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结合集]《大学二年级》by 临波 

                  大学二年级（上）



                   
                  老夫老妻


                  　　 轻轻打开门，韩霁悄悄走进屋里，萧謦睡了吧？明天还得上班，不知道他那个游戏程序写完没有。
                  　　 
                  推开窗，迎面扑来微带细雨的清风，头脑清醒多了。今天陪客户喝了不少酒，不过心里挺高兴，做成这笔生意估计会有数量可观的分红。趁著“五一”和萧謦去趟韩国旅游吧？他一直想去的。
                  　　 
                  萧謦......想著那骄傲的乖巧的英气的倔强的可爱的别扭的人儿，韩霁轻轻笑了。毕业後，他考上了X大的研究生，萧謦和他一起来到B城，两人找到的第一间房子，只有一张床，一面镜子，一根水管，门口搭了个小棚可以开火。想想当初，真是倍觉辛酸，两人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怀揣一腔热诚，空有美好梦想，却从来没有想过居家竟然会有那麽多那麽多问题。高高兴兴买来锅瓢碗铲，却都不知道炒菜该搁多少油多少盐。韩霁还好一点，至少会下面，勉强吃了一顿对付过去，下午匆匆买来一本菜谱，一看傻眼了，什麽“油烧至五成热”，五成热是什麽样子？难道要用手去试？“盐少许”是多少？什麽叫“下水豆粉勾芡”？豆粉是什麽？.......
                  　　 没有办法，只好去请教邻居大妈，大妈只道他们兄弟初来乍到，怪可怜的，手把手教起韩霁来，倒锻炼出他一身厨艺──这是後话了。
                  　　 
                  那时候他刚到校，一切还不熟悉，又要两边跑。萧謦到处找工作，两人都是无产阶级，守著那点钱像流水一样飞速溜走。又都是硬气的人，开不了那个口给家里要钱，整天愁云惨雾，早没了在学校那会儿的悠闲。某天两人正在嘿咻的时候，听到奇怪的滴答声--水管漏了，急忙起来开灯，灯泡居然坏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从小就不懂这些事，七手八脚的，怎麽也弄不好，肚子里都憋了一股气。越弄越烦，也不知是谁先吼出口的，从没红过脸的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吵到後来，萧謦摔门出去了，韩霁一个人坐在屋里生闷气，想起幼时念的一首诗，当时不明其意，现在却一下跃上心头：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事事不离它。而今七字皆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
                  　　 
                  叹口气，韩霁出门去找萧謦，大半夜人生地不熟的，他又只穿了件单衣就跑出去，还好是秋天，不算冷。果然，他就蹲在小巷出口墙边，整个缩成一团，像无家可归的小狗。走到他面前蹲下，心疼的看著他，他却把头偏向另一边。
                  　　 “謦......”抚上他的脸，感觉到他的抗拒，无奈的笑了。
                  　　 “我.....不是不走！我只是没带钱！”萧謦还是不看他，直著脖子叫道。
                  　　 “回家吧。”温柔的。
                  　　 “.......”不说话。
                  　　 “对不起。”诚恳的。
                  　　 “没必要。”赌气的。
                  　　 “一定要坐在这儿？”
                  　　 “........”还是不说话。
                  　　 “那好，我陪你。”也坐了下来。
                  　　 慢慢的，墙边的身影倒向对面的身影，韩霁拥紧萧謦，无声的，任他的眼泪一点一点打湿他的衣服。
                  　　 漫天的星斗，照亮了回家的路，小小的巷子里，拖著两道长长的影子。
                  　　 
                  之後又搬了三次家，环境越来越好，直到韩霁拿了硕士学位，在一家外企找到工作，才下决心买了现在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厨房，又添置了冰箱和电视，洗衣机，微波炉等等，越发像一个家了。
                  　　 
                  韩霁想，下次回家要跟爸妈谈一下萧謦的事了，他们一直催他带女朋友回家，如果他们知道他交往以久的“女朋友”是个男人，一定会非常震怒吧？可是他无法放手，早就放不开手了。爸妈和萧謦，他谁都不可以失去，一定可以的吧，求得爸妈的原谅，求得伯父伯母的原谅，让他们一直在一起。他有自信，他一向幸运，也一向有双赢的能力。
                  　　 “霁......”
                  　　　转身看到萧謦在揉眼睛，拿著一杯水，模模糊糊的喊著他的名字。25岁的男人了，某些地方还是像孩子一样可爱。
                  　　 “渴了？”走过去拿过水杯放在一边，拥他入怀。
                  　　 “恩......”还没睡醒的声音，嘟哝著，“霁，你在想什麽？”
                  　　 “想明天给你做什麽菜。”
                  　　 “宫保鸡丁....还有，麻婆豆腐。”
                  　　 “好。.....乖，睡吧。”
                  　　 “恩。”
                  　　　亲了亲靠在身前的迷糊小脸，韩霁抱起萧謦进了卧室。










                        韩霁第一次见到萧謦，是在萧謦的寝室里。 
                        那天是每星期一次的卫生检查，宿舍里只剩萧謦留守，玩星际大战玩得万分激动时，门口却传来的追魂夺命的叫声：“同学，同学，同学~~~~~~” 

                        “啊~~~~~~~~~DieDieDieDie！！！！！！”敲打着键盘，愤恨地转过头去，“干什么！！” 
                        “检查卫生！” 
                        咦咦咦咦~~~~~顿了一下，萧謦小声问道：“那个，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回答他的是拳头加飞腿。 
                        从校医院回来的路上，第一百二十遍咒骂着韩霁，捂着脸的某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女生不能进男生公寓！所以可以推出，他这顿打根本就是白挨了！呜~~~~扯痛脸上的伤口了，靠，他妈的韩霁还真能打！ 

                        谁都知道，足球社的韩霁之所以出名，不仅因为他球踢得好，还因为他那张比女生还漂亮的脸和比脸更漂亮的身手，而萧謦呢，萧謦也是名人一个，不喜欢玩游戏的男生几乎没有，可是喜欢到欲罢不能废寝忘食天上人间的却没几个，恰巧萧謦就是个中翘楚。那天本来不该韩霁检查卫生的，可是生活部长抱着肚子在厕所里出不来，下雨又不能踢球，校学生会里就他一个闲人，只好赶鸭子上架了，偏偏萧謦的寝室被校检查抽到（我不知道别的学校怎么样，我们学校院里检查完学校还要抽查），所以说，孽缘的开端，是由许多巧合铸就的。 

                        萧謦的专业是生物技术，经常要在化学楼做实验，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像医生一样。听到他念什么专业的时候他那帮哥们都很惊讶，原以为他会选计算机或者网络技术什么的，想不到却填了一个和游戏八杆子打不着的生物技术。萧謦就不这么认为，想他萧謦天天和计算机亲密接触，当然要选一个别的专业生活才会丰富多彩嘛，再说啦，他小时侯挺喜欢玩点蜗牛蚯蚓毛毛虫什么的，选生物技术应该是意料中事。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生物这门专业有这么多实验，而且有些还具有一定危险性，偏他还具有那么一点点天分，动手能力满强，老师信任同学羡慕的，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有一定难度只需要两到三个人的实验，老师便微笑着看向他，然后开口，萧謦啊，你和某某某来做。 

                        所谓一定难度，对他们这种大二的学生而言，就是很高了。萧謦一边穿上白大褂，一边想着韩霁，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见到韩霁的机会却越来越高，人嘛，就是你不认识碰不到，你一旦见过了就好象天天都在碰面一样。这不，他刚刚还在化学楼前的操场上看到他踢球，你说他明明是计科的，又不住同一栋公寓，怎么好象阴魂不散一样？对了，想到公寓，学校最近要调整公寓，划片区似的，男生一片，女生一片，回去该收一下东西了。 

                        走到流理台前，开始认真准备，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后，他觉得眼睛难受得紧，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怎么回事？“萧謦！” 

                        “王语？” 
                        “紫外光没关！” 
                        “什么？！”杨老师在外面，按说已经关了呀，用来杀菌的紫外光，在他们进实验室之后就应该马上关掉的。 
                        顾不得许多，马上冲到门边敲打玻璃窗，实验室的门只能在外面开！ 
                        杨老师急急开了门，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急得满头大汗，只会拼命说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了，还是萧謦一句“叫救护车”提醒了他，连忙向楼下冲去。 

