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嗨，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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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嗨，18岁 

                  01 

                  “！！” 
                  我转了下脑袋，头还是贴在课桌上，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果然是陈文朗。只见他一个人直直站着，双手还维持着敲击桌子的姿势。周围的人安静了两秒，又径自聊起天来。 

                  “你们安静一点！”他在那边喊，可是，没有人理他。他环视教室，眼神从一堆一堆凑在一起聊天的人群中移过来，然后看见我。 
                  他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狼狈，我知道，接下来，他一定是冲出教室，拿著书到他的学生会办公室去看书。 
                  他总是学不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呆在这个课堂里，从一开始就该对这个课堂里的人绝望，不然，也不需要每次都遭受如此待遇，每次都被彻底忽视。 

                  真傻。我心里嗤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趴着睡觉。 
                  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我发觉教室里奇怪的安静了下来，隐约感觉头上笼罩着一片阴影，怎么，莫不是以狠酷闻名的政教处主任来了，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乖。 

                  我不理，继续睡觉，反正没我什么事，我只是睡觉而已。 
                  “你起来。” 
                  有个声音在说话。这声音听来似乎有点熟悉，低低的，沉沉的，有股磁性，搔的人的神经痒痒的。这样的声音实在不适合教训人，所以，没什么人会被这个声音威胁。 

                  是陈文朗的声音。 
                  我把身子缩了缩，多好的环境，多适合睡觉啊。 
                  有人在我脑袋旁边敲了敲桌子，“你起来，”又是那个声音，怎么，是和我说话吗？ 
                  我抬起头，眼前的人遮住日光灯冷冷的白光，脸陷在阴影里，高高瘦瘦的，依稀可见轮廓。刚张开的眼睛有些迷糊看不清楚，可是，我知道这个人是陈文朗。 

                  “叫我干嘛，”我懒洋洋的回答，直了身子，好好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教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我和他，哼，分明是想看戏。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甚至还有点暴力，虽然才入学两个月，可是我的坏名声恐怕已经传遍了这个小小的校园。不过，大家都不是好货色，所以，谁也别说谁。 

                  我狠狠向周围瞪了一眼，满意的看到他们闪避的眼神，然后才看向站在我面前的人。 
                  “和我出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有些莫名奇妙，我皱眉，讨厌被打扰，更讨厌被人当猴戏看。 
                  周围的人在期待接下来有一场“激烈”的好戏吧，可是我今天没兴趣让他们如愿，我不置可否的站起来。他看我起身便往外走，我很乖的跟在他后面。 

                  我们俩才迈出门，教室里就轰的一声，比刚才更热闹了。我看到陈文朗顿了下步子，几乎以为听到了一声叹息，可侧眼看过去，却分明看到他嘴角扯起的笑。 

                  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意识到我并没有跟着，回头看我。细长的眼往上一挑，带着一丝挑衅，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实在很妩媚，有些勾人，让人惊艳。 

                  慢吞吞跟在他后面。他果然是去学生会办公室，那里位于行政楼，所以很安静。一路行来，或吵或闹，但没有一个教室是安静的。这样一个烂学校，本来就不是读书的地方，出现像陈文朗这样的人，实在是另类。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陈文朗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长桌旁笑眯眯的问我。我有些奇怪，这人现在高兴什么。 
                  “以后你也到这里来睡觉吧。”他语出惊人。 
                  也，难道他不是到这里来看书，却是来睡觉的？我想我的表情肯定表达了我的疑惑，因为他忽然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问他，感觉他实在太奇怪了。最讨厌奇奇怪怪的人，不知道他心里都想些什么，这样的人很麻烦，而我──很懒。 
                  我转身往外走，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他抢先我一步关上门，然后在门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那表情让我联想到小弟看到新的网络游戏时的表情，浑身充满张狂的兴奋。 

                  讨厌这表情，我一举拳头就冲他的脸挥去，他脑袋往旁边一歪，恰好躲过我，我再往前，他往我身边一滑，忽然就抓住了我的手，往后一推，我被他紧紧压在了墙上。 

                  我挣了挣，不耐烦的问，“你干嘛？” 
                  “啧啧，脾气果然很不好啊，”他还是笑眯眯的，那表情实在欠揍，刚才真太客气了他，我不想再和他耗时间，用力想要挣开。 
                  没想到他还有几分力气，看不出他瘦瘦的样子，但仔细一看，他抓住我手和压住我身体的姿势却很专业，我轻敌了，他看来是练过武术的。 
                  索性放弃了挣扎，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但他的眼睛却分外明亮，像无垠夜空中两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很冷静，不错，”他终于看我看够了，似乎是意识到我不会再反抗，于是松了手。 
                  我到一旁的长沙发上躺下，不再理他，自己睡觉。他走过来，挨着我也想躺下，我举手挡住他，“你到底想干嘛？”我想我的声音已经有些愤怒了。 

                  “呵呵，睡觉啊，”他不管我的推阻硬是靠着我躺下来，学生会的沙发出乎意料的宽敞，但躺下我们两个发育成熟的男生，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我想起身被他压住，不耐烦的问他，“你平时都在这里干嘛？” 
                  “看书啊。”他笑眯眯的玩我的耳垂，一边回答。 
                  “今天为什么不看书？” 
                  “你比较有趣，呵呵。”他再笑，倒是很能自得其乐。 
                  我狠狠盯着他，这眼神平时很管用，但对他显然无效。我想我必须收回前面的话，他绝对百分之百千真万确童叟无欺的适合这所学校，怪不得还当上学生会的主席。平时那张纸老虎的脸根本就是装的，害我也上当。 

                  我侧身不理他。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在这之前宿舍的门是关的。现在天气冷了，我不想到外面闲逛。 
                  他的手变本加厉的在我身上滑来滑去，让我有些心浮气躁。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坐起身，“你有病啊！”这样的恶作剧对于处在青春期的男生的身体很没品你知不知道，我在心里加上一句。 

                  他一手撑头，一手往外一摊，“怎么，像个女生一样碰都不能碰？莫不是起了反应，不好意思？” 
                  我抬腿就想把他踢下沙发，他抢先一步，一个转身，狠狠把我压在他身下。沙发很柔软，我不痛，但被压着找不到着力点，不能动弹。 
                  他慢条斯理的空出一手抚摸我的脸，口中低语，“其实，你真的很漂亮啊，比女生还漂亮的男生，呵呵，真有些怪呢。”一边笑，一边低下头来。 

                  我头往旁边一侧，躲过他的吻，使劲的挣扎，但他有力的身体牢牢压住我全身，我竟然挣脱不开。他的嘴落在我的耳朵上，竟然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吮吻。 

                  我相信我的脸已经涨红了，浑身发热，可恶的陈文朗，我狠狠撞了一下他的头，他的牙齿扯的我的耳朵一阵痛。他终于抬头，身体还是紧紧的压制住我，眼睛却好整以暇在高处看着我挣扎。 

                  忽然他的表情一变，有些僵硬，我也停住，因为他紧贴着我的身体，我马上就觉察到他的下身起了的变化，那硬硬的抵着我的腿的东西……可恶！我胃一窒，几乎要吐出来。 

                  他干笑了一下，忽然放开了我起身在沙发上坐好，我迅速坐直，抹了下脸就往外走。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他的声音有些压抑的低沉，我不想看他，甩门就走。 
                  真他妈的倒霉，我在冷冷的秋风中狠狠诅咒。 

                  02 

                  每周三的下午都会有点特别。 
                  学校为了安抚精力旺盛的年轻“学子”，每天下午都会安排丰富的多样的活动和实践课程，说是课程，其实就是放羊吃草，让学生选择他们各自喜欢的活动去“玩”。当然，教师会从旁“指导”。 

                  学校的目的和家长的要求是一致的，就是，不能放这些年轻的冲动的易惹麻烦的小孩离开校园，虽然，校园里同样不平静。不过，在学校里总比在外面惹祸好。 

                  所以，每天下午，学校的各类教室都各归其位，总有莘莘学子们在“努力钻研”各种技巧，其中以体育场馆最为火爆。而一周中，又以周三最为特别，因为，这一天是比赛的日子。每周，总会有几项“活动”有比赛的安排，所以，学子们也被吸引着乖乖的待在学校里。 

                  这一周，是篮球比赛。 
                  我到篮球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兴奋着围向中间的场地，尖叫吶喊助威的声音和篮球劈啪哨子尖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体育馆热闹非凡。 

                  我喜欢这样的环境，这里很暖和，而且这会儿谁都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没人会注意到我。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靠好，我眯眼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推我，我缩了缩身子，侧过身往墙里边更靠了靠，那人竟不依不挠继续拉扯我的衣服，我抬手一挥，眯着眼睛冲他喊了一句，“别吵我。”继续睡觉。 

                  可是，好象有什么不一样。 
                  我慢吞吞的想着，然后忽然意识到──“声音”不见了，这体育馆本该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声音，不见了。 
                  我蓦然张开眼睛，脑子迅速清醒起来。坐直身，慢慢向外转，然后我看到一张汗啧啧红通通的脸，眼睛很凶。 
                  他冲我大叫，“你竟敢睡着，你竟敢在我的比赛中睡着，TMD，你不喜欢看你来这里干嘛，你说你是第几次了，你到这里来睡觉的吗？” 
                  我看了下四周，看样子比赛已经结束了，体育馆里空荡荡的，我醒的太晚了一些，肯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够的缘故。 
                  都是陈文朗，我心里恨恨的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我经过那个莫名其妙发怒的人身边往外走。可脖子一紧，那人竟拉住我的领子往后拖。 

                  我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好好睡着被打扰了不说，竟然这样对我。我甩开膀子就向后踢了一脚。再回头，却愣住了。 
                  刚才我站的高没注意，现在和他站在同一层阶梯上，才发现他整整比我高出一头，整个人肌肉偾张，汗湿的球衣紧紧包裹住他结实的身体，他的整个人都充满力量。我一惊，忙放下四处攻击的手脚。人是欺软怕硬的动物，我脱口而出，“对不起！”虽然不知道我哪里招惹他了，但是我很识时务。 

                  他被我的道歉弄的有些懵。歪下身子一手揉擦着被我踢痛的小腿，疑惑的看向我，正想来抓我的另一手停在空中，听到我忽然的道歉，有些不知所措。 

                  那停下的手终于还是回到他的脑袋上，随意揉了下他自己短短粗粗的头发，然后放下。 
                  危机解除，我微微呼了口气，转身就往下走。他似乎愣了下，快走几步赶上我。 
                  “喂，你干吗来体育馆？”他没好气的问。 
                  “睡觉。” 
                  “你有病啊，那么吵也能睡着。”他大叫。 
                  我斜看他一眼，心里想，关你什么事。 
                  “喂，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挡在我面前，门口有风吹进来，11月的风已经有些冷了，他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 
                  我摇头，这个人大概是学校明星队的篮球队员吧，我从来不关注那些，当然也不知道他是谁。 
                  “啊，”他似乎有些气馁，“是不是我打的不够好，所以你才不看啊？” 
                  我再摇头，他虽然挡了不少风，但还是有些溜过他的身体吹到我身上，我急着想给自己找个温暖的地方。 
                  “那你是对篮球没兴趣，竟然有人不喜欢篮球，”他惊异的表情仿佛像看到外星人，“而且还在那么吵的地方睡觉，真是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和我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正想绕过他，他却忽然伸出手来。 
                  “我叫布过，”他忽然嘿嘿的笑起来，“布料的布，杨过的过，我的名字很怪啦，呵呵，大家都叫我阿布。” 
                  我很想皱眉翻脸走人，但我还是忍住了，进这个校园才三个来月，我不喜欢麻烦可却已经惹了一些麻烦了。尽量维持着平稳的声调，我抬起手友好的握住他的，“我是陈醉。” 

                  是的，我是陈醉，我讨厌自己的名字。 
                  阿布重重的一握，咧开嘴笑了，“你的名字真特别。” 
                  我扯了下嘴角，对这种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的惯例反应不以为然。 
                  “你不冷吗？” 
                  “啊，不冷，你冷吗，我去拿球衣，你等等。”他没等我回答就啪啪跑到球场的另一端，我犹豫着是不是该自己走掉，他却马上跑了回来。 
                  把球衣披在我身上，他又给我拢了拢领子，然后拉我一起走出体育馆。我有些发楞，乖乖被他拉着，心里觉得这个人才怪，刚刚还冲我大喊大叫呢，现在却对我这么温柔。他关了门，又很认真的检查了门锁，然后便回头又朝我笑笑，有些羞涩的样子，让我的脸也不由得柔和起来。忽然想到另一个人，如果眼前这个人可以用披着狼皮的羊来形容，那么另一个，就是货真价实披着羊皮的狼一只了。 

                  正想着，对面走来一人，恰恰就是他──陈文朗。我转开眼，当作没看到他。 
                  陈文朗看到阿布和我在一起，抬了下眉毛，“你怎么还在这里？”他问阿布。 
                  “嗯，就回去了。”阿布指了指我，“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陈醉。” 
                  陈文朗向我点点头，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对我笑笑。我瞄了他一眼，乐得轻松，一手掀了肩上的衣服递给阿布，“我回去了。” 
                  “哦，”阿布拿了衣服，一手却拉住了我。我奇怪的看向他，他脸上本来已经褪下的红晕又忽然涌了上来，配上他局促不安的表情，有些可爱。 

                  我不禁微笑，问，“什么事？” 
                  他挠了挠头，“陈醉，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哥们儿聚餐，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没想到他说这个，我愣住了。一旁的陈文朗忽然搭住阿布的肩冲我展开一个绚烂的阴险的笑，“对啊，阿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醉，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赶紧摇头拒绝，转身就走。和陈文朗有关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想了想，还是不要待在学校了，我径自走向校园的一个角落，那里人迹罕至，很容易翻墙而过且不被察觉，是逃课学生的理想信道。 

                  走在街上又忽觉茫然，随便打上一辆车，我直奔市区。 

                  03 

                  傍晚到天黑之前，市中心青年路上的公园就会成为一个另类年轻人的乐园。来自各处的穿著奇装异服打扮的花里胡梢头发染的乱七八糟的少年青年们都钻出来，在这个公园里尽情的玩尽情的乐尽情的表现自己尽情的挥洒青春──顺便，交上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我穿过一群跳街舞的，越过一堆互相角力的，经过几个旁若无人弹吉他唱歌的……来到广场的另一端。这里道路弯弯曲曲，有很多分层的阶梯和扶手，夕阳下几个小孩在这天然的舞台上上窜下跳，耳边是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隆隆的声音。 

                  忽然一个人影在我身边停下，轮子在地面上“吱”的一声，我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一头五彩缤纷的头发一身黑衣，上面挂满了叮叮当当各种坠子。 

                  “陈！醉！”他大叫，“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藏到哪里去了？” 
                  我笑，“小西，你还是这里的头啊。” 
                  几个少年在他身边停下，小西一把搂住我的肩，对他们说，“嗨，你们今天运气好，这位可是我们的滑板王子！”看他的样子，对有我这个朋友显得非常自豪。 

                  我有些赧然，轻敲了下他的肩膀。他回身看我，然后咦了一下，“你的滑板呢？” 
                  我心里一紧，那些过去的令人不开心的事情……我想我的表情看过去有点不快，小西很快脚下一蹬，他的滑板竖了起来，“用我的吧，到了这里，给我这些小兄弟们秀一下。” 

                  手上的滑板似乎还带着呼啸玩转过程中的余温，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温度渐高，脚下蠢蠢欲动。一脚踏上，滑板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往前冲去。 

                  我喜欢这个运动，我喜欢在滑板上和风一起流动的感觉，我喜欢享受与滑板一起跨越障碍时的快感，我更喜欢玩滑板时忘却一切放开自己时的自由感受…… 

                  呼啸着停下来，我狠狠喘气，有阵子不滑，几乎有些生疏了。小西笑眯眯的冲到我面前，一下抱住我，“陈醉你真是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他一边跳着一边大叫，“陈醉陈醉我爱死你了！” 

                  我也笑，一场滑下来，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彻底的放松。 
                  天渐渐黑下来，和小西一起去吃了东西，在街上漫无目的的乱逛。小西是个很活泼的人，他嘴上不停的讲着他在学校的趣事，手舞足蹈的，清脆的声音传开来，像一个小小的发光体吸引周围人的视线。忽然他神秘的停下来，把我拖到一个小巷子里。 

                  “陈醉，想不想去看看一些很刺激的东西？”他神秘兮兮的问我。 
                  我看看时间还早，点头。 
                  他往巷子深处走，越过好几个灯红酒绿的地方，然后停在一个酒吧面前。各色的灯光轮流闪烁着，小巷子静静的，这个时候还不是酒吧热闹的时候。 

                  我停住，疑惑的看向小西，他要带我去的地方是这里吗，虽然我的生日刚过，不过，他可比我还小两岁，不会有问题吧。 
                  他对我笑笑，“别担心，是我哥的店。” 
                  推开厚厚的木门，里面暗暗的，视线不太清晰。小西轻车熟路的走到吧台一坐，一个男人抬起头来。 
                  “你怎么来了。”那个男人对小西皱了下眉，吧台上清晰的灯光映照出一张出色英俊五官深刻的脸，墨色的浓眉下一双狭长的眼微眯着，看到小西似乎很不快。 

                  “哥，别生气，我过会儿就走，只是带我朋友来看看，”他忽然凑近那人的耳朵，“顺便来看看你。” 
                  我转过脸，不去看他们有些暧昧的样子。酒吧一边有个小小的舞台，有几个人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手中乐器，像是驻唱的乐队，做着表演前的准备工作。 

                  小西拉我坐下，“过会儿我们看完王哥的彩排后再走，到这里不看王哥他们的表演太可惜了，不会太晚，你不会有关系吧？” 
                  我摇摇头，接过小西递给我的饮料喝了一口，是可乐。眼光却忍不住停留在台上一个人手里的电吉他上。 
                  “他就是主唱王哥，唉你不知道这里到晚上会有多么疯狂，人山人海的，所有人都会沸腾。”小西兴致勃勃的跟我介绍，“我第一次偷偷看他们的演出后，就被他们迷上了，他们真的很棒，那感觉就像看你滑滑板一样，嘻嘻。” 

                  那个坐在舞台随便拨弄乐器的人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我，我一愣，明明是恍惚黯淡的灯光，我却感觉他的眼神像星子般锐利。 
                  我不甘示弱的往回一瞪。 
                  他的眼睛闪了闪，似乎在笑，好象刚才的眼神是我小心眼的怀疑似的，手下的指随便一拨，忽然张口唱起歌来。 
                  那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清亮悠远，我马上就被吸引住了，小西在一旁感慨，“没想到王哥唱慢歌也这么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唱慢歌呢。” 

                  我看他轻轻拨动吉他的弦悠然唱歌的样子，忽然对他在舞台上乱蹦乱跳引得全场沸腾的场景非常好奇。 
                  一曲终了，台上的其它人纷纷加入弹奏起来，他却不再唱歌。小西拉拉我的手，“陈醉，我们先回去吧，我哥不高兴了，明天还上课呢。” 
                  我有些懊恼，但还是跟在他后面离开。道别后各自坐车，他回家，我回校。回到学校也有些晚了，我从离开的地方越墙进入，正想回宿舍，脚下却踢到什么，差点摔倒。 

                  幽暗的树影下，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那人背靠着树，长腿横在路中。刚才我没有注意差点就被他的腿绊到，但他似乎不受影响，完全没有动静，不知是睡死过去了，还是…… 

                  我慢慢接近，手伸向他的鼻子。 
                  “你终于回来了。”忽然那个黑影出声，那声音，竟然是陈文朗。 
                  我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他慢条斯理的爬起来，手拍拍自己的衣服，脚步却有些不稳。我这才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 
                  “你去哪里了？”他不答反问，走近我。 
                  我又退了几步，忍不住蹙紧眉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去找谁一起玩了？”他一步一步接近我，继续坚持的问他的问题。走出树影，明亮的月光照到他，我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揉皱了的外套，他的脸隐在黑暗里，黑黑的模糊一片，眼睛却在夜色里发光，让我忽然想起刚才在酒吧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一个没注意，他扑上来把我抱住，我一阵哆嗦，真冷，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你干嘛？”我推他，他的手紧紧环住我，头靠在我的肩头，我感到他热热的气息喷在我脖子上，脸却冰冷冰冷的像冬天的石头。我环上他的腰，他的身体也很冷，他似乎受凉发烧了。 

                  “我好象等了你好久，久的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他喃喃的说话，意识有些不清的样子，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有病啊这种天气待在这里，我心里诅咒着，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环住他冰冷无力的身体，拖着他的脚步，艰难的往宿舍走去。 
                  反正他抱我那么紧也脱不开，就顺便把他带回去吧，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遇到他果然总没好事，我再次肯定这个结论。 

                  04 

                  我在往下坠。 
                  一层又一层，每次我以为已经到头了，却又下坠，脚踩不到地的恐慌，让我的心一次又一次经历窒息般的紧张，我不停的旋转，找不到方向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总是这样，我在梦中张开眼睛。这样的梦已经持续了太久，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但心脏却对每一次重复报以最初的反应，我知道，现在的我，全身僵硬，额上是冷汗。 

