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GHER_论坛_西陆社区 WWW.XILU.COM论坛分类
                        社区帮助
                        功能服务
                        用户管理
                        主题频道
                        版主站务
                        精品论坛


                        社 会军 事
                        文 学情 感
                        娱 乐游 戏
                        贴 图体 育
                        I T生 活
                        经 济教 育
                        汽 车健 康
                        传 媒房 产
                        数 码职 场
                        学 术艺 术
                        其 他

                        新手帮助
                        站务帮助
                        产品客服
                        社区活动

                        排行查询
                        帖子搜索
                        论坛申请
                        咖啡屋
                        聊天室
                        短信中心

                        资料管理
                        个人相册
                        密码找回
                        西陆邮箱

                        文学
                        情感
                        娱乐
                        军事
                        观察
                        图片
                        游戏
                        数码

                        文学站务
                        情感站务
                        娱乐站务
                        图片站务
                        观察站务
                        文章推荐

                        精品主页
                        精品站务



            西陆-> 社区-> 文学-> 自由自在完结库 [free000.bbs.xilu.com]  

         
                  依靠————GHER 

            作者: 自由版工 发表时间: 2006-06-06 16:34:35 点击:3977次[收藏] [修改] [精华] [置顶] [标题] 
            [锁定] [来源] [删除]  
                  依靠
                  1
                  「翰，我要跟上次认识的那个男的出去罗！」路承仪站在哥哥的房门口，彷佛是试探似的说明。
                  路承翰忍住看书被打断的不耐，淡淡地点头：「记得叫他送你回来。」
                  啪！路承仪送给亲生哥哥一记锅贴，怒目瞪著他。
                  「怎麽啦！」听到别人谈话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吴又勋明知故问地说。对於插入两兄妹对峙的尴尬场面是再熟悉不过了。
                  路承仪怨恨的眼光转向他。「都是你害的！同性恋的变态！」说完跺脚离去。
                  「你有资格说我吗？」对著她离去的背影比中指，被人家说变态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舒服的。「宇宙无敌恋兄狂。」
                  「如果只是那样就好了。」对於两人说话始终沈默，路承翰其实是很感激吴又勋的即时赶到。平静地将眼镜捡起仔细检查，他是个千度以上的大近视，如果眼镜摔坏就麻烦了。「她想跟我上床。」
                  上床？踱进房间的悠閒脚步闻言僵住，吴又勋瞪大眼嚷嚷：「那怎麽行！我都还没做过欸！」
                  路承翰白他一眼，「你说这话不觉得奇怪？」会跟亲妹妹上床他就该死了。
                  「哈哈……不会啊！」
                  吴又勋将还站在门边的路承翰拉过来，靠著床边坐下，一把抱住他。
                  「还好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上大学了，她没机会了，哈哈！」真是幸福的时刻啊！
                  「这有什麽好担心的。」路承勋伸手想要推开他「我说过不要随便抱我！」
                  「反正你习惯了，有什麽关系。」吴又勋硬是不肯放手。
                  路承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头靠在他的肩上。
                  沈默维持不到2秒钟。
                  「跟你说不要随便拔我的眼镜，我看不见！」
                  「你现在又不需要！」吴又勋理直气壮地说，顺手将眼镜推到远远的角落去。啊！他真是太满意现在的情况了！
                  「啧！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说是这麽说，路承翰没一点移动的意思，表情也不若平时的冷淡。
                  「会痛吗？」压压他脸上的红印。五根手指的印子都浮出来了，路小妹手劲还真大。
                  「你压才会。」闭著眼睛回答，路承翰显得懒懒的。
                  两人没再说话。
                  吴又勋轻笑，手慢慢的，轻轻的触著他的脸，眼光随手搜寻，描绘他脸部的轮廓线。
                  他常皱著的眉头、他直挺的鼻子、他略爲尖的下巴、他总是抿著的唇……现在却是放松的线条……
                  「那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象变得清晰可闻，不知他有没有听见
                  「我想……」吻你。
                  最後两个字消失在唇边。
                  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做了最佳判断。
                  而那个善於抗议的人，这次没再说出任何抗议的话……
                  哪有人接吻亲到一半发呆的？
                  有！就是路承翰！
                  突然感觉到对方没回应，吴又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到他眼睛半合，两眼无神，在&#8226;发&#8226;呆！
                  吴又勋差点昏倒，太离谱了吧！本来想把他摇醒，想一想决定算了，让他靠在身上，而路承翰竟然也自动找适合的位子窝著，依然在神游。
                  这是不是他说的制约反应。吴又勋不禁满意地想著。
                  路承翰靠在吴又勋身上，抓著他的手，手指相互交叠，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眼神的焦距放在远处，不知在想些什麽，连他平时一定会躲开的亲亲搂搂的举动也没吭声。
                  吴又勋试探地亲他一下，没反应。衣角微掀，手悄悄伸进去，还是没反应。虽然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但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也不爱。若有所思地看看他的表情，出声。
                  「原因是什麽？」
                  「什麽？」路承翰回过神，停下动作。
                  「你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比较〝听话″，」吴又勋直言点破，他露出心痛的夸张表情，『平常都把我踢得远远的，害我心碎不知多……等等！不要，不要走嘛……」连忙将他拉回怀里，紧紧抱住他，这种机会难得，怎麽可以轻易放过。吴又勋改用怀柔政策。
                  「你就说说看咩！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吧！」
                  「好吧！」路承翰抓住他的手，努力想要怎麽起头。
                  看他皱眉头苦思的表情，吴又勋不由得笑出声，『你这样，让我想起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真的是太幸福了！这时刻当然越长越好！
                  「跟你现在的表情完全相反……」
                  2
                  一大早，教室就闹哄哄的。
                  也不知道怎麽开始的。有人带了一本某游戏攻略，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有人拿出星座杂志，又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其他人见状也各自聊了起来，风纪股长见没办法阻止，早就同流合污去了。整个教室人声鼎沸，几乎没人乖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那是〝几乎″，表示还是有，路承翰是其中一个坐在自己位子上又最安静的人。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子上，视若无睹、充耳不闻，閒适地看他的书──除了爲降低他左手边那群游戏研究者制造的噪音分贝量把窗户打开以外。
                  这时那群人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有人笑得太厉害，竟然往他的方向倒下去。
                  手快将那人挡住，路承翰板起脸，明显流露出他的不悦，『你们到底闹够没？』
                  「唷！班代说话了耶！」那群人中一个自高一就跟路承翰同班的人出声嘲讽，『装什麽清高！」
                  「是我们理亏吧！」刚刚差点跌倒的那人说。「何必骂人呢？」
                  「对啊！」另一个人点头附和。
                  「你不知道，我高一就跟他同班了。整天只会缩在位子上看书，什麽也不管，成绩好老师也不敢动他！这种人还可以当班代！」
                  「你这不是酸葡萄心理吗？」那个差点倒下去的人又说。「有这种本事是很厉害吧！可以坐在位子上一整天欸！』要是他早就溜去玩了！他推推身後的路承翰「你也爲你自己说句话嘛！」
                  没反应……
                  一群人全看著他。
                  而大家目光的焦点，早捧著书，不知神游到哪一层去了。
                  吴又勋从来不是个坐得住的人，要他罚写，他宁愿跑操场20圈，心情好时多送两圈也没问题。对於那种可以端正坐在位子上，长时间专心看书的人，他觉得佩服又不可思议。
                  再不到一个小时就中午12点了，第四节的数学课就像一个恶梦，难熬得很，要是平常他早就梦游地狱十八殿好几圈了，但是现在他的目光专注在右前方的路承翰身上。
                  到底有啥好看的啊？吴又勋第一千遍疑惑。从今天早上一直到现在，路同学除非必要，不然就定在自己的位子上猛看书。让他不禁想要看看是什麽书可以让路承勋这样捧半天……？
                  全是大写的英文字不想认识他，有看没有懂。
                  「不用看了，」坐在吴又勋左边的江家豪小声地说。他就是那个高一就跟他同班的人。「我看了一个礼拜都没看懂，何况是你。」
                  吴又勋的嘴巴差点合不起来，「不会吧！这节是小红帽的课欸！他敢作这种事？」小红帽是数学老师的绰号，那绝对不是因爲他善良又可爱才会有的称呼。
                  江家豪露出〝那又怎样″的表情「他是得道成仙的大野狼，等下你就知道了！」
                  才说完，看到小红帽飘过来的眼光，两人连忙假装专注於课本上。
                  事实上，数学老师没空注意到他们。他那愤怒的眼光盯在专心看著课外读物的路承翰身上。