                        扶着新公寓的墙壁慢慢走着，萧謦觉得自己真是很冤，差点瞎了不说，现在还得样样都靠别人，前天搬公寓，东西是室友们帮忙收拾的，刚才去上个厕所，还要老大扶着，真他妈窝囊！老大送他到厕所前就走了，现在一步步凭着记忆往回走，眼睛蒙着不见一物，真是狼狈又悲惨。“我扶你吧。”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啊，谢谢。”都这样了，也不好逞什么强。“我住510。” 
                        “我知道，就在我隔壁。” 
                        “哎？那你是计科的咯？” 
                        “是呀，小心这边。” 
                        “哦，谢谢。” 
                        “啊~~~~~~~亲爱的萧萧~~~~~~二哥来接你啦~~~~~~~”突然一个人影呼啸而至，站定在他们面前。 
                        “老二！你闭嘴！什么萧萧！！！叫我萧謦！！萧謦！！！！” 
                        抗议无效。张翔又再度大叫：“咦~~~~韩霁，谢谢你扶我们萧萧过来呵。” 
                        “什么？韩霁！”萧謦惊在原地，怎么会是他！ 
                        “你扶他过去吧，我还有事。”将萧謦的手交到张翔手上，韩霁转身走了。 
                        左手空荡荡的，萧謦有些茫然。 
                        “走吧走吧，来，二哥扶你。呐，萧萧，你的游戏借二哥玩玩？” 
                        “不行！” 
                        “怎么这么小气？像个女生一样。” 
                        “我说不行就不行！是谁上次害得我死机一个月！！！” 
                        “那是意外嘛....萧萧......” 
                        “不准喊我萧萧！！” 
                        ............................ 
                        也许是这次意外的关系，又加上无数次的邻里往来，眼睛好了以后，萧謦和韩霁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开始萧謦还有点别扭，你想想，他无缘无故被人打了，虽说他萧謦不是什么美男子，往大多数男生中间一站还是很有点清逸的味道，可是韩霁害他被嘲笑了一个多星期，多了一个“熊猫花美男”的外号，突然一下子化敌为友，心理接受还是需要一点过程的。渐渐熟悉以后，萧謦发现韩霁这个人真是很不错，虽然不是什么热心助人的个性，但是别人有困难帮得到的他都会帮，宿舍里没人的时候，都是他帮他提水打饭的，而且他们有很多共通之处，喜欢的歌啊书啊游戏啊什么的，现在人人都在打CS和传奇，想不到还有人和他一样喜欢星际。 

                        他们偶尔会一起站在阳台上聊天，有一次，萧謦心血来潮，和韩霁打赌下一个出现在路口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他猜是男的，韩霁说是女的，结果出现了一对情侣，两人都有些张口结舌，萧謦探出头去，说不定是一同，搞不好他就赢了。韩霁在旁边笑，你小子这不是无事生非胡搅蛮缠吗。突然楼上不知哪个无良人士丢下来一易拉罐，萧謦躲闪不及往韩霁那边倒去，刚好被抱个满怀，抓着韩霁的衣服，眼前是韩霁的大特写，萧謦的心率呈百米跑状态，不知道是因为慌还是羞。韩霁.....真的是很漂亮，笑起来尤其漂亮，他以前从来不觉得那些男生中流传的女明星有什么好看，怎么遇到韩霁就觉得漂亮得不行？他可是自己的哥们啊！ 

                        “萧謦，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啊~~~~对不起。” 
                        “公子，你要对奴家负责啊。”说着，韩霁做了一个款摆柳腰的姿态。 
                        “扑哈哈哈哈~~~~韩霁，你这个样子会吓死那些暗恋你的女生~~~~~~” 
                        “你说什么！看我天马流星拳~~~~”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哎，萧謦，你们那个老师最后说什么没有？赔不赔医药费的？”韩霁和他在食堂遇到，就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体育新闻。 
                        “没。不过他在全班跟我和王语公开道歉了。” 
                        “哦。”韩霁不再说话，专心看小贝巴乔巴蒂斯图塔去了。 
                        看着他的侧面，萧謦一边吃饭一边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生呢，他又没有讨人厌的娘娘腔，又会打架，会照顾人，组织能力也很强，有时候还很霸道，那样一张脸，却让人觉得很男人。不过，他真的是很漂亮，傍晚的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像把整个人都晕在光圈里一样。呆呆吃着饭，萧謦想，这叫什么来着？秀色可餐？ 

                        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正巧这时韩霁转过头来，看着他苍白的脸有点奇怪，“喂，萧謦，你没事吧？” 
                        “没事。”韩霁又不是女生，再漂亮又怎样，我刚才多想了，一定是！ 
                        “萧謦！” 
                        “啊？” 
                        “就知道你没听到。明天我比赛，过来看。” 
                        “哦，好。” 

                        球场上一片欢呼声，萧謦站在边上，看着韩霁潇洒的转身，截球，奔跑，过人，假动作，射门，甩头，汗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这个人，太明亮了，害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满心满眼，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有他！ 

                        “韩霁！！！！韩霁加油啊！！！！！”旁边一个女生的叫声响彻云霄。 
                        好象是计科的院花？萧謦模模糊糊地想着，他和韩霁很熟吗？突然地，就有些不高兴起来。 
                        比赛结束，计科3：1胜电信，韩霁满头大汗走过来，萧謦端了一杯水急忙走过去，他却在半途拐了一个弯，向着那个女生走了过去。萧謦端着一杯水，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原地站了半饷，只得把水又端了回去，愤愤地放在地上，转身回寝室了。走出两米远，回头见韩霁和那个女生聊得正开心，心下更是气得不行，直往寝室冲去。 

                        明天没课，老大和老三去找女朋友了，老二去通宵，坐在空无一人的寝室，对着荧光屏，萧謦委屈得不行，却又说不上哪里委屈。韩霁......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郁闷得很。难道，我喜欢他？ 

                        萧謦这个人啊，别的不行，接受事实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好，想通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也没太挣扎。只是想到以后该怎么和韩霁相处，有些烦闷，饭也不想吃了，继续敲他的键盘，74563211234567.... 

                        有人敲门，萧謦懒洋洋起来开了，却是韩霁。“怎么没开灯？黑漆漆的。你又玩电脑！不是说这几个月别玩吗，你不要眼睛了！” 

                        “关你什么事。”哼，不用你假好心！ 
                        “你！....刚才怎么先走了，吃过饭没有？” 
                        “.......” 
                        “问你呢！聋啦？！” 
                        “你聋我还没聋呢！和美女讲完话啦？怎么不多流会儿口水？” 
                        “哼，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吃醋！” 
                        “你才.......啊！！”被冲过来的人扑倒，萧謦躺在冰冷的地上，眼冒金星。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堵住他的嘴，韩霁一边在唇上蹂躏着一边抱紧身下的人。 

                        “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挣开他的嘴，萧謦叫道。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 
                        “我就知道。”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萧謦像疯了般叫开来。 
                        “嘘~~~~~”安慰似的抱着他，拍抚着，韩霁在他耳边轻声说，“可是，我很喜欢你啊。” 
                        萧謦惊讶地抬起头，半饷才小声说：“骗人.....” 
                        “真的。”不只有温柔和照顾，欺负和试探也是喜欢的方式啊。 
                        萧謦不说话，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来。突然韩霁抱起他，向床边走去。 
                        “你要干什么？”萧謦抓着他的手，有些颤抖。 
                        “你猜。” 
                        他根本不用猜！是猪都知道！他该反抗的，他该站起来的，可是他只是，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俯下身的时候，迎了上去。 


                        你是猪！躺在韩霁身上，萧謦再次愤恨地骂自己，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做什么就都由他了，还积极主动的配合！现在全身上下痛得半死，活该！不过，他死都不会承认刚才叫得淅沥哗啦的人就是他萧大少爷。 

                        “磬。”好听的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恩？” 
                        “饿不饿？你没吃饭吧？” 
                        “恩。很饿！都怪你！”做什么激烈运动，害他更饿。 
                        “现在已经12：00了，出不去了，我给你下碗面吧。你睡一下，我煮好叫你。” 
                        “哦。” 
                        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下床走到他身边。“霁.....” 
                        “恩？”一个宠溺的微笑，“就快好了。” 
                        “对了！你没回寝室，他们会不会找你？” 
                        “不要紧，我说了今天在这边玩游戏。” 
                        “哦~~~~~~原来你早有预谋！” 
                        “是呀是呀，我预谋把你拖出去卖了。” 
                        不再说话，趴在他背上，舒服得昏昏欲睡，他却突然把他抱在怀里，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恩啊......霁......啊啊.....啊.....” 
                        游移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霁？”微微睁开的欲求不满的眼睛，充满泪水。 
                        “乖。”亲了亲他的眼睛，“可以吃了。” 
                        “哦。”低下的头，漾着红晕。 
                        “来，”碗端到眼前，坐在他怀里，他在耳边轻轻说，“吃完继续。” 
                        萧謦模模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想，他不用为韩霁不喜欢他难过，以后也不用为怎么和韩霁相处而烦恼了，所以说，还是他赚了，呵呵。 