                  天已经微微亮了。天光从毫无遮拦的窗户中隐隐透过来，带着青色的忧郁和宁静，让心灵沈淀，平静。 
                  我没有睡多久。昨晚快到宿舍门口我才想起来我不可能带着那样一个大行李爬进二楼的走廊，还好发现陈文朗带着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于是带着他来到这里。 

                  他发烧了，我充当免费的劳力，在探索办公室的过程中发现了小冰箱，小药箱，毛毯，以及沙发的秘密。展开沙发后是一张还蛮舒适的床，他躺下后，我不客气把他挤在了角落里，虽然，我并不那么想睡。 

                  其实是，我并不那么容易睡着。 
                  夜太安静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任何太安静的环境都会引发我最狂肆的梦境，让我在不安中疲惫的醒来。 
                  我静静看着亮光慢慢充满整个窗子。身体已经放松下来，额上的汗也收了，手上开始恢复了力气。坐起身，我双手抚着脸蒙了一会，然后放下，叹口气，我下床。 

                  一边整理揉皱的衣服一边回头看陈文朗，却愣住，他的眼睛挣开着，眼神清朗，分明是已经醒了很久的样子。 
                  马上退开，不清醒的陈文朗是一回事，对于清醒的他，还是保持距离。 
                  “你躲什么，要吃我不会等到现在。”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看精神却是很不错的样子。我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陈文朗喊，一手伸来想要抓住我，但发过烧的身体似乎很不配合，一个扑身狼狈的倒在床上。我回头看他那样，有点想要去扶他，但还是忍住了。 

                  “干嘛？”我站在原地，冷冷的问。 
                  他抬起头看我，那眼神有一点点祈求的意思，在淡淡的晨光里，他的身子显得有些单薄，看过去可真有些可怜兮兮。不过，他是──披着羊皮的狼！我不会上当。 

                  “咱们是同学吧，好歹昨晚我也为你吹了半夜的冷风，你别太狠心呀，”他躺在床上软绵绵的说话，“我现在好饿，给我去弄点吃的，拜托了！” 

                  我几步走到小冰箱面前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仍到他脑袋旁边，他皱眉，似乎很不满意，两眼又抬起来，这次有些水汪汪的。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是窗外的朝霞迷了我的眼睛，那样的他看过去可爱的像条刚出生不久乞怜的小狗。 

                  乖乖的替他拿了冰箱里的麦片冲调，半饷，又觉得自己听话的样子像犯傻，扔下杯子就开门走人。不回头看他，不管他是否满意，坚决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他却像是阴魂不散般缠定了我。我刚坐下，坐在我前桌的同学小韦就回头神秘兮兮的对我说，“昨晚班长抽风了。” 
                  我抬起眉毛。 
                  “你不知道，他昨晚一晚上都没有发飙，也没有离开教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看他时不时的看你这里，”他更加凑近了我，“你是不是用什么招数收服他了？呵呵。” 

                  他在那边自得其乐的贼笑，我却没有反应，不理他，正想趴下睡觉，却见陈文朗轻飘飘的走了进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身体更加纤瘦的样子。 

                  不关我的事情，我心里这样想，可眼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瞄。他看到我，忽然展开笑容对我甜甜一笑，我依稀听到周围不少同学抽气的声音，不禁懊恼。 

                  这陈文朗不知道又打算捣什么鬼。转开眼不再理会他，他却似乎并不到此罢休。来到我跟前，他对坐我前面的小韦说，“跟我换个座。” 
                  小韦贼兮兮的眼光轮着看了我和他好几遍，笑眯眯的答应了。陈文朗奸计得逞，自得意满的坐下。 
                  “小醉想我了吧！”他的声音轻的足以让周围的人听个透彻，我蒙头，当作自己睡着了。 
                  “嗯，昨晚辛苦你了，我替你护法，你好好休息吧。”他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么暧昧的语气换来的就是周围一声“哦～～～” 
                  我抬起头狠狠瞪他一眼，他笑眯眯的看着我，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从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一罐牛奶，然后用温柔的像要甜死人的语气说，“爱心早餐哦，快吃吧，吃完了再睡。” 

                  神经！我在心里狠狠骂他，可惜他听不到，而且我相信即使他听到了，他也会自动忽略，脸上的表情不会变化一分，所以，说他是狼真是没有冤枉他。 

                  既然这样，我故意也回他一个微笑，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食物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他显得没有丝毫的惊讶，表情看过去甚是愉快，让我不禁以为他真的为我准备了早餐。 

                  吃完了，我毫不客气的不再理他，他倒也没什么怨言，真真尽职的给我当起护法来。可是平时班级里也就他还在念书，老师们要学生回答问题也总第一个找他，一个上午过去，我被关注个彻底，一到下课我就迫不及待的闪人，准备离这个“瘟神”远一些。 

                  他倒好，亦步亦趋，像是吃定我了。我烦了，拖着他来到校园的某个角落。 
                  “你到底想干嘛？”我狠狠的问，一手还抓着他的衬衫领子，白色挺直的衬衫霎时被我蹂躏的枯萎不堪。 
                  “陪你啊。”他笑嘻嘻的答。 
                  “我不用你陪，”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接近发怒的钟馗。 
                  “可是我想陪你啊。”他简直欠揍。 
                  我挥起拳头就朝他那还兀自不知死活的脸挥去，他眼睛眨也不眨，就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的拳头停在离他有些苍白的嘴巴一厘米的地方，这家伙，明明精神那么好，身体却还像没有恢复的样子。 

                  我狠狠放下手，“你离我远点。”最后还是我狼狈的逃开。 

                  05 

                  谁都在说，不要逃避。 
                  可是就像学生考了千百次仍然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样，逃避在有些时候成为唯一的选择。 
                  我看着眼前这个吃的不亦乐乎的人，他始终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好说话，也没有什么侵略性，更不像脾气火爆不由分说的样子，可是，他似乎是缠定我了。 

                  这几天我像是忽然长出一条大尾巴，走到那里，尾巴就跟到哪里，与我形影不离。 
                  最厉害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随时照顾到我的需要，嘘寒问暖，又是茶水又是饮料，又是三餐又是点心。用这招对付我这种又懒惰又怕冷的人，实在太好用了，我，几乎感到心惊，完全猜不透这狡猾阴险的人心里到底作何打算。 

                  我只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惹了大麻烦了。 
                  我一边食不知味漫不经心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一边看着他。他的身体早就恢复了，吹了寒风的双颊带着浅浅的红润，配上他剑眉朗目男性化的脸，让我觉得──好可爱！ 

                  不，是可恶！我啪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到底想干吗？”我第N次问。 
                  “陪你啊，”他一成不变的回答。 
                  “为什么要陪我？”我再问。 
                  “我也不知道啊，” 他凑近我的脸，再次欠扁的回答，“所以才要陪你，不然怎么知道原因呢。” 
                  我投降，拿他这种无赖式的回答没有办法，又下不了手动他总是笑眯眯的脸，所以，我溜了。 
                  趁着他去准备晚餐的功夫，我顶着寒风跳出围墙。在冷冷的空气中走路真是痛苦的事情，我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泡到游戏厅里。在那个空气污浊的地方消耗了三个小时吞下一大碗难吃的炒饭之后，我决定转移阵地。想起之前小西曾带我去过的酒吧，于是摸索着在冷冽的空气中游荡一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那里。 

                  走到吧台，还是那个漂亮的男人，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怎么来了？”我看到他的眼神往后瞄了眼，看我身后没人，就低下头径自收拾他的吧台，不再理我。 

                  “啤酒。”我敲敲桌子。 
                  他抬头问我是否成年，见我点头，就随手递给我一瓶啤酒，并没有多问。我拿着啤酒犹豫的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喝了一口。酒吧里很温暖，喝着凉凉的啤酒瞬时感觉心身通畅。 

                  酒吧里人不多，轻柔的音乐环绕在不大空间里，小小的舞台上却没有乐队。今晚看来不会有现场演出的样子，我心里感到有一点点遗憾。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期待能看到那日舞台上的男人的激情演出，想看看他引领人们全场沸腾的样子。我毫不怀疑他有那样的能力。 

                  其实，还有点想认识他的感觉，那样的人，看起来似乎很有力量的样子，只一首歌就能够影响别人的心情，手中的弹奏和嘴里的轻吟浅唱充满神秘的魅力，诱惑别人的心跟随在他周围。 

                  正胡思乱想着，却看到吧台里的男人扬起眉毛向我身后微一点头，我还没有转身，身边就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冲着他叫了声，“阿东，啤酒。” 

                  那个叫阿东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不置可否的拿了瓶和我一样的啤酒出来，他这才转头看我，正是那天弹吉他的男人。近处看他，不似那天远远的看着那么年轻，眼角有细小的纹路，但笑起来眼角上扬，让人有媚惑的感觉。而此时，他正微笑着看着我。 

                  “你终于又出现了。” 
                  我一愣，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不相信我在等你吗？那天晚上怎么没有听完我唱歌就走了呢？”他忽然凑近我，在我耳边低语，热热的呼吸吹到我的耳朵里，让我的心一阵狂跳。 

                  我脸一热，身体本能的往后一缩，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我身后，我的动作刚好把自己送到了他手里。 
                  他呵呵的笑，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身体却更近的凑近我，把我整个环住。我手抵住他的胸，他温热的体温迅速通过我的手传导上来，让我忽然一战，感觉血液在血管里突突的跳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那么虚弱的样子，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放开我！”我不敢看他的脸，低下头轻声的叫。这时候阿东忽然出声，“JASON，别玩了。” 
                  我感激的看他一眼，还好有小西的哥哥在，没想到这个叫JASON的男人如此轻浮，真是可恶。 
                  JASON放开他的手，低低的笑着看向阿东，“你今天竟然会多管这个闲事，真是难得，还是，他是你看中的人？” 
                  阿东赏他一个白眼，看向我，“早点回去。”他的语气凶凶的，似乎很不高兴。 
                  我却不知道怎么了，脱口而出，“我想学吉他。” 
                  阿东没想到我这样说，一时愣住，一边的JASON却大笑起来，“哈哈阿东，小朋友不领你的情哦！”他的手伸向阿东的脸，两个纤长的手指轻托阿东的下巴，完全是调笑的轻浮样子。 

                  阿东一把打开JASON的手，JASON顺势把手放到我脸上，轻轻盖住我半边脸。 
                  “你想跟着谁学呢？我？还是他？”他的语气还是很不正经的样子，眼睛却深深的看着我，仿佛眼里只有我一个。 
                  我的脸霎时就火热了起来，感觉心里有股气，却不知是怒气还是其它什么，心里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但脑子里却忽然茫然，不知所措。灯影昏暗，我的眼前模糊成一片，这张脸靠我那么近，我却完全看不清。 

                  我手一指，恍惚听到阿东轻呼了口气，甩甩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茫然中一指指到了阿东。JASON的脸上略显失望的表情，让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 

                  “唉，既然你这样选择，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他又勾了下我的下巴，唇迅速的靠近我一吻，让我几乎惊的掉下椅子。他哈哈大笑，“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向我拋了个媚眼，他拿了啤酒走开。 

                  我惊魂未定，阿东伸手在我脑袋上重重一拍，“要不是看在你是小西的朋友，才懒得理你！” 
                  我定下神来，再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疑惑的看向阿东。看刚才的情形，阿东和JASON似乎认识了很久，却不知为何有些生疏和敌意，而且，重要的是，阿东也会吉他！ 

                  我热切的看向他，“你会教我，是吧！” 
                  阿东抬起头来奇怪的看我一眼，“你真的想学？” 
                  “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是因为迷上JASON所以故意拿学吉他作借口吗？” 
                  我呆住，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确实蛮喜欢他弹吉他的样子，”我慢慢的开口，“可是，我也是真的想学！” 
                  他看了我好几秒，眼光在灯下不停闪烁，然后他终于开口，“你不想上JASON的床吗？” 
                  我顿时傻住！ 

                  06 

                  “别开玩笑了。”我只有这样回答。面对这样赤裸裸的问话，我感到不知所措。我知道这世间有一类喜欢男人的男人，眼前的这个也许就是其中之一。但我从来没有去想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在我有限的18岁零三个月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我知道我的长相有时候会让有些无聊的人拿我议论调侃，但那从来只是玩笑而已，我却完全不能理解别人真的会把我当作那一类人。 

                  “你在告诉我JASON是同志吗？”我努力放松表情僵笑了一下。阿东又是怪怪的看我一眼。 
                  “他是BI，男女通吃。” 
                  我吃了一惊，虽然对这些圈中的特定名词并不太懂，但总算知道男女通吃的意思。阿东对那个JASON似乎是很不满的，JASON如果真如阿东所说看样子也不算什么好人，也许这就是刚才阿东听我在JASON面前提起要学吉他如此担心的原因。我心有余悸，面对那样一个人，我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全身而退，幸好有小西的哥哥在。 

                  对于吸引男人这样的事情，我是敬谢不敏。对吉他的兴致忽然退了，我谢了阿东，出门回了学校。还是从那个矮墙跳进去，还是没有注意，这一次却被狠狠拉住踉跄着倒在某人怀里。 

                  抬起头，虽然夜色昏暗，但是这段时间被纠缠的已经熟悉的气息让我知道是陈文朗。他这次倒没有喝酒，不过抓住我手臂的手用很大的劲，让我吃痛不已。 

                  “你干嘛啊放开我。”我压低了声音喊，校园里的保安很尽职，时不时的巡逻到这里，碰到会很麻烦。 
                  他忽然手一松，我听到他呵呵的笑，但我却完全听不出他声音里的笑意，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心里却微微一战，他似乎有生气的样子，虽然他完全没有理由生我的气。 

                  “以后去什么地方也带上我啊，我们好哥们都同吃同睡了，有什么好事也不要藏着只一个独享啊。” 
                  我听他这么说，忽然想起阿东刚说的话，脸上不禁一热，切了一口，心里嘀咕，谁跟你是哥们。 
                  甩甩手不理他，我径自往宿舍的方向走，陈文朗却赶上几步拉着我往他的学生会办公室──也就是他的专用卧室走。我正想挣脱他，他却嘘了一声，前面似乎有人声，我们俩赶紧隐进一个角落。 

                  仔细听着静谧暗夜里的各种声音，一个不查，陈文朗就把我紧紧压在了墙上。角落里没有风，前面又有陈文朗的身躯，倒是蛮温暖。不过，这算什么。 

                  我正要施力推他，保安的声音却忽然接近。我无奈看着他暗暗的脑袋接近我的，想起在酒吧中JASON曾无比接近我的脸，心却忽然狂跳起来。 

                  男人和男人，真的也可以吗？ 
                  我闪神的瞬间，陈文朗的唇就忽然贴到了我的唇上。凉凉的，软软的，唇和唇相贴，我不动，他也不动。 
                  他的鼻息一窒，然后忽然又强烈而火热起来。张开嘴，他的舌头轻描着我的唇线，然后嘴巴整个含住我的嘴，湿湿热热的感觉包围住我敏感的唇，我闻到他浓郁的身体气息。 

                  真是……奇怪的感觉！我生平第一次和人接吻，而且还是个男人。这是接吻的感觉吗？完全来自体外的不是自己身体构造的东西，另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自己。 

                  太……太……怪了！ 
                  我一把推开他，感觉自己的唇被咬的热乎乎的，虽然我一直没有张开嘴，但他口中的液体还是有些沾染在我的唇上，带着他身上的味道，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狠狠抹了抹嘴，我趁他还在发楞，赶紧逃也似的离开。 
                  第二天，我发现他不再像前阵子一样紧跟着我，但是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总是时不时提醒我他的存在，连我睡觉都不得安稳。教室里的气氛怪怪的，对于我俩之间若即若离的莫名变化，周围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静观其变。 

                  难得他们有这么“团结一致”的时候。我装作不知道，继续睡大觉。对于班长从一个愤怒却无力的人转变为一个深沉而内敛的人，我相信他们对他的好奇更重一些。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直到阿布来找我。若不是他来找我，我这没心没肺的人恐怕就忘了他了。他却是又热情又大方的真把我当作朋友看，欢欢喜喜的把我拖到篮球馆，让我去看他比赛。 

                  “我会睡着。”我皱眉直接对他说。他笑嘻嘻的回头，“知道，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 
                  阿布所说的好地方是他们在场地上休息讨论的地方，我往那里一站，就瞬时成为“万人瞩目”的目标。我心里忍不住想要发飙，这哪是好地方，他根本就不是让我来睡觉的，我要是在这里一躺，非被篮球队那些个球迷扔出来的东西淹没不可。 

                  阿布摁我坐下，对我咧开嘴一笑，那笑容还真是阳光灿烂，看他还是开开心心的一点都没觉察出我心里的想法，我只好也朝他一笑，乖乖坐好，心里想着大不了过会儿等他们打起劲了再走。 

                  比赛开始，篮球馆里的气氛转瞬间就热火朝天，球员们满场地的跑，周围人的眼睛也跟着他们的身影。我瞧着阿布布满汗水面带潮红的脸，不知怎的，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滑滑板的日子，那些转腾翻越，那些在空中酣畅淋漓的表现自己的日子。 

                  烦，我站起身就走，想必这会儿也没人会知道我的离开。走出篮球馆，听得身后一阵沸腾，也许又是一个好球吧。我没有回头，只是思量着该到哪里去打发接下来的时间。正慢吞吞的走着，忽见身后一阵喧哗，一大堆人从我身边热闹闹的跑过，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正想离那些人群远一些，忽然手臂被抓住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拖，我一看，是陈文朗。 
                  “干嘛？”我被他拖着走，却懒得挣扎。 
                  他的脚步很急，我差点被拖倒，但他却一声不吭，我怒从心起，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我冲他喊。 
                  他瞪着我，整张脸黑黑的，好象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我转身就走，那人现在像个疯子。 
                  他跑到我面前挡住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阿布受伤了。” 
                  阿布受伤了？我一愣，刚才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怎么回事？”我跟着他往医务室走。 
                  他转头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就没再说话。我和他一起到医务室，走廊上都是人，看来篮球赛已经中断了，人们现在关注的是他们的篮球王子的安危。 

                  看到我们，他们纷纷让道，看我的眼神带着各种神情。我无心去仔细研究，只是跟着陈文朗进到医疗事。学校的医疗系统很健全，因为各种突发事件常有发生，学校为防患于未然，对于医疗设备很是下了功夫。 

                  阿布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发白，却已经醒了过来。他看到我，竟是先对我笑了一笑，一边的陈文朗却狠狠抓了我的手，我瞪他，他才松开手。 

                  “阿布，你怎么受伤了？”我上前问。他笑笑，“我也不知道，就是好象被撞了一下，然后就昏了，呵呵，我没事。” 
                  我松了口气，站到一边，他的队员们随后走了进来，病房热闹了一些，不过随后就被医疗室的护士请了出去，只留下我和陈文朗。陈文朗是因为作为阿布的朋友及学生会长被留下来的，我则是被陈文朗抓住了手走不掉留下来的。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阿布有些倦，闭上眼睛养伤，我坐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着，陈文朗则在病床前看着阿布。 
                  “你刚才为什么分神了，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受伤的。”他问阿布。 
                  阿布摇了摇头，“是我不好。” 
                  “哼，”陈文朗一点都不管阿布现在是个伤者，继续教训，“你又不是第一次打篮球，上场就该专心致志，眼睛藩g什么，把不相干的人带到我们休息场地的事情还没找你算帐呢。” 

                  “不关陈醉的事情。”阿布睁开了眼睛对陈文朗说话，我听了一愣，这才发觉他们在谈论的人是我。 
                  可是，关我什么事？我奇怪的看向两人，他们却都避不看我。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呆在这里，站起身，我往门口走。 
                  “你们聊，我先走了。”我握了门把正要打开门，身后的陈文朗却忽然开口。 
                  “阿布为你受了伤，你难道一点都不内疚吗？” 
                  我愣住，为我受伤，这话从何而起。我疑惑的回头看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刚离开篮球馆时的那阵喧哗，难道……？ 
                  难道阿布是因为我的离开所以才分神被撞到昏过去的吗？ 
                  我看向阿布，他的脸还是有些苍白，却对我微微笑着。 
                  “不关你的事。”他说。 

                  07 

                  陈文朗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我和阿布同时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可只见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拳头握的紧紧的。过了半饷，阿布试探着问。 

                  “陈文朗，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我看不到陈文朗的表情，只见他的身体似乎在瑟瑟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悲的，更不知他气什么悲什么。只是他这样不说话的样子很古怪又让人隐隐的不安。 

                  我往前走了几步，到他身后，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想安慰他一下。他的肩头感觉到我的手时微微振动了一下，然后我就感觉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下来。 

                  “我没事，”他恢复淡淡的语气，“你休息吧，我有点事情先走，陈醉留下来照顾你。”他不由分说给我做了决定，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只好留了下来。 

