 

      很可惜的，因为今年新出现的鬼屋，我们班以五十元之差，败给了意想不到的伏兵，最佳摊贩奖也就这麽拱手让人。 

      不过，因为大家都玩的很尽兴，所以班上还是用园游会赚来的钱办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然後，一切又回复平常。 

      不一样的是，我在班上不再透明了。 

      我不知道为什麽，难道是因为小维比睦维来得有亲和力吗？大家都变得比较乐於接近我了，即使我还是从不主动与人攀谈。 

      偶尔，会有一些人拿著问题集问我、不然就是从合作社回来的时候会问我要不要也来一块洋芋片、再閒一点的话，会突然跟我讲一些冷笑话、或是跟我聊些八挂。 

      我曾听到过班上的两个女同学在閒聊的时候，提到我的事。 

      「一开始啊，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很阴沉的人，老是不知道在想什麽、总是一副不屑跟我们接近的样子。」同学甲一边修指甲一边说。 

      「可是啊，校庆以後，我才发现其实好像也不是那麽一回事，他真的很努力的在工作耶，只是话跟表情比较少而已。」同学乙接著说，还顺道送了一片洋芋片进嘴里。 

      「对啊对啊，上次升旗的时候我忘记带点名板，结果还是他帮我送下来的，要不是他，我一定会被教官骂到臭头。」 

      「而且啊，我发现其实只要跟他说话，他都不会太沉默…虽然说的话还是很少啦，但至少我拿著讲义问他问题的时候，从来就没看过他不耐烦的样子，还一直教，把我教到会为止喔。我平常都不敢这样麻烦King耶。」 


      「对啊，其实他人不坏啦，沈睦维。」 

      听到这里，我才发现原来她们是在说我。然後，她们马上又聊到别的话题，我也就没有继续听下去。 

      原来我在班上的评价是这样？ 

      该怎麽说呢…其实也没那麽糟糕啦，听她们这样说我。 

      当透明人也有它的优点，但这样比较有跟班上融为一体的感觉吧。 

      看著班上同学，一张张的笑靥，我这才重新体认到，我待在二年忠班。 

      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我也是班上的一份子…不是个体，只要我坐在这间教室、坐在这张椅子上，我就是二年忠班的一员。 

      嗯…其实稍微受到一点注意也没那麽糟啦，如果不像璇要那麽夸张的话。 

      我看向窗外，今天也有一堆人来看璇要。…原本都是女生比较多，这下连男生也有增加的趋势。 

      从校庆以後，璇要的人气就搏扶摇而直上，挑战人类受欢迎的极限。 

      我望向依然翘著腿，坐在位置上接受众人包围，把教室外的人全当空气，谈笑自如的璇要。真搞不懂，为什麽面对这麽多赤裸裸的视线和谈论，他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那麽大呢？难道是因为习惯了吗？ 


      也对，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搞不好从小就是把众人的视线当成自己的皮肤一样，理所当然的活到大，或许有一天突然没人注目他的时候，他还会不习惯呢。 

      不知不觉间，我又盯著他发呆，璇要好像也注意到了，我们的视线对了个正著，然後，他咧开嘴，冲著我这边，相当阳光开朗地笑了一下。 

      呃？ 

      「呀～他看这边了，而且还对我笑了耶！」一个女生这麽说，她的尖叫声吓了我一跳。 

      「笨蛋，你少花痴了，他干嘛对你笑啊？不管谁来看，他都是对我笑吧？」另一个女生说。 

      「是吗？那你说，你又是有多漂亮，他要对著你笑？！你才要收敛一点吧！每节下课就跑过来和跟屁虫一样，他一定烦都烦死了。」第三个女生开口。 

      「啊？你说什麽？不要自以为了，那难道他就是对你笑吗？我看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也只是看你的脸长的太好笑了，不然就是笑你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第四个女生这麽说。 


      从这以後，我就听不清楚了，因为窗外已经闹成一团，简直比总统府前的示威抗议还火爆。 

      我突然觉得，吃茶店的盈馀实在不应该用在庆功宴上，也许应该买几组厚一点的窗帘，阻隔这可怕的场面。不然，要是有一天我们班因为没装窗帘而让外头的暴动弄破窗户的话，损失会更大。 


      我看看外头，再看看璇要，然後再把视线调回外面。 

      好可怕。这种时候，我实在不敢认为他刚刚是在看我、更不敢说我觉得他刚刚在对我笑，尤其他又一副很高兴某人终於注意到他的表情，我就更害怕了。 

      没多久，教官吹著哨子，哔哔哔地冲来赶人，群众一哄而散，一团混乱这才逐渐远去。然後是生教组长的广播「下课时间，请各位同学不要在别人的班级逗留，会为该班的同学造成困扰，也会使交通不便……」做为结尾。 


      这种情况，已经上演了好一阵子了…以前也只是偶尔，但校庆以後就越来越频繁。 

      唉…虽然她们都是冲著璇要来，但要是一直这样，像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般，被关在教室里观赏到毕业的话，我一定会神精衰弱的。 

      「呃…请问你是沈睦维学长吗？」 

      什麽？ 

      我往窗子看过去，发现敲著窗子的，是几个头发短短的，一群清汤挂面的学妹。 

      我没看过她们，她们却来找我…应该不会是告白吧？我还没傻到以为这种事轮得到我的地步。 

      所以，到底有什麽事呢？难道是想拜托我替她们拿到璇要的签名照吗？嗯，这比来找我告白的可能性大多了。 

      基於好奇心，我一边猜测，一边打开了上锁的门。「我就是，有什麽事吗？」 

      「我们可以到那边谈吗？」学妹们指著中庭的角落。然後我就乖乖的跟她们去了，因为她们这样神秘的态度让我更好奇了。 

      「那个…我想请问，园游会那天，学长班上吃茶店的那个鬈发女孩，是你吗？」大概是因为我面无表情，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发问的那个学妹，绞著手指，看起来有点紧张。 


      「呃？」天啊，怎麽会被知道的？ 

      「…我们是一忠的，是我的直系学姊告诉我的。」另一个学妹小声的说。 

      「这个……是我没错，可是有什麽事？」难道、难道是我牵著璇要的手逛摊的事被她们看到了，所以她们佯装一副清纯的样子，其实带了凶器想谋杀我？！ 

      我不禁退後了一步，想拉开距离，其实我正在想球棒的长度有多长，该退多远才不会被打个头破血流。 

      「─────拜托你，请你帮帮我们吧！」学妹们猝不防及地向我鞠了九十度的大躬，害我僵了一下。 

      「────咦…？」难不成真的是来要签名照的？ 

      ＋＋＋＋＋＋＋＋＋＋＋＋＋＋＋＋＋＋＋ 
      时间是午休，地点是顶楼。 

      用过餐後，我闭上眼，让璇要在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大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我居然习惯性的让璇要这麽做。 

      一开始，我真的是纯粹想当个纪念，才让他亲吻脸颊的。不过那之後，我又被偷袭了无数次，虽然我很想对他发火，但每次看到他心满意足的笑容，不知怎地，怒意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咻咻地飞到不知哪个国度，最後乾瘪瘪的躺在地上，什麽也不剩。 


      渐渐的，连额头、下巴、鼻子…，我整张脸都沦陷了，只差嘴唇…严格说起来他也不是没亲过啦，不过我已经决定忘记了，所以我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 