                        当然，第二天某人起不来，某人迟到了。啊，你问萧謦啊，他们今天没有课正在寝室休息呢。韩霁？韩霁昨天踢球太累了，睡过头是正常的么，运动就是辛苦啊。 


                        推开门，韩霁跟张翔打了声招呼就拿了光盘出去了，至始至终没有看萧謦一眼，萧謦坐在电脑前死盯着荧光屏，好象能把电脑看出花儿来。 

                        很明显的，两人持续冷战中。 
                        起因可以追溯到三天前，校学生会组织了一次诗歌朗诵会，身为副会长的韩霁是这次朗诵会的CEO，萧謦自然是从头至尾都在他身边帮忙，吹气球，布置会场，调试音响设备，累归累，两人玩得都很开心。朗诵会非常成功，特别是女主持人的临场应变能力和机智幽默的口才，几乎盖过了选手的光芒。坏就坏在结束后，大家要拍照留念，萧謦懒洋洋的坐在底下，看着韩霁热情地招呼着主持人去拍照，哼，笑笑笑，也不怕把下巴笑掉了！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跟苏大小姐一起拍照啊？”你听你听，牙都要酸掉了，死韩霁！ 
                        “呵呵，和韩大公子拍照也，求都求不来呀。”现在的女人都这么不矜持吗？？？？？ 
                        “那好，大家快上台站好啊，萧謦，别坐那儿了，一起过来。”哼，你现在想起我啦？ 
                        “不了，我不喜欢照相，你们照吧。”谁要和你们一起照！ 
                        “好，你再等两分钟，我们就回去。” 
                        闪光灯在响，红色的幕布，五彩的气球，龙飞凤舞的艺术字，是他和他一起吹，一起布置，一起贴上去的，现在站在那里笑靥如花的，却是他和她！ 

                        “你是萧謦吧？” 
                        “你是？”这个女生脸好大呀。 
                        “我是学生会的干事。你和韩霁很好呵？我经常都看见你们在一起。” 
                        “还好。”突然坐到我身边就是问这个？ 
                        “他们俩很相配吧。”有些落寞的声音，眼睛直勾勾盯着舞台上的一群人。 
                        “谁和谁？”脸像饼饼，眼睛倒是满小，萧謦坏心眼地想着。 
                        “韩霁和苏绒。” 
                        “哎？”也向台上望过去，的确，金童玉女似的两个人，站在那里，把别人都统统比下去了。胸口突然闷得慌，有些呼吸不畅。 

                        “其实他们大一的时候交往过的。后来不知道是性格不和还是别的什么，分手了。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好啊。” 
                        不想再听她继续说下去，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看见谈笑甚欢的那两人！ 
                        “萧謦！”才刚走出门，那人就追了出来。“怎么不说一声就先走了？” 
                        “我想先回去了。”闷闷的声音。 
                        “再一下就好了。”伸出手抱住眼前低垂着头的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恩？” 
                        “......好。”始终，无法抗拒他啊..... 
                        “进去吧。” 
                        又等了半小时，把气球都拆了，纸屑也捡干净了，一行人才出得门来。把苏绒送到公寓前，两人才要走，她却又叫住了韩霁。 
                        “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扑上来的软玉温香和一个kiss，“韩，我还很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苏绒，我们....”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拉开她的双手，韩霁有些无奈，“我们早就不可能了，你我的性格摆在这里，你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勉强的。” 
                        站在旁边，萧謦好象在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电视，闹哄哄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只有他是局外人，他眼看着他们，他无能为力，他想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被隔离，在韩霁之外，他欲伸手，却只触摸到空气，这是半小时前还在抱着他的那个人吗？ 

                        “走了。”回过神来，他已经和韩霁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开口，却是连自己都始料不及的话。 
                        “你说什么？”韩霁的声音像带了冰。 
                        “为什么不答应呢？她长得还可以，口才也好，听说在经院也是很有名的能人，你们很相配。”管不住自己的嘴，滔滔不绝的说着说着，停不下来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和！你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直贴上去要和人家和照？！”你是猪，闭嘴闭嘴啊，萧謦！ 
                        风好冷啊，是了，他快步走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身旁没有人，当然冷了。昂起头，有什么了不起，他韩霁算什么东西！ 
                        又一阵风吹过，一个人影蹲了下去，“霁.....霁.........回来呀，霁.............” 
                        星期一下午的体育重修课。萧謦是不喜欢到外面活动的那种人，所以每学期都在体育课上贡献了重修费，好在体育只修两年，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长得熊一样的体育老师要他们先跑1500热身，大家一边哀叹一边上了跑道。韩霁在那边......萧謦把头低了下去，他们足球社每个星期一都在这边练习，以往他总是在重修完后过去等他，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可是他们已经四天没有讲话了，今天....怎么办？想着想着，益发烦躁，腿都抬不起来了，总觉得他在看他，可是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不是在颠球就是在骂人，哪里有看他？他是在自做多情，说不定一直都是！萧謦一边愤愤的想，一边加快跑步的速度，老师又在喊了：“那边的男生，怎么搞的，比女生还慢！”切~~~~又不是他愿意的！ 

                        上完课，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窝囊，转身走了。在食堂匆匆吃过饭，回来寝室洗了澡就有些无所事事，打游戏也没什么兴致，收了书去上自习，跌破了一屋子人的眼镜，老二还追在身后大叫：“啊啊啊啊啊~~~~~~~~萧萧都会上自习，天要下红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自习教室里，依然焦躁不已，看不进书，在纸上划了无数个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唉，丢下笔长叹口气，想求和又拉不下面子，推开椅子，到操场的看台上坐坐吧。 

                        今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天倒是一如既往的黑，唉......他都快成叹气专业户了。萧謦你真他妈没用，低声骂着自己，不就点小事嘛你至于嘛人家不拒绝她了嘛你还要怎么样嘛现在这样怎么办嘛.......唉~~~~~~好想他.......这几天他都把自己当成透明人，心里不好过得很。 

                        一个黑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天空。 
                        “霁......” 
                        “再张下去蚊子都飞进去了。” 
                        “啊。”急急闭上嘴。 
                        “过来。”张大的怀抱，等着他的跳入。 
                        过后。 
                        趴在韩霁身上，萧謦还是觉得自己有满腔疑问。 
                        “霁...为什么喜欢我呢？” 
                        “恩哼？” 
                        “我是男的，又...又长得不是很好看，脾气也不好.....” 
                        “首先，你的性别没人怀疑过。” 
                        “韩霁！”猫爪飞出。 
                        “啧，你该多锻炼了，没点力气。” 
                        “韩霁！” 
                        “其次，我就是很中意你这张乏善可陈的脸和别扭的个性。” 
                        “你！” 
                        “你从来没发觉自己其实长得很清秀吗？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当然不会找一个丑八怪或者清水脸做老婆，而且，你这种没有安全感又很自信，喜欢被照顾又独立，好似随时可以放弃却又努力牢牢抓住的个性，我也很喜欢。你还是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把我看成女孩子的人，所以，謦.....你对我而言，”声音越来越低，手也开始上下滑动，“是很特别的人....” 