                  我本不擅长和别人交朋友，现在这样相看两无言的情况真真让我浑身坐立不安。阿布似乎看出我的不自在，于是主动找话题和我说话。情况似乎反了反，变成他在照顾我了。 

                  “陈醉，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我的比赛走了呢？”他问。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太吵了，所以走了。”我回答。 
                  “你不是喜欢在吵吵的地方睡觉吗？” 
                  “不喜欢被别人看着睡觉。” 
                  “嗯，有人看你睡觉吗？”他有些疑惑的问，在他看来篮球场上很少有人不是为了看篮球而去的吧。 
                  “你不是就在看我吗？”我随口就说。 
                  他的神情有些扭捏，“你是我叫来的人，我自然会去看你待着是不是自在。我原本瞧你看球还蛮开心的，一晃眼就见不着你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所以就被别人撞了？”我问。 
                  “呵呵，失误失误！那小小的一撞根本就不碍事。”他又呵呵的笑。 
                  可以看的出来阿布是个很实在又很体贴的人，他对朋友可真是实心眼，只是他也太快把我当朋友看了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呢。为什么对于有些人来说，付出关心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阿布是这样，陈文朗也是这样，虽然陈文朗的关心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动机不明，但说真的，我心里是喜欢那种被关心被照顾的感觉的。 
                  “陈文朗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他是以前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后来腿伤不能打篮球了，休息了一年才到这里来。现在还是我们篮球队名义上的队长，只是不上场了。” 

                  我真真吃惊。陈文朗长的高，但是他白白净净的，看过去像个书生又整天读书的样子，还以为他对运动很弱智呢，却原来是因为腿伤而不能继续打篮球。不得不放弃自己喜爱的运动，这样的感觉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吧。 

                  正想着却听见门上笃笃两声，陈文朗拿着盒饭和另一个同学一起进来。留下那位同学继续照顾阿布，他拖着我的手出了医务室。 
                  我在他旁边默默的走路。忽然知道了他的一部分过去，带着同病相怜的感觉，不能用以前惯用的态度对待他，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静静的走着，也不说话，让我很不自在。偶尔他会抬起头用深究的眼光看我，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实在忍不住，站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话就说，别这样怪里怪气的行吗？” 

                  他看我一会儿，然后又忽然叹气，还是不说话。转身径自往前走。我恼，几步上前抓住他，要是以前我肯定掉头就走。 
                  “你阴阳怪气的到底干嘛啊，有话就说有P就放，像个男人行不行？” 
                  他还是不说话，还是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拳头捏紧了忍不住就像往前挥，却听他说，“你在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我狠狠转头，但一手还是紧抓着他。他也不说话，任我拉了一会他的手，然后举步拖着我往前。我只好跟着。过了一会儿，他却忽然闷闷的问，“你说，阿布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弄不懂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会不会喜欢你？”他补充一句。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也蛮喜欢他的。”我随口答。他站住，一脸惊异的表情看我，然后又舒了口气。 
                  “我是说，那种──那种喜欢！” 
                  “什么这种那种？” 
                  “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我站住，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你有病啊，我是男人！” 
                  “我知道啊，可是，”他摸摸鼻子，低下头不看我，“男人也能喜欢男人啊！” 
                  “切！”我狠狠在他肩上敲了一下，“你想什么哪！男人哪有那么容易喜欢男人！” 
                  “什么意思？”他偏过头看我，一边用手揉自己的肩膀。 
                  “这么不合情理的事情，当然实践起来也会比较困难啊。”我一边说着，心里却想到那个叫JASON的男人，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但是，喜欢容易，那不喜欢也会是一件不难的事情吧。 

                  “什么逻辑！”他嗤我一声便不理我。我跟着他心不在焉的来到他的学生会办公室。刚坐下，他又问，“如果有男生跟你表白你会怎么办？” 

                  “揍他一拳，”我脱口而出，见他不搭话，抬起头却见他在发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你怎么了？”我探手看他额头，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 
                  他一个偏头躲开我的手，我见他的耳朵微微发红，肉嘟嘟的，十分可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中一热，手就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摸上他的耳垂。 

                  他任我的手蹂躏他的耳垂，倒是没有再次躲开，不过耳朵却是越来越红。一会儿过去，他忽然低声问，“那天晚上，我亲你，你怎么不躲啊？” 

                  我想了想，“躲不开啊。” 
                  他的脸慢慢转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漂亮，我心里不由感慨，同样是男生，我长的也不错，但是我的眼睛就没有他的漂亮。 
                  他忽然凑近我，在我发愣的时候贴上我的唇。一动不动，那双清亮的眸子离我很近，很仔细的收录我脸上所有的表情。 
                  我头往后一仰退开，“这种游戏以后还是找女生玩吧。”我冷着脸对他说，“你又不是找不到对象，干嘛老是和我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他低喃着。 
                  “不然你干嘛亲我？” 
                  他一窒，“你刚才不也摸我了！”他低低的说。 
                  我脸一红，“哼，人都有好奇心的吧，就只许你开我玩笑，我就不能顺便满足好奇心吗？” 
                  他抬头看我，却噗哧一笑，“陈醉，你以前没有和女生交往过吗？” 
                  “笑什么笑！”我瞪他，希望自己的脸不要不争气的红起来，“你经验丰富了不起啊。” 
                  他凑近我，贼兮兮的，“那我再陪你练习练习好不好？我很愿意顺便让你满足更多的好奇心！” 

                  08 

                  我一把推开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不用，我自己找女生练习。” 
                  还没等我抓住门把手，身体便被往后一拉，陈文朗从后面抱住我，手圈的紧紧的。我挣了挣，他却毫不放松地拖着我坐倒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我被压在沙发里扑腾了几下起不来，只好头埋在沙发里闷声问，“你又想做什么，别开玩笑了行不行？” 
                  他附在我耳边，热热的气息吹进我的耳朵，“陈醉，反正你也不反感，我们试试如何？你不是好奇吗？你已经过了18岁了，成年了啊，你不想得到自己的成年礼物吗？”他低低的声音像在诱惑我。 

                  “我会吐的。”我闷了半饷，总算想出说什么。 
                  他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又继续起来，耳边仍然是他的诱引，“试试看啊，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停下来，好不好？” 
                  我不说话，好奇心似乎战胜了羞耻感，他的身体重叠在我身上的感觉在我的大脑里幻化出一副奇怪的景象，让我很想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见我沉默，双手慢慢从我衣服里面探进去。房间里面很温暖，外套早就脱掉了。他的手轻易就找到了我贴身的衣服，有些微凉的手轻轻抚上我温热的身体，我的感觉敏锐的抓住他的手游移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手经过的轨迹上。 

                  他用手指轻轻碰我胸前的点。 
                  我的胃一窒，那种痉挛的感觉忽然上来，我低声轻呼，“放开我！” 
                  他侧了身，不再压着我，手指却不依不饶的仍旧停在那里，并慢慢转动，一阵酥麻的感觉忽然击中我，我呼吸一岔，一声低吟从嘴里不受控制的滑出来。 

                  “啊……” 
                  他呼吸一停，然后又粗重起来。热热的气息喷在我耳后，却让我全身都感到燥热。他的一手仍是继续着，另一手慢慢往下滑，经过我的腰身，滑进我的内裤里。 

                  我一紧张，肌肉紧绷，“不要！”却发觉自己的声音轻的像猫叫。他的手从臀部滑到我的身前，我真真紧张起来，可是全身忽然没有力气，只任凭他抓住我的欲望。 

                  他轻轻握住，然后上下慢慢的滑动。 
                  一股热气随着他的动作忽然冲到我的大脑，我只觉脑中一嗡，那舒服的感觉就迅速战胜了我想要抵抗阻止的想法，任由他对我上下其手。没过多久，我就被他的手带领着达到高潮。 

                  过后，我脸靠着墙壁，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紧紧抱了我一会儿，然后拉着我的手靠近他的欲望。我手一抖，那火热的硬硬的一跳一跳的感觉让我僵在那里，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覆住我的手，引导我握住他的欲望，然后上下移动。我头朝里身体僵硬，这这这，这种情况，真是太尴尬了。 
                  他引导我的手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后的呼吸重且急，然后忽然狠狠往我身上一撞，我马上就感觉自己手上湿了一片。他还是覆着我的手，我也不敢动弹。 

                  像鸵鸟一样闭上眼睛，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在我耳后轻声问，“你还好吧？” 
                  我慌忙点头，“很好很好。”这个时候，除了很好，我也真不知道可以说其它的什么。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的躺了一会儿，我张着眼睛对着墙壁，很希望他睡着了，然后自己就可以不觉得尴尬的溜走。可是我一动，他的手就会在我身上轻抚一样，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孩。心里涌起怪怪的感觉，也就不想动了。 

                  我紧张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躯体因为刚刚的放松而略显疲惫，瞌睡虫迅速占据我的大脑。奇怪的是我感觉平静自在，那不时抚动的手消除了我平时独睡时的不安，我很快陷入了意识迷糊之中。 

                  醒的时候却还是惊醒过来。我只觉得神经一震，眼睛就蓦然张开了。整个人的肌肉都惊跳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我感觉脑中的自己早已跳在了半空，但现实的身体却重重的陷在床榻里不能动弹。心脏狂跳，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着我的耳膜，呼吸却像凝滞了一样，全身僵硬。 

                  心跳渐渐平息的时候，我听到耳边沉缓的呼吸。微微转头就看见淡淡晨色里陈文朗的脸，浓黑的剑眉，睫毛长长的柔顺的覆住眼睛，挺直的鼻子，淡色的唇。这张脸在一个月之前于我来说还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现在，却亲密的躺在一张床上，甚至，互相做那么私人的事情。这情况怕是不太正常的吧。我是个不喜欢研究别人的人，也一直努力避免成为被别人研究的对象。可是眼下的情况，若说我们两人互不了解，那不就显得自己太随便了吗？ 

                  可是，我却感觉自在，就这样和他躺在一起，看着他静静的睡脸，心里并没有恐慌或不安的感觉，那些关于他的困惑和不解似乎都消失了，而这样并肩而眠却奇异的让我感到熟悉。 

                  我稍稍动了下身子，发现他的手占有似的圈住我的腰，虽然在沉睡中，但是力量却不小。他的眼睛似乎张开了一下，嘴巴微微嘟哝着，我凝神才听清楚他在说，“陈醉，陈醉……” 

                  他到底醒了没有。我正猜测着，又听得他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却是清楚的很。 
                  我愣住，再看向他。他的眼睛还是闭着，脸上有两人温度熏出的红晕。喜欢？喜欢！ 
                  这是什么意思？ 
                  是男生女生的那种喜欢！我自己心里自发的加上了这个注脚。 
                  “别开玩笑了！”我轻声自言自语。看着天花板，我脑中一片空白。男生和男生之间的喜欢，可以吗？ 
                  天似乎忽然之间就亮了。我的心却渐渐慌起来，似乎随着那暗色晨晏被明亮日光的代替，我从梦里一下子跌入现实。 
                  他甚至不了解我！ 
                  我一个使力推开他环住我腰间的手，从床上跳起来。他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半清醒的看着我下床的动作，嘴巴微张着，表情讶异。 
                  “你怎么了？”他问，然后渐渐的清醒起来，坐直了身子看我的举动，似乎是完全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怎么，利用完了就要扔吗？”他眯着眼靠在床上，嘴角带着讥诮的笑。衣服皱成一团，真佩服我们两人那样都能睡着。 
                  我不理他，听他这样说，心里更乱。 
                  “昨晚我们不是互相合作的挺愉快的嘛！你急着走干嘛，我又不会拿那个来要挟你！”他低着头手里无意识的整理着自己的上衣，声音听起来痞痞的。 

                  我站在门边，手上握着把手，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抬起头来，嘴角还是那个讥诮的笑。 
                  “你，喜欢我吗？”我问。 
                  他愣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好几变，张了嘴想说话，却又没有开口。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09 

                  是好奇心吧！ 
                  12月的天空萧瑟的没有生气，连常绿植物也只是憔悴的站立在风中，没有精神。路上的人很少，这种冷飕飕的天气，人们外出的欲望多半被寒风吹走。比起室外，室内就热闹的多。 

                  我抬眼看向窗外，照例的闹哄哄的教室，却让我心浮气躁。也许是人太多空气太差，我感觉脑袋涨涨的很不舒服，转过头，眼睛无意识的飘过教室，然后停在一点。 

                  陈文朗趴在课桌上。 
                  这是第几次了？好象是N次，每次我转过头，眼光不小心掠过他的那个角落时就只见他那样趴着。所有人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连老师都注意到这个平时的好学生现在所表现出的懒散模样，暗暗叹气感慨环境改变人的巨大力量。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我很想知道他怎么了。这是好奇心吧。我想班级里一半的学生都有这样的好奇心，另一半则是对我。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阴晴不定暴躁易怒，不过，以前发火总归会有些原因，别人不惹到我就没事，现在的我，则是毫无理由的发火，常常的，我会“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跑出教室。仿佛我和陈文朗的灵魂掉了个包，我们俩的行为奇怪的互相做了交换。 

                  看客们认为我们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我则更加烦躁，这样的陈文朗让我很陌生，虽然，我也说不上很了解他。 
                  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原来的他。 
                  他到底怎么了？ 
                  周围的人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我，然后又窃窃私语一番，让我的心火又自燃起来。我轰的站起来，直走到他身边。 
                  “喂！”我喊，他没有动静，周围也忽然很安静。 
                  “喂！”我边喊边摇了下他的身体。他慢吞吞抬起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出来！”我扔下一句，然后转身往门外走。 
                  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我才发觉他没有跟上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似乎是悲伤似乎是屈辱的情绪，让我的眼睛忽然酸瑟起来。 
                  正自怜自艾着，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你怎么了？”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 
                  心里又忽然高兴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容易心里原本难过的情绪就一扫而光。 
                  我拉起他的手就往外冲，目的地直奔他的学生会办公室。他不挣扎任我拉着，到办公室门口时还很配合的开了门。 
                  然后我们就面对面了。可当我面对他，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把他拉出来，我拉他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你拉我来发呆的吗？”他面无表情的问我，让我感觉好冷。我想起他以前贼兮兮的表情，我更喜欢那样的他。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回到那时的样子。 
                  “你准备一直这样看下去吗？”看我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他有些不耐烦了。 
                  我心里有些难过，他现在对我这么没有耐心，好象讨厌我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他忽然狠狠的甩了下头，眼光转开与我的对视，“你到底要怎么样，想说什么就说啊，这样看着我算什么？”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他的眼睛，我沿着他的视线向下，忽然看到他的手握着拳微微发抖。 
                  为什么，是生气吗？ 
                  “你在气什么？”我问。 
                  “我没有生气！”他恶狠狠的回答，还是不看我。 
                  “那你讨厌我了吗？” 
                  他忽然转过头来，眼睛有些红红的，“是你讨厌我吧！” 
                  我疑惑，“没有啊？” 
                  他愣住，“你那天早上急匆匆的走掉不就是因为讨厌我吗？” 
                  我怔住，回想那个早上，半饷后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的拳头举起来，恶狠狠的冲我喊，“那还用说吗？你以为我是很随便的人吗？可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起打炮。” 
                  “可是，你不是常常开玩笑的吗？” 
                  “玩笑不会开到那个地步好不好！” 
                  我怎么知道！我心里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我看着他，他的脸涨的红红的，可是眼睛却一闪一闪的，好亮。 
                  “那你喜欢我吗？”我再问，像是游戏玩上瘾的孩子。 
                  他冲上前一步，一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手托住我后脑勺，低头就给我一个狠狠的热吻。 
                  我张开嘴，让他的舌头长驱直入，他先是愣了一下，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又异常热情的在我嘴里翻腾飞舞，直吻的我气喘吁吁。 
                  终于松开我，他的额头抵住我的，眼睛低垂着，温柔的看着我。 
                  “这是表示你也喜欢我的意思，是吗？” 
                  我不响，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只知道他的变化让我不习惯不喜欢，我想要以前的那个他回来。 
                  他见我不语，表情又凝滞起来，身体慢慢的退开，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然后，生气起来，“这算什么，你这是安慰我吗？” 
                  我不知道我脸上什么表情，可是心里乱糟糟的，他一甩手，冲到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书就狠狠的往地上砸，那狂暴的样子，让我吃惊。 
                  我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个样子，我有些心疼，可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狠狠的抱住他，任凭他怎么甩我也不放手。 

                  他终于停住，身体却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量似的，软软的靠在我的身上，一声不吭。 
                  我贴在他的背上，闷闷的开口。 
                  “以前不是很好吗？我们开开玩笑动动拳脚，像一般的朋友那样，不是很好吗？” 
                  他不说话，只是把他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身上。 
                  “我们都是男生，何必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同性恋又不是好玩的事情，我喜欢你或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分别？”我重重抱了他一下，“我们这么不是也挺好的吗？” 

                  他的肌肉又渐渐绷紧起来，然后缓缓的开口，“你是说，你愿意让我抱你，让我亲你，甚至带你上床，即使你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你是说，我可以一边亲你一边抱你，一边还和其它人交往？”他的手臂硬邦邦的，我快抱不住他了。 
                  他忽然一发劲，我就被他轻易的挣开了，一个转身，他已经面对着我，眼睛狠狠盯住我，让我无处可逃。 

                  10 

                  陈文朗的问题让我茫然。我没有谈过恋爱，听说谈恋爱的双方都是你哝我哝难分难舍的，电视里每天都在上演那样的剧目，连我周围也有分分合合的故事。可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那样。 

                  “你喜欢我什么？”他如此激动，也让我困惑。 
                  “我怎么知道！”他的手一挥，像是要用躯体动作才能表达他心里的感受，“我怎么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我只知道看不到你我就会不安，想到你要和别人在一起我就生气，想到你和别人做那些……那些亲密的事情我就想把你锁起来，谁都不让见你！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抬手放在自己的心上，那颗心还是没心没肺的维持着一定的速率，既没有减慢也没有加快。我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朗却神情激动的男生，我会为他改变吗？ 

                  “可是，我是男生啊！”你没有看到吗？ 
                  “那又怎么样，”他又一挥手，让我觉得像是某些戏剧里的标准动作，有些想笑，“爱情与性别又没有关系！” 
                  啊，是啊，如果“存在即合理”这一点成立的话，那么同性恋的存在就已经证明了其合理性，陈文朗要喜欢上男生，那也是合理的吧。 
                  “可是，你以前不是喜欢女生吗？”我的困惑不少。 
                  “哼！”他斜着眼睛睨我，“也许你就是个狐媚的小妖精！” 
                  我脸一沉，什么狐媚的小妖精，我可没觉得自己勾引过他，自己立场不坚定也罢了，还把问题推到我身上。我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把拉住我，激动的神情已经消退了不少，现在脸上更多的是无奈，“问了那么多，我也乖乖答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也真的回答不了，至少现在不行。 
                  他看我茫然的表情，忽然就自嘲般一边摇头一边笑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为我的无知吗？还是为我的漠然？ 
                  他沮丧的叹口气，拉拔了自己的头发一通，然后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年轻的脸上挂着忧愁的表情，让我好看不惯。 
                  我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手温柔的梳理我的头发，我觉得很舒服，微眯了眼睛，他看着我享受的模样，淡淡的笑着说，“你看，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明明我也没做什么，你却是很满足的样子，好象以前谁也没对你好过似的，让我忍不住想逗你开心，想让你更舒服。” 

                  “哼，你又不了解我！” 
                  “为什么一定得了解了才喜欢，这样就不可以吗？你看，”他的手指从我的眼睛开始滑下去，经过我的鼻子和嘴唇，然后到达我的耳朵，“这些我都喜欢！”他的手有继续向下移动的趋势，我一把抓住他。 

                  “你是说，你只是看我长的还可以就喜欢了？”我眯着眼睛问。 
                  他噗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忽然抑制不住，笑的越来越大声。好一会儿，他就在我不解的眼光下兀自大笑。 
                  笑完了，他终于收敛起他的表情，很严肃的抓住我的手，对我说，“陈醉，答应我，如果你想喜欢一个人来，先考虑我，好吗？” 
                  他好象真的懂我，他终于明白我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过，第一次就去喜欢一个男孩子，是不是对自己有些不公平？ 

                  “我可以先去喜欢一个女生吗？”我试探着问。 
                  他的手一把抓紧，“不许！”两个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看他那振振的样子，我却忍不住笑了开来。 
                  12月过的很快，眼看着一年又要过去，新年的元旦马上就到了。陈文朗变得很忙。自从他一阵子的“异行”之后，他也没费劲回到最初的状态，开始很尽职的做起学生会会长的工作。 

                  元旦那一天对学生们来说并不是一年的第一天那么简单，那一天是学校王子公主评选日。一年一度王子和公主的选出总是会掀起学生们参与活动的热潮，对于这个有一半的在校时间都在搞“活动”的学校来说，学期末最后一次大型活动自然引起充分的重视。所有人都可以参与，所有人手中都有自己的两票分别投给他（她）认可的王子公主人选，所以，想要竞争王子公主的“精英”们自然要趁最后一段时间使出浑身解数，而其它退出竞争的学生则趁着一学期来最后一次大型活动机会，更加痛快的玩，痛快的闹，顺便还可以看到学校中的各类“精英”分子们各展所长，一时之间，学校上下都洋溢着热闹兴奋的气氛，哪里还有冬天的影子。 