                  又是他！那个冥顽不灵的学生！高一的时候教过他，那时就是一副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不驯模样，没想到升上高二依然没有改变！
                  小红帽在黑板写下一道试题。「观念就先说到这里，黑板上这一题我叫一个人上来作作看……我看就班代好了。」他敲敲讲桌「路承翰！」
                  全班一致地把视线移到主角身上。
                  路承翰像是没听到，低头苦思英文书上的文句。
                  坐在路承翰旁边的人还来不及提醒他，数学老师又发出连瞌睡虫也会掉下来的大喝「路─承─翰─！你给我站起来！」
                  全班等著看好戏。
                  路承翰慢慢地站起来，表情有点恍惚，显然还在状况外。旁边的人悄悄打电报给他。
                  数学老师看他的样子，嘴边浮起冷笑「你算算这题吧！」拍拍身後的黑板。
                  路承翰花了一分钟了解情况。他隔著镜片盯著老师，眉头渐渐靠拢。
                  小红帽有些沈不住气「快上来啊！」
                  他看看黑板，不打算移动。「答案是无解。这一题是练习题的进阶题，昨天花了我两个小时，它题目出错了，答案算不出来。我想，老师的答案应该跟我不一样吧！」话说完，人也跟著坐下，又回到他的书中世界。
                  一时之间，教室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好一会，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突然他走下讲台，走到路承翰的位子，抽走他的英文书。
                  「现在是上课时间，私事下课再作。」虽然没有大声吼叫，语气也很生硬。
                  路承翰被迫回到现实，也不再刻意压抑他的不悦，他直直盯著老师，语气平调。
                  「我想我的行爲应该没有影响到同学的上课情绪才对，对於老师上课所讲的观念，我也已经都了解了，与其特别注意我一个人的行爲，爲不懂的同学讲解应该比较重要吧！毕竟在周休二日的影响下，上课时数变得比较少。我想，老师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才对。」
                  姑且不论路承翰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不扬不抑的态度已经确实地达到把数学老师惹火的目的。
                  如果你的反应激烈一点就好了，这样小红帽可能还会比较舒服点。这是吴又勋事後的结论。
                  然而当时的情况是，路承翰的表现的确让小红帽进退不得。他既没有站起来对老师大吼大叫，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至少数学老师看不出来。相反的，他只是以一副〝我很讲理″的态度，让老师哑口无言。
                  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接戏的物件，数学老师有再大的火都冒不出来，只能闷烧在心里，因爲那样只会显出对〝爲人师表″这四个字没有帮助的凶恶嘴脸而已。
                  「无、无论如何，上课做别的事就、就是不对，你给我站著上课！」原本嚣张的怒焰硬是被压得没影没踪，数学老师狼狈地吐出一句话。
                  又不是小学生！路承翰耸耸肩，照做。
                  中断约十分钟的数学课再度开始。
                  全班都知道，这场角力到底是谁赢了。
                  「又不是漫画，真的有这种什麽都会的人？」吴又勋嘀嘀咕咕，有些不服气。
                  「当然不是漫画，」坐在旁边的江家豪瞥他一眼，「他很肉脚。」

                  3
                  肉脚？
                  实在无法把这两个字跟他联想在一起。
                  吴又勋盯著数学习题，脑子里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不像啊！约莫175的中等身材，戴著眼镜，精明、能干，标准书生样，除了看书以外不多管閒事，连老师在他面前都擡不起头，到底哪里肉脚啊？
                  一天中午，吴又勋终於发出疑问。
                  「你很笨欸！」江家豪停下手中没进展的作业，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那个小红帽，出这什麽见鬼的作业！「你没看他体育课的时候都坐在旁边纳凉！」
                  「是吗？天气这麽热，谁不都能偷懒就偷懒。」要是可以，他也想！
                  「拜托，打三三的时候谁不是能上场就上场，这可是钓美眉好时机欸！」
                  「是喔~~~~」他可一点也不觉得。而且路承翰应该也不是那种会想出风头的人吧！话说回来……
                  「说到这，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不讨厌路承翰嘛！」
                  「我无缘无故讨厌他干嘛？」江家豪丢了个〝你无聊″的眼神。
                  「那你那天早上还说得那麽激动？」
                  「ㄟ……这个啊……」江家豪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就是……」
                  「你该不会气他不理你吧？」吴又勋随口猜猜，却看他一脸心虚的表情「天啊！你娘娘腔喔！」
                  「你就不会说好一听一点的吗！」江家豪拿眼白的部分对他，「我可是超级爱女生的正常男人！」
                  啊不然勒？吴又勋翻翻白眼回敬他。
                  「也没什麽，路承翰从高一开始就是班上的焦点人物，可是他又一副屌屌不鸟人的死样子。难免让人生气嘛！」
                  吴又勋〝ㄘㄟ′″的一声「幼稚园程度的嫉妒，无聊！」
                  「不行喔！」江家豪也不干示弱「等你的数学高过幼稚园程度再来说我！」
                  懒得理你！吴又勋撇撇嘴角，又盯回数学习题……有的根本算不出来嘛！下午第一节就要交了。
                  对喔！怎麽没想到！
                  「喂！我们乾脆去问他不就好了。」
                  江家豪往右前方看过去。「你去！鬼才去送死。」
                  「不会啦！走啦！快点！」要送死当然要有人陪。
                  路承翰正在看书。
                  今天是〝上帝的指纹″，他想当考古学家，如果可以他很想实地去勘查，在他来说，这本书有引人把想法往某一方面去的嫌疑，只能当课外轻松读物。
                  但是实际上并不能轻易照他所想的实现……
                  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路承翰慢慢擡头，带著类似睡觉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恶劣口气「干嘛？」
                  你看吧！江家豪看了吴又勋一眼。
                  闭嘴！吴又勋瞪他一眼。对著路承翰说：「你现在有空吗？」
                  路承翰看看他们两个，然後，几乎是出乎後者意料之外的，他收起书问道：「什麽事？」
                  你看吧！吴又勋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数学作业写了吧！可以借我们看一下吗？」
                  「我是写了。」路承翰顿了一下「但是我拒绝。」
                  两人听了同时瞪大眼。不会吧！他这麽自私？
                  路承翰接著说下去：「不会可以问我，但是我不会拿给你们抄。」
                  两人松了一口气，但也觉得很奇怪。
                  「爲什麽？」吴又勋问。这样不是省事多了。
                  路承翰耸耸肩，「原则问题。」
                  「哦~~~」两人一致地点点头。真是了不起，但这不是重点。
                  「这一题……还有这边到这边……」
                  「还有我的……这边……」
                  4
                  干嘛？
                  这两个字，变成路承翰这阵子最常说的话。
                  自从那次吴又勋两人的〝破冰之旅″成功之後，班上的人了解到，原来班代也是很热心的，只要肯问的话。
                  加上数学老师似乎有意刁难他们班，出的作业往往难得超乎想象，所以更需要班代的帮助。
                  但是，就像明明知道鬼片是人拍的看的时候还是吓得半死一样，几乎没有人可以受得了叫路承翰擡起头时必须面对的凶煞脸的冲击，所以通常由脸皮最厚的吴又勋敲开第一关，就像现在。
                  「干嘛？」今天是第几次了？10次？11次？路承翰终於知道自己耐心快用尽是什麽情形了，他现在很想把眼前这个人打包好送到焚化炉毁尸灭迹！
                  「没什麽，闲著没事，聊聊天嘛！」说真的，看久了，路承翰的黑煞脸一点也不恐怖，比起他平常一副从容样，彷佛什麽都在掌握之中，让人有种难以亲近的感觉，现在板著脸带点压抑怒气的表情，真是好太多了，至少对吴又勋来说。
                  「聊天？」若不是个性使然，路承翰现在会站起来大吼大叫：「班上有52个人，全世界有几十亿人口，你爲什麽偏偏要找我？」他看起来很闲？
                  「你也是52个人其中一个啊！」吴又勋一脸无辜看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是喜欢找他，看他被惹火的表情还蛮享受的……慢著！这麽说难道自己有被虐的顷向？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有很明确地拒绝啊！吴又勋对自己很理直气壮的解释。
                  「你……」路承翰开始考虑现在就把他掐死的可行性。
                  一个女声适时加入战局。
                  「翰，这个是……」站在窗外的女孩在看到哥哥的表情时愣住了，很少看到他这种表情「你怎麽了吗？」
                  「承仪……」路承翰看到来人顿了一下，像是叹了一口气。「没事，你来做什麽？」
                  「这个是要给你的。」女孩把一本书跟两、三封信交给他。
                  原来现在还有人用情书这种老招数。吴又勋不以爲然地想。上面红心、爱神的箭一堆的，看不出来才有鬼。
                  「谢谢。」
                  「那个……那些信你要看吗？」
                  路承勋看了她一眼「我等一下看。」
                  「你骗我！」路承仪笑得灿烂地说，不等哥哥回答便转身离去。
                  「她是……？」
                  「我妹。」
                  「她是你妹妹？！」好诡异的妹妹。
                  「哪里不对？」
                  吴又勋耸耸肩。「会有妹妹特地拿情书来给哥哥只爲了确认他不会看吗？」
                  路承翰想了想：「很奇怪？」
                  「不奇怪吗？」那麽奇怪的就是路承翰了。
                  「嗯……原来如此。」
                  看他低头沈思的模样，吴又勋问道。「你真的不看？」
                  「不看。我没兴趣……。」
                  不知爲何，吴又勋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是喔！那送给我吧！」
                  「不行！」路承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抢在他之前说。「原则问题！」
                  「又是原则！」这算哪们子的原则啊？「不给算了！」
                  「你到底有什麽事？」路承翰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不耐烦地问他。
                  「对喔！我差点忘了！」吴又勋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直觉得有事情想不起来「段考快到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复习啊？」
                  「你凭什麽叫我帮你？」路承翰口气很冲。原来耐性被磨光了他会想以暴力解决，路承翰现在知道了。
                  「路同学真是无情！」吴又勋露出心痛状。「你不觉得应该帮助有心向学的同学吗？」
