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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色等烟雨
作者：腐草
一如你初妆
研讨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安排了一些时间给到会的J省专家提问，这个环节往往不是冷场就是整个会议的高潮，基本上可以用来判断一次研讨会是否成功。
今天虽然只是邀请了20位J省各大医院肿瘤科的权威参加，场面却一改往日的沉闷，很是热烈，以至于原来规定好的30分钟提问时间，现在已经顺延了一倍。
讲者是美国加州州立医院的肿瘤学教授William，第一次到中国来讲学。除了迎合在坐这些大牌医生崇洋的心理，他独特的幽默感和严密的逻辑思维为他主张的治疗方案增色不少，要知道在结果说明一切的肿瘤治疗领域，这些都已经相当文艺了。
看着那些平日里在各自医院科室不可一世的肿瘤科主任一个个像求知若渴的小学生，组织者吴晨觉得有些好笑。看来下个月Z省的研讨会也可以依据今天的模式，吴晨想。 
其实，今天的内容算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了，从Avant公司的王牌产品Taxotere上市以来，随着各套化疗方案的试用总结推广，一直就有不同层面的专家在全国各地做Taxotere用于胃癌二期化疗的报告，当然大部分是公司组织的，而Taxotere这个化疗界的明星当然也是每年肿瘤界各大年会讨论的焦点。今天参会的专家们也都是高频率的参加过这些活动的。
即便如此，今天的会还是可以开出新意，不但提升了公司的学术地位，而且强化了产品的优势，这一切无疑归功于这个出色的讲者，当然也为他这个组织者——法国Avant公司华东区产品经理大大的加了分。
整个会议吴晨都站在会场最后面。他习惯充分利用这种可以自由观察的时间。 
从J省名校东大的生物系毕业后，吴晨去了上海，误打误撞进入一家英国医药公司的专科药销售部，他是个凡事都很认真的人，比较慢热，一开始给客户木讷的感觉，这对于一个sales来讲无疑是弱势。好在他所在的英国公司在业界是顽固的学术派，崇尚品牌建立，使吴晨有足够的时间从一个拥有橙色梦想的文艺青年去适应做一个成功的sales。况且像他这样长得基本上算人见人爱，对人既真诚又细心，做推广工作非常专业的新人，渐渐被自己的医生客户认可几乎是一定的。
两年后他跳槽到Avant，从sales到marketing,虽然都不是他梦想的生活，但他依然是最最敬业的那个。 
吴晨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正和N市钟楼医院肿瘤科刘宝睿主任热烈交谈着什么的公司总监Diana, 心想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她可以做个结束发言了，想要和William教授进一步交流的专家可以在晚宴时继续，酒店的负责经理已经过来确认过两次了，这个会议厅紧接着安排有别的酒会，不能耽误。 
Diana朝吴晨这边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过去，吴晨摸了一下西服下摆大步走上去 。 
“刘教授的助手晚上参加晚宴，你安排一下，他在国外参加过William教授的一些研究，这次机会难得，见见老师。” 
“没问题。 Diana，会议时间差不多了，您做个总结吧” 
会议完美结束，大家一边往小宴会厅走一边还意犹未尽的讨论着，吴晨在会场把教授讲课用的笔记本电脑和迷你投影仪收拾好，正叮嘱N市销售部的两位同事接下来跟进拜访时要收集的反馈，就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急冲冲的跑进来。
“请问Avant公司的学术研讨会是在这里吗？” 
“是的，刚结束，你是…” 
“我是刘主任的助手，我来晚了一点…” 
“哦，不晚不晚，你是来见William教授的吧，几个专家都到9楼的小宴会厅了，我马上和你一起过去吧。” 
“谢谢” 
这时酒店会议部门的人拿了一堆单找吴晨签，那个年轻的医生就没再多话，等在一边，翻看起刚才会议的摘要。
吴晨边签单边好奇的偷偷看了他一眼。
纯棉质地的CK纯白衬衫，万宝路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袖口稍稍卷起露出骨感修长的手。干净细腻的棕色皮肤，眉毛很浓收敛法笔画般的眉峰，衬出一双有神的眼睛，瘦削的两颊上看得出酒窝的痕迹。所谓青年才俊。 
只见他等着，很快看完摘要，无意间流露出来有点小小的不耐烦，吴晨的动作反而慢了下来。哈，年轻人有点耐性好不好。 
“请问您贵姓？” 
“我叫苏暮。你是Avant的员工吧。” 
“是的，我叫吴晨，负责Avant肿瘤产品华东区的推广工作，这是我的名片。” 
“吴晨，产品经理，嗯，你看起来不像做销售的。” 
“苏医生是说我看起来不怎么称职，是吗？” 
“哦，那倒不是。”苏暮一时有些语塞，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一句。也许因为刚才初见之下，就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太干净，不像是那种在医药销售这个纷繁复杂的行业中浸泡过的人。
吴晨见苏暮不说话，也觉得自己挺奇怪，一向的体贴周到到哪里去了？这个人也是公司重要的客户呀。“我和苏医生开玩笑呢。我在GSK做了两年销售，在Avant市场部工作也有一年多了。苏医生，听说您一直在美国念书还做过William教授的助手，真是了不起。” 
“难怪。 哦，我只是做过William教授的实习医生，现在刘教授是我的博导。” 
难怪？什么意思？吴晨没有再问。 
两人到小宴会厅的时候，里面的两桌中式宴席已经就绪，J省的这些大牌专家们也都入座，气氛还是延续着会场的热烈。
Diana和刘教授坐在William教授的两边，刘教授旁边空出了一个位子显然是给苏暮的。
吴晨带苏暮落座，然后和Diana以及熟悉的各位教授打了招呼，自然地退出宴会厅。 
叮嘱了酒店经理注意不要给刘主任倒红酒以及中式主食上酒酿元宵等细节后吴晨回到自己的房间，晚宴结束前Diana会给他发短信安排送客户，现在既然没有位子吃饭，倒是可以落得轻松 。
                  （2）你的美一缕飘散
（2）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吴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其实刚才苏暮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很多人都说过他不像做销售的，特别还是药品销售。目前紧张的医患关系中，医药销售这个职业常常让人轻视甚至不耻。
Medical Representative 医药代表，这个职位需要销售技巧更需要专业的医学知识。致力于成为医生和医药研发生产机构之间的桥梁；合格的医药代表在各自负责的产品领域是需要比医生更加专业的，也是每个医生不可或缺的业务伙伴。
乔治.默克说：药物是为人类生产的，不是为追求利润而制造的，只要坚信这一信念，利润必将随之而来。
吴晨很庆幸自己一直都在竞争激烈但是相对纯净的工作环境中，加上自己是个内心特别坚持的一个人，也许这就是苏暮那句“难怪”的意思吧。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话？
不要说刚见面，就是J省这些认识一年多的医生客户，除了工作，吴晨也从来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过。他是个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明确的人，虽然可以做到敬业，但是毕竟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有多少人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同时耐以生存？一向冷静的自己今天却莫名其妙居然抢白了客户。也许是因为这个苏暮太年轻也很特别吧。他也喜欢穿白衬衣，而且穿得低调奢华是自己喜欢的味道。哎，想那么多干什么，吴晨，你今天怎么了？
突然就有些烦躁，应该是低血糖了，吴晨叫了客房服务，一客提拉米苏，据说这家五星饭店的提拉米苏是很有名气的。送上来的时候，手机短信震动，吴晨打开来看了一下，是Diana告诉他用餐结束，众人快到酒店大堂了。吴晨赶紧下去。
送完了各位医生客户，刘教授，苏暮，Diana和William教授也在大堂的沙发坐着。吴晨见几个人都是微醺的样子，想来刚才的晚宴气氛应该是不错的。 
刘教授招呼吴晨坐到他旁边，说：“小吴啊，你今天辛苦了。今天的会议办得很好，对我们的研究有很大的帮助，各位教授都觉得这样优质的研讨会应该要经常举办才是。”转头对 Diana又说：“小吴真的不错，聪明年轻做事也踏实，上次参加亚太肿瘤年会他和我沟通发言稿的时候，我都以为他是学医出身的，说实话我的好多研究生不见得比他专业，哈哈”
“谢谢刘教授的肯定，能帮助到各位老师就是我工作的意义。刘教授对Taxotere的临床研究有什么心得和成果下次也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Avant公司就是致力于学术研究的公司，谢谢刘教授对公司的支持。” 
说完吴晨就见另一边苏暮正看着他，嘴角轻微上扬，好像在说他“这话好官方哦”，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但苏暮随即转过头和William教授开始用英语叽叽咕咕，Diana也不时的加入到谈话的行列，好像在称赞苏暮什么的，Diana笑得灿烂妩媚，苏暮则表现得有些腼腆起来。此时一边的吴晨竟然第一次开计较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英文学得和汉语一样好。心里又一阵低血糖的烦躁。 
刘教授因明天有个外地的会诊，先告辞了，临走特别要求苏暮留下来陪陪William教授，还开玩笑的说自己抢了William教授最优秀的弟子真是不好意思，所以教授在N市的时间要苏暮好好尽尽弟子的义务。
快9点了，Diana说William教授想到N市的人文古迹夫子庙去看看，正好是周末，夜游秦淮河的确是老外应该体验一下的。
Diana说：“Vincent你还没有吃饭吧，你就不用陪我们去了，你陪苏医生去给教授买些这里的特产，要精致些的，你自己也好好吃点东西，今天做得很好。” 
尽管很累，吴晨还是把笑容保持到把出租车的门关上。 
“苏医生，我们去哪里？”
“你先吃饭吧，我上个月才回国所以对N市还不熟悉。”
“我没关系。苏医生是哪里人?”
“西安。Vincent，咱们年纪差不多，你就叫我Alan吧，你一口一声苏医生我不太习惯。”
“难道在医院您的病人不是叫您苏医生？”吴晨觉得自己今天挺爱和这个苏医生抬杠的。
“可你不是我的病人呀”苏暮露出两边深深的酒窝，让他原本刚毅的面庞柔和起来，甚至有了些调皮的味道。
“那我叫你苏暮吧，叫你Alan我会以为你是我的同事。我们公司的人连扫地阿姨都叫英文名。”
“哈哈，你们是外资公司嘛，可能用英文名方便你们老板和你们沟通吧。”
“可是除了总经理是老外，其它都是如假包换的中国人，连ABC都没有。”
“……”
酒店旁边就是大超市，两人直奔过去，选了一些土特产。吴晨推着车慢慢跟在苏暮后面。苏暮从货架上拿东西不时回头问他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吴晨突然有种和家人一起周末采购的感觉，心里满满的非常温暖和平。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那个和自己最亲密的人离开以后。前面这个人自己认识他不过几小时居然好像一直都认识一样，虽然对他很好奇但是并不急于了解。仿佛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今天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开始？吴晨自己也不知道。
桂花鸭核桃糕牛皮糖双黄蛋都选了最精致的，但各种加起来也是相当多了，付钱的时候苏暮坚持刷了自己的卡，说是给老师的礼物如果让公司付说不过去。
吴晨心里一动，放弃了坚持付钱的想法，虽然他是完全可以为公司的特邀教授买这个单的，但是苏暮说话的时候有种让人不容置疑的权威，一改先前随意的样子。
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个人把东西放回了酒店房间，苏暮递给吴晨一块Dove巧克力，“Vincent，你是不是会经常低血糖？天气很凉，我看你额头还有汗…”
“苏暮，你还学过中医哦，知道望闻问切嘛”吴晨笑着接过巧克力，剥开咬了一块，自己刚才在超市居然没有注意他给自己买了巧克力，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哦，我是很喜欢吃甜食的。”
“中医我是没有研究，是你的样子太明显了”
一小段沉默，好像刚才的气氛有点怪。难道两个人都在悄悄的观察对方？好尴尬。
“我是兰州的，咱们也算半个老乡哦”吴晨没话找话。
“哦，是很近。Vincent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今天的摘要做得很专业哦”
“我学生物的，就在N市这里念的，不过惭愧的是基本上一毕业就放弃了大学的专业，不像苏暮你现在是肿瘤学界的新贵，真正的专业人士。我那个摘要谈不上专业只是在我们产品的领域比较论点清晰而已，要不怎么敢拿出来见人？”
“我学医主要也是因为父母爷爷奶奶姑姑姑夫外公外婆全是医生，好像我们家的人要是不做医生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真巧，我学生物也因为我妈妈是生物老师”（这是哪跟哪？= =）
“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个地方。”吴晨突然问。
“OK”
“你等等，我换个衣服先”吴晨把西服脱下来挂到衣橱里，拿着牛仔裤闪进了卫生间。
苏暮站起来随意的在房间里晃着，踱到门厅的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头发。今天真的很奇妙，苏暮想。自己值班到差点错过和老师的会面，现在居然在一个认识还不到3个小时的男孩子房间等他换衣服，而这个人说起来还是自己平时敬而远之的医药公司代表(主要是自己现在学习研究都忙不过来也没有什么实权，代表们也不会浪费时间找他哈)。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不易察觉的红晕，是因为晚餐的红酒吗？拿手冰冰脸颊，Alan Su，冷静。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兴奋？Vincent会带我去哪？很期待哦。
苏暮侧过脸正想问吴晨好了没有，恰好看到虚掩着门的卫生间里，吴晨穿着牛仔裤正在换上衣，双臂抬起来，精瘦的身体，肤如凝脂，粉红色的凸点。苏暮一阵晕眩，刚冰过的脸颊再次发烫。想问的话咽在喉咙没有问出来。
吴晨换好出来，上面是一件白色的低领纯棉长袖T恤，穿在吴晨身上有些宽松，在领口处有三颗纽扣的设计，第一颗随意的解开形成一个“V”领样式。苏暮突然觉得这个设计师很腹黑，那颗纽扣相当具有杀伤力。
“走吧。哈，看来我们都喜欢白色纯棉的衣服。”废话，吴晨心里暗骂自己。
苏暮笑笑没有说话，心里也在做自我检讨。今天的自己有些反常，平时就算天仙站在跟前，自己也没有像这样慌乱过，是因为回国这一个多月不近女色？也不对呀，医院那帮外科护士一个比一个沉鱼落雁，自己不是照样淡定从容游刃有余。何况跟前这个，这是哪跟哪啊？算了，不想了。
                  （3）babyface
（3）
深秋的N市夜晚是很凉的，带着初起的雾气，凉意从窗户吹进出租车。两个人都没有穿外套，苏暮是因为不了解，吴晨呢？仅仅是觉得这样穿和身边的人很和谐吧。晕，吴晨，你疯了。
“我们去哪？”
“去1912。就像上海的衡山路”
“哦”其实上海的衡山路是怎样苏暮也不知道
“我念书时在那里打过一段时间工”
“我在国外也打工，不过是送披萨。”
“哈，送披萨，是不是很没有技术含量。”吴晨笑。
“嗯，要开车去送，算是有驾驶技术的要求吧。”苏暮一本正经的回答。
吴晨一眼看见反光镜里出租车司机在笑，便说：“师傅，我觉得开车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所以您要专心开车哦。”
司机和苏暮都笑起来。
进到Babyface 就有股热浪扑面而来，正值热舞的时段，夜店里像水开了下满了饺子。
中间是巨大的椭圆形环状吧台，吧台短边正对有个窄小的舞池，舞池旁边是DJ台，四处散乱而密集的放着高脚桌和高脚凳，最边上的四周都是高靠背的沙发，隐藏在昏暗的灯光之外，有闪过的舞池余光可以看到都坐得满满的。
音响和DJ煽情的声音大到其他人已经不能说话了，waiter过来点酒水都是靠在你耳边用最大的嗓门才听得见。
有人领两人坐到环形吧台一侧长边空出来的位子上，吧台里的调酒师立刻把酒单和两杯熏香烛灯递过来，一脸妩媚的笑容并不出声。
吴晨没有问苏暮，随意的要了普通的芝华士加橙汁的搭配，给两个杯子倒了半满后自然的和苏暮碰了一下，两个人被迫的安静着却注意到对方同样闪亮的眼睛。吴晨有些不知所措移开了目光。
这里的侍应生都是青年男子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一会儿有个穿着暗红色丝质衬衣和黑色西裤的人坐到吴晨的一侧。苏暮感觉到吴晨是认识来人的。
声音终于小了，舞池里的人散开来，吴晨侧过身把旁边的男子介绍给苏暮，
“马雪扬，我同学”
“苏暮，钟楼医院的医生”
“雪扬，现在babyface比我在的时候人气高多了吧。”
“你还说，自从你一声不吭和七七去上海，有段时间店里客人流失很厉害哈，都是你害的”
“现在好不就行了。”吴晨淡淡的说。
“你和七七怎么样？结婚了吗？”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了。”
“哦。”马雪扬似乎没有料到这点，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吴晨的肩膀。
舒缓柔美的钢琴声响起，灯光也明亮柔和了许多，babyface仿佛一下从狂野的辣妹变成了柔情似水的淑女。
“吴晨以前一直在这里弹琴的，粉丝很多哦”
“是吗，没想到哦Vincent”
吴晨浅浅的笑了一下，依然沉默，完全不顾左右两个人交流的愿望。
“这是你的店？”
“也不算吧，我以前是驻唱，现在店主移民了，交给我打理而已。”
“哦，挺好的，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在奏的曲子是《first love》，宇多田光的名曲，苏暮觉得吴晨仿佛陷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里面，让旁边的人都心生苍凉。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花样男子有这么浓的悲伤啊？苏暮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知道另一个人的故事。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冷落了身边的人，吴晨对马雪扬说“今天我来弹一首吧”
“好啊，求之不得”
吴晨把酒杯的残酒一饮而尽，也没有看苏暮就朝钢琴走去。琴师看看马雪扬这边，礼貌的让给了吴晨。
吴晨落座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迟迟没有开始，全场静得有些突兀，大家都停止交谈，看着这个白衣男子，不知道他要弹什么。
终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落在键盘上，琴声如流水般回旋而起，苏暮不清楚是什么曲子但是可以感觉到很浓的中国风，如同烟雨朦朦的江南水乡，走来一位淡淡忧伤的翩翩少年，水墨丹青一般的意境。
弹琴的人让苏暮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冲动，似乎无论怎样都不想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吴晨正好抬头看苏暮，虽然有些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目光，淡淡的笑意浮上嘴角；苏暮有些醉了，带上吴晨和自己的酒杯，向钢琴走去。
“Vincent，咱们来个四手联弹怎么样？”
“好啊，弹什么？”
“弹个经典的吧，梁祝怎么样？
“克莱德曼的演奏版。”
苏暮笑而不语。
吴晨站起来，让出一边给苏暮，相视一笑，指落琴键，没有预先的排练，没有提前确认分工，一切却显得浑然天成。
整个世界都留给了两个白衣少年，灯光从顶上倾撒下来，那个古老凄美的爱情故事被娓娓道出，在奢华的babyface竟生出宁静的安祥之美。
随着梁山伯的去世曲子开始进入高潮的部分，有些癫狂和绝望。两个人都是站着演奏的，身体随着手指在摆动，故事最后在高亢的化蝶中结束。
安静几秒之后，掌声雷动。
好多客人都在叫“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两个人正在兴头上，接着又弹了《东方红》《康定亲歌》《在哪遥远的地方》甚至《春天的故事》，都是04年克莱德曼在中国演奏的组曲，虽然不好和本尊相比，但是两人的四手联弹居然弹出了摇滚的感觉。在场的人都疯了。
在零点的时候，DJ提议为11月11日光棍节干杯。吴晨已经有些醉了，朝苏暮和雪扬举起酒杯，大声说：“我，吴晨，重回快乐的光棍，干杯！...” 雪扬定定的看着吴晨，真心希望他能开心一些。
直到凌晨2点,苏暮和雪扬把吴晨扶进出租车，他还在嘀咕“咱们再弹一首…再弹一首”。
把吴晨送回房间，苏暮在犹豫是回家还是留下来。“Vincent，我回去了”
吴晨一把抓住他的手，抓的很使劲，苏暮一下吃疼。“别走，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好，好，我不走，不走。”
烧了一些开水，苏暮自己也有些迷糊，斜靠在床边上。
身边的人洁白细腻的皮肤仍然泛着红晕，闭着的眼睛显现出长长的睫毛，精致饱满的红唇嫩滑湿润。苏暮不由自主的轻轻用手指抚过那充满诱惑的嘴唇。
“晨晨，你真美。”说完，自己也不省人事了。
                  （4）重要的病人
（4）
钟楼医院是一所在N市乃至J省全国都有很高声誉和学术地位的医院，座落在这个城市的市中心。
苏暮一大早就到了医院，路过快饮机的时候买了一杯速溶的卡布提诺，喝了一口，好像和普通的咖啡没什么区别。
一边朝消化科病房走去，一路有医生和护士和他打招呼，苏暮都是淡淡的点点头，也许别人都会觉得这个海龟派有些清高，其实只是他心里一直在想着事情，而且除了肿瘤科和常见的相关科室医生其他很多同事他都不太认识。
他回国后一直很忙，这一个礼拜以来更是连休息都忽略。肿瘤科的病床严重紧张，消化内科走廊上更是一张接一张加排的床位，其中90％是消化道肿瘤病人。他就在这两个科室中间来回奔波。除了体力上的疲劳，主要还是心理压力太大。
都说在美国学医压力大，对于苏暮这种凡事都很认真做就要做到最好的人来说，回国这一个多月面对这些危重的病人，他感觉比在国外时压力大多了。因为国内的医疗保险制度较之国外还很不完善，相当多的病人是倾家荡产的在治疗；当中有些病人已经回天乏术，但还是对医生给予了最大的希望。
一路都在考虑怎么和俞晓芳的家属谈她的治疗方案，这个46岁的扬州乡村老师，胃癌晚期，是苏暮很关注的病人。她那么年轻，乐观，完全不像个生命垂危的病人，她身上有种美好的东西，苏暮打心底想要留住它。
到14楼消化科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暮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传来的短信：“现在忙吗？苏医生应该没有不忙的时候吧^_^”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复，索性不理他。
推开病区的门，一眼就看到走廊上92号加床上坐靠着的俞晓芳正和一个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年轻男孩说着什么，一脸慈祥温暖的笑容。
苏暮每次看到她的这种笑容都会有种错觉，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垂危的病人。
“俞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苏医生，刚才我还和霄明说起你呢，叫他像你学习，你们年纪差不多，你却那么有出息，苏妈妈一定开心得很呢。”
“哦，是吗？俞老师，要是给我选择是出国留学还是做您的学生我一定选择做您的学生。”这是真心话，但俞老师听起来无论如何都是恭维。
“我也只能教你初中的功课，你可以当了我的学生再出国留学啊”仍然是一脸灿烂。
“俞老师，刘教授通知您家属今天来医院的，来了吗？”
“来了，霄明，见见妈妈的主治医生。”
苏暮这才注意到一直背对着他的少年，他原本以为是俞老师的学生。俞霄明站起来转过身和苏暮打了个招呼，有些害羞的红了一下脸，大大的眼睛和俞老师长的很像。
最近怎么老是遇到帅爆了的男孩，Vincent，马雪扬，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俞霄明，一个个粉嫩粉嫩的比女人都好看，不是说江南出美女吗？难道现在变成江南出帅哥了？
“我儿子，现在在南航念大学三年级，还跟个中学生似的老长不大”俞老师一脸怜爱的表情，苏暮想起苏妈的目光也是这么温柔，只是他们一家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已今很久没有在一起了，有些时候你得到一些就必须失去一些，无法两全的事。
现在俞老师的家属原来只是她二十一岁的儿子，苏暮不知道下面沉重的话题要怎样开口。
“小苏医生，您有话就直接说吧，我都住了一个月医院了，我们有心理准备，而且我也相信您。”
苏暮看到俞霄明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妈妈的手，白皙瘦削的脸颊透出咬紧牙关的紧张。
“俞老师，您的胃癌已经是晚期，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否有腹腔和淋巴转移，手术仍然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您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手术，只有先接受化学治疗把病灶范围缩小，争取到手术的机会…”
“就是说我还是可以活下来，还是可以回学校的？”
“如果可以手术，手术又成功的话，是的，您是有机会康复的。只是，以后食量会小很多您不用担心发福了”苏暮居然还说了个够冷的笑话。
俞霄明感激地看着苏暮，神经明显比刚才放松了。在一个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男孩面前扮演上帝的角色绝对是件有点爽有点怪的体会。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会给您做次全面检查，后天开始给您做术前化疗，用Taxotere每周方案，一个月后检查一次，如果检查结果理想就可以安排手术了。不行的话再重复一个月的化疗，以次类推希望能争取到手术的机会。”
“化疗是不是那种会掉头发的，不过我头形好，光头也不丑”俞老师开起自己的玩笑。
“现在有个问题，化疗的基础药物都是在您的公费报销范围里面的，但是核心药物Taxotere目前可能您学校不能支付。”苏暮终于把最难开口的部分说出来了。
“是不是很贵？”
“也不能说贵吧”苏暮心里很不是滋味，“Taxotere是目前这方面疗效最好的药，应该是2150一支您第一个化疗周期需要6支…”
“如果一个周期没有效果，还是需要重复做的，像我这种情况一般要几个周期？”
“一般是6个周期到9个周期”
苏暮看到俞霄明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三个人一阵沉默。
“也有3个周期就达到理想效果的，俞老师您这么积极乐观也是有利于化疗的。”
“苏医生，有其它可以替换的药吗？”
“其它替换的药我都研究过了，国产的虽然也可以用在您的术前化疗，但是它的效果不够理想，而且也不便宜多少，应该是1500一支；还有一种MNB是早期的化疗药，副作用太大了，现在已经很少使用，对癌细胞的控制效果也很不稳定。您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了，我要为您争取更多的机会。”
“苏医生谢谢您，我知道您一定都替我想过了。我们商量一下吧。”俞老师诚恳的感谢加深了苏暮的无力感。
“好的，我明天一早再来，有事可以叫我。霄明好好陪陪你妈妈。”
走出消化科病区进了电梯，苏暮长长的叹了口气，未来还会有多少自己无奈而惋惜的事情在等着，谁也不知道。选择做医生这个与人打交道的职业就是会遇到很多专业范畴之外的困难，无法回避，做一个好医生更是难上加难。
苏暮到N市后刘教授帮他在丹凤街租了一套单身公寓，现在已经两天没有回去了。今天不用值班，看看时间差不多，他准备回家。这时同科的王振亮医生推门进来，随意的问道：“小苏，消化科那边的92床方案定了吗？”
“差不多定了，只是费用方面不知道俞老师的学校能不能解决…”
“用国产的可以省不少费用呢”
“是的，可是国产的如果控制效果不理想，加用几个周期，总费用还是上去了，而且副作用也大。”
王振亮凑近苏暮跟前，低声说：“我认识国产的厂家代表，可以叫病人直接和他们买，省去医药公司和医院的费用，每支可以便宜两百块，能替她省不少钱呢。”
“这种严格控制的处方药也可以这样直接买到吗？”
“哈哈，说你不是国外回来的都没人相信，在中国什么都讲究实惠，自费的病人，一样的药当然愿意从价格便宜的渠道买，对厂家来讲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苏暮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这样按六个周期算可以省7200，问题就是六个周期要是不够的话……
见苏暮迟迟不吭声，王振亮再一次凑近了说，“别担心，每支还会有一百块的介绍费是给主治医生的，这是三赢的事情，我可纯粹是好心介绍哦。”
苏暮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冷笑一声，难怪你的病人大都在用国产的，美名其曰支持民族工业。
“王老师，这何止三赢，明明是四赢嘛。听说你是他们公司的特邀讲者哦。”
王振亮没料到苏暮会这么直接地噎他，嘿嘿干笑了几声，“小苏啊，你还太年轻，其实厂家也能帮医院帮医生做不少事情的。”
“王老师您说的很对，我明天再和俞老师商量一下，毕竟一支可以省三百呢。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办法。”
王振亮讪讪地走出去了，苏暮的心情一下子坏到极点，像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苏暮的公寓离医院不远，沿着北京东路拐个弯就到了。他很喜欢北京东路两旁高大的雪松，一定要把头仰到最高才能看到树冠，想像着要是下了大雪，就像两排整整齐齐的圣诞树，一定相当有气势。
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办公室的一幕，也许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了，毕竟王医生也是同科的副主任医生，提醒自己的事情也的确是可以帮助到病人的。至于拿回扣这件事，有什么好纠结的，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转念又一想，如果可能，介绍费越多越好。笑意重新浮上嘴角，心情立马又舒畅起来。
                  （5）苏医生的小心事
（5）
到了路口的便利店，苏暮进去买了一些日用品，牛奶和自己喜欢的咖啡，见今天的堆头上码着各个口味的Dove，想起来Vincent回上海已经五天了，不觉得今天又到了周末。
那个晚上还真是神奇，并不是因为他刚到这个城市有新鲜感，而是像Vincent那样的人仿佛是自己一辈子都在等待相遇的，自然而默契。似乎自己当初回国，决定来到这个江南城市，并非仅仅是因为自己想师从刘教授，而是注定要来这里与他相识一般。苏暮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宿命论者了？
只是那天后，苏暮居然没找到吴晨给他的名片，自然也没有办法联系吴晨，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苏暮发现自己居然在惦记一个初识不久的男孩子，而且是，很惦记。
开了门，还没有把灯打开，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苏暮放下东西接了电话。
“苏医生，我是俞霄明，可以和您聊几句吗？”
“哦，当然可以，我刚回家了，你在哪里？还没有吃饭吧？”
“我刚出了医院，苏医生您住哪里我过去找您。”
“我住在丹凤街这边，木马公寓知道吗？我对周围还不怎么熟悉，霄明要不你说个地方我过去。”
“苏医生，您旁边不远就是东大，要不我们在东大的西门口碰面好吧？我正好也和同学约在那边了。”
“没问题，那我们一会见吧”
挂了电话，苏暮注意到下午收到的短信，看来是认识他的人，只是真的想不起来会是谁，没几个人有他的号码，除了家人，几个同事，病人只有俞老师有，算了，先不管他。
哦，原来Vincent念的大学就在旁边，下次有时间可以和他一起进去逛逛看个露天电影啥的。苏暮突然美滋滋地想。
苏暮脱下白大褂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喜欢球类运动使他的肤色看起来分外健康，深深的酒窝给他平添了几分稚气和非常耐看的俊美，很难想到他是三甲医院的肿瘤科医生吧。同时拥有睿智和美貌，他是个内心自恋的男人哦。
如果硬要苏暮说自己有什么缺点的话，他可能会极不情愿的承认自己的方向感很差。在国外的时候他开车也就是在学校，学校附院，宿舍三点间转，偶尔和朋友来个假期自助游啥的也永远是跟在后面完全不用操心方向的问题。
这不，下楼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苏暮就不认识哪里是哪里了。只好打了一辆的士，说到东大西门。师傅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半踩油门就到了。不知道有没有一百米的距离。
这所名校的西门不是主大门，望进去里面很幽深的样子。一会儿就见俞霄明大步朝他走过来。
现在小孩都吃的什么？长这么高。苏暮想，只是这么阳光的少年却偏偏被生活的阴霾笼罩着，会不会最后被它吞噬？但愿不要啊。
“苏医生，我请您吃好吃的拉面吧，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我请你吃吧，正好和你讲讲你妈妈的治疗。”
“嗯。还是我请您吃，我要感谢您对我妈妈的照顾。”
那一瞬间，苏暮觉得今天在病房里那个腼腆的少年其实早已是勇敢担当一切的男人，只有在妈妈面前才显得永远都长不大。
霄明带苏暮绕到东大的南门，这里因为是学生往来的主要通道，门外的一条街都很是繁华。他们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热腾腾香喷喷的气息似乎冲淡了些许两个人沉重的心情。
已过了晚饭的时间，店里面没有什么客人。
霄明犹豫了良久，抬头看着苏暮很慢的问道；“苏医生，您下午说的那种药，就是您说最好的那种，有多大的希望可以让妈妈能手术？”
看着面前那双期待的眼睛，苏暮多想告诉他“100％”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何况俞老师的癌细胞是否已经扩散，扩散的程度怎样都是未知，现在仅仅是在争取手术的机会，其它要手术后才能确定。
“我会尽力的”
“我和妈妈学校的校长联系过了，您知道我妈妈那个学校本来就是，就是，比较偏远的…”
“……”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
“下午我也考虑过换用国产的化疗药…”
“可是您说过那个疗效不行”
“是差一些…”
“……”
“苏医生，您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我想捐一个肾…”
苏暮不禁心头一震，没想到霄明会提这样的要求！
“我身体很好，真的，我是我们学校的跳高运动员…..苏医生，我从小就只有一个妈妈…”
苏暮觉得自己要崩溃了。“霄明，我知道，可是卖肾是不行的，就是你愿意国家也不允许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还有什么办法苏暮一下子真是无法想的出来。
“苏医生，我一直都有打工，这些日子也在想办法多找份事做；亲戚朋友都帮助了一些，妈妈的学生也有捐款的，虽然差很多，可是，可是我不能没有妈妈啊…”
“按照Taxotere的方案的确是希望大一些，明天先开始治疗，费用方面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千万别灰心啊…”
苏暮调动自己几百亿的脑细胞搜索可利用资源，无奈这个城市对他来讲基本上是完全陌生的…也不是哦，苏暮想到Babyface的马雪扬，他那里不都是男生作侍应吗？霄明完全可以去那里兼职。对啊，刚才怎么没想到，还有Vincent，一个念头很快在苏暮脑子里形成了。
看霄明的面都没怎么吃，苏暮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让你去打工。你现在打的一份工是什么时间？”
“是学校安排的，在周末的白天。”
“那太好了，时间也不冲突。你知道1912吗？”
“知道，就从门口这条街穿过马路，很近”
“啊，原来都凑一块了，N市其实很小嘛”苏暮有些自以为是的说，可霄明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只顾着大口的吞着面条。
苏暮坚持付了钱，两人朝Babyface奔去。
                  （6）误会
（6）
对夜店来说现在这个时间属于开始营业的时间，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客人，那些帅气的侍应也显得懒懒的在整理店里的东西。现在空空的苏暮才发觉其实Babyface真的很大，整个环形吧台、舞池、DJ台以及四周一圈的高背沙发只是像一个天井一样，那看不到的是一个个隔开的包厢，上下两层围成了这个天井，可以看到四面都有黑色钢质的楼梯通到二楼。
苏暮走到吧台前面似乎好像就是那天的那个侍应生笑着问他有什么需要。