      而璇要，好像也忘记了这件事，虽然他整张脸都吻遍了，就是没有亲我的嘴唇。我觉得他好像在顾忌什麽…如果有所顾忌的话，不如都不要亲也省得烦恼不是吗？──────不过他的想法我真的不懂，现阶段我也不用懂太多，反正只要没亲嘴，又掉不了几块肉。 


      而且他一直很遵守我们的约定，没让我跟他看起来太熟稔…虽说他一直对这点很不满。所以，我在这方面让让他也没什麽吧。 

      啊，怎麽又在想这个…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无数默念。）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璇要已经躺在我的大腿上，准备午睡。 

      这也是我最近习惯的一件事。 

      他的恋肉癖还是没改，三不五时不是搂搂就是抱抱，就算天气变得再热，他也不打算跟我分开。没有抵抗和反对权利的我，除了习惯还能怎样？ 

      「不过…这种景象要是被那些女生看到了，八成会被五马分尸吧我…」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璇要张开眼睛，放弃假寐。 

      「还有谁？我们班外面的女生啊。」难道他真的都没发现她们的存在？那也未免太强了。 

      「喔…别理她们就好了。」 

      「很难吧…她们那麽疯狂，今天她们还差点在外面打起来呢。」 

      「……你觉得她们很烦吗？也对，她们那麽吵…」璇要看著我，这麽说道。「如果她们妨碍到你的话，那我让她们解散好了…就说谁再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我马上翻脸──────」 


      「还是算了！」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开玩笑，要是被她们发现自己的乐趣是被我剥夺的，她们不扒了我的皮才怪。「其实也没有这麽严重，而且教官都会来巡…。」 

      「是吗？你觉得没关系就好。」他躺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开口。 

      「对了，今天来找你的那群学妹，到底有什麽事啊？」 

      「呃，你有看到？」我有些惊讶，可是又想，这也该习惯了。他总是对我很好，很关心我，不是吗？ 

      「当然，我早就说过，我一直在看著你啊。」不过，相同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怎麽变成了另一种意思的感觉……还好我不是女生，不然我一定会误会、喷鼻血，然後失血过多而亡。 


      有时候，璇要会说出一些让人觉得很危险的话，我想，这大概也是另一件我必须习惯的事。 

      「喂…到底是什麽事啊？该不会是……」 

      「来找我告白的。」 

      「什麽？！」璇要跳了起来，我被他吓到了…有必要这麽惊讶吗？真是伤人的反应。「你答应了？」 

      「前提也得是真的来找我告白的啊…刚刚是开你玩笑的，干嘛这麽认真？」我斜睨了他一眼。 

      「呼…那还好，别吓我嘛。」他抱了我一下，然後又躺回我大腿上。 

      什麽意思…干嘛一副巴不得我交不到女朋友的样子？ 

      「喂，你还没说，到底是什麽事啦！」璇要催促我的声音从我大腿上传来。 

      唉…反正我没女人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沮丧的啦。 

      「也没有啊…她们来拜托我，替她们抓到偷窥狂。」 

      「什麽？」璇要皱了眉。「说清楚点。」 

      「她们全是女子排球社的，原本社员人数很多，也为学校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可是最近，社员们一个一个的说，看到更衣室外头有人在偷窥，还有人听到相机的快门声，甚至还有女生衣服或物品失窃。」 


      「社长当然有把这件事告诉给校方知道，可是监视录影机却没有录到任何可疑人影，所以校方都当是她们的错觉，就置之不理了。但情况还是没有改善…」 

      「现在，大家都不敢在那间更衣室换衣服了，她们只好在厕所更衣。可是社长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届时一定会有很多人退社，女子排球社就必须废社了。」 

      「这个时候，一忠的学妹看到我的女装，所以她们就想──────」 

      「──────想以你当诱饵，趁那个变态再现身的时候，将他绳之以法，是吗？」璇要嘲讽地笑了笑。「对嘛…反正你是男生，被看了也不会少几块肉，而且你的身材又跟女孩子相仿，那变态一定会上勾的。」 


      「对啊，所以我就─────」 

      「笨蛋，你该不会答应了吧？！」璇要瞪著我。 

      「她们这麽做很自私耶，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在那里更衣，要是那个偷窥狂有能力对你怎麽样的话，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她们打算把所有风险推给你承担，可是这个方法却不能保证一定捉的到人啊！」 


      这个…有必要把她们说得那麽难听吗？「呃…可是，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著女子排球社荒废啊…而且──────」 

      「而且什麽？」璇要坐了起来，危险地眯起了眼。「你该不会收了她们什麽好处吧？」 

      叮咚！！恭喜答对。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才跟我相处这麽一小段时间，就这麽了解我……（汗） 

      「可是一千块很多耶……」我偷偷把手靠近耳朵。 

      「你是白痴啊？！！」果然，璇要朝我使出了河东狮子吼。「她们那麽多人，才凑出一千块，一个人的成本才多少你有没有算过啊？为了区区的一千块，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吗？」 


      确定他吼完了以後，我才把捂著耳朵的手放下。「这…这个嘛…就算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们也该为民除害啊…没错吧？」 

      璇要瞪著我，良久，他才抚著太阳穴，一脸拿我没辄的模样。「…唉…真受不了你耶…你这种个性，总有一天会被钱砸死…。」 

      哎哟，如果只是这样就会被钱砸死的话，那天底下要跟我陪葬的还真不少，搞不好还会有人下阿鼻地狱咧。 

      这是她们给的，又不是我主动要的，不收白不收啊，经济正不景气的时候，谁会嫌自己荷包太满？再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我做的可是功德，又不是去枪杀总统，这钱我可赚的心安理得啊。 


      见我毫无悔意，璇要又再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懊恼怎麽会交到我这种朋友。「算了，你既然要去，就随便你了。」他背过我，背影看起来很无奈。 

      「璇要…」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过，必须让我也参加。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去，知道吗？」 

      ……他果然是个好人！「嗯，谢谢你！」 






      9 


      ─────喂！ 

      我还以为他所谓的参加是也要加入诱饵组，结果他居然毫不犹豫的跑去埋伏组？ 

      那最後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危险嘛。 

      我现在穿著跟排球社社长借来的女生制服，以「小维」的身份站在更衣室里。 

      想当然尔，能有「小维」的出现，那个女人也帮了不少忙──────－梁薇茜。 

      可回头想想，她当然会帮忙！因为学妹口中的「直系学姊」就是她！而且也是她提议这个计划、告诉她们只要有钱就可以收买我！ 

      我几乎可以想像她提议这个计划时，脸上那种奸险的表情……不过现在想这个有什麽用？我都已经收了钱，也站在这里了…。 

      我没锁门，也让窗子开了一点空隙，好让对方觉得我有机可趁。然後，我侧过窗户，开始以极慢的动作脱下身上的制服─────这些也都是梁薇茜教我的，她说这样可以帮埋伏组多争取一点时间，要真有个万一，没锁的门也方便别人来救我，或者逃跑。 


      首先是领巾…我慢慢地解开。然後慢慢褪去水蓝色的背心、一颗颗的解开制服衬衫上的钮扣…然後才背过窗户，慢慢的拉开衬衫，让它缓缓滑过我的肩膀、手臂─────最後露出一整片的背，上半身的背面几乎全裸露了出来。 


      我开始感觉到有一股露骨的视线黏在我的背上，还隐隐约约听到快门的声音…一股恶心的感觉在我胃里翻搅。害怕这时才在我的每根血管蔓延，我开始心跳加快，手抖的快拿不住褪下的衣衫。 