                  「不觉得。」「我们也要！」
                  这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但是後面的声音大多了。不知何时，他们两人的身边多了一群人，班上的男男女女听到有这种好康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如果有班代护航，这次的段考根本就稳当了。
                  路承翰盯著吴又勋，默不作声。脑中开始想象将他五马分尸的样子，五匹马会不会太少了？
                  吴又勋不好意思对他笑一笑。
                  一会儿，路承翰笑了，隔著镜片的眼中发出锐利的光芒，那种眼神让吴又勋觉得他好象站在磅秤上等著被卖一样。
                  「你们打算用多少时间准备？」原来那样的眼神是针对全班的，路承翰发话『我话说在前面，抱佛脚的那种不要找我，只有这一次的也可以走了。另外，地点在我家，有门禁的最好先回家问清楚。」他满意地看人数越来越少。
                  「哇！你真是非常厉害~~~~」等同学散去後，吴又勋怪声怪调地说。
                  路承翰〝哼″的一声，对他的讽刺不以爲意「读书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我只要做到我能力范围的事就好。」恢复看书时一派悠閒自得「你怎麽还不快走？」
                  「喔！」吴又勋像是没听到他最後一句话「你觉得段考前我住你家可以吗？」
                  「什麽？！」路承翰刚建立的悠閒差点崩溃。「你开什麽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啊！」吴又勋一脸莫名其妙「这学期我一定要有好成绩才行，与其给补习班赚还不如找你帮忙，哪里像笑话？」
                  路承翰手支著太阳穴，开始觉得头痛。「你……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我家那不负责任的父母说，如果我这学期有好成绩的话就会帮我的电脑升级。」
                  「不关我的事。」
                  「不要说得这麽无情嘛！」吴又勋努力装出哀求的脸「那台老爷电脑从我姊念书时就在了，很多事都不能做。你应该知道那种痛苦吧！」
                  「不知道。」
                  「你就帮帮我嘛！烂电脑只能当装饰品，很多游戏都不能玩，游戏不能玩人生就没有乐趣，没有乐趣就会连书都不想念，书念不下去我以後就不会有出息，你忍心吗？你忍心你亲爱的同学变成路上游荡的不良少年吗？所以你要拉我一把，古人说助人爲快乐之本，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啊！你就当作日行一善，发发善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连上帝都说神爱世人……」
                  「停……」路承翰无力地阻止他，头好痛……「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了……」
                  「真的吗！？」吴又勋眼中闪出灿烂的光芒。
                  「真的真的……」好累……路承翰突然有种力气被抽光的感觉，摊坐在椅子上，他努力拉回最後一丝耐心「吴又勋，我会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麽条件？」
                  「今天过之前，都不要再跟我讲话。」
                  5
                  「爲什麽题目还有这麽多！爲什麽你不用写！」吴又勋不平地抱怨。段考才刚结束不久，没理由放著大好的日子不过，坐在桌子前面浪费生命，而且还只有他！怨恨的眼光飘向看书的那个人。
                  「你还有一次机会。」声音从书页中冒出来「爲了避免让我变成杀人犯，还是从现在开始准备，这样才能把你的程度救回来。」路承翰永远记得当他发现吴又勋那少得可怜的物理成绩时想做的事──马上拿刀杀了他！至少可以省下一学期的辛苦和疲劳轰炸。
                  对！就是疲劳轰炸，他头一次发现男人也可以嘴碎到那种程度，只要有机会，吴又勋的嘴就停不下来，连念书的时候也是！这对路承翰来说根本是犯了大忌！
                  不得已，只好规定吴又勋说话的次数。现在想想，一定是疯了，才没有在那时当机立断把他赶出去，以致於注定这种日子会继续到学期末。
                  不过，这到底是好是坏，则是连路承翰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因爲我写完了。就有人昨天喊累，我也没办法。」看他不情愿的脸孔，路承翰忍不住好笑「有进步，懂得充分利用有限的机会一次问两个问题，继续加油。」
                  吴又勋缩缩头，乖乖继续跟题目奋斗。
                  哎！总是说不过他！
                  吴又勋想起第一次看见路承翰房间的感想──这不是书房吗？记得是这样说的，而且差点脚软在房门口进不去。
                  哪有人把房间弄得跟书局一样？除了床和桌子以外的空间几乎都是书！柜子放满了就放柜子上面，没位置了就放地上，堆得到处都是，还什麽类的书都有。我的天啊！比我的窝还乱，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跟他的形象一点也不配！
                  「你管我！不喜欢可以回去，不用勉强。」
                  那怎麽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强棒欸！
                  如果要形容第一次进路承翰房间的感想，那只能说，彷佛会被四面八方的书海给溺死的感觉，有点透不过气。不过路承翰倒是很乐在其中就是了，因爲在房间他不常皱眉头，偶而还会像呆子一样笑得很乐。
                  「你不用管我在笑什麽，只要赶快念你的书就行！」
                  「你上物理课到底都在干嘛？那个物理老师应该是我们学校的王牌吧！」
                  「爲什麽连这也不会？我真替老师感到悲哀，教到你，王牌都会变亡牌！」
                  「这你先别管。比起你的物理，你的数学至少还有国小六年级的程度！」
                  真想把他这种样子录影存证拿到学校放给大家看！
                  路承翰总是那麽冷静有耐心，对人也很有礼貌！这是班上女生眼睛变成心型时所说的话。
                  骗人！！！！！！！！！
                  真希望有人可以听到他泣血的呐喊。没错！路承翰是会很有耐心，一步一个观念让不懂的人了解，但是这是指他有耐心的时候。当耐心用完时的路承翰，简直跟鬼一样。相对於大声说话，他会做的只是脸越来越臭、说话越来越毒而已！那种口气之恶劣，会让大部分的人希望自己以後不用再面对他！真服了我的耐性，吴又勋很委屈地称赞自己。
                  真想让班上的人知道，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好运，更想让班上的人知道，路承翰这种恶劣的个性。真不知道哪里来的……
                  「你是专程来这里聊天的？十分钟不讲话会要你的命？」
                  「别装出那种小狗脸，你的男的欸！……好吧！这些讲义写完你就可以先休息，别跟我讨价还价！」
                  除了太冷淡到有点自扫门前雪的性格外，严格说起来，路承翰算是好人，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绝不推卸责任马虎了事，当然前提是忍受得了他骂起人不留情面的习惯。
                  他也不是书呆子。托他好心的福，吴又勋的最新发现──他也玩电动，也上网，家里有宽频、萤幕是LCD……後面的不是重点，若是之前是有点佩服，现在对路承翰，他是非常佩服。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眼镜仔到底是哪里生出来的时间玩啊？
                  「只是空閒时排解情绪而已。你写完了？」
                  吴又勋支著头，回过神，原来他问出来啦！
                  「嘿嘿……剩一点，快了快了……」装出努力的样子，暂时没想他那句话。
                  书後又没声响。
                  看来他今天心情还不错，连〝你没机会了″都没出来，吴又勋边写边想。将剩下的题目写完，吴又勋乾脆躺到地板上。
                  「写好啦！请大人过目吧！」
                  路承翰放下手中的书，替他检查。
                  吴又勋百无聊赖的在地上乾泳。这房间也来过很多次了，书他不喜欢看，电动嘛他只玩rpg，路承翰玩的sc一点都不和他胃口，而且这个眼镜兄只要拿起书来根本就是六亲不认，更不用说閒聊。
                  话说回来，只能说这里真的是路承翰的地盘，感觉他在房间里时，没有平时拒人之外的锐利情绪，他是放松的，跟偶而出现的茫然表情，吴又勋还蛮喜欢这种气氛的，除了那个太过专心的毛病之外。
                  就像现在，隔著镜片的双眼正专注於习题上，简直到目不斜视的地步，连施舍旁观者一个眼神都不肯。吴又勋盯著他的侧面，不喜欢自己快要变成房间背景的感觉，满心想要找他聊天。
                  「喂！」
                  路承翰早在盘算吴又勋什麽时候会受不了，果然不出所料，两边嘴角自动朝上扬起，不过吴又勋的角度看不见，不然他一定会大惊小怪。
                  「干嘛？」视线依然专注在桌上。
                  「小江说你是肉脚，你是运动白痴喔？」
                  「我连运球都会踢到球，你说呢？」
                  「……那真的很厉害，这种特技连我都不会！」
                  「多谢夸奖。」
                  「不多运动会生病哦！」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跑步跟游泳。」笑扬的弧度加大，语气中掩不住淡淡的笑意。
                  他在笑！
                  吴又勋从地板上弹起凑近他的脸。
                  「你干嘛？！」上扬的弧度稍稍下降，对他突然的举动路承翰有些反应不及。
                  「……没有……」看他装回正经的表情，突然觉得路承翰还蛮可爱的。吴又勋带著奇怪的心情又坐回地板上「你今天特别High喔！」
                  「………因爲你今天话比较少。」随便找个理由，将视线又调回桌上。
                  「……………………………」
                  安静不到两秒钟。
                  「你这麽厉害爲什麽会来我们学校？」不想当背景的吴又勋又开始找话题。
                  他早就想问了。准备考试的那几天，路承翰每天都会变出一堆题目来荼毒他，当他以爲做够了的时候，这位眼镜兄马上又拿出不知道哪来的习题，写得他叫苦连天。想要抱怨嘛~~~他老兄也在一旁动著笔，题目还是他看都看不懂的那种，让他连一点说话的立场都没有。
                  像这种人怎麽可能会来私立又不是很有名的学校？依他的程度除非是意外或失常，不过这不是小说才有的剧情吗？而且实在很难想象路承翰〝也会″失常，他是〝路承翰″欸！
                  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移动。路承翰并没有立刻回答，气氛有些怪怪的，沈默的长度让吴又勋几乎认爲他不会说了。
                  「不……」「我是故意的。」
                  想回答也没关系……吴又勋剩下的话卡在嘴边差点噎到。故意的？故意的！
                  「啊？……」
                  「你没听错。」就算没转头也想象得出来那一脸呆像，嘴角又复扬起，路承翰突然觉得很轻松。
                  「我不想当傀儡，所以故意考差。」
                  「考差跟傀儡有什麽关系？」吴又勋又呆呆地的问。
                  「没什麽。再过一阵子你就知道了。」
                  「什麽跟……」「翰！我们一起去……」
                  房门突然被打开，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也同时停顿，路承仪原本高兴欢愉的脸在看到吴又勋的一瞬间沈了下来。
                  「又是你！都考完了你还来干嘛！」就是因爲他在的关系，害她跟翰相处时间平白少了许多，而且又让翰更有藉口把她支开，路承仪非常不开心「真是阴魂不散！」
                  「我又不是鬼，当然不会散！」路承翰依然面对书桌，吴又勋自动自发开口。
                  所以说他是个现成的挡剑牌嘛！路小妹的恋兄情节真不是盖的，可以想象得到他没来之前，路小妹一定一有时间就跟在哥哥身边当麦芽糖──很黏的那种。因爲段考的关系他几乎都在这边活动，有时候甚至睡在这，路承仪少了很多跟哥哥相处的时间，已经快变得跟怨妇一样，现在更是只要一看到他脸就拉得比马还长，明明是个可爱的美眉说。