                        “啊啊，霁啊.........” 
                        “还有，身体的线条我也很喜欢....” 
                        有人已经说不出话来，柔顺地张开了双腿。 


                        6 


                        　　 武大樱花，全国闻名。 
                        　　 
                        大一的时候，樱花盛放那几天，正赶上萧謦做实验，好不容易全部搞定了，天公却偏不作美，一场暴雨打得落花流水去。今年他是无论如何要去看看，他这个人有点小资情结，想到樱花飘雪，清风抚面，他和韩霁并肩走过的情景，就觉得巨爽。 

                        　　 
                        “国立武汉大学”的招牌依然屹立不倒，门口围了不少人，卖胶卷的，租照相机的，还有拿著喇叭说“非武大同学请买票进园”的。韩霁找同学借了两张武大的学生证，两人通过门口的检查，走进去一看，居然还有旅游车停那里带你游武大。果然是市场经济，萧謦在心里感叹，路边还有人发小册子，介绍武大樱花的。 

                        　　 
                        可惜沿路走过去，全部是人，终於走到樱花大道，依然人满为患。别说樱花似雪了，就连风中偶尔飘过的几瓣粉红樱花都嫌奢侈。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耳旁尽是人声。擦肩而过时，听见有人说，人头比花瓣还多，呵呵，果然经典。有些遗憾，慢慢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萧謦。”韩霁突然叫他。 
                        　　 “哎？” 
                        　　 “你站那儿，我给你照张相。” 
                        　　 “哦，好。”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走到樱花树错综生长的草地边，萧謦站到韩霁指的那棵树旁，回头却不见人了。 
                        　　 “韩霁？”你不会去WC了吧？ 
                        　　 “这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出现，随之而来的是纷飞的樱花。 
                        　　　樱花飘雪.......呆呆看著眼前美丽温柔的笑脸，萧謦的眼睛有些酸涩，花瓣落在他们身上，阳光洒在他们脸上，眩晕，像找不到出口的挣扎，耳边再无其他声音，天上人间，只此一人。树影清风，花香悠然，四目相对间，竟恍若隔世。 

                        　　 “謦.....”忍不住拥他入怀，但只短短一瞬便放开，“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啊？为什麽？” 
                        　　 
                        “大人，我刚才踢了樱花树一脚花瓣才飘下来的，以免值勤人员发现，我们当然要速速离开咯，我俩的银子加起来还不够罚款。” 

                        　　　两人落荒而逃，越跑越快，开怀大笑，全然不在意路人的惊异眼光。挥不去的笑容，明亮的双眸，跳跃的身影，相爱的，我和你。 

                        青春，自当飞扬。



                        7 
                        　 


                        　　非典非典，铺天盖地的非典，全国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 
                        　　 “萧萧~~~~~快起来！” 
                        　　 “又怎麽了？” 
                        　　 “煎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听说喝三副远离非典！” 
                        　　 “扯。” 
                        　　 “哎你别不信啊~~~~” 
                        　　 “那麽容易得非典，彩票都中了N回了。” 
                        　　 
                        “总之你快点给我起来熬药！老大他马子又和他闹分手了，现在人影全无，我和老三下午要做实验，就你一个闲人，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又分手？这个学期都分了五次了，烦不烦啊~~~~~” 
                        　　 “起来！”一记金刚大力腿把某人踢了下来。 
                        　　　蹲在电饭锅旁边，萧謦一边打哈欠一边把药放进去。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大喊：“赵骋你给我滚出来！” 
                        　　 “大大大大嫂？”萧謦觉得自己冷汗开始从头到脚滚滚而下。 
                        　　 
                        “人呢？！”门卫对人人有用，唯独对她唐大小姐没有办法，所以她通常行走男生公寓如入无人之境。倒不是她有什麽强硬後台，你想想，每次都要面对一个软硬兼施蛮不讲理的女人，你能招架住几回？倒不如睁只眼闭只眼，也落个清净。赵骋对她爱得很，直说她可爱直率坦白不矫柔造作，真正什麽锅配什麽盖。 

                        　　 “不知道。” 
                        　　 “不知道？”眉毛竖了起来。 
                        　　 “真不知道。我才刚起来。”我是无辜的啊~~~~女王~~~~~ 
                        　　 “好，我在这里等他！” 
                        　　 “是是，大嫂你自便。” 
                        　　　等啊等，等到花都谢了，药都煎好了，其他两个人都回来了，还是不见赵骋。眼看唐丽诗要发飙了，萧謦马上端起药说，“我给韩霁他们端一碗过去。”在其他两人对他不讲义气的行为的眼光鞭笞中，落荒而逃。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不见赵骋，萧謦正要问他们，却见张翔神秘的笑了笑，指了指外面。跑出去一看，阳台上赵骋正对著对面的女生公寓挥手，他家唐丽诗在对面唱：“你为什麽搞风搞雨太破费？” 

                        　　　这边厢马上唱：“只要你喜欢怎麽都可以~~~~” 
                        　　　恶~~~~~受不了~~~~~ 
                        　　　“他给唐丽诗买了一件艾格的风衣，这个月别想吃肉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张翔站在了他身後。 
                        　　　“至於吗？”萧謦不解。 
                        　　　“人家哪像你酱好哄，勾勾手指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啊啊啊啊啊~~~~你什麽意思？”有点心虚。 
                        　　　“切~~~~你俩那点破事还瞒得住我？”可怜哦，他就说韩霁怎麽把萧謦身边对他有意思的人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萧謦还傻呆呆的以为自己没有女人缘，唉，笨有时候未必不幸福，哪像他，就是太聪明英俊了至今还找不到真心人~~~~ 




                        8 


                        　　 
                        生物技术每个星期四的晚上都安排了微生物学，这天老师照样斯条慢理的讲著课：“所谓互生关系，就是指一种微生物为另一种提供生长所需的条件，或两种微生物互为有利......” 

                        　　 突然整个教学楼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萧謦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已经传来嗷嗷叫的声音，他们班这个微生物老师是出了名的难缠，所以也没人敢造次，只乖乖坐著，不时传来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萧謦一个人坐在靠後门的位置，他今天来晚了，没跟张翔他们坐一起，现在一个人，颇有些无聊。 

                        　　“同学们请安静！”讲台上老师发话了，“这几天学校搞基建，可能出了点小状况才会停电，相信很快就会好了。” 
                        　　 十分锺後。 
                        　　 “大家可以走了。”（老师：偶被打败了！） 
                        　　 欧~~~~~~~~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然後就是椅子的移动碰撞声。 
                        　　 
                        萧謦最先打开门走了出去，他们在五楼，属於中间层次，现在上面涌下来和其他教室走出来的人形成一股浪潮，他跟著他们慢慢走著，人潮中不时有火机闪烁的光焰和手机荧光屏发出的各种各样颜色的光。萧謦上课是不带手机的，现在有点後悔了。不知道韩霁在做什麽？他一边挪动一边想，在寝室玩电脑还是在校学生办公室值班？ 

                        　　 突然一只手与他十指相缠！ 
                        　　 “啊~~~~~~” 
                        　　 霁！ 
                        　　 “嘘~~~~”有几个人转过来看他们，撇撇嘴，又继续往前走。 
                        　　 “你怎麽在这里？” 
                        　　 “我在五楼自习。” 
                        　　 “哦.....你在干什麽！”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後，两手圈住他。 
                        　　 “继续走。”头埋在他颈窝，又啃又咬，还不忘低声催促。 
                        　　 
                        “韩霁！”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什麽优秀干部党的好儿女老师的好帮手同学们信任的好同学，大家都被他的外表骗了！ 
                        　　 
                        “你看，”低低的声音在他身边晕出暧昧的气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麽....以不辜负这样的景色？” 

                        　　　王八蛋！他还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了进来！他们在下楼也！他根本就走不稳！那麽多人在他们身边走著.....混蛋！ 

                        　　　好不容易走到一楼，萧謦已经呼吸不顺怒火攻心，一脚踢向韩霁的膝盖，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跑出十米，就被抓住了（泥好逊.....） 

                        　　　“真的生气了呀？”他还敢笑！ 
                        　　　“呐，我们去学校外面逛逛吧？你昨天不是说想买个MD吗？” 
                        　　　很气质的把头扭到一边，他萧謦又不是他那些随便哄两句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生！ 
                        　　　“啊？”凑到眼前的脸，笑得一副欠扁的痞子样。 
                        　　　“......”依稀仿佛可以听见某人内心劈劈啪啪激烈斗争的声音。 
                        　　　“走吧。”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知道他会一脸别扭的跟在後面，然後，慢慢走上来，和他并肩微笑......他的萧謦呵.....也只有在今天这样的“意外”里，在这只剩下星月的漆黑中，他才能牵著他的手走在校园里...... 