      看来，就算没抓到人，也可以证明传闻是真的了…还有就是，鱼儿上勾了！ 

      但是还不行，要让对方的警戒心再松懈一点。 

      我装作什麽也没察觉，缓慢地解开百褶裙的扣子，然後慢慢地脱下，露出我光裸的下半身──────当然，制服底下，我也不是什麽都没穿……不过我要是说自己现在穿的是女用内衣裤，我会觉得自己也是变态──────啊，我已经说了。 


      但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啊！是梁薇茜强逼我穿上的，一开始我当然是死命反对，直到她说：『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给你两个选择──────看你打算乖乖的穿我刚帮你买来的内衣裤，还是什麽都不穿，光著屁股面对那个变态。』 


      这…其实想一想也有道理…一个表面看来正常，实际上里头穿的却是四角裤或子弹内裤的女孩，怎麽想就令人倒尽胃口，大概脱光了也不会有人想看。 

      「─────嘿…呼…嘿嘿嘿…呼呼…」 

      这、这是笑声？ 

      而且…好像就在我背後，很近的地方！！ 

      我抓著衣服挡住自己的前襟，快速的回过头，一张我曾经见过的、油油豆花大饼脸就占满了我的视野。 

      「───是、是你！为什麽你会在这里？！」我真的吓到了，连忙抱著衣服退退退。 

      「嘿嘿嘿…终於见到你了…呼呼…我从那天以後就一直好想你…因为你是最可爱的…呼…虽然你的脸蛋不是最好看的，不过我喜欢你圆润的身材…呼呼…而且你光滑白嫩的肌肤让我好想咬一口…」 


      他一直逼近我，还不断的喘著，最恶心的是，他的口水好像滴不完般，所以一直用长满毛的手臂去擦───────他那样居然还把手伸那麽直要碰我…人一天洗一次澡就够了！ 


      我退到门边，抵到墙，知道自己退无可退的时候，双腿终於软了下来，我咚一声的跌坐在地上，惶恐地瞪著他。 

      喂喂喂…怎麽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最多只是被看、被偷拍、还有东西遭窃而已吗？我怎麽没听说他还会现身袭击呢？！ 

      「不…不要过来…」惨了惨了，他还说要咬我…那样应该会得口蹄疫吧？！不然就是爱滋或什麽奇怪的病…而且他的牙齿黑黑红红黄黄…几乎什麽颜色都有！就算没病也会细菌感染…我不要呀！ 


      我想喊，但牙关怕的直打颤，根本连叫都叫不出来。 

      ────────谁、谁来……谁来救我… 

      （有麻烦的时候，叫一声…别闷不吭声的…。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会马上保护你的。）璇要的声音穿过我的脑袋，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像这种脑袋当机到1+1都不知是几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他，不过当我想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又能开口说话了。 


      不管了，不喊白不喊！「呜…救…命────────璇要，救我──────！！！」 

      磅！！！！ 

      我身旁的那道门突然爆开，碎裂的木板中，我看到一条长腿，不但把门踢个稀巴烂，甚至连站在门前的那个变态都踢飞了出去，就这样，那团肉球直直往窗户飞，砸破了窗子，然後跌了出去。 


      我傻眼，错愕到连害怕都忘记了。 

      …我还以为这种事只可能在电影或卡通里看到。 

      「睦维！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对你怎麽样？」虽然脑袋无法运作，但我的眼睛还是看的见，耳朵也听的到，所以当我看见璇要一脸担心地抓著我的肩膀猛摇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睦维？睦维！！」 

      「呃…？」我晃了一下脑袋，好像突然被回魂铃拉回肉体的游魂，感觉不怎麽真实，我眨眨眼，因为摘下了眼镜，远视的我，好一阵子才看清楚的璇要的脸。 

      「璇要…？」 

      见我终於有反应，璇要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覆在我的背上。被璇要的香味和馀温包围，我这才完全的回过神来，不过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好像都是假的般，让我不禁怀疑，刚才我到底是为了何事如此恐惧？ 


      「没事吧？」璇要抱紧我，我又听到他的心脏好像刚跑完五千公尺般，虚弱且快速地跳著。 

      …也许该建议他去看个医生了…我的心跳都还比他正常。 

      我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可是，你不去追好吗？刚刚我看到他只是流一点鼻血而已…一定逃走了。」我平静地这麽说，心里清楚，是那家伙好狗运，让那扇门替他挡掉大部分的冲击，不然就算他有那麽多脂肪挡著，也一定不是断几根骨头就能了事。 


      「没事的，女子排球社的全体社员都全副武装的包抄他，而且你的朋友们也去追了、梁薇茜也已经去通知警卫和教官了，所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休息一下？在璇要的怀里吗…那的确是不错的主意…──────不过。 

      「不行，我不去揍他我会不甘心，所以我们也去追吧。」我撑起身子，穿上璇要的运动外套和梁薇茜预先替我准备好，摆放在柜子里的运动裤，然後拖起还赖在地上的璇要跑出更衣室。 


      那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居然把我惹毛到想揍人！不去揍他一拳或踹他一脚，我绝对会得内伤的！ 

      ＋＋＋＋＋＋＋＋＋＋＋＋＋＋＋＋＋ 

      路上，我们遇上了女子排球社的社员。「啊，学长，是你们啊！刚刚那个变态往西侧跑去了！那边没人看守！！」那群抓著扫把的女孩，一边奔跑一边喊著。 

      「西侧？我听说那里还是有人看守的啊…那个叫芷若的女生。」璇要这麽说。 

      「什麽？芷若一个人吗？这样很危险耶！！」她一个女孩子，要面对块头那麽大的变态狂？！她那麽瘦，搞不好对方一推就会飞个老远，要是出了什麽万一我要怎麽向洛熙交待呀？ 


      我们连忙加快速度，就算知道时间上来不及，但总不可能就这样叫我们放弃吧？！ 

      当我们赶到西侧的时候，果然看到一群人围成圈，连洛熙也铁青著脸，望著圆的圆心！我好怕，要是那个圈中间是受伤的芷若…… 

      「芷若！」我连忙大喊，往那个圈跑去。 

      「干什麽？」 

      芷若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的同时，我跌了个狗吃屎。 

      「你、你不是遇到了那个变态吗？」我灰头土脸地望向整丛好好、连一点小擦伤都没有的芷若，连璇要正把我搀起来都没注意到。 

      「喔，你说他呀，在这啊。」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由人群做成的圆圈中，那个痴肥的身影正侧趴著，手还捂著他的重要部位，原本就很臃肿的脸更是胀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东一块青西一块紫，两眼翻白，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小步。「…这、这是怎麽回事？」 

      「…芷若在那家伙的脸上练了一套白虎拳…最後她的扫堂腿还踢中了…呃，你自己看也明白。」洛熙的脸色仍然不见好转。 

      我差点忘了芷若家是开国术馆的，而且她的实力还胜过她们家大部份的门徒。 

      光想到那画面，我忍不住缩了缩脑袋。那惨无人道的画面，洛熙一定是全看到了，难怪脸色这麽难看…我想只要是男人看了，都会安排个为期一周的收惊行程的…。 

      我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变态。虽然他这是罪有应得，不过换来绝子绝孙的下场也太…… 