                  不过看她被路承翰赶走还蛮有优越感的，哈哈！
                  「我来找你哥玩也不行啊！」
                  「当然不行！知道了就快走！」她想找翰去看电影想很久了，今天是假日又考完没多久，怎麽可以白白放过！
                  「我就是不走怎样~~~~~」
                  「你……」
                  总觉得自己好象被抢的玩具。路承翰听得很无奈，只得开口：「小仪，同学是有事才会来找我，你可不可以晚一点再说。」
                  「翰！」一听就知道是藉口，而且每次说辞都一样！路承仪不满地抗议。
                  路承翰回以坚定的眼神，吴又勋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你给我记住！」咬牙切齿的说完，房间主人的妹妹愤怒退场，房门碰的好大一声关上。
                  「每天来个一次你的门早晚要送修。」吴又勋吹了声口哨。看来路小妹不但凶还蛮暴力的，他可得小心点。
                  「……谢谢你……」半晌，路承翰轻声道谢。
                  「咦啊…谢我干嘛……」故意忽略路承翰感觉有些单薄的背影，吴又勋整个人靠在他肩上。「真要谢我就免作业酷刑一次吧！路大人您觉得如何啊？」语气中充满希望。
                  「当然不行！」一扯到功课问题，路承翰精神迅速恢复「你看你错了这麽多题，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写？」
                  「什麽！又错了？」房间蓦地传出哀叫：「这题我写过两次了欸！怎麽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明天再来一次！」
                  「什麽～～骗人吧～～」
                  6
                  今天路承翰没来。
                  吴又勋头靠在桌面上，两只手挂在桌边晃啊晃的，眼光却飘向右前方的空位子。
                  昨天回家老姊竟然说他终於找到回家的路，爸妈差点要报遗失。
                  要相信除非他是偷抱来的小孩──爸妈换人做了！
                  永远记得他那不负责任的父母讲的话：你只要不犯法跟不准制造生命其他的随便你。要不是他主动说要新电脑，他爸妈可能还不知道他到底读哪里成绩怎样，这种父母会关心儿子到哪去？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过也是因爲待在路承翰那时间多的关系，他发现几个奇怪的地方。像在他家虽然两个大的加两个小的平时各做各的，但总是会有见到面的时候，但是在路承翰家这一段时间，他从来没见过路承翰他爸妈，这不是很怪？难道他爸妈是那种交通工具是飞机，整天飞来飞去的人吗？
                  还有路小妹也很奇怪，她简直是把路承翰当情人来对待，那是她哥哥欸！有一次还被他撞见她抱住路承翰，看得他乱不舒服的，差一点冲过去把他们拉开，唯一欣慰的是路承翰那时是很不高兴的表情，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但他今天爲什麽没来？吴又勋有些失落的想。路承翰是个不多话的人，应该是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看书上，基本上他们可以算是很少交谈的，大部分都是吴又勋主动开口杂念一番，然後路承翰受不了叫他闭嘴……好象次数有变少……
                  ……………………………………………………………………
                  总之他已经习惯右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一转头就看得到。
                  路承翰爲什麽没来～～？吴又勋突然觉得很无趣。
                  「你在干嘛？」飞来一掌正中背部，江家豪击出报复的一掌「要死不活的！」
                  「会痛欸！」吴又勋维持同一个姿势，只是头转个方向「我又不是野蛮人打不怕！」
                  「火气这麽大！」江家豪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我都没说你抛弃旧爱跟新欢跑了，也不会问候一下，你知道我有多寂寞吗~~？」装出了一个哀怨的表情。
                  「寂寞？」吴又勋一脸无趣：「不知道是谁爲爱走天涯跑得不见人影的喔！」
                  「哈哈……兄弟不要这麽计较嘛！」被拆穿了，江家豪打哈哈带过
                  「怎麽？跟新欢相处的不好？」又看了他一眼「看来也不会太好，怎样？地狱般的招待？」毕竟要把吴又勋那种烂成绩拉到全班前20用的一定是非常手段。
                  「还好啦！习惯就没差。」
                  「那你干嘛？第18还不满意？」什麽路承翰根本就是鬼啦！什麽要不是爲了奖赏才不自讨苦吃啦！难道他之前都是抱怨假的？
                  「很满意啊！我妈高兴得裤子都快要掉了。」吴又勋依然维持同样的姿势，语气平板板。
                  「那你现在是〝太高兴″的表现？」江家豪没好气回他。「你又是哪一根筋不对了？」
                  「哪有？」想一想，吴又勋把头从桌面上擡起几公分「你知道路承翰爲什麽没来吗？」
                  「谁知道，也许他终於想通了要翘课出去玩啊！」
                  「……很冷欸！」用地上的灰尘想都知道不可能「不好笑！」
                  「我有叫你笑吗？」那你干嘛问我！「生病、出车祸都有可能啦！」
                  「………」不会吧！前几天看他还好好的啊！
                  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江家豪忍不住取笑他：「才分开没多久久开始想情人啦！」
                  吴又勋的反应是白他一眼。
                  「白痴！」
                  还是下课後去看看好了。
                  7
                  「翰……」路承仪担心地探头，发现哥哥还是维持昨晚的姿势─靠在床边，周围摆了一大堆书，没有戴眼镜，表情一片空白。
                  路承翰慢慢地将视线放到她身上「有事？」
                  「有事的不是我！」看他的模样路承仪几乎要哭出来「你爲什麽不还手？」
                  「我没那体力去应付他。」镜片破掉了，没有眼镜他就变成半个瞎子，任何东西都只有模糊的影像，连妹妹的表情也看不清楚，如果那时把眼镜先拿掉就好了，看不到那个人脸上无赖、躁怒的表情，也不用白费他一副眼镜。
                  「让他一次打完也省事多了。」路承翰淡淡地说。
                  「你可以躲啊！爲什麽白白站著挨打！」
                  「躲？」声音多了一点起伏，眼神却依然冷淡「然後换你遭殃？我没那麽好的风度。」
                  「……不是……」轻抚他脸上的青紫，视线渐渐被水气晕开「不是……」
                  「那个人只是想发泄而已，你应该看得出来，」路承翰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天气：「老婆不要他、工作压力、经济不景气……我的成绩好坏只是藉口，让他可以名正言顺舒展身心……」
                  路承仪惊疑地注意到路承翰平板的语调，没有情绪的、只有空洞。那个人？翰有多久没叫爸爸了？
                  「翰，你……你……」有许多话想说，但一看到路承翰脸上的瘀青，其他想法都抛到九霄云外「我只是不想你受这种罪……」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要保护你。」
                  「我不想当你妹妹！你明明知道！」路承仪像是强调似的用力抱住他。
                  「我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
                  叹了口气。「小仪，我只想当你哥哥。」
                  「我不要！」急急地将唇凑上他的。
                  轻轻地别开脸，路承翰的表情木然。
                  门呀地打开。
                  吴又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对这种像肥皂剧中当场抓奸的场景，说不出是吃味还是生气。
                  不过话说回来一他不是女的二他也不想当路小妹的男朋友，有什麽好气的？
                  「看来我打断了……你的脸怎麽了？」原本酸溜溜的语气在看到路承翰的脸後马上变了调。
                  「你怎麽进来的？」路承仪亮出看见他会有的一号表情。
                  「你家菲佣放我进来的啊！……紧张什麽，我又不是来找你。喂！别越抱越紧！」眉头打结，路小妹的动作他越看越刺目。
                  「关你什麽事！」
                  「你不要耍任性喔！」居高临下警告她。瞥见路承翰毫无生气的模样，吴又勋决定先解决眼前这个碍眼的。
                  「你别拉我！姓吴的！你在干什麽！」
                  吴又勋把手中拼命挣扎的女人半拖半拉到门外。
                  「我呢，跟你哥哥有事要谈，你这个〝做妹妹″的就先闪一边去吧！」
                  「凭什麽……」
                  「凭你打不过我！」平日难得正经的脸上此刻严肃起来，吴又勋低声道：「你也不看一下情况，现在是吵的时候吗！他那脸难看的跟死人一样，你就不会体贴一点去拿点毛巾冰块什麽的来吗？你这个人家的妹妹是怎麽当的啊？」
                  路承仪瞪他。
                  「我知道你眼睛大不用特别强调~~~有时候朋友比亲人有用你应该懂吧！」
                  「你知道原因？」挑著眉，路承仪冷冷地问。
                  「不知道。」吴又勋耸肩。面对那几乎是兄妹俩的标准表情，感受不到半点压迫感「但我应该问得出来。」摸摸她的头，笑咪咪的「下次再陪你玩。乖，快去吧！」
                  又瞪了他一眼，路承仪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
                  「对了还有急救箱，记得啊！」对著背影又提醒一声，吴又勋满意地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环视整个空间，忍不住赞叹：「才几天没见，你的房间更乱了。」
                  路承翰没有回应，依然维持相同姿势。
                  又看了他一眼，吴又勋自动自发收拾房间。「明明是个〝ㄊㄚˇ册郎″(台语)，怎麽连整理房间都不会，这样不行喔！」捡起几本书放到书架上。「难怪近视会深，看看你的黑眼圈，妈妈说长时间看书对眼睛不好，看一小时要休息十分钟对吧！」东拾西捡绕了一圈又回到他面前。
                  不动的人还是不动。
                  「我跟你说我……」没有得到应有的注意，说到一半，吴又勋突然住口，双手抓他的衣角往上掀。
                  「你干嘛！」路承翰赶紧把衣服拉下来。
                  「你会动嘛！我还以爲哪来的蜡像勒！」
                  「…………………………………………」
                  「不要又不讲话！」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仔细端详他脸上的五顔六色「你脸上的伤怎麽来的？」想到他衣服底下的更精采。「你也会跟人家打架？」
                  路承翰别开脸，还是不讲话。
                  「……拜托~~~~你好歹赏我一个字吧！』吴又勋投降：「我可是一下课就冲过来欸！要不是会被你骂我早就翘课了……」说到最後忍不住抱怨。
                  过了一会，路承翰慢慢吐出两个字：「……不是。」
                  「谢谢你的好心喔！」现在才知道自己有一等一的耐心。「那一定是被揍，你被谁揍？』脑中开始搜寻，他的交游不广，也不太可能跟人结怨：「在路上遇到不良少年？」
                  「……不是。」
                  「那是谁？」吴又勋的耐心正一点一滴耗掉，口气自然也不太平和。
                  又不讲话了。
                  吴又勋登时觉得额上的青筋在跳动，只想抓著他大摇特摇看看能不能把他的魂摇出来回话。但在接触到他的眼神之後，满腔的不耐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向是理智而自信的，即使隔著镜片仍然感受得到的光芒，现在竟然是黯淡、没有神采的，毫无神气的目光。那样的目光盯著地板，彷佛将自己定在那一般。