                  好象，我也是这样的。被陈文朗或是阿布拖着到处跑，似乎很与大家很融合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也会笑着和大家看似熟络的打招呼，可是，心里却像冬天没有风吹过的湖面，还是冷冷的。 

                  偶尔，当晚上和陈文朗相互依偎的时候，我会觉得平静一些，我想，他在我心里，毕竟还是很不同的。 
                  学校的新闻社早早就把有机会入选王子和公主人选的照片贴到了专署的宣传栏上，每一个精彩的瞬间，每一个精彩的动作，每一次富有魅力的回眸似乎都被抓拍了下来，更是细数了每一个人物的详细经历和介绍，让每个学生都可以对他们有更清晰的了解。为了让学生们对自己的喜欢的“偶像”有更亲密的接触，更是详细介绍了各位准王子公主们的行程安排。这架势，有模有样的像在选秀。果然是──传统。 

                  我是转学进来的，对这一切都很陌生。往常这个时候的学生不是正忙着准备期末考吗，哪有像在这里那样，就见学生们一个个忙着东奔西跑的为自己属意的王子或公主拉票，书本？不知道扔哪个角落去了。 

                  阿布篮球打的好，自然被他的FANS推上去做王子。陈文朗忙着协调各方面的工作，为了使元旦那晚的活动更加精彩，他也就常常不见人影，至少，我是不常看到他。 

                  在热闹的人群中闷了，我就想出去透口气，所以，元旦前一天的下午，我就跳出围墙自由自在去了。 
                  我怎么知道，只是想透口气而已，却没想会给自己惹来那样的麻烦。 

                  11 

                  天气出奇的好，没有风，空气也不寒冷，阳光却很耀眼，我到青年路的公园时就见到一群人在阳光下肆意飞跃的身影。如我所料，小西果然在。 

                  小西见到我，在我身边停下。年轻的脸上有运动的晕红，一顶鸭舌帽帽檐往后，不羁的褐色短发从帽子底下钻出来，和他飞扬的眉毛与嘴角一起，让人提前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今天怎么有空来，陈醉？”他笑眯眯的问我。 
                  “你是每天都在这里呢，还是每到假期都在这里？还是刚好，我来的时候你在这里？”我轻松的回问，也许是见到他肆意飞扬的脸，我的心情也很好。 

                  “呵呵，”他绕着我滑了一圈，眼里嘴里都是笑，“我们心有灵犀，你要来的时候我就会在这里啦！”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他让我想起自己两年前的样子。 
                  “好啦，借我滑板。”我对他也不客气。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然后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生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滑板，“我替你准备的，怎么样，就等着你来呢！”他笑的贼兮兮。 

                  我的心里狂跳，忽然有手脚无力的感觉，小西和周围人都在我的视野里退出很远，我只能感觉手中的滑板的重量和质感。我抬起头，不知道自己眼睛有没有水汽，小西的笑脸像天使一样可爱。 

                  “小西……，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我心里的感受。 
                  小西哈哈冲我打了一拳，“好啦，别这样感激我，为我尽情表演吧！” 
                  我一举手，把他抱住，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我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们一起飞！”我笑着对小西说。 
                  接下来似乎成为我们的表演时刻，我和小西以及那些喜欢滑板的少年在公园的各个角落翻越飞腾，我们呼啸着滑过小小的走道，从栏杆上飞跃而下，在平地做一个个花式的动作，翻转，后退，腾空，我们玩的肆意，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小西被忽然而出的身影撞到。 
                  我停住，急忙返回到小西身边，他跌坐在地上，滑板飞出很远。 
                  我蹲下，检查小西有没有受伤，小西蹙着眉在我耳边低语，“这几个小子看我不顺眼一段时间了，你别搭理他们，我们走。”他扶着我撑起身子，其它男生也回到他身边。 

                  “很拽哦，怎么，拽的摔倒出丑了，不继续表演了吗？” 
                  我眯着眼睛看向那几个人，为首的那个一身亮晶晶的衣服，耳朵上似乎带了好几个耳环，在阳光下有些刺眼，长的却很漂亮，高高瘦瘦的，看年龄该是和我差不多，虚荣心高涨的年纪，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出挑，无所事事的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存在。 

                  我也曾经那样做过。我垂下眼睛，讨厌看他。扶好小西，就想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那人却不容我们安静的离开，举步挡在我们面前。 
                  “你是谁？没看到老子吗，竟敢无视我，你是他的什么人？” 
                  他凶狠的看着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似乎对我有种隐隐的敌意。可是在阳光下他剑拔弩张的样子让我更加讨厌。我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手一紧就想往外挥，小西却狠狠抓住我的手，对我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小西想从他身边绕过去，那人手一伸就拉住小西的胳膊，小西痛的呻吟一声，让我心里一紧。 
                  狠狠盯着那人的眼睛，我开口，“放手！” 
                  “你放手！”他不甘示弱的回我一眼，眼睛里也是坚决。 
                  小西被他的手扯的脸色都变了，细细的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似乎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看样子刚才那一跤似乎摔到了骨头。 
                  “放手！”我冲他吼！ 
                  他的手更狠的一拉，脸上有些洋洋得意的表情，似乎满足于看到小西的痛苦，嘴里慢吞吞的冒出几个字，“你放手！” 
                  我手一松，趁他发愣的间隙一把敲上他的手臂，他吃痛，放开抓住小西的手，我扶好小西，送到后面几个男生的手里，叫他们赶紧送他去医院。 

                  然后，我面对那个吃我一记闷亏的男生，他眯着眼睛，看小西被扶走倒没有阻止，只是看我的眼神更加凶狠。 
                  “好，你有种。”他挥挥手，几个男生和他一起围住我。我盯住他，感觉血液在缓缓的加快奔流的速度，那些恍惚逝去很久的被主动或被动的压抑的热烈慢慢的回到我的身体里，心里。 

                  我冲着他向我挥来的拳头迎过去，拳头对准他那双让我讨厌的眼睛。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挨了多少拳，更不知道自己挥出去多少拳，只知道自己被几个人围着踢打，全身火辣辣的疼着，力气像被抽光了只剩下护住自己的时候，打斗忽然停止了，挣开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血水迷糊的眼睛，我看到的是那个叫阿东的男人以及那个讨厌的JASON的身影，他们双拳飞舞，转眼，就把那些个小流氓打的屁滚尿流。 

                  却不知为何，阿东蹲下身，看着那个领头的男生，“别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小西！”他狠狠的表情和语气与他在酒吧里的淡然完全像是两个人，我脑袋一晕，无知无觉的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小西就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他似乎看了我很久，在我挣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给我一个灿烂的笑。 
                  “陈醉，你终于醒过来啦！真担心死我了！”他翻身下床，转瞬间就到我面前。 
                  我看到他的左手打了石膏，不过看他行动敏捷的样子，也就放了心。动动自己的身子，身上被包扎了一大堆，但是，并不觉得骨头断裂的样子。看样子受伤并不太重。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啦，阿东哥哥去的及时，不过在那种情形下，你只是受了这点轻伤，连我哥都说你很厉害呢！” 

                  我笑，“滑滑板受的伤还小吗？”那段叛逆的年少岁月，打的架多的让我懂得如何在最有效的攻击别人的同时，保护自己。 
                  小西忽然低下身子，额头抵着我的，喃喃的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好你没有事……”他的声音消失在我的耳边。 
                  “我不是没事吗？”我微眯着只能看到他闪亮的眼角，那湿润的黑色的大眼睛此刻像是映在水中的月亮，朦朦胧胧的，十分漂亮。我完全忘记身上的痛，心里一动，竟然很想吻上那双眼睛。 

                  门啪嗒一声打开，我和小西同时转头，看到门口站立的阿东和JASON，阿东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冷，JASON却是笑嘻嘻的。 
                  小西一怔，然后迅速从我脑袋边抬起身子。 
                  “哥，你来了，陈醉醒了，他没事，我真高兴！”小西仍然笑眯眯的，眉毛和眼睛弯的像两轮新月。 

                  12 

                  阿东没有什么表情的眼神在小西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我，向我微一点头，他进门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 
                  “自己也是病人，去躺好。”他低着头盛保温罐里的东西，随口拋出一句，我看到小西乖乖的上床，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 
                  那边JASON自己找了位置坐下，眼睛看了阿东和小西半饷，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调侃，“陈醉陈醉，让人不禁沉醉其中啊！” 
                  我不甩他，阿东盛了粥到小西床边，看着小西坐好了，开始喂他。小西的脸红红的，但是还是乖乖的就着阿东的手喝着。 
                  我也饿了，不过，我想我还是闭上眼睛的好。听到一阵蟋嗦，然后有人把我的床摇了起来，我挣开眼，就见JASON笑着把调羹探到我嘴边。 

                  我也不客气，张开嘴就吃。我确实饿了，浑身又都酸疼，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外面天又黑成一片，晚上恐怕是回不去了。不过，这一口粥，真填不了肚子。 

                  JASON见我没闹别扭，倒是美滋滋的一口口喂我。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见两个大男人自得其乐的喂我和小西，不过我看小西吃的高兴，阿东喂的也开心，倒不知道这JASON在高兴什么？ 

                  吃完了我就躺下，现在我得养足精神。身上的伤看过去可怕，不过没什么打紧，明天我还得赶回学校去。总觉得我若不出现，会发生什么似的。 

                  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挣开眼，却见JASON的手正抚在我脸上，看他的表情，笑眯眯的很享受的样子。 
                  “我现在是病人。”我面无表情的开口。 
                  “呵呵，病人才乖！”他的手里不停，继续对我动手动脚。我无语，没办法对他动拳头，只好转开眼睛无视。 
                  却没料到看到一边阿东正低下头亲吻小西，我顿时怔住，不知道该先转头还是该先闭眼，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有些目瞪口呆。 
                  JASON噗哧笑开来，对着那两个兀自沉浸其中的人说道，“你们也别太旁若无人了，别忘了还有我们纯纯的小醉在哪！” 
                  小西闭了眼睛红着脸，阿东倒是自在的抬起头，顺了顺小西本就很柔顺的头发，对闭着眼睛的他说，“晚上早点休息。”小西点点头，还是不挣开眼睛。 

                  阿东又朝我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就一把拉过看戏的JASON，开门走了。我还在震惊当中，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虽然，我也曾经……，但是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小西红着脸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慌慌回过头去，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时之间，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西蹑缩着说，“陈醉，你不会这样就看不起我吧？” 
                  我愣住，平时那么可爱的笑的那么自信快乐的小西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 
                  “怎么会！”我赶忙回答，“只是有点──惊讶，”我尽力选择合适的词汇，“你说过他是你哥？他──真是你哥吗？” 
                  “不，”他还是低着声音，“他是我的邻居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脸还是红红的，不过终于开始与我直视。 
                  “你们家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先想到这个问题。 
                  小西沉默了半饷，“他们都不知道，我们也是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他住在外面，我有时候会去他那里。他──”小西顿了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我不舍得他！”最后这句话却是信誓旦旦，我从没想过比我还小两岁的小西会用如此坚定的语气去描述他和一个男人的感情。 

                  一时之间，我们都沉默了。过了半饷，像是为了打破房间里沉闷的气氛，他忽然问，“你好象和王哥很熟啊？” 
                  王哥？我愣了愣，回过神来意识到小西指的王哥应该就是JASON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谁和他熟！ 
                  “不熟。”我赶紧声名，“他姓王吗？” 
                  “你不知道？”小西似乎很惊讶，“他叫王唯一，怎么样，这名字够炫吧。”小西这会儿似乎恢复到他15岁的年龄。 
                  王唯一，真怪的名字。我心里默默想。 
                  “他以前和我哥一起组乐队的，后来我哥退出了。他现在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偶尔会到我哥的酒吧来演出。” 
                  我点点头，说真的，我并不想谈论那个男人，不过小西似乎蛮崇拜他，却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很少看到他对一个人示好的，他总是酷酷的，唱歌很酷，打扮的也很酷，呵呵。”小西一脸向往的样子，我想起阿东对JASON的不屑，想着阿东若是听到小西用这样的语气说到JASON，还不定会在怎么生气呢。 

                  “我今天只是打电话给我哥，没想到他也来了，”他看向我，“你确定你和他不熟？他那个人，很少管闲事的！” 
                  你哥也很少管闲事，我心想，若不是因为你，他们两个恐怕谁都不会出现。 
                  “你的伤不要紧吧，”我转移话题。 
                  “不要紧，本来可以出院了，我想你一个在这里观察是不是有脑震荡，多闷啊，是我引起的事情，我本来就该陪你的，”他抬起头来冲我一笑，“怎么样，够意气吧！” 

                  “嗯，谢谢你！” 
                  “什么话，”小西又红了脸，“我才要谢谢你。”一会儿又听他在一边喃喃自语，“钱飞今天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钱飞，我模糊的想，是今天和我打架的那个男生吗？似乎我打的点滴里有镇静剂的成分，我渐渐的沉入睡眠之中。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小西已经准备妥当，在一边甜滋滋的吃苹果，当然阿东就在旁边。我扫一眼房间，那个JASON今天没有出现。 
                  动动身子，好象已经好的差不多。我坐起身，小西站起来，“医生来过啦，说你醒了就没什么事情了，”他伸出五个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看的清楚的吧！” 

                  我轻轻拍开他的手，“没事，我们走吧。”到了白天这白晃晃的房间让我一刻不能忍受。 
                  离开了医院谢了小西要陪我回校的想法，自己一个人回去。校园的早晨有些萧瑟，静静的像在酝酿着什么。我却不知怎的，很想见到陈文朗，所以我径直往学生会办公室走去。 

                  可是，那里没有人。 

                  13 

                  办公室里很干净，干净的没有人气，看来陈文朗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到这里来了。 
                  我无聊的转了一圈，决定睡一觉。今天是元旦，白天学校里的活动就已经陆续展开了，陈文朗自然是很忙，也许过会儿去找阿布。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才发现自己竟有些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校园喇叭渐渐响起来，各种活动的实时播报和校园新闻渐渐充斥耳间。也许是昨晚的镇静剂还在继续起作用，我又迷糊着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接近中午，肚子咕咕的叫，我起身去食堂。正随便吃着，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人在我身前坐下。 
                  是阿布。 
                  我向他点头，继续进攻面前的食物，直到我觉得阿布有点与平时异样，抬起头，却看到阿布异常严肃的表情。 
                  我眉一挑，随口问，“怎么了？” 
                  “你去哪里了？” 
                  我估摸着我脸上的伤大概还是不怎么好看，阿布是在担心这个吧。 
                  “没事，只是皮肉伤。” 
                  阿布皱眉，“你昨晚上去哪里了？” 
                  我抬眼看他，阿布似乎真的发火了，别看他人高马大的，但其实他的脾气挺温和，很少发火。 
                  “去了朋友那里。” 
                  “哪个朋友？”他锲而不舍的继续问，还是那一脸认真的样子。 
                  我不禁疑惑，“到底怎么了？” 
                  阿布忽然叹口气，“你昨晚不见人，也不说一声，陈文朗找你半天。今天一大早他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校园活动一大堆事情呢！” 

                  他找我？“有事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找你找的凶。”阿布说着拿出手机拨了号码，“你竟然没有手机，你也是个另类。” 
                  因为没有人会找我。我心里想。阿布拨通了手机，然后递给我。 
                  话筒里传出陈文朗的声音。 
                  “喂，阿布，我马上回来了，陈醉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我回答。 
                  那边沉默了一下，“陈醉？” 
                  “是我！” 
                  “好，回来再说！”他简单的一句就挂了电话，让我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吃完了饭我就被阿布押着到他的地盘看他练球。这是表演SHOW，他的球迷们在看台上欢呼雀跃，只有我孤零零的坐在球凳上无聊的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坐下一人，转头看，是陈文朗。他深深看着我，也不说话，几乎让我寒毛竖起。那样专注的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我躲开他的眼神，装作无所谓的问，“怎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在我忍不住回头的时候，他终于回答，“你，不见了！” 
                  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口，“我，去了你家！” 
                  我忽然感觉浑身僵硬。家？我家？ 
                  他继续悠悠的开口，“我见你昨晚没回来，就去学校教务处找了你的资料，然后上午去了你在地址栏上填着的地方！”他顿一顿，“我到了那里，才知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他又顿，似乎在想着用什么合适的词语，“现在才想起来，你周末似乎从来不回家，我，真是太疏忽了。” 

                  我忽然想笑，转脸面对他，“哈，你关心的太多了，本来就没你什么事情。” 
                  他还是沉默着看我，那眼神，有些怜悯，有些悲伤，有些无奈……反正，让我讨厌。 
                  我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他一把拉住我。 
                  “陈醉，我不知道说什么，可是，我不想伤害你！”他的脸上充满诚恳，可是，还是让我讨厌。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走出篮球馆。校园里还是很热闹。可是忽然间，我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我，最终，还是不得不一个人。 

                  14 

                  “陈醉！”陈文朗追上来抓住我的手，“陈醉，你不要再这样任性的跑开！”他挡在我面前，面色严峻，“我不知道那些事情对你有什么影响，但是，对我来说，你就只是陈醉！那个我认识的陈醉，你懂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被一种矛盾的情绪占据，是狂暴或是失落，是想要爆发还是顿失力量，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只觉得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斜斜的夕阳照的我眼前发昏。 

                  陈文朗似乎意识到我的不对劲，伸手就往我额头上来。我一躲，速度快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可是脑袋明明是轰轰作响，眼前的人是他又非他，像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怎么了？”陈文朗的声音有些急了，也不管周围还有走动的人，他一把把我抱入他的怀里，“你怎么了，陈醉？你昨晚不见了我很担心，所以我去翻了你的资料，早上就去找你了，你不高兴我提你家里的事情我就不提，你别这样，”他微微推开我一些，“你这样我很担心，我不想你不高兴，更不想你生气！”他轻摇我的肩，“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我推开他，退后几步。心里的茫然像个黑洞，让我瞬间失了神，我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是有一个信念，逃开，逃开！ 
                  我转身就跑，狠狠的跑。昨天身上的伤痕随着我的跑动把痛意传达到我的大脑，可我却觉得无比畅快，那痛，现在感觉更像是嘉奖，像是一种美好的存在，比如肚子饿了一天的人忽然找到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我几乎像是自我折磨般欢迎它的到来。 

                  我更使劲的跑。呼吸短促的想要断裂，心跳剧烈的像要爆炸。然后我忽然停下来，感觉窒息瞬间夺去了我的意识，眼前黑黑的，我感觉天旋地转，但再次挣开眼睛，身体却还是好好的站立着，并没有倒下。 

                  我常常觉得我如此粗的神经的存在，就是为了领略极限的痛苦，每每我觉得不可能，我觉得我该倒下，我觉得我还是崩溃的好，可是，那神经却偏偏和我作对，让我坚硬的存在着。 

                  我深吸了口气，开始漫无目的的乱走。慢吞吞的不知不觉模模糊糊的晃荡了很久，天黑下来了。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校园里的路灯发出温暖的光芒，我走走停停，感觉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也记不清自己路上遇到了什么，又和谁说过话。不过，陈文朗和阿布，我是没有遇到，这点倒是可以肯定。 

                  也是，他们正忙着呢。 
                  我自嘲的笑，看着眼前闪烁的灯光，学校的礼堂现在人头攒动，一年一度的“王子公主”传统活动马上要开始了。我随着人潮进去，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忽然很困，感觉全身无力，这个温暖的热闹的地方让我感觉舒服，我很想睡。 

                  礼堂舞台上竖起了两个大显示屏，上面不停的播放着“王子公主”的各位人气入选者的照片和校新闻社制作的短片。这些学校新闻社的人在这个学校真是如鱼得水，拍出的照片和短片都几乎有专业的水准了。我远远的看着，眼前一副副一幕幕交替而过，心里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感觉自己在发呆却集中不了精神，但是心里却奇异的平静，像是被静置在水壶中的水，全身的感官密闭在一个透明的空间里，只剩下规律的心跳和呼吸。 

                  像是睡着了，虽然我明明睁着眼睛，忽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礼堂里忽然很安静，因为学校新闻社的人忽然站到了舞台上的话筒前，砰砰敲了话筒两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正式投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在这里，慎重的为大家推荐一个人。”那人神秘兮兮的一顿，眼睛扫视全场，很高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微微一笑，“这个人大家都见过，但也许是因为我们太容易忽略眼前的美景，而视他理所当然，又或者是因为他太擅长隐藏自己使得我们没有发现，总之！在昨天，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的新闻社终于很荣幸的发现了这颗钻石。” 

                  他手一指大屏幕，“昨天，我们连夜把这些精彩的瞬间赶制了出来，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看到一个──特殊的人物，他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既可能是大家眼里的王子，也可以是各位心中的公主！” 