      我突然注意到他身边的那台数位相机。 

      就是这个，偷拍女社员换衣服的工具。 

      我捡起那台相机，一张张的阅览…──────「这什麽？！」 

      这、这不止是园游会当时的我，不止是更衣中的女同学、不止是他刚刚拍到的照片、甚至还有我和璇要穿著女装，在吃茶店工作时的模样！！ 

      照这个角度看，他似乎是偷偷躲在教室外面，一逮到机会就拍，不光是我和璇要，班上很多女生都被偷拍了！「可恶…看我把这些全都删了。」 

      「喂，别这样。」我正要全部删除的时候，一只手按住我的，阻止了我。 

      我转头一看，璇要笑的正灿烂。「──────如果你删了它，那我们就少了一样铁证了，这样要怎麽把他关到死呢？」 

      我的手松了下来。「呃…你现在该不会…很生气吧？」 

      「没有啊。」 

      「………。」对，他不是很生气──────我看他简直快气炸了。我沉默了下来，深怕璇要的怒气会突然爆炸。 

      也是啦，不但朋友同学，现在连自己都被偷拍，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吧。 

      「对了，你不是说不揍他一拳不甘心？」反观璇要，瞧见这等惨绝人寰的画面也不痛不痒，还提醒我那时说的话。 

      我瞥了眼躺在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太出人型的东西，我猜芷若大概不止练了一套白虎拳而已，她大概连其他我说不出名字的拳法也一并复习了。 

      「…可是，他这个样子，要我打哪里啊？」他脸上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全肿的跟发粉加太多的杯子蛋糕一样，叫人不知从何下手。 

      「啊，你要揍他吗？安啦，我预先留了一块。」芷若拍拍我的肩膀，然後踢了一下那颗头，原本贴在地上的那一面翻了过来，果然脸颊中间还有一小块幸存下来，颜色正常的皮肤。 


      「唔…」我汗颜，这一小块完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有一种凄惨，我实在下不了手。「还是算了…」 

      「──────是吗？那我来。」 

      璇要折折手指，关节喀啪喀啪地响，他走近了那个变态，然後我…呃，是在场所有人都退了两大步。 

      璇要将布满青筋的拳头往後挪，然後直挥而下──────在看到他漂亮的脸蛋上布满杀气的一瞬间，我赶紧闭上眼睛，闭上前还瞥到洛熙转过身子，念了声阿弥陀佛。 


      ────────磅！！ 

      唔唔……我真的真的，很认真的开始同情那个变态了。 

      我偷偷为那个变态祈祷，希望他还有命撑到医院，而不是直接进了殡仪馆。 

      ＋＋＋＋＋＋＋＋＋＋＋＋＋＋＋＋＋＋ 

      猎狼行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由於是校方怠忽职守才发生这样的事件，媒体和教育部自然特别重视。 

      那几天，真的是兵荒马乱呢，学生们还被警告要是乱说话就退学。 

      不过，因为猎狼有功，所以有参与活动的人每人记了两支大功。 

      大功耶！我当了十六年的好学生，最常得到的还是全勤，顶多也只能记到嘉奖。大功这种东西，对於像我这样除了成绩好，一无可取的学生来说，也只是「有听过」、或是「知道有这个东西」，一般的学生想记到小功都不容易了，何况大功？还是「两支」大功。 


      看来高三时可以轻松点了…我的未来就全在那两支大功上了！ 

      当然，会记到两支大功，也不止猎狼这个原因啦。 

      ───────简单来说，我们维护了学校的声誉，所以才有这麽优厚的奖赏。 

      其实我那时也没想到这麽多啦，只是校长把我们全部的人约进校长室密谈。那时我就说了，怎样都可以，请不要让大家知道我是用了什麽方法才抓到人的。 

      因为那真的很丢脸…我一辈子都不想再扮女装了。如果昭告了天下，我的女装甚至会引来咸猪手，那我一定会因此声名大噪，然後一辈子都脱离不了男扮女装的宿命──────搞不好就算我进了大学、出社会，走在路上还会突然被人家叫住：欸～你不就是那个Ｎ年前靠著男扮女装抓到色狼的ＸＸＸ吗？ 


      ─────要是我的人生真的变这样，我一定会疯掉，然後用跳黄河的方式了结自己。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死守这个秘密！！ 

      也因此，我坚持不在媒体上曝光，也不让外界知道我跟猎狼行动有任何关系。 

      但我是情况特殊，其他人应该就不同了吧。毕竟能在学校办的记者会上、在全国观众面前畅谈猎狼的过程，套句我们这个年代的话：───────有够屌。 

      再说起码除了我以外，大家都不用牺牲色相地在偷窥狂面前大跳脱衣舞，只是很带劲地负责追打，说有多光彩就有多光彩。像这样出名的大好机会，跟见死不救的校方，如何取舍应该是很明白的吧？ 


      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璇要他一听到我不想曝光，他马上也用跩了个二五八万的态度说：『既然睦维不想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那我也不干了，就当我什麽都没做。』 

      他那时候虽然在校长室的沙发上坐得好好的，但当他这麽说的时候，我几乎有种他其实正把长腿跷在桌子上，睥睨著拿著手帕猛擦汗的校长……的错觉，再套一句话：──────屌到不行。 


      过没多久芷若也开口了：『是吗？你们都不参加啊？那就不好玩了，那我也不去什麽记者会了。』 

      当然，她这金口一开，黏她黏得紧的洛熙更是马上说：『如果芷若不去的话，那我也不要去好了，反正我那天只拨了通电话，负责叫救护车而已，去了也没用。』 

      幕後大功臣梁薇茜更跩，她居然说：『记者会那天是礼拜天吧？不好意思，我要跟爸妈去偶像剧的拍片现场，学习他们的化妆造型技巧，没空。』 

      『可是、你们几位同学都不参加，那校方要怎麽解释事情的经过呢？』我瞧校长手中的那条手帕，都快可以滴水了，我猜会他大概会是史上第一人，在气温２３度的冷气房里脱水的教育者。 


      『──────不知道，随便你爱怎麽说就怎麽说吧。』「超跩四人组」异口同声的这样说，然後就这样把我拖了出去，连退场的方式都跩到让人想打，而我只来得及说声「报告完毕」，就匆匆下台一鞠躬了。 


      我记得那天在校长室接受密谈的，除了我们，还有女子排球社的全体成员。 

      虽然後来发生了什麽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她们也全都拒绝参加记者会了。我不禁怀疑，难道是因为她们觉得那四个人实在太帅了，所以决定效仿他们？还是身为偷拍事件的主角之一，她们也没脸在媒体上曝光？ 


      反正，因为没人出来叙述我们当时是如何冒险犯难、九死一生（没那麽夸张吧？）才抓到那只色狼，所以学校就向外声称是警卫巡逻时，碰巧抓到的。 

      ──────所以其实还不至於让全校乌烟瘴气啦。 

      我觉得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荷包也赚饱了、大功也记了、前途也没问题了、女装的秘密更是守下来了，甚至还能保有我原来悠閒安逸的平凡生活……人生最便宜的事也不过如此啊。 