“我想找马雪扬，他在吗？”
“经理八点四十分会到，还有十分钟”
“哦，他每天都准时来？”
“是的。我见过您，您上个星期六来过。您是经理的朋友吧”
“哦，你还记得，不错嘛”
侍应生笑笑，“客人坐过我负责的位子，我都能记住。”
“看来真是每一行都有高低之分哦”
苏暮和侍应生聊着，俞霄明坐在旁边一声不吭。马雪扬一进大门就看到苏暮了，苏暮给他的印象深刻，那天和吴晨的四手联弹很让人惊艳，后来好多熟悉的客人都提到他俩。
“苏医生，欢迎你来Babyface，吴晨在上海不能常来，你可就在N市哦，要常来光顾嘛。”
“一定啦，在这里我还真的没什么地方可去，除了医院就是公寓”苏暮笑，“马经理，我有个朋友想来你店里，你看行不行？我觉得他还满符合你用人标准的，他叫俞霄明。”
马雪扬打量着俞霄明“是很符合，超过标准了。只是店里现在不缺人手…”
“啊”
“倒是苏医生你可以偶尔来客串一下这里的琴师哦”
苏暮有些尴尬“我哪有时间啊，再说我弹得也很不专业”
“苏医生你太谦虚了”
“是这样，霄明的妈妈是我的病人，现在治疗的费用有些困难，所以我也是帮他在想办法，马经理，您看是不是能和其他要人的酒吧推荐一下？”
马雪扬想了一下，转过头问一直在擦玻璃酒杯的那个侍应生“18号王鑫还回来吗？”
“他请的是3个月的假，不知道他老家有没有什么变故，说不好”
“那这样吧，这3个月你就先在我这里上班，负责18号的那几张桌子，以后他回来，我再帮你介绍其它店。不过…你是大学生吧?工作时间没什么问题吗？”
俞霄明赶紧回答，“没什么问题，我上学期考了好几门免修，不会耽误的。马经理，谢谢你”
“你先别谢我。我要求是很严格的，工作的事具体让陆沣给你介绍，这份工作看似没什么东西人人都能做，其实有很多要学的，你看1912这么多家店，Babyface要保证它的高人气，侍应生是很重要的，细节决定成败，你要做就要好好做”
“难怪babyface的店主会把店交给他打理，的确是个人才”苏暮想着，说道：“马经理，谢谢你”
“苏医生你也不用谢我，我也是做对店里有利的事嘛，霄明长得这么帅，又肯用心做的话应该是很不错的。”
“哦，霄明，你一定最关心收入吧，我就先简单和你说一下，babyface底薪是没有的，但每天上班就有基本的日薪，另外侍应生的主要的收入是负责座位或包厢客人的消费提成，如果有小费可以自己留下。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今天就可以。”霄明看着苏暮。
“今天你先跟着陆沣，让他带带你吧”
陆沣就是那个可以记住所有自己客人的大眼睛男生。
苏暮和马雪扬要了吴晨的电话。居然就是下午那个不知名的短信号码，自己不记得给过吴晨号码啊，奇怪。
店里的客人渐渐开始多了，马雪扬忙别的事去了。苏暮和霄明打好招呼叮嘱他下班就回宿舍，这才出到门口，准备给吴晨打电话。
凉凉的风吹在脸上，苏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要不先发个短信？算了还是打电话直接一些。怎么会这么紧张？不就是打个电话吗？而且是和吴晨打电话，又不是那个自己曾经暗恋了几年的Panda。 Alan Su，你要镇定，有点出息好吧。
终于拨了，彩铃响起，正是那天吴晨一个人弹的那首曲子。调子很柔美，果然是周杰伦的歌，一如既往的听不清歌词不过可以感觉是方文山抄刀的，也就可以想象那词一定是可以让人动容的好词。
彩铃结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又听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Vincent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苏暮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恨自己下午为什么不回他的短信，我不是故意的，Vincent
再打了一遍，这次很快就通了。
“Vincent，我是苏暮，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很好。”虽然电话那头是个热闹的地方，苏暮依然能听出吴晨声音里的冷漠。不由得揪了一下心。
“下午你的短信收到了，但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就没回，你不要生气哦。”
“苏医生觉得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知道对方明明就是生气了，苏暮却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出来。
“苏医生你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没回我的短信而道歉吧，我可不敢当。”吴晨继续揶揄。
“不是不是。我想问你如果我有病人直接和你们公司买Taxotere,25ml的最低多少钱一支？”
吴晨沉默了一下。“苏医生融入环境的能力很强哦，这么快就适应中国特色的医疗环境了。苏医生难道不知道所有化疗药都是严格控制的细胞毒药吗？而且我们公司也有规定不能牵涉任何实物药和现金。”
“你们不是也有专门的商业零售渠道吗？这应该也可以增加你们的销售吧。我只是希望能拿到最低的价格。”
“哦，原来苏医生也是这么在意差价。”
苏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好的事全被他打乱了，这个Vincent还真是处处呛他。不禁有些恼火。“我有个病人后天开始进行Taxotere晚期胃癌的术前化疗，每周方案，最少需要36支25ml的Taxotere，希望你能帮个忙拿到最低的价格。”
“苏医生你都开口了还不是一句话，公司这边的出货最低价格是1450，您承诺病人的价格不能低于1750。请问是36支一起送还是6支送一次？公司在N市有销售部的同事负责处理。”
听到吴晨公事公办的声音，苏暮想自己到底说错了还做错了什么。
“先送6支吧。那谢谢你啊，Vincent。”
“不用，应该是我谢谢苏医生对公司产品的支持。另外提醒一下苏医生，如果这个病人是刚开始接受Taxotere治疗的病人，请您注意填写我们销售同事给你的PMS表格，现在所有的PMS费用都需要详细的表格。”
“一例PMS费用是多少？”苏暮只好接着问。
“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您，大体上和用药量是相当，比如每周方案是6支费用就比三周方案的8支少，总之用的越多费用越多。”
“我知道了。”
“苏医生还有什么事吗？”
“Vincent，你在外面？”废话，苏暮真想抽自己，问这种问题。
“是的。苏医生您放心，我明天会安排同事给您送药的，”
到这里苏暮觉得不得不挂电话了，吴晨的声音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再见”
“baye”
挂上电话，苏暮心里乱糟糟的。
自己这几天下意识里都惦记着的人居然这么生分。虽然对方也没有说错什么，对自己的要求也都一一满足了，还非常专业的提醒了自己方案不同PMS的费用不同！
可是自己明明从来不关心这些的，更不会因为PMS费用的多少来决定怎样给自己的病人制定治疗方案用药！甚至从来都没有列入过考虑范围，哪怕临观的费用基本是一些新药合理和合法支付给医生的费用就像讲课费一样。Vincent不会认为我是那种腐败的医生吧？
苏暮一向严谨理智，从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现在却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害怕失去什么，急于澄清什么。
1912是一个L形的街区，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现在正是它一天最有活力的时间。夜太黑却掩饰不了它沦落的美，没有人会在乎是谁跌碎了酒杯，也没有人会在意霓虹灯下孤独伫立的男子。
没有和马雪扬打招呼，苏暮打车回了公寓，感觉好累，和衣倒在床上。
批评与自我批评算不算好习惯？对讲求完美内心细致的人来讲绝对就是百病的根源，因为它直接导致失眠。
如果苏暮知道吴晨也不比他好到哪里，会不会叹口气说：“何必嘞？”
                  （7）Diana
（7）
上周日吴晨和William 、Diana一行回到上海，翌日Diana还会陪同教授去北京，接下来是西安，广州，都是这次来华讲学的几个定点城市。
Diana对这次N市的研讨会是相当满意的。在肿瘤治疗领域,大多数病人的治疗方案都把握在极少数专家手里，而且通常在模拟两可中间，如何加重自身产品在各位专家权衡考虑中的砝码，就是这些十年前一脚踏进中国逐渐站稳脚跟的外资医药公司每天在做的事，这可决不仅仅是那些国内厂家肤浅的认为只是现金而已。
Diana现在觉得当初自己聘用吴晨这个只是在前公司销售部做过两年的年轻人到Avant肿瘤部做华东重镇的产品经理，是相当明智的。
在她这个位子，虽然已有行业的认可，但是冒险永远是进取的必经之路，提高冒险的成功率就是她的价值。
现在Avant的海外总部已经在商榷和另一家医药巨头Sanofi公司的合并，如果成功就会诞生全球第二大规模的医药公司，而这两家公司的肿瘤部门合并更是强强联合，产品将涵盖一线化疗和二线化疗的所有类别，甚至会触犯欧洲和美国的反垄断法律以至要策略性的卖掉一些产品给其他公司。
未来新公司的肿瘤部将是真正的市场leader,在这些逐渐明朗化的现在，Diana关心的就是自己是否能坐到新公司中国肿瘤部总监的位子上，她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Sanofi中国肿瘤部总监Jeff，一个连长相都有些洋化了的后起之秀，今年32岁，据说只做过一年Sales就一路高升至此。
相比之下，Diana这个新疆出生的儿科医生，从医药代表，销售经理，北区经理，全国经理到现在的肿瘤部总监，没有漏掉任何一步简直就是一部职业经理人的成长示范教材，这些都耗费了她更多的时间甚至她的第一次婚姻。
39岁对她来讲是个没有退路的年龄，如果她还是像Vincent那么年轻也许可以选择继续做她喜欢的儿科医生。
年纪轻轻的吴晨当初打动她的除了出众的外貌,还有就是让人不解的淡淡围绕着他的忧愁，他完全不是那种把热爱这个职业挂在嘴上的人，他让你很明白的知道这只是他的职业，他并不热爱但可以敬业，那种骨子里的冷静，Diana觉得这点和自己很像。
关于公司合并的事吴晨是知道的，但这种事既不是自己能控制也不是自己能影响的，那为什么要关心？在同事们都尽量争取时间留在Office竖起耳朵擦亮眼睛捕风捉影看可以投靠哪一派的时候，吴晨反而把自己的日程排的满满的。
周一西南区的HR Jasion就通知他周五Sanofi的总监Jeff在新天地搞了个酒会，什么名目没说，吴晨想自己又不认识这个人，而且Diana不在的情况下参加这种聚会，怎么说也有点不妥，就随口回绝说自己周五要去杭州。
Jasion语重心长的劝他，“Vincent，你不要这个时候拎不清好吧，我们反正不是一个部门无所谓，那个可是有可能就是你未来的老板，我们区的产品经理听说这个酒会立马把周五华西医院的一个临床报告会议延期了，反正是公司赞助的而且也不是说不开。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还是应该去，到时候销售市场的人就差你一个可不太好。”
“大家都去？”
“可不是，这关键的当口谁都怕落下”
“那你为什么去，你又不是肿瘤部的，你又不用担心他做了你的老板怪罪你没有提前抱他大腿。”
“哈哈，我是无所谓，只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不知道谁作我们HR的总监。”Jasion一脸神秘。
吴晨知道这个人是个碎碎嘴热心人常常做出自己消息灵通的样子，是不是常年呆在办公室的男人也会婆妈起来，还好自己可以经常出差。
谁说外企里没有办公室政治？那一定是说的梦话。远离权力中心，就是吴晨一贯的态度。
后来一整天,吴晨都在做N市会议的summery,过两天再结合N市销售同事回访专家收集的会议反馈，就基本完成了他负责的这次活动的所有文字工作。而接下来整理挑选和Taxotere相关的10月份ESMO（欧洲临床肿瘤协会）年会内容，安排华东六省一市的研讨会，和各地讲者沟通，吴晨有时候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工作狂，是为了逃避七七离开他带给他的伤痛才养成的习惯？也许吧。
但是这个工作狂从N市回来就开始不停的开小差。电脑上写了几个字，几小时了还是那几个字。神游中用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自己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梦见苏暮对自己说“晨晨，你真美”，怎么会梦见那修长骨感的手指滑过自己的双唇，甚至那抹黛色胎记都倍感真实。
那天自己太困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苏暮已经到William教授的房间去了，然后告别的时候也是没有说上话.
就这样？结束了？吴晨，你还想怎样？吴晨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是不是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也想听苏暮和他说些什么。
淡淡的迷惑，淡淡的慌乱，淡淡的甜蜜，外冷内也冷的吴晨这次怎么这么不淡定了？
吴晨无聊的在google上搜索了“肿瘤学＋苏暮”、“oncology + Alan Su”，居然收到了几十条信息，当然大多数是同一条转载的，其中有一条是关于今年5月ASCO（美国临床肿瘤协会）年会上引起不小关注的《奥沙利铂在进展期结直肠癌的一线化疗地位》这篇论文，第二作者赫然写着Alan Su。
奥沙利铂，商品名Eloxatin，是Sanofi公司的肿瘤王牌产品，相当于Taxotere在Avant的地位，也是合并后公司的两个主打之一。
自从做肿瘤产品看多了绝大多数的安慰性治疗，那种面对癌症恶魔的无力感就在逐渐加大，Eloxatin 在疗效方面的表现让吴晨这个非医生也心生向往，没想到苏暮这家伙居然还真是不错哦。嘴角又上扬起来，吴晨，你好奇怪，苏暮厉害你那么开心干什么？
没有苏暮的电话号码，吴晨在想是不是和刘教授要一下，只是用什么措辞吴晨一时没想好。
刘教授是公司的专家沙龙成员，J省的科研、研讨会都是他牵头，每次会议他不是讲者也会是大会主席，吴晨在钟楼医院的工作也是主要围绕他，说实话自己还的确没什么借口找他的学生。
这是件很微妙的事，属于知识分子的论资排辈忌贤妒能的范围吧，却是没办法不小心翼翼的，哪怕吴晨看得出刘教授很喜欢苏暮就差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了，但是还是不要制造麻烦，这些专家可都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奇怪的主。
                  （8）吴晨一周的纠结
（8）
你想做一件事，偏偏目前情况不让你做成，你就越想去做。
接下来两天吴晨在上海和销售部的同事拜访上海几所大医院的专家，这是marketing必要但是没有硬性规定的工作，但是吴晨还是希望自己随时和销售一线的情况保持一致。
而且负责这些大医院的销售部代表也很喜欢和吴晨一起拜访，因为那些专家无一例外的喜欢吴晨，而吴晨从来不会和他们的直属销售经理打小报告，还常常能帮这些代表解决一些久攻不破的难点。所以大家都把吴晨当成可充分利用的公司资源，大有争抢的趋势。
吴晨一直在想怎么样能知道苏暮的号码。照道理说，N市他们公司的医药代表对于苏暮这种原则上没有方案制定权的小医生是懒得花精力关注的，所以不会有。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搬了个借口说当时在西安的William教授找苏暮有事，给刘教授打电话要了苏暮的手机号码。
其实嘛，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找苏暮干什么，乱七八糟瞻前顾后的只有吴晨自己而已。
周五的时候，吴晨没有去杭州，倒不是因为记得Jeff的那个酒会，而是约好去拜访的浙医附院肿瘤科主任有其他事情提前和他取消了预约。所以周五吴晨反而是没有什么安排的那个。
在办公室坐着吴晨突然就想去N市，反正很近。念头冒出来，自己就激动起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这一年多来他的周末不是出差工作就是睡觉。可是转念又想，自己是给过苏暮名片的，一个礼拜对方连短信也没有一个，也许只是把自己当工作方面稍微有点相关的人而已吧？自己这样跑去找他不是很莫名其妙吗？而且也让别人很尴尬啊。
哪怕自己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把苏暮当客户看待，但是苏暮未必是这样想的呀。
苏暮，对于你来说我是怎样的存在？
有些时候越想就越得不到答案。于是吴晨发了那个短信，用些调侃的口气，随意的试探便于全身而退。吴晨想，要是苏暮回他的短信，他就直奔火车站了，来个surprise 
可惜，在N次失望浪费了所有的热情同时又有些难过以为对方果然不把他当回事的时候，接到苏暮电话，吴晨的确是生气了。
本来，身处Jeff酒会嘈杂的环境，无意间漏接了苏暮的两个电话，接通之后苏暮脱口而出的担心已经让吴晨怒气全消了，忍不住又想和他抬杠。哪里知道苏暮直接就问了药的事，吴晨立马有种掉到冰窟窿里的感觉。
原来仅仅是因为要直购Taxotere苏暮才会记得他，对苏暮来说自己只是可利用的人而已，他吴晨真是自作多情的天字第一号傻瓜！
所以，那通让两个人都彻夜难眠的电话也就可以理解了。
中国药品的零售价（医院定价）和生产企业出货价（纯进口产品就是二级代理价）之间是有相当大的差异的，现在很多病人去医院看病，然后到某些折扣药店买药就是这个原因，体现在肿瘤药这样高价位的产品上就尤为明显。
当然做为最严格的控制性处方药之一，病人是不可能在药店或者普通的医药经销公司买到化疗药品的。但既然有那么大的利差和那么多的病人需求存在，很多肿瘤药品生产或进口公司都会设立自己的直销渠道。这在理论上毕竟是损害了医院和政府机构的利益，所以这种直销处于灰色地带，不会严格禁止但也不能光明正大。
Avant做为比较严谨的外资公司，为了避免自己的员工参与到各种利益纠纷中，所有的直销都是通过泰林医药经销公司在全国的当地分支机构来操作的。Avant的医药代表只是负责接受医生提出的直销要求，至于供药和现金都是由合作公司处理的。当然药品的用量一样会计入负责这家医院的医药代表销售业绩里面。
其实苏暮从王振亮的提醒中想到这个办法，也是无可厚非的。吴晨和苏暮说了一堆冷冰冰的话也完全是因为生自己的气，对于苏暮的人生观和道德标准并没有什么置疑。
可惜，苏暮哪里知道，还以为吴晨就此轻看了自己，哎。
吴晨从酒会上溜出来接了苏暮的电话，心情非常糟糕。但还是把工作放在了情绪前面。拨了N市泰林公司的经理孙韵文的电话。
“Nelly,我是Avant的吴晨，这么晚打搅你真是不好意思。”
“Vincent，欢迎你经常打搅我，现在你不做销售都不搭理我了，上次来开会也不联系我。”
“上次太忙了。钟楼医院有个病人明天需要6支25ml的Taxotere，你去一趟吧”
“我就知道Vincent你不是公事不会找我的，怎么现在钟楼医院归你负责了？”
“不是，是一个……朋友。”
“没问题，我和哪位医生联系？”
“肿瘤科的苏暮，待会我把他的电话发个短信给你”
“哦，苏暮，我知道，刚回国的大帅哥。没想到他可以定方案…”
“可能是刘教授授权的吧，你怎么也知道他，你又不常去医院”
“Vincent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圈子很小，整天听那帮狼女念叨苏暮苏暮的还能不知道他。黄金单身汉哦，没有工作都会有人排队养他何况还是海龟派肿瘤科医生，我要不是坚定的拥晨派可能也要倒戈过去排队了，哈哈”
苏暮有这么帅吗？吴晨心里想，没觉得啊。
“不过好像到现在还没有人敢出手，听说这个苏暮是刘大教授要留给自己女儿的，那帮小姑娘除非不想做药了，要不早憋不住了；护士美媚就难说了…”
“麻烦你明天早上八点就送到哦，价格是1450，我知道小黄通常都是叫你们按1550送的，不过苏医生要求是最低价，内部奖励那一部分你就帮我扣掉吧。你把发票带过去开，因为不知道苏医生承诺给病人的价格是多少，不过我说了不能低于1750。可能还会有至少6个周期的量，你也跟进一下。”吴晨打断Nelly的喋喋不休，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Nelly有些委屈：“Vincent，我说什么也是泰林公司N市的主管好吧，你不用像教应届毕业生一样教我啦！每天我安排送再多的药也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这次我亲自帮你送你还不放心？你这么重视，你和这个苏暮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Nelly停了一下，又说，“不过1450的价格你还是要和你们公司的小黄沟通一下，因为Taxotere在N市最低价一直是1550，现在突然少了100块，让小黄怎么和其他医生解释？毕竟钟楼医院是他直接负责的，你这算是越权哦。”
“Nelly姐，你说到哪里去了，是我不熟悉这个流程，我没有别的意思，底价的事我会和小黄说明的，你放心。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我记下了，你可别赖帐哦。”
“一定”
挂了电话，吴晨也不想回酒会上去了，本来就觉得自己来参加这个酒会不太好，里面有几个常常拍Diana马屁的同事现在还没合并呢居然就毫不脸红的拍起Jeff来了。这个世界真的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啊。要不是因为苏暮不回自己的短信，要不是因为…怎么都是苏暮？是自己想太多了，吴晨告诉自己，都是自己想太多了，活该。
同时吴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和文七七分手以来第一次完全没有想过她的周末。
                  （9）Nelly初见苏暮
（9）
苏暮基本上没怎么睡，早上起来就挂了两个眼袋，虽然没有吴晨的眼袋那么大。吴晨有眼袋吗？自己连这个都记住了。苏暮自嘲了一下。
到麦当劳吃了份早餐，不怎么样，苏暮决定以后还是找家豆浆油条店吃，或者那种早点档的蒸饭或鸡蛋煎饼也可以试试，缺点就是没有自己喜欢的咖啡。
走进病区楼，莺歌燕舞的声音就开始响起来。
“苏医生早，还没吃早餐吧？我多带了一份。”
“苏医生，你尝尝我做的…” 
总之苏暮要是不想撒谎说自己“吃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真的吃过了。
其实他也不是看不到那些护士美媚有多漂亮，有个麻醉科的护士长得就像Maggie Q ,苏暮也是偷偷看了好几眼的。不过毕竟自己来这里才一个多月，又好不容易刚从和Panda的恋爱纠结中彻底解脱出来，一身轻松，one night love 可以，恋爱就再说吧。
俞霄明居然已经等在苏暮的办公室门口了。
“霄明，这么早，你昨天几点回学校的？不用休息吗？”
“昨天零点马经理就叫我回去了，说以后周五周六我就当满班到3点，其余时间还是零点就可以离开。今天妈妈要开始化疗我早点来陪她。苏医生真的谢谢你。”
“嗯，好好做吧，我们都努力”
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苏暮让俞霄明进来坐一会，用纸杯给他倒了杯开水。今天是周六，除了值班医生，病区的医生都比平时要少，苏暮今天本来是轮休，不过昨天俞老师的检查结果肿瘤增长的速度又加快了得赶紧开始化疗，何况他休不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孙韵文准时八点钟进了钟楼医院肿瘤科病区医生办公室，一下看到两个穿牛仔裤的帅哥，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哪个是苏暮。当然很快还是从直觉中判断出来了，热情的伸出了手。
“苏医生，您好，您比传说中更帅。”
“啊，您是…”
“哦，我是泰林公司N市的经理Nelly，孙韵文，Taxotere的直供是我们公司在负责的，本来应该先打个电话给您，不过昨天Avant的吴晨经理已经和我交代清楚了，所以今天就直接过来了。这是我的名片，还有好几个公司的肿瘤药品也是我们公司负责直供的，苏医生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公司的医药代表都可以。”
“哦，Vincent是说他同事今天会来送药，麻烦您跑一趟。”苏暮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
“苏医生，您千万别客气，这就是我的工作，我恨不得天天给您送药呢。Avant委托我们公司处理直购业务也是为了便于管理。药我带来了，一个周期的6支25ml，您看一下，然后我给病人送过去。”
“霄明，这是你妈妈的药，我托一个朋友帮忙买到的，每支可以便宜700”
“真的？实在是太好了，苏医生真是谢谢您，我也带了钱来。”
Nelly没想到这个男孩就是病人家属，更没有想到苏暮一下就把价格底线说了出来。
于是拉过苏暮低声问道：“苏医生，吴晨没有和您讲给病人的价格不能低于1750吗？”
“讲了，只是我不太明白，我知道最低价是1450，那怎么还有一个1750…”当然苏暮多聪明的人啊,自己刚一说完随即就明白了。只好问孙韵文“孙经理，我想把这个差价都让给病人，可以吗？”
“其实Avant给这个规定是为了缓冲零售价和最低价那个巨大的价差，而且，Avant也没有像其他国内公司一样比例的推广费用，所以您要考虑一下，因为据我所知，咱们医院其他医生承诺给病人的价格都是高于1750的，您现在这样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苏暮倒是没有想到，是呀，如果其他医生的病人知道俞晓芳使用的Taxotere比他们便宜，那他得罪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况且连刘教授也给卖了不是？原来如今拿钱才是王道，想不要钱也这么难，这医生可真不好当。
“这样吧，我和病人说清楚请他们保密，还好俞老师和她儿子都很信任我。”
孙韵文想了一下，说：“好吧，那我就开发票了。不过价格我好还是要给你开1750，我可不能违反规定。”说完开好了1750×6支的发票给俞霄明，然后把药给了苏暮。收了俞霄明1450×6的现金，尽管俞霄明不太清楚为什么和发票上的金额相差300，但只要让妈妈能尽快治疗，都要感谢苏医生为妈妈做的这些事。
“苏医生，很高兴为您服务。吴晨特意叮嘱我来办您的事，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哦。吴晨毕业前在酒吧弹琴时我们就认识，后来他去以前那个公司做医药代表，我们也常联系。现在换了公司换了部门升了职，见得就少了，有空一起吃饭吧。”
“谢谢你，孙经理。吴晨……他人……挺好的……” 苏暮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以后叫我Nelly,你叫我孙经理，我感觉很官方，哈哈”
“知道了，Nelly，谢谢你。你知道吴晨…”
“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自己问他吧。”
“好的。那我先走了。价格的事请千万注意。”孙韵文又叮嘱了一下。
要是知道后来这件事差点搞得苏暮在钟楼医院待不下去，Nelly一定不会纵容苏暮的爱心善举。
送走了Nelly，苏暮和俞霄明说因为还有其他病人也会找关系买这种药但是价格都会比这个高，所以请一定保密，俞霄明点头表示一定保密。
Taxotere每周方案的给药方式很简单，两支的剂量30分钟静脉滴注，注意匀速就可以了。每周一次，连续三周休一周。这个看似简单的方案也是Taxotere上市以后在使用中总结出来并且大大提高了其疗效的。
还有其他方案，比如Taxotere上市之初使用的3周方案，就是一次四支剂量，1小时静脉滴注，隔两周重复一次。
听上去没有什么区别吧，选哪一个方案也全凭病人的主治医生。每周方案一个周期用药量是6支，3周方案一个周期用药量是8支，每周方案用药少，却从各个方面提高了Taxoere的利用率，增加了癌细胞的暴露率，效果提升了很多。
这个有点像早餐吃很多也不容易发胖而晚餐吃很少就容易发胖有类似的道理。所以肿瘤学也是很神奇的科学。
苏暮不知道自己把以上这些告诉俞老师她能听懂多少，只是这期间总要说点什么来化解初次化疗病人的焦虑。
人们对于化疗的恐惧是在于，化疗药物是细胞毒药，就是什么细胞都会杀死，整个化疗过程就是躺在那里被毒药慢慢侵蚀的过程。
俞老师一只手被俞霄明紧紧握着，虽然满脸卷容但依旧笑容温暖。苏暮知道药物流进血管的时候会有灼伤的痛感，但是他完全看不出俞老师痛苦的表情。
俞老师歪过头来看着苏暮：“苏医生，我的事真是要谢谢你，霄明都和我说了。”
苏暮微笑的点头示意她不要讲话，因为现在她说话真的会很累。
                  （10）不想错过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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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的时候，短信把吴晨吵醒了，是Nelly发的：“苏暮需要的药送了，价格1450。这个苏暮还真是少见的医生，不遗余力帮助病人，总有一天要累死。”
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那个拿药的人比你差一些，但是帅过苏暮。”
吴晨躺在被窝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同时想，苏暮，你这个人真的很特别呢。
*****
第一次化疗后，俞老师的反应很大，中午吃下去的东西不到一分钟就全吐出来了，而且神经性的呕吐持续发作，已经没有什么可吐的了还是在呕。霄明完全没有办法的惊慌失措，反过来加重了俞老师的负担。
苏暮叫霄明离开，最好以后不要陪俞老师化疗，这样对俞老师好些。俞霄明只好伤心的走了，说下午再过来，苏暮叫他以后可以的话上班之前来一趟就行了，很多时候家属的忧虑会加重病人的反应。
希望是因为俞老师的癌细胞对Taxotere非常敏感才导致了这一系列的反应，那样的话应该说是好事。如果被毒药侵蚀都失去感觉，意味着无药可救了。苏暮想。
等俞老师的反应渐渐小下来以后，苏暮竟然自己也趴在一边睡着了。梦见吴晨对着自己冷笑，自己急得直跺脚，还在喊：“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然后睁开眼睛看到俞老师慈祥的看着他。
“苏医生，你做梦可不像你平时这么冷静哦。”
“啊，我都睡着了，昨天没睡好，俞老师你感觉怎样？”
“好多了。苏医生，你有什么心事吗？做梦都皱着眉头，还这么用力的争辩。”
“也没什么，就是和朋友有些误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其实你知道是误会的话就要赶紧解释清楚，不要觉得总有时间可以解决，其实误会搁久了还是会伤感情的，就像病拖久了本来可以治的好的也不能治了。我觉得你一定是非常独立凡事希望靠自己解决的人，可是有些时候如果可以有朋友分担，不好的事可以减半，快乐的事可以加倍嘛。你明明在意她对你的态度就和她说清楚，不要太骄傲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也不在乎的人，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好忌讳的呢？是不是女朋友啊？什么时候俞老师可不可以见见啊，一定很漂亮吧。”
原来当老师的人就是不一样，连道理都讲的娓娓动听。
“好啊，俞老师，等你手术完了我就让您见我女朋友，您最好也这么劝劝她，要不然她只知道分担我的工资那怎么行”苏暮自己说完都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你，俞老师。苏暮心想：我不会让误会影响我和晨晨的，他对我讲是多么特别的遇见啊，我不会错过的。
走出医院，苏暮准备给吴晨打个电话，他想有什么话就直接和他说明白了，这样比较好。
彩铃想起：“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晨晨，你也喜欢方文山的词吗，这首词和我预想的一样，诗情画意……
晨晨，我也下载了这个彩铃《青花瓷》
晨晨，如果你打我的电话也能听到你喜欢的这首歌了。
收了Nelly的短信后，吴晨又继续睡，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3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吴晨是一个不喜欢搬家的人，所以在上海这四年里，他只换过两个地方，现在住的地方离静安寺很近，到公司也很方便。
打开冰箱发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瓶不知何时的番茄酱可能已经都过了保值期。穿好衣服准备去趟超市。
这时候接到Diana的电话。原来Diana和William教授今天从广州返回上海，明天教授会在上海修整一天，然后就回美国。
“Vincent，我们现在刚登机，大概不到2小时就到浦东机场，你还能来接我们一下？”
“当然，我这就出门。”
既然要去接教授，吴晨又一丝不苟的把西服换上，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睡过头的眼袋和摆脱不了的卷容，倒了点爽肤水拍拍，似乎好些。
吴晨联系了公司专门的贵宾接待车，司机很快就在路口接了他一起向浦东机场驶去。
这个城市的高架线路已经四通八达，几乎和四面林立的高楼齐高，车行驶在上面，让人有种行在天上的感觉。
航班很准时的到达，William教授看到吴晨很高兴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异域的热情，吴晨有些不适应。
Diana看起来依旧笑容满面，但近十天的全程陪同可决不轻松。她完全可以让市场部的助理或者产品经理来完成这次的接待，之所以亲自出马除了William教授在肿瘤界的重要地位，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吴晨觉得像Diana这种绝顶聪明的人，做什么事都是绝对有必要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还长时间的脱离公司的权力中心，表面看起来似乎很不明智，实质一定另有计较。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昨天的酒会。吴晨想。
车在机场高速上疾驰，没有人说话，昏昏欲睡。
悠悠的铃音响起，吴晨低声说了声“对不起”，接起了电话。
“Vincent，我是苏暮。”
“你好。”
“Vincent,我知道我们有些误会。你上周给我的名片我一直没有找到，昨天才从马雪扬那里打听到你的电话…那个病人的治疗比较紧急，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才…”
“苏医生，您没有做错。Nelly都和我说过了。您放心，供药这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您下次直接联系我们公司N市的医药代表黄冰就可以了，我稍后把他手机号码发给你，也会提醒他去拜访您。”
“Vincent，谢谢你。还有…..我想说的是，就算，就算没有买药的事我也想联系你的…”
“我知道。” 
（吴晨，你如果真的知道还会这么纠结吗。）
“……”
“苏医生，你是个好医生……那篇论文写的很好”
“……”
“我刚接到William教授，他后天回美国。”
“这么快?帮我和教授问声好。”
“一定。苏医生，最近……忙吗？”
“还好，要做的事情总是做不完的。Vincent，你呢？”
“我还好，在准备ESMO的会后会。”
“也会在N市做吗？你会来吗？”
“当然。”吴晨在肚子里笑，苏暮啊苏暮，你也就是个小孩子嘛。
“很好，很好”
“苏医生，你这么快就在为医院争取资源了？”吴晨笑
“不是不是，Vincent，你别误会啊，做医生的有学习的机会是很重要的呀。”
“苏医生，我和你开玩笑呢，别着急。”
“……”
“那个……刘慧你见过了吧。”
“你说刘教授的女儿？还没有”
“是吗。真可惜。”
“可惜什么？你见过吗？”
“我……当然见过。你不是刘教授的钦定人选吗？怎么还不让你们见一面？”吴晨开始调戏他。
“什么钦定人选？为什么我一定要见，你说话很奇怪哦，Vincent”
“算了，和你说不清，以后你就知道了。”为了不笑出声来，吴晨说了声“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旁边座上Diana睁开眼睛，看到吴晨笑得像个小孩。应该说，他很适合这么纯粹的笑容。
“苏暮？”
“嗯，他现在已经可以定方案了。”吴晨尽量把话题工作化。
“这么快。一定有不少人会不平衡哦”
这个吴晨倒是没有想到，是呀，枪打出头鸟嘛。
手机震动，是苏暮的短信：“《青花瓷》很好听，还想听你弹。”
吴晨微笑回道：“你是说歌很好听，还是我弹的好？”
苏暮很快回道“都好”
关于药品价格的事，吴晨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你还是要注意你的工作环境，你不是在国外，苏暮”
苏暮回了：“明白”吴晨就没有再发。
Diana继续在说：“不过这个苏暮很不简单。这次我们在西安还碰到了他母亲，西安第一人民医院的内分泌科主任，听说他父亲也是医生。”
“好像他家里人都是医生。”
“哈哈，这样的人才，刘教授肯定不会放过。”
“您也知道这事?看来刘教授找女婿成了一方美谈了。”
“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我也是听一些熟悉的专家讲的，而且好像进入过备选名单的人不少呢，那个刘慧就硬是一个也没看上？”
“应该是吧，大概也有传说的成分。”
“你见过那个刘慧？啥样？”
“见过一次，啥样啊，和刘教授长得很像”
“哦” （也不知道Diana在哦什么，难道在想象刘教授的女装是什么样？^_^）
“咦，Vincent，你怎么会见过，难道… 你也曾是候补之一？哈哈”这女人要是八卦起来，什么总监董事长的头衔都压不住。
“哪有啊，我是不符合条件的人群。”吴晨连耳根都红了。
                  （11）白领法则
（11）
把教授送到东亚富豪酒店，William教授就和Diana还有吴晨告别了，明天和回去的日程是由国旅的人负责的。走出酒店Diana长长的吐了口气，“陪客户永远是最累的，哪怕这个客户很善解人意。”
“您其实可以不用全程陪的。”
Diana笑笑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才说：“Vincent，公司马上要合并了，你愿意负责Taxotere还是Eloxatin?”