                        9 



                        　　　殷素琴是个很不一般的女生，至少韩霁这麽认为。 
                        　　　你见过一脸娇羞来跟你表白，你明确拒绝以後她坚决要求你给她一个足以说服她的答案的女生吗？对，这一点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告诉她说“我是同性恋”以後，她不但没有失声尖叫脸色苍白连连後退，眼里的光反而越来越亮，简直就是光芒四射了，还一步跨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请让我做你的好朋友。” 

                        　　　至此，韩霁终於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名曰“同人女”。他当时还没遇上萧謦，当然不是同，这麽说只是为了吓吓她，想不到她从此以後对他紧迫盯人，解释了N次无效以後就随她去了。不过她倒是硬借了不少书给他看，什麽《绝爱》啊《高校生的XXXX》之类的，充塞了他不少理论知识，为他今後的幸福生活提供了奠基石。 

                        　　　那天他和萧謦在学校门口的索尼专卖店遇到殷素琴，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看得韩霁心里直发毛，正要落跑，她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嘿嘿嘿，韩霁，真是不够意思。” 

                        　　　“一个女生不要笑成那个样子，难看。”自从她的身份由他的仰慕者变成哥儿们以後，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娇羞的样子了，真是怀念啊。 

                        　　　“Hi~~~我叫殷素琴，是韩霁的好朋友。”大大方方对萧謦伸出手，她才懒得理韩霁。 
                        　　　“你好，我是萧謦。”这个女生看得他好不自在。 
                        　　　“你们要去哪儿啊？” 
                        　　　“我们来看MD的，不过没有合适的，正要回去。” 
                        　　　“刚巧我也要回去，我们一起走吧。”假装没看见韩霁的死人脸，她好不容易才看到现实生活中真正的Gay，怎麽可以轻易放过？ 

                        　　　三人一起向校园走去，一路说说笑笑，萧謦发现殷素琴是个满不错的女孩子，健谈又豪爽，除了有时候冒出的某些问题譬如攻受啊之类的有点让他招架不了之外，他们还算聊得愉快。突然有一只小狗从他们面前跑过，殷素琴欢叫一声追了上去，他们只得跟在後面。终於追到小狗，像是出生没几天，眼睛黑黑的有些湿润，小小的身子在殷素琴怀里直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忍不住逗弄著小狗，谁都没发现一只大狗出现在他们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咬了殷素琴的手臂。殷素琴吓得尖叫著跳了起来，小狗趁机从她怀里挣脱，躲在大狗身後，大狗虎视耽耽的看著他们。萧謦和韩霁急忙检查她的手臂，还好没破，只是有些红肿，看来大狗也不是存心伤她，只是给个警告。 

                        　　 
                        为防万一，还是去了诊所打狂犬疫苗，想不到在那里遇到了苏绒和饼饼脸。苏绒感冒了，一直在咳嗽，饼饼脸陪她来看病。自从他们进来，苏绒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韩霁，似嗔含怨的看著他。萧謦心里有些不舒服，知道韩霁不喜欢她是一回事，看著她那种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看著韩霁又是另一回事了。情绪这种东西，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突然殷素琴向韩霁怀里倒去，打破了这样波涛暗涌的局面，“韩霁呀~~~~”嗲嗲的说，“人家好痛哦，你扶我去里间吧，外面有人感冒，我怕是非典。”韩霁扶著她，有些无奈的笑了。 

                        　　 
                        苏绒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的，殷素琴笑著对萧謦眨了下眼睛，萧謦也笑，他有预感，他们会是好朋友。三人向里间走去，隔绝了外面两人的视线，那里，是她们到不了的彼岸。


                        10 



                        　　 星期天他们一群男生女生约了去逛步行街，顺便去老三家蹭顿饭。 
                        　　 
                        到步行街可以坐江轮，走下长长的阶梯（就是“来来往往”里面濮存晰和许晴老喜欢去的地方，只是水没那麽干净），在一扇铁门後等待下一班江轮。江轮靠停後，蜂涌出很多人，又有更多的人上去，大家都赶著抢占第二层的栏杆。韩霁和萧謦慢慢走在後面，韩霁是不喜欢和人挤，萧謦纯粹就是懒，他们这麽多人，还怕占不到最佳位置不成？ 

                        　　 
                        果然，上到第二层的时候张翔已经在栏杆边给他们留了位置。风从远处吹来，拂到脸上带著些微的湿气，江水波涛不惊，缓缓流动著。萧謦一直很想看看大海，是不是像他想象中的波澜壮阔？一定是这等江湖无法比的绚丽。 

                        　　 “哎，”张翔突然凑到他们脸前，悄悄说，“你们看那一对。” 
                        　　 
                        一个小痞子样的男孩和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女孩。男孩的右手撑著栏杆，左手放在他女朋友牛仔裤的後包里，不规矩的摸来摸去。“我打赌，”张翔淫笑著说，“这时候有人偷她钱包她都不知道----还以为是他男朋友！” 

                        　　 “呵呵，你小子.....”正待损他几句，底下却叫了起来：“萧謦！韩霁！张翔！” 
                        　　 
                        探出头一看，原来是赵骋和唐丽诗，还有唐丽诗的那个女同学，好象叫张敏吧，三个人坐在底层，正把脚荡在江水里，直说好凉快，叫他们快下去一起。可是还没等他们说完，一老伯就出现了，呵斥了他们一通後，三个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缩回了脚，而顶上那三个，早已笑得前仰後合天上人间了。 

                        　　 
                        步行街上还是这麽多人，英军留下来的华丽房子後面是原住居民的低矮破房子和一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午後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的包围著他们，闲适地走著，逛著，QQ店，玩具店，运动品牌，女孩子喜欢的淑女屋，精品店，还有石头记。逛累了，在广场那儿坐下来，遮阳蓬下有小桌子，几个人分散开坐了两桌。萧謦，韩霁，张翔，张敏坐一桌，老大老三两对坐了一桌，点了饮料和雪糕後，几个人开始天南地北的闲扯。韩霁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萧謦的，两人相视一笑，便觉得这许多辛苦都是值得的了。 

                        　　 
                        张敏好象对张翔很有点意思，一直缠著他说话，萧謦他们两个倒落个清净。萧謦把玩著韩霁的手，无意识抬头，正好看到对面大荧光屏上陆毅为某品牌巧克力派做的广告，笑得十分灿烂，露出整齐白牙。其他人也看过去，张敏猛然大叫一声，如撞鬼一般，大家惊魂未定之时她已经嚎叫出声：“啊~~~~~陆毅陆毅！！！！！！陆毅！！！！！” 

                        　　 萧謦心想，这等女子，以後谁娶了她只怕连床都可以叫塌。 
                        　　 不想她叫够了一转身，寻得张翔，立即热情问到：“张翔，陆毅好帅哦对不对？” 
                        　　 张翔只得点头，萧謦心知他必是在心底想，我更帅，陆毅算什麽？一看韩霁也是这个意思，两人不禁又笑开来。 
                        　　 
                        张敏得到心上人的肯定，自是开心，於是笑出仿如圣诞节火鸡般的音色。大家各自在心中为张翔默哀三分锺後，继续喝饮料吃冰聊天，独剩张翔一人和痴情女纠缠。 

                        　　 张翔平素最爱说人帅就是没有办法的事，今天终於彻底体验了一回，大概要很久才能恢复元气了。



                        11 



                        　　 
                        马上就要考四级了。韩霁和萧謦上学期都没过，萧謦有个哥们是文学院的，和校报的魏巍很熟，听说他有点门路可以弄到四级试题，那个哥们就来找萧謦了，想让他凑一份，一人500。萧謦犹豫了一下，他这学期做了不少全真题，但总是那五十几分，不保险，而且听说那个魏巍很有点本事，每年学校的四六级考题买卖他是幕後黑手，这个月他过生日，他妈妈多寄了500块钱，刚好可以用来买。 

                        　　 晚上吃饭他老是心不在焉，韩霁奇怪了，一问他把什麽都招了。“霁，我们也凑一份吧，好不好？” 
                        　　 “不行！去年作弊太狂了，上面说了今年特别要抓。” 
                        　　 
                        “他们说这次找的这个人是印刷试题的，从外地寄过来，试题绝对是真的，答案抄在手上就好了，很安全的，而且每年都有很多人买....” 