      我坐在顶楼上，仰望著蓝天，看著白云朵朵飘，享受著平凡的美好。 

      是呀…平凡。 

      我有多久没感觉到平凡了？ 

      好像是从跟梁薇茜踏进小隔间的那时起吧…？啊啊…现在想起来，这真的就像一场梦幻般不真实啊…明明才没过多久的时间，居然会发生这麽多事。 

      我不禁感慨人生的无常…才不过一、两个多礼拜，我竟然就已经经历过这麽多大风大浪，简直比我过去的十六年来都还精釆。 

      不过──────超人的世界，我也真的受够了啊… 

      我不是很平凡的吗？为什麽会被卷入这麽多事情中？璇要也是、薇茜也一样、芷若也好、洛熙也罢─────明明我身旁的人都是怪物，居然会和我这样普通的人打上关系？真是有够可怕… 


      跟他们相比起来，看看，这蓝天、这白云、这微风、这鸟鸣…多麽可爱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体会到平民的幸福。 

      啊…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如果没有我大腿上的那颗头就更好了。 

      璇要枕在我的大腿上，睡得正熟。 

      唉…就算我再怎麽想维持平凡、再怎麽感慨自己念错学校，他们也不会就这样离我而去。 

      不过，拿来养养眼倒也不差。 

      我不得不承认，每看璇要一次，就会被他的美丽再折服一次。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蛋上映出一道道映影、带有英气的眉，修饰了他略偏阴柔的长相、五官的比例也相当完美而立体、微启的嘴唇更是红润有光泽、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衬的他柔顺光滑的黑发更加耀眼…… 


      这样的他，现在毫无防备的在我的大腿上睡著，还一副睡的非常香甜舒服的样子，因为我对他这个姿态很满足，所以虽然我的腿很麻，我还是舍不得把他叫醒。。 

      身为一个男生，这样说另一个男生一定很奇怪，所以我从没告诉任何人：璇要他真的很漂亮、很可爱，连我这个同性都会对他脸红心跳。 

      尤其是最近被他例行性拥抱、亲吻的时候，或者是像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看久了的时候。 

      其实……我最近有些怀疑，我啊…是不是─────── 

      当～当～当～当～ 

      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我连忙把放到天边的思绪收回来，摇了摇璇要。「喂，璇要，醒醒，该回教室了。」 

      「嗯……」我看见璇要轻皱了皱眉，然後翻过身，继续睡。 

      ………该皱眉的是我才对吧？ 

      不过还好，睦豪和睦倩也常会这样，所以我还蛮有心得。「璇要、璇要。」我锲而不舍的用两只手摇他的肩膀，那是医护人员对昏迷的病患确认意识时常用的动作。「起来了，再不走会迟到的。」 


      「唔…再五分钟…」 

      我咧…为什麽这家伙会在炎炎五月睡的这麽舒适啊？连那两只小鬼都没这麽会赖床。 

      「我说真的，起来了。下节是体育课，我们要早点走。」摇肩膀不行，我索性捧起他的脸乱晃一阵。而且在心里决定，如果这样还继续赖床的话，那我就要丢下他，任他自己在这里睡到中暑。 


      「嗯…体育课？」果然，体育这两个字对男生就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听到我这麽说，他马上就微微打开看起来很沉重的眼皮，然後，放过我已经麻到没有知觉的腿，自己半趴跪著支撑起身体。 


      唔…我不禁要说，他刚睡醒的时候，那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迷糊模样真的很可爱。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呼～哈…」璇要伸了个懒腰，才揉揉眼睛，慢悠悠的问我：「体育课要上什麽？」鼻音还很浓。 

      不过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扣掉用餐时间，也只剩三、四十分钟，居然有办法睡这麽沉，真是够厉害的了。「篮球，因为比赛快开始了。」 

      啊，我好像还没提起。今天是礼拜四，但从这个礼拜一起，正式进入我们的体育周。每个年级都会有不同项目的比赛，采取淘汰赛的方式，最後每个年级会各自诞生冠军、亚军和季军，得到前三名的班级学校请饮料、颁锦旗、而且会记嘉奖，全班都有份。 


      当然，对於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们而言，奖赏还是其次，最主要是荣耀心和好胜心一定要满足，所以大家都很认真的看待这些比赛。 

      一年级比的是足垒球、二年级是篮球、三年级则是排球。 

      当然，我们二年忠班有帝王领著天兵神将，没有在初赛和复赛就输的道理，准决赛费了一点力，不过也是轻松取胜。不过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很拚命的练习，包括璇要。 


      再说，今年有一匹黑马──────孝班。虽然他们在一年级的时候，足垒球败给了我们，但他们班上篮球队的很多，而且也替学校赢来不少「奖」字开头的东西，女生组的比赛已经不幸落败了，所以我们男生组更是不敢松懈。 


      不过，那跟负责站边看的我没有什麽重大关系就是了啦。 

      「啊，对喔！」璇要恍然大悟地击掌。「要练习要练习～～我不想输给孝班。」像是瞌睡虫全被篮球砸飞一样，璇要突然变得极清醒，整个人跳了起来，还且还相当有精神。 


      看吧我就说，就算是璇要，也是个普通男孩，好胜心果然也还是很强的。 

      他真的很普通…当然还是比我耀眼啦。不过其实也跟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什麽两样…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为什麽其他人都感觉不到他平凡的一面？明明他又没像漫画的资优生一样，不可一世又骄矜自大…他也会跑合作社、下课也会和同学聊天打屁、上课也会立著课本睡大觉… 


      不过，其实我也没资格这样说人家。在一个多月以前，我也跟大家一样，觉得璇要这个人甚至连所处的次元和呼吸的空气都跟我们不一样。 

      他其实常常表现出平凡的一面，可是也许是他本身的光芒太耀眼，所以连这麽平常的小动作也都盖过去了，我们才会觉得他很遥不可及。 

      但，其实认真讲起来，我还不是很了解他啦……因为就我以前的印象，他去年比足垒球的时候，好像没把输赢看那麽重…难道是因为他对篮球比较有兴趣吗？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呀，睦维！」璇要的俊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害我吓了一跳，只差脸上看不出来而已。 

      「…没有，我没在听。」 

      「厚，真是受不了你耶！亏我那麽认真的跟你说，结果你给我灵魂出窍发大呆！」璇要弹了弹我的额头，而我也闭著眼睛认命的让他弹。 

      「抱歉，再说一次好吗？」既然他很认真的在说，那应该就是什麽非听不可的大事了吧。不然像冷笑话或乱哈啦，我也没打算再听一遍。 

      「我说～明天的决赛，你一定要来。」 

      「为什麽？」去年和今年，我的确都一个人在教室睡大觉啦，反正我很有自信璇要会赢，我等著在教室听捷报就好了，何必顶著五月的太阳看比赛喂蚊子？ 

      「还问为什麽，你是我的朋友吧？你不来谁来？而且篮球比赛是在体育馆举办的，没有毒辣的太阳，你还敢不来？？」 

      我突然觉得璇要的表情好可怕。 

      「不过，全班…还有很多人，都会为你加油啊。」我说的很多人，自然就是指璇要的那些粉丝。爱慕的男孩在运动场上浑洒汗水的英姿，女生不看、不尖叫、还能维持心跳速率在八十以下的才有鬼，所以每次一有我们班的比赛，体育馆里就会大爆满，那盛况简直跟NBA有得拚…我实在不想在闷热的体育馆里人挤人说。 


      「他们又不是你，我要他们替我加油干嘛啊？」 

      呃，好理所当然的口气，这麽说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她们、还有他们，可都是为了你不惜去做连我都不想做的麻烦事耶，就算你不喜欢她们，又何必说的那麽绝情呢？ 