果然是重要的话题来了。
“这个是我可以选择的吗？”
“可不可以选择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你自己想好就可以了”
“我没有想过，只是想做好现在的事”
“Vincent，其实你做这一行可惜了。不过既然目前没有其他选择，有些东西能争取的还是要争取。你的外形和敬业都很有优势，又这么年轻，可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的，可真正又有多少人能明白自己这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Diana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吴晨？
这是无需回答也回答不了的问题。吴晨曾经想要的都失去了，他还敢奢求得到什么？
“昨天…那个Jeff…” 吴晨想提醒一下她昨天的事。
“我都知道。”
“哦”吴晨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好像这样就不能算是他说闲话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亲自负责William的行程吗？”
“我没有想过…” 也想不出来～
“William现在是SWOG（美国西南癌症研究所）的负责人，你知道吗？”
“知道，是他众多头衔中的一个。”
“两年前他们有个新产品，Erisa,据说在肺癌化疗方面有巨大的优势，你知道肺癌病人是所有肿瘤病人里面最多恶化最快的，平均的生存期是11个月，你知道Erisa一线化疗后可以提高到多少吗？”
吴晨静静的听。
“24个月！比Taxotere用于肺癌化疗高出一倍多！”
“可是据说副作用太大，已经停止在欧美使用了。”
“是的，不过最近SDA倒是批准Erisa的中国临床，而且这次和William深入谈过，其实副作用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大，FDA总是对副面的东西夸大。William已经承诺，在中国Avant将是Erisa 的独家推广公司，这就意味着我们和Sanofi合并的时候，王牌产品的比例是2：1，那新的肿瘤部总监无疑由Avant的人担任。”
原来如此。看来有些时候政治搞得再热闹，没有枪炮还是不行啊。
吴晨努力要想表现得对未来公司架构的热衷，无奈在Diana这个聪明的女人面前，一切伪装都是徒劳，何况吴晨并不善于伪装。
Diana无疑是吴晨的贵人，而且她也经常愿意和他说一些从不对人言的内心想法，应该是把吴晨当朋友一样。不过白领法则里面不是有句话是说决不能和上司做朋友吗？吴晨也不是特别在意，往往是认真的听，除了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能洞察世事，更是担心办公室那些搞小动作的同事，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其实有多傻。
Diana和吴晨在南京西路的一家湘菜馆吃了晚饭，然后去糖朝吃甜点，这也算是他俩的共同爱好吧。而且带吴晨这样的超级帅哥走在周末上海的街上，可以让人感受到100％回头率的得意。没办法人长得好，再挑剔的老板也会多喜欢几分。
吴晨本来也挺喜欢工作之外和Diana一起吃吃饭休休闲的，反正闲得没事还有人买那些昂贵的单，同伴也是比较谈得来的人，为什么要拒绝？俩个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也就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当然在公司，吴晨是Diana的“嫡系”，这一点就算吴晨赌咒发誓的否认，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那么，Diana在Avant的前途也无疑决定着吴晨的前途，这一点吴晨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知道吴晨心里没有什么疙瘩了，苏暮心情大好。
他也知道自己纠结另一个男子的喜怒哀乐是一件很违背道理很没有前途的事，但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是吗？所以就随心好了。
这一点上，苏暮比吴晨豁达多了。
当他后来知道吴晨那种不经意就会流露出来的伤感来源于和一个叫文七七的成都女孩一段八年感情的戛然而止，他完全不能想象这个看起来无比纯净不经世事的男孩一直背负着怎样的包袱，那种深情和付出贵乎稀有，也让人倍感珍惜。苏暮后来想，自己彻底沦陷其中，除了命运的安排，或许也是觉得他太过美好，让人身不由己吧。
                  （12）苏暮相亲
（12）
第二天是星期天，苏暮受刘教授的正式邀请去教授家晚餐。在超市买了一瓶84年的长城干红，然后到华侨路的燕窝铺子买了一斤宫燕，包装好，苏暮打车到了金色家园小区。这是N市著名的莫愁湖边的高尚小区，由知名的万科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正是夕阳渐暗的时间，金色家园真的是名副其实。
昨天吴晨在电话里提到刘慧，让苏暮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于是，今天的拜访他自己其实还满期待的。
话说刘教授在外面呼风唤雨威严的很，入室弟子不说有三千也有三百了，却清一色的和尚，一个脂粉也没有。
传说他家里是有家法的，第一条写明的就是不能招女研究生，这让一些仰慕刘教授的女考生愤怒，也奇怪那个笑眯眯的老女人刘师母何以有如此好的手段，能控制这么风流倜傥的男人？有些胆大又自恃有几分姿色的医学院女生不甘心，想破戒，用了各种办法前赴后继，屡战屡败，她们总相信自己会是那个打开刘教授围城的人，可惜刘教授就是那永远不会咬钩的橡皮鱼。
其实真正的症结就在刘教授的宝贝女儿，刘慧。据说刘师母曾经和刘教授定过书面协议，要是有任何不轨的蛛丝马迹，家里的所有财物都归师母，还有刘慧，而且要他永远见不到女儿。这还不要了刘教授这个女儿控的老命？不能不说这招挺狠也挺管用。
刘慧在这高度溺爱的父爱中长到18岁，什么名牌大学也没有考上，最后还是托关系找熟人送大礼总算是进了南艺。好在这正是刘慧喜欢的专业，看来刘教授一身本事是不可能传给爱女了，所有的期望只好都寄托在了未来的爱婿身上。
刘慧毕业后就一直没怎么正经工作过，整天搞什么涂鸦，刘师母觉得那简直就是乱画。这些也就罢了，问题是今年24岁的刘慧，整个就是一风风火火的男孩子模样，头发剪的比刘教授都短，能打洞的地方都打满了洞，连男朋友都没有找一个的意思。
所以除了病人，刘教授最揪心的就是女儿的终身大事，究竟有多少人上过老两口的备选名单没有人知道，不过苏暮无疑是这个名单上名列前茅的那个。
现在刘师母正用一种近乎垂涎的目光打量这这个假想中的半子。刘教授在书房自顾自忙什么也没有把苏暮当外人的感觉，只有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餐。
苏暮坐立不安 只好不停的喝水 尴尬的苦笑，感觉浑身发冷。
（苏暮你一定要相信昨天吴晨之所以问你有没有见过刘慧并不是幸灾乐祸，那真的是同情你支持你的，因为你现在的感受吴晨也切实感受过，绝对够冷^_^）
刘慧满不在乎的把刘师母拉开， “老妈，你别一副狼婆的样子好不好？哈喇子都拖到地上啦”
“你这孩子就不能好好说话，过来和苏医生打个招呼啊”
估计刘慧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反过来安慰苏暮“别紧张，有我呢”
有你才紧张，苏暮想。
“苏牧可是维多利亚女王的恩宠！” 刘慧突然说。
“……”苏暮愣住。
“哦，我说的是苏格兰牧羊犬！难道你不是牧羊犬的牧？”刘慧补充。
“是日暮的暮。我出生在傍晚，所以……”苏暮解释道。
“嗬，现在的爹妈真能省事，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说是出生在早上，所以名字就用‘晨’。他姓吴，我说要是你中午出生，是不是就叫‘吴中’？干脆叫‘无中生有’好了！”
苏暮心想，这个人我也认识。
“听说你搞涂鸦的，很前卫啊。”苏暮决定掌握主动，要不然还不囧死掉了。
“是呀是呀，这个城市好多迪厅都是我画的，还有其他城市也去。”
“你那叫画啊，顶多算乱涂！苏医生你别介意啊”刘师母又开始盯着苏暮看了。
“没有没有，涂鸦是很时尚的职业，我在美国的时候好多涂鸦作者都很抢手的。”
“哦是吗是吗，你认识哪几个？苏暮是吧，我就特想去纽约拜拜几位大仙。”
“哪个…哪个…我不太认识就是听说的。” （Alan Su 牛吹大了吧^_^）
“离你们医院不远有个1912，我过几天要去那里画，到时你就可以看看我的作品了，绝对不比你在美国看到的差。”
“哦，那是一定的。”
看到我也分辨不出好坏，苏暮想。
刘慧发现了开心果，搬出来叫苏暮吃，其实自己吃的比较多，还很认真的告诉苏暮，这是她的最爱。
苏暮觉得刘慧其实蛮有意思的，想什么做什么，随心随意，而且如果把那个鼻环舌环唇环取了（其他部分苏暮还是比较能接受的），头发变回黑色（短点也无所谓），也是个很耐看的新潮女孩。
“苏暮，你有几个女朋友？有过Kiss的都算”
“啊 ＝＝│ 有过几个吧”苏暮再次措手不及。
“到底几个？”
“四五个吧”
“ML的呢？”
苏暮抬头看看刘师母仍然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概两三个吧”
“都是什么人种？有非亚混血吗？据说非亚混血身材最辣”
“都是华人 ＝＝│”
“不会吧!”刘慧大叫一声跳起来吓了苏暮一跳。
“你都到国外了还不充分利用一下资源，各种都感受一下也是好的嘛”这绝对是苏暮听过的最劲爆的理论＝＝
敢情这家伙以为自己去国外不是为了辛辛苦苦学习是为了体验“性”趣？
真正摆桌子吃饭了，这个大宝贝反而不怎么吃了，倒是苏暮带的红酒她喝了不少。
苏暮也第一次见识了刘教授这个医学泰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常模样——凡是投向女儿的目光都是充满爱和微笑的，凡是对女儿说的话都是温柔舒缓的，凡是女儿的要求都是尽量满足想方设法的。
看得出刘慧对自己的兴趣大不过开心果的兴趣，苏暮暗地里松了口气，上帝。
说实话和刘慧做朋友倒是一件很开心的事，百无禁忌。所以苏暮非常高兴的接受了邀请，参加下个礼拜五刘慧接受涂鸦工作的那家酒吧的装前Party。
走出金色家园的时候，深蓝的夜幕上缀满繁星，苏暮给吴晨发了个短信：“我今天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关心我是否见过刘慧了。”
一会儿吴晨就回了“感觉你的口气很无奈哦，落选了吧～”
“你还不是一样好不到那里去^_^”
“是不是又回顾了一下过往的情史啊～”
“可惜你回顾的时候我不在旁边啊＝＝”
过了良久吴晨才回了最后一条
“不是情史，是婚史。”
                  （13）爱或者忘记？
（13）
吴晨的信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让苏暮震动，当然出乎意料是肯定的。那一刻，苏暮想的更多的竟然是：自己错过了吴晨的很多回忆，未来是否还会错过？
吴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出那句话来，毕竟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私事，而且其实刘慧也没有问过他，到现在更是逝如清风无须再提了。
只是，真的都可以逝如清风么？
有些事情你努力去忘记，似乎成功了；其实只是用时间的棉被把它层层包裹起来，当有一天不经意间散落开来，你才发觉由于包的很厚那鲜活的记忆一如当初。
吴晨没想到，可以在港汇广场的地铁口遇见文七七和刘舟成。当两个人手拉手的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逃走，可是来不及了。
为什么逃走的是自己？从未想过这种八点档偶像剧滥俗的偶遇情节真的可以发生，在这个上千万人口的城市。
只好迎面向前，吴晨预先摆好他的无敌微笑，倒是文七七看到他明显有些不太适应，不经意的脱开了和刘舟成牵在一起的手。刘舟成也是一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尴尬。
文七七消失497天后重新站在吴晨的面前。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世界安静，相对无语。
“真巧啊，晨晨”
“是啊。我还以为……永远都不会见面了”
“我……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爸爸妈妈都好吗？我是说…你父母他们都好吗？”吴晨努力的平静着。
“都好。…我换了号码…” 
是的，我知道，从497天前开始，整整三个月我每天拨打那个已停机的号码100次，所以，我知道。吴晨想
“我换了工作，不在设计院了…”
我也知道。吴晨仍然没有吭声。他发觉自己拎包的手汗澄澄的微微有些发抖。
眼前这个女孩，从十七岁的相遇，一起度过四年的大学生活，毕业后一起来上海，同居，结婚，漂在陌生的城市，两个人如同亲人一样相互依偎，温暖而平淡，吴晨曾以为那是最牢固关系。他是个相信天长地久的男人。
然后是分手。连吵架都没有。
文七七有一天对吴晨说：“晨晨，我们太不一样了。还是，分开吧。”吴晨根本没有想过，谁规定过一定要相似的人才能在一起？他们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身边的同学朋友就说他们是很不一样的一对，后来也渐渐觉得他们很般配。这次他以为七七又在闹什么奇思妙想，她总是喜欢做白日梦。
直到他知道刘舟成的存在。
没有进一步去证实什么，内心的骄傲让他冲动地同意结束他们仅仅十个月的婚姻。可是，吴晨潜意识里面七七是不会离开自己的。
最亲密的人难道因为撕去的那张证书就可以变得疏远吗？事实证明，吴晨又错了。
签字的第二天文七七就搬出了合住的公寓，消失得干干净净。
吴晨像其他失恋的男人一样开始颓废，开始后悔,开始发疯似的寻找文七七。他完全不明白七七为什么要消失，即使不在一起了难道不能做朋友？难道不能偶尔见个面吃个饭？难道他们不是同学吗？为什么要这么决绝这么狠？
很长一段时间，吴晨都会幻想回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七七又窝在沙发里玩着笔记本，这几乎成了他的梦魇。他一直也没有搬家，怕七七回来找不到他，有未知的电话他总是会心跳加快以为是她，尽管心里明白，她真是要找他的话是多么容易，而她从来没有回过头。
文七七的父母虽然非常喜欢吴晨可是仍然没有告诉他文七七的联系方法，只是安慰他，叫他想开些。
吴晨现在也不想回首最初那三个月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照顾七七，其实自己才是最依赖对方的那个人。
他会反复的想是自己哪里不好导致了这个结果?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白头的么？人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些都是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一直想会把人想疯掉的。 
他开始做许多出格的事，不去上班，不接电话，饿到头晕也不出门买吃的，整夜的下载肥皂美剧麻痹自己，甚至差点和酒吧的一个男人回了家。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接近尾声的时候，吴晨换了工作，他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他想。
眼前的文七七看上去还是那么熟悉和亲切，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纤细的身形纤细的脸，白白干净的皮肤几乎有种透明的感觉，那双单眼皮大眼睛由于更加瘦削的脸而显得楚楚可怜，一如那个多年前在东大浦口校区的食堂向自己表白的样子。吴晨感到心被撕裂的疼痛。
原来，自己从未释怀。
“我考到FGA的证书了，晨晨” 她还是叫他晨晨
“恭喜你，终于可以去实现你做珠宝设计的梦想了”
“也不算啦，只是刚开始而已。”
“七七，你瘦多了，还是喜欢晚睡吗，对身体很不好。”
“知道了…”
“…...”
千言万语只是自己想说对方未必想听。
“晨晨，我要走了。”
“嗯”
就这样，文七七和刘舟成走进地铁口渐渐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中，吴晨一直没有回头，他拼命忍住跑上去留住她的念头，只是。一切又能怎样？
于是脑袋一片空白的吴晨在港汇广场里面游荡，一家书店的橱窗里正在播有关可可西里的片子，吴晨驻足，目不转睛。
他记得有一次七七问他：“晨晨，要是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会怎么样？”
吴晨认真的想了想说：“那我就去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
七七一把抱住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吴晨终于泪如雨下。
从下午到晚上吴晨在酒吧喝到神志清醒行动迟缓的时候，给苏暮发了一条信息。
“苏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可可西里吗？”
                  （14）习惯是可怕的
（14）
如果不想自己再次被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可能伤害你的因素。
好多天吴晨都沉默寡言，精神恍惚。不仅取消了一些出差计划，连助理Tracy叮嘱他准备的ESMO会后会预算申请他也忘得一干二净。
七七的好多事情他都想不通，然后又归结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有些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已经从最初的阴影里走出来了，鼓励自己忘记过去努力向前。
只是这世界上有没有“醍醐灌顶”这事很难说的清楚，因为有些事可能你以为你想通了，好了几天，保不准一个触动你又纠结到里面去，世界也就重回黑暗。
立冬以后的上海有种潮湿的冷，尽管每年都在说全球变暖，但那几度的差距吴晨几乎感觉不到。他出生在西北所以不怕那种纯粹的干冷却始终受不了这海洋性气候的湿冷，带着水汽的冷风吹到脸上总让他有种寒冷渗进骨头的感觉，吴晨倒是很佩服那些常年都穿短裙的女人们，让他以为季节已经不再那么明显。
冬天的时候，吴晨会特别想念文七七。七七虽然出生在冬天却是温暖的成都，所以她特别怕冷，常常一年里面，从十一月到来年四月，都会需要热水袋这种原始简单的取暖方式。她不喜欢空调觉得空调的制热有种让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去年的这个时候文七七就已经不在了，吴晨还是会每天冲一个热水袋提前捂在被子里，他已经习惯了那脚底热热的甚至偶尔会烫到一点点。他也想念七七那柔软的身体，也意识到那是永远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一个人睡
在想你的黑夜我独自流泪
我躲不开逃不掉那爱情留下的可怕的梦魇…”
今年的ESMO会后会，公司的中央市场部准备打破常规邀请讲者到每个省会城市讲课的模式，全国分几个大区，轮流组织与会的医生去昆明参会。
ESMO（欧洲临床肿瘤协会）年会和ASCO（美国临床肿瘤协会）年会并称为肿瘤界的两大权威活动，一个是每年十月一个在五月，会发布一些当年肿瘤领域的最新进展，在这个最需要新思维的领域是每个肿瘤医生都看中的活动，但毕竟每年能被各大公司赞助前往的可能一个城市也就一两位top的医生，组织更多的骨干医生参加两会的会后会也是肿瘤界的各大公司比较重要的学术活动之一。
今年之所以Avant会把自己组织的ESMO会后会放在昆明，其实也是因为要和拥有Taxotere的直接竞争产品Taxol 的美国Squibb公司保持同一水平，他们的会议是在新疆乌鲁木齐做的。这当然也是无所不在的竞争体现。
吴晨负责的华东区预期是50位医生，参会者要求的PMS数量标准也是高于全国平均的，因为华东区在各大公司都是产品销售的重地。
邀请的讲者是上海瑞金医院的张言教授，浙大附院的宋克教授，以及N市钟楼医院的刘教授。这三位是今年Avant邀请参加了ESMO年会的专家。
会议的内容和时间早在一个月前就和这些讲者们沟通确认过了，这几天主要是确认参会医生的名单保证邀请的准确和有效。当各地的医药代表把各自想邀请的客户名单报到吴晨那里的时候，吴晨赫然看到了苏暮的名字。
苏暮回国不到两个月，按理说他即使每个病人都使用Taxotere也不可能达到Avant公司要求的数量。何况吴晨知道，苏暮一定是那种对不同肿瘤治疗会坚持选择最佳方案的医生，哪怕差别很小。比方说，在临床数据上Taxotere在卵巢癌和乳腺淋巴结阳性的病人中效果是略逊于Taxol的，尽管Avant公司会忽略和淡化这点点差异，但对于苏暮这样认真负责的医生一定是了然于胸的。
既然苏暮的临床病例数肯定不够，资历上，苏暮更是欠缺，现在负责钟楼医院的代表黄冰为什么会把这个宝贵名额给了他？难道是前瞻性的考虑到苏暮的潜力？
吴晨觉得这倒很有可能，毕竟苏暮现在已经破格拥有病人的治疗方案决定权，与钟楼医院肿瘤科其他八位副主任医生相比，的确是前途辉煌。
所有的名单都确认了，正式的邀请和日程也发出了，吴晨还是没有决定是不是对邀请苏暮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完全可以质疑销售人员的意见（通常他不这么做，因为他一向认为，销售人员在评估自己的客户时有自己充分的理由，如何有效的分配手上仅有的资源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也可以保持理解，毕竟苏暮的确是公司未来重要的潜力客户。
最后，吴晨让助理Tracy用EMS把给苏暮的正式的邀请函和日程安排寄了出去。
晚上吴晨给苏暮发了一条短信，“苏医生，明天请签收快件。”
提议苏暮参加Avant这次昆明会的其实是王振亮。
刘教授不用说，王振亮和其他四位副主任都是其他公司邀请的对象，另外三位也由于其他原因没有时间参加。本来Avant公司的代表黄冰是想邀请王振亮这个国产紫杉醇的用药大户参加的，以便争取到他更多的使用Taxotere的病人。不过，王振亮这种位子的人早已经跑遍了祖国各地，东南亚都不会考虑的，何况这次还要陪刘教授这个领导出去。
王副主任自然看得出刘教授希望带苏暮这个得意门生出去，所以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还显得提携新人豁达大度，皆大欢喜。
                  （15）Party I 刘慧的细腻
（15）
除开某些个人因素（^_^），苏暮希望参加这次会议的官方因素，倒不是因为昆明他没有去过（会议就算在N市开他也会尽力争取参加），而是他需要随时保持在这个领域的先进性，“参加一切有专业帮助的会议和交流”这一点他是不会避讳别人说什么的。
当然私下想到礼拜六就可以见到吴晨，苏暮还真的有些暗暗高兴，不，应该可以用“雀跃”来形容。是人都可以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对每天给他带早餐（当然还是没有接受）的MM们，回报以醉人的酒窝笑容，连打扫卫生的护工阿姨都被他电晕了。
又传说苏暮从刘慧的名单中已经成功的全身而退，那些暗恋他的护士MM 还不跃跃欲试？所以，当那个长得很媚像Maggie Q 的麻醉科MM鼓足勇气跑到肿瘤科约苏暮周末和她看电影的时候，苏暮差点就答应了，后来想起说好参加刘慧周五的装前Party，只好婉言谢绝，搞得那个MM一脸纠结精神恍惚的回自己科里去了，不知道今天躺在手术台上那个等待麻醉的兄弟是谁，你要做好心里准备了。
周五下班前安排好俞老师和自己手上负责的其他四个病人的化疗，叮嘱了实习医生自己下周不在的几天里要注意的一些事项，苏暮到金鹰购物中心逛了一圈，不知道参加刘慧这种前卫人士的聚会要带什么礼物，最后到进口食品柜台买了一盒礼品装的瑞士酒心巧克力，结帐的时候发现有雪吻抹茶口味的巧克力也拿了一大盒。
然后回家，看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苏暮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出差的行李。
他和刘教授还有J省其他几位参会的医生都是明天上午10点的航班，陪同他们的应该是Avant公司 J省的相关代表。他给刘教授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一下老师明天早上是否需要他去接，刘教授说Avant的代表黄冰会去接他，要苏暮直接打车到机场就可以了。然后叫苏暮晚上看着刘慧一点别让她喝太多。苏暮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又看了一遍会议日程，里面安排有去丽江的3日会后活动，于是又往箱子里塞了一件羽绒服。想想去冲了个澡，毕竟不希望自己走到哪里都是医院的味道 。
出门的时候苏暮给吴晨发了个短信：“Vincent，明天见哦。”
刘慧准备涂鸦的酒吧在1912街区L形的拐点，是一家开业较早的酒吧，叫加州阳光，也是经历了1912人气起落的几段时间，现在的店主接手以后一直想要对酒吧进行一些改进，当然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进行宣传对提高夜店的人气是相当重要的，所以在进行装修前弄个Party造个势，同时增加对酒吧装修后的关注，储备一些重新开业的人气，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办法。
现在苏暮终于可以顺利的找到1912的位置了，从公寓走过来就15分钟。他准时9点到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已经很多了，可能今天是非营业时间，气氛看起来比较柔和。
刘慧很早就到了和一些同行朋友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在聊天，两条长腿包在破破烂烂的低腰牛仔裤里晃着，看到苏暮进门远远的就大声叫他，还责怪他不早点来。
今天刘慧的脸上倒是少戴了几个东西，只是耳朵上还是缀满了纯银的小圈圈，比苏暮还要短的头发基本上就是贴着头皮的，还好还保持了黑色，衬托出偏白的皮肤，配上她微微凹陷的脸颊,尖尖的下巴，今天还把原本比较大的眼睛描了向外加长的眼线，很有几分特别的妩媚。紧身的两件吊带衫一黑一白叠在一起穿的，手臂上是N串五颜六色的水晶手链。
苏暮一边把礼品装的酒心巧克力递给她一边说：“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总之恭喜你一下。”
“谢谢啦。苏暮你这人还真绅士。哈哈，你不用穿这么多吧，这是夜店好吧。”
“我还想问问你这样不冷吗？”
“苏暮，你不要这么土好吧，有空调的。”
刘慧一边把巧克力递给吧台里的侍应拆了装在盘子里，一边自己抓了一大把开吃。也帮苏暮要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
“有空调也冷呀。而且你连头发都没有…” 
“我的完美头形不露出来简直对不起群众。”
“……”
“今天有很多美女哦，看中哪个我帮你搞定”
“你怎么帮我搞定？”苏暮不禁笑起来。
“你想怎么搞定都行，要不今晚就带回家去？”刘慧看着他一副“看你敢不敢”的神情。
“我看还是算了吧，要真有看中的我自己也能搞定，要刘大小姐出马，且不是杀鸡用‘刘’刀，哈哈”
“切，你就吹吧你。在外国混了七八年，连个混血MM都没哪啥过，不要我帮忙一会别后悔啊”再次面对这个劲爆的理论苏暮还是无话可说 ＝＝│││
“你准备在哪里画？”苏暮赶紧转移话题，四周打量起这家酒吧的地形。
“DJ台后面那一面墙，我准备画《死亡笔记》之刘慧涂鸦版～”
“哦，有稿子吗？我先瞻仰一下。”其实苏暮不知道《死亡笔记》是啥= =
“本小姐从来不画纸稿，都装脑子里了。”
“很牛嘛，看来刘老师的聪明才智都遗传给你了，难怪他那么宝贝你。”
“整天对着绝症病人有今天没明天的，这种‘聪明才智‘我可不想要。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学医吗？”
刘慧突然显得有些严肃，苏暮等她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其实我小时候还是满喜欢当医生的，帮洋娃娃打针包扎什么的。高一时我一特别好的朋友，每次去她家玩她爸爸都对我们特别好，后来她爸爸生病住在我爸的病房，我们去看他，他原本是那种胖胖的弥勒佛的样子，就一个月的时间，人就瘦得就像一具皮包骨架的骷髅，我都吓得好长时间做恶梦发誓从此不再去医院，至少不去肿瘤病房。你天天面对这些会不会疯掉或者对人生失去信心？”
苏暮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选择这个面对死亡最多的职业，他更愿意从病人最需要自己拯救的方面去考虑。
失败越常见，成就感也就越强烈，当然如果神经真的很脆弱绝对是不适合当肿瘤科医生的，误人害己。
“所以有句话叫人生得意需尽欢”刘慧朝他举举酒杯。
“有道理，那咱们就莫使金樽空对月！”苏暮接着说道。
是哦，得把这个道理和Vincent好好讲讲。苏暮想。他忽然觉得刘慧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面其实有一颗敏感细致的心。
有一些时尚的青年男女过来和刘慧打招呼，她又回到一贯天马行空的样子，把苏暮这个“N市第一的黄金单身汉”隆重推荐给他们，还真有不少PLMM围着苏暮问东问西。
看到苏暮忙于应付，刘慧在一边得意的笑。
后来就见到俞小明进来了。
                  （16）Party II 音乐与梦想
（16）
苏暮还在想“他现在应该是在旁边的Bayface上班，到这里来做什么？”就看到俞霄明上到DJ台旁边的小舞台，调了一下话筒，和琴师低声说了几句。
刚琴声响起，一首李泉的《我想我们在一起》。被霄明低低的声音演绎出来和范晓萱的女生版味道又不尽相同，更多了一丝无奈和深情，特别是哪连续的几句“哎哟，哎哟，哎哟”。
刘慧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痴痴的看着台上的俞霄明。
苏暮拍拍她：“喂，喂，刘大小姐，你要不要这种花痴样子哦，完全不顾你旁边就有一个宇宙无敌的型男嘛。”
刘慧回魂道：“哪里冒出来的大帅哥，我一定要去认识一下。”
“我一个病人的儿子。没想到唱得还真不错。至于长相嘛…”
“你认识啊。苏暮哥哥，介绍给我好不好。你是才貌双全天上有地上无的大好人…”刘慧忽作花痴撒娇状，搞得苏暮鸡皮疙瘩立马掉了一地。
“大小姐，你这个样子我很不习惯诶。人家还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你不要这么土好吧”这已经是苏暮今天第二次被人说“土”了，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自恋极限嘛。
偏偏不好反驳。
俞霄明唱了两首歌，下来的时候看到吧台这边的苏暮，就向他们走过来。
“苏医生，您也来了。”
“哦，我一个朋友在这里画画。”
“你好，你好，就是我，我叫刘慧，我是苏暮的朋友。”刘慧等不及苏暮介绍，自己伸出手去和霄明握手。
“你唱得很好，长得也很帅”刘慧赞扬道。
面对直接的刘慧，霄明有点不好意思。
“是吗，谢谢。马经理叫我过来的……多认识一些店主，以后要是Babyface没有职位也容易找到别的空缺。”
“哦，是哦，在那边干得怎么样？”苏暮问道。
“很好，大家都相处的很好，我现在在店里除了负责几张台子，每天还唱两首歌，不仅收入多些，我也喜欢唱歌…谢谢你，苏医生帮我介绍”