                  大家忽然一阵哗然，那人的这句话实在是令人不能理解了，也有些人对新闻社的故弄玄虚开始不耐烦，毕竟，大家都有自己支持的人物。 
                  “别废话了，先让我们看看吧。”有人在底下喊。 
                  台上的人自若的一笑，倒是非常成竹在胸的样子，“我也非常迫不及待的想和大家分享，不过，在这之前，新闻社还是要先作个声名，我们的推荐纯粹是为了和大家分享这种让人惊叹的美，我们并不存有特殊的私人目的，也不是想打破传统或故意和某些人敌对，希望各位同学能够明了这一点。好，接下来，就请大家屏住呼吸吧！” 

                  灯忽然一灭，只剩下台前的两个大屏幕。闪了闪，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照片，一首悠扬的曲子也随之响起。 
                  照片上的人高高飞在空中，脚下是一个滑板，一身随意的蓝色牛仔和白色棉制外套，阳光穿透他的稍长的发丝落在他神采奕奕的脸上，双手随意的张开，嘴角一个飞扬的笑。 

                  我挺直了身体。 
                  第二张，照片上的人在滑着滑板，身边是另一个年轻可爱的少年，两人手拉着手，在空旷的场地上快乐的奔驰。 
                  第三张，那人腾起身，滑板顺着扶手向下，他自然的放底重心，脸上的表情专注而严肃，眼神向下，衣服迎风蓬起，双手展开维持平衡。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也不知道到了第几张，礼堂里静悄悄的，唯有音乐或舒缓或激越的声音。 
                  镜头一转，忽然出现一些打斗的情景，那个原本迎风飞扬的青年正冷着脸，怀里是那个更年轻的少年，那少年却是受伤的样子，两人身边围了好几个看似不怀好意的男生。 

                  接下来，那人正挥舞着拳头与好几个人对打，或是劈掌，或是挥腿，脸上的表情一径是那么冷凝。 
                  然后是那人被打倒在地，不知新闻社的人是怎么办到的，竟然如此近距离的拍到那人脸上仍自倔强不认输的表情。奇怪的是那人的脸却清晰干净的没有任何伤痕。 

                  忽然出现另两个出色的人，其中一人有一头飘逸的长发，另一人则修长劲瘦，他们加入其中，很快扭转局势。 
                  最后一张照片竟然是那个长发男人抱起受伤的那人，那人微长的发斜斜遮住他半张脸，身体软软的挂在那长发男人手臂上，半眯的眼中仍然看不出情绪，但那表情却是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让人很想把他拥入怀中。 
                  我愣住，看了半天，忽然有些茫然的意识到，那照片上的人，竟然是自己。 

                  15 

                  那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我。 
                  我猛的站起来，谁允许他们这样做？谁允许他们拍我？谁允许他们这样公开我的照片？谁允许他们把我曝光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 
                  谁谁谁？！！！ 
                  谁？难道是他，陈文朗，所谓的学生会主席！ 
                  是了，他都有办法看到我的入学资料，那么搞这样一个恶作剧有什么不可能。这就是他的目的吗？他和阿布总是把我带在他们身边，他们喜欢让自己显眼，让自己为他人瞩目，所以他们以为所有的人也都和他们一样吗？ 

                  我发觉我的手在发抖，可是浑身却感觉冰冷。在我周围的几个人被我的动作惊动，纷纷看向我，渐渐的，向我投来的眼光越发显得讶异。 
                  “是他？！”我听到他们在小声的议论。一低头，现在的我，只想离开。 
                  还没有走出几步，灯光就忽然罩到了我头上。那边的屏幕上已经打出了我的名字，那个新闻社的人又开始说话，“这是我们新闻社给大家的一个惊喜，怎么样，大家还满意吗？陈醉，沉醉！他可以是你的王子，也可以是你的公主。”那光圈继续跟着我，我不管，径自往礼堂外走。那人有些下不来台，原本他期待的是我的感激吧，却没料到我甩也不甩他。他话锋一转，“接下来就是投票时间了，各位同学，给自己心目中的王子和公主投票吧！” 

                  激烈的音乐再次响起来。我也来到了礼堂外面。看着夜色朦胧，我的心里眼里却只余茫然。 
                  一切都似乎有脱轨的迹象。那我原来想要的生活，平静的，普通的，不着痕迹的，不被注意的，甚至被忽略的生活都在不知不觉中离我远去，现在的我，像是被拋在了漩涡里，我不由自主的回不到从前。 

                  眼前一黑，是陈文朗，他奇怪的盯着我，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不，他才是那个陌生人，这个人，我完全不懂，事实上，我懂的人太少了，小西和阿东，那个JASON，还有，我的那些曾经的家人，我又何尝懂过他们？从来就是这样，所有人，他们看上去和真实的他们完全不一样，是我错，是我错！是我看不透，是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以为看到的就是事实。 

                  我低下头，从他身边侧身而过，前方的路在晕黄的路灯下隐隐绰绰的延伸到黑暗之中，可是，于我来说，只有往前走。身后的喧哗和热闹，我进不去，也不属于我。 

                  路灯把我的影子拖拽的很长，我的影子边伴着另一个影子，陈文朗默默跟在我身后，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玩笑还没有开够吗？ 
                  我觉得很累，真希望现在有一个热闹的又对我没兴趣不会来打扰我睡觉的地方，我只想好好睡觉，什么都不想，最好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在教室里睡觉的普通的混沌学生。 

                  不知不觉走到操场，一圈一圈的绕圈子，然后开始跑步，直到满头大汗的跌在草地上。陈文朗沉默的和我一起躺在草地上。并不厚实的草坪很快就透出冷气，传到身体深处。 

                  “我第一次看到你笑的那么开心。”陈文朗忽然开口，空气因他的言语微微的波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那样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原来你的滑板滑的那么好，我更不知道原来你有不少朋友，我──根本不算什么吧！” 

                  夜空很清澈，没有月亮，但星星却很亮眼，在夜空中，一眨一眨的闪烁。 
                  “我还以为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呢。”他躺在那里幽幽的叹气。 
                  我也以为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呢，却原来是我太自以为是。我心里默默的想。现在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也很讨厌身边有这样一个我无法忽略的人存在。 

                  他见我不答话，手伸过来，抓住我放在地上的手。我懒的动，让他握着。 
                  “陈醉，”他轻握了一下我的手，“陈醉，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如果你想喜欢一个人，先喜欢我好不好。”他撑起身子，在高处看着我，我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陈醉！”他似乎有些怒了，翻身狠狠压在我身上，“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告诉我那个男孩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为他打架，还有那些人都是谁！” 

                  你为什么让他们拍我的照片？为什么让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布我的照片？你明明可以阻止的，还是，那就是你策划企盼的？为了给那些无聊的学生们一个谈资，就这样出卖我吗？ 

                  我闭眼沉默不语，他的呼吸忽然凑近我，然后，没来得及等我张开眼睛，他的唇忽然狠狠压住我。 
                  我没有反应，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我只是被动的躺着，像个木头人。 
                  他终于放开我。我能感觉到他炯炯的目光想要穿透我，但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相信了。 
                  我闭着眼睛感觉他粗重的呼吸，然后他一使劲，从我身上站起来，冬天的寒风忽然从四面八方袭来，我冷的蜷缩起身子。 
                  “这里冷，回去吧。”他站着对我说了这句话，然后我听到微弱的脚步声离开。张开眼睛，空旷的操场更显萧索。跑步带来的热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温暖，似乎从来不属于我。我望着天上冷冷的星星，找不到自己的答案。 

                  16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在学校的宣传栏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我把它们全部都扯下来，撕碎，扔到了垃圾桶里。 
                  接下来我做的事情就是找新闻社的人，我不知道在这个校园里个人的意见是否能得到尊重，但我必须试一下。 
                  中午的时候我在新闻社团的活动室里找到了他们。我进去的时候他们似乎正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不少资料和照片。我瞟了一眼，发现他们连去年的报纸都找了出来。这些新闻社的人似乎可以晋级为狗仔队了，他们收集资料的工作做的很全面，如果我不是那个主角，我也会为他们鼓掌喝采。 

                  看到同时在场的陈文朗之后，我便更了然了。 
                  我很平静的向他们表达了我的意见，然后走过去，把他们收集的关于我的资料和照片慢慢的一张一张撕了个遍，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来阻止我，但是，我相信他们也知道，无论他们阻止与否，我都会坚持达到目的。 

                  然后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再次不顾我的意愿行事，但我知道，这个校园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校园，无论明天的宣传栏是否空白。 

                  我尽量闭目塞听，忽略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或窃窃的私语，像以前那样读书睡觉，但是，我再也不能在校园里找个热闹的地方休息，因为那些眼神让我惶恐不安难以入眠。我期盼着关于我的任何讨论都能快点尘埃落定，我期盼着所有人将元旦那晚的事情遗忘，但是耳朵却被动的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流言。 

                  “听说他和学生会主席的关系很不错！” 
                  “听说他们以前常常一起在学生会办公室睡觉……” 
                  “听说他以前和阿布和陈文朗走的很近，现在却把他们一脚踢开了……” 
                  “听说有人看见他和陈文朗抱在一起，他们什么关系啊？……” 
                  “听说……………………” 
                  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的等待学期结束，无论是否得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家，也比现在这样作为一个讨论的焦点好的多。 
                  “陈醉！”阿布叫住我，周围有些人随之停下脚步，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慢吞吞走开。 
                  阿布看了看那些人，然后一把拉着我就走。我任他拉着，心里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挣开。 
                  他拉我到篮球馆的更衣室，里面没人，又不是训练时间，很安静。 
                  “陈醉，你和陈文朗怎么了？”阿布摁我在中间的长凳上坐下，然后居高临下的问我，像审问一样。 
                  有些可笑。所以我笑了。 
                  “陈醉你怎么了？你和陈文朗两个最紧怎么都怪里怪气的，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以前不是挺好的吗？”阿布蹙着眉头问。 
                  很好吗？我心里也这样问自己，是真的很好，还是，不过假相。 
                  “你怎么不说话啊！陈文朗也是，问他什么都不说，你们这样要把周围的人憋死啊！” 
                  为什么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无话可说吧，就如同两年前那样，完全失去说话的兴趣。 
                  “有什么事情说清楚不好吗？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啊！”阿布挠着头在更衣室里走来走去，对这种情况很是恼火，却又束手无策。 
                  我却不知为何忽然感到非常的困，也许是许久以来一直没有充足的睡眠，而阿布让我感觉亲切和温暖，我的瞌睡虫毫无征兆的降临了。 
                  我在长凳上蜷起身子，随手拉住阿布衣服的一角，闭上眼睛，也不管阿布对此感到多么奇怪，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更衣室里静悄悄的，眼前一片黑暗，一点光亮都没有。但我的手却还是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耳边传来舒缓的呼吸声。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便见到我面前的地上背着我坐着一个人，因为他的手握在我的手里，所以他只好坐在地上歪着头打瞌睡。 

                  “阿布？”我试探着问，在安静的空间里即使很轻的声音也显得很突兀。 
                  我手中的手震动了一下，然后那耷拉的脑袋渐渐挺直，过了半饷，他回过头来，眼睛在暗夜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我直觉这人不是阿布，一放手，我身体往旁边一侧，脚放下地就起身站立。还没有迈出一步，身体就被抱住，紧紧的，我甚至可以听到他怦怦的心跳声。 

                  他的呼吸在我耳边沉重的响起，然后我感觉到他的唇热热的含住我的耳朵，似乎瞬间失去了力量，我软软的靠进他的怀里。 
                  是陈文朗，是他！ 
                  隔着长凳，他紧紧抱住我，嘴唇从耳朵游移下来，经过我的下巴，然后吻住我的唇。火热的舌带着湿湿的触感，狠狠的戳刺进我的嘴巴，带着怒气，带着烦躁，带着不安，在我的嘴里搅动。 

                  为什么用这种类似惩罚的方式吻我。我恨恨的张嘴，用同样有力的方式吮住他的舌，用舌与他斗争和争执，直到我们两个都气喘吁吁，直到我们两个都身体沸腾。 

                  不知不觉的舒缓下来，他的手轻柔的滑过我的身体，钻进我的衣服。晚上的更衣室，阿布体贴的没有关掉暖气，我感觉到身体的燥热，陈文朗热热的呼吸从嘴里开始让我全身的体温都升高了。 

                  我伸出手，同样开始摸索着脱他的衣服。黑暗的空气中，我们两个像幽灵一样，用手指和呼吸感受对方的躯体和灵魂。 
                  我们终于在这种境地下，裸裎相见。 

                  17 

                  “我喜欢你！”陈文朗这样说。 
                  我听到了。 
                  黑暗的空间里，手却像有眼睛一样在各自的身体上寻找着各自喜欢的部位，从胸前的突起，到宽阔的背，从柔软的腰身，到坚硬的欲望。我们的呼吸时缓时疾，随着各自的动作，心跳也随之起舞。 

                  这样的亲密，如若在灯光下，我恐怕是无法接受的。也许是暗夜掩去了羞耻和不安，我坦然的接受他的抚摸，也大胆的接近他的身体。皮肤与皮肤的亲密接触，给我无法言语的满足，而他身体的反应又隐隐的让我自得。 

                  那些犹豫和怀疑似乎也被黑暗抹去了，除了各自的呼吸与火热的抚触，我的脑中再也无法容纳其它。这样的温暖和甜蜜让我无法用理性去抵抗它向我翻天覆地的袭来。 

                  “我喜欢你！”陈文朗又说。他的嘴从我的脖子往下滑，经过我的胸前，轻触了几下，然后继续往下，在我的肚子上慢慢的打圈，我感觉热气一冲往下，欲望瞬间就满的像要喷发。 

                  他的嘴继续往下，我的肌肉瞬间紧张起来，然后在他把我吮住的瞬间，颤抖。 
                  像有光华在我眼前绽开，我脑中闪亮一片，身体不自觉的展开，往上，抵向他。要他，要他来占有我，要他来深深的进入我，这样疯狂的想法瞬间攫住我的意识，不想那些未来，不想所谓后果，更不想他心里到底如何看待我，只想要被拥抱，被需要，被占有，被喜爱。 

                  他的呼吸有些破碎，重重的在我的耳边压抑着，我举手抱住他，渴望他狠狠的进占而不是这样的体贴。不，现在的我，需要让自己受伤感觉这一刻的真实。 

                  他更重的呼吸，在我几乎狂乱的亲吻和抚触中投降，身子向下一沉，他的欲望抵住我的下面的身体，顿挫的痛感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时传遍全身，我的热情和欲望瞬间消失。 

                  他停在我的上方，汗水一滴一滴的从黑暗中滴到我的脸上，声音压抑而破碎的从他的嘴里流泻出来。 
                  “我，……，你疼吗？……，我，……，告诉我……现在……可以吗？” 
                  我看向他，黑暗中唯有他压抑的呼吸和火热的气息，看不到他的脸，却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我忍住痛，举起腿，圈住他的腰，狠狠往下一压。 
                  他的手一软，重重压在我的身上，他的欲望同时深深的戳进我的身体。然后，他开始不可自抑的律动起来。呼吸茫然而破碎，像失去理性的野兽，疯狂而勇猛。 

                  我只感到痛，而后渐渐麻木，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脑中却空白一片。在我在黑暗中茫然的时候，忽然一丝触电般的感觉从身体深处传开来，我的呼吸瞬间凝滞，身体一紧，下面的肌肉自然的收缩，让身上的陈文朗“啊”的叫出声来。 

                  然后，他似乎领悟了一般，用他的欲望不停的戳刺我的那个点，我的全身都不受控制的在他的戳刺下疯狂起来，心跳，呼吸，声音，肌肉，全都不受控制的随着他的动作起舞。 

                  终于，大脑掠过一阵闪电，我全身像瘫了一样，无法动作丝毫。 
                  他紧紧的抱住我，我的心跳和着他的心跳，似乎融为一体般在各自的胸腔中以相同的频率跳动。 
                  “我喜欢你！”他幽幽的说。抱我抱的死紧，仿若我会消失。 
                  “我喜欢你！”他不停的喃喃，直到我恍恍惚惚的迷失了神志，再次举手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我也喜欢你！” 
                  像被冷水泼中，我忽然从自己的言语中醒过来，陈文朗似有些惊讶的在黑暗中挺起身，我可以想象他此时炯炯的眼神，正穿过茫茫的黑雾向我直直的射来。 

                  明明离我那么近，却，又似乎那么远。我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他的脸，分明的五官，激动过后火热的触感，灼热而急促的呼吸，湿润而饱满的嘴唇。 

                  他含住我的手指，慢慢的舔吮，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渐渐发热起来，连忙抽出自己的手指。他的手一挥，准确的握住我的手。 
                  “再说一遍！”他的手用力一握，示意我照他的要求行事。 
                  我不吭声。 
                  他低下头来，用温柔的吻催促我，一边低声叫着我的名字，陈醉陈醉，陈醉陈醉…… 
                  我不耐的回吻，他却抽身，“再说一次！” 
                  他的身体贴着我，在微微的发抖。我凝神，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间传达的不安。 
                  “我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这句话那么容易的从我嘴来冒出来。是的，就是喜欢，喜欢那种温暖和被拥抱的感觉，喜欢那种任性的需求和关心，喜欢那种知道着原来自己为别人喜欢的感觉。 

                  所以，才更害怕，才更难过被遗弃，被背叛，被当作若无其事不值一提的人。 
                  我拉下他的身体，紧紧抱住他。 

                  18 

                  “不要跟着我！”我对身后紧跟不舍的陈文朗低声喊。我已经看到路上有些人在偷偷的装作不注意的看我们了。 
                  “为什么！”陈文朗再次快前两步赶上我，“我们以前也这样啊！” 
                  “我不喜欢！”我目视前方，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我不喜欢被别人注意，我也讨厌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呵呵，这点我知道，我不是替你摆平了新闻社的事情嘛！”他颇有些自得。 
                  我稍侧眼看他一下，有些惊讶，“这么说来，不是你让新闻社的人跟踪我？不是你让新闻社的人把我的照片公开？” 
                  “当然不是！”他大喊，停下来抓住我的手，让我也不得不和他一起站住，“我怎么会那样做，虽然我对你也很好奇，但是，我才不会愿意把你的照片给那么多人看！”他忽然凑近我，近到可以互相数各自的睫毛数量，“我只想把你藏起来，由我独享。” 

                  我的脸有些发红，狠狠一把推开他，忙不迭的往前走，期待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幕。冬日的清晨很少人早起，但是还是有个把爱好运动的人不畏寒冷，“你离我远点。”我没有回头冲着身后的脚步声道。 

                  “为什么啊？”却是阿布的声音。 
                  我缓住脚步，原来阿布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正用古怪的眼光看着我和陈文朗。 
                  “你们和好了吗？”他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陈文朗，不确定我们到底有没有和好。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阿布忽然怪声的问我，手已经举起往我的额头来。陈文朗抢前一步，先他把手覆在了我的额头上。 
                  “好象有些烫！”陈文朗摸摸我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我想起昨晚在更衣室里的疯狂，脸更加的红。那种情形下，虽然暖气开着，虽然有毯子加身，但着凉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吧。何况，下身的隐隐作痛提醒我，那样之后虽然他帮我洗了澡，也虽然他紧紧抱着我，但是我还是发烧了吧。 

                  怪不得总觉得脚步轻飘飘的难受，原来如此。 
                  我不知为何忽然失力，也许是终于想通自己身体不适的原因，也许是多了一个人比较不会受到议论，我软绵绵的靠在了阿布怀里。 
                  陈文朗一把抢我过去，看我的眼神怒气冲冲的，似乎很不理解我竟然会靠向阿布。 
                  不是那样就不会有人议论我们了吗？我用眼睛示意，不管他是否看懂，一手又扶上阿布的肩膀，闭上眼睛轻声说，“带我去教室，顺便帮我拿几粒退烧药吧。” 

                  “还是去看看医生！”陈文朗说着就把我往医务室的方向带。我想起那里白色的墙，身体本能的抗拒。 
                  “不去，带我去教室，我要睡觉！” 
                  阿布看我们俩吵嘴，终于有了我们已经和好的领悟，忽然咧嘴一笑，“陈文朗，你带陈醉去你那个办公室吧，我去买点药和吃的，我看你们昨晚都没有休息好，”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惊异起来，“你们不会是整夜都在更衣室里吧！” 

                  我低头装睡，陈文朗则沉默，只是围着我腰部的手却不动声色的画圆圈，让我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咦，”阿布抓着我手臂的身体退开一些，“陈醉，你没事吧？”他想了想，放开我的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对陈文朗说，“你快带他回去，他的身体很不好的样子，早上还是挺冷的！”他向上跳了跳，然后向我们招招手，就跑开了。 

                  我尽力站直身体，却见陈文朗一边扶着我一边费劲的脱自己的衣服，“你干嘛啊！” 
                  “你要穿也是穿我的衣服！”他这是在赌气吧。 
                  我失笑，不过马上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的笑容，故意拉紧了阿布的衣服，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开玩笑，这里是随时都会有人出现的地方，而且大白天的，上演这样的剧目被看到，恐怕不用一个小时就传遍学校上下了。 