      「可是我去了，也不会帮你喊加油，就算我喊了，你搞不好也听不到，这样也没关系吗？」一般而言，这样就没意义了吧？ 

      「嗯，没关系，你人来就好了。」璇要好像知道我快答应他会去看比赛了，居然先笑开了脸，这样叫我怎麽忍心拒绝？ 

      「嗯…那我去。」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有去和没去，在感觉上就已经差很多了。 

      当～当～当～当～ 

      「啊！糟糕，上课了，迟到了啦～～～！」 

      「………。」 

      ＋＋＋＋＋＋＋＋＋＋＋＋＋＋＋＋＋＋＋＋＋＋ 





      10 


      「沈睦维，醒醒。」 

      「唔…」谁啦，还这麽用力的摇我，又不是火烧厝急什麽… 

      我已经很久没在午休时间睡觉了耶…因为每次璇要抱著我的时候，我都紧张的睡不著。好不容易今天顶楼之约暂停一次，昨天又念物理化学念得太晚，我现在不睡给它死还要干嘛… 


      「我很没耐心的。」叫我的那道声音这麽说，不过既然对方连摇我都懒了，我还理它个什麽劲？ 

      现在，除了下午第一节的上谴钟声以外，就算是哥吉拉复活然後攻击学校，也别想把我的眼皮打开1mm。 

      「────────沈睦维，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起来。」突然，那道声音带了杀气…虽然语调还是很平稳。 

      看来哥吉拉可以继续在地底下长眠了。 

      「是。」我挺直身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眼皮撑到最大，丝毫不敢再閤上1mm…1mm真的也是有很大的差别…。 

      刚刚我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像被鬼压，身体像被灌了铅般有千斤重，逼的我不得不起床。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那身被命令惯了的庶民血液吧…一听到命令就无法坐视不管…真是可悲的死老百姓性格。 

      「很好。」 

      我这才看清楚这个用妖术扰人清梦的元凶。「…梁薇茜…你怎麽会在这里…？」 

      更正，她用的不是妖术，而是威压…我是被她的魄力叫醒的。 

      对我来说，她是比哥吉拉还要高次元的恐怖存在。 

      「我也不想啊。」因为梁薇茜是站著，所以她能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我。她撩了一下保养有佳的长发，嘟著嘴碎碎念。「要不是尹璇要那家伙坚持一定要我把你叫醒才能走，我哪会管你睡到民国几年？」 


      「走…？」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家都不见了─────啊，球赛。」 

      「就算你很有自信我们班会赢，好歹也在发现自己迟到以後表现一点紧张吧？」任务完成的她一摆手，只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教室。 

      「………。」我也懒得向人家解释我的脸和个性本来就是这样了，反正看也知道她没兴趣晓得这种事。 

      我靠上椅子，往体育馆出发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拉开椅子，翻了翻抽屉，然後搜出了那条小猪鍊子。 

      虽然看也知道这条鍊子一点神力也没有，而且它也不具备这种功能，不过我还是把它当成护身符，向它祈祷璇要能赢球…毕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而且我又不可能在球场上跟他的支持者呛得了声。 


      啊？你说护身符应该是要让对方带在身上才有用？…不要这麽计较，心意有到就行了啦。 

      ＋＋＋＋＋＋＋＋＋＋＋＋＋＋＋＋＋＋＋＋＋ 

      璇要的粉丝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都还没走到体育馆，就听见了她们疯狂的尖叫。 

      「呀～～～璇要抢到球了！！」 

      「回场啊，King！加油，加油呀～～～～！！」 

      「讨厌，你们这些臭男生不要阻挡他啦，通通让开～～！！」…诸如此类。 

      而且，一踏进门，还可以看见很多人拿著给璇要加油，或是King我爱你的纸板摇著，观众席中间甚至有一张全开的粉红色海报，写著『King，瞬杀！』然後还画了一颗特大的爱心。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但我踏进来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进了哪个巨星的演唱会现场。 

      我晃到球场的另一边，专给比赛的两个班级观赛的区域，挑了一个最不起眼，视野也不怎麽良好的角落，静静地站著看比赛，这才发现我们班对孝班的比数是35比38，稍稍落後。 


      照理说，这麽些微的差距应该很容易追回来，但是对手是校队班，而且比赛只剩十几秒，大家都累了。 

      …我看大概是很难追回来了，球目前还在对方的阵地里，想在短短十秒内突破对方的困围、并回场进球─────那也还差一分。 

      孝班的同学已经开心地在倒数了。 

      「十、九、八、七──────」 

      「呀，King拿到球了！」 

      …呃？ 

      好快，他居然咻咻咻地就绕过了那麽多人的防守？ 

      虽然死命抵挡对方球员的其他男生也很了不起，不过……璇要压低身子，在篮球场中运著球奔驰的样子，真的很帅…而且不同於平时有些耍赖雅痞，他脸上认真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真的很帅很帅，甚至是滑过脸颊的汗水，也不再带有半分的阴柔……。 


      简单的说，就是他现在很man，让人意识到虽然他只有十六岁，也是个能令千万少女拜倒在他七分裤下的「男人」了。 

      ─────照理说是这样啦。 

      不过，拜倒的不是只有少女心吗？现在在我胸膛里，心跳快飙到一百的，可是一颗正港的纯正少男心啊！ 

      我抚紧著胸口，想叫它跳小声一点，因为它的跳动声已经在我的耳朵里回响，几乎要盖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怎麽会？为什麽会这样？平时看璇要像个女孩子般漂亮，心跳不已也就算了，现在面对这麽帅气的他也心跳，这不是我心律不整，就是脑袋有问题了！ 

      「King，小心！！」 

      我连忙把视线调回球场上，发现我们班进攻的篮下，有个一八○的高个儿无人防守，而且照这个距离，他很有可能拿的下璇要手上的球。 

      「四、三、二──────」 

      我握紧了银色的小猪。 

      拜托…我们没有时间再进攻了啊，如果球被拿下来的话，就没有希望了！ 

      …呃，虽然，就算进了，也会以一分之差饮恨啦。 

      璇要也不管对方的手已经伸过来抢球，他进到禁区，就是奋力一投───── 

      匡！ 

      篮球打到篮框的声音，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原本连空气都快沸腾的体育馆，瞬间鸦雀无声……时间好像被静止了一般。 

      「哔──────────！」裁判吹著哨子，向播报员比了一些手势。 

      「比赛剩下一秒钟，红色15号，打手犯规，球进算，加罚两球。」播报员的声音，藉由从每个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场爆出欢呼。评分的同学这才想起要在我们班的计分表上再翻两页，代表刚刚那球的成果。 

      「King、King 、King 、King、 King、 King、 King、………」所有人已经连『加油』都省了，只疯狂地呼喊著璇要。 

      璇要持著裁判给的球，原地运著，所有球员在禁区外排成两排，所有的人望著他用自然且标准的姿势投出球，而球在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後，空心入篮。 

      全场又爆出一阵尖叫和欢呼。 

      同分了！ 

      只要这球罚球再进的话… 

      「……。」我注意到璇要的脸上有著些微的疲惫。 

      他用同样的姿势投出球，但这次，球却以些微差距掉出篮框。 

      「哦………」大家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在篮下等候已久的球员们却仍不死心的抢进禁区。 