“你看你又来了。我只是顺便介绍的嘛，你要是自己不好好干也不行的。挺好呀，现在。”
“嗯，我会好好干的。苏医生你一会儿也过去店里坐坐吧，马经理说你的琴弹的特别好，我都很期待听呢。”
“啊，苏暮是你介绍他来的，不错哦，还以为你在N市是孤儿呢。”＝＝
刘慧立马催苏暮带她过去，要去看看Babyface,要听苏暮弹琴。
Babyface的热舞时段刚刚过去，三个人进来后，俞霄明看到自己负责的位子已经坐满了，一位同事在帮自己照看着，于是把苏暮和刘慧带到了陆沣这边刚空出来的位子上，然后赶紧过去招呼自己的客人。
自从霄明在吧里开唱以来他的客人是稳步增加。加上店里的人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赚钱，也都挺照顾他的。特别是马雪扬，第一次让俞霄明试唱就是他的主意。
虽然一开始是苏暮推荐过来的，但是马雪扬渐渐发觉俞霄明其实很有天赋。
夜店是一个单纯购买开心的地方，不管你白天是什么样子什么人，如果这里让你开心，一切就OK。俞霄明天生就是让人喜欢的料子，往那儿一站已经够吸引眼球了，他还能做到从不不疏忽任何一个客人，从不把个人喜好显露在言行上，让你感觉他亲密而不轻浮，体贴中有些暧昧却能保持安全舒适的距离。这么多年混迹于夜世界，马雪扬练就了更洞穿世事的眼睛。
不久前无意中听到俞霄明在没人的时候哼歌，马雪扬就让他唱了几首来听，立马决定让他客串吧里的演唱，开始是一首，然后是两首，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有种吸引你进入他歌声世界的力量，马雪扬仿佛回到自己和吴晨一起被称为“绝代双骄”的时候。
从Babyface开始有表演起马雪扬就一直和吴晨是搭档，一个弹一个唱，俩个花样美男，左右横竖看着都养眼何况还是身怀绝技？！吴晨初中毕业就过了钢琴十级要是考了专业院校也许就是今天的另一个李云迪。
命运就是这样，许多人的人生都会拐弯的。比如李清照，四十二岁之前是怎样的光景？大学士李格非的千金，宰相公子赵明诚的爱妻，要荣华有荣华，要爱情有爱情，女人想要的，她全有。哪又如何呢？靖康之难一发生，这些也都没有了，赵明诚没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了，一个半老女人，孤魂野鬼般的漂泊在他乡，要多悲惨有多悲惨。
吴晨最后上了东大生物系当然不是因为改朝换代国破家亡，而只是遵从了做生物老师的母亲比较现实的劝导。音乐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吴晨不是个爱幻想的人。
当然所谓普通人的梦想，往往不会像成功人士描绘的那么坚定，大多数人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梦想，或者一段时间放弃了，一段时间又冒出来，一段时间为现实困扰，一段时间又信心满怀。
音乐之于吴晨来讲没有成为他的职业却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在沉溺于Babyface越来越受欢迎的演奏以及文七七带给他甜蜜的爱情阶段，吴晨曾经感觉接近并似乎可以去完成那个少年时的音乐梦想，而搞设计的七七毅然要到上海就业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遵从生活的安排，所有的选择和放弃都是自然而然的。
谁说梦想一定要实现才有意义？人们常常说“你选择了怎样的生活？”其实是生活选择了你。
“苏医生，你来了”陆沣笑着和苏暮打招呼
“苏暮你可以呀，不是天天泡在这里吧。”刘慧揶揄他。
“我倒想呢，这里多舒服，医院多累啊。”苏暮点了橙汁给刘慧，然后对陆沣说：“你以后叫我Alan吧，时时刻刻提醒我是医生可不是个放松的好办法。”
“OK，Alan”
“嗯，舒服多了。”两个人相视而笑。
“我不OK，Alan 同学你不知道这里是酒吧吗？你给我喝橙汁，被人看到了还不笑掉大牙，你不会以为我还没到18岁吧？”刘慧一通抗议。对陆沣说“Boy,来瓶干红。”
“你爸爸特地说别让你喝醉了。”
“老爷子的话你也信？他什么时候见我喝醉过？”
“你家老爷子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不信他信谁？”苏暮笑道
“Alan，你不像这么没主见的人吧！”刘慧满不在乎的说，一边忙着拿眼睛找俞霄明。
陆沣询问式的看着苏暮，意思是到底要不要开酒，苏暮只好和他点点头。心想大不了待会儿背她回去好了。
哪知道这丫头那是相当能喝，一边和陆沣调笑，一边两瓶就没有了，第三瓶的时候苏暮说自己不能喝了，刘慧还教育他“你是男人吗？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苏暮知道说不过她索性不吭声。
到霄明演唱的时候，他过来对苏暮说:“苏医生，能不能请您来伴奏？”
“好啊好啊，Alan，赶紧的。”刘慧在一边激动，推苏暮上去还不忘对俞霄明说，“帅哥，你就别叫他苏医生了，这又不是医院，叫Alan ，帅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俞霄明显然需要适应一下刘慧的方式，安静的看着苏暮，意思是问“可以吗？”
苏暮笑着说：“霄明，你唱什么歌？我们没排过，会不会影响你的演唱啊？”
“不会不会，就是刚才在那边唱的两首，谱子也有…”
“好吧，我试试”
坐到钢琴前面，苏暮就有种陶醉的感觉，他其实没有怎么认真学过，但是手指的灵活和天生的乐感就像外科医生握着那薄薄的刀片一样，无可挑剔的适合。
流水一样的曲子，抚过心灵的声音，Babyface的人都醉了。
吴晨就是在苏暮弹《我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走进来的。
                  （17）party III 内心的怯懦
（17）
按道理吴晨是明天直接从上海飞昆明的航班，但神差鬼使的他中午要Tracy给他改签了从N市和J省的客户一起的航班。理论上陪同讲者刘教授也是吴晨的职责范围，当然，有没有必要，谁又会去深究？
由于他是这次会议重要的负责人,所以随身带着的东西比较多。下了火车，吴晨直接去了在N市Avant公司的协议酒店古南都饭店，放下行李。
刚才在火车上他还有些恍惚，自从那天遇到文七七，不想回家的感觉就一天天加剧，毕竟那里是他们一同住过的。终于，今天再也忍受不了了，逃了出来。
至于能逃到哪里去呢？吴晨懒得去想。
收到苏暮发的短信时，他正在火车上。
这个世界谁又真的在乎谁？
努力不去指望什么也许才是生存之道。吴晨这样想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在想着逃出上海的时候为什么不逃到杭州去，那里不是也有一位他可以拿来做陪同借口的教授吗？
吴晨觉得没有必要临时出现在苏暮面前，还是明天正常见面比较好。所以他给孙韵文发短信约了在1912见面，这里有家韩国烧烤他记得Nelly是比较喜欢的。
打车到太平路口吴晨就下了车。这两天N市降温，白天都在下着小雨，现在刚停了，空气真的好清新，没有丝毫冷的感觉。这条路比他刚来N市的时候漂亮了很多，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其实是物非人也非。
走几步就到了韩国烧烤店，这家店是在二楼，一楼是“一人一坐”好像是个茶社，吴晨没有进去过。
通常吴晨会比较细心的留意周围人的习惯和爱好，记住每个地方一些好的去处，没办法这是职业习惯。有人总结过，做药的男人是比较体贴的，做药的女人是比较挑剔的，这句话相当具有代表性，起码在吴晨看来Diana就是那种在外用餐会不停挑战服务员的女人。
Nelly从出租车下来。
“Vincent，你怎么这么晚了才过来，也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已经吃过饭了，要不我们去Babyface 吧？”
“你决定”
吴晨和孙韵文站在酒吧门口，直到听苏暮弹完第一首歌。
“哇，是苏暮和俞霄明哦。就是那个买药的男孩，很帅吧。没想到唱得也不错哦。”
“是啊，很特别”吴晨看着苏暮。
“你和苏暮很熟吗？上次买药还要你亲自联系。”
“很熟吗？也没有，只是见过一次。客户嘛”原来我们只是见过一次，苏暮，吴晨想。只是有些人就算在一起好些年你也不一定认识。
“Vincent，我觉得你们俩其实很像呢”
“你说我和谁很像？”吴晨笑着问Nelly
“苏暮啊”
“我还以为你说我和那个小帅哥很像呢。”
“纯粹从美貌来讲你是和他相当，当然你比他帅；不过我就是感觉上你和苏暮比较像,哈哈”Nelly都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了。
“Nelly姐，你别开玩笑了，人家是肿瘤界的新贵，怎么会和我像”说这话的时候吴晨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钢琴边陶醉在演奏中的苏暮。
“不是说了只是我的感觉嘛”Nelly还强调。
两个人坐在靠门口的位子，吴晨要了Nelly喜欢的朗姆。
整个Babyface都沉醉在苏暮和俞霄明的深情弹唱中。
吴晨注意到这个帅气的男孩，也许他唱得不够完美，但是很动人。
好像回到那段自己和雪扬在这里弹唱的时光。
苏暮看着他的目光是那么柔和，就像那天他们一起演奏时看着自己一样。
果然，他对谁都是一样的温柔。
马雪扬看到吴晨，坐了过来。一边招呼Nelly。“美女,好久不来了，是不是吴晨不在这里你就不光临啊。”
“是啊是啊，所以你努力把Vincent留下来嘛。”
“我要能留住他还能让他走？留住他就靠你了，孙大美女”
“哎，我都等了这么些年也没等到Vincent动心，估计是不可能了。”
“你眼里就只有他，你看我怎么样？”马雪扬继续和她玩笑
“传说约你的富姐美女排队都排到中央门了，我可不想成沧海一黍^_^”
“放心，只要你愿意一定是VIP”
三个人大笑起来。
马雪扬笑着问吴晨，“你看这个唱的怎么样？”
“比你差一点，不过也不错哦。”
“是啊，才唱了两个礼拜，已经很受欢迎哦。还多亏苏暮介绍”
“苏暮还真是很操心哦！” 
无论如何，Nelly和雪扬都能听出吴晨这句话泛着的酸味。两个人不确定的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吭声。
原来如此。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对方。
是这样吗？再看。
情形就比较像哑剧了。不过两个人都还蛮确定对方和自己想的是一回事。
吴晨倒是没有发觉旁边的两人神情异样。他只是在看台上的两个人。俞霄明真的很帅，吴晨想。
两首唱完后霄明感谢了苏暮的伴奏赶紧去招呼自己的客人，苏暮也起身把琴让给琴师，回到刘慧坐着的位子旁边。
“Alan，没想到你弹的这么好”
苏暮拿杯子和刘慧碰了一下说：“谢谢刘大小姐夸奖”。
“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霄明”
苏暮大笑着做晕倒状，“看来大小姐终于动心了。”
刘慧背对着吴晨，从吴晨这个角度只是看到苏暮和一短发性感的女子亲密的说笑。
“吴晨，你不去和苏暮打声招呼？”马雪扬问他
“他现在很忙吧。”吴晨把酒杯里的酒喝光了，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吴晨和孙韵文说，“Nelly,现在Taxol直购也是你们在供货吗？”
这个弯转得有点大，孙韵文没有反应过来。“是的，9月份给我们公司做的，原来是医药股份在代理，不过他们的服务做得不是很到位，所以Taxol的直购一直不如Taxotere。年中的时候Squibb公司换了一个商务总监，下面据说也是大换血，他们商业这条线现在都是新人。不过还蛮有成效的。Vincent，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做的是竞争产品呀，多了解点对手的信息不是应该的吗？”吴晨随意的说。
“Vincent,怎么，你在市场部待烦了，想到商务部去？”
“那倒没有。”吴晨停了一下，继续问，“你听说过他们公司有个叫刘舟成的吗？”
孙韵文想了一下，“好像听说过，不过不是很确认。他们的区域化分和Avant不太一样，现在和我联系的是张遥，他是J省和Z省的商务。你说的那个人如果属于上海Office的话应该是负责上海和山东那一块的吧。要我帮你打听吗？”
吴晨还是端着酒杯没吭声，过了一会说“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Vincent，今天真是奇怪。”孙韵文想
吴晨不再说话，静静地在灯光的阴影里面坐着，目光游离却又好像始终飘向一个地方。
现在已经没有琴师在演奏，换了DJ播放的音乐。Babyface里面浅言低笑打趣耳语，演绎夜的暧昧。这其实也是个清醒的世界，有人过来和Nelly搭讪，有人过来和Vincent搭讪，即使不够敏感即使已有醉意还是能分辨出他们的关系。只是吴晨却有些分辨不出他眼里的那个身影。
孙韵文默默地陪着吴晨，眼前这个心仪了很久的男人，现在正在为另一个男人纠结。她苦笑。
也许是经常把喜欢挂在嘴上，所以已经没有人去在乎那是不是重要，连她自己都有些疑惑，明明喜欢吴晨为什么常常只是化解在嬉笑调侃中，是害怕一但认真就没有退路了吗？人真的是胆小的动物，越是外表骄傲越是内心怯懦。
                  （18）Party IV 特别的你
（18）
吴晨喝了足够多的酒，对身边的nelly说：“我为你弹一曲？”
“好啊。为什么？”
“为…为我们认识五…六年”
“是五年半，Vincent.” 哦，已经这么久了。孙韵文想，过去的只是时间而已。
吴晨坐到钢琴前，没有人注意他。还是习惯地把双手放在腿上安静了一会，DJ把播放中的音乐渐停。
直到琴声响起，苏暮才看到吴晨。
他有些惊讶，以为自己眼花。
刘慧在一边说的话让他确认了，“吴晨也来了？今天帅哥都聚齐了！”
吴晨弹的是《献给艾丽丝》，经典的曲子。
再次见到吴晨，苏暮觉得他的忧愁更重了，也许明天他还是西装笔挺面带微笑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如既往的专业，一如既往的阳光，只是现在……
“Alan，那是吴晨，弹的不错吧”刘慧说。
“我们认识。”
“是吗。现在男人一个个比女人还好看，真让人生气～”
“……”
“他以前就在这里弹过琴。后来去一家医药公司了。我们家老爷子还带到家里来过，也算是特例了，以前我见的都是医生…”
“你就没有看中的？”苏暮心不在焉的问
“哈哈，谁说的，我不是看中你了吗？”
“算了吧，大小姐，我看你爱开心果都多过爱我^_^”
“Alan，不要这么灰心嘛，我保证你能胜过它。”
“哎……”
琴声进入《秋日私语》，然后是《昨日重现》。接着是《天长地久》 。
周启生的《天长地久》，很久远的歌。苏暮记得周启生是那种过着放荡生活的音乐才子，不羁的外表透着忧伤的本质，他的创作也流露出他生活的态度：
孤单的手紧抱着你的腰
像昨日正相爱的时候
你说今天以后
不必再见她不必问候
曾经拥有不要泪流
温馨的手终放下我的手
默默合上双眼难忍受
你已轻轻吻别
心中只想这一刻停留
曾经拥有不管多久
如果真心不可接受
或者不方便拥有
为何又等今天最后
趁早一点分手
如果是你真的贪心厌旧
伪装悲哭梦湿透
为何你想讲的情话
藏于落寞眼光背后
...
依依不舍的看着你的走
木立在这失意的时候
一生今天最后
不讲再见也不肯回头
曾经拥有不要泪流
如果真心不可接受
或者不方便拥有
为何又等今天最后
趁早一点分手
如果是你真的贪心厌旧
伪装悲哭梦湿透
为何你想讲的情话
藏于落寞眼光背后
道尽你苦与忧
落寞眼光背后
道尽你苦与忧
落寞眼光背后
道尽你苦与忧
落寞眼光背后
道尽你苦与忧
…
琴声有些迷乱，仿佛弹琴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结束之后，吴晨坐到苏暮这边。
“苏医生，这么巧。”一脸刻意的平静。“刘慧也在哦”
“我在加州阳光画画。好久不见，吴晨”
“Vincent,什么时候来的，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在上海…” 苏暮问。
“来了一会了，你伴奏的时候…”
“哦，那是俞霄明，就是我那个病人的儿子”苏暮有些慌乱的解释。
“苏医生真是难得的好医生”吴晨这话是对着刘慧说的。
苏暮一脸尴尬，刘慧一脸怪异。
“Alan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要不然那帮人要骂我重色轻友了，哈哈”刘慧和吴晨点点头就起身回加州阳光去了，到门口还回头和苏暮说“Alan，别等我啊，拜拜”
“不要送你回家吗？”苏暮在后面追问。
“不要…”说完人已不见。
两个人的气氛有点沉闷。苏暮觉得吴晨看着自己的眼睛快要把他吸进去了。
“苏医生，对人很体贴哦” 吴晨！你什么语气！吴晨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我以为明天才能见到你”苏暮说。
“我来陪同刘教授。” （ 是吗？）
“Vincent，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苏暮斟字琢句，一脸关切。
这张从第一次见就刻在心里的面孔，现在离自己这么近。吴晨已经有些醉了，心里无数的酸甜苦辣一起泛涌，冲得鼻腔酸楚得就要决堤。是悲伤的时候更容易喝醉还是喝醉了更容易悲伤？
“苏暮…”
“晨晨，你怎么了？”
“苏暮…..我好累…真的好累…”吴晨一边说一边趴到了吧台上。
他只记得那只黛色胎记的手温柔的抚过了自己的眼角，点点温暖留在皮肤上。
吴晨属于喝醉以后有一个阶段是身体不能动弹，但是神志还清醒的人，当然如果是困了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所以苏暮和孙韵文把他送回酒店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睁不开眼睛。
“我都没看到Vincent醉成这样过。”Nelly说
“他可能工作压力比较大吧”苏暮说。
“Vincent是很敬业，这个行业也是竞争激烈的。”
苏暮没有说话，心想自己已经见过吴晨醉了两次。
吴晨被放到床上，感觉有人帮他脱掉了鞋盖上了被子。
两个人站着的人在房间有些尴尬，nelly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辞，可是想起来这是Vincent的房间，而苏暮毕竟是Vincent的客户，没有道理要客户照顾Vincent的呀。不过苏暮和他…
“Nelly，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我明天和Vincent是一个航班，你不用担心。”
孙韵文想了想，“哦，那好吧。苏医生，祝您旅途愉快。Vincent就麻烦您了。”
“没问题，你放心吧。”
“苏医生，回来给我打电话，我请您吃饭。”
“好啊，我还真没有吃过什么当地的特色。”
送走了nelly,苏暮把电水壶烧上了热水，然后在卫生间用吴晨的shiseido洗了把脸，淡淡的留兰香型仿佛吴晨皮肤的味道。他其实也喝了不少酒，现在有些困意。
吴晨这次带了一个硕大的拉杆箱，最上面是可以放手提电脑的隔层，行李都没有打开，只是洗漱用品摆在外面。
看到床上那个人一动不动，苏暮把手机定了6点的闹钟，这样足够时间回家拿行李去机场。准备在旁边一张床躺一会的苏暮，犹豫了一下，把枕头搬过来，靠在了吴晨身边。
房间里很温暖，更温暖的是苏暮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红酒的香醇，扑在吴晨的脸上。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吴晨睁开眼睛，看到苏暮向着自己的脸，呼吸平静，嘴唇微微的开启，两颗白晃晃的兔牙少见的暴露在外面，显出苏暮可爱的一面。好近啊，甚至有些眼晕，吴晨调整了一下眼睛的焦距，没想到苏暮的睫毛其实很长哦，深深的酒窝处于放松的状态，吴晨忍不住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轻轻的戳了一下那个坑，看到没反应又戳了一下。
进入睡眠阶段的苏暮动了一下，吴晨一惊以为他发现了，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结果苏暮半天没有反应，反而呼吸越加平稳。
吴晨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于是冲到卫生间呕了出来。苏暮赶紧打开床前灯，跟在他后面。
“Vincent，你不会又没有吃东西就喝酒了吧。”
“忘了…”
“这也能忘，你不知道自己低血糖吗？很容易晕的。”苏暮皱了皱眉头。
吴晨突然有些烦躁，“苏暮你很罗嗦诶，不是没时间吗。”
“那你就不能随身带点巧克力啥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苏暮不屈不挠的说。
吴晨接下来冷冷的噎了苏暮一下，“苏医生，你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你大家就活不了了，谁都需要你照顾！”
“我照顾谁了？我是……心疼你，你看你脸色比吸血鬼还不如，眼袋嘛比上次大了一圈，浑身光骨头，吐的全是酒，我看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听到苏暮跟他急得声音都大了很多，吴晨反而笑起来。
苏暮还没有缓过来，涨红了脸狠狠的说：“你笑什么？你跟我发什么脾气，世上还有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随后就只见苏暮惊得睡意全无、原地呆立的样子，因为吴晨突然向前倾了倾身体略略的低头就吻住了他，顺便还把胳膊绕到了他身后，好像怕他跑掉似的。
                  （19）我们的第一次
（19）
世界寂静，苏暮感觉自己血液里的红白细胞在血管里争先恐后的向头部涌去，快要脑充血了。
但无论如何也不想推开粘着自己同样滚烫的双唇。
天啊，我一定是疯了，居然觉得这是自己经历过的最美的吻。唇齿交融，温暖缠绵，苏暮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吴晨的腰上。
可是……我吻的是个男人！
吴晨的吻突然带了侵略性的加大了力量，苏暮有点受不了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吴晨温柔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的看着他。
“唐僧苏，你怎么知道我浑身光骨头？”
苏暮基本上还处于弥留状态完全无法理会吴晨的调笑。
“发什么呆，Alan Su。你没被男人吻过？”吴晨说完一闪身躲进卫生间去了。
“没有。”苏暮还在想原来被男人吻也可以这么美妙。
听到淋浴喷头的水声，苏暮神经又紧张起来。
“难道你吻过很多男人？”
可能因为水的声音很大，吴晨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苏暮又大声问了一遍：“难 道 你 吻 过 很 多 男 人！！！”
吴晨斜伸出湿湿的脑袋，一脸无害，眼睛亮亮的看着苏暮：“我只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就是我前妻，我只结过一次婚，也只离过一次婚。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这是什么答案？你主动吻我，难道是我不正常？
水声持续，苏暮还是定定的站在房间中央，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这一回满眼换成了吴晨那水珠滚动线条优美的锁骨画面。Alan Su,你完了。
有些事情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也许第一眼见到吴晨苏暮就有些期待，只是比较模糊，因为不同于常规的事物总是难于去想象的。何况他从未想过会喜欢一个男人。
刚才的情形完全就是自己败下阵来，那怎么行？晨晨你这个妖孽给我来个措手不及就不兴我来个趁虚而入？苏暮一边想，一边用最快的方式把衬衣从头顶上脱出去，同时用两脚互踩裤腿的方法褪去牛仔裤，就冲进了卫生间。
这下轮到吴晨发呆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沐浴液的泡沫，浴缸那头是哗哗的热水，苏暮就这样穿着CK内裤站在喷头和自己中间。
“你要干…干什么？”吴晨怯怯地问。还不由自主的两臂交叉。
苏暮觉得自己好像A片里的色狼。
于是大脑于是又短路了，是呀，自己想要干啥？是不是太直接了？
晕，这种事还分直接不直接？
其实刚才吴晨吻苏暮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于是趁洗澡暂时躲开一下，没想到某人会被激发成这样。
蒸汽在浴帘里面聚集，吴晨看到苏暮某些部位明显的形状想笑却没有笑出声。苏暮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抚过吴晨白里透红的面颊，绕到颈后把吴晨的头轻轻拉低了吻了上去。这次是很认真吻。吴晨不由自主把双臂绕到苏暮的身后。
有研究显示，人的望除了SEX,还包括肌肤饥渴，所以喜欢被拥抱，喜欢被抚摸，喜欢各种方式的按摩（当然也有治疗作用），对一些人来说这种肌肤接触的渴望甚至远远大于SEX的渴望。（以上请以科学的态度阅读）。
热水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拥抱和亲吻带来的身体反应互相都能感受到，苏暮的手开始在吴晨身上游走，他发觉晨晨是个相当敏感的人，几乎能感受到自己手指所到之处那片肌肤轻轻的颤栗。
吴晨褪去苏暮早已湿透的CK，用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欲望。
他们虽然也算是SEX经验丰富的人，不过现在的情形却还是没有经验。因为对方是同性。
越来越累积的欲望让两个人都有点透不过气来，却谁也不想放弃。
苏暮把吻印在吴晨的胸前从那粉红色的凸点开始缓缓向下，扶着晨晨的腰蹲了下去，直到张口含住那根基本上很难含住的部位。吴晨浑身一阵发麻，感觉自己就要灵魂出窍了，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呻吟着，双手抓到苏暮柔软湿漉的头发，很使劲却浑然不觉。
吴晨在喷射出的那一刻，根本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自己身后抚弄的苏暮的手指已经深深探进原本肌肉紧缩的地方。
苏暮站起来，一脸坏笑的看着吴晨，“晨晨，你很敏感哦。”
吴晨有点想要钻到地缝的感觉，却偏偏两个人赤条条相对，无处可逃。
看到苏暮仍然昂着头的欲望，吴晨低声问他，“你怎么办？”
苏暮笑着牵过吴晨的手放上去。
吴晨从卫生间出来就一直缩到被子里，不敢面对苏暮。苏暮觉得很好笑：“晨晨，你干吗这么害羞，刚才不是…”
“谁害羞了？”吴晨一把掀开被子，“我就是很冷好吧。”
“冷也不用把头捂住嘛”
“你是不是凡事都要说得明明白白？”
“我有吗？可能是职业习惯吧”苏暮笑，给吴晨倒了一杯热水，自己也捧着一杯挤到吴晨的被窝里面。
“晨晨，我怎么觉得我认识你一辈子了…”
“是吗。一辈子？很长的…”
吴晨在被子下面把腿缠到苏暮的腰上，两个人的身体又开始发热。“晨晨，你真是个妖精。”
“苏暮，你真是个妖精。”
“不要告诉我你离婚以后就没有那个过……”苏暮开玩笑的说。
吴晨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点点头，“虽然有一次差点…”
苏暮反而收起了笑容“晨晨，你的心太重了,有些事情放手其实是对双方都好的事情。一直这样，你很累的…”
吴晨思考着苏暮的话，最后冒出来一句：“唐僧苏～”
天很快就亮了，苏暮把吴晨的手机设了7：10的闹钟，在他耳边轻声说：“晨晨，一定要起来吃早饭哦。机场见”就准备回趟公寓。
吴晨眼睛都没有睁，嗯了一声。其实吴晨早已没有睡意，只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发生的事也许是他一辈子都难忘的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毕竟，夜晚褪去，白天是现实的人生，他有些希望夜晚继续，所以不由自主的又把被子拉过了头顶。
苏暮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街边花园里陆续聚集晨练的人们，想着自己身上穿的是吴晨带的CK，不禁酒窝深陷，这个城市，其实，挺美的。
                  （20）苏暮的表白
（20）
这次邀请的J省各地的医生都由各自负责的公司代表陪同。由于各拨人check in的时间不一样，所以也没有聚在一起，只要在昆明机场看到Avant的接机牌就可以了。 
N市的代表黄冰陪着刘教授办好了登机牌先进去了，吴晨守着他的大箱子说他再等等没到的医生。
远远看到苏暮进了大厅，牛仔裤和黑色的连帽厚外套，背了一个双肩旅行包，另外拖了一个小箱子。吴晨想起几个小时前两个人的样子脸微微有些发热，走了过去，说：“亏你还叫我早一些，自己这么晚，回去折腾啥折腾这半天。” 
苏暮从背包里掏出昨天买的那盒雪吻抹茶巧克力递给吴晨“这个忘了，我又叫司机回去拿的。” 
“苏暮，你还真婆妈。不会是特意给我买的吧？”吴晨掩饰着心里的小感动。
“嗯，昨天看到就买了。味道不错哦，我很喜欢” 
“谢谢。那个……我吃过早饭了…” 
“嗯，晨晨是个听话的乖孩子～”苏暮笑着把手伸出去掐吴晨的脸蛋。 
“喂，这是公共场合！”吴晨一边躲开，一边大叫。
“我就知道你会躲，看把你急的。”苏暮得意的笑，放低了声音说：“你不叫还没人看我们，你这一叫…”
“苏暮～”吴晨声音还是比较大。 
两个人到柜台办了行李托运。苏暮看到吴晨那个巨大的箱子问：“晨晨，你都带了些什么？这箱子够装一个活人的。” 
“是啊，你不听话就把你装里面，随身拖着走。”吴晨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 
“晨晨今天心情不错嘛。有没有我的功劳？”苏暮的笑无论怎样吴晨看来都是含义丰富呀，于是不吭声，狠狠瞪了他一眼，灭他的心都有了。 
“你老板进去了，你也不陪他？”半天吴晨才想到这句。
“早上我和他打过电话了，说了晚点到，请他老人家先登机。反正有你们同事贴身陪同，用不上我。”
“为什么我们同事就应该贴身陪同？你这个做弟子倒是悠闲自在，凭什么要对你们比对自个儿的亲爹亲妈还要好？有好药给你们用你们应该感激应该偷笑了反倒是我们要处处求着你们似的，这什么世道？医生就这么了不起吗？”
吴晨很不顾“专业”形象的突然一通抱怨，苏暮愣住，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引了吴晨一车话，虽然听起来似乎好像确实有理头头是道无从反驳，只是好像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呀？这小样又怎么了？ 
倒是吴晨觉得自己对苏暮发这个火有点莫名其妙，主要刚才苏暮无意当中说的话，让他觉得做这份工作其实很不容易，而那些销售部的同事更是要面面俱到。而他也只能和苏暮发发牢骚吧。 
进了这个行业，你就应该学会每天告诉自己：结果导向就是一切。 
中国的医生有多少是和苏暮一样，药品疗效差个百分比小数点后两位还在较真的？不要说倒差不差的了，就像国产奥沙利铂明明生存率比进口的低50%不止，还不是被当成一样的东西在用？
不是说什么崇洋媚外，东西好不好那不是有实实在在的数据摆着吗？人家病人用的起好药也需要用好药偏偏给人家推荐效果差的利润高的；或者看你这个医药代表不顺眼，没准是你哪里哪个时候没伺候好他了，该用你的产品也照样给你换掉，谁还能管得了？病人有什么决定权？还不都是医生说了算；你还不能说他错，他哪里错了？他用的也是国家批准医院允许的正规药品！疗效？你要觉得这个疗效不如那个，这病你自己治好了？要医生做什么？你还不能得罪他，照样得上赶着陪着笑脸必恭必敬的做二十四孝乖儿子。 
吴晨往往这个时候就会骂上一句“靠!” 