                  听他在后面急急的边喊我边追上来，心里却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满足感，忍不住，笑容就从心底轻飘飘的飘到嘴角。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滋味啊！我心里这样想着，脑中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 

                  19 

                  我沾上枕头却不知为何忽然没有了睡意。陈文朗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前，专注的看着我，一手还是拉着我的手，轻揉慢捻的。原来如此，这个样子，任凭睡王陈抟再世，也会被弄的清醒过来。 

                  我看着他，他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昨晚我们都太激烈，没有交流想法的想法和机会。现在好了，他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吧。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忍不住的笑，脸上却故意面无表情。 
                  他手抓握了我好几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 
                  终于还是开口，他问，“那个和你一起滑滑板的是人是谁？” 
                  我张开眼，淡淡的开口，“他叫小西，是我很早以前认识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他急急的开口继续问。 
                  我狠狠盯了他一眼，他这是在怀疑什么啊！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你那样的爱好……”我说不下去，挣开他的手，侧过身背对着他。 
                  他伏下身子，热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嘻嘻，对着你，我就变成有那样爱好的人啦，还不是你陈醉的魅力大啊！” 
                  我不理他，却感觉潮热从耳朵慢慢的延伸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我更紧的闭上眼睛，为自己身体的反应而难堪。 
                  陈文朗却似乎没有发现，他躺下来与我并肩，一手放在我的腰上，似乎自言自语，“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笑的那么开心过呢！虽然那个时候我对新闻社的人这么做也很反感，但是，对于他们拍下那样的你，我还是有庆幸的感觉。如果不是他们，我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你的那一面。但是看到你和另一人在一起那么开心，我心里又很难受。”他手一紧，身体往里缩一缩，完全贴住我，“我那个时候就疯狂的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他忽然又撑起身体，头往我这边一拐，“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陈醉！” 

                  他这是在问我呢。 
                  我张开眼，“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他听到了，一愣，然后在接下来的那一秒从眉间绽开美丽的笑容来，轻轻伏下身，他把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 
                  “我喜欢你，陈醉！”他又一遍一遍停不了似的开始辗转低语，我举手推开他，完全不能适应他的这种热情。他终于安静下来，手还是越过我的身体牢牢的抓住我的手，紧紧的与我靠在一起，火热的贴着我。这样的情形下我当然不可能睡着，只是默默数着他的呼吸，却也觉得平静和自在。 

                  吃完阿布带来的早点，然后吃了药，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和陈文朗约法三章，严格禁止他在两人以上的场所对我动手动脚，不过，为了他所谓的“补偿”，我必须接受他买的手机，并且必须随时响应他，而且，我的周末时间也成了他的。 

                  我无所谓，所有的周末对我来说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我也通常不回家，但对于他？不过他却说快要期末考试了，自己可以找到借口不回去。 

                  这才想到，又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一个多月以后就是又一个农历新年了。 
                  想到这个，我就烦躁起来。二十多天的休息，对很多学生来说是解脱是幸福，而对于我，简直是煎熬。 
                  我想起去年那个独过的年，感觉心里一阵冷战，一股N气从脚底往上冲，那股绝望的情绪完全无法控制的附上身，手竟无法控制的发起抖来。 

                  “你怎么了？”本来在一旁看书的陈文朗忽然问。我恍过神来，想到他，心里渐渐的平静下来。 
                  今年毕竟还是不同的吧。我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里悲哀的承认自己是多么需要这个男人的陪伴。 
                  不管需要用什么方式把他留在身边，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这一刻，就放任自己攫取他的温暖吧。 

                  20 

                  寒假到了。 
                  校园里干干净净走了个光。考试一考完，自己走的自己走，接车的接车，热闹了一阵后就忽然少有人声，除了清卫工人打扫着如劫后余生般的教室和宿舍，校园里就再也没有其它人。 

                  我也回家。断水断电之后，先不说物理环境不容许人居住，我走的慢就已经让留下来打扫的人侧目，如果赖在宿舍不走，怕是会被人误以为是无处可归的游魂野鬼不可。 

                  虽然，他们的想法和事实并没有实质上的不同。 
                  我慢吞吞的踱步。陈文朗考完就走了，和阿布一起，在车上远远的和我招了招手。回家是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何况，这次回家还意味着近一月的寒假。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和我道别了，热烈的谈论着假期的安排，为着即将到来的旅行而兴奋的睡不着觉，抱着我亲着我，一边絮絮叨叨，仿佛旅行也有我的份一般。 

                  我笑，近来我常常笑，笑的仿佛没有任何烦恼。这种日子叫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得过便且过，没得过时也没什么，对于一个本来一无所有的人，想将来想明天是奢侈的事情，今天有得过就是幸运了。 

                  我的幸运用完了，今天开始，灰姑娘的午夜魔法结束，我得一个人回家。 
                  我的家在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楼下是原来的面店，楼上是住房。面店的生意曾经非常好，记忆中在家的时候锅碗瓢盆的声音似乎从来不会停下，睡着的时候是那个声音，醒来时还是那个声音。 

                  那时父母都在，兄姐也在，一家人和乐融融，热热闹闹，我曾经以为那样的热闹会持续到永永远远，便常常埋怨着，困扰着，渴望着有自己安静的空间。 

                  现在，所有的空间都属于我，所有的安静都属于我，而我，却只感到痛苦。 
                  人心不足蛇吞象；自作孽，不可活。所以，这一切是我该得的，寂寞，孤独，害怕，绝望，都是我该得的。 
                  惩罚我不懂珍惜，惩罚我对他们永远无法被原谅的伤害。 
                  冬天的街道尽是萧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我一到这条街上，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用审视的眼光有意无意的看着我。 
                  门窗大多数时候都是紧闭着，但我知道那些门窗后面有一个温暖的世界，有父母，有孩子，和乐融融的准备着过年。 
                  我麻木的穿过。 
                  差不多两年前我父母去世了。车祸，双双身亡，为了追赶我这个不肖儿子。 
                  那时兄姐刚刚离开，父母为此常常争吵，因为我的兄姐──他们是私奔走的。 
                  他们其实都不是我的亲兄姐，是父母收养的孩子，一直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但是因为是名义上的亲人，所以父母或我或周围其它人谁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感情的变化。 

                  有一天，他们说要在一起，父母很惊讶很生气，于是，他们选了一个日子私奔了。 
                  原本热闹的店冷清下来，原本感情和睦的父母也常常互相争吵。而我，叛逆期的我充满愤怒，为他们对我的不理不睬，为他们对我的忽视，为他们之间似乎永无休止的争吵。 

                  有一天我滑着滑板飞快的越过马路，追赶着我的父母被失控的卡车撞到，双双身亡。 
                  周围的人都说是我害死了他们，我觉得也是。可是父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做了意外的人生保险，所以杂七杂八赔下来，我却拥有了不少一笔财产。 

                  真是荒唐。 
                  接下来的那年我没有去念书，我也找不到兄姐，他们和父母一起失踪了。家里永远是冷冷清清的，可是我一走到外面，就似乎听到所有人心里指责的声音。 

                  是我，是我的错。 
                  我把我最心爱的滑板砸了。我本来就没有资格去拥有那些，快乐的，幸福的，美好的，在我身上，就是罪恶。 
                  我没有资格。我是罪人。 
                  一年以后，我进了现在这所学校，因为进那所学校只要有钱就行。我的功课已经拉的没救了，我也不想补救，每天昏昏沉沉的过日子。 
                  下个学期毕业，一张高中文凭不知道能做什么，但现在，却丝毫没有思考将来的欲望。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我不知道爸妈若活着他们希望我做什么。 

                  那些过往的忙碌的日子，父母除了给我吃喝，偶尔看不过去训我一顿，我们之间的交流少的可怜，以至于我现在即使再努力的回忆，也想不出他们对我是否有所期望。 

                  我的世界里，只有叮叮当当不停，锅碗瓢盆相撞以及旺旺的炉子火烧的声音。那些我曾经千方百计渴望逃避的，却是现在的我唯一熟悉的感到安全的声音。 

                  我打开门。面店已经关了很久，全是灰尘。 
                  慢吞吞上楼，静静的，静静的空气，严严实实的包围住我。 
                  我忽然很想念陈文朗，虽然，我们分开还不到一天，虽然，那种甜蜜让我感觉罪恶，虽然，他不一定想念我。 
                  这黑暗的，冰冷的空间，让我感觉窒息。 
                  但是，我没有权利逃跑。 

                  21 

                  天黑了下来。 
                  我肚子咕咕叫。 
                  我躺在床上，不知道已经躺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似乎醒着似乎睡着了，似乎做梦了又似乎一直清醒。 
                  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模糊的一切，我又开始做听到敲门声的白日梦。 
                  门铃坏了，于是敲门，开始是缓缓的，接下来是焦急的。我不急不缓的打开门，门外的人在看到我的那瞬间露出放心的愉悦的笑容。 
                  开始的时候我幻想门外的是爸爸，妈妈，哥哥，或者姐姐。后来我幻想任何人，上门推销的推销员，对门的老邻居，以前店里的老顾客，我的那些同学们，甚至是小偷。 

                  今天，我幻想的却是陈文朗。我想我真的很渴望见到他吧。 
                  曾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购置了足够的口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饿了吃，闷了看电视，困了睡觉。 
                  一周以后再没有东西可吃，我下楼去，在超级市场里对收银员开口时，听到自己的声音都觉得陌生。 
                  我本来觉得我已经不怕孤单了。 
                  可是，现在却极度想念那个声音，那个怀抱。 
                  有些事情，真不如不要发生，若没有发生，就不会知道拥有和失去之间的区别，就不会惶惶不安，就不会产生贪念，就不会无法平静不再无欲无求。 

                  我烦躁的起身，黑暗像是固体般压迫我，让我的心脏沉重的无力跳动。身体有些虚软，不知是因为饿的，还是因为体力被恶梦透支。 
                  慢慢爬下床，磕磕碰碰的打开门，抓了钥匙离开这所谓的家。街上的冷风吹得我浑身打战，却也让我精神一振。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力量渐渐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慢慢在街上闲逛。去年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已经想不起来，只知道常常和别人打架，打别人或者被别人打，然后一个人去小诊所包扎。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对自己说这是惩罚，然后，痛也慢慢麻木了。 

                  慢慢的竟又走到小西带我去的酒吧，这次却清楚的看到了酒吧的名字──“酒岸”。 
                  酒岸，是让人跳到酒的河里去呢，还是等待河里的人爬到岸上来？ 
                  我推开门，那个冷冷的男人还是在静静的擦洗透明的在灯下闪闪发光的杯子，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拿出一瓶啤酒了，也不多说，就往我面前一放。 

                  我握着瓶身，沁凉的感觉慢慢的从指端渗入，却不知为何让我感觉温暖。 
                  我笑，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 
                  酒吧渐渐热闹起来，熟识或不熟识的客人三三两两的进来，或和阿东打招呼，或自己找座位默默坐下。一阵乒乒乓乓，几个人从酒吧后面的小房间搬出一些东西在小舞台上搭起来，竟是一堆乐器。 

                  今晚似乎有表演的样子，却没有见到那个JASON出现。 
                  那几个人搭好了台子就在那里调试起乐器，随意的弹奏着一些熟悉的调子，互相笑着，好不默契的样子。 
                  我盯着他们，心里苦涩的想哭。 
                  完全没有注意，忽然有只手伸到我面前，在我眼下轻轻一滑，我蓦然抬头，看到JASON似笑非笑的脸。 
                  他的手指轻捻着，似乎刚才在我眼角抓住了什么。我转头不理，却看到阿东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认真的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微微的怜惜。 
                  我低头，狠狠的灌啤酒。再抬头时，阿东的眼睛里平静的没有任何痕迹。JASON却在我身边坐下，笑嘻嘻的开口。 
                  “陈醉来看我的表演，真难得啊，看来今晚我得好好表现才行。” 
                  我使劲眨掉眼里的苦涩，笑着开口，“谁来看你，我是来看我师傅东哥的，你别自作多情。” 
                  他一手抚心，脸上很夸张的浮现伤心的表情，“残忍的陈醉，你伤害了我的心。” 
                  我噗哧一口笑出来，感觉情绪在重压下忽然松开，霎时兴致高昂。 
                  “哈，看你可怜的样子，赏你口酒喝吧，急着，待会儿要好好表现哦！”我故意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脑袋，像对待大型的宠物狗。 
                  他却不以为然，眼睛眯着，凑近我，就着我喝过的瓶口竟真的喝了一口啤酒，倒让我的脸忍不住有点发烧起来。 
                  “嗯嗯，小醉喝过的酒就是有味道！”他一脸迷醉的表情，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举拳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滚开点！” 
                  他乖乖的直起身，也不作怪，只是手掌向上放在我的下巴下面，像是托着我的脸的样子，却不碰到，然后凑近了他的脸，“小醉要好好看我的表演哦！” 

                  我不动，他便笑眯眯的，放下手，优哉游哉往舞台走去。 
                  我回头，看向阿东，“再给我一瓶啤酒。”说这句话时瞄到阿东的脸，如果我没有看错，他应该是微微的笑了。 
                  心情瞬时飘扬。 

                  22 

                  热情四射，激动人心的演奏带动在酒岸的或清醒或酒醉的灵魂，人们在音乐里狂啸着，在乱舞的人群中放肆着，在大声的尖叫中宣泄着，然后从兴奋的尖端坠落下来，获得一时的平静。 

                  我，有些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激动，是因为我喝的还不够多吗，或是我对音乐的感受力不够强，还是我不够堕落不够颓废，还是…… 
                  还是因为身边的阿东一直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我不知道，总之，我很平静。JASON调控周围气氛的方式恰到好处，他唱的也很热情迸发，相信若小西在这里，必定会为他迷醉。如同那许多专为了看他的表演而来的人一样。 

                  热情的有爆发力的表演，可是阿东却可以一直维持那样冷淡的表情，手中的动作还是有条不紊，偶尔看向舞台上的眼神那样的平静。 
                  是因为他看的太多了吗？ 
                  心里的疑惑还没有解开，但看到吧内渐渐沉寂下来的寥落却不知为何伤心起来。默默的动手和阿东一起收拾，看到刚才还在活蹦乱跳的JASON只是静静靠在舞台角落的沙发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这样的他，没有刚才舞台上的张扬，却让人有种想要给他一些温暖的冲动。 

                  我摇头，我自己身上又有多少温度，真是不自量力。 
                  看着这热闹过后的萧瑟，对默默收拾着的阿东忽然产生一种理解的感觉。 
                  什么是拥有，什么是失去？在拥有的时候失去，还是在失去的时候拥有？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逐自己的人生理想吧。 
                  我走过去对阿东说，“以后我到这里来打工好不好？” 
                  他抬起头看我，在这凌晨两点，眼神依然冷静，“为什么？”他问。 
                  “我无处可去。”这是我的回答。 
                  我确实无处可去，这是事实。我没有家人，我也没有朋友。家是一个冰冷的监狱，我又害怕做一个游荡的灵魂，阿东愿意收留我，是我的运气。发现在那样的热闹和喧嚣里，我的心能够获得奇异的平静，是我的幸运。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我却在家门口看到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他全身缩成一团，虽然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但是这冬天寒冷的夜风哪是一件羽绒服可以抵挡的住的。 

                  我在他对面席地坐下，寒意嗖嗖的上窜，却不知为何不想叫醒他。他的脸整个窝在胸口，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他的耳朵，即使是在睡梦里，他也在瑟瑟发抖。 

                  他为什么不离开，他为什么要等我。我固执的让寒冷同样攫住我的全身，牙齿竟不自觉的打战。幸好今晚没有风，但空气中的寒意还是迅速夺走我身上的所有暖意。 

                  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探向他的额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路灯灭，街头已经有上早班的人自行车叮铃的声音。 
                  我努力撑起他有些僵硬的身体，听到心跳像锤子一样重重的敲击的声音，感觉脸上有水湿湿的滑过，掉到嘴里。 
                  这是他第二次因为我而发烧，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严重的多。我和他一起躺在病床上，并排着。我已经挂了盐水恢复了些力气，可是他，还是昏迷着。 

                  陈文朗的母亲就在他身边，手握着他的手，眼睛焦虑的盯着他的脸，虽然医生说陈文朗体质好，轻微的肺炎和冻伤要不了他的命，但他的母亲到现在一直红着眼睛，而陈文朗除了刚开始时迷迷糊糊的睁过眼，到现在为止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我心里焦急内疚，看着他妈妈担心的脸，就觉得自己像魔鬼。他妈妈却常常回过头来对我微笑，那样温柔的，叫我不要担心。他把我当作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哪里知道我就是害他儿子至此的罪魁祸首。 

                  陈文朗的睫毛颤了颤，他妈妈迅速抓紧了他的手，我也从床上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不放。 
                  他挣开眼，看到他母亲，很疑惑的开口，“妈，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他妈妈又哭又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担心，不是说去同学家里住吗，怎么会昏倒在路边，要不是你同学看到送到医院，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陈文朗眨了眨眼，似乎记起了之前的事情，然后转了转眼，看到我。 
                  “你去哪里了？”他哑着嗓子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妈妈的眼神疑惑的转向我，让我想逃。我拿起杯子，放根吸管进去。“你现在少说话，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还没等他张嘴，他妈妈便接了杯子过去，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分犀利。我转开眼神，努力维持不变的表情，向他微一点头，便在我自己的床上躺好。 

                  病房里人进进出出，总有人陪在病人的身边，嘘寒问暖，仔细照顾饮食。我躺下闭上眼睛装睡。肚子里空空的，闻着空气中的药水味，听着陈文朗妈妈的低声细语，凄凉的感觉便无法控制的袭上心头。 

                  趁他又睡过去，而他妈妈外出给他准备食物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医院，回到冷冷的家里，随便吃了泡面躺下。疲惫忽然涌上全身，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当然是一个人。我看了下表，已经是晚上了。房间被我遮的严严实实，分不清是白天晚上，如果没有钟表，我就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 

                  我拖起自己沉重的身子，用房间里剩下的最后的东西给自己做了顿饭，慢吞吞的吃完。灯光下看到沙发上散发着金属光芒的东西，再仔细看，是手机。 

                  拿出电源插上，我打开手机。手机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短消息一个一个钻进手机里，不时的发出滴答的声音。 
                  “晚上去你那里！”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 
                  “你不在家吗？” 
                  “你怎么了，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情吧？” 
                  “你故意不理我吗？你在生我的气吗？” 
                  “别生气啦，我出去玩怎么会忘了你呢！” 
                  “我已经和我父母说好啦，我们一起去玩，他们也同意了，本来想今晚告诉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提前告诉你了，你可以气消了吧！” 
                  “你怎么了？别让我担心！” 
                  “看到短信马上和我联系，我很担心你！” 
                  “你不会是没带手机就出门了吧，你答应过我要随时带着手机的，看你回来了我怎么罚你！” 
                  “手机没电了吗？” 
                  “你去哪里了？” 
                  “你在哪里？我在等你你知不知道？” 
                  …… 
                  我果然是恶魔！ 

                  23 

                  我出门的时候手机的电充的满满的。我好好洗了个澡，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后我去了医院，但是那张病床上已经没有我想要见到的那个人。护士说出院了，本来就是，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谁会喜欢待在医院里。我好好看了看手机，我确信我充电的时候没有关过机，我想，是他的手机没电了吧。 

                  我到阿东的“酒岸”，很机械的帮他的忙。其实这种工作真不用费什么脑子，只需要一张比白痴好一点的脸，加上一分钟的记忆力就可以了。我干的很顺利，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的话。 

                  其实那件事也没怎么，喝了酒的男人总是会比较容易冲动的，何况到了半夜三更，神经不再那么紧绷，道德的力量也退居到二线，不过就是对酒吧里的侍者动手动脚罢了。人们对那个场合的从业人员有种本能的鄙视，似乎那里的人的尊严就是比在白天工作的人要低一点，于是，调戏笑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不过是被抓了把屁股。 
                  阿东提醒过我可能会遇到的麻烦，我也认为我是个男人，其实不需要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仿佛处女失身一样。只是，这个晚上我的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烦躁，像是心头有把火苗，我努力想要忽视想要压抑，可是，它却愈发强烈的显示它的存在感，让我像困兽一样易怒。 

                  我伸手就给了那人一拳，他的鼻子瞬间就鲜艳的开了红色的花。 
                  阿东把我架进了一个黑糊糊的房间里，把门一关就不再理我。我希望我没有给他惹麻烦，可是心里的郁躁像毒品一样纠缠我的神经。我借着迷朦的灯光看到墙角放着的架子鼓，没多想就走上前坐下，然后拿起放在上面的鼓槌敲打起来。 