      只要比赛还没结束，谁也不会放弃。 

      但才碰到球的那一瞬间，裁判的哨音又响起，播报员用她平稳的语气，对著麦克风说：「比赛结束，由於双方同分，进入两分钟延长赛。」 

      加油声又在场内大了起来。 

      不过，也许是球员们都累了，攻防的动作变得较为迟钝，连准头都失了… 

      璇要虽然很有实力，但孝班的十五号对他穷追猛打，害他根本难以自由行动────这也许是战术，但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个十五号只针对璇要。总之，两分钟结束後，虽然两边的数字都有更动，却依然是在原地打转的局面。 


      在裁判的哨音之後，播报员又说。「延长赛结束，双方投球决定胜负。」 

      投球…两方人马每一次各派一个人出来，纯粹的投篮，直到决定胜负为止。 

      在轮到璇要前，他在我们班的观赛坐著休息，手中的矿泉水更是所剩无几，但我看他脸上的疲累更明显，喘息也更重了…大概是因为那个十五号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了吧，在延长赛中，他投的球全都没有进。 


      很快的，投球已经快一轮了，比赛一直没有新的局面。 

      「King，加油，绝对要进喔。」 

      「是啊，我们班就看你了！」大家拍著璇要的肩膀道。 

      「嗯，我会努力的。」在裁判的哨音下，璇要走进禁区，持著球，原地运著。 

      一瞬间，我发觉他在看我。 

      …为什麽会知道我来了呢？为什麽看得到我在这里呢？我明明就在离你这麽远的地方、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连声加油都没喊……。 

      他用堪称温柔的表情注视我，嘴角挂著一抹微笑，我没解读错的话，他用眼神在问我：你有没有什麽要对我说的？ 

      ────────『尽力就好……』我用唇语对他这麽说。 

      他似乎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没看懂，但他很快又露出比刚刚还灿烂的笑容，然後，毫不犹豫的手起球落────────…… 

      「哔─────！」 

      球进了。 

      但是这次大家的呼喊不再如此嚣张，因为孝班下一个上场的是那个一八○的十五号。 

      我感觉到那个人正散发著一种怒气。 

      他运著球，然後，抬高手臂投篮────── 

      呈抛物线飞出的球，在篮框中打转了三圈，全场又沉默了下来……然後────── 

      「哔哔─────！！」 

      「比赛结束，由二年忠班获胜。」播报员的声音回盪在整座体育馆。 

      「………。」三秒後，全场爆出今天最大声的欢呼，我甚至看到二楼看台有好几个不是我们班的女生，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璇要正笑著被班上的人包围著，当然，同学们的眼泪也不会比那些女生少。 

      我放松肩膀，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紧绷。 

      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我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看过我认为世上最长的球赛以後，也该回去睡个回笼觉了，胜利的喜悦先给班上的战友们分享吧。 

      我举起脚步，在许多来回奔跑的人影中，我好像看见一个画面…… 

      ──────那个十五号，拿起跟我的头差不多大的篮球，把它当躲避球，往璇要砸去！！ 

      『璇要小心！！』按照剧本，我应该是这麽说，然後很帅气地冲到璇要面前，替他接住这颗篮球，来个狗熊救美。 

      碰！ 

      ──────结果我只来得及跑到璇要面前被球打。 

      好吧，虽然是跟剧本不太一样，但起码我也是接到球了嘛。 

      不过……怎麽眼前一片黑暗？ 

      ──────果然用脸接比用手接还痛啊…谁叫我矮……。 

      我的脑袋闪过这一句话，然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 

      「好了，没有什麽问题，像那麽远的距离应该不会造成什麽重大伤害的，所以他只是晕倒而已。醒来以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不过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去看医生喔。」 


      「…是，谢谢你，护士阿姨。」 

      「不客气，那我有事离开一下，沈同学就请你照顾了。」 

      「嗯。」 

      ……是谁在说话？ 

      我慢慢张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脸色跟天花板差不多的璇要。 

      「璇要…你怎麽了？」我开口问。他脸色好苍白，生病吗？ 

      「这是我要说的话吧，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想起了昏倒前发生的事。「……脸好痛，尤其是鼻子，好像被重量级的拳王打到一样，鼻子一定塌了。」 

      虽然它原本就很塌，但好歹原本也是有骨头撑著。但我感觉它现在一定像是开垦过度，又没做好水土保持，然後还遇上九二一大地震的山坡地，匡地一声塌的一乾二净。 


      璇要终於扯开嘴角，微微笑了。「你的鼻子没事，它还是一样，保持它原来的样子。」 

      「是吗？那一定就是我的脸凹了。」 

      「你的脸很好，只是被打的有点红。」 

      「…那眼镜呢？我的眼镜很贵的，虽然它很俗…不过我远视，散光又高…」璇要的微笑，远视的我只能勉强看到。 

      「在这儿，连点擦伤都没有。」他指了指我床头放的眼镜。 

      「那应该就没有了……」不过，头有点晕。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叫你一定要下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璇要的声音，又像我们和好的那天般充满脆弱和鼻音。他坐在长凳上，头都快垂到胸前。 

      「早知道，乾脆让你直接在教室睡觉了…」 

      虽然想这种事情很不是时候，不过我觉得，他的发旋好可爱。 

      「笨蛋，不要想太多啦，世上没有所谓早知道的。而且，托你的福，我才能睡到保健室舒适的床铺啊，我可是很早就想来保健室睡一觉看看了。」我摸摸他的头，这麽说道。 


      「可是────……」 

      「如果我不下来，就没办法看到这麽精彩的球赛了，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可是，你知道那个家伙是为了什麽而做出那种事吗？！」璇要失控地低吼，让我有些头晕脑胀。「是因为我！不是因为输球不甘心，而是因为他的女朋友因为喜欢我而跟他分手！！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连累你啊！」 


      「呃…是吗？那也真是辛苦他了，失恋了还得上场打球。」 

      「睦维！」 

      「……好奇怪的逻辑……明明移情别恋是那个女孩的事，分手是他们两个的事，攻击则是他一个人的事，为什麽跟你有关系呢？」我看著他，这麽问。 

      我当然知道以人情常理来说，谁都会觉得跟璇要多少有些关系，可是其实仔细想想，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再说，从头到尾都没璇要的事，又不是他策划攻击我的。 

      「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的啊。那个女孩喜欢你，她也没办法控制啊，那个男孩喜欢她，才会嫉妒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种事有什麽谁对谁错？」 

      璇要看著我的脸，沉默了下来。我猜他大概是听进去了。 

      「不过…出手攻击就不对了─────这样的话，他们班会失去资格的，对吧？」 

      「嗯…会吧。」 

      「这样好可怜，明明是那麽努力才撑过来的，结果却被毁於一旦了。」 

      「─────我就知道你这麽说，所以我已经请校长只罚他一个人，让他们班继续保有第二名的位置了。」 

      「咦？这种事他会答应吗？」校长耶，连这种人也敢谈判，璇要果然不是普通人类。 

      「他还欠我们一个人情，不是吗？」璇要朝我眨眨眼。「所以那个男生被记了两支小过，外加写悔过书了事。」 

      「是吗…不过，那个男生也同意用这种方法解决？」一般而言，依我对这个时期男孩的了解，个性这麽刚烈的，一定是『我才不接受那家伙的假好心』，要谈和反而不容易吧。 


      「嗯，其实他自己也很後悔啦…如果真的打到我，我就不敢保证，不过因为他伤及无辜，所以他希望我转达他的歉意给你。──────『对不起。』」 

      什麽嘛…还是很沮丧嘛，居然假藉人家的名义又跟我道歉。「…没关系啦。」 

      …我好像忘了什麽事…… 

      「────啊！我的鍊子！哪去了？」我摸摸裤子的口袋，发现它也没待在那……我记得它原本握在我手上──────难不成是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掉了？！ 