吴晨在前一家公司专科药销售部的时候，就常常会心里很看不惯一些医生，觉得那些不用好药的医生真是目光短浅。明明知道一个药是同类里最好的、性价比最高的、最适合病人的，用这样的好产品是提高他的医术给他治病救人的武器，不用是他的损失又不是我的损失！不就是因为用这药没有那些返利啦现金啦，没有整天跟前跟后的伺候他吗？
当然吴晨也因此有段时间在工作上举步惟艰，后来渐渐学会尽量包容那些看不顺眼的东西甚至也能做到圆滑玲珑才慢慢顺利起来，但是骨子里仍然是清而不群的。
适应，但是不被改变。 
苏暮没有在意吴晨的抱怨，他知道那不是针对自己。只是他们俩人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世人眼里的利益相关体，有谁会相信吴晨的出现可以完全不影响自己的用药倾向？苏暮问自己，好在吴晨不是直接负责N市销售的，所以算是避开了这个最尖锐的问题。 
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贴身陪同”，苏暮看了一眼前边过安检的吴晨，那倒是不错嘿嘿。
在比较靠后的两个位子坐下，周围都是陌生人，苏暮靠窗，吴晨在他右边。刘教授和军区总院的陈教授在商务舱。
吴晨一坐定就开始闭上眼睛补瞌睡。
可是怎么睡得着？那一幕幕就是刚刚发生的，难道是因为孤单太久了自己才会那样？和一个男人？虽然并没有进入彼此的身体，但是吴晨觉得那种热度已经胜过了任何形式，如果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都是顺其自然的事。
而且和苏暮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好像真的就把七七忘掉了，这个念头吓到了吴晨，忘掉那个自己承诺守护一生的人？吴晨你怎么可以这样，别人怎样你可以不管，你连自己的承诺都不能遵守，怎么可以？哪怕对方已经忘记自己。 
世界上如果还有人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的话，吴晨一定就是榜上有名的一个。
和七七分手的最初，他天天都希望自己第二天醒来就80岁了，所谓恨不能一夜白头，那样就算是完满的结局。
只是人生并非只是一个结局，不是吗？但凡有火光出现，飞蛾总是会傻傻的扑过去，苏暮之于自己的诱惑就是那致命的陷阱。
就当游戏吧，还是不要奢望其它好了。吴晨这样想的时候，忘了自己从来就不是那个可以游戏的人。
苏暮则完全没有在纠结这些，见惯了生老病死的人，神经绝对要强大过纯情派，不是说苏暮不够认真，而是既然你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为什么不好好把握现在呢？ 
所以现在他正毫无顾忌的看着身边的睡晨，哎，怎么形容得出来，男生长成这样，让那些女人情何以堪？ 
苏暮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去抚摸吴晨的双唇，就像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晚上。 
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又停止了。吴晨仿佛睡着了一样，头自然的往左边耷拉，一侧脸就吻到了正侧身看自己的苏暮。 
四唇相碰，滚烫依旧，良久稍稍挪开，苏暮酒窝盛满了蜜一样绽放，真想一把抱住身边的人。
吴晨稍微宽点的身躯正好把苏暮和飞机走廊隔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但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好像刚才的吻完全就是无意所为，现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也完全是无心之举。
偷偷的亲密着，苏暮心里爱意翻涌，他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而且如此喜欢，于是就说了出来：“晨晨，我很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可不是gay，我就是喜欢你。” 
期待吴晨的回应吗？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但表白的本意并不是期待对方回应；吴晨没有回应，苏暮仍然会继续喜欢。 
                  （21）和你在一起
（21）
在空姐派餐将近的时候，吴晨又似无意的调整好姿势，睁开眼睛，看了苏暮一眼说：“飞机上也有蚊子？”
“……” 
“苏暮你脸那么红干什么？被人煮了？” 
“那你到底说我是蚊子还是螃蟹？”苏暮算是明白过来＝＝ 
“你是小龙虾，行吗？”吴晨笑起来， 又补充道：“N市的小龙虾可是远近闻名哦。”后面低低的还有一句，“我很喜欢…”也不知道他是说喜欢小龙虾还是喜欢什么？ 
飞机进入云贵高原的时候颠簸起来，在尾部的苏暮和吴晨感觉更加明显。
扩音器里空姐无比镇定的声音：“各位旅客，由于飞机遇到气流有些颠簸，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卫生间暂时停止使用。”然后用英文说了一遍。 
由于一个年轻女孩受不了颠簸开始呕吐，机舱里气氛有点紧张。小窗口看出去飞机应该是在云层中间，机翼明显是倾斜的。 
颠簸一阵阵加剧，乘客都鸦雀无声，屏息静气的期待下一秒颠簸就停下来。 
吴晨紧紧的抿着嘴巴抓住苏暮的手浑然不觉地使劲捏着，苏暮感觉到他手心的汗意。于是一只手翻开吴晨放在脚下的随身包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剥了一颗塞到吴晨嘴里。
“晨晨，到了昆明咱们住一个房间吧。”
“你的房间好像是和刘教授在一起。” 
“你给刘教授定个单间。老爷子打呼太厉害，我睡不着。” 
“嗯，好吧，我到了调一下。可是公司员工一般不会安排和客户住一起，不太方便。” 
“你就不能把你们同事都安排好了，碰巧你落单，碰巧我也落单，本着节约的原则，我就勉为其难的和你住一起了嘛。” 
吴晨放松了一点，笑起来：“苏暮，你的‘碰巧’还真是多哦。你追女生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安排这样的‘碰巧’？”
苏暮笑：“我Alan Su 追女生还用花这心思？”
吴晨不以为然的说，“你现在明明是‘早有预谋’还要说自己‘勉为其难’和我住一起，是我‘勉为其难’和你住一起好吧。”
“是啊，是你‘勉为其难’和我住一起啊。” 苏暮哈哈大笑，晨晨终于上当了。
飞机终于平稳下来，大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空姐开始送饮料茶水。
吴晨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捏着苏暮的手，指尖都有点血液循环不畅，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没注意” 
“低血糖的人容易紧张。现在好点了？” 
明知道刚才苏暮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才说了一通要和他住一起的话，吴晨心里一阵温暖。 
“苏暮，我刚才在想，是不是要让我们写遗言了。就是那种放到黑匣子里那种。” 
“不会吧，说了只是气流嘛。” 
“对呀，气流有大小，谁知道遇上什么样的气流？何况这么颠。” 
“那你想到写什么吗？写给谁？”苏暮问完就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不是提醒吴晨去想他心里那个结吗？可不是好主意。 
“家人当然会写，虽然妈妈小时候对我很严，常常会拿鸡毛掸子打我屁股，有一次还踢了我几脚，我要告诉她我不恨她我很爱她，还有爸爸，奶奶。本来想一定要写给七七，就是我那前妻，正好趁这个机会可以苦肉计一下，（什么话！），可是我活的好好的她都要消失，何况我…,所以就不写给她了，说不定她也不会惦记。很多年后突然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吴晨某年某月已经那个啥了，这样多有震撼效果啊！…”
“晨晨…”苏暮怜惜的看着他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我就想到要写给你。当然马上又想到你就在我身边，那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苏暮，我竟然就有些高兴了。到最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多好啊～” 
“晨晨～”苏暮无语，只是把手覆上吴晨还是冰凉凉的手。
昆明一片温暖如春的景象。
那个彬彬有礼干练专业的吴晨又出现在各位参会医生和Avant 同事的面前。简单慰问了一下各位医生刚才飞机颠簸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情况，清点人数，组织大家上了酒店派来的豪华大巴，和这几天的国旅全陪导游询问了日程安排和变更什么的，就向酒店出发。
会议安排在海埂训练基地旁边的度假村，离机场有近3个小时的车程，离昆明市区和一些旅游地点也是相当远。没办法这是为了保证参会医生不会在会议当中溜号，以保证会议的质量，公司花钱也要花得值得才行。
苏暮坐最后一排，旁边空出来一个位子留给吴晨。 
吴晨上车后看了苏暮一眼，直接坐到了第一排导游的身边。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会议安排的导游开始给大家介绍云南风光名胜，昆明的游览圣地，以及这次会议的紫云度假村酒店，不时穿插一些风土人情传说典故荤素笑话，后来唱起山歌的时候还把吴晨拉起来对歌，吴晨当然是积极配合妙语连珠努力煽动气氛，车厢里也是笑声不断。
快到酒店，导游把定好的房间门卡和名单表递给吴晨，吴晨看了一下，客户里的确有落单的，就把刘教授调了一个单间，苏暮和J省肿瘤医院的韩医生一间，自己还是和上海的销售同事一间。然后把门卡、有关会议的具体安排说明、参会胸牌、用餐餐票等分发到各个医生的手里。
这个紫云度假村的房间都在红砖外形的独栋小楼里，每一栋小楼是两层四个标间，房间很大。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最多的把内外融合起来，一楼窗外是不断延伸的草坪，分不清是天然还是人工的流水山石，视线尽头是蓝天绿地交融的弧线。
没有开空调，自然风不时的吹动白色的落地窗纱，床很大，两张摆在房间仍旧显得孤零零的。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和柱子以及房间之间的实木扶手回廊相映成趣。对应的楼上格局相似，只是落地窗外是同样实木扶手围着的大阳台。
会场和餐厅以及大堂都在主楼，离住宿的小楼区有10分钟的步行距离，在草地间画出条条灰色的石板小道，穿过浮在偶尔纵横小溪上的小桥，一路风光。
入住以后，吴晨就忙着把带的资料和投影仪以及会议的一些东西带到会场去了。也没有和苏暮打招呼，事情很多，而他喜欢有条不紊不落下任何细节。
苏暮则睡了一会，然后起来在这个巨大的院子里溜达。
碧蓝的湖水，标准的高尔夫球场，比普通花坛大很多的花坛姹紫嫣红随处可见，远远还有傣族村寨白色屋顶的影子。
空气无比清新，深呼吸，真是很爽！黄昏的时候，气温迅速降下来，巨大的温差使地面泛起水汽把一切都披上了薄纱。
一个人置身画中的时候，难免就会情长意浓。
苏暮脑袋里一直在想吴晨和自己平静描述的写留言的话，真实的悲观，执着的完美，这样的人，在努力撑起的骄傲后面，是一颗谦卑脆弱的心。他有点担心自己无法承载这些，不是胆小而是怕辜负。
                  （22）身体的性感
（22）
主楼虽然只有3层，可是感觉相当的宏伟，除了外面的风格仍然保持灰瓦红墙，里面却是极尽华丽。有点像香港的洲际酒店，大门正对着的就是整面玻璃墙面一半玻璃屋顶的西餐厅，前台和酒吧在餐厅的两边。
有点不可思议的是设计者把一棵巨大的榕树种在餐厅和楼梯的连接处，也许应该说整个主楼是依着这颗百年大树建的，所以餐厅三层高的屋顶是开放式的屋顶，在榕树旁边依势建了的假山水池，把下雨时不能完全密封的雨水自然的引入池中。晴朗的天气就滑开活动屋顶把满天闪亮的星辰引入屋内。巧夺天工。
会议是明天上午9点开始，电子锵牌反复滚动着会议的信息。一些早到的医生已经利用这早来的时间到昆明市区去逛了，同屋的韩祥也叫苏暮一起去，苏暮说可能刘教授会找他有事，今天就不出去了。给刘教授房间打了电话，居然没人，苏暮就一个人到了自助餐厅。
今晚来自助晚餐的人并不多，除了外出的医生，各地到达时间也不一样，苏暮他们算是比较早到的。
在餐厅悠闲的用餐，坐了很长时间，苏暮一直也没有看到吴晨出现，刚才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在餐厅也没有回复。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的确要亮过城市，因为空气的纯净加上地处高原吧。不过据说N市紫金山顶也是个看星星的好去处，自己还没有去过呢。现在这一刻算是回国后最清闲的时间了，没有病人没有论文没有要定的治疗方案没有突发的事件，可是自己的心却是满满的，因为遇到吴晨么？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啊，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只是遵从内心的感觉，就喜欢上了，耳边回想起昨天吴晨弹的《天长地久》，如此令人回味。
苏暮又拿出手机给吴晨发了一条短信：“知道你忙，还是要记得吃点东西。”
有些时候忙起来的确会忘掉很多事情。
吴晨和同事布置好会场，叮嘱大家明天早上负责自己的客户准时签到，到三个讲者的房间分别再次确认了讲课的内容，忙完这些就到晚上10点了。吴晨下到大堂和前台确认了客户都已经入住，并为每个房间定好morningcall,同事的房间比客户都早定了30分钟。
看到记录里Diana已经入住，吴晨在想要不要去她房间碰个头。Diana是下午到的，照例她会明天上午做个会议的Openning，然后就交给吴晨全权打理。云南省肿瘤医院的张院长是明天的大会主席，所以今天晚上也入住紫云，Diana陪同他和几位讲者一起晚餐。
吴晨是在特定的自助晚餐也要撤下去的时候才坐到餐厅的。厨师很周到的把可以加热的酒精炉都重新点燃，哪怕只有一位客人。
空空的餐厅只有旁边酒吧传来低低的钢琴声，屋顶现在是半开着，难免有凉意撒下来，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低。边吃饭吴晨才看到苏暮的两条短信，他知道他住在10号楼，因为他虽然没有应苏暮的要求和他住一间，但还是选了10号楼苏暮房间的楼上。突然就想给苏暮打个电话，也许他已经睡了。
当《青花瓷》的彩铃响起的时候，吴晨又突然按掉了电话。
原来苏暮也换了和自己一样的彩铃，应该是听自己弹过以后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下飞机后自己故意的避开，可是还能怎么做呢？
即使在常人看来普通的接近吴晨也觉得会暴露自己的情感，难免会要过分的回避；不过往往越是过分的回避，越是会生出接近的欲望。
为什么会是苏暮？因为那对深深的酒窝吗？自己对有酒窝的人的确缺乏免疫，七七也是个有酒窝的女孩。好像也不仅仅是这样，就是觉得和他一起很舒服很自然很想亲近，可以毫无顾忌的说一些话，可以表现自己最真实的状态，可以感觉到相互之间的默契。只是，这样的接近真的好吗？
没有答案。很多问题只是需要思考的过程而不会有结果。
真的有些困了，吴晨也没有去找Diana，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吴晨是个很喜欢睡觉的人。可以天天睡到自然醒也可以算是他的人生目标之一吧。如果说做医药销售让他觉得哪点比较好的话，他会觉得可以自由安排起床的时间不用硬碰硬的天天朝九晚五算是比较满意的一点。
当然也有非常多的休息时间会用到工作中，只是不用赶那个钟点就好。但像今天这样有安排好的工作要做，吴晨通常都是很早就醒了。
Morningcall还没有响，另一张床上的同事还没有醒，吴晨就穿着一身纯棉的格子睡衣裤起床，悄悄刷了牙，倒了杯热开水来到阳台上。
昨天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地方，真的是很美。
这个阳台朝向东北，吴晨感觉右手边远处的地平线上正泛出鸭蛋黄的颜色，应该是日出的地方了，空气很干净，视线可以到达很远的地方，连远处的湖面凌凌闪动的水光都好像可以看到。楼下的落地窗门也被打开了，有人出了房间，开始伸胳膊动腿的做运动。
这种别墅式的小楼，两层的距离非常的近，在下面的话，吴晨伸直胳膊像吊个单杠式的一够都能够到二层。
昨天真是困了，回房间不久苏暮就睡着了，有些乱七八糟的梦境，都是关于吴晨的，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栋呢？想着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上面有一张挂着两只大大的眼袋的脸，正笑着往下看，吓了一大跳。
“哇，原来你住上面。”
“是啊，你挺勤劳的嘛，苏医生。”
“习惯了，在医院也是7点45就要上班。你昨天几点回来的，短信你也不回我。”
“拜托，我很多事情要做好不好，哪像你这么悠闲，还打太极呢”
“我倒是想学太极可惜没人教我。我昨天把这里逛了个遍，还蛮大的，可以打高尔夫…”
“哦，你不去市里面转转？”
“没有去，想等你一起去的…”
“是吗？…”
“晨晨，你怎么穿个儿童睡衣？”苏暮发觉吴晨的睡衣上居然有个卡通超人。
“谁说是儿童睡衣？你见过这么大的儿童睡衣吗？”
“关键不是在大小，哈哈，是在品味。”
“切，没见过头上长着一窝草的人和人家谈品味的。雀巢的味道？”吴晨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Alan Su 这种纯天然状态的。
吴晨一边笑一边往下看，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从苏暮的领口看进去。精瘦的胸，结实收紧的腰，平坦的小腹，低腰棉长裤腰低得隐隐约约露出某处茂盛的毛发边缘。
吴晨觉得自己心跳加快，有些意乱情迷，某些部位迅速起了反应，脸也比日出还红得快，赶紧把头缩回阳台，不敢再往下看。
吴晨你简直就是个偷窥狂，吴晨想。
相互吸引是有物质存在的，类似于一种气态的兴奋剂。吴晨好不容易用了一点自己生物学的知识来安慰自己。
苏暮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吴晨突然就不吭声的回房间去了，只好继续了自己的广播体操。想着晨晨原来住在自己上面，苏暮的体操也做得格外欢快起来。
                  （23）我们约会吧
（23）
看花样男子穿正装绝对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特别是那种身材细长，面孔精致中带些可爱稚气的男子，配上做工精良贴身合体的纯色西服，少了平时休闲装的随意散漫，多了一份职业和成熟的魅力。
重要的是正装给人一种严谨的被约束的感觉，相对应的就会让你有想要把这种束缚打破的欲望，何况里面是如此美妙的身体？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制服诱惑的一种吧。
反正当苏暮看到会场门口，签到台前婷婷而立的西装晨，就彻底被迷住了。有了早上睡衣晨的对比，眼前这个男人真是个千变的妖精。苏暮想着，好不容易才把眼睛从吴晨身上挪开，进到会场。
同样，吴晨也惊讶于今天苏暮的不同，可能是有自己老师讲课的原因，苏暮今天也是穿了正装的，虽然不如吴晨这么严格意义上的黑衣黑袜黑皮鞋白衬衣深色领带，但阿玛尼的纯手工西服，纯白的绵质衬衣没有领带依然庄重。
嗯，苏暮你今天很帅，吴晨想。
人是因为互相喜欢才互相欣赏，还是因为互相欣赏才互相喜欢？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互相喜欢会促进各自的进步，因为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会更欣赏自己。这么积极的事，拜托那些自诩为早恋杀手还洋洋自得以为挽救了失足青年的老师们也好好想想，与其扼杀这样积极催人上进的因素，不如疏之导之发挥其能发挥的能量，说不定您就能培养出更多的院士以及各类可称之为“家”的学生。（草的题外话）
因为是ESMO的会后会，三位教授所讲的内容都是传达性质的，不带任何自己的科研体会。
苏暮听的时候更专注于阅读随会分发的英文文献，这种新的研究成果的文章通常的网络是无法检索到的，只有在专业的学术发布会上才能看到。
对外语要求的严格也是肿瘤这个前沿医学所必须的，因为不断更新的治疗信息需要肿瘤医生去掌握，而往往是不会有人给你翻译的，也来不及翻译。不过这样的会后会一般还是让教授们用中文，虽然有些语法上的误差，但是既然讲者和听者都是中国人，开个会却说英文，想着都有些别扭。
只是苏暮听来就觉得那篇“关于Xeloda用于转移性乳腺癌的进一步治疗”的文章，张言教授的中文阐述和自己理解的有些出入，Break的时候就直接上去询问了，哪知道还真是教授的疏忽，把这个上海最大医院的肿瘤科大主任给弄了个大红脸，好在张言非常欣赏苏暮这样的青年医生，也知道他很不简单的背景学历，这个爱才惜才的女人就和身边的刘教授开玩笑：“你的学生真是不同凡响啊，看来人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真是实在哦！”刘教授倒是不怎么介意的说：“哪里哪里”一副别人夸自己儿子一样的满足。
旁边的有些医生就觉得苏暮有些爱出风头有些显摆有些不谦虚了，加上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苏暮的职称是这次参会医生中最低的，神情上就有些异样。当然苏暮是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的，明明确确的事情就不能含含糊糊，何况是医学这种严谨的事。
吴晨看在眼里，心想：苏暮你这样，是要吃亏的。
会议是枯燥的，往往吴晨会利用这个时间站在会议室后面观察形形色色的客户，可是这天上午下午的会他都只是在看一个人，苏暮。
简直就是眼珠子被吸住一样，甚至希望苏暮会偶尔回个头啥的，和自己四目相对一下，心里还在玩那个“回头、不会回头、回头、不会回头”的是非游戏，有点中学教室恋情的意思。只是会议中苏暮从头到尾就没有回过头，当然也就不知道后面有那么一双专注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了。
每逢一节会议结束，苏暮都会拿眼睛到处看吴晨在哪儿，吴晨这时就会故意和客户或者同事在说话而不理会他。用餐时也是刻意避开和他同桌，尤其是自助餐，吴晨端着盘子找座位明明向着苏暮坐的桌子走过来了，中途还是拐了弯坐到别的位子上。苏暮无比郁闷。哎，何必嘞。
晚饭后就没什么事了，医药代表们各自陪自己的客户或者出去玩或者在房间打80分斗地主什么的。黄冰就约了自己的几位医生和苏暮一起去昆明市区逛去了，刘教授来过昆明几次所以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在房间和云南省肿瘤医院的张院长聊天。
苏暮本来想和吴晨一起去的，可是自己昨天就拒绝了韩医生的邀约，今天也不好再拒绝；况且他也不知道吴晨是不是又没有时间，或者有时间但是不愿意和他一起。
昆明的民俗步行街很长，聚集了云南各少数民族的特色工艺品、食品、表演等等，虽然吃过晚餐出来的，一行人还是一路逛一路尝了一点正宗的过桥米线，竹筒饭，米粉蒸肉，还有油炸竹虫什么的，味道很好，只是苏暮有点意兴阑珊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吴晨的短信：“你在哪?”
“市区”
“你不是说等我一起的吗？”
“我看你不方便理我的样子就没有叫你。”
“我现在过来，你等我。”
于是苏暮就和一起来的医生推说自己先回酒店了，然后转到这条街的街口开始等吴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以前等Panda也没有这么多耐心。有几次苏暮想要不自己转几圈再回来等，反正吴晨打车过来也远，但是想到自己是个路盲所以还是乖乖蹲这儿不要乱跑的好，要不然就找不到回这的路了，这可是步行街没有出租车好打的。所以就蹲吧。
吴晨终于出现的时候，苏暮觉得自己都快成阿诗玛了。但是，还是立刻高兴起来。瞧着他从两边挂满灯笼的街道一路跑过来，一切都值得。
                  （24）春色无边
（24）
苏暮现学现卖充当起导游，带吴晨把刚才他吃过的又都吃了一遍。两个人挨着走在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没人认识他们，偶尔会被挤得贴在一起。
苏暮说：“晨晨，我们很像在……约会哦。”说着酒窝荡漾。
吴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有个卖花的小女孩突然冒出来拉着苏暮的衣服一定要苏暮买她的花，苏暮很尴尬，小女孩鬼精鬼精地说：“你就买给这位哥哥嘛，”而且大有苏暮不买决不放手的趋势，苏暮一海龟派绅士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看看吴晨也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好乖乖掏钱买花。
“这些卖花的孩子都是有大人控制的，就像专门组织小孩行乞一样。”过了半天吴晨才说。
“我哪里会知道这些？只是很奇怪她为什么就只要我买，不让你买给我？”苏暮想不通。
吴晨一脸得瑟的笑道：“看你Alan Su就像有钱的主呗,这些小孩眼光很厉害的哦。”
“那你刚才是不是应该帮我一下，看我被敲诈也袖手旁观”
“为什么要帮你？是你自己说像约会的，没有花怎么行？”吴晨半开玩笑的说，看着苏暮的眼睛却满是温柔。
于是在街道中间，苏暮很正式的拉起吴晨的手，把花塞给他，一脸严肃，“晨晨，这花送给你。今天和我约会吧。”
吴晨差点笑喷了：“苏暮，你好恶心。”
苏暮自己也笑得不行了。
只是，真的像是约会呢。在大家都陌生的城市，意外的放松和自然。苏暮偷偷拉住吴晨的手，没有再放开。
吴晨还真是拿着哪束不知名的野花回了房间，同事可能还在陪客户打牌，房间里没有人。拿玻璃杯蓄满水把花插起来放在自己的床头，至少这两天可以养着，吴晨想。
阳台那边有人在叫“晨晨，晨晨”
吴晨跑出去低声骂道：“苏暮，你想死啊。叫这么大声！”
“怕甚么？鬼都没有一个，不知都去哪里玩了。”
“鬼都没有一个？那你是什么？”
“我是S鬼，你是妖精，咱们正好一对^_^”
“深更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我想上去。”
“不行，一会就有人回来了。”
“我又不要怎样，只是到你房间坐坐不行吗？哦，晨晨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苏暮一脸坏笑。
“我没说你要怎样，我也知道你不敢怎样，可就是不能让你上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吴晨的声音软绵绵的，明明是拒绝怎么也让苏暮感觉到挑逗的意思，就像欲擒故纵？
几秒钟后吴晨的房门就响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苏暮静静的站在门口。
“你是猴子吗？爬这么快？”吴晨说完自己就笑了。
柔和的灯光下，吴晨的嫣然一笑无疑让苏暮放下了所有的顾忌，进屋关门，顺便把吴晨重重地压在门板上。
绵长的吻和急促的喘息加速着室内春色荡漾。
吴晨的手滑入苏暮的衬衣。指尖碰触过的每一吋肌肤，紧致平滑，有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燥热。达到早上他曾窥视过的地方，感觉如视觉一样的茂盛。
苏暮的唇已來到吴晨的耳边及颈部。被触碰的敏感带，引发全身的紧绷和顫栗。苏暮把环在吴晨腰上的手挪到前面解开了他的牛仔裤，然后伸进去握住了那坚硬的部位，手指轻抚那光滑发烫的顶端。
很快，吴晨感觉自己将到极限了。苏暮维持着自己最后的理智，看着吴晨的眼睛，“晨晨，我想要你。”
“苏暮……”
“你相信我吗？”
“嗯......”
苏暮很快的放开手，到卫生间取了润肤露，来到床边，关了房灯，褪去所有的衣裤，两个人有些迫不及待的钻进被窝。
月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夜风吹动着白色窗纱不停的飘动，周围很寂静，两人的呼吸倍显急促。
抚摸和亲吻，仔仔细细的，相互摩擦和触碰着下身，在吴晨快要释放的时候，苏暮把手挪开停止了活动，吴晨有些恼怒的看着他。刚想问，随即感觉到苏暮的手指带着润肤露的滑腻探进了自己身后那一圈肌肉紧缩的部位，渐渐深入，很深入，指尖触到内里的上方，带来一阵大堤将决的快感。苏暮贴在吴晨耳边说：“晨晨，我可以进去么？”
“嗯”
调整姿势，苏暮慢慢的插进那已经润滑过充分松弛的地方，即使这样吴晨仍然有些受不了，好在苏暮的顶端很快找到刚才手指触碰的壁点，撞击，再撞击，吴晨重新回到颠峰，苏暮双手扶着吴晨的腰抽动着自己，一起，高潮。
完全放松的感觉就是睡意浓浓。两个人都没有动，保持高潮褪去的姿势。借着月光，苏暮抚摸着眼前这完美的身体，意犹未尽的落下细细的吻。
“晨晨，去洗洗吧。留在身体里面不舒服。”
吴晨转过脸来，眼睛里一片天真无邪的亮光：“苏暮，这样也可以高潮？”
“你是不是觉得很神奇？”苏暮很有成就感的笑。
“是啊，这个我以前可没有想到过。”
“其实很简单，男性的前列腺直接控制着高潮，而有些敏感的人的那里面有个部位会非常接近前列腺，所以哪怕只是触碰那一点也可以......”