                  我当然没学过，我只是想要敲打，想要让自己流汗，想要让自己不去思考，想要让自己忽略。 
                  手机一直都没有再响起来过。 
                  我想，应该是睡了吧，折腾了一天，很累了。 
                  可是，忽然想起那时他母亲看向我的眼神，就觉得有一股冷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到心里去，什么都不能遮掩的绝望。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也许过了很久了吧，我气喘吁吁，满身大汗。 
                  JASON向站在一边的阿东点头，说，“很有天分，真让你给料到了。” 
                  阿东不说话，但是，我看到他嘴角有个细微的笑，像是高兴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吧台时那么冷硬，也许是小房间昏暗的灯光，看过去，似乎很温柔的样子。 

                  这个神情我并不陌生，在他和小西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过。我低下头，一阵狂热的宣泄之后，不知为何心里却愈发的空虚，握着鼓槌的手微微发抖，似乎用力过度了。 

                  “出来吧，吃点东西，然后回家去，好好睡一觉。”阿东开口，不紧不慢的语气，不高不低的声音。 
                  我跟着他从小房间出来，酒吧里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冲突的痕迹。默默的吃完了阿东端出来的面，我停下手，却不想站起来离开。 
                  阿东自管自的收拾吧台里干净的杯子，JASON躺在一旁的长沙发上像是睡着了。本来显得并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空气中隐隐流淌着舒缓清幽的曲调，让心不由得清明起来。 

                  我说，“我不想回去那个家了。” 
                  阿东的动作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那边本来似乎昏睡着的JASON倒是张开了眼，然后拖着软软的身体坐到我旁边。 
                  “去住我那里吧，”他托着下巴，神情里有几分调侃的成分。 
                  “你那里有鼓吗？”我看着放在桌上的自己的手，问。 
                  阿东还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JASON渐渐坐直了歪着的身体，我感觉到他认真看着我的视线，转过脸，也认真的看向他。 
                  他忽然一笑，开口，“有！如果你感兴趣，我还可以教你。” 
                  我点头。躺在我裤兜里的手机悄无声息。我想，它还不如没电了呢。 
                  阿东这次没有任何异议，不知道是对我放心还是对JASON放心，或是，我的事情他不在乎，总之，那个晚上我就和JASON一起上了他的车。他的房子其实不大，一个房间是他的卧室，另一个被他改成了音乐室。我那晚在沙发上窝了一晚，也许是因为打鼓累了，我竟然睡的很沉。 

                  第二天我回了趟家拿了些衣物。本来想把手机扔在房间里，可是犹豫了半晌，来来回回好几趟，我最后还是把它连同充电器塞进了行礼袋里。 

                  那个家，正式的空无一人了。 

                  24 

                  手机是陈文朗给我的，只有他知道号码，我也没有告诉其它人这个手机的号码，甚至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的手机号码到底是哪几个数字。 
                  手机一直都没再响起。 
                  我想过我可以打过去，其实只要摁几个键，他的号码好好的躺在手机屏幕上，只有他一个的唯一的号码。 
                  可是，他没有打过来。 
                  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但他不是，他的母亲有一双温柔的手和一颗爱他的心，那些东西，若是我，也是不舍得失去的。 

                  我很用力的敲鼓，在JASON隔音效果颇好的音乐室里像魔鬼附身一般手舞足蹈。JASON给我的乐谱到后来总被我不知扔到哪里去，我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把手中的鼓槌重重的打击在各个不同的鼓面上。我听不到自己的鼓声，听到的是我内心的声音。 

                  那些不能言语的暴躁，愤怒，不甘，和难过。 
                  JASON的生活没有我原本想象的混乱。他总是干净的出门，干净的回来，虽然有时候彻夜不归，但是身上没有异味或各种情色的痕迹。我不知道他是在外面洗了澡回来或者他的私生活一直都是如此“单纯”，但我想阿东或许对他有所误会，或者，他现在忽然变乖了。 

                  他有自己的工作，在一家唱片公司做制作。但是他除了在阿东的酒吧唱歌却从未出自己的唱片，即使他的嗓音条件很不错。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不谈自己的事情，也从不过问我的事情。 

                  很快就过年了，城市里似乎有许多人像我一样无家可归或者不想回家，阿东的店照常营业，他似乎没有过年的概念，也不觉得那一天有什么特别。JASON的事情我无从知晓，他似乎并不出生在这个城市，只是，他也没有回家。 

                  那晚“酒岸”很热闹，我们随着JASON的音乐起舞，甚至我也摇摇晃晃的上台敲了一阵子乱鼓。阿东破例让小西喝了点酒，自从寒假开始以后小西便常常出现在酒岸了，只不过之前都早早被阿东勒令回家。也许是因为酒的缘故，小西早早便困了。阿东让他在休息室里休息，然后心不在焉的打发了剩下的客人，这夜开始的热闹收场却是草草。阿东匆匆抱了小西离开，我和JASON也没有善后的打算，拿着酒瓶子，摇摇晃晃的走回去。 

                  鞭炮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自从城市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一被撤销，那被压抑了好几年的欲望便爆发的愈加强烈，城市的天空中五彩缤纷，烟花四射。 

                  阿东一路走，一路吼起一首歌来，仔细一听，却是那首“死了都要爱”。我大笑，跟他一起吼。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是看坏，只有你勇敢跟我来 
                  爱不用刻意安排，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不极度浪漫不痛快，发会雪白，土会掩埋，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不天荒地老不痛快，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彩 
                  如果真能那样爱，那该是多么畅意人间的事情。我们在阳台大吼，在烟火绽放的间隙和着那爆破的声音大声唱歌。我们不知道是我们的声音淹没在爆竹的声音里，还是爆竹的声音被我们淹没，只知道后来，我们两人精疲力竭的坐倒在冷冷的阳台上，冬日的夜风吹不走我们心里的火热，虽然这火热是被酒精和绝望催生出来的。 

                  烟火还是在一阵一阵的放，我们没有开灯，一闪一闪的艳丽色彩纷纷在我们的脸上坠落，我觉得我醉的厉害。 
                  我笑着说，“你是个可怜虫。” 
                  JASON呵呵的笑，一边喝着瓶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一边说，“你也是个可怜虫。” 
                  我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感觉脸上滑过湿湿的东西，努力撑起身子站起来看向那繁花似锦的不夜城。 
                  “哭吧，”JASON半躺在地上吃吃的笑，不知是和我说还是和他自己，“哭吧，没人看到，你不知道吗，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只能看到自己，看不到别人。”他哈哈的笑着，然后狠狠灌下一口酒，又狠狠的咳嗽起来。 

                  我模糊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他黑黑的头顶和横在阳台上的长长的腿。忽然之间世界只剩下耳畔的烟花四射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他静坐着看向屋内的黑暗，我静站着看他黑黑的头颅。 

                  然后我低下身，抱住他。他的眼睛隐藏在黑夜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清。唯有手指触摸到的体温才是真实的。 
                  那晚的夜灿烂的开满五彩缤纷的花朵，我们两个像是迷失在童话丛林里的小孩，既感到快乐，又无比忧伤。 
                  他吻了我，我没有拒绝。在这个无比热闹又无比寂寞的夜里，我只是一个渴望温度的可怜虫罢了。 
                  也许他也是。虽然他渴望的和我渴望的，并不相同。 

                  25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 
                  我对阿东说我周末还是可以继续来打工，阿东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吧。JASON似笑非笑的搂住我的肩膀看着我，对我说，“随时欢迎你来找我，钥匙拿着，不用还给我。” 

                  我低头，说真的，我真的不舍得把钥匙交出去，至少那是一个等待不会落空的地方，不会像在“家里”那样无助，或像在学校里那般没有归属感。 

                  我感激JASON，不管是因为这句话，或是除夕之夜那个制造幻象的吻。至少在那一刻，我感觉温暖，仿佛被珍视，仿佛拥有紧紧相拥的幸福。 

                  虽然我知道他想吻的人不是我，就如同我想吻的人不是他。 
                  我先回了趟家。门口和房内照样积了厚厚的灰尘，我打开门的时候，有小纸条从门缝里掉下来。 
                  “和我联系，陈文朗要我带口信给你。阿布留。” 
                  纸条显然已经放置了不少时间，外缘已经变成褐色。我拿着纸条感觉茫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命运对我的愚弄。 
                  就如同那个一直充了满满的电却一直没有响起的手机。 
                  随便拿了一些换洗的衣服，我提着行李袋回到学校。校园里非常热闹，也许是因为沉寂了一个月，要在开头的几天里把热闹因子迅速充塞回这里，大家都兴奋异常。 

                  我刚走进校园就遇到了阿布。他远远的看到了我，但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我的心瞬时沉到谷底，然后又自嘲的笑，我竟然还敢期待，真是愚蠢。 
                  放下行李之后我在校园里随意的漫步。这近一月我一直过着朝夕颠倒的生活，现在看这样的白日竟有些陌生的新鲜感，白云遮日的天空阳光竟然有些刺眼，冷冷吹过的寒风也似乎有了形状般更凌厉了几分。 

                  原来躲在黑暗里我的感觉也钝化了不少。 
                  身后忽然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有个人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跑。他只是往前跑，也不回头看我，黑黑的软软的头发飘扬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抓住我的眼球。 

                  他是笃定了我不会拒绝吧。只是抓着我的手抓的那么紧，似乎有隐隐的怒气。他生气？为什么生气呢？是因为我没有照他的话和阿布联系，还是我没有去医院看他照顾他，还是我害他生病住院？ 

                  我任他把我拖进他的学生会办公室，意识集中在他抓握着我的手上，那么紧，甚至让我微微的发疼，却让我感觉自己的存在。 
                  我想我大概笑了吧，因为陈文朗一回头便对我怒气冲冲的喊，“你还笑，你也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一个寒假跑去哪里了？为什么都找不到你？” 

                  怎么会找不到我？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了啊，怎么会找不到我呢？我心里想着，嘴却不受控制的咧的更大，像吃了笑药，像被点了笑穴。 
                  可惜不能笑出声来，不知道谁顺便把我的哑穴也点上了。 
                  陈文朗大概看我的样子有些怪异，静下来放松手上的力量，另一手扶住我的肩膀，低声问我，“你怎么了？陈醉，你怪怪的，怎么了？” 
                  我退开一步，甩了甩被握疼的手，摇头。 
                  他上前一步，双手放在我的肩头，双眼紧紧直视我的眼睛，“陈醉，说话！” 
                  我摇头，哑声道，“不知道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阿布联系？” 
                  “我没回家，我没看到他留的纸条。” 
                  “你没回家去哪里了？阿布找了你好几趟，你过年的时候都不在吗？” 
                  我苦涩的笑，“我去打工了，过年，对我来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是吗？” 
                  他愣住，忽然静默下来，眼神牢牢的盯住我，不给我丝毫放松的机会。我只好转头，躲开他直视的坚定的眼神。 
                  从裤兜里拿出那个手机，我递给他，这个东西我拿着，只是徒增烦恼。我有时候太恨它的时候想把它砸了扔了，最终却还是拿着它回到学校，现在，应该是物归原主吧。 

                  陈文朗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等我的电话了，是吗？”虽然是问句，可是却用肯定的语气。 
                  我没回答他，只是固执的递着手机，也不想看他。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我一把拥入了怀里。 
                  “我妈把我的手机连同你的这个号码都停了，我没有办法和你联系，你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找也找不到你，这一个月我都恨不得昏过去算了，常常拖着阿布漫无目的的找你，呵呵，他的这个寒假可是陪着我辛苦了好一阵子。”他在我耳边轻声解释。 

                  停机？我的脑袋瞬间短路，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手机停机了？那我还每天充电，每天眼巴巴等着它响起来？ 
                  忽然想起那个除夕之夜的吻，我觉得我的体温倏忽下降，心脏像要结冰似的难以跳动，随着血液的凝滞，一下一下的绞痛。 
                  怎么会是这样？ 

                  26 

                  怎么会是这样，我发愣，陈文朗推了下我的肩膀，我抬头，看到他有些疑惑和不安的眼神。 
                  “陈醉，你不会是在生气吧，那个时候我来不及和你说我妈就把我打包送去我在南京的舅舅家了，我真没想到她会把我和你的手机都停了。你假期不在家，阿布也找不到你，这不，刚才他一看到你就赶紧和我来说了。”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脸，“陈醉，你别这样不声不响的好不好，你寒假去哪里打工了？你过得开心吗？” 

                  我抬眼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他看我只是愣愣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醉，你这个样子好可爱，”他伸手拨了拨我的头发，忽然一把把我拥进他的怀里，喃喃的道，“小醉，我好想你！” 
                  我被他抱着，心里却苦苦的，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力会那么好，该忘的忘不掉。 
                  “你的身体好了吗？”我在他肩头开口问，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紧他。 
                  “早就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情，是我妈大惊小怪啦。” 
                  “……那天，为什么一直等我呢？” 
                  “想见你！”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为了给你那个惊喜我憋了好一阵子，所以就想着一定要见到你，一定要看见你高兴的样子，一定要看到你的笑，所以就一直等一直等，没想到就等的睡着了。”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仿佛那样一夜不过就是跑了个一千米那样简单的事情。 

                  “对不起。”我开口，有太多的对ㄟ_我都无从说起。 
                  “别傻了，是我自己太高估自己，我对你的了解也不够多，所以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嘻嘻一笑，“现在可以抱我一下了吧。” 
                  我抬手，轻轻抱住他。他也轻轻拥住我，一手抬起我的下巴。我知道他要吻我了，张嘴，任他肆意驱入，那火热的濡湿的感觉，灵活的舌瞬间抓住我躯体敏锐的感觉神经，让我的身体发颤。 

                  好久没有品尝的甜美，以为这辈子便已无望的温暖，引发被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热情，忽然渴望痛，渴望皮肤与皮肤直接相触的那种感觉来证明这温暖的真实存在。 

                  我热烈的响应他，用我生涩的舌和胡乱的手，这似乎是此刻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他拥我更紧，身体慢慢绷紧，呼吸愈加的火热急促，吻更加的深入，空气里只有我们粗重的急喘声。我觉得头晕晕的，身体内部有股热流四处乱窜，渴望着迸发和宣泄。 

                  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游移到他的身体下方，毫不犹豫的，我隔着裤子抚摸他欲望的形状，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喉间放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那处愈加的坚硬和火热。他的双手放松，只是微微的抓住我的肩头，眼睛眯着，脸上是痛苦和愉悦交杂的矛盾表情。 

                  我慢慢的推着他倒在沙发上，紧压着他，扯开他的皮带，我微凉的手毫不犹豫的探入抓住他的火热。他在那一瞬间颤抖，眼睛睁开了一下，清明了一瞬间，又微眯起来。 

                  我另一手掀起他的上衣，脑袋在他的胸口胡乱的吮吸，一边抚摸他腰部的敏感地带，手中的火热激昂着，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跳动。我觉得自己也像是被充满了气体的车胎，再也无法忍耐。 

                  手忙脚乱的扯开自己的裤子，我把自己的欲望重重的压在他身上，身体因为终于如愿以偿的碰触到他的而欣喜的叫嚣，我不能控制的摩擦着他，我们的欲望相互撞击，尖锐的快感瞬间而至。 

                  这样的狼狈，两个惨绿少年，气喘吁吁的趴在一起，下半身半褪着裤子互相纠缠在一起，体液湿漉漉的喷发在各自的下体和腹部，像偷情般仓促而激烈的性爱。 

                  他忽然低低的笑出来，手与我的抓握，脑袋抵上我的额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眼神里尽是笑意。 
                  “小醉，我真高兴，原来你也是想我的！”他低头轻吻我，一下一下，像是蝴蝶在花间嘬引甜蜜的花蜜，“小醉，我很想你，真的，很想抱你，很想……，不过，现在这样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他忍不住又笑，“小醉，我好喜欢这样热情的你，以前总是忍不住担心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你是不是只因为好奇而接受我，现在我不用担心了。”他又呵呵的傻笑，稍稍恢复力气的手脚紧紧缠上陈醉。 

                  “我喜欢你，小醉，我爱你！” 
                  我静静的躺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27 

                  新学期开始的很顺利。作为在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也作为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提供了非常好的设施和教学资源给学生们做最好的备考准备，虽然，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真正使用。学校的原则就是你要学就给你最好的，从设施到教师，无一不是最顶尖的，即使只是为你一人服务。不想学，决不勉强，毕竟高校的选择余地也不小，不必担心没地方读书。 

                  陈文朗每天接受他的“个别、专门”教育，我被抓了作陪，倒也慢慢的捡回那些扔掉一年的学业。 
                  最近，陈文朗问的最多的就是，将来去做什么？ 
                  将来去做什么？好难的问题。以前是没有想过，现在则是完全想不出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不做任何思考，现在让我思量将来，似乎比完成一道奥林匹克数学题还难──完全无从下手。 

                  我能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适合做什么？ 
                  我希望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我希望拥有一个怎样的人生？ 
                  不知道。 
                  父母曾经对我有什么希望吗？记忆里，父母希望的恐怕只是我少给他们惹点麻烦，乖乖的不让他们心烦就够了，这似乎不能成为人生理想吧。 

                  我喜欢什么？滑板，这可以成为职业吗？敲鼓，那是宣泄，我哪有真正学过，何况学会了又能做什么？在阿东的酒吧里给他招徕顾客吗？我恐怕还没这资格。 

                  真麻烦！ 
                  我很想把头埋在枕头堆里睡死算了，陈文朗却不允许。他自己在一边忙活还不够，硬要拖上我，真不人道。 
                  这几日他迷上了我的照片。元旦那晚用我的照片做的“特别节目”被他刻录在了一张光盘上，他总是一有空就不厌其烦的看，像看什么有趣的节目，顺便对我在照片里的样子评头论足。 

                  说真的，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样子实在很怪。我很少拍照，怎么看自己怎么觉得那屏幕上的人显得陌生。偏偏陈文朗还喜欢抓着我和他一起看，真是可恶。 

                  于是某一天下午，我带着那张光盘偷偷离开了学校，准备找个地方把它永久性的销毁。阳春三月的风微凉，吹的人几欲迷醉，开学之后一直和陈文朗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这会儿一个人，倒像是被放飞的小鸟般，感觉新鲜和自在。 

                  趁着有时间便去往阿东的“酒岸”，当初对阿东说要继续去帮他的忙后来却一直没有出现，也该去当面道个歉，那一个月大家熟悉了好多，心理上便把他们当是亲人般感觉亲切。 

                  心里隐隐的希望不会遇到JASON，其实那个吻本来就不算什么，不过是互相安慰罢了，奇怪那时刚发生以后一点都不觉得怎样，现在时间过去很久却反而不能面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段日子的自己感觉极不敏锐，因为过于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而忽略其它。 

                  傍晚的“酒岸”静悄悄的，还没什么人影。阿东还是照例站在吧台后面，见我进去，也只是不冷不淡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把书包往吧台里边的椅子上一甩，撩起袖子便准备帮阿东的忙。 

                  拿着白布在吧台里像阿东一样有事没事的擦着，阿东也不理我，我习惯了他的态度，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眼睛难免四处看看，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人。 

                  阿东手里忙着自己的事情，却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对我说，“他好几天没来了，今天晚上大概也不会出现。” 
                  “哦，”我有点被看穿的尴尬，不知道阿东知道些什么，“他，近来在做什么？” 
                  “好象是在做一个新人的专辑，忙的没空来这里闲逛。”阿东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板的不起一丝起伏。 
                  我像是松了口气，不自觉轻松起来，笑问，“小西呢，今天会不会来看你？” 
                  阿东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一停，“不，他该准备中考了。” 
                  “唉，阿东，这样看来，你和小西差了不少啊，”我趴在吧台上问，“你到底几岁了？” 
                  阿东终于抬起头，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看他，才发现他的皮肤很好，完全没有苍老的痕迹，每天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竟然还能保持的那么好，不知道有没有秘诀？ 

                  “你快要高考了吧，还有这个闲心管我的事情，还是要我把JASON给叫来？” 
                  好，我斗不过他，乖乖投降自己做事。也不过是打理一下桌子，端个杯子什么的。观察观察酒吧里的“风土人情”，也偶尔随便闲聊几句，时间很容易过去。 

                  忽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酒吧小舞台前的大屏幕上，我也回头一看，却看到自己的照片又一次被放大了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是谁把我那张放在包里的光盘拿出来当作歌曲光盘来放了。 

                  整个酒吧里的眼睛都看向那面墙壁，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阿东也不例外，我正打算走向影碟播放的地方把光盘拿出来，却被一双手拦住。 
                  竟是JASON，他不知何时进了酒吧，不知何时到了我跟前，只见他眼光炯炯的盯着我，像是发现了钻石。 

                  28 

                  他看我的样子实在是怪，我开口，“喂，别这样看我！” 
                  他忽然贼贼一笑，“小醉啊～～～” 
                  我一阵鸡皮疙瘩，赶紧甩开他的手。这才发现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兮兮，认识他也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但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 

                  还没等我退开，他已经手一伸按住放置光盘的机器，眼睛还是闪闪的盯着我，“小醉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只一人独享呢，早就该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了，别再想拿回去！” 