                  「哎~~~~」吴又勋搔搔头，也沈默下来。难怪人家说眼睛是灵魂之窗，就算路承翰近视很深，那种理智、冷静、闪耀的目光却是厚重的镜片所掩盖不住的，而他个人的神采也是从这里展现出来，虽然他话不多〈一说话就很欠揍〉，有时候甚至面无表情〈好象别人永远欠他很多钱〉，还是有一堆女的迷他迷的要死。而现在只剩黯淡眼神加苍白脸色的他，是前所未见的失魂落魄〈至少他没见过〉，一点生气也没有，看他这样心情忍不住也跟著灰暗下去。问他又不说，至少先让他高兴起来也好……吴又勋盯著路承翰满是青青紫紫的脸，开始发呆。
                  门外的脚步声在这时响起，吴又勋顺声打开门，看到路承仪拿著药箱和冰块等东西站在外面，依旧是那一号表情。
                  吴又勋显然还没回神，无意识地看著路承仪的脸，突然下了结论：「你们真的是兄妹欸！」
                  「你在说什麽啊？」皱起眉头，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又把他推进去。现在也不跟他争论，她倒要看他到底有什麽办法！「还不快去帮翰！」说完人就走了。
                  「喔喔！」吴又勋急忙稳住怀里的东西。路小妹一定不知道做人要甘愿这几个字怎麽写……一边叨叨念著，把怀里的物品都放在地上。
                  将湿毛巾递给他：「擦擦吧！你的脸实在够难看。」看路承翰还是不动，吴又勋认命地把自己当全自动机器人。
                  「痛要说喔！难怪你不来上课，你这样子连老师都会吓到眼镜摔满地。」看了旁边的残骸一眼，他自己的倒先坏了「不过小红帽大概会高兴的飞上天，终於有人替他行道。」
                  把冰块用毛巾包著，轻压他脸上的淤青。
                  「看样子至少两三天不能来上课了。」吴又勋口气中有遗憾：「班上同学一定会可惜没戏可看。」
                  每次上数学课，小红帽一定会找路承翰麻烦，不是叫他回答奇怪的问题就是抽走他在看的书，而路承翰一定会瞪著他用〝非常″理智的语调回话，这几乎成爲固定上演的戏码。
                  路程翰的眼光飘向他。
                  「哈哈……当然是开玩笑！』啧！这个时候才有反应！「哪！这是今天的作业，你一定会奇怪爲什麽会这麽多对不对？都是那个小红帽！你就不知道他多变态，叫人上去写不会骂就算了，不会一题作业多十题，全班都被他整倒了，作业多得跟山一样，不交又会被当！你来的话我们至少可以少个二三十题！还有啊！今天物理课我又睡著了，」吴又勋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愧疚「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麽，当然作业也不会写，你要赶快振作起来帮我喔！不然我就死定了！话说回来，屎老头说话像念经一样〈编按：物理老师姓史，故名〉，爲什麽可以当王牌？真的不是死亡的亡吗？」
                  明明是有两个人在的房间，气氛硬是冷得像在北极一样，吴又勋登时泄气了，就算他再热络也没用，最多化成蒸气散在空气中也换不到另一个人提起一点开口的意愿。唉……
                  「有时候想想，我们真的是朋友吗？有问题我会问你，有心事我会跟你说，也常跟你提起我那不负责任的家人，可是你却始终在自己周围画了框框，你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一直都是我在那一头热而已，毕竟你一开始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又顿了一下，恢复轻松的语气「我在说什麽啊！对了！我妈说要请你吃饭，我看等你脸上的〝黑轮″消了再说吧！先走，明天再来！」飞快的转身，挥挥手，以不同於表情的轻快脚步走向房门。
                  「……自己不用功还怪老师不好。」低沈沙哑的声音显出一夜没睡的疲惫，还带点不情愿的意味。
                  没到门边的轻快脚步以两倍的速度踅回来，超速加上不注意路况的结果就是跟地板亲近啦！不过吴又勋一点感觉也没有，因爲有人当安全气囊。就这麽刚好跌在路程翰身上。
                  一定很痛！吴又勋惭愧地想。果然，带著有些恼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嫌我身上的伤不够重？」
                  讲话了讲话了！吴又勋真想跳起来欢呼。不过虽然高兴，他可不想当箭靶。
                  脱罪的最快方法就是转移话题！虽然以前从来没成功过，不过他一夜没睡神智想必不太清楚……
                  路承翰千度近视的眼前出现一张灿烂的大特写，吴又勋那散发热力的笑脸靠近，而後越过他的肩膀，给他一个拥抱。
                  「你在干嘛！」恼怒的声音又响起。
                  吴又勋拍拍他，不理会他僵硬的肢体语言。
                  「你肯说话就好啦！高兴一点，你这麽聪明有什麽事不好解决？』平时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有人挡著的模样，这麽狼狈的样子倒是头一次「就算没办法解决还有我啊！我可以帮忙。」虽然很怀疑他帮得上什麽忙，连是啥问题都不知道咧！说完要离开，却感觉他的头埋进自己的肩膀。
                  「……阿翰？」他真的神智不清啦？
                  「……我这次考得不好……」闷闷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
                  「这次？不会啊！还不是全校第一名。」感觉还蛮舒服的，任他抱著，吴又勋有些心不在焉的想。
                  「嗯。」声音低低沈沈的，有些空洞：「可是那个人不满意。」
                  「谁不满意？有什麽好不满意？」哪个脑筋有问题的？要他爸妈早就准备一大堆鲜花素果到处谢天谢地了。
                  「成绩比上次差……」一个字一个字缓缓说出，积压在体内的无力感彷佛也跟著升上来，好累……
                  「所以？」吴又勋无法理解「这就是你被打的原因？现在都什麽时代了还有这种事？」
                  「嗯……」微微应了一声。原来有人靠著的感觉是这麽舒服……一这麽想，原本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前一夜所累积的各种情绪全都化成疲惫涌上他的意识，使他昏昏欲睡起来。
                  因爲考不好而被打？「该不会是你爸吧？」想来想去好象只有这种可能，可是打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把儿子当仇人？「喂你也说句……」
                  路承翰睡著了。
                  自动消音，吴又勋轻松地看著他的睡脸，露出温柔的笑容。
                  醒来再问他好了，吴又勋在心里想著。
                  8
                  被打打就算了！从十岁妈妈离开家一直到不久的以前自己都是这麽想的。
                  太明白妈妈爲什麽会离开，也了解爸爸心里的怨恨、可耻，因爲这两项原因他变成了出气筒，但是如果这样可以保护妹妹又可以维持一个家的模样，这无所谓。
                  应该是这样没错。
                  什麽时候开始变成不是这样呢？
                  是从那个人要求他要有好成绩、要走那个人定好的路开始，或者是那个人开始无理取闹动辄拳脚相向，或者是他开始正视心里的渴望？
                  所以他才会没考上第一志愿，跑到三流学校？
                  但情况并没有改变，只有让自己对那个人更没有感情。
                  也许是错在一开始，所以现在要改变也来不及了。
                  真的没法改变了吗？
                  就算没办法解决还有我啊！我可以帮忙。
                  盯著装饰性质用的书，路承翰的脑中突然浮起那张五百烛光的笑脸。
                  他说他会帮忙。路承翰没来由地笑了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说他会帮忙。
                  「你在看书啊？这麽用功！」吴又勋一进来就看到他捧著书不知道在笑什麽。「什麽书这麽好笑？」
                  「没有。」路承翰回过神，这次笑容没有收起来「下课了？」
                  「没放学我敢溜出来吗？」他可不想被念。盯著他和昨夜截然不同的放松表情，他嘿嘿贼笑两声：「看来你昨天睡得不错，我的衣服很有用吧！」
                  衣服？路承翰愣了一下，想起另一件事，脸无法克制红了起来。
                  那天睡著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迷迷糊糊地觉得屋子怎麽这麽暗什麽都看不清楚，想起自己没戴眼镜，正往自己习惯放置眼镜的床头摸索想到眼镜坏了，然後发现自己手中抓著一件衣服，还很眼熟，好象在哪里看过……直到想起这件衣服的主人是谁，想起事情经过……他彷佛可以看到吴又勋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完了！明天一定会被笑得很惨。
                  你看！现在不就来了吗？路承翰无奈地支著头，耳边是吴又勋胜利的声音。
                  「还好昨天有体育课多带一件衣服，不然看你怎麽赔我？」这种机会难得，当然要好好笑个够：「又不是小孩子，睡觉还会抓著人家的衣服……哈哈……没想到你这麽可爱……」
                  「我都还没跟你算昨天让我伤势加重的帐！」现在只求赶快转移话题，是什麽都好！
                  「啊？」生气了生气了！路承翰没戴眼镜，什麽表情都一清二楚，虽然只有唇抿成一直线，目中射出凶光(我看是一定恼羞成怒)，他可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的，古人说做人要有分寸，笑够了就要收敛。对了，现在才想起来，没眼镜他看什麽书啊？
                  「看你现在好好的就不用算什麽帐啦！」吴又勋一句带过。「我昨天帮你把眼镜拿去修，要四天。你没有备用眼镜吗？这样你怎麽看书？」
                  「有以前的。」他拿著书是习惯动作，根本没在看。「你又在笑什麽？」刺耳地听见他忍不住的笑声。
                  「我在想你刚刚整张脸贴在书上的样子……哈哈……」
                  「这样看书很累，我不做这种事。」不耐烦地瞪著模糊的笑脸「你今天是专程来嘲笑我的？」
                  「没有啊！」吴又勋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啊！人家可是用心良苦的……」
                  高兴的是你吧！「你再装啊！不想听了吗？」
                  「你要讲？」
                  就算没戴眼镜也可以感觉到他眼中亮晶晶的光芒，路承翰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不过怎样都好，而且本来就没打算不告诉他，最重要的是脱离现在的处境。
                  其实他家的状况应该算是典型的家庭不和，妈妈想要离婚爸爸不肯，争执到後来妈妈终於受不了丢下两个小孩离家出走，爸爸的面子挂不住，拼命工作发泄不够，连带不顺心的情绪就全部转移到留下来的小孩身上。
                  吴又勋状似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所以才没见过你妈妈……不对！……拜托！你白痴啊！」吴又勋忍不住大叫：「你认爲被打假的很好玩？」
                  被笨蛋骂白痴的感觉实在很不好，路承翰皱著眉头想。
                  「我不想浪费力气……」
                  「这不是浪费力气好不好！同学！就算你是个帅哥被打的很惨还是会变猪头的你知道吗？」到底懂不懂得保护自己啊？吴又勋想到这就一肚子火。
                  「不然你说怎麽办？」路承翰的火气也上来了。爲什麽要听他训话？不是没有接受建言的度量，只是三番两次被嘲笑他也沈不住气了：「大吵大闹然後上警察局？」
                  吴又勋一张带著新奇表情的大特写又凑到他眼前。
                  「你又在干嘛？」
                  「原来你除了挑眉抿嘴瞪眼还有其他表情啊！」一样是生气，可比刚刚生动多了。
                  路承翰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他以爲现在在干嘛？
                  「离我远一点。」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不习惯有人靠这麽近。「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震惊的表情……有啦！我有听到！」啧！才刚刚说他表情生动又装回那张死人脸。「就算真的打起来也没什麽不好啊！人家不是说不打不相识，打了感情会更好吗？」
                  「你以爲每家的父亲都像你家的〝善於沟通″？」那应该算不正常，记得有一次吴又勋没去上课，却在下课时间之後到他家报到，脸上五顔六色，问原因说是一言不合跟他爸吵起来了，由於实在太难看了所以不想到学校去，那次之後路承翰才知道吴又勋身上偶而的淤青是怎麽来的。〔本来是以爲他太笨走路会跌倒。〕