“你连这也研究得这么详细，不愧是医生啊！”
“我只是纯理论啊，这绝对是第一次…”苏暮慌忙辩解。
“所有人都是吗？你也是吗？”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上次不是说你很敏感吗。”苏暮嘿嘿奸笑，“那次其实我已经小小的试了一下，没想到晨晨你果然与众不同！”
“苏暮，你心机太重了！”
“晨晨，你真的很特别，你的身体也很特别…”
吴晨爬起来进了卫生间，“下次我试试你”
苏暮愣住了。
好吧，这就是卖弄的结果。
苏暮离开房间不到2分钟，吴晨的同事就回来了，还唠叨刚刚牌局的结果，见吴晨没动静以为他睡着了，就没再说话。吴晨在被子里舒了口气“真险啊～”然后睡了好久以来最香甜的一觉。
                  （25）越压抑越亲近
（25）
Diana回上海吴晨居然都没有去打个招呼，这可不像细心的吴晨做的事情，还不是因为昨晚自己急于跑去和苏暮见面。吴晨想是不是要和老板打个电话，可是打了电话又怎么解释原因呢？算了，他就希望Diana忙到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美景，美食，美人，悠闲的生活一应俱全，苏暮觉得最好这会一直开下去，不过当然是不可能的。
吴晨依然很忙，负责一些琐碎的事情，不过现在两个人会隐秘的做一些目光交流，所以也很满足了。
苏暮陶醉在里面基本上已经把他的老爷子给忘了，好在有黄冰“贴身陪同”。
三天的会议全部结束，所有的参会人员正正式式的拍了张合影，苏暮和吴晨都穿着正装，他们是挨在一起的。后来每次看这张硕大的集体照片，苏暮都会自动屏蔽周围的人，只看到他和吴晨，身着正装，郑郑重重的把微笑对着镜头。
刘教授决定返程了，不参加旅行，一来自己去过丽江，二来医院事情真的很多，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这样苏暮也就不好参加旅行。
正在遗憾呢，刘教授特意要苏暮留下来参加完全程的活动，他是觉得苏暮是第一次来，没有道理不去就返程嘛。然后决定由黄冰陪教授回去。
一想到还可以和晨晨来个丽江游，他差点就要扑上去抱住刘老爷子了。
最后参加旅行的39位医生加上Avant的陪同员工，也算是个不小的团队。仍然是各代表负责自己的客户，其他的由旅行社负责，所以吴晨就轻松下来。把要离开的医生全部送上去机场的大巴，签好会议的一堆帐单，把一些随身的仪器展板什么的办好DHL发回上海，吴晨又算是搞定一件大事。各人都回去收拾好行李，吃了晚餐，等着晚上乘9点的火车向大理出发了。
下午送走刘教授，苏暮收拾好东西，看吴晨还在忙，就溜达出度假村一个人到了隔壁的海埂训练基地。
这天海埂公园没有训练活动，宽阔的草地，红叶飘落的树林，纯白的鸽子，木头长凳，悠闲喂鸽子的白发老人，安安静静的就像电影里的画面一样。苏暮拍着照片，激动的给吴晨发了一条短信：“你快到隔壁的海埂公园，这里好美哦”
吴晨过来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喂鸽老人的老伴来接他，两个人在长凳上坐了一会，手拉手，同样的白发苍苍同样的笑容安祥。吴晨叫苏暮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不是为了老人，而是留给自己。他轻轻的拉了苏暮的手说：“你看他们多好啊。”
眼前的情景曾经是晨晨的梦想。
未来，苏暮，你会是那梦想里的人吗？
卓别林的电影《凡尔杜先生》中有一段对白：
“活着有什么好？”
“太多了，春天的早晨，夏天的夜晚，音乐，艺术，爱情……”
“爱情？就是说，有人被你的肉体所吸引……”
是这样吗？爱到底是什么？
从昆明到大理的火车属于非常合理的夕发朝至，车厢全是卧铺，Avant这个旅行团基本上包下了整节的软卧车厢。这些医生出去开会常常是飞机来去，难得有这么个火车合宿的机会，也都是倍感新鲜。
不要说熄灯前大家互相串门，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简直就是日剧里一班高中生在毕业旅行。
突然就熄灯了，于是惊声尖叫的，嬉笑打骂的，洗脸刷牙的，乱作一团。终于都安静的躺在各自的铺上了，有生性活跃的医生就开始讲笑话，基本上是荤的，然后就有女医生窃笑的声音，还有故意说不要毒害青少年的。这个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感情，不管是医生还是员工。
吴晨熄灯前就一直躺在自己的上铺吃那盒雪吻巧克力，一颗接一颗，似乎不吃完誓不罢休。一边吃还一边看着对面下铺的苏暮，笑得比巧克力还甜，让苏暮真是心痒难耐。
这次他们“碰巧”在一个单间，“碰巧”是最后一个单间，所以四个人的房间“碰巧”只需要住两个人。
晨晨，你其实就是FH ^_^
苏暮到其他房间去转了一圈，然后勤勤快快的刷牙洗脸。所以熄灯时他已经可以上床睡觉了。
回来看到吴晨还在吃，就说：“晨晨，你难道是骆驼转世？常常饿个几顿搞得自己低血糖，吃起来又没个停。”
“我不是骆驼，我是北极熊，北极的小熊，为冬眠储存能量。”
苏暮牙都快甜掉了。
“你肯定满嘴蛀牙吧？”
“也没有满嘴啊，就七八颗而已。”吴晨辩解道
苏暮做了个晕倒状。
“真的，不信你自己来看。”吴晨说着就把头伸下来。
这时灯灭了。
他立刻缩回去大声说了一句：“睡觉！”就转向里 ，面壁。
“晨晨，你不去洗脸吗？”
“懒得去，反正明天早上还要洗的。”难怪，和他吃饭的态度一样，少吃一顿也无所谓。
那个讲笑话的医生特意把声音提高，生怕谁听不到，讲到关键的地方还卖个关子，然后等大家回过神来爆笑一阵。苏暮听到吴晨也在上铺跟着笑，哪里是在睡觉。
“晨晨，这是少儿不宜哦”
“小白，你睡着了就不要讲话啦”
好吧，那就睡觉吧。苏暮想。
过了五分钟，苏暮真的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就感觉有张热乎乎的嘴凑到了自己面前。也没有睁开眼睛就吻在一起，满嘴的抹茶香味。
没有声音，也不能有声音，压抑的激情就更加的浓烈。隔着厚厚的衣服，两个人都急切的抚摸着对方，发烫的身体，硬起来的凸点。吻在各自敏感位置的吸吮，卡在喉咙里的呻吟只有彼此听得见。终于还是把手握住对方的欲望之源替彼此疏导。
静下来，苏暮从后面抱着吴晨，躺在窄小的下铺。
“晨晨，我好想要你”
“小白，乖，改天再说啊。”
苏暮拿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吴晨突然翻过身来和苏暮面对面。
黑暗中两个人都感觉到彼此呼出热热的气息。
“苏暮，你知道你哪里最性感吗？”
“嗯，酒窝？眼睛？”
“酒窝是比较特别，不能算性感；眼睛嘛，就一般啦。”
“……”
“是这里”吴晨把手放到苏暮平坦的小腹上，抚摸那条从下面浓密处延伸而上淡青色的线形毛发痕迹，“你穿着低腰裤的时候，这个从CK边上露出来，特别性感。”
苏暮在黑暗里露出他的两颗兔牙，把吴晨的头拉到自己的胸前，吴晨紧紧抱着他的腰，像婴儿一样蜷曲来，就这样，相拥而眠。
                  （26）花几块钱，带走一座城市
（26）
早上5：30火车就到了大理。
车厢外面很冷，应该和N市现在的早晨差不多了，甚至更冷。火车上没有热水，大家都不想用冷水洗漱。下了火车，导游把大家带到定点早餐的地方，正好是个宾馆，于是大家都忙着搞个人卫生去了，好一阵折腾才坐下来吃早饭。
昨天晚上大家过于兴奋以至于睡眠不够，现在就有点无精打采的。只是都到了大理没有理由不去大理的标志性古城遗址。虽然比较早，不过城墙周围已经有好些游客了。
现在的旅行社都是在有限的时间里面安排好多景点还要抽出时间让你购物，所以到一个地方拍照走人到此一游仍然是免不了的。像Avant这样的特定团队在这方面已经好多了，因为公司付给旅行社的每人标准都会远远高于普通旅行社的报价。
吴晨经常会到许多地方，只是在他看来这些会后的旅游和工作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游伴的身份仍然是你的客户，你的神经仍然是紧绷的，你的举动仍然会影响到你负责的产品是否可以更多的被认可。
你在旅行过程当中不得不为客户支付一些帐单的时候，还要在心里盘算一下是不是能够报销。而且比正常工作还累，因为是全天候没有下班的。难怪那些熟悉的国旅青旅的人都戏称他们是“全陪”。
不过这次吴晨倒是有了些真正旅行的感觉，不仅仅因为他现在没有直接负责的医生，三个讲者也都提前回去了，更重要的，当然是他这次似乎有想呆在一起的人。可见到哪里旅行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旅行。
吴晨有个习惯，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张当地的地图。他可以不拍照片，不买特产，但是一定会买一张当地的最新最详细的地图，仿佛证明自己去过这个地方去过那些街道了。
花几块钱带走一座城市。
他已经有好多好多城市的地图，虽然有些城市他其实只是去过机场和酒店而已。
在大理古城墙遗址大家自由活动时，吴晨跑到报亭买了2007年版最新的大理市地图，两张。
回到车上，递给旁边的苏暮一张，“纪念品”
苏暮接过来说，“送地图当纪念品？大理这么多特产…”
“以后忘了可以拿出来看看嘛，不要算了，还给我吧。”吴晨做收回状。
“谁说不要的，晨晨送的我当然要。”苏暮赖皮的把手缩回去。
“苏暮你注意点，叫我吴晨。”吴晨压低了声音。
“好吧。”
“不过…没人的时候可以…”
“哈哈，知道了。在昆明你怎么不送我一张昆明地图？”
“哦，忘了。回去的时候可以在机场买。你有N市地图吗？”吴晨问。
“没有，我想自己反正没时间去哪里 …”
“别人不要地图也就算了，你这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居然还不准备地图，也不知道你这两个月怎么没迷路的？肯定为出租车做了不小的贡献吧？”吴晨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责怪家里的孩子不懂事，让苏暮一时间竟很享受。
后来苏暮一个人无论去到哪个城市都会买一张当地的地图，但是他还是不看，崭新的带回家摆在书架里面，没有人知道他为谁买的。
大理太和城遗址只停留了30分钟，大家就上了定好的豪华大巴，一路向丽江进发。
一上车大家就都开始打瞌睡了。车在经过洱海的时候又停了半个小时。苏暮叫吴晨一起下去看看著名的洱海，吴晨打死也不想动，说“苏暮，你自个儿去啊，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苏暮和几个医生下了车。
洱海其实不是海是湖，不过高原的人一般都会把湖称为“海子”，最著名的当然是九寨沟的108个海子。洱海是和大理崇圣寺三塔齐名的名胜，此时正笼罩在金色的晨光中，海边上芦苇飘荡，远处有渔舟泛水上，是有点仙境的感觉。
后来为了节省时间大理三塔就只是路过远远的看了一眼，听导游讲了典故，没有让大家下车。吴晨还是在睡觉，错过一路的风景，全权委托苏暮帮他拍下来看，说是“一回事”。
睡到中午的时候，吴晨终于醒了。他们的车居然被堵在了公路上。可能是前面出了车祸，下车往前面一看，车队一眼看不到头。可能堵的时间会比较长，也没有办法，大家三三两两的开始下车溜达。
这回轮到苏暮困了，开始打瞌睡，吴晨精神抖擞的不让他睡，要和他下去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光秃秃的马路，光秃秃的山，有景点你不逛，现在睡醒了就要逛了？”
这时听到远处有唢呐的声音，吴晨顾不上拉苏暮就自己跑下车看热闹去了。
还真是个热闹，路边一户人家结婚，在院子里大宴宾客。遇上这堵车，聚集了超乎想象的观礼嘉宾，吴晨想看新娘就挤到前面去。新郎妈妈还招呼所有来的人去院子里吃喜筵。不过这喜筵也算是相当的简陋了，一碗黑糊糊的红烧肉，一盘米粉一样的东西，还有不知道什么酿的酒装在土罐子里。
尝了一口酒，比二锅头还辣，吴晨“噗～“的喷了，不好意思的抹抹嘴巴，偷偷看了几眼红衣红裤的新娘，一点也不漂亮，不过各种奇形怪状的红色剪纸倒是吸引了吴晨。
回到车上吴晨就开始吹了，新娘怎么美，红烧肉怎么香，酒怎么好喝，苏暮不去怎么遗憾…可是睡觉的仍然淡定继续睡，任由他刮噪。
堵了1个半小时终于开始动了，这一大溜的车队多数是开往丽江的旅游大巴。
接着就进了山区，盘山路像蛇一样绕山而下，再绕山而上，头上有车，脚下也有车，就是巨大的旋转楼梯。山上已经没有什么植物光秃秃的只有稀稀拉拉看上去像是荆棘的东西。
导游介绍说：因为这几座山的土质很难生长其他植物，而且气候干燥温差巨大，唯有这种看上去矮小干枯的沙棘有足够顽强的生命力留在这里。然后说奇丽的风光总在险远之处，过了这几座山就到美丽的丽江古城了。
吴晨开始看着窗外险象环生的盘山公路，跟着进入那种山重疑无路的情景，不再烦苏暮。
旁边这个身体不如自己伟岸，年纪也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子，居然可以让自己如此放心的依赖他，只是几天后又怎样？还是一样回到各自的生活。
世上的两个人彼此的关联是如此的薄弱，谁会是谁的唯一？可是一年365天，是不是天天都应该好好过呢？除了白天挣钱，晚上做梦，这个上天赐给彼此的惊喜为何要辜负？
                  （27）缠绵不止
（27）
到丽江已经是天色渐晚了，吃了晚餐，安排了去听纳西古乐。
这个是很有意思的音乐会。
乐队成员从90岁的老头到18岁的姑娘，全部是纳西族的人，乐器也都是纳西族特有的乐器，据说是中国最早的管弦乐器，演奏的曲子倒是各种类型都有，可能用这些乐器演奏大家熟悉的曲子更能体现其强大的包容性。主持人介绍说这个乐队还出国世界巡回演出。就在表演的时候一个乐队的老头居然就睡着了打起了呼，台下的人乐坏了。
纳西族是唯一保有象形文字的民族，那种像儿童画画的文字，在丽江随处可见，就像注释一样出现在招牌，路牌和印刷品中。据说纳西的女孩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纳西小伙子是有名的帅，就像传说中康巴的汉子一样是女孩们的梦中情人。
旅行团到丽江后就来了一个地陪，正好是个地地道道的纳西族小伙。长得真是，怎么说呢，用浙医大附院杨珥医生的话说，就是《五星大饭店》里面那个张峻宁，只是皮肤黑点，然后还加一句：“《五星大饭店》看过没？央视黄金档！”
吴晨是没有看过，不过这个叫库木的导游的确是很帅，五官很精致峻朗，和吴晨差不多高，穿着民族服装。那小麦色的皮肤应该是高原的日晒结果和苏暮有的一拼。吴晨初见时就盯着人家看，看完了回头看看苏暮一脸不自在的样子，“苏暮，你原来是纳西族！”
后来库木跟团的时间里，吴晨就常常和人家没话找话，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库木还特别会唱歌，是不是少数民族同胞都是身怀绝技的？不单只是民族歌曲，流行歌曲也唱得缠绵悱恻的，在大巴上唱《我愿意》的时候，苏暮觉得完全超过了所有男声翻唱版。甚至后来唱起英文歌也是游刃有余。
本来苏暮和吴晨两人坐在大巴偏后面的位子，现在吴晨时不时坐到前面库木旁边和他一起唱车载的卡拉OK，远远的笑容得意地看着苏暮，比在旁边还大胆。
晨晨，你这个人来疯。 苏暮这样想的时候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
丽江是个偏僻的国际小镇。
独特的四方城结构，规划在绕城的水渠之中。水渠比较深算不上宽但是足够架起小桥，湍急的水流总是一个方向。音乐会后有个放河灯的环节，说是在这水里放的河灯会绕城一周回到眼前，苏暮觉得不可能，就自言自语：“水怎么会环状流动？还流的这么急？能量怎么守恒？”
吴晨说：“苏暮你真是小白哦，难道不可以源头在上环绕而下的流？就像盘山公路。”
虽然还是不怎么明确，自诩聪明绝顶的苏暮居然也不觉得难堪，小声说“晨晨真聪明”牙都甜掉了。
依着绕城的水流，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酒吧，各种绚烂的灯光招牌闪烁着，充斥着各个国家的字体，有些还用纳西文字注释，其实没几个人看得懂就是要那点民族的味道而已。
让人感觉置身西班牙的酒馆街或者是周末夜晚北京的后海，当然这里的店更小巧精致些，有些吧只有五六张小桌子而已。
店主和客人都是各色人种一应俱全，那些老外离乡背井的到中国这个偏僻的小城生活，开个小小的酒吧，吴晨无论怎样想都觉得是件很浪漫的事。
苏暮和吴晨没有和大家一起回酒店，放了河灯就沿着四方城夜游。
店主们用各种语言热情的招呼着路过的人，两人看到每一家都想坐进去，最后坐到一个英国女人开的店里，开头他们以为她是客人，原来就是店主。
这酒吧充其量只算半间，因为紧挨着一家荷兰人的小吧，分不清两家明显的界线，音乐是荷兰人店里的，英国人店里的人也跟着节奏在扭；盘子是荷兰人店里的，摆在英国人的桌子上；啤酒是荷兰人店里的，英国人店里的客人在喝。
刚刚遇见的陌生人也像是老朋友一样坐在一起，不介意喝的什么，不介意上的什么下酒菜，更没有人会介意为什么两个英俊的男子会亲密的坐在一起，微笑，蜜语，酒不醉人人自醉，夜晚的丽江很冷也很热。
两个人如果有某种亲密的关系，即使严加掩饰，矢口否认，人民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也许这就像那些大大小小的名人，传了绯闻，可能并不是狗仔真的拍到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些不经意的巧合，不经意的细节流露，太多了，事情就有了可描述的形状。
所以，要是哪位医生在大巴上偶尔一回头看见后排的苏暮深情的看着吴晨，只是有点奇怪，那他第二次无意间又看到苏暮在吴晨的腰上迅速捏了一下，我想他也就不奇怪了。问题是，当事人往往还没有觉察到别人已然明了，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完美呢。
国旅这次的全陪导游就绝对有这样的敏锐洞察力，并没有刻意安排，出了昆明，苏暮和吴晨就一直住在一个房间，无论是客户还是员工都没有谁觉得这样有什么特别，仿佛他们不住在一起反而是件奇怪的事。怎么说都是受过高等及以上教育的专业人士，又不关自己的事，谁会上心，上心又怎样？最多不过是聊天议论的时候拿出来八卦。
带着一点点酒意，两个人前后离了十米的回到酒店，进了电梯就粘在一起，然后又前后十米的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房间。
有些事情只要开了个头，就不可能停下来，比如做爱。而且会在任何独处的时间发生或者说被第一考虑发生。相应的两个人的交谈会减到最少，所以说恋是“谈”出来的，爱是用来“做”的。
在吻得喘不过气来，连衣服都来不及脱的时候，苏暮没想到吴晨会推开他。
过了很久，苏暮怀疑时间是不是停止了？
“苏暮，我很混乱。”
“晨晨，我也很混乱。”明显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都不了解你，我们这样算什么？”
吴晨认真纠结的样子让苏暮无言以对。
吴晨继续说，声音提高：“而且…你也不了解我。可是我为什么会整天都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认识这样的自己！我不是这样的人！”
吴晨抱着脑袋靠着房门渐渐蹲下去。把头埋到双腿中间，后面的变得含混不清，“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苏暮挨着他坐下来，侧身抱着吴晨的肩，轻轻的抚摸那柔软漆黑的头发。
他能怎样回答吴晨呢？其实他也不知道，即使曾经恋爱过，即使曾经失恋过，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也同样是第一次。
“苏暮，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你可能恋爱过好多次……可是结婚和恋爱是不一样的……我和七七……虽然…虽然我们没有什么形式上的东西，连结婚照片都没有拍,除了家人也没有太多人知道，可是并不意味着我不是最认真地做出承诺的……我是一个守信的人…真的…我以为我们都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
于是苏暮又看到吴晨眼角的泪水，慢慢的慢慢的聚集然后渗出来，渗进了他的心里。再次，温暖的手抚过眼角。
“晨晨，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或许我真的是不懂，所以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你。第一次听你弹琴我就知道你一直陷在里面。我只是很喜欢你，想看到你的笑脸，想和你在一起，做任何事。”
“苏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男人很傻，很没出息……”
“怎么会！晨晨，你不知道自己其实有多么出众吗？你不要以为她离开你是因为你不好，可能是因为你太好了呢？”
“……”
“其实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坚守承诺，相对而言背叛和放弃都是轻松很多的选择。晨晨，所以你是最勇敢的…第二名，就比Alan Su 差一点点！”
“苏暮，这时候你都要夸自己，你不自恋要死啊！”吴晨破涕为笑。
苏暮一副看呆了的表情，夸张的做了一个擦嘴角的动作：“梨花带雨原来是说你哦，晨晨！”
于是被吴晨狠狠的一拳打到胳膊上，大叫“内伤了！内伤了！”歪倒在一边。
有些时候悲伤是需要氛围的，比如音乐，比如灯光，比如陪着你悲伤的人。可是如果陪着你的人是一心就想要让你笑，或者是一点都不了解你的悲伤只是想你笑的人，那你可以悲伤的土壤是无法不变味的。也许不是它已经减少，也许不是它已经治愈，只是因为被眼前的欢笑排挤到后面，轮不到而已。要是这个人可以一直让你笑，一直让悲伤轮不到你面前，何尝不是一种摆脱它的办法。
一直？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紧紧的拥抱，恨不得要把对方按进自己的身体，渴望无限接近融入对方的感觉，没有性，也足已。
                  （28）我在林荫下吻你
（28）
黑龙潭公园还没有在晨曦中醒来的时候，吴晨他们这个团就已经进到里面了。
光线还很暗，树林都是朦朦胧胧的影子，清冷的空气，游客也压低了声音，仿佛害怕惊醒这还在沉睡的精灵。隐约听到水流的声音。越往里面走，水声越大，然后看到湍急的水流，据说这是潭里流出来的水。
树林很大，穿过树林的小路并不平坦，加上路和水流是交汇缠绕相伴而行的，所以要担心脚下是不是踏在可靠的地方。导游库木催促大家快一点，因为太阳就快从玉龙雪山后面升起来了，而在这之前到达黑龙潭边才能看到最美丽的景色。
苏暮和吴晨走在队伍后面，他俩总是选择落后大家一些。暗暗的光线仍然很难辨认脚下的坎坷，吴晨紧紧的拉着苏暮的手，这样两个人不管谁脚下打滑的时候都可以缓冲一下。
似乎可以看见清澈至极的水流窄而深，有树生在水里，扎根水底，出了水面树干改变方向贴水面长一段再向上生长。 
“苏暮，这里是不是有点像哈立波特里面的黑森林？”
“嗯…我觉得更像布莱尔女巫的树林。”
“咦，你别说得那么恐怖…”
天亮了一点点，那些水生的树看起来更加的妖气十足，黑黑粗粗的树干弯弯曲曲的从水底生出来，水上部分是艳丽的绿色有些还开着红色的花。
“晨晨，你看，这树居然泡在水里不腐朽还开花…”
“嗯，像是千年树妖……”明明是好玩的话，可在这诡异的树林里面两人都觉得不寒而栗。
靠声音大家保持一个方向，前面传来“啊～”的声音，果然有人滑到了水里，湿了鞋和裤脚。这雪山上融化下来的水真是冷得疼进骨头里，库木赶紧跑到前面，叫他脱掉湿了鞋和袜子，光脚也好过让这雪水泡着。
好在是越走越亮的，两个人都走的手心出汗，因为怕对方摔倒，所以很用劲。水流变得宽了些，终于看到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潭，大得有点和那窄窄的水流不相配。潭水很深以至于潭面看起来黑黑的，也因此得名，光都照不到潭底。
大家聚集在一起，潭的另一边很远的方向，玉龙雪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天空已是鱼肚白。
然后就看到有金色光从雪山的背后发散出来，三角形的顶端终年积雪，半山腰以下终年葱绿，那颜色和外形的分界甚至这么远都可以看到。金光越来越灿烂仿佛要把整个雪山爆裂开来，一束束投射过来，有些睁不开眼睛了，还是看不到太阳的影子。
库木介绍说：“在玉龙雪山的那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是我们这个位置要迟一些才能看到，这个时候的玉龙雪山是有神仙一样的金光护体的，当地人称为神山，大家可以许愿，可以得到神灵的护佑。” 
可见旁边那座香火旺盛的纳西古寺也来源于对这短暂奇景的崇拜。
看着活过来的雪山，今天的早起和长距离的行走也变得很值得。
太阳终于跳出山顶的时候，一切都亮了，而且是那种没有过渡的一下就亮得要戴太阳镜。开始可见幽深的潭水其实清澈得让人落泪，树林的树干原来没有那么黑有些还是灰白色的，水流下的树干比刚才看到的更多，有些还两棵树在水下缠了几圈再在水面分开，各向一方。
在太阳跳出来的时候，吴晨偷偷许了个愿。
在各地的寺庙或者许愿池他常常都会许愿，不知道传说是不是可以相信，可是总觉得漏掉了说不定就会错过实现的机会；每次的心愿也都不尽相同，事后也不会去想会不会实现，仅仅是你说出愿望的时候就已经满足了。他希望自己可以忘掉那些长时间以来盘绕在他心里的纠结。
一起流过眼泪或者让另一个人看到你的眼泪，对两个男人来说，是心灵距离的一次无限接近。尽管在表面上还是保持正常的距离和客气礼貌的言语，但不经意的身体触碰和频繁的眼神交流，偶尔落在旁观者的眼里也是含义丰富，这种就像偷情一样的游戏让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玉龙雪山并不像看到的那么近，从黑龙潭出来开车也有40分钟，而且近了就看不到全貌了，山麓一隅都是宽阔如草原。
登山真是体力活，想要放弃，看到不断超过自己的人又不甘心。
吴晨精神很好的一步跨好几个阶梯，苏暮故意慢下来，在后面叫到：“爬不动了，爬不动了，不走了，不走了”于是前面的人停下来，往回走几步，伸出长长的手臂做出拉的姿势，哪知道后面这个人得寸进尺的要求前面的人背他。
“苏暮，你想死啊，居然敢叫我背你。”
“晨晨，我没有能量了…”
有游客路过，侧目。
“说了不要这么叫”吴晨提醒。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这个人也不是我们一起的。”
“…你怎么没能量了？饿了？早上我看你吃得挺多的呀。”
“不是，你过来我和你说。”
吴晨只好又下来几步，靠近他。
苏暮看看前后没人，往上踏了两阶石阶，双手扳过吴晨的肩膀，嘴巴就贴上了那因为运动而娇艳无比的双唇，吴晨想要挣脱，无奈苏暮的手牢牢的控制了他。
在高大的雪松树荫遮盖的山道上，热烈的阳光穿过树荫的缝隙照在两个处于静静的挣扎和禁锢中的人身上。
既然挣不开，吴晨索性回吻他。吻得似乎有些醉了，动情的把手放到苏暮的腰上。突然，就很快的滑到低腰裤里面去，握住了苏暮涨大起来的部位。苏暮吓了一跳，推开了吴晨。
吴晨得意的笑：“怎么，是你要吻的，现在又怕了？”
“晨晨，你这个小坏蛋！”
“我没你坏好不好，说什么自己没能量，大骗子…”
苏暮一副“好吧我输了”的样子理了一下衣服继续往前走。几步又回头一脸阳光的看他，“我现在有能量了！”把吴晨丢在后面一路跑着上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石头阶梯已经换成了木板修成的栈道，两边也有了扶手。偶尔在山涧处可以看到下面无底的深渊。有几位医生感觉气喘，海拔已经很高了，说话都很累，只好长大嘴巴呼吸，空气无比清新，所以也不觉得难受。
玉龙雪山顶其实是玉龙山脉的一座小山峰的顶，早上在黑龙潭看到积雪的部分在另一个更高的山峰上，那是没有人迹的地方，只能远远的看过去。就像峨眉山的金顶一样，虽然已经是云在脚下伸手摘星的高度，却还有更高的没人去过的千佛顶和万佛顶。
一路上来，从雨林到阔叶，从针叶到荒原再到终年积雪覆盖，四季分明的存在在一座山上。哪怕你曾经来过，再次看到仍然会惊讶于自然的强大。
“苏暮，你看那个雪山顶好像很近也不高。其实很远也很高。都没有人到达过那里呢。”
“是喔，人真是很渺小。”
“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吧，而且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我们存在在世界上的时间短暂的很。重要的是学会和自己相处，太多的事情无法控制和掌握，让自己满意远远比让别人满意来的重要…”
“苏暮，你还真是唐僧哦。”吴晨软软的声音说，“我觉得活着其实是为了别人，家人也好，爱人也好，那个人不见了，你就没有了寄托…”
“那就再找一个，再和他成为家人成为爱人。”
“要是后来找到的这个人又消失了，那他岂不是更加伤心？”吴晨没有回头仍然看着远处的山峰。
“这个的确也说不准，但是总可以试一下，可能这个人就是他要等的人呢？就好像很多疾病其实都是不能根治的，只是一轮治疗控制到正常范围，是否治愈只是个量化的标准，致病因素超过那个界线就算是复发需要再治疗。也有可能从此不再发病，一般要有确切保护效果的疫苗才能保证这一点，没有的话，就是看运气咯。”
“苏医生这么严谨的人，难道也要靠运气么？”吴晨开玩笑的说。
“当然需要。其实西医的所谓进步真的还是很有限的，人类研究的方法永远都赶不及疾病的发展，最好是研发更多的疫苗，这些疑难杂症统统免疫就好了。”
“那你岂不是要失业了。”吴晨说着，想了一下补充道：“那我也失业了。”
“这个好办，到时你就去疫苗公司嘛。我嘛，也不会失业啊，保健医生总是需要的，或者去幼儿园做园医，哈哈”
“也好啊，只是小朋友都会被你的黑脸吓跑吧，包大人～”
“小朋友都会喜欢我的酒窝好不好。”苏暮得意的说，吴晨很想用手去戳他脸上那两个得瑟起来的坑。
因为懂得，所以无奈。
苏暮愿意尽力治疗那些希望渺茫的病人，只是能不能治愈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运气。就像你愿意尽力去爱一个人，只是能不能天长地久也需要很多很多的运气。
                  （29）民以食为天
(29)
这次的旅行因为时间的关系没有安排泸沽湖和香格里拉，有意犹未尽的医生开玩笑的和吴晨说下次要补上。吴晨当然是顺着说“一定一定”，只是下次应该会换个地方开会吧。留一些遗憾让客户对公司的会议总是充满期待，这是好事。
下了玉龙雪山，大巴就载着一行人往回赶了，到了丽江机场坐飞机回昆明，然后从昆明回各自的城市。库木在丽江和大家告别，场面有些依依不舍，吴晨还拉着人家拍了好几张照片，苏暮充当摄影师任劳任怨。临了对库木说，“你的歌唱的很好，可以去参加歌唱比赛，不要埋没了哦。”
库木露出阳光的笑容，“好，我会去试试，有一天说不定苏医生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哦。”
“你一定能行的，虽然我不看电视，不过你有一天出了唱片我一定会买的！”苏暮说。
“苏医生，祝您和吴晨都吉祥如意！”库木说着还行了一个纳西族的礼。苏暮可以肯定，库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绝对是和玉龙雪山上的白雪一样真诚，不过苏暮还是被冻了一下。
在丽江到昆明的飞机上，吴晨一直没有说话看着黑乎乎的机窗外。这个时候苏暮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什么，他宁可吴晨跟他抬杠跟他斗嘴，至少那也是一种交流好过现在的沉默。
入住昆明市中心滨临翠湖公园的海逸酒店后，吴晨也没有来得及休息就到每个房间去确认了一下各位医生第二天的返程航班。航班是早已定好的，吴晨只是需要礼节上和客户告别一下，并叮嘱各陪同的同事要保证客户的返程顺利。
旅行社也安排了酒店到机场的接送，由于飞各地的航班差异，今晚和明天的用餐都是自由安排，客户由各自负责的代表安排，统一按标准报销。
J省的医生都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十分飞N市的航班，所以明天上午已经有几个约好了去昆明市的一些地方转转，问苏暮，苏暮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说看看。
吴晨做完必要的安排，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同屋的同事Davie估计陪客户吃饭去了，这会不在。自己明天是下午3点回上海的航班，和上海的客户以及同事一起。
从丽江上飞机开始他就提前回到了原来的状态，这几天像做梦一样的，可梦终究会醒来。
肚子有些饿了，吴晨打电话到苏暮的房间，“还没出去呢。那我们去吃饭吧。”
“等你呀，知道你忙。那五分钟后，大堂见。” 
挂了电话吴晨换了衣服准备出门，拿了手机和皮夹，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小块雪吻巧克力，它在里面呆了两天，已经软化然后又变硬过，不是最初的正方体了，剥开来放到嘴里，丝丝的甜意从舌头溜进神经。很喜欢。
吴晨在大堂站了一会，就见苏暮从电梯里出来了。
牛仔裤，白衬衣，黑外套；见惯了他穿白衬衣，每次见到还是会在心里涌起喜欢和欣赏，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出他那种柔软优雅的味道。
今天其实都是蛮累的，从4点半起床到天黑回到昆明，居然两个人都没有打瞌睡，现在的苏暮看来也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吴晨调整了一下自己思绪，“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哦”
“是吗,最后的晚餐？”
“苏暮…”
“哦，晨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选地方吧。”
“我哪知道什么地方，问的士司机吧。”
“好的，不过我来问；你一看就是对中国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坑的，哈哈”
“昆明是文明的旅游城市好吧～别说得很欺生似的。”苏暮抗议道。
“再文明的城市也有欺生的事情，人家看到你就想欺负你，怎么办？看不出来你还挺单纯的嘛。”吴晨的语气有了点调笑的味道。
“晨晨，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我就这么招人惦记？”
“你以为不是么？”吴晨低声道。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出租车。其实酒店就在市中心，他们纯粹是为了找人咨询一下。遇到个特别热心的司机，给他们介绍了一大堆：要高档的去滇池路，要实惠的去新迎小区，要吃过桥迷线去大观街，小吃很全的尚义街，要吃烧烤去牛街庄，还有什么宝善街、新世界美食广场。昆明三大美食过桥米线、汽锅鸡、 油鸡枞看来也是一定要尝的。昆明真是个好吃好看的城市。
司机的介绍把两人都弄得食欲大增，还添油加醋的说，牛街庄的烧烤那是昆明一绝，但是滇味菌类那是又健康又美味的。
吴晨要去吃汽锅鸡，苏暮说去吃菌。刚才还谦谦君子互相客气的两个人，美食当前就成了小孩子。
于是他们找一家又可以吃汽锅鸡，又可以吃滇味菌的地方。
汽锅鸡是因用昆明南部建水地区出产的紫陶汽锅蒸制出来而得名。蒸时蒸汽由汽锅底部沿管道向上喷入汽锅中，又在锅内凝聚成水珠，成为汤汁。
蒸好的汽锅鸡肉烂骨酥，汤鲜肉嫩，是极好的滋补佳品。
汽锅鸡是现成的，所以吴晨开始吃的时候，苏暮还在等他的各种蘑菇。
“苏暮同学要不要来一点哦，这汤可真是大补哦～”吴晨故意做出美味的样子，其实汤很烫他也是喝的小心翼翼的。
“你干嘛要我补？补了有什么用？”苏暮笑得无比暧昧，搞得吴晨红了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由于刚才两个人争论吃什么争论得比较极端，所以互相说好各吃各的；现在面对美味的诱惑，苏暮一边在想要不要投降算了，一边还嘴硬：“哼，鸡汤有什么好喝的？山珍海味懂不懂？鸡汤都不值一提。”
苏暮要的各式蘑菇上来以后，无论从颜色外表还是香味的确都更具诱惑力。有肉比较厚咬起来有点脆的牛肝菌，有被称为云南诸菌之冠的鸡纵菌，以及其它叫不出名字的菌类。做法也不尽相同，油炸，清炒，煨汤，红烧。
最后两个人互相妥协决定不辜负美味，于是争先恐后，热气腾腾的菜吃得他们都是额头密密的汗，看来吃东西也要有人和你争才吃的香。
从饭店出来，四周都是宾客满座的餐馆，热闹得很。
吴晨指指苏暮的肚子，笑着说“小白，吃不动了吧”
“我吃的很慢所以吃的很少，基本上是你吃的。”苏暮较真说。
“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没看到这鸡有翅膀”
“我还想说我没看到鸡大腿呢”
“要不，我再给你整一只去？万一被人知道我请你吃饭居然不让你吃饱，那我就没脸见人了。”吴晨笑着要转身回去。
苏暮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住，“你是不是想明天昆明日报头条新闻就是《N市一游客昨日因暴食撑死于宝善街》？”
“谁叫你说自己吃的少呢。”吴晨就是不放过他。
“好啦，都是我吃的。恨不得天天有人这样请我吃饭才好呢。”
“嗯，实事求是才是好孩子。”吴晨满意的说
“我们走回去吧，消化消化。”苏暮提议。
沿着青年路往北回酒店的方向，两个人感受冬天的春城夜晚。
吴晨不说话，苏暮也不说话，刚才吃饭的热烈气氛仿佛被夜风吹散了。
并肩，时不时招呼对方看看路边的某座建筑 ；过街时，吴晨会想去拉苏暮的手，却半途放弃了；树荫遮住路灯的光，苏暮看似不经意的用手揽住吴晨的腰，轻轻的温暖的感觉即使隔着外套和衬衣也能感觉到。吴晨侧脸看着苏暮，两人静静相视而笑。
即使明天就要分别，但彼此已在对方的心里。
                  （30）走廊上的放纵
（30）
到了酒店，两个人照例保持距离，正好碰到一些回来的客户，吴晨一一招呼，有几个还去了昆明的花市买了不少鲜花。
昆明是著名的鲜花交易市场，当地培育的，进口分销的，价格也是相当便宜的。浙医的杨珥买了4扎黑玫瑰不过50元不到，在杭州只能买两只，要不是难带估计她会每样买10扎。同行的医生都起哄说她花痴，她也毫不介意，大家说笑着进了电梯。
吴晨到10楼，出去时礼貌的祝各位医生今晚休息好明天顺利有机会再见，大家也热情回应。苏暮和其它医生住在12楼，所以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吴晨看到苏暮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同屋的上海同事Davie已经回来了，吴晨和他聊了一会昆明的小吃。Davie问他知不知道合并的情况，据说今年的年会肯定是在国外开而且就是合并大会。
吴晨说自己不太清楚。
Davie说：“Vincent,你也算是Diana的红人，居然什么都不关心。那合并了你想去哪个产品组总是想好了吧？我要是能留在Taxotere或者去Eloxatin当然最好，要是去了MNB或者西艾克组就不好了，那两个产品是处于淘汰边缘的产品，公司的重视度和资源都很少，太难做了，我还想要拿奖金早点把房贷还了呢。”
“你现在Taxotere做的挺好的呀，干嘛担心被换组？难道合并了，Taxotere就不做了？还是和Eloxatin一起一人做两个产品？”吴晨宽慰他。