                  可不是我想独享，是某人拿它当宝贝似的每天都要摸一遍看一遍，要我的心思，早该把它就地处决，免得我每次不小心瞄到都要面红耳赤一番，偏偏某人还看得津津有味。我心里不由哀叹，早知道就该在拿到手的当时掰了烧了，现在这样让人像看MTV那样观赏注目，我感觉自己像件被展示的商品，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我拉起嘴角，“JASON，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可没有说谎。 
                  “别，我还没有老眼昏花，认不出那上面的人是谁，倒是你，真让我吃惊。”他抓着我拖到一边的位置坐下，仔仔细细的逡巡我全身，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无比耐心和仔细，“你的镜头感很不错，先天条件也挺好，现在看来你也不排斥曝光，如果是这样……” 

                  “那是偷拍的！”我不知道他自言自语都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我不太妙，得赶紧摆脱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JASON，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知道我讨厌被别人当作观察的对象，如果是朋友，就放手让我把光盘拿出来。” 

                  JASON仔细看着我的眼睛，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好一会儿后开口，“都已经看到了，你想逃避也不可能，别再把头埋在沙子里自欺欺人了，你看看周围，大家喜欢那样的你！” 

                  我不想看，也不敢看，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学会闭上自己的眼睛关上自己的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我躲开他的注视，低头看向地板，“JASON，别为难我。” 

                  音乐乍停，一会儿之后再响起已不是原来那个。我侧眼看去，只见阿东拿了那张盘塞进我放在一边的包里，然后似乎在嘱咐放碟的小弟什么。我舒口气，有种放心的感觉。 

                  “小醉，”JASON一脸若有所思，“你在逃避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我当没听到。看向四周别人眼里异样的眼光，看来今晚这里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我起身到阿东身边，对他说我要先走。 
                  阿东的眼神深邃而温柔，让我心里一暖，顿时有股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的冲动。很努力的对他笑笑，我拿起包就从后面离开。 
                  站在街上才发现JASON一直跟着我，就站在我身边。 
                  “我要回去了。”我低声道，并不看他。 
                  “我在做一个CASE，很不顺利，”他忽然开口，低低的嗓音在夜色中回旋，“公司要捧新人，但实力不够，这几天我一直为这件事情烦恼。是勉强为之，还是另找他人，一直在犹豫。”他叹了口气，拿打火机点烟，深吸一口又吐出来。“本来今晚还在忙的，我就是想透口气出来走走，没想到看到那张碟里面的你。” 

                  “被偷拍的我！”我忍不住辨别。 
                  他一笑，“我真的觉得你非常适合我定位的那个形象，也许，”他忽然沉默，深深吸了几口烟之后，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也许，我当初设定那个形象就是自你而来，只是一直都觉得你对那条路没有兴趣，所以从来未曾考虑过你，也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合意的人选。”他忽然低低的笑，似是自嘲。 

                  “我对你有影响力？”我不禁问。 
                  他把一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烟雾淡淡飘散在我眼前，“小醉，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有些人不管怎么把自己抹的乌漆抹黑，也还是会闪烁自然的光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但是，”他转身面对我，“小醉，有很多事情你觉得可怕是因为你从未去尝试，其实踏出一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踏出之后也不定会有洪水猛兽等着你，何况，”他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极其认真，让我想起那个元旦夜里他的眼神。 

                  他开口，道，“你并不孤单！” 
                  我不孤单吗？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想起陈文朗。他会陪着我吗？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吗？眼前的这个男人呢？他又属于谁？路灯下，我看不清夜空的颜色。我不知道我能拥有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又是我不会失去的。 

                  心里一颤，我盯着他，蓦然开口，“你呢，你敢勇敢的面对你一直在逃避的吗？” 
                  他的瞳孔忽然收缩，放在我肩头的手一紧，然后，无力的垂下。 
                  我看着低头不语的他，心里不禁内疚和不安。伸手放在他的肩头，我努力用轻快的语气问他，“你没有考虑过自己吗？你自己也很棒啊！” 
                  他嘴角扯起一缕冷淡的笑，“我老了，你不知道吗？老了之后，就失去尝试的勇气了。”他看我，深深的，表情又凝重起来，“你还年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知道吗？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有些遗憾，一辈子也弥补不了。跨出一步之后，即使面对面，也是陌路。” 

                  他的眼神穿透我，停在遥远的某方，脸上的表情悲怆而浓重，月光下，我分明看到他心里深深的皱纹。 

                  29 

                  第二天我见到陈文朗的时候他笑嘻嘻的看着我，然后凑在我耳边道，“就知道你会拿走，所以我早就备份了很多啦，保险的很！” 
                  我也只好笑，早知道就任他看，拿了那张光盘出去反倒是对自己做宣传了。 
                  “你昨天去哪里了？”他问。 
                  “看朋友了。” 
                  “改天带我一起去。” 
                  “好的。” 我稍顿后回答，又问，“昨天的模拟考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他回答。 
                  我看他很有信心的样子也为他高兴，他这么努力，该是收获那样的结果的。看着他的志得意满胸有成竹，我不禁问，“你已经想好今后去做什么了吗？” 

                  他点头，“是啊，我决定考国内的大学，学经济类的专业，你也要努力，争取进同一所大学，如果不行，至少同一个城市，那样我们就不会两地分离啦。”他嘻嘻的笑，眼神却很认真。 

                  “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呢？”我忍不住问。 
                  “不会啦，”他满不在乎的回答，一边又忙碌的低头看书解题，“有我陪着你，你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再不然考个民办的或者低点批次的，反正现在大学也好考。” 

                  我没有他的信心满满，眼看着选择的大题摆在眼前，我更多的却是迷茫。 
                  心不在焉的陪他度过下午的复习时间，手机却响了起来。这个号码除了陈文朗知道，便只在阿东的店里留过，我不知道是谁的来电。 
                  随手接起来，看到陈文朗竖起了耳朵，心里不禁想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却是JASON。 
                  昨晚他送我到学校就自己走了，难道他还没有死心？ 
                  “我在校门口等你，出来一下。”他说。 
                  我看了看装作解题的陈文朗，咬了下唇，问，“什么事！” 
                  “出来就知道了，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他说完就挂了。 
                  我只好看向陈文朗，“我去校门口一趟，有朋友找我，很快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陪我站起来。 
                  校门口很冷清。我向门卫说明情况和陈文朗一起走出来便看到JASON在他的车子中向我挥手。走近了，听到他在车中喊，“进来！” 
                  “我没请假不能离开。”我弯下身子对他说。 
                  “不走，就是进来说话。”他对我说，看到我身后的陈文朗，“你同学？” 
                  “是！” 
                  “一起进来！” 
                  我无奈，打开后车门和陈文朗一起坐进去。 
                  “给你听一下我的曲子，你再考虑一下，我觉得由你来演绎是再适合不过的事情了。”JASON向后看我的眼光精神奕奕的，让我完全无法说出拒绝。 

                  车窗关起来，我们三个人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JASON车内的音响似乎很好的改装过，音乐缓缓升起又忽然爆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随之跳动。 

                  想起那些苦恼悲愤无望痛苦烦恼的日子，我抓住一旁陈文朗的手，紧紧的与他相握。 
                  JASON忽然道，“这段鼓是你的，当时你在音乐室里的时候我悄悄把它录下来改编了一下，你的情感非常的有爆发力，你用音乐和节奏来表达情绪的能力也很有天分，你知道吗？”他从后视镜攫住我的目光，“你天生就是吃这一行饭的！” 

                  我有些呆滞，一旁的陈文朗也无语。 
                  半晌，我用有些黯哑的嗓子开口，“你以前没有提起过。” 
                  “没有合适的机会，何况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现在机会来了，我已经说服我的公司，他们愿意给你一年时间做专业的训练，我也会全力帮你，你会做的很好的！” 

                  “我……”我犹豫，这一切有些突如其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做这个。” 
                  “你试过之后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JASON回过头来看向我，眼睛在瞟到我和陈文朗交握的手后微眯了一下，“小醉，”他说，“我相信你会成功，我相信你可以代我和阿东实现我们无法实现的理想，而不是像我们这样，留下永远的遗憾！” 

                  我低头，沉默。一边的陈文朗却忽然开口，“他会在哪里接受训练？” 
                  JASON看他一眼，又看向我，“这不一定，训练是密集而辛苦的，可能还要去国外，不过，我会做他的制作人，我会照顾好他。” 
                  陈文朗握着我的手一紧，我抬眼看他，只见他定定注视着JASON，两人的眼神分毫不让。 
                  JASON又开口，这次是对着陈文朗，“你知道什么决定是为他好，”他说，“他有这个天分，你知道他有攫人眼球的魅力，你看到过他如何在很短的时间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条路上他会走的很好，他的世界会很广阔，他可以拥有更多彩的人生！你难道不希望他得到那些吗？” 

                  陈文朗开口，喉咙干涩，“他不一定喜欢……” 
                  “他也不一定不喜欢，要试过才知道，不是吗？”JASON语气坚定而强硬。 
                  陈文朗的手微微发抖，然后，他转头看向我。JASON的目光也随之转向我。我看着他们，无措而心慌。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分明感觉到什么已经发生。 

                  30 

                  JASON日日来找我，陈文朗却开始避开我。我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没有设想，听JASON带来的音碟也罢，自己看书也罢，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我不知道JASON如此兴致勃勃的原因，我也不想理会陈文朗忽然的沉默是为何，我承认我是个懒惰的人，懒惰而卑劣──我不想自己来做决定。 

                  命运的河流会把我带到哪里去我不在乎，我是个随波逐流的人，或者说，我是个软弱的人，我不敢承受选择之后的结果。所以我什么选择都不做，留在此处，原地踏步。 

                  直到有一日阿布又来找我。 
                  他对我说，原本陈文朗是打算出国的，他的家庭条件允许他到国外更好的教育环境中去，这也是他会到这所学校来的原因之一，这是他本来就选择好的路。可是为了我，他改变了主意，和父母争取了很久，然后才有现在的机会，参加高考，并被要求必须考到一所重点大学。他如此努力认真的复习，是为了我。 

                  阿布说，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也总该为他做些什么吧。 
                  于是我去找他。 
                  他在图书馆，我看到他的时候以为他在很认真的看书，但走近了，却看到他在发呆。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眼看到了我，却面无表情。 
                  我在纸条上写，“你怎么了？” 
                  他拿着纸条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自己写的是什么天文数字，然后他低头，写，“我不了解你！” 
                  “？有关系吗？” 
                  “我以为我了解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滑滑板，我不知道你喜欢敲鼓，我不知道你有些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些疑问，一个人，如果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又怎么能告诉其它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跟我走！” 
                  我写完递给他就直接离开图书馆，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温暖的春光铺满眼前所见的景象，心里却没有一丝涟漪，漠然的像机器。 
                  好一会儿之后他出来，我带着他到那个低矮的墙角，然后自己跳出去，等着他。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翻过了墙，让我有松口气的感觉。 
                  我带他到阿东的“酒岸”。阿东当然在，JASON也在，我没想到，小西也在。这似乎是个约定好的聚会，虽然我不记得我有那样做。 
                  其实阿东看到我也稍微惊讶了一下，小西却很高兴，扑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醉，没想到今天会遇见你！真是好运！”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今天学校集体放假，大概学校老师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就趁机溜到这里来了。你呢？也是溜出来的吗？” 
                  “是啊，”我笑笑，手往后一抓拉住陈文朗，“还拖了个人垫背，厉害吧！” 
                  小西笑眯眯的看向陈文朗，问，“你是陈醉的同学吗？我是小西！” 
                  “我叫陈文朗。”陈文朗点头，手却没有放开我的。小西贼兮兮的笑，眼睛往我们相握的手转了转，然后走到阿东的身边，也抓住他的手。 
                  阿东淡淡的笑笑，没有拒绝。 
                  JASON哇哇的大叫，“正要去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今天不说服你我就决不罢休。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上，你别想逃！” 
                  我拉住陈文朗坐下，“今天就是和你谈那件事情来的。” 
                  “太好了，你是同意了吗？”JASON兴奋的在我对面坐下，撑起上半身靠近我。 
                  “不，我就O来告诉，我不想，你别劝了！没用的！” 
                  JASON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维持着那个姿势，我感觉自己像在和他对峙，但是我不想退却。 
                  好半晌，他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我平静的回答，然后感觉陈文朗的手抓紧了我。 
                  JASON的眼神往后一闪，看向我身后的阿东，然后我便看到阿东和小西也走过来，坐到一边。 
                  我对陈文朗说，“那是阿东，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我就是在这里打工。” 
                  陈文朗向阿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阿东的眼神柔柔的覆住我，却让我感觉到一种压力。我直觉今天的他不会站在我那一边。 
                  “小西很早以前就告诉了我们一些你的事情，”阿东缓缓的开口，“是因为那些事吗？” 
                  我看着阿东，心里不知是热还是冷，无法开口。 
                  “你想要逃避那些，你想要逃避被别人知道那段历史的可能，你想要逃避其它人可能对你的伤害，是这样吗？”阿东并没有看我，但他淡淡的语气却让我的心渐渐的发冷。 

                  “可是，你同时却不能压抑自己身上的光芒。因为那是你的本性。”阿东忽然抬头直视我，“陈醉，那是你自己都不能否认的东西，不然，你就不会压抑的那么辛苦了。” 

                  “不是，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并不适合我，而且，我不一定能做的很好，我很懒，我只想简单的过日子。”我摇头，向他们努力的解释。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你不是说你对将来没有打算吗，那么，如果你不是害怕，那试试又何妨！”JASON在另一边开口。 
                  我抬眼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可恶又可恨，“害怕不可以吗？你们没有害怕的事情吗？你们没有想过逃避吗？我就是害怕，那又如何，我就是要逃避，又怎么样！”我站起身就想往外走，却被人拉住，一看，竟是陈文朗。 

                  “小醉！”陈文朗开口，叫住我。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怎么，你也要替我安排我的人生吗？你也要说服我什么才是对我最好的吗？你也要替我做决定吗？谁给你们这些权利？” 

                  “我想他们是为你好。”他开口，伸手又抓住我的手。 
                  “你呢？你也是为我好吗？你想回到你妈妈的怀抱了吧，你想继续以前安排好的路了吧？何必为我费什么劲，何必放弃那条康庄大道！你还是先做好你的选择吧！”我冲他大声喊。 

                  他愣住，然后眼神渐渐冷下来，轻轻的放开抓住我的手，然后低下头。 
                  我忽然有些心慌，像热烈沸腾的血突遇坚冰，感觉冷汗从额头滑下。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他低声喃喃。我跨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我诚实，那是我自己也否定不了的不安。 

                  31 

                  古人早就说过，舍得舍得，有舍才能得。我舍不下，所以得不了，也是正常。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幺我不会那幺害怕吧。如果我还是那个爱玩爱闹的调皮小孩，如果我还有健全的家庭，如果我没有遭受唾骂和非议，如果我不知道绝望孤单的滋味，如果我还是那幺自负骄傲，那幺，我会欣然接受他们对我的建议吧，毕竟，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做个受人瞩目的巨星，在18岁的男孩的心里，该是一个有着耀眼光芒的磁铁，会紧紧吸引住我才对。 
                  可是，那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是现在的我。 
                  我胆小，我畏惧，虽然心里有热情，但我更希望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悄悄的绽放，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可以，只要我在乎的人知道就可以。 

                  我不需要太多的关注，那些关注的背后，给我更多的印象，是——恐怖。 
                  为什幺，要逼我去面对恐怖呢？我无语。阿东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然后轻轻抱住我，手安抚的滑过我的背，让我感觉舒服而安全。我渐渐的沉静下来，灵魂像是浸到水里，忽然清透明净。 

                  我忍不住笑起来。拉起陈文朗的手到沙发边让他坐下，然后我自己坐在他对面。我仔细的看了他半晌，然后抬眼看过JASON，阿东和小西。他们正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有些微笑着，有些蹙眉烦恼着。 

                  我再看向陈文朗，然后开口，“陈文朗，我喜欢你。”我淡淡的笑，然后竟然发现自己敛不住笑容，想要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控制住，看着他们惊诧的表情，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阵恶作剧般的痛快。 

                  “JASON，我喜欢你，阿东，我喜欢你，小西，我喜欢你。”我一个一个说过去，然后又把眼神放回到陈文朗身上，视线紧紧抓住他的，继续道，“陈文朗，我喜欢他们，所以我才不想和他们太接近，你现在还确定要我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吗？” 

                  陈文朗开始有些怔住，渐渐的，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睡后苏醒般，渐渐的冷凝起来，眼神直直盯住我，却不说话。 
                  “我说的喜欢是真正的喜欢哦，”我继续笑着道，“我和JASON接过吻，我看到阿东就希望他能抱住我，每当看到小西的笑我就想吻他，我喜欢他们所有人，如果不是先和你在一起，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接纳我并且也喜欢我，我就会愿意和他们在一起。当你在我家门口等着我的时候我正在幻想着和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当你在寒假里为找不到我而担心的时候我正享受着他们的陪伴。我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才不想参加的，你不想我和你在一起了吗？” 

                  陈文朗呆呆的看着我，眼神里看不出情绪，我不知道为什幺，就是想笑。向前俯身，我接近他的脸，眼睛和他的眼睛相对，看到他的眼神慢慢的冷下来，瞳孔在不停的收缩，然后他忽然举起手对我狠狠一推，我被推回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抬着头看着他像巨人一般站在我面前，浑身冒着冰冷的火焰，他的拳头举起来，紧握着，然后狠狠的一挥，刷过我面前的空气，像无形的刀般掠过我的心脏，再然后，他转身就往外跑去。 

                  阿东朝小西示意了一下，小西稍稍的犹豫，然后还是跟着陈文朗跑了出去。我呆坐在沙发，脑中一片空白。 
                  好半晌才回神，看到我对面坐着JASON和阿东，连小西，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回来了。 
                  我抬头看向他，他嘻嘻一笑，“没事，我看着他上车的。” 
                  我淡淡点头，然后慢慢回神，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脸不禁渐渐热起来。对面T个人似乎看出我的窘迫，竟又坐近了些，让我无处躲藏。 
                  先是JASON开口问，“真的吗？”另外两个虽然没有开口，但却兴味盎然的样子。我微微后退，却被沙发挡住，只好点头。 
                  本来就是真的，阿东让我觉得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大哥哥，小西可爱的每个人看到他都想亲一口，而对JASON，我们都知道那个吻只是互相安慰。 

                  我没有说谎，可是，这些话听到他的耳朵里，会怎幺样呢。那怒气，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又能如何呢，如果我不能陪着他，那幺，至少他可以离开我去走自己的路。 

                  这样的我，看来是爱他的。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想笑。JASON轻轻弹了下我的脑袋，然后懊恼的道，“你这幺容易走神，可不太好，我这个做老师的会很幸苦啊。”他像模像样的叹气，似乎烦恼不已。 

                  小西这时忽然探过头来，脸上满是忍不住的好奇的表情，“陈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想亲我吗？那个，我让你亲亲就算了，让阿东抱你我可不同意哦！” 

                  我笑，忽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阿东已经抱过我了啊！”我没有说谎，阿东确实抱过我，只是此抱非彼抱而已。 
                  小西忽然回过头看向身边的阿东，脸上是困惑又难过的表情，他张口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眼睛红红的，像要哭了。 
                  阿东伸手把他拥入自己怀里，淡淡的瞪我一下，然后专心哄起他怀里的宝贝。我回过头看向JASON，对他说，“我对你说的那件事情没兴趣，你别逼我了好不好。” 

                  JASON皱起眉有点不耐烦的看着我，“你推三阻四干什幺，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有其它的路可走吗？” 
                  我没有其它的路可走了吗？我低下头，想起陈文朗离去前那个愤怒而压抑的表情，心情又沉重起来。 

                  尾声 

                  我回学校后陈文朗什幺话都没说，我们还是一样复习，一样上下课，一样吃饭，一样睡觉。在别人眼里，什幺变化都看不出来的吧。 
                  可是，我知道有东西变了。我们回避各自的眼神，总是用最精简的字句交流，常常发呆，常常欲言又止。而最明显的，陈文朗放弃了在国内读大学的志愿，按他原来的计划打算出国留学。这个消息是阿布告诉我的，我听到时，很开心的笑了。 

                  阿布很奇怪的看我，我觉得阿布是个很可爱的朋友。 
                  六月很快就到了。形式上的高考过后，校园里就再次空空荡荡了。我和陈文朗很简单的告别，他走的有些匆忙，那些原本想说的话被压缩在短短的注视里，然后在欲言又止的吞吐中沉默的表达。 

                  我感激他父母突然把他带走的决定，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如果别离经过等待，那勇气就会消散，痛也会变得漫长。 
                  那干脆的一刀比凌迟幸福。 
                  我回到酒岸，度过一个长长的夏天之后我会去JASON的公司，签约，受训。 
                  我的18岁转眼就要过去。 
                  在那个夏天的末尾，我又看到了那个叫钱飞的男生。他还是一脸嚣张，但眼神却紧紧跟着小西，仿若珍宝。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浑身都会松软下来，身边不自觉的散发温柔的气息。 

                  我想，他的18岁，正要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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