                  「话不是这麽说，有些情况本来就不是好好讲就可以说得通的啊！……好吧！那至少你也不能让自己〝这麽″惨吧？」比了比他脸上蓝的紫的，自己最辉煌的时候也没有他的精采。
                  「不让他一次打得够，难道要让小仪遭殃？她可是女孩子，到时我可没法保证只有这样而已。」这是他一直抱持的想法，用最省事的方法换取最大的利益。
                  「你保护妹妹的情操是很令人感动啦……」吴又勋露出不与置评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一下又说不出来……「你是被虐狂？……当然是开玩笑的！」
                  说这什麽话！「一次解决总比他分开发作好。」
                  这哪有解决问题啊？是他太笨还是路承翰的观念有问题？
                  「你说你妈妈在你十岁的时候离家，那路小妹就都是你在照顾罗？」
                  「对！」路承翰回答的理所当然。
                  「因爲没有筹码跟你爸谈条件，所以让他打？」这种消极的想法真不像他会有的。
                  「有什麽问题？」他现在的身分还是被扶养人，根本没立场说话。
                  问题可大了！
                  「你从来没想过要找人帮忙对不对？」奇怪！他明明很聪明的啊！
                  「是没有。」他那是什麽眼神！「那又怎样？」
                  「难怪！』吴又勋看著他自顾自地点头「难怪路小妹会这麽黏你，难怪明明不爱管閒事还是可以当班代，这样大家就轻松了。」
                  说得他好象苦工一样。「什麽意思？」
                  「可以想见，自从你妈妈离家之後，你很努力的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不但负责她的生活起居，夏天吃冰冬天喝凉，连她的功课啦交友啦去外面玩啦一定也都关心的一踏糊涂……」
                  「你到底想说什麽？」刺耳听他暗讽的话，路承翰不耐烦地问。再让他胡言乱语下去，圣人都会想要拿刀杀人了！
                  「哎你有点耐心好不好，」无视于路承翰瞪视的目光，吴又勋续道：「要是我有这种哥哥我也觉得赚到了，只要躲在後面翘二郎腿喝饮料就没事了，当然路小妹不只这样觉得，她一定觉得没有人比她哥哥更完美更好，虽然事实也是这样没错……好好！我说重点！重点就是你太负责了！」
                  「呼！好渴！」面对看到没感觉的黑煞脸，悠然自得喝口水。「就拿我请你帮我复习这件事来说好了。说实在的，就算你临时发狠说不教了把我踢回家自己吃自己我也不敢说什麽，而我一开始也以爲你会这样做。可是你没有，就算你很累了很受不了我有问题你还是会教我，就算我天天赖在你家占用你大半的时间你也没有赶我走，只是有时候会露出想杀人的表情……啊不是，我是说你真的是一位传道授业解惑也的至圣大先师……好好好，我说我说」看到路承翰的嘴角开始抽畜，他赶紧拉回正题。
                  「你没有想到，＂可以找人帮忙＂」举起一根手指阻止他说话。「你只会想到，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如何把一件事解决，却从来没有想过，周围有人等著帮你、关心你，」露出他那招牌的五百烛光，吴又勋认真的地说：「例如路小妹，还有我。」
                  还有我……路承翰突然觉得一阵尴尬不安：「你、你能帮我什麽忙？」
                  「我可以帮你揍他！」吴又勋理所当然地说，甚至还拿出拳头挥了挥。
                  「我就知道……」心中涌出的紧张一下消失无踪，又隐隐感觉什麽。路承翰露出看白痴的眼神：「你以爲这是哪里？杀人是没有经验值可赚的。」
                  「我又没说要杀了他，只是想揍他一顿而已……没有啦！」啧…冷静下来的路承翰一点都不好玩，连眼神都开始出现刀光，只好回归正题「我妈说有空到我家吃个饭吧！」
                  「不需要吧。」随意翻弄手上的书，想起刚刚怪异的感觉，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吴又勋张张嘴，脸垮下来。「爲什麽？」通常他语气最平常的时候就是他最顽固的时候。
                  「谢谢你妈妈的好意。」思绪未动，那失望的表情如反射动作般浮现脑海，下一句话已脱口而出。「只是小事而已。」
                  「你可是救了一个有志青年的未来和他的电脑！」後面的应该才是重点。「让他未来的生活多采多姿充满彩色不再是黑白……这麽伟大的创举你不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还好啦！」为什麽我刚刚会觉得紧张？
                  「你该不会是害怕见客吧！」盯著那平淡的的神色好一会，吴又勋咧出嘲笑，手指著人家的鼻尖说。
                  路承翰把他的手指移开，见客？「没有。」
                  「哎呀！别害羞ㄇㄟ！」学著电视上老鸨拉客的架式，「路桑温文儒雅、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虽然脸上有点精采，视力跟瞎子一样，个性有点死板，态度有点傲慢，讲话随时都可以杀死人，可是做人满讲义气，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耳边听著他滔滔不绝的废话，心中的疑问下意识不去深究，路承翰索性转个方向，更舒服地靠在床沿继续看他的书。
                  「所以啦……」张了张嘴，看著路承翰一如往常地无所回应，神游他的书中世界，喉头像是突然梗住了鱼刺般，发音困难。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想法，希望他们能像真正的朋友般无话不谈，希望他的反应能像他心中所想象的热烈……然而就算不是如此，路承翰也还是平常的路承翰啊！爲什麽这次他会如此的失望呢？
                  心中来来回许多疑问及不解，最後只有沈默。停了一会，吴又勋慢慢起身。「算啦！其实也没什麽大不了，不去算了！」慢慢踱向房门「我走了。」
                  路承翰津津有味沈溺於书中世界，背景是吴又勋永远不变的叨念，这对路承翰来说已经成爲最自在不过的情境，一下子切换成不同的频率，让他反应不过来。
                  「什麽？」擡起头，正好对上吴又勋转身的背影「喂！你……」碰地一声，房门以超乎平常的速度嵌回原位，掩盖了微弱的阻止，偌大的声响彷佛一记重击敲在路承翰的心弦上，心突然惊吓地狂跳起来。
                  良久，盯著房间，路承翰露出厌恶的表情。
                  9
                  一大早，吴又勋依然是一手支著头，眼光不知道飘到哪去，当然专不专心也只有天知道。
                  三天了！这是江家豪观察的结果。从来没看过这麽懒的猴子大王，从早上早自修到下午放学，那个姓吴的过动儿竟然可以完全不嚷嚷地呆在座位上，简直比孙燕姿变波霸还要令人惊讶！
                  一只手拍在吴又勋面前的桌上。「喂！哪来的自闭儿！』
                  自闭的山大王赏给噪音来源一个眼神，又慢慢地云游去了。
                  「继上次被抛弃的情人，你现在又是上演哪出戏码？』江家豪认命地发言，瞥一眼已经四天无人的位子。「怎样？你真的被我们伟大的班代扫地出门啦？』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无聊！』吴又勋终於拉回一点精神来应付眼前的乌鸦：「你太闲了？』
                  「哪里！丢下我这个旧爱这麽久，好不容易来找你，竟然嫌弃我！真是没良心！』
                  「你什麽时候说话变这麽恶心？』吴又勋皱眉，浑不知他现在的表情与班代如出一彻。「你的爱的表现已经轰动天下，小心以後没有＂妹妹＂要你！』爱的表现就是他可以爲了见网友最远从台中跑到高雄，当然物件不只一个，次数不只一次，地点不只一处。「真是奇葩一个……』佩服得有点言不由衷就是了。
                  「你少吐我槽！』女孩子可是世上最可爱的生物，江家豪一点也不觉得可耻。「爲什麽圣人这麽多天都没来？』
                  「关我什麽事。』
                  「你的口气实在是很像夫妻吵架说。』江家豪带著怜悯的眼神，躲过飞来的拳头：「说真的到底发生什麽事啊？』
                  「没有啊！』
                  「那好！这礼拜日联谊一起去吧！』想到自己的最爱马上变节。「三班有几个不错喔！』
                  「是喔！』吴又勋支著头，机械般地回话：「看看吧！』
                  「那你还说没事！』要是平常他早就跳起来叫好了
                  「就没有ㄇㄟ。』懒懒地应了一句，想了想：「老大，我问你。』
                  暧昧地眨眨眼。「哦！需要我这个爱情顾问爲你解答吗？……好！小弟！你问吧！』爲什麽他觉得吴又勋瞪人的样子跟路承翰越来越像。
                  「你觉得……男的爲什麽会喜欢男的？』
                  「你说同性恋啊？』怎麽会是这种问题？他还以爲吴又勋喜欢路承翰的妹妹，可是跟大舅子闹翻了在烦恼勒！「基本上……咳嗯……像我这种，』一手拨过他那颗刺蝟头，做了一个自认潇洒的动作。「找不到第二个的帅哥，桌上压的是林熙蕾的照片，皮夹放的是阿宝，晚上还会梦到天心来陪我睡觉，我实在不知道男的爲什麽会喜欢男的……』迟疑一下，椅子稍稍往後移动几步，「你…不会吧？』
                  看著江家豪的动作，吴又勋突然觉得烦躁，表面上仍然平静。
                  「是～～』故意拖长尾音：「～～当然是不可能啊。』
                  不可能？江家豪一呆：「你耍我！』
                  「是～～耍你啊！这麽猪的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应该好好感谢你妈的伟大啊！』
                  「吴又勋你找死！』
                  「哈哈……』
                  不可能……就好象说给自己听一样……哈哈……

                  今天吴又勋也没到学校。
                  依然没上学的路承翰当然不会知道，这几天他几乎都呆在房间里，发呆，累了就睡，醒来也不会有什麽改变，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外。现在的情况大概会被以前的他是爲浪费时间吧！
                  路承翰根本无暇考虑这个问题。这几天待在房间里，应该是令他轻松自在的环境却好像少了些什麽，环顾四周，环绕的书籍、静谧的气氛，一切都跟以前一样的，以往平静的心却觉得索然无味，原本是坚强防护的空间，现在却透著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彷佛是自己被困住一般，又或者说是少了什麽……
                  路承翰心中叹息，无奈中更多的是了然，不过是少了个人啊……
                  「翰，你到底要不要吃饭！』路承仪这几天来维持著类似的对话已经失去耐心，对於像机器人般的哥哥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去＂增进彼此感情＂，心里想不通翰明明好象变光明了一点，爲什麽一转眼又变成三流小说里的忧郁少年呢？是跟那只臭猴子怎麽了吗？
                  反正一定是那只臭猴子的错！不来最好，来了就要他好看！
                  「哈罗！好久不见！」
                  真是说人人到，转身准备开骂，却在看到来人先退两三步。
                  「你在搞什麽？」路承仪拍著胸口问。面对一张右边肿左边黑青，嘴角破掉还有黑眼圈的脸，实在很难镇定提出其他的疑问。
                  吴又勋往里头探了探，「他怎麽啦？」双眼快速扫描，嗯！气色好多了，表面上看起来已经进入恢复期，可是怎麽变邋遢了，一点也不帅。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路承仪侧身挡住他的视线。这两个是怎样，净当她是透明人，尤其是眼前这个路人甲，竟然大胆地越过她的领空，完全视她於无物，更令她火冒三丈！
                  吴又勋被她逼退了两三步，「什麽？你说什麽？」
                  看他样子就知道根本没在听！被忽略得够久的路大小姐生气了，翰就不管他了，绝对要这个碍眼的飞利浦从此以後从他们的世界消失！
                  「没说什麽！你可以闪人了，我会交代Teresa以後不可以让你进来！」
                  「欸欸……还没还没，」借著身体上的优势，吴又勋轻易地转换敌我地理位置，闪身靠近房门，「我有东西要给你哥，不会呆太久，看样子你哥也不会跑掉，」挥挥手阻止她杵在这里当门神，「还是你担心他被我拐跑，哈哈~~」关上门顺便挡去飞过来的冻死人雷射光，确定她不会待在外面偷听。路小妹还算好了，至少不会动手动脚，哪像有的女生~~不过话说回来，女孩子也真是奇怪，老喜欢当鸡妈妈的妈妈，偏偏又碰不得，真是的！
                  欢乐的馀声并没有在这个空间起多大的作用，依然维持它原来的气氛─安静、沈闷。吴又勋转身面对他亲爱的同学，轻轻地靠在门板上。
                  原本…应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吧！不过是对某个人特别在意，希望知道他的想法，突然厌倦了唱独角戏的感觉……这，应该不算是要求太多吧？眼光飘向依然坐靠在床边的那个人，低著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这个人是同性呢？