“你不知道？听说上海和其他大城市原来两家公司的人都会重新分产品组，上次Jeff不是搞酒会吗？我也去打听来着。现在除了你不用担心，其他哪个不担心？”Davie羡慕的说。
吴晨觉得很有意思，笑着问：“我为什么不要担心？难道产品经理都不用动，还是原来的安排？”
“目前也没有听说产品经理要调整的事。再说，就算要调整，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两个好产品都由你选，你担心什么？”
吴晨更加好奇：“Davie，这我就不懂了，你从哪里知道两个产品我可以自由选？难道Avant还是Sanofi是我老爸开的？”
“Vincent，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你那天不是去了Jeff的酒会吗？要是Diana做总监你不用担心吧？现在就算Jeff做总监，他也说了就算产品经理全都换掉也不会换你。你小子不声不响这工作做的比谁都超前，所谓真人不露相，Vincent你果然利害，到时候别忘了帮兄弟一把哦。”
吴晨无从解释，因为Davie说的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酒会那天自己的确心不在焉什么也不知道。问题是这个Jeff，自己就是远远的照了个面，那么多人这种高层估计都不会认识自己，为什么要如此保荐自己？想不通。算了，估计是Davie夸张了吧。想起后来Jasion也没有向自己八卦什么，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这“内保”一说？
闲聊着就困了，各自洗澡睡觉。
吴晨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乱乱的，总觉得漏掉了一些事情。
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其实苏暮也明白，很多话都不必说出口，也不会有什么结论；只是有些东西总是牵扯着你的神经，让你不由自主的会幻想会期盼会想时时刻刻可以粘在一起。
房间电话不能打，吴晨给苏暮发了一条短信：“睡了吗？”
很久都没有回音。吴晨就想起上次发给苏暮的短信他也是不回自己，突然就有些恼火。
他也觉得自己对这种打不通电话，收不到短信回复的事过于敏感了，这应该是七七消失给他留下的后遗症吧。
于是悄悄起来在睡衣外面披了外套，把房卡和手机带上，还顺手拿了一份前几天开会的资料做掩饰，到了苏暮的房间1202门口。手却迟迟没有按上门铃。
走廊上静悄悄的，吴晨在昏黄的灯光中踌躇徘徊。
自己到底想怎样？对一个男人如此迷恋如此急切如此不计后果！可是那种无法控制的欲望已经快要完全支配他的大脑，他很想他，很想见他，是的，很想，其余的事都不重要。
手机在睡衣口袋里震动，是苏暮的回复：“刚洗完澡，在想你。”
吴晨混乱的心立马就轻松了许多，你在拼命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回应无疑是最好的安慰,嘴角向上扬起来，“我在你门外”
几乎是按下发送键后几秒钟，苏暮就打开了房门。
看着苏暮那颗湿乎乎的脑袋两个荡漾的酒窝，酒店浴衣里春光乍现的身体，吴晨心跳明显加快。还在发愣中任由苏暮拉着他快步走到走廊拐角的安全出口，然后在逼仄的角落把他压在了墙上。
几乎是侵略性的吻，霸道，专制，迫不及待，舌尖抚过所有坚硬和柔软的部分；苏暮的双手把吴晨的双手压在墙上，下身紧贴着，摩擦着，彼此坚挺得快要突破那薄薄的睡衣束缚，每一点的触碰都让欲望升级。
吴晨挣脱掉被苏暮控制的手，伸进他的CK，握到的时候还是被那尺寸和温度吓到。
苏暮把嘴唇挪开到吴晨的耳边，“这就是你要我补的结果。”然后把头离开一点，双眼朦胧的看着他，两团火在明亮的眸子里燃烧。
吴晨突然有点笑场，还是忍不住说：“不会这么有效吧？又不是什么鞭啊茸啊蚂蚁啊。”
苏暮一把也握住了他，声音无比媚惑：“你不也是一样，你说有没有效。”
吴晨于是身体酥软得无法回答了。
两个人已经忘记了接吻，头分别向后微微的仰着，互相的手都忙着让对方满足，同时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在乳白色的岩浆喷射到对方的衣物上的时候，也没有人在意是不是会留下淫靡的证据。
吴晨环抱着苏暮，温柔的吻着他，完全不像苏暮的吻那么霸道，而是缠绵舒缓而放松的，吴晨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吻下去，当然能躺着最好。
吴晨低声在苏暮耳边说：“苏暮，我想要你。”
                  （31）爱的小计谋
（31）
“晨晨，我也想要你。可是．．．＂
“苏暮，你回房间打个电话给国旅的导游，就说你同屋的韩祥打呼影响了你休息，她会给你换个单间的。”吴晨突然无比智慧的说。
苏暮“噗～”的笑出来：“晨晨，你鬼主意还挺多的。”
“这个主意可是你最先想出来的。”吴晨辩解道。
“那是因为老爷子真的打呼，但是韩医生人家不打呼…”
“谁知道他不打呼？快去吧，我回房间等她电话。”说着又狠狠吻了苏暮的酒窝，整理了一下衣服回10楼去了。
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有人发现那地毯上一片暧昧不清的痕迹？
吴晨回房间就守着电话，响了一半就接起来，生怕吵醒了Davie。果然是导游说苏暮要求换房间，语气里面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征求吴晨的意见。
“现在酒店还有房间吗？”吴晨镇定的问。
“有，不过是商务间。”
“那就麻烦你办一下把房卡给苏医生送过去。”
“没问题。”
“谢谢你”
“应该的。”
可想而知，很快苏暮就发了条短信过来：“1806”
吴晨往18楼去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真是疯狂，还有种说不清的暗暗得意。
苏暮并没有把行李搬过来，一来挺麻烦，二来明天要是韩医生发觉苏暮半夜搬走了没准要怎么想了。还不如就让他以为自己出去玩了通宵。
商务间比标间豪华很多，不过这些对于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来说根本无所谓。就算只是50元一晚的招待所，如果是单间他们也不会介意。
甚至都来不及到床上，两个人就倒在了地毯上，顾不得坚硬的地面硌到骨头，顾不得关灯和拉窗帘，在吻得喘不过气来的过程中已经迅速的脱掉了对方的衣服。急切的程度好像刚才在走廊尽头的释放完全不起作用。
就这样，这一次苏暮在地板上就要了他。
平静下来的吴晨去了洗手间。听着哗哗的水声，苏暮起来关了房灯，然后走到落地窗前。
夜不够黑，翠湖公园尽收眼底，楼层够高，视野很好，远处灯火辉煌。明知道落地窗是密封的，苏暮还是觉得可以感受到外面的风吹过。
从卫生间出来吴晨爬到被窝里，发现苏暮光着身体静静的站在窗前。从后面看瘦削挺拔的身形，虽然比自己矮一点，但腰线的位置仍然有黄金分割的美感。他是抱着双臂的，被窗外的光投射出骨感的手形。
良久，苏暮侧过脸来，带驼峰的鼻子长长的睫毛，轮廓如剪影一般，只是看不到酒窝，隐藏在光影里面了。吴晨看得有些入神。
“晨晨，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苏暮…”
“关于我们，你的所有疑惑和担心也是我的。所以你不要想太多，行吗？”
“知道了。我不会指望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你不要担忧太多。并不是我不认真，你难道这都不相信我？”苏暮急道。
吴晨爬起来站到苏暮身后，长长的手臂把苏暮整个包围起来，下巴搁到怀里人的肩上。
“苏暮，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们都知道结果是怎样。我不想去想，只想现在和你在一起…”
肌肤相贴，无比亲近，暗香浮动。
慢慢的苏暮觉得吴晨的身体某处再次坚硬起来。
宠溺的说：“晨晨，你怎么和狼一样？”
“你说我是狼，你就让我做一次好不好。”吴晨像小孩子一样缠着他。
“你就这么想？我可能不像你这么特别…”苏暮有点为难，其实是害怕，轮到自己他就胆小起来。
“试过才知道嘛，你又没试过。”吴晨继续磨他，并且把手放到了他的臀部。
为了转移吴晨的注意力，苏暮拉着他回到床上，仰面放平他的身体，俯身就含住了他的欲望之源。于是吴晨无法再思考，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打算，在苏暮的吸吮下死过去。
要是月亮有眼睛一定正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窗，看着屋里这对在白色床单上痴缠的两个人。
吴晨醒来的时候苏暮已经不见了，床头给他留了一张字条：“我去跑步了，别等我。”
还跑步，方向感这么差不要跑丢了就好。吴晨想。
然后也回自己房间去了。由于还比较早，Davie完全没有发觉他整晚不在。吴晨缩进被窝，美美的睡了一个回笼觉。
苏暮其实是去斗南花卉市场了。这里基本是24小时开放的，苏暮逛了一圈，订了99朵坦尼克纯白玫瑰，用专用纸箱包了托特快专递发往上海中环广场Avant的office，这样明天周一吴晨一上班就可以看到了。本来不想写字，想了想还是在卡片上写了“天天开心。”落款：Alan su 。心字还用图形代替了。
只可惜吴晨并没有在周一收到。
苏暮买完花，回酒店后把1806房间先退了，然后回原来的房间收拾了行李，和韩医生一起去酒店的餐厅吃午餐。没有碰到吴晨，也没有他的短信，估计还在睡，不知道要不要叫一下他，想到他有同屋在，应该不会误机。
白天的春城少了夜晚的妩媚却艳阳高照，绿意浓浓，云朵白得发亮。
彩云之南，我会永远记得，苏暮在心里想着。
苏暮和其他J省的医生在大堂集合，一起上了酒店到机场的车，坐下来，给吴晨发了一条短信：“晨晨，我去机场了。今天你又没有吃早饭和午饭吧，记得吃点东西。”
透过二楼的餐厅窗户，吴晨看着苏暮上了车，他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所以故意晚了一些来吃午饭。他们昨天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也许不够清楚，因为没办法清楚；那今天要是见到还要说什么呢？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不至于。
况且这么多眼睛盯着，即使他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下面那个人只是回N市而已，又不是从此不再见面。吴晨一直控制着自己下去的冲动，苏暮的短信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拿了行李冲下楼去，苏暮他们的车却开走了。
也没有回去餐厅，吴晨和Davie说了声“机场见”，就自己打车赶往机场。
                  （32）不想分离
（32）
在苏暮他们后面办了登机手续，吴晨也早早进到安检。远远看到苏暮他们在前面，吴晨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上去打招呼？明明自己一行的人都还在酒店，明明可以和苏暮他们一辆车来，现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真是有点说不清。而且似乎已经有些流言关于他和苏暮的…
他在麻花的时候，苏暮他们快要登机了。突然看到机场的商店，吴晨于是跑进去买了两份昆明地图，嗯，这个，自己答应送给他的。
然后苏暮就意外的看到吴晨向他（or他们）走来，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满是细细的汗珠却不自知，他不禁站起来迎上去，好像知道吴晨就是冲着他来的。
“晨……Vincent,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改签去N市吗？”吴晨笑着说还和苏暮身后J省的医生和同事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你是不是又没有吃东西！”这句声音很低。
“我忘了给你这个。”吴晨有点委屈的把地图递给他。
苏暮背对着其他人，所以大家看不到他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的表情，只看到吴晨递给他杂志一样的东西并且很正常的微笑着。
“就为了这个…”苏暮低声说。
“苏暮…其实…我是想说…我会去N市看你的…” 吴晨犹豫着放低了声音。
“我知道。”苏暮笑靥如花。
“你可以给我发短信。”
“我知道。我刚才不是给你发了吗。”苏暮继续笑着看他。
“打电话也可以…”
“你还说我罗嗦，你自己也不差嘛。你肯定又低血糖了，额头上全是汗，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不用，你们马上要登机了，我一会自己去买。”
“你明天上班吗？”苏暮问。
“嗯，不上班难道和你一起回去。”吴晨居然真有这个念头。
“你可以吗？我是很想…”苏暮真想捏捏吴晨因为有点害羞而粉嫩粉嫩的脸。
扩音器里开始通知苏暮他们的航班登机了，大家都开始排队一一进了登机通道，只有苏暮还在一边和吴晨磨叽，悄悄的拉了手，不再说话。不得不进去了，苏暮说：“我要上去了。你记得去买东西吃啊。”
“嗯。苏暮，你路上小心点…”
“这个我可控制不了，晨晨，你应该和飞行员同志说让他小心点。”苏暮不忘开玩笑。
“快进去吧，到时候你要成‘VIP’大家和你行注目礼了。”
“无所谓啊，Alan Su 长这么帅，不给人好好看不是可惜了吗？”
“臭美苏！快走吧。”吴晨不得不催他了，要不然那个验登机牌的姐姐要过来拖人了。
“晨晨，我觉得自己都不想走了。”苏暮耍赖的口气，其实是还未分离就已开始想念。
“好啦，快进去吧。”吴晨推他进去。
直到苏暮消失在登机通道的尽头，吴晨才转身向自己航班的登机口走去。
苏暮，其实我也不想你走，想一直看着你，连眨眼都会觉得可惜。
吴晨回到上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人又开始适应冬天的感觉。
回到几天前逃离的屋子，这里仍然是这座巨大的城市里他唯一的栖息之处。他曾经和七七打算贷款买间小公寓，但自从她走了以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租着这套房子。
以吴晨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贷款买房，而且也比租房划算，好多同事都劝他，他只是笑笑说不想当房奴。在出差很多的时候，他常常十天半个月也不在家，所以冰箱里要不是空空的，要不就全是过期食品。现在就是这样，好在刚才在机场有买一些蛋糕和巧克力，饿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很冷清。
吴晨觉得自己是喜欢安静的人，可以一个人听听音乐，看看书，上上网，好些天不出门，实际上他这一年多来的长假也都是这么过的；平时工作就是四处奔波，放假了就恨不得蒙头大睡放任自流一下。偶尔去一两家安静的酒吧听别人弹琴，可以的话自己也弹几首，或者陪Diana 跟进一下时尚，体验一下那些高档的休闲娱乐。
除了这么个花样美男却白白放着狼女们会觉得可惜外，仿佛这么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Avant里面毕竟不像国企有知心大姐会来操心你的个人问题，偶尔有一些办公室恋情传出来也都只是午餐时间的调料，没有人会当真。何况吴晨这种对自己的私事从来都是闭口不谈的人;别人开他的玩笑说某某喜欢他,他也一样做惊喜状和大家一起玩笑，只是这玩笑也透着他骨子里的那种外冷内也冷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Nelly。
“Vincent,你回上海了？”
“刚到，你的电话还真巧，我刚到家一会。”
“是吗，知道我是最关心你的那个了吧。”Nelly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是啊，Nelly姐一直很关心我啊。谢谢照顾哦。”吴晨仍然是说得不痛不痒。
“Vincent，看来这次会议开的不错嘛，心情都不一样，还知道甜言蜜语了。”
“Nelly，你别说得我好像不知好歹似的。很多事情我都明白…”难得吴晨会这样表白。
倒是Nelly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本来是玩笑，没有想到吴晨会突然表明他知道她的心意，这么多年。
“怎么了，不说话？孙大小姐不会被吓到了吧^_^我这不是替你说出来吗。”吴晨居然如此镇定地说这话，Nelly在电话那头都想钻地洞了；只是已经这样，退缩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感情永远都只能玩笑。
“Vincent…我…宁愿你一直都当作不知道，这样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哈。现在突然要宣布你姐姐我死刑，是不是残酷了点啊。”语气仍然是玩笑的，内容却触及内心。有眼泪滑落孙韵文保持笑容的脸，只是吴晨看不到。
“Nelly,你不会从此不理我吧？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一直做好朋友。”吴晨的声音诚恳得伤人。
朋友，真是个温暖又冷酷的字眼，让你珍惜什么，也让你失去什么。
“我可没那么小气，放心，我还是铁杆的拥晨派。只是你已经从本小姐的候补名单中被cancel了，不要后悔哦。”听起来仍然是随意放松的。
“Nelly，是我没有福气…”
“打住啊，Vincent，对我你不需要这样。”孙韵文打断他的安慰。
“好吧，你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吴晨觉得伤害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实在是罪孽。
“Vincent,你还有完没完。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罗嗦了。”孙韵文简直有点受不了他。
“啊，是吗？我也变罗嗦了？”吴晨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本来有事和你说的，被你弄得我都忘了。”
“哈哈，不至于吧，这就忘了？孙大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哦，想起来了。上次你不是问我认不认识Squibb的刘舟成吗？昨天他们公司正好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年终答谢会，就留意了一下。”
孙韵文突然觉得电话那边的吴晨有些紧张似的，继续说：“那个人在Squibb负责上海和山东的商务，听说原来是负责OTC的。那孩子长得真是不错，也是一个比女孩子还漂亮的主，你说现在这男孩子怎么都细皮嫩肉的？这半年Taxol的直销起色很大，抢掉Taxotere不少份额吧？”
“他抢的何止是Taxotere的份额。”吴晨冷冷的说，孙韵文隔着电话都感到寒意。
“对了，你最近怎么都关心帅哥。虽然我退出了，也还有大大的美女等你挑嘛。”Nelly故意笑话他，突然脑子里闪过苏暮的影子，他们两个？
然后居然心情就好了一点，输给帅哥比输给其它女人好像更容易让她接受，这是什么道理？可能因为苏暮和他在一起的感觉让人很舒服，不忍心妒忌？
吴晨没有理会Nelly的玩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他和我一个…一个同学好像很要好。”
“女同学？”女人八卦是天性。
“嗯。”
“长成那样也难怪。别说女人，男人都惦记，哈哈。不过你那个同学可能没机会咯，听说人家元旦结婚呢。你说这些帅哥这么早结婚干嘛？让周围的女人多幻想几年不好吗？”Nelly无限可惜的口气。
“是吗…要结婚了…”
吴晨不知道是怎么挂了电话的，原本冷清的家里更加冷清。
低血糖和甲亢一样，会让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有点像挨冻时的颤抖。分不清是哪个原因，吴晨缩进被窝的时候，觉得自己在不停的抖着，心在喉咙快速而紊乱的跳动。
今天晚上好冷哦。
                  （33）温情脉脉
（33）
苏暮回到家放了行李，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他还是去了一趟医院。毕竟走了几天，自己负责的病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肿瘤病区的病人都看过以后，苏暮就去消化内科看俞晓芳和另外一位病人。推开14病区的门，走廊上俞老师的床居然空着，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这种干干净净的感觉让苏暮的头“嗡”的一阵晕眩。
跑到护士办公室，他就大叫：“92床呢？92床的病人呢？”值班护士正在吃饭，疑惑的看着他：“哪个92床？”
“加床的92号，胃癌晚期的。” 苏暮急得咽了口唾沫。
“加床92号…走了吧…”护士小姐居然淡定的继续吃她的饭，毫不在意苏暮的着急。
“走了？！去哪了？还是…” 苏暮恨不得把她的筷子抢下来扔垃圾筒里去。
“嗯，你等等，我帮你查查。”这才慢吞吞的把记录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着。靠，这要翻到92号要翻到几时？可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病区，苏暮只好忍着不发作，同时心里祈祷不是那个结果。
终于翻到了，简直就是急死人不偿命。“92号俞晓芳对吧？搬到房间里去了，16号病房，前天搬的。就在那。”护士小姐还伸出手去给苏暮指了一下房间。
“她好像回家去了，昨天早上请了两天假。”护士补充到。
苏暮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觉得自己刚才太过敏感了。能回家证明是好事。
去16号病房看了一下，住了3个病人，俞老师的床位果然空着，很整洁，不过床头的水瓶，书，餐具，营养品，表明是有人使用的。
苏暮的心踏实了一些，去看了另外一个病人，就走出了消化内科病房。
天已经黑了，N市果然比昆明冷多了。夜晚的医院无比的冷清，特别是白天人来人往的门诊楼。
苏暮一边走一边给俞霄明发了条短信，确认明天俞老师会按时回来化疗，问了几句俞老师的身体情况。霄明说他妈妈想回学校布置一下工作，因为住院以来就没有回去过，而且天气很冷了也拿些衣服，现在自己实在走不开，所以他姨妈来陪她妈妈回去的，明天一早就回医院。
苏暮说，能走动也好，不过还是要多休息，化疗时间还很长，保存体力很重要。并且也叫霄明注意身体，现在他可不能再出什么问题。
然后苏暮给刘教授打了一个电话，报告自己已经回来了，明天就上班。
想起今天是星期天，就给阿荷打了个电话。他们母子有个周日晚上通电话的约定，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都会联系一下，问个平安，交流一下生活，不过很少会谈到工作。也许是因为工作已经占据了这家人太多的太多的生活，这点温情时间就不应该再被它破坏。
这么多年的独立生活，苏暮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尽量自己解决；父母也知道他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所以有时也会问他很多生活的细节，希望能发现一些问题帮他解决。
阿荷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难事就和家里说。”当然苏暮仍然不会有什么难事让他们烦。
和阿荷讲了一下去昆明的事，问候了父母的身体，苏暮刚准备挂电话，阿荷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刘慧你见过了吗？”
“啊，见过了，上礼拜去刘教授家吃饭的。你也知道这个刘家大小姐?”苏暮实在想不出阿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刘教授前些天和你爸爸通了电话，工作方面的事，顺便提了一下这个…”
“哦，我说你怎么知道呢。”
“你一个人在N市，现在也可以考虑考虑了…”
苏暮觉得阿荷含糊其辞的不像她的风格。“你不会以为刘大小姐看上我了吧？”他差点笑出声来。
“刘教授和你爸爸说你们聊得挺好啊，不是后来还约会过吗？”
晕，看来刘慧根本没有和老爷子说清楚，所以现在老爷子已经把他看成招婿胜利在望的寄托了。
“不是约会啦，她工作的酒吧办的party，我只是礼貌性的出席了一下。至于说我们聊得来，还好吧，基本上她说的是火星话，我说的是地球话，不过人还不错很开朗的一个女孩子。我们没有那种感觉。”苏暮解释了一下，然后开玩笑道：“阿荷，你现在也八卦了，你可是高级知识分子，不要像菜场阿婆好吧；再说难道你儿子这么帅，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还担心这种事，也忒俗了吧。”
“胖胖！关心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是菜场阿婆了？我不是想你反正现在回国了到N市也没有计划要换地方，既然有这么一个情投意合又家在当地知根知底的，不是挺好的吗？我怎么就俗了？”阿荷一急就会叫苏暮小名。
“知道了，知道了，温婉娴淑知书达理美貌如花的女华佗大人，我错了还不行吗，您一点都不俗，您要是都俗了，这世界上就没有神仙了。”
“这是世界上有神仙吗？胖胖，你以为我没听出来。”阿荷笑起来，“我才懒得管你呢，反正你自己知道。我可不怕你给我带个丑姑娘回来，你那臭美劲，只要你受得了，我们都没问题。”
“哎，还是阿荷最了解我，我一定给您找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苏暮这时候脑子里就照着吴晨的模样说的。
“好了好了，少跟我贫了。”阿荷也受不了怎么生了个儿子和丫头一样爱美，“那你和人家说清楚，别搞得误会深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那个刘教授真的和胖子说我和他女儿‘情投意合’？”苏暮差点笑抽过去。
“就是那个意思吧，你爸接的电话我哪里知道。”
“阿荷，万一我要是看上个又漂亮又聪明但是不能…不愿意给您生小孩的，您和胖子还会介意？”苏暮试探着问。
“啊，这个我倒是没有考虑过，我和你爸的原则就是你喜欢就好，至于做不做丁克是你们自己的事。哈，胖胖，是不是有目标了？已经想到生宝宝了？关系应该不错了吧？现在的年轻女孩都不愿意早生小孩，过几年自然就想通了，现在不愿意生，大不了四十岁生好了，只要内分泌保养的好，都没有问题，放心交给你妈我。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阿荷滔滔不绝，苏暮想，就算老妈你是内分泌的专家也未必可以把个大男人调得可以生小孩吧。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可别乱想；祖国这么一片大好森林，你儿子怎么也得好好转转才上吊吧。”苏暮打断了阿荷的发散思维。
挂了电话，苏暮想想这老爷子还真有意思；不过看来还真是要找个机会和老爷子解释清楚；或者让刘慧跟她爸说，嗯，这样比较好，是您女儿看不上我的，不是我不喜欢令千金。
当即就发了短信给刘慧：“看来老爷子以为你看上我了，赶紧解释一下，要不然医院里的美女们都不敢搭理我。”
一会儿，刘慧就回复：“你需要美女搭理你吗。= =”
这句话在苏暮看来真是含义丰富啊，于是就不知道怎么回了。
一边琢磨一边快到公寓了，才想起家里什么也没有，于是又调转方向去超市买了些吃的，顺便也买了几盒各种巧克力，心想，说不定哪天晨晨就来了呢。想起来都把自己甜到了。估计吴晨应该到家了，就掏出电话打给吴晨，结果占线。
嗯,应该是平安到上海了。回家后吃饭收拾完行李，又打了一遍，这次是关机了。苏暮心想：晨晨早点休息咯，明天上班就有惊喜给你。这次不是卖花小女孩逼我买的哦，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你的。
坦尼克的花语：纯洁的爱。
                  （34）Office的猜想
（34）
如果冬天的早晨，你醒来的时候被窝是冰冰凉的，手脚也是冰冰凉的，那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不仅会觉得浪费了整整一晚上的睡眠时间，也会一天都没有精神。
吴晨很早就醒了，躺着一直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睛。被子里冰凉凉的，他的手脚也是冰凉凉的；忘了关窗户，晨雾透进来，城市已经醒了，渐渐嘈杂起来。
他昨天很早就睡着了，一夜的梦，支离破碎，无比凌乱。一年多前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只想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干，直到永远，谁会在乎？
安静到能感觉时间的流动，一分一秒，为什么过得这么慢，为什么不能就此终了？不就是结婚吗，意料之中的事，为什么还会如此心痛？眼角有梦里留下的泪痕，真想回到几天前，那时有双温暖的手为他拭去泪水，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存在在那个人心里面。
不是说新的感情可以弥补旧的伤痕吗？可是，苏暮，你对于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果然我们只是游戏么？否则为什么我仍然无法摆脱这心痛的感觉？我以为有了你，我就可以忘记其它了，原来，还是没有。
那99朵纯白色的玫瑰送到Avant上海Office的时候，正是早上10点。前台的lucy签收后发现吴晨不在位子上，打他手机也关机了，便转交给了市场部的助理Tracy。
狭长的咖啡色的透气硬纸箱，一看就知道是鲜花，而且应该是挺大的一束。关键是花居然是送给Vincent的！
不是说送给他很奇怪，要说这硕大的office里面哪个男人是最合适的送花对象那一定是Vincent。
问题是这个冷美人一直是低调到完全没有给大家炒炒绯闻的机会；今天冷不丁的有人空运了这么一大家伙，office里面就开始流言四窜了。大家纷纷猜测是哪个暗恋Vincent的女人终于有行动了？还是Vincent原来早就有女朋友了？总之，多好的八卦题材啊，就差拆来研究了。
Tracy把纸箱放到Vincent的桌子上，打了Vincent的手机，还是关机，这是很少有的事。她倒是没有心思去八卦花是谁送的，只想知道Vincent今天怎么没有进办公室来？照理说他今天应该回来做昆明会议的summary和帐单的，这样自己就可以让他把北区的帐单一起拿给Diana签了。
今天一大早她就看到Diana的脸黑得滴墨，这北区研讨会的帐单又有一些出格的花费报上来，自己拿进去肯定要被Diana骂死了；Vincent是从来没有被退过单的人，Diana对他的帐单几乎都不看，在预算范围内一律OK，超的不多也没问题。也许由Vincent去交这份帐单比较容易批吧，Tracy想。
偏偏他今天就没来。
Avant的产品经理手上是有该产品的市场推广费用的。每年年底公司都会为明年每个产品的销售额定一个指标，然后按指标的百分比来预算该产品明年的市场推广费用。新产品和重要的产品费用比例会高一些，也就是说该产品的产品经理可以支配的费用就多一些，而且二线产品和一线产品的推广费用往往是天壤之别，所以嫌贫爱富在外企是体现得淋漓尽致的。
吴晨负责的Taxotere是Avant的主打产品，背负的指标比Avant目前在中国使用的其它20几个产品的总指标还多。而华东区又是全国Taxotere指标最高、销量也最高的区域之一，所以要是把公司所有产品经理的可控制推广费用排个序，吴晨不是NO.1就是NO.2，另一个估计就是Taxotere的华南区产品经理Chris 肖洁。
当然，这些推广费用不是产品经理可以任意支配的现金，而是说产品经理可以申请把这些钱花到自己区域的市场活动中去.费用多自然就可以把会议的酒店定好一些，客户人数增加一些，用餐水准提高一些，会议礼品送好一些，等等。
但是，只要涉及到费用支配，不管是不是现金，都会有无数的空子给人钻，于是免不了这些产品经理会假公济私甚至报一些私人的花费。只要你不太过分又的确把事情做得漂亮，往往那个有权力签你帐单的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在纯粹谋利和职业生涯的可持续发展方面每个人的权衡不一样，那尺度就是你自己掌握了。
吴晨是那种有钱和没钱都能过得很平静的人，即使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为自己增加不少收入，但是既然薪水足够他花，奖金也很丰厚也就懒得去动那些心思。
要知道有得必有失，未必你精心谋划得到的就比你专注于把事情做好得到的多。Diana之所以如此信任他也是看中他在这方面的淡然。
内心里，比起现在“行而优则雅”的生活，吴晨更怀念刚来上海的时候那一段“月光族”的生活。钱没有了可以再挣，而那种温馨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去了。
上周五Tracy收到北区研讨会的帐单里面居然有好几张泰式按摩的发票。这种纯私人的活动无论如何在项目一栏也是无法解释，但是整个费用倒是在会议的预算之内，Tracy是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磨到现在也没敢交上去。本来想等Diana心情好的时候交，哪知道她今天一上班就阴沉着脸，只好寄希望于Vincent。
Tracy一直在祈祷可以打通Vincent的电话，可是还是没成功。Diana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她站在位子上一脸焦急的样子。
“Tracy，怎么回事？现在上班时间也这么坐立不安的！北区的帐单怎么还不交上来？”
“Diana，我没有…哦，Vincent今天还没来…”Tracy一急就把Vincent拉出来当挡箭牌。
“是吗？他们应该昨天就回上海了呀。你打他电话了吗？”
“打了好几次，都关机。我是想…等他的帐单上来一起给您签…”
“不用等他，他又不用坐班，昨天才回来他的帐单也不急。你先把北区的先给我吧。”
看来Diana何时都是头脑清醒的，Tracy只好犹犹豫豫的把北区的帐单递给老板。
“咦，谁送的花？给Vincent的？”Diana一下看见了Vincent座位上的大盒子。
“不知道，上午送来的，好像是昆明快递过来的。”
“是吗？昆明过来的？Vincent自己订的？”
“自己订的应该送回家吧。好像是别人送的。Jasion他们猜是他女朋友。”Tracy小心翼翼的八卦了一下。
“Vincent有女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Diana有点疑惑。不过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改天问问Vincent就好了。
见老板回自己办公室去了，Tracy大大的吐了一口气，同时做好准备等着Diana看完帐单朝她发飙。Vincent，都怪你，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所以说做好人也难，你要是有一次没有让人满意，错就都在你了，Tracy也不想想，要是北区那个经理的帐单没问题她犯得着操这个心？怎么也怪不到Vincent头上吧。
                  （35)畅快地流泪
（35）
还有一个开始担心吴晨的人就是苏暮了。
一早起来就发了条短信给他，没反应。到了医院准备给俞老师做第二轮化疗前又发了个短信，但是直到化疗结束，吴晨还是没有回音。
俞老师的第二轮化疗反应还是很大，喷射性的呕吐，持续时间很长。
苏暮考虑是不是要加用一些止吐药来缓解症状。俞老师却拒绝了。
苏暮知道她是顾虑到维持现有的治疗费用，儿子已经是相当吃力了，不过他还是劝道：“您现在是非常需要体力来坚持接受化疗的，这第一个周期的化疗才过了两轮，如果一直这样吐，身体完全没有营养，对治疗来说是非常棘手的事情。您不用辅助药，我也要给您上营养液。俞老师，我可是您的主治医生，您要相信我！”然后也不管俞老师反对，开了两瓶1000ml滴注的INTRALIPID营养液,交给护士帮她安排。
处理好俞老师的治疗，苏暮回肿瘤病房去，总觉得心里挂着什么事，不过就是吴晨没有回信息而已。
可是两个人分隔两地，这些只言片语就是唯一的维系。每一个没有回复的消息都会让对方担心、焦虑、猜疑。客观条件的障碍总是不能成为彼此沟通不畅的理由。
也不知道以前没有手机的时候那些谈长距离恋爱的人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在恋爱是吗？吴晨。
电话拨过去，“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苏暮后来又拨了几次都是关机，午饭也吃得味同嚼蜡。
昏睡到下午，一直在清醒和游离之间，吴晨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不远处的街道，忙忙碌碌的人来人往，黄黄的灯光好像比较温暖的样子。他穿了外套出门，突然不想呆在这个屋子里。
沿着华山路他漫无目的地走，很饿很饿。
进了一家印度餐吧，胡乱的点了咖喱饭什么的。等餐的时候吴晨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背对着餐吧里面来来往往的其他人，没有谁注意谁。
点的餐一上来他就开始狼吞虎咽，水也顾不上喝。很地道的辣味充满了他的口腔，食道，胃，呛得他双颊通红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还是没有减慢吃的速度，好像饿了好几天；其实，只是想让眼泪畅快的流下来而已。
有个男人坐到吴晨身边。吴晨没有注意。
印度的辣和四川的辣不一样，少了令人回味的香味却更刺激更直接。吴晨就这样一边吃一边流着辣出来的眼泪，身体渐渐有了暖意。
“Vincent，一个人。”那个男人居然认识他。
吴晨有些吃惊的停下来，侧过头，竟然是Jeff，那个Sanofi肿瘤部的销售总监。
“你好。你也来这里…”吴晨不知道该说什么，抽了纸巾擦掉眼泪。
“这里的菜挺辣的…”吴晨自言自语的解释。
“还好吧，喝点水就好了。这还是不如凉山的辣椒辣。”Jeff淡淡的说，好像并没有诧异于吴晨刚才的表情。
“哦，你是凉山人？”吴晨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就胡乱问了一句。
“嗯。很长时间没有回去过了。”Jeff用英语和吧台里中东血统的侍应要了Smirnoff黑伏特加，给吴晨也要了一杯。
“这个酒太烈了，我不能喝。”吴晨婉言谢绝道。
“Vincent，你来这里吃东西不就是要这个味道吗？Why not?”