                        　　 “你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会自己悄悄去啊，而且我买了你也可以看啊。 
                        　　 
                        “你如果实在没事干......”韩霁的脸越趋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暧昧，“我们可以试试殷素琴借的那本书上的......sexly” 

                        　　 “我不去买！绝对不会去！”萧謦急忙大叫，开玩笑，《绝对丽奴》也，他还不想死。 
                        　　 
                        说是这麽说，萧謦还是本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阳奉阴违的革命精神偷偷去找魏巍了。不知道韩霁跟人家说了什麽，魏巍怎麽也不肯让他参加，只说了一句，我还想在学校里好好过完这一年。见识到韩霁的手腕，萧謦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还好四级考下来感觉不错，後来又听说今年漏出来的题目没一个是真的，心里暗叹还好没买，要不临场一慌，能过的都过不了了。 

                        　　 
                        接著大四离校，每个院都开了送别晚会，在会场上，暗淡的灯光淹没的观众群里，萧謦第一次认认真真想到了他和韩霁的未来。韩霁要考研，那他呢，他的专业成绩并不是特别突出，况且他也不想再读下去了，想找一家软件公司开始工作，再过个三五年，赚够钱去一趟韩国，他很喜欢跳街舞，也许还会去美国，那韩霁呢，他怎麽想？他们从未谈论过这些问题，两人都有些刻意避开了。 

                        　　 
                        “那，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今年考到中山大学研究生的何絮和蒋依依同学，他们同时也是相恋四年的情侣，女士优先，依依你先说。” 

                        　　 
                        舞台上一袭白色连衣裙的蒋依依接过了话筒，落落大方的说，“有人说爱情和事业无法兼顾，我觉得这是错误的，我认为爱情和事业同样重要，在经营事业的同时一定可以经营好爱情，反之亦然。” 

                        　　 
                        “依依你说得太好了，真的，我觉得你就是‘男才女貌’里面的苏拉，真的。”主持人感动得不行，都要哭了。（作者插花：我们今年大四送别晚会上真的有这一幕，我始终不明白这有什麽好感动的，还有，和苏拉有什麽关系？） 

                        　　 
                        萧謦起身离开，爱情和事业同时兼顾？谈何容易！他们就更难了，两个男人，两个都是独生子，偷偷摸摸的爱著，小心翼翼的藏著，像见不得光的鼹鼠，未来....太遥远了。走到操场坐下，这麽晚了，还有这麽多人在跑步，大多都是女生，真不明白，都这麽瘦了，还要拼命跑步减肥。韩霁也老叫他跑步，锻炼，笑他弱柳一棵，跳场舞下来话都说不出来了。抬头看天，韩霁曾经在这里，出现在他的上方，遮住了天空，好似天地万物只剩他为他圈出的这一方。可是现在也只有他一个而已，天终究是不会变的，即便他曾经以为可以辟出一块，只属於他和韩霁的天空...... 




                        12 


                        　　 
                        星期六下午韩霁带著大二的一班人马和大一打友谊赛，开场十分锺後，韩霁截到球往禁区跑，却在接近球门的地方被一个菜鸟撞倒在地上。踢球磕磕绊绊总免不了，可今天他倒在地上却怎麽也起不来了。萧謦冲过去见他满头大汗，心下急得跟什麽似的，马上往校门跑，好不容易截到一辆出租车，门卫却说什麽非典时期一律不准外来车辆进入。萧謦好说歹说他还是坚持不放，想到韩霁青白交错的脸色，萧謦顾不得许多，直向他吼道：“人现在在足球场，出什麽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麽！”门卫怕了，这才放他们进去。 

                        　　 
                        几个人把韩霁扶上车，凑了500块钱，萧謦抱著他，车直往市一医开去。一路上，萧謦握著韩霁的手，不断安慰他，其实是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倒是韩霁，还笑他太紧张，小题大做。萧謦想，刚才在门口他不是威胁门卫，如果车进不来，就算韩霁没什麽事，他萧謦都会出事------故意伤人罪------打门卫。 

                        　　 
                        到了医院，挂急诊，看病，打针，直到医生说没事萧謦才放下心来。两人吃完饭回到学校已经22：30了，累了一天，躺到床上的时候萧謦却很清醒，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他微微笑了起来，他喜欢这种韩霁依赖他的感觉。以往都是韩霁在照顾他，今天却让他觉得，韩霁没有他不行，啊，明天还要陪他去换药，微笑著，萧謦闭上了眼睛。 

                        　　 
                        换药在门口的小诊所就可以了，扶著一跳一跳的韩霁，萧謦忍不住偷笑。“笑什麽？”一只颇具威胁性的手缠上他的脖子，“笑你像仙太郎。” 

                        　　“仙太郎？” 
                        　　“就是一只跳啊跳的兔子，啊哈哈哈~~~~~~” 
                        　　“你找死------” 
                        　　“到了到了，别闹了。” 
                        　　 换完药从里间出来，看到一群人围著外间的沙发，还有小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从中心发散出来，“怎麽回事啊？” 
                        　　“造孽哦，”刚刚给韩霁换药的护士小姐叹口气说，“奶奶倒了杯开水放桌上，孙子好奇一抓，全溅脸上身上了，唉，才这麽点大，造孽。” 

                        　　“大家往後退一点，留点新鲜空气。”医生挥开了众人，露出了中间的小孩和抱著他的母亲，孩子哭得很惨，妈妈也在哭，旁边拿著包的奶奶也在不停抹眼睛，担心的父亲渴切地望著医生，好象只要能让儿子少受点苦，医生一句话，杀人放火他都会去做。 

                        　　 离开诊所，韩霁叹口气说：“我以後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苦，会好好保护他。” 
                        　　 
                        一句话把萧謦打进地狱。孩子，是了，他终究会结婚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小插曲，回忆里的好兄弟而已！ 

                        　　 “謦？” 
                        　　 “恩。” 
                        　　 “你最近经常发呆哦。” 
                        　　 “我在你心里....究竟占什麽样的位置？”站在原地，盯著韩霁的眼睛，萧謦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以为你知道。” 
                        　　 “你不说我怎麽知道！” 
                        　　 直到回到寝室，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天之後，他们又像没有发生过什麽一样在一起，只是萧謦越来越焦躁，像站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他很想对韩霁吼一声，是死是活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却在真正面对韩霁时，什麽也说不出来。 

                        　　 
                        萧謦的生日到了，一群人喝得醉熏熏的，他被灌了五、六瓶啤酒，还没回到寝室就在南湖边吐了，韩霁让其他人先回去了，拍著他的背让他好过一点。吐完以後，反而清醒不少，他和韩霁就这麽坐在南湖边上，谁也没说话。 

                        　　 一小时後。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我只能跟著你，被你耍得团团转...”萧謦低低说著，什麽也不想了，什麽也不重要了，分手也无所谓，一次也好，他想看到韩霁这个男人的真心... 

                        　　“我从初中开始，谈了很多次恋爱。”看著他，韩霁缓缓开口，“从来没有像这次这麽害怕。我们才二十岁，半熟年纪，又是同性，我怕给彼此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我.....甚至比你更早陷入这段关系。将来怎麽样，谁又说得清楚，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会一直陪我到死去那一天.....” 

                        　　 
                        很久以後，再提到这一天，他们总会争论，韩霁坚持说萧謦的眼泪流得比黄河大泛滥还惨烈，萧謦总是说他不过为了应景掉了那麽三两滴小眼泪。韩霁悄悄留在心底再没有提起的，是那天他说了那些话之後，萧謦忍著眼泪，小心翼翼看著他问：“我是在做梦吗？”他觉得无比心酸，心里撕扯一样的绞痛著，紧紧抱住他，知道自己再也放不开了。 




                        13 


                        　　 
                        期末考试到了，人人忙著复习，一学期的课都在这两三天里搞定，弄得大家焦头烂额的。自习教室里人山人海，一改往日萧瑟的景象，早晨9：00以後，根本就找不到空位了。 

                        　　 萧謦在寝室里背微生物，正背到“富营养化”，张翔回来了。 
                        　　 “萧萧~~~~~快接水！” 
                        　　 “又要停水啦？这星期都第三次了！” 
                        　　 “下面的黑板上说今天停到六点，还好还好。” 
                        　　 “真TMD烦！” 
                        　　 抱怨著，两人接了三桶水。 
                        　　 
                        想不到六点半还没来水，大热天的，他们接的那三桶水差不多都用完了，跑下去一看，不知道什麽时候六点给擦掉了，换成了晚上12：00。哀叫著回去，为了免去洗碗用水，一群人去校外的小餐馆吃了一顿。 

                        　　 
                        到了晚上12：30，还是没有水，偶尔会传来嚎叫和敲打的声音。韩霁在自己寝室和萧謦寝室里走来走去，他每天都踢球，回来汗流浃背的没水洗澡，烦躁得很。忍不住拿了碗就在窗子边敲，想不到一呼百应，到处都随之响起了敲打和“水！水！水！我们要水！”的声音。对面那两栋是大一的，比他们还血气方刚，开始有人丢开水瓶和玻璃罐了。玩心一上来，韩霁拿了垃圾筒，在里面点火，一下丢到路中间去，立即响起了欢呼声和附和的乒呤磅啷的砸东西的声音，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公寓区都在鬼哭狼嚎。萧謦他们这一楼都沸腾了，人人敲击，冷不防有女生的声音传过来：“我们要水！快来水！我XYY．￥……-*#．！．” 