                  吴又勋突然呵呵地轻笑了起来，这个不是重点的答案、几天内混乱他的思绪的想法，竟然是跟他爸大打一架之後才有结论。
                  不负责任的老爸竟然说：我是不知道你在烦恼什麽，总之尽快给我摆脱这废物的表情，除非你希望被我揍得更惨！
                  才不要！吴又勋耸耸肩。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是废物，那眼前这个人等级应该更高，已经快到达腐烂的境界了！
                  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轻松自在地过，要真印象深刻的事情数来也没几件，像小时後第一次偷牵小女朋友的手(有多小？很小就对了)、第一次作弊被抓包(之後就不会了)、每个月好几次跟老头的〝感情交流″、第一次念书念到晚上连作梦都在考试………
                  想一想还真的很无关紧要欸！如果跟最近的觉悟比起来的话……连吴又勋自己都差点要滑倒，还真是小事不拘大事聪明的未来大人物啊……
                  完了跟急冻人相处太久连他都开始冷起来了……无聊。
                  其实只是想要多了解他，至少也要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一厢情愿……但，若不能知道对方的想法，那麽所有预计的行动都是突兀的，最少，最少还好已经是朋友不是吗？
                  「这是星期二的讲义跟作业。」不知道爲什麽，类似〝今天你的房间还是一样乱″这样的寒喧竟然挤不出口，吴又勋拿出一叠文件放在路程翰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星期三的，星期四的，今天我也没去，所以没有。』明明刚刚在心里还呵呵笑了几声，现在却又开始烦躁起来，面对丝毫不理会的路程翰他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深呼吸，哎！算了！「这是你的眼镜，以後不用再过瞎子日子啦！可以世界模糊变清晰、黑白变彩色……记得要去上课，以後可不帮你拿了。」沈默一会，「那，我走了，掰掰！」说著向房门移动。
                  「你的脸是怎麽回事？又跟你爸打架？」脑里转来转去几种开场白在来人告退声中一下全部消失不见，穷於说辞的他也只能以最明显的表徵打开话题。低沈的声音及时阻止开门的手，带著难以察觉的关心。
                  「没什麽，」若是在平时，这样一句普通的话就能让吴又勋灰暗的世界充满阳光，他自己也承认。但是现在，听到这种类似＂今天天气很好＂或者是＂今天过得怎样？＂的閒聊，吴又勋没有一丝的喜悦，只觉得满满的失落。「心情不好发泄一下，没事我走了。」
                  「等等你到底在闹什麽别扭！」急急地出声，绝对不要再看到他的背影！尤其是在现在他清楚的知道心里想法的时候！
                  「闹别扭？」吴又勋豁地转身，心中似乎有一股禁锢已久的怨气往上冲，直达脑门：「妈的你怎麽不说说你自己猪脑！脑袋里装大便，有脑浆没脑子！」
                  「什麽？」路承翰被骂得一愣：「你发什麽疯？」
                  「对！我发疯！」心中涌起暴力的冲动，语气放狠起来：「才会妄想一个白痴变天才！」
                  「你说什麽！」盘旋数日的莫名情绪突然变成怒气，整天想著一个笨蛋就算了，现在竟然被这个笨蛋骂白痴！「全班倒数的有资格说别人？脑筋不好就算了，罗唆聒噪跟个女人一样，整天杵在这里看了就碍眼，抹布都比你的衣服乾净，东西不吃完还喜欢乱丢……」
                  「总比你在床上吃掉得到处都是好吧！没看过这麽没品的家夥，心情不好就乱发脾气，我又不是你的出气筒，讲话恶毒不留口德，整天顶著一张臭脸到处吓小孩，你是在凶给谁看？啊？房间比垃圾堆还乱，猪窝都比这里乾净！还得劳动本大爷帮你收……」
                  「我什麽时候掉得到处都是？你是智障吗！不高兴可以不要来啊！谁叫你这麽鸡婆，又没有人拿刀架著你来……」
                  「就是有！你才白痴ㄌㄟ！我就是爱来你管得著吗！你这个……」
                  「什麽！……」
                  碰！地一声，房门再度以非寻常速度与墙壁亲密接触。
                  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房间唯一的出入口。
                  10
                  「我说过，在房间里讲话不要太大声。」看样子刚下班的中年男子语气斯文，却隐含咬牙切齿的语气，以他的脸部表情来看，极力掩饰也遮不住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让他整体看起来有点不搭调，不过由於现场过於吵闹，实在是没人有这个时间去帮忙注意这个第三者的形象。
                  全心全意地要在言语上扳倒对方两个人，丝毫不自觉自己的吵架等级已经退化到幼稚园程度，根本无暇去注意闯入的外来者，互相揪著对方的衣领，骂得正高兴……
                  突然吴又勋表情一变，左手改抓爲拉，同时右手向右上方挥去挡住外力的侵袭。路承翰甚至还停在上一个动作画面就已被护在後方。
                  「这是怎麽回事？」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行动受到阻挡，中年男子情绪变得非常糟糕，连带原本注意在外人面前维持的翩翩风度也荡然无存，「这个不良少年是谁？小翰，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带什麽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你还想要邻居看笑话吗？我就知道！你们全都跟那个贱人一样，拼命扯我後腿，巴不得我一败涂地，太久没教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面对中年男子的叫嚣，吴又勋冷冷地没做任何表示，身後的人却从连接的左手渐渐加重的力道明显感受他的怒气。路承翰想要出来却被示意阻止了。
                  「还不出来！」厌恶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你以爲躲在後面就没事吗！不过是一个杂碎，收拾他看我怎麽教训你！」说著拳头就挥了过来。
                  吴又勋仍是一招挡住，他皱著眉头，右手跩住对方的手腕。
                  「你、你这流氓作什麽，还、还不放开我，」这种场面大概是从小一路顺利到大的路先生所没见过的，嚣张的气焰一衰，剩下的就只是无所谓的杂音了。「光是你擅闯民宅我就能叫警察来抓你了，敢动手我就告你伤害罪，识、识相的话最好快给我滚出去，免得到时候难看了再求我就别後悔来不及！」
                  看来这位先生平时很喜欢看香港警匪片啊！那些搔不到痒处的废话吴又勋十句听不到五句，他一心只想要把眼前的混蛋踩在地上狠狠揍一顿才能满意，不过……他也不希望以後踏不进温馨的小窝，这是妈妈说的：做人总要留点後路。
                  「我是跆拳道黑带差一点上段，」吴又勋右手收紧，对路先生皱成一团的猴子脸当作没看见，「在我进警察局之前可以让你进医院一个月都出不来，如果你想叫警察来的话。」
                  「你、你、你这个……」
                  「听说您是某大公司的部经理，做到这麽高位子的人脑筋应该都很好，也很注意个人的风评言行才对。」吴又勋冷冷地说，极力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如果让人知道您以往精采的事迹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啊？」
                  「我、我做过什麽事！谁、谁会相信你这小混混说的话！」路先生满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因爲觉得手骨快断掉的关系。「我一定要请警察处理，叫你的家长好好管教！」
                  「我是不知道你做过什麽啦！基本上我的父母一向很相信他们的孩子。」吴又勋慢条斯理地说：「我想我那当警察的爸爸一定很乐意处理家庭暴力这种案子，当然我那当辅导老师的妈妈一定也很关心心灵受创的学生……」
                  「你、你、你……」
                  「重点是，你并没有资格伤害任何一个人，无论是阿翰还是路小妹」表情转爲严肃，努力张大眼瞪著那个已经快要站不住的猪头，打算用气势吓人：「不然我刚刚说的话都会实现。」
                  「你算哪根葱……」
                  「我当然不是个葱，」吴又勋拖著人走到门边，「我是不良少年嘛！」将人丢出去，砰！一声门关上。
                  转过身，吴又勋对自己的表现真是太满意了，忍不住嘿嘿傻笑出声，瞥见路承翰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才刚到口边竟又缩回去。
                  沈默一会「有什麽好看的？」
                  路承翰没有回答。
                  镜片反射光线亮灿灿一片，营造出莫测高深的气势，这时候就可以发现深度近视的好处了，镜片厚得可以完全让人看不清你到底在想什麽。
                  比耐性的话吴又勋当然远远不是对手，没多久就收起刚刚翘得老高的尾巴乖得像只小猫一样回到眼镜仔身边。
                  「你竟然骂我白痴。」
                  吴又勋一下愣住。
                  「你这个笨蛋竟然敢骂我白痴。」最没有表情的表情已经明显流露他的不悦：「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说我。」
                  「你爸也没骂过？」这下他可好奇了。
                  回答他的是惯有的挑眉动作：「他没资格。」
                  「哦~~可是这又不影响你是白痴的事实，」很容易转移注意力的吴又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真的要说话的时候路承翰是绝对插不上嘴的。
                  「你不但白痴，还是缩头乌龟，以爲自己龟壳硬得很，躲在里面作春秋大梦，整天悲情装可怜，以爲自己是全世界最辛苦不幸的人，肩膀背著别人难以想象的重责大任，又觉得自己应该很厉害，再大的危难尽管来不怕，苦苦撑著也要爬到喜马拉雅山，你以爲你在演哪一出垃圾八点档，啊？一点都不知道人家关……」不知道想到什麽，唠叨还没完，吴又勋的脸竟然莫名其妙红了。
                  厚重的镜片完全无法阻挡路承翰彷佛闪著刀光的眼神，不要说小猫了，那种被透视的感觉让吴又勋缩得像快要被丢进锅子的虾子。
                  「你真会逞英雄，」口中仍是无关紧要的问句，两只眼睛没放过对方任何变化，「这一搅局，你怎麽知道他不敢再发作？」
                  「……应该是不会啦！」紧张到失落的转变只有一瞬间，别过头，吴又勋乾脆乾脆靠坐在地板上，「这种人典型怕死、怕痛、怕坏人，一生光辉灿烂的事迹不能有任何污点，不敢把事情闹大的，叫路小妹最近小心一点，顶多我每天再来看看，你放心吧！」一种淡淡的伤心浮上心头，苦笑无力，还是朋友好啊！
                  又安静下来。
                  不想待在这里，又不甘愿这样离开，进退两难的情况吴又勋觉得现在比上课不能睡觉还难过。
                  他没看见的是，路承翰温柔的微笑。
                  11
                  时间飞快，忙碌的高三生活，在一次又一次考试，不论是校内校外的交替消磨下，一点一点的走到尽头，学测过後，6月一下子也就到了。
                  今天照例又窝在路承翰家跟习题奋斗，虽然外面天气好得让人想冲出去溜达一整天，可是路承翰已经下最後通牒，再不专心不要怪他不客气。
                  路承翰不客气也就那一千零一招──随便他！(换句话说：不管他了。)可是吴又勋偏偏就怕个半死，虽然已经有觉悟了，可是心里总有一个角落在挣扎，希望不只只这样而已，面对一步步逼近的日期，总是提不起劲。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出这种办法的，吴又勋心不在焉的想。不会是被发……想到这偷偷看了路承翰一眼，发现他正盯著他看，心惊胆跳的低下头用功。
                  哎！好不容易路小妹最近比较乖了说(看在保护他哥哥份上，态度比较好了)，心中遗憾地想。
                  爲什麽不说出来看看？可是万一不行怎麽办？依照他那一板一眼的个性可能连朋友当没得当了，哎！好闷啊！
                  路承翰第n次停下手中的笔，事实上他专心的时间也不多，吴又勋躁动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连带他心里也不平静。看看对方又神游不知道哪去，叹口气，投降。
                  敲敲桌子，「你现在在干嘛！」口气已经是无奈多於责备。
                  「啊……？喔！有在写有在写……」手赶紧动了几下，又停下来，「学测我看是拿不到好学校，目标放在7月不是很好？」灰心丧志的语气，其实心理想的完全不是这件事。