      啊～怎麽办？！那时候那麽多人，一定不是被踩坏就是被捡去了，该怎麽办？ 

      「在我这──────你明明就已经昏倒了，居然还死抓不放，把它拿下来花了我好一阵功夫……不过，对不起，我拿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它的鍊子已经断了，不能戴了。」璇要从口袋里掏出那条跟我一样历经浩劫归来的小猪仔。 


      我看著那只还挂在鍊子上，摇摇晃晃的小猪，打算伸手去拿。「嗯…那也没关系，谢谢你替我保管它…」 

      「───────为什麽……？」 

      「咦？」 

      我的手被璇要拦截，给紧握了住。「为什麽帮我挡住那球…？为什麽这麽保护这条鍊子？」 

      果然还是很沮丧。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你有危险，也没有想太多，就冲出去了。保护鍊子…因为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珍惜它啊。」我老实说。 

      救一个人，哪需要什麽理由呢？世上很多事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假如不过就是从便利商店买一瓶光泉鲜奶，还得知道为什麽要从这麽多一样的鲜奶里，偏偏只挑这一瓶────啊啊，不累死才怪。 


      不过，如果人的所有行为都能靠理性控制的话，也有可能所有事都变得简单多了…这样我就能知道为什麽我会──────…… 

      我看著沉默的璇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激动，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敛著眼好像在沉思………也很像在发呆，反正我猜不出来他是什麽感觉，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麽，可是他都没有放开我的手。 


      啾。 

      「………。」我错愕地看著他亲吻我的手背。 

      「我们是朋友，对吧？」 

      「呃………对。」在他对我这麽做以後，还问我这种话，害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如果真的当我是朋友，考虑一下别再对我这麽做如何？这样会害我错乱，要是我哪天也对洛熙这麽做的话…──────呃，我大概办不到吧。 

      璇要笑了。「是啊……本来就应该这样，这样才是正确的。」 

      「什麽？」我不知道他的笑容里有什麽含意，也不晓得他突然这麽说有什麽意思，什麽错误正确？？我听不懂…跟我成为朋友是正确的？可是没当我朋友的人，也没什麽错误啊？ 


      「没事。你如果比较有精神一点的话，我们一起回家吧，已经快六点了。」 

      嗄！！？ 

      我把头转向窗口，外面暗下来的天空，真的只剩几丝暗淡的云霞。 

      这下惨了。「怎麽办？我没去接睦豪和睦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连忙穿上鞋子。 

      我还在想，班上的人该不会无情到我在他们面前倒下，他们也无动於衷，连半个人都没来看我……结果是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就算有来我也不知道，当然没人！ 

      「别急，我已经拜托你的朋友带他们回家了。」璇要这麽说，然後把书包拿给我。 

      「可是我妈要六点半以後才会回来，只有他们在屋子里，万一出了什麽意外──────」 

      「没事的，刚刚那个女生打电话来，说他们现在在她家跟她弟玩，还说你随时可以去带他们回家。」璇要拍了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法术，我竟觉放松不少。 


      「他们现在在芷若家啊…那就可以放心了。」芷若家因为有道馆，所以很大，而且也很宏伟，但是有他们一家怪物坐镇，我想方圆一哩内的小偷和大盗，都不会想接近吧……毕竟那里是仅次国防部的危险地带。 


      我这才发觉，璇要真的很细心，他什麽都帮我想到了。 

      如果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觉得交我这个朋友很值得的话，那我也认为和璇要做朋友，的确是很『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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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璇要展现了足够让全校女生心脏麻痹的『帅气』以後… 

      「呀！King，好帅喔！」女孩A靠在我们班的窗台这麽尖叫。 

      「讨厌，我刚刚跟他四目交会了耶～」女孩B这麽说，一脸害躁。 

      「他在篮球场上的比赛实在太棒了，我又重新爱上他了。」女孩C会这麽说。 

      然後DEFGHIJK……会有一大堆用26个字母也排不完的女生挤在窗口。 

      ──────应该是这样的吧？ 

      可是好安静，我们班已经不再有这样的景象，教官来巡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这怎麽可能…？难道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很帅，其他女生都倒尽胃口，所以璇要的人气和魅力一下子掉到谷底吗？我看也不像啊…而且那场比赛还有那麽多人被感动…。 


      当然啦，这其实跟我不是很有关系，而且这样对我只有利没有弊，因为我终於可以好好念书了───────…… 

      （如果她们妨碍到你的话，那我让她们解散好了…） 

      呃…不会吧，不会的…… 

      「………。」不，会的。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问个清楚…虽然大家已经都知道我和璇要是朋友了（毕竟也不会有人为不熟的人挡球，然後还被砸昏。），不过我还是很避免在大家面前跟他太亲近，这样我还是会很别扭……而且璇要的身边总是那麽多人围绕，我还是没办法若无其事地介入那个圈。 


      这时，有个女生走过我们班的窗户前。「哇～～King耶────………」 

      然後她被璇要狠狠瞪了一眼，然後马上低著头快速经过。 

      他那眼也吓到我了，那眼神好像是在说：『看三小，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这…我看也不用问了，那群女孩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他驱逐的…虽然不晓得他到底用了什麽方法，但他一定是认为上次那件事，全是因为他没阻止无谓的爱慕，才会害了我…所以他才这麽做。 


      真是的…虽然这种事我也无权过问，不过也许里面还是有很好的女孩啊，何必断了这麽多缘份，搞不好就这样错失了一个认识好女孩的机会……不过我还是私心地喜欢安静的念书啦…。 


      毕竟第三次段考要到了啊。 

      学期已经接近尾声了，过了暑假後，我们就是三年忠班了，然後马上就是简称统测的统一入学测验在等我们了。 

      最後，拍完毕业照，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还有一年…感觉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但是现在光想就会觉得有些感伤了。 

      和璇要感情变好的事、认识璇要後所有不可思议的事、和大家感情变好的事……现在会成为回忆，而以後大概也不会有了。 

      不知道为什麽，自从篮球事件发生後，璇要对我上下其手的行为全都停止了，当然，例行性的亲吻也都消失了。 

      我应该很高兴他终於搞清楚「朋友」的定义，也该高兴老天爷有听到我的请求。不过不知道为什麽，他没对我这麽做，我竟然会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是习惯了吧，毕竟我是个惯性很强的人，再怎麽糟糕的事，只要习惯了，突然改变都会让我不安。不过没关系，虽然要重新适应麻烦了点，但只要我习惯了没有璇要的碰触，那就没什麽问题了。 


      话又说回来，身为一个大男生还得习惯不被男生碰触的怪异感，也真够可悲的了。 

      不过人家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我的人生有谁经过、有谁停留，我最後都必须自己走完这条路。至於当中有谁出现、有谁陪伴、有谁离开，那都是由缘份决定，缘份到了，不管再怎麽抗拒，就是会和有缘人绑在一起；缘份尽了，不管再怎麽努力，分开的事实仍旧不会变。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我跟璇要为了什麽原因而分开不再联络，那也只能说，是我们缘份还不够。 

      这种事我早就明白了。 

      所以…还是该好好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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