                        　　 
                        伸出头一看，原来是唐丽诗，大家不禁感叹，果然是女中豪杰。这时候警卫终於骑著他们的破自行车来了，把口哨吹得震天响，一下子群情激愤，叫声更大了，还有人扔东西砸警卫。警卫怕得要死，一边抬头看以防被砸到，一边用手护著头，踩著自行车蹬蹬蹬跑了。取得如此胜利，人民群众叫得更欢了，萧謦一激动，抄起阳台上的拖把就往底下丢去。张翔看见了，急得哇哇大叫，“啊啊啊啊啊啊~~~~萧萧~~~~~那是我们寝室的拖把！！！！” 

                        　　 “怕什麽，”韩霁冷哼一声，“明天去底下管理员经常出没的那里拿一个，反正那里那麽多拖把，少一个他也不知道。” 

                        　　 张翔目瞪口呆，再次深刻了解了何谓国家的蛀虫人民的公敌披著人皮的狼。 
                        　　 
                        第二天，萧謦和韩霁来到拐角那里，韩霁让他快去快回，自己给他把风。其实萧謦是很属意韩霁去拿的，想他萧謦活了二十年，还没做过什麽大坏事，韩霁就不同了，一看就是临场不慌不忙，心理素质超强老奸巨滑的腐败分子，他去拿是最好了。再说了，现在这个时间段楼道里基本属於无人状态，根本不需要把风。可是跟他交往了这麽久，他最清楚他的劣根性，他们本来可以去买一把，他根本就是存心要他去“拿”，没有办法，萧謦只好不甘不愿的过去。 

                        　　 他还要催他，还敢提要求，“謦，拿把好看一点的。” 
                        　　 
                        灰头土脸的出来，两人蹦跳著上了楼，一手拿著拖把，一手勾著萧謦的脖子，韩霁笑著，“我说萧謦同学啊，不是要你挑把好看点的吗，这把的花色不够明亮啦。” 

                        　　 被他勒著脖子，也说不出话，手肘向後顶去，萧謦愤愤得想咬人。 
                        　　 
                        韩霁轻易躲过，放开萧謦，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在他张大眼睛扑上来的时候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看著他的脸变得比猴PP还红，低声笑了，“猪.....” 

                        　　　　晚上虽然是细水长流，好象随时都有可能停，但好歹一直都有水，不象宿舍区，照停不误。所以说，抗争还是有胜利意义的。 




                        14 


                        　　 
                        考完试韩霁和萧謦去了青岛，坐在火车上，萧謦兴奋得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劈里啪啦诉说著他的计划，要去哪里，要看什麽，要怎麽怎麽样。韩霁宠溺的看著他，不时回应他的问题和要求。萧謦只比他小一个月，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悲伤。这张变幻莫测的脸，越看越可爱，微翘的唇，黝黑明亮的眼睛，不自觉对他撒娇时候的依赖，可爱，太可爱。 

                        　　 
                        早晨到的青岛，一下车，他们就找好了旅社。拿著交通旅游图，两人向第一海水浴场进发。早上人不是很多，空气很好，阳光明媚，海浪声声。赤脚站在沙滩上，看著向往以久的大海，萧謦激动不能成言。浪沙从脚趾间穿过，挽起裤角，走得更深一些，波浪连绵不绝的打过来，伸开双手，面对如此海阔天空的景象，几乎连呼吸都可以忘记，真正的波光粼粼，真正的舒畅惬意！ 

                        　　 
                        韩霁站在萧謦身後，微笑的看著他。站在海里风里阳光里的萧謦，像镀了一层金。他的萧謦呵，从未发现自己也是在人堆里总会很容易就被发现的发光体，明亮的轻易眩惑了他的眼睛，让他再也放不开的宝贝。 

                        　　“霁，”萧謦转过头来，“你看，海天一色！” 
                        　　“这里面有一个故事的。”韩霁慢慢走到他身边，缓缓开口，“海和天是相爱的恋人，但他们也是兄妹，悖德的恋情使他们不能在一起，每天每天，只能看著彼此而无法触摸。於是海和天拼命延伸，终於在天之涯，海之滨，浑然一体，再也不分开。” 

                        　　“霁.....”专注的盯著他的侧脸，萧謦说不出一句话。 
                        　　 转身面对萧謦，韩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低声说，我爱你。 
                        　　 
                        萧謦呆在原地，待他回神，韩霁已经笑著跑开，萧謦急忙追上去。两人光著脚丫在沙滩上追逐著，笑闹著，终於萧謦把韩霁扑倒在地，跨坐在他身上，嚣张的，飞扬跋扈的，满脸光芒的，问著，你刚刚说什麽你刚刚说什麽。 

                        　　 韩霁微笑，任他恣意压在他身上，伸手划过他眉眼，痞痞的说，十年吧，十年以後，再告诉你。 
                        　　 萧謦气急，作势要掐他脖子，韩霁大笑著挣脱开来，两人继续著在海滩的追逐，你我的羁绊，永不止息。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全文完 



                  老夫老妻


                  　　 轻轻打开门，韩霁悄悄走进屋里，萧謦睡了吧？明天还得上班，不知道他那个游戏程序写完没有。
                  　　 
                  推开窗，迎面扑来微带细雨的清风，头脑清醒多了。今天陪客户喝了不少酒，不过心里挺高兴，做成这笔生意估计会有数量可观的分红。趁著“五一”和萧謦去趟韩国旅游吧？他一直想去的。
                  　　 
                  萧謦......想著那骄傲的乖巧的英气的倔强的可爱的别扭的人儿，韩霁轻轻笑了。毕业後，他考上了X大的研究生，萧謦和他一起来到B城，两人找到的第一间房子，只有一张床，一面镜子，一根水管，门口搭了个小棚可以开火。想想当初，真是倍觉辛酸，两人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怀揣一腔热诚，空有美好梦想，却从来没有想过居家竟然会有那麽多那麽多问题。高高兴兴买来锅瓢碗铲，却都不知道炒菜该搁多少油多少盐。韩霁还好一点，至少会下面，勉强吃了一顿对付过去，下午匆匆买来一本菜谱，一看傻眼了，什麽“油烧至五成热”，五成热是什麽样子？难道要用手去试？“盐少许”是多少？什麽叫“下水豆粉勾芡”？豆粉是什麽？.......
                  　　 没有办法，只好去请教邻居大妈，大妈只道他们兄弟初来乍到，怪可怜的，手把手教起韩霁来，倒锻炼出他一身厨艺──这是後话了。
                  　　 
                  那时候他刚到校，一切还不熟悉，又要两边跑。萧謦到处找工作，两人都是无产阶级，守著那点钱像流水一样飞速溜走。又都是硬气的人，开不了那个口给家里要钱，整天愁云惨雾，早没了在学校那会儿的悠闲。某天两人正在嘿咻的时候，听到奇怪的滴答声--水管漏了，急忙起来开灯，灯泡居然坏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从小就不懂这些事，七手八脚的，怎麽也弄不好，肚子里都憋了一股气。越弄越烦，也不知是谁先吼出口的，从没红过脸的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吵到後来，萧謦摔门出去了，韩霁一个人坐在屋里生闷气，想起幼时念的一首诗，当时不明其意，现在却一下跃上心头：书画琴棋诗酒花，当年事事不离它。而今七字皆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
                  　　 
                  叹口气，韩霁出门去找萧謦，大半夜人生地不熟的，他又只穿了件单衣就跑出去，还好是秋天，不算冷。果然，他就蹲在小巷出口墙边，整个缩成一团，像无家可归的小狗。走到他面前蹲下，心疼的看著他，他却把头偏向另一边。
                  　　 “謦......”抚上他的脸，感觉到他的抗拒，无奈的笑了。
                  　　 “我.....不是不走！我只是没带钱！”萧謦还是不看他，直著脖子叫道。
                  　　 “回家吧。”温柔的。
                  　　 “.......”不说话。
                  　　 “对不起。”诚恳的。
                  　　 “没必要。”赌气的。
                  　　 “一定要坐在这儿？”
                  　　 “........”还是不说话。
                  　　 “那好，我陪你。”也坐了下来。
                  　　 慢慢的，墙边的身影倒向对面的身影，韩霁拥紧萧謦，无声的，任他的眼泪一点一点打湿他的衣服。
                  　　 漫天的星斗，照亮了回家的路，小小的巷子里，拖著两道长长的影子。
                  　　 
                  之後又搬了三次家，环境越来越好，直到韩霁拿了硕士学位，在一家外企找到工作，才下决心买了现在这套房子。两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厨房，又添置了冰箱和电视，洗衣机，微波炉等等，越发像一个家了。
                  　　 
                  韩霁想，下次回家要跟爸妈谈一下萧謦的事了，他们一直催他带女朋友回家，如果他们知道他交往以久的“女朋友”是个男人，一定会非常震怒吧？可是他无法放手，早就放不开手了。爸妈和萧謦，他谁都不可以失去，一定可以的吧，求得爸妈的原谅，求得伯父伯母的原谅，让他们一直在一起。他有自信，他一向幸运，也一向有双赢的能力。
                  　　 “霁......”
                  　　　转身看到萧謦在揉眼睛，拿著一杯水，模模糊糊的喊著他的名字。25岁的男人了，某些地方还是像孩子一样可爱。
                  　　 “渴了？”走过去拿过水杯放在一边，拥他入怀。
                  　　 “恩......”还没睡醒的声音，嘟哝著，“霁，你在想什麽？”
                  　　 “想明天给你做什麽菜。”
                  　　 “宫保鸡丁....还有，麻婆豆腐。”
                  　　 “好。.....乖，睡吧。”
                  　　 “恩。”
                  　　　亲了亲靠在身前的迷糊小脸，韩霁抱起萧謦进了卧室。