                  「你倒有自知之明。」路承翰的打算本来就是这样：「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好了，今天就这样好了。」说著把桌上的东西全收起来。
                  吴又勋呆呆看他的动作，心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这麽轻易放过他，不会生病了吧！
                  路承翰把额头上那只手拿下来，没好气道：「你在干嘛！」
                  「你今天很反常欸！怎麽这麽不专心？」
                  路承翰忍不住翻白眼，到底是谁不专心！「没有！」紧紧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没有什麽话要跟我说的？」
                  「我…………」才一对眼吴又勋便马上移开视线，盯著被抓住的那只手，「没有啊，就刚刚说的那些……」干嘛心虚，我又没做坏事，吴又勋心中暗骂，压抑角落里挣扎的心情。
                  「那你发什麽呆？」
                  「发呆……」向应声虫一样重复一次，「哦！那个啊……」尾音消失。
                  「哪个？」
                  「就是……」吴又勋猛然起头，「我……在想说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啊。」
                  口气软弱，理不直气不状，心虚！「是吗？！」
                  「……」吴又勋疑惑地盯著他，「你今天怎麽啦？脾气这麽大！心情不好？」
                  ……难道他现在是在跟单细胞生物沟通吗？
                  「没有！你真的没话跟我说？」
                  没有回答，吴又勋盯著那只手。耳边突然听他果断说「那好！』心里一跳，赶紧将欲离开的那只手抓在手中。
                  脑中一下子浮现当时将路承翰护在身後的画面，彷佛是这个动作给他勇气般，吴又勋重新抬起头，露出只有在当时才有的坚定表情，他紧紧地抓住他，眼神也对上他的。
                  「我告诉你，」深深吸口气：「我、喜、欢、你！」说完，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像平常一样开朗、无畏的笑容。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感受手里传来的热度，以及几乎没法预料的亲耳听到的冲击，路承翰根本无法克制脸部表情，那也可能是他这一辈子笑得最开的时候，禁不住抱住他。
                  眼睛瞪得大大的，吴又勋没法想像会有这麽好康的事情，心中努力消化刚刚的讯息，双臂交叉收拢，忍不住的笑意。
                  「你……是不是应该也有话要告诉我才对。」
                  「我？！」路承翰一回神，发现自己掉入困境，「哪、哪有什麽话！」
                  「是吗？」反正有得是时间，「你不说我不放手。」想一想总觉得怪怪的，他该不会是被整了吧？
                  「没有！」由於刚刚等於是扑进他的怀里，根本没有使力点，「你放开我！」
                  「不要~~」感觉真好「你可以不说没关系。」
                  「你……」
                  「翰！我们……」两个声音同时顿住。
                  路小妹临时想到要跟哥哥联络感情，当然毫不客气开门进来。正对上吴又勋那笑得极度张狂地亮得刺眼的笑容，及附带的，路承翰毫无用处的挣扎。
                  「你们在干什麽！~~~~~~~~~」
                  12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麽？」难得的亲密时间让吴又勋几乎乐上了天。平时路承翰就是不苟言笑，学测前赶著跟时间拼命，他就算吃了天大的狗胆也不敢拔暴君的毛，被拖出去砍头怎麽办！考完学测後等联考，更不用说，他这个当事人是不急啦！可是他的阿翰已经接近暴走的状态，他也只好命苦跟著把命拼啦！
                  还好终於是有惊无险的滑垒成功(不然他应该会被赶出房门吧！路承翰的房门！)，考上同一所学校，现在又有这种好康的，他最近一定是福星高照啊！福气啦！哈哈哈哈…………
                  「我是在想……」路承翰压根不知道身後依靠的那人已经陷入妄想状态，舒服的靠著，背後传来规律的心跳声和身体的温热，一种叫安心的感觉弥漫开来，思绪不禁游移。
                  其实决定发展成这种关系，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但是他花了很多时间在思考吴又勋这个人对他的重要性。对他而言，性别不是绝对的重点，男人跟女人的组合不一定会幸福，更多的只有下一代痛苦，而他正是其中体认最深刻的，这种家庭的假象不要也罢，一个人可以过得更好。
                  然而，一个原本只有上课点名才会念到名字的人突然走进他的视线，他那开朗聒噪的个性老实说真的让他很讨厌，明明成绩烂的要死也可以笑得这麽高兴？来求他帮忙的理由竟然是可以玩得更快乐？但是他还是屈服了(当然一开始是屈服在他的聒噪之下)，他发现他开始喜欢下课後那一段学习时间，原本安静沉重的房间充满无挂碍的欢笑声，生活好像都变得生动起来，他发现他开始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然後习惯他有时夸张无厘头的举动，最後，他的离去令他非常的慌张，寂静的空间失去了依靠又变得沉重起来。
                  他知道了，这个人很重要。
                  可是……
                  「什麽？……」手指交缠著，轻轻地抚摸，吴又勋充分享受这亲腻时光，神情愉悦地应道。
                  「我是在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上了大学，进了大社会前的小社会，周遭会变得复杂，他们毕竟是同性。
                  「什麽日子……当然是一直到永远啊！」回过神来，紧紧握住路承翰的手，「你想要说什麽？」该不会来个八点档芭乐剧吧！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没有，」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路承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是同性恋。」
                  「我知道，然後ㄌㄟ？」这种事情被他爸揍过之後就通啦！有什麽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周围的人会说什麽？」路承翰有点奇怪为什麽自己这麽轻松，是因为身边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吗？
                  「管他们说什麽……是你爸？」
                  「关他屁事！」回他的是一道冷冷的眉毛。
                  「喔！……」这样吴又勋就不懂了，「那你又在担心什麽？」
                  路承翰差点晕倒！「你的家人呢？你完全不担心？」
                  「呃……这个嘛……」
                  「你没跟他们说过吧！』路承翰一副了然的样子，「果然是有困难的。」
                  「不是，这个……」跟路承翰想的不一样，吴又勋深吸一口气，快速低下头：「他们已经知道了，很抱歉没跟你商量。」
                  「你说什麽？」
                  「他们已经知道了。」吴又勋一本正经地重复一次。
                  「他们……你的家人……」路承翰突然觉得自己有语言障碍。
                  「已经知道了。」吴又勋好心地接下去。
                  「他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进步到九官鸟的阶段。
                  「嗯。」而他则是连开口都省了。
                  路承翰嘴巴张开又阖上，好不容易把断掉的线路接回来，「什麽时候的事？你怎麽没告诉我？他们怎麽说？」
                  「啊就有次在家跟我爸喝醉酒没去上课被你骂那次啊！」吴又勋老实招供：「那天晚上一半我是真的醉了，另一半嘛，我想是我还是希望知道家人的想法吧！总之，等我发现我已经说出去了……对！对！他们就是你现在这样子，嘴巴张的开开的，本来很热闹的气氛全没了，那几分钟的沉默吓得我全身冷汗都发出来了，还以为下一刻我会被惊天动地的大卸八块……」说到这顿了一下，吴又勋的表情变得带点气愤，又有点想笑：「可是你知道吗？我妈哭了十分钟，然後那一天都不跟我说话；我爸皱著眉头一本正经的问我：你是说我抱不到孙子了？我老姐兴冲冲的拿了旅游资料跟我说这样我跟你就能跟她去什麽三一九乡巡礼，有人保护爸妈就会让她去……可恶！我是他们的儿子她的弟弟欸！那是什麽态度啊！」说到後来，重点都不知道是什麽了。
                  「可、可是……」路承翰发现自己再度丧失语言功能，「你妈妈不是高中老师……」他以为老师都很……
                  「对！」吴又勋无好气地接下去：「高中辅导老师，她那天不跟我说话是忙著找相关的书籍了解怎样的态度才不会伤了我的心！」
                  「那、那你爸不是……」他以为会有家庭革命……
                  「跆拳道教练！我也很奇怪为什麽他没有一拳打过来，一定是被我妈带坏了！」说到後来原来吴又勋气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得到预期应有的反应。
                  路承翰呆呆地点点头：「你姐说那……」
                  「外文系大三，标准旅游狂，」吴又勋顺口接下去：「她说那什麽三一九乡的鬼东西我可不清楚……你怎麽啦？发什麽呆？」
                  路承翰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麽……他们可以……好像完全没事一般，接受……」
                  「我本来也觉得不可能，」将他拉高一点，眼睛正对他的，温柔而真诚，「可是我爸说过，既然决定了就要全力以赴，只要你认为值得，就放手去做，不要缩头缩尾跟只王八乌龟一样；我妈妈说，正视你的内心，依此行事。』微微一笑，「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无法对你视若无睹，也无法忍受你对我视若无睹，我想要关心你保护你……哎呀！总之我认为这是值得的，他们就不可以有意见，当然也是因为他们见过你，觉得你比我这不肖的儿子好太多啦！」
                  看著他，路承翰一时说不出话来。
                  吴又勋脸红红地，突然紧紧地抱住他，「呐呐我说的话很感动吧！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啊~~~~~呃！」
                  话还没说完，处境反转，吴又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他的意中人则居高临下跨坐在他身上。
                  好暧昧啊~~~~~不良思想正在酝酿，忽觉得唇上被重重一压，回神看路承翰满脸通红，笑容慢慢扩大。
                  「这样可以了吧！」
                  伸手拉下那个别扭的情人，「当然……不行……」
                  啊！他最喜欢这种无言的结局了。
                  《完》
                  http://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homo/100086277/index.asp



                  ※※※※※※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依靠————GHER 自由版工62k06-06 16:34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字体 --宋体楷体黑体仿仿宋幼圆隶书Andale MonoArialArial BlackBook 
                    AntiquaComic Sans MSCourier 
                    NewGeorgiaHelveticaImpactSymbolTahomaTerminalTimes New 
                    RomanTrebuchet MSVerdanaWebdingsWingdings -- 字号 -- 1 (8 pt) 
                    2 (10 pt) 3 (12 pt) 4 (14 pt) 5 (18 pt) 6 (24 pt) 7 (36 pt)



                  路径: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西陆社区 (www.xilu.com) 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