                   
                  翔天际



                  　 “我知道你不是外表那样的玩世不恭！我很喜欢你，也有自信可以理解你！” 
                  　　看著面前坚定的脸孔，明亮的眼睛，昭示著来人强硬性格的剑眉，张翔一时呆在原地。开学一个月後，甫入校的一年级小弟弟，还不知道什麽院什麽名字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进行了劈里啪啦爱的告白。 

                  　　玩世不恭？他吗？他觉得还好啊，他一向是喜欢嘻嘻哈哈的性格，也没有什麽深沈的东西需要人家理解，不过，他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你是同性恋？” 

                  　 “是！” 
                  　　啊啊啊啊~~~~好直接啊，偶崇拜你~~~~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你认为我是？” 
                  　 
                  “没有。我知道学长三年都没交女朋友，所以我想也许你会接受我。而且，我相信学长即使知道我的性取向，也不是会到处宣传的那种人！” 

                  　　他是不会到处宣传啦，不过...“哎，你是喜欢那种很深沈很两面的吧？我真的不是啦，我跟你说，那个，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叫韩霁的那个，他比较符合你的要求啦~~~~你可以参加足球社哦，那样比较容易接近他~~~~”萧萧~~~二哥对不起你~~~~不过这种非常时刻，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知道！我再说一遍，我喜欢的是学长！我已经申请加入篮球社，相信不久之後就能每天和学长见面了！我很期待！学长再见！” 
                  　　“啊？啊？？啊啊啊啊~~~~~~” 
                  　　秋天的风吹落一片黄叶，掉在某个石化男子的身上，与他周身的悲惨气息相呼应，似在低笑，自求多福吧，唉...... 
                  　　“老二，老二，喂，你没事吧，无精打采的。” 
                  　　“萧萧！哥很可怜，哥很惨痛！哥就要死了！你要记得到我坟前上香啊~~~~” 
                  　　“啊~~~~你到底怎麽啦？” 
                  　　“别理他。”韩霁一把拉过萧謦，“他最近犯桃花，广告的一个小弟弟追得他满街跑。” 
                  　　“你你你你~~~~你还在幸灾乐祸！你没有同情心，没有兄弟爱！亏我还帮你看著萧謦，累死累活的帮你们掩饰！” 
                  　　“萧謦不用你看，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妄图把人家小弟弟推给我的无耻行径！” 
                  　　“啊~~~~~”气势立即矮了半截，“你是怎麽晓得的？” 
                  　　“我还知道新生篮球赛那天你老人家手痒跑上去骚包了一回，於是就被汪向天看上了。其实人家小弟弟不错的，你现在口渴了马上就有汽水奉上，累了就有人按摩的美好生活还不是拜人家所赐。” 

                  　　“什麽~~~~~原来是我潇洒的球技，英俊的容貌，倾城的笑容吸引了他~~~~~啊~~~~~人长得太帅难道也是错吗~~~~~~” 

                  　　 恶~~~~~呕吐声绕梁三日不绝。 


                  　　 学校旁边一个阴暗角落的小旅馆的小房间中。 
                  　　“学长！既然学长老是躲著我！我今天就一定要知道答案！”燃烧的眼睛，愤怒的红唇，啊啊啊，热血的少年。 
                  　　“那个，那个，向天啊，有话好好说嘛。”苍白的脸色，坐在床上的某人（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气势又没有人家强，只好坐著），糊里糊涂就跟著人家到了小旅馆，啊啊啊，白痴的男人。 

                  　　“你讨厌我？” 
                  　　“没有！”他不敢。 
                  　　“那就是喜欢咯？” 
                  　　“这个....”好象是又好象不是。 
                  　　“和我交往，我会让学长喜欢，不是，爱上我的！” 
                  　　“......”激烈斗争中。其实他长得不错，端茶递水的也很殷勤，再想想他张翔都大三了还没有女朋友，难道美好的大学生活就这样随风悄悄逝去，留不下一点恋爱的绚烂回忆？而且还是第一次有人这麽直白的说稀饭他，好！卖了！“我答应你！” 

                  　　啊啊啊啊啊啊~~~~~我才刚刚答应，你不用这麽快就把衣服脱光光吧？不过，蔌~~~~（吸口水的声音），身材真是好。 
                  　　“学长，抱我。” 
                  　　“啊？”请原谅我脑筋短路，暂时听不懂国语。 
                  　　一只手拉起他的手放在身上，啊啊啊啊~~~~~皮肤好好（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某位大人说小受的特点之一就是皮肤好，呵呵~~~） 

                  　　然後？然後就是那个什麽什麽嘛，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唉~~~~~~” 
                  　 “老二，你又怎麽啦？要发疯那边去，别影响我的食欲。” 
                  　 “唉~~~~~~~~~~~~~~~~~~~~~~~~~~” 
                  　 “他呀，”韩霁要笑不笑地看著张翔，“把人家吃干抹净之後落荒而逃，好象他才是被上的那个一样，切~” 
                  　 
                  “你！”一口稀饭差点喷出来，“怎麽什麽都知道？”他也不想跑啊，只不过睡醒来看到床单上一滩血，吓坏了他一颗纯纯少男心，唉~~~~~ 

                  　 “人家才是吃亏的那个吧，别人都好好的，你他妈叹个屁！” 
                  　 “他.....没事？” 
                  　 “你说有没有事？酱烂的技术，亏他可以忍受你！” 
                  　 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你怎麽知道我技术烂！！我跟你说，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看你那样就知道。” 
                  　　噗~~~~~~~~ 
                  　 “来人啊~~~救护车啊~~~~~有同学吐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昏的校园。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堵人的最佳地点不是楼梯口更不是厕所，而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站在门口的汪向天，直直盯著坐在第三排的张翔，不动也不说话。偶尔经过的人有些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也不敢叫他让开，只好再找别的自习教室。 

                  　　过了好半天，张翔终於鼓起勇气问：“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想到你会逃。” 
                  　　“那个.....” 
                  　　“我更没想到你甚至不敢来看我。” 
                  　　“......” 
                  　　“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篮球场上，你那样快乐的打球，和别人嬉笑，我就想，这个人，会不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我可不可以碰触到他那些脆弱的部分？所以我不顾一切跟你告白了。” 

                  　　“.............” 
                  　　“我没想到的是，你那些脆弱的部分，原来是那麽样的自私和懦弱。” 
                  　　“你看清楚了？看清楚就快滚！”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他眼前的张翔，脸上不再带著招牌微笑。 
                  　　“是呀，看清楚了。可是.....还是爱你.....希望，有一天，可以让我看看你温柔的部分，让我看看，你可以为我做的坚持....如我为你一般....” 

                  　　“向天....” 
                  　　 被他拥抱住的人，抬起头微笑，“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这麽温柔，所以，我也一定等得到.....你爱我的对不对？” 
                  　　 回答他的，是紧密的拥抱和温柔落下的吻。 
                  　　 爱人的，被爱的，终会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