吴晨默然。
“你知道Smirnoff黑伏特加为什么称为NO.55吗？”Jeff突然问道，吴晨没有吭声，他继续说，“这酒的配方是1855年为纪念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登基而推出的。谷物和水都是最高品质，经过传统的铜质蒸馏器三次蒸馏，由产自波兰的顶极桦木加工而成的专用木炭一次性过滤，确保酒质中性彻底去除酒中杂质。当酒液冰镇至极度深寒，悠长持久的木炭香味能完美体现出伏特加的极致纯净。称得上是烈性酒的颠峰品牌。”
“我其实不太喝酒的，更别说这种烈性酒。所以也很少注意这些”吴晨说。
“很多事知道不一定要亲自尝试，亲自尝试过感受一定不同。哈哈”Jeff也没有劝他喝，只是朝他举了一下杯，吴晨于是也试了一下。
烈酒却并不辛辣，入口润滑荡气回肠，正所谓狂放不失酷感，张扬也显华丽。
食物和酒精很快让身体热起来，仿佛每个毛孔都开始舒张。
吴晨慢慢适应着Smirnoff，同时和这个陌生人天南地北的聊，可能明天就忘了对方说过什么自己说过什么，也许刚说完就忘记了。谁在乎？
Jeff的手机震动，说了声“sorry”就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吴晨才想起好像自己的手机一天都没有响过，看来即使他消失也没有人会在意。
拿出来一看原来已经关机了。于是打开，很多未接电话和短信，苏暮的，Office的，Nelly的，Diana的，几个客户的。没想到还有人关心自己，吴晨自嘲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台子上。他此时什么都不想理会。苏暮呢？也许从此忽略对彼此都更好。
Jeff回来坐了，“Vincent，再来一杯？”一边招手叫过侍应。
“我的酒量真的很差，不能再喝了。”
“不会吧，才这么一点点。Vincent，你难道不陪客户喝酒的？”这是今天晚上Jeff第一次说到一点点与工作相关的话题。
“原来做销售的时候难免会陪，现在比较少了，能免则免，反正销售部的同事都挺能喝的，帮我陪了。”吴晨客观的回答。这个人毕竟是自己今后的老板之一，今天自己这样碰到，还这样的聊天已经是不太合适了，还是找个机会离开比较好。吴晨趁现在还能理智的判断，起身打算告辞。
Jeff却先开了口：“Vincent以前不是经常去 MintClub吗？喝这点酒应该没问题吧。”停了一下，又慢悠悠的说，“是不是觉得Diana不在，要避嫌啊？”
“看来身处高位就是不一样，随时都要想着江山啊。”吴晨笑着再次坐下来，“我是怕你比较忙。”
“都说你是Diana的爱将哦，你就真的不介意？”Jeff淡淡的笑着把新的一杯Smirnoff 推到吴晨面前。
“我还以为这里不是公司呢。”吴晨不软不硬的回他。
“哈哈，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这个仪表堂堂的Jeff笑的时候却有一张看上去没有牙的嘴，很突兀，吴晨觉得有点别扭，想起“传说中的无齿”，估计就是这样。于是暗地里笑了一下。
“其实你还没有到Avant我就认识你了，我们也不算是工作关系，哈哈”Jeff不经意的提醒了一下。
“是吗？看来我原来销售做得不好，名气却很大。”吴晨以为Jeff是指他在原来那家英国公司时就认识他，就自嘲了一下。
Jeff没有承认也没有纠正他，又回到那一脸的深藏不露。
“虽然这里不是公司，Vincent难道对合并的事一点不关心？”
“关心啊，当然关心，只是有什么内幕估计你也不会告诉我，你告诉我了也就不是什么内幕了，又何必问？”吴晨是真的觉得关心也没用。
“嗯，果然淡定。难怪Diana不肯把你让给我。”Jeff赞赏得说。
“哦，你们还讨论过我这个小人物的命运？真是受宠若惊。Jeff你是想让我负责哪个产品啊？Eloxatin?”吴晨的眼神迷离，口气完全是毫不在乎的调笑。Smirnoff果然是烈酒。
“这个…anyway，你不用担心。”Jeff没有正面回答他。
又是这句话，上次是Davie说，现在是Jeff本人说，到底自己不用担心什么？为什么不用担心？好像在大家都对自己未来的职位不保心生忧虑的时候，就单单他吴晨可以泰然处之？眼前这个Jeff和自己甚少交结，为什么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样？
                  [36]追逐的过程
[36]
“Jeff既然你都开了头为什么不说清楚？我吴晨不过是个小小的产品经理，何德何能连Diana都在担心自己的职位，我却不用？我倒是很乐意知道。”一般人，好事落自己头上就应该窃笑了，哪有还追根就底的问“为什么会落自己头上”的？看来吴晨真的有点醉了，而他自己却感觉越来越好，昨天晚上到刚才的阴霾心情似乎已经散去。
“Diana 在担心自己的职位么？我以为她是最胸有成竹的人。”Jeff根本没有回答吴晨的问题。
吴晨突然很生气，“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说清楚，不在乎就不在乎，想留谁就留谁，干什么故弄玄虚的样子！”声音有点高，餐吧里的人纷纷侧目。
“Vincent，看来你还是和一年前一样不能喝。留你没有什么原因，因为你工作做的好，这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呀。”
“是吗？就是因为我做的好？我有这么好吗？没有别的原因？”吴晨这句话却是慢慢柔柔的问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把旁边的Jeff当成谁了。
Jeff明显有些受不了吴晨这种说话的方式，又似乎有点兴奋。
吴晨给自己要了第三杯Smirnoff，还对侍应说：“两杯，这次我来请。”
台子上吴晨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有丝毫要接的意思。Jeff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好像现在的情景他曾经很熟悉。
喝完第三杯吴晨觉得自己的胃里面好像有火在烧，冲到洗手间一阵大吐，吐得眼泪也滴落下来。Jeff跟在他后面帮他拍着背没有说话，然后手就一直留在吴晨的背上。
站在洗手池边上，吴晨看着镜子里那张浮肿的脸，白净的唇边破土而出的短短胡桩，过多的睡眠和酒精培养出的眼袋，这是谁？
旁边还有一个和自己挨得很近的魁梧的家伙，寸头和鹰钩的鼻子，很洋派的一张脸很洋派的一身打扮。
镜子里那个头凑到自己脸旁边，几乎要贴到了。“Vincent，你不记得MintClub吗？我可是一分钟也没有忘记过。”
这个黏黏糊糊的声音透着欲望和引诱。
MintClub ？是的，那所绿色的老房子，自己曾经天天去那里，一座具有现代风格的私人别墅改建的酒吧，时尚而魅惑，像个美丽的精灵。到处都是色彩简单的大靠垫，累了就靠上去，完全的放松感觉，彻底地Relax！
可是还是想不起来，Jeff怎么会知道自己流连过MintClub？那是一年多以前了，自从有一天差点跟一个男人回家，自己就再也没有去过MintClub了。
“Vincent，你应该记得吧，你每天去那里，我天天都看着你，后来几乎就是天天在那里等你哦，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吴晨感觉到后颈处有说话人嘴里燥热的气息。
“是你吗？那天要带我回家的？”吴晨感觉自己汗毛竖了起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是你叫我带你回家的。今天补上怎么样？”
“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是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而且那个人好像是一头白发…”对于那次的经历吴晨现在都觉得丢脸，但还是有些疑惑。
“你当时不是嘲笑我了吗，从此我就把头发染黑了。怎么样？喜欢吗。”Jeff有些陶醉在和吴晨的这种亲密接触里面，身体几乎已经贴上了。
吴晨把身体让开了一点，冰冷的水流过手掌，让他清醒了不少：“Jeff，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种人。”
有客人进来，对这两个在洗手池边暧昧的姿势站着的男人居然毫不奇怪。
“你以为我要找哪种人？gay？no，no，我可不是gay。不过说实话Vincent你比女人的诱惑还大。你后来不去MintClub是害怕见到我么？”
“我是比较尴尬，那段时间我有点事情比较烦。对不起，让您误会。”彬彬有礼的吴晨拒人千里的口气。
“我看你现在和那时没什么变化哦？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靠，吴晨真想抽自己两嘴巴，看来那次居然和他说了很多话，连自己都不记得。
“谢谢您关心，这是我的私事。”吴晨开始气恼自己。
“Vincent，你干嘛生气啊。那天晚上咱们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嘛。而且看来我们的缘分不仅如此，以后还在一个公司…”
吴晨的胃一阵抽搐，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请你也忘记吧。”吴晨现在只想早点回家。
“我送你吧，我知道你就住在这附近。”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吴晨逃一样的出了餐吧的门。
Jeff没有追出去。善于钓鱼的人都知道，耐心是很重要的。何况这一年多来他都希望能碰到Vincent，为此还买了附近的房子，有空就在这一带吃饭。虽然上次自己搞酒会Vincent只是露了个面就走了，也完全不记得自己，不过有什么关系？追逐的过程本身就是很好的体验。
拿起吴晨落在吧台上的手机。Jeff回味着他刚才有点生气有点害羞有点混乱的样子，嗯，的确是值得冒险的。
                  [37] 晨晨，你喜欢吗？
[37]
一整天都忙翻了天的苏暮，一整天都没有吴晨的消息，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吴晨的电话才开机，但是还是没人接。
人的情绪就像被关在宝瓶里的魔鬼，从期盼到焦虑到愤怒，然后忍无可忍。
苏暮一出医院就去了火车站，N市到上海的动车现在已经比较多了，车开动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去上海到哪里去呢？他根本不知道吴晨住在哪？只知道他公司的地址。
算了，不管了，到了再说，要不然他怕自己今天待在N市会疯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完全不像以往的自己，才分开不到48小时而已。
苏暮走出车站，再一次拨打吴晨的手机，这次接了，刚要叫“晨晨”,发觉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
“你找Vincent吗？他把手机落我这里了。”
“你是谁？吴晨在吗？”
“我…我是Vincent的…朋友。他刚吃完饭回去了吧，应该”
“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吗？”
“他应该回家了吧。他的地址我不太方便告诉你。”
“我从N市来的。刚一直打他电话他没有接。”
“哦，你是Vincent的同学吧。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苏暮有些蛮横的说。
Jeff犹豫了一下，Vincent并不知道自己知道他住哪，这样告诉一个陌生人不太好。可是看到这个人的确打了很多电话……
“Sorry，我帮不了你。你可以明天早上去他公司，也许他会去办公室。”
沮丧地挂了电话，苏暮彻底没辙了。这巨大陌生的城市，有路盲症的自己，应该往哪里去？晨晨你在哪？
吴晨逃上了出租车才发现手机还在餐吧里，却无论如何不想回去拿。这家店看来以后还是不来的好。只是逃得了今天以后还要和这个Jeff同事，自己将如何自处？
Smirnoff的后劲真的很强，吴晨觉得头有点晕，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师傅说“到了”的时候，才发觉是中环广场。
也许刚才说错了地址吧，吴晨懒得计较下了车。凉风一吹，好像清醒了一点。
南京西路仍然灯火通明，只是行人少了，冷清的街道有种低调的华丽。
吴晨不想回家，刚才的事让他有些混乱，索性去Office待一会吧，现在那里应该很宁静。
电梯平稳体贴的把吴晨送到42楼，整层楼都静悄悄的。用卡进了门，吴晨看到只有一两个房间还有一点灯光，也许是谁忘了关的。
到茶水间冲了杯咖啡，放了好几块糖。捧着咖啡来到自己的位子，吴晨就看到了那个盒子。
整整14个小时，被无数好奇的目光打量过的盒子，仍然完完整整的摆在那里。看得出是昆明过来的，和那天见过的杨珥医生买花用的盒子很像。
给自己的吗？吴晨有点奇怪也有点期待。从抽屉拿出剪刀拆开的一瞬，那已经集聚了快40几个小时的芳香涌出来，沁人心脾。
纯白色的玫瑰，长长的花茎，盒子比外面看起来深，好大的一束，每一朵的花都用透明的玻璃纸精心的保护着；可能是闷得太久了，花已经有些疲惫的样子。吴晨怜惜的一枝枝拿起来。应该买个大花瓶。
有张小卡片在盒子的一角，尽管已经感觉到是谁送的，但当吴晨看到“Alan Su”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做梦般的愣住了，委屈、喜悦、心痛、思念一起涌上心头，渐渐控制不住，开始大声的哭起来。
Office真的很安静，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夜晚，一向谦虚节制精明能干的吴晨，正对着一份让他迷恋又害怕的真情，百感交集。
平静了一点，吴晨拨了苏暮的电话。尽管已经过了午夜，但是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电话里响起和自己一样的《青花瓷》。
“苏暮，是我。”
“晨晨…我迷路了…”苏暮的声音很疲惫，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一样。
“苏暮，你在哪？对不起，没有接你的电话。你在哪？”
“我在静安寺，我记得你说你住在静安寺附近，可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我找不到你…”
“你在上海？！！！”
“我给你发信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暮…你是个傻瓜…”吴晨的声音哽噎起来。“我的手机丢了。我在办公室。我说过会去N市找你的，你难道不相信我。”
“晨晨，我相信你，只是，我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你不再难过，我…”
“苏暮，你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吴晨放下电话，把花重新放回盒子里包好，紧紧的抱着，冲向电梯。
Diana在Vincent哭得像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很想出来安慰他，只是她觉得Vincent可能更介意被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苏暮和Vincent的关系让她有点意外，又好像在意料之中。那次听他们通话，然后昆明会苏暮的意外参加，还有自己回上海那天Vincent没有像以往那样送自己…其实只是因为不是常规的事,所以才会漏掉这些明显的征兆。哎，Vincent,你为什么要选一条如此艰难的路。
吴晨老远就看到南京西路静安寺门口，苏暮在打量着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苏暮，你这个傻瓜，我是从东面过来的，你看西面来的车干什么。”吴晨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眼泪又聚集在眼眶里了。
来不及找零，吴晨就冲到了苏暮面前。
要不是吴晨抱着盒子，也许他们就拥抱在一起了。
苏暮的鼻子冻得有点红红的，“晨晨，你收到花了。”一天的焦虑和不安，见到了，就化成了无限的喜悦。
苏暮的手抚上吴晨的脸颊，停留在有点毛糙的胡桩地带，“晨晨，一天不见你就走颓废悲情路线了？看这眼睛红得。”
吴晨没在意苏暮的玩笑，“你傻笑什么。苏暮，你真的很土哦，还玩送花这招。”吴晨抓过苏暮冰凉的手。
“晨晨，你喜欢吗？”
“是的，苏暮，我很喜欢。”
                  [38]谁的床上谁做主
[38]
从看到吴晨的一刻开始，苏暮的眼睛就没有挪开过。任由吴晨带着他七拐八拐的穿过几条小街。
“你认认路好不好，要不下次你还是找不到”吴晨的埋怨透着亲密劲。
“晨晨，下次你去接我好了；这大半夜的我肯定记不清。”
“苏暮，难道是白天你就能记住？”吴晨笑他。
吴晨让他抱着花，自己进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堆吃的。
出来看到苏暮一边抱着花，一边对着玻璃理他那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去戳了一下他的酒窝，拉了他的手，“半夜三更的还臭美呢。”
苏暮正色道：“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血可流皮鞋不能没有油。”
吴晨大笑：“苏暮，你什么人啊！你原来女朋友怎么受得了你。”
“所以我现在没有女朋友啦。”苏暮无比温柔的看着他。
吴晨轻轻的说，“傻孩子，跟我回家吧。”
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容器，花临时被养在了厨房的水槽里。吴晨一回来就把水槽擦得干干净净放满了清水。“明天我们去宜家买个落地的大花瓶”吴晨对身后的苏暮说。
吴晨的公寓是一间长方形的大房间，除了卫生间是独立的以外，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就隔着半圈半人高的吧台式餐桌。正对厨房客厅的另一边，地板稍微高了一节，是卧室和客厅的分界。面积不小，户形简单就更觉得宽敞。窗户前面有一架小钢琴，琴盖上面上着锁。
吴晨把窗户关起来，把油汀找出来打开。房间很快就暖和起来。苏暮没见过这个像暖气式的东西，左右打量。
吴晨觉得他就像个外星人，“苏暮，你是不是只见过空调？这个叫油汀，制暖比空调好，也舒服得多。”
“我还真没见过，咱回去也买一个。晨晨，你很怕冷哦，还说自己是北极的小熊。”苏暮在房间四处看了一圈，回到吧台形的餐桌边坐了，手拖着下巴，看着眼前的吴晨忙着用微波炉加热食品，用电水壶烧着开水。
“晨晨，你很像小主妇。”
“苏暮，你想死啊。要说像主妇的也是你好吧。”
“为什么是我？明明你比较像啊，你要是再穿上个围裙就更真了。”
“厨师都穿围裙难道都是主妇？你比较矮，当然你是主妇。”
“……”苏暮无话可说。
“好啦好啦，不矮不矮。是我比较高。”吴晨怕苏暮生气，赶紧伸过头来哄他，哪知道这个人站起来就吻住了他。
苏暮的嘴唇还是冰凉凉的，应该是还没有从一晚上的奔波中缓过来，吴晨心疼得含住，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们。
把手上的东西扔在桌子上，吴晨的双臂缠在了苏暮的腰上，渐渐收紧。身体的渴望如此真实的表达出来，足已击溃心理的防线。
苏暮攀上他肩膀的手开始在他背上游走，很想伸进去抚摸那滚烫的身体，却怕自己仍然冰凉的手惊到他。
温暖的房间，缠绵悱恻的吻，身体开始柔软得站不稳了，吴晨抽出苏暮束在牛仔裤里的衬衣下摆，把手放了进去，温热的手贴在苏暮修长的腰上，然后一路往下…电水壶的汽笛声打断了两个忘乎所以的人，相视一笑，吴晨转身把插头拔掉。
吴晨给苏暮冲了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你还没吃饭吧？”
“嗯，怕赶不上那趟车。”
“你到了车站也可以吃嘛”
“我想着你带我吃大餐哦。”
“苏暮…要是我没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那我就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可万一我明天还是不去办公室呢？难道你等一天？”
“晨晨，我只是想见你…”
“我知道。可是苏暮，你这样很傻哦…”
“你难道就不傻吗？”苏暮喝着奶茶说，“你手机好像丢在餐馆了吧，那个人认识你？”
“是工作上的同事。你打通了？”
“是啊，他还说你心情不好。你喝酒了？”
“是吗？他这么说的？喝了一点，不过都吐得差不多了。”吴晨无所谓的回答。
“晨晨，可以告诉我吗？原因。”苏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他。
“没什么原因。也许你并不想知道。”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不过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总是陷在里面，我不知道怎样可以帮你…”苏暮一脸的担忧。
“苏暮，我想我这样…是最后一次了吧。她可能…元旦就要结婚了…”
“哦。”苏暮转着杯子，想了想，说，“晨晨，其实重要的是你自己。无论别人怎样都好，关键是你可以继续往前走…不是要你忘记，只是真的当成一段经历…”
“苏暮…”
“唉，果然我还是不善于做思想工作。不过，我可以做其它事，让你忘记别的事…”苏暮坏坏的笑，放下杯子，把脸凑到吴晨的耳边。
吴晨笑着躲开了，“苏暮，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啊？”
“都是你啊！”苏暮委屈的说，“我一天在医院都精神恍惚，不行了，都是你这个小妖精害的！”
苏暮一边说，一边拉着吴晨朝客厅那一头过去，“晨晨，我困了，咱们睡觉啊。”
“好啊，你睡觉拉我干什么？”吴晨笑着说，也没有挣脱的意思。
“嘿嘿，一起睡嘛…”
苏暮很快脱光了钻进被窝，感叹道“啊，好冷，晨晨快点上来，会比较暖和。啊，我终于躺在晨晨的床上了！”
吴晨看着他，笑道：“苏暮，你睡床，我睡沙发吧。你困了，早点睡啊。”
“晨晨！”苏暮着急却不想起来拉他，于是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困了就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吴晨继续笑着说。
“晨晨，我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呢。晨晨…”苏暮的声音开始发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保持召唤的姿势。
吴晨原本就是和他开玩笑的，所以就走近点让苏暮拉住了胳膊，然后倒在床上。
吻已经像火一样点燃了全身，厚厚的被子下面两具年轻的身体，互相依赖和索取。被子内外的温差让两个人更贴近，仿佛彼此又要融化在对方的身体里面。
苏暮压着他，用手试探那肌肉紧张的部位想要进入的时候，吴晨把腿跨在了苏暮的腰上，然后一侧身把他压在了下面。
吴晨得意的笑着，看着他，“苏暮，今天轮到我了吧。我的地盘我做主，哈哈。”
“晨晨…”苏暮把手伸过去握住吴晨那涨大坚硬的部位，企图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吴晨的确被苏暮的手弄得有些发软，不过这次他还是挺住了。两只手把苏暮的手钉在床上，把嘴低下去吻他，然后挪到耳边用无比媚惑的声音说，“乖啊，让我试试。别怕，我保证不会疼的。” 
怎么办呢，苏暮你自己上赶着跑到人家家里来，看来是逃不掉了。
吴晨细心的拿了润肤露，抬高了他的腿，帮他按摩；苏暮有点尴尬，偏偏屋子里灯光还很明媚，好在一切在被子里面减少了一点心理障碍。
吴晨把手指插进去的时候，苏暮还是很紧张的躲了一下，吴晨另一只手紧紧的钳着他的腰，不让他动。
“喂，放松好不好，没想到这么大人了还害怕。”
“这个和‘这么大人’有什么关系。”
“苏暮，你要相信我嘛。”
然后吴晨就放进了两根手指。指尖在内壁试探，苏暮感觉很难忍受，“晨晨…”
“苏暮，你放松，我要进去了哦。”看着眼前这个人无比急切的样子，苏暮满腔的宠溺之情，“嗯，我相信你，晨晨。”
吴晨完全没入的时候，一个被巨大的充涨感惊到，一个觉得紧实得就算不动也要高潮了。
汗液和体液混合，喘息与呻吟交织，吴晨觉得从未如此畅快得释放，苏暮则满足于吴晨舒展的眉宇。
“谢谢你苏暮，谢谢你...爱我。”
                  [39]分别是为了相见
[39]
苏暮被吴晨抱着沉沉睡去的时候，吴晨却没有睡着，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或者是怀里的人让他不忍睡去。
灯还没有来得及关，吴晨看着苏暮长长的睫毛侧影，轻轻用手摸了一下，小刷子一样。这个在别人眼里理智专业的苏暮，现在睡得像个满足的小孩；其实刚才他没有帮苏暮释放，也许真的是他技巧不好或者像苏暮说的每个人不一样吧。如果可以天天尝试应该会不断进步的。白天挣钱，晚上做爱，嗯，不错的生活。
这个冷冷清清了很长时间的房间因为苏暮的出现而无比温暖，吴晨觉得美好得让他感到陌生；床前的地板上有苏暮的白衬衣、外套、牛仔裤；原来原木色的木地板其实很好看，自己竟然从未注意到；远远的厨房水槽里满满的白色玫瑰仿佛把香味传到了房间的这一头。
吴晨轻轻的抽出苏暮压着的胳膊，起身把房间的灯关了，然后钻进被窝，重新拥着他；苏暮也许实在是太累了，呼吸里有轻轻的鼾声。
吴晨把双臂收紧了一点，发现苏暮的那根仍然在梦中坚挺着，自已也有些蠢蠢欲动。“苏暮，要是可以和你一直做爱，不用睡觉不用下床就好了。”吴晨无比幸福的自言自语。
苏暮的手机在5：30就响了，他要乘最早的一班火车回N市，即使这样也会晚到医院。
冬天早起是一件很痛苦的的事，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足够让他赖床的人。好在苏暮本身习惯了起的早，所以昨天的劳累还没有影响到他的精神，可以在火车上打会盹。
吴晨其实也醒了，但是他故意的不睁开眼睛，故意还是抱着苏暮不肯动。苏暮看到他眼皮下面转动的眼睛，笑着咯吱他，“晨晨乖，我得回医院了，昨天是跑出来的。”
“苏暮，你不用上班了，我养你…”
“晨晨，这话好像应该我来说吧。哈哈，好了，真要来不及了...”
“苏暮，工作比我还重要？”吴晨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
“这个，这个。都重要。不是一类，不好比…”
“好了，我和你说着玩的。咱们起床咯。”吴晨抬起身体嘴唇碰了他的嘴唇一下。
苏暮按住他，“晨晨，你就多睡会吧。反正打车到车站我还是认识的。”
“苏暮，我怕你不知道在哪里打车。”吴晨也不管他，起来进了洗手间。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都把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好，吴晨把自己的一条黑色围巾给苏暮围了。
天已经亮了，周围却还是比较安静，薄薄的晨雾洒在交错的小街道上，有早点摊子摆出来，吴晨过去买了两份。
很快到了大一点的路口，有空车过去，苏暮却没有叫。吴晨知道他舍不得，上去抱着他，脸颊轻轻的碰了一下又分开。
“苏暮，我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了…”
“你的手机…会有什么麻烦吗？”
“没关系，我想他还不至于到处宣扬。”
“晨晨…你记得你不是一个人。”苏暮捏着他的手。
“知道了。我手机弄好了给你发短信，我把我所有的联系方法告诉你，你就不怕找不到我了。”吴晨笑着说。
“嗯，最好把你老家的地址也给我，比较保险，哈哈”
“苏暮…你放心吧。只要你不会消失，就足够了。”
“那我也把我的老家的地址给你，把阿荷的胖子的家里的电话通统给你，你就不怕找不到我了。”
“都知道也不一定有用。一个人想要不被找到，其实挺容易的…”
“晨晨！”苏暮觉得自己又说错了。
“苏暮，我知道了。你告诉我我会记得的。”吴晨反过来安慰他，“不过，你到底要不要走哦，不走咱们就回去。睡到中午去宜家买花瓶…” 
“好了好了，你不要诱惑我了。我走了。”
看着出租车后窗苏暮渐渐模糊的面孔，吴晨转身回家。
分别再多次也不会习惯。
短短几个小时，吴晨觉得这间屋子和昨天已经不一样了。怎么说呢，自从七七离开后，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了些家的感觉吧。
七七在的时候，这里也总是温暖而让他流连的；她会缠着他学一些可爱的动物，然后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她很喜欢白色的衣服和彩色的宝石，总是坚持一些自己偏激的观点还喜欢和他争论。
吴晨常常觉得那个争论时蛮不讲理面红耳赤的瘦瘦身体里有无穷的能量一定要把他说服为止，哪怕有时他只是息事宁人的让她而已。
你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过着你想要的生活，也许真的有什么是我这些年也没能给你的。虽然还是做不到平静的祝福，但是怨念已经少了很多。也许真的是时候往前走了。
收拾了一下，吴晨就去了office。
一进门，Lucy就把一个牛皮信封递给他，说有人给他的。还神秘的问了一句：“这两天怎么都有人送东西啊Vincent?”
吴晨笑笑没有说话，拆开来是自己的手机。没想到这个Jeff倒是挺有效率的。本来准备中午去重买一个，既然送回来了，就没必要了。反正该看得肯定已经看过了，该知道的他肯定也已经知道了，索性就随便吧。
吴晨打开通讯录把“苏暮”的名字改成了A。这样即使再有人看到他的手机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然后准备给苏暮发短信，想想他应该还在火车上，估计会休息，过会再发好了。
Tracy走过来，“Vincent，我昨天可是被你害死了。找你一天，电话都不开。”
“我手机丢了。刚找回来。你怎么了，几天不见你就这么想我？”吴晨笑着说。
“我以为你昨天会来的嘛，等你帮我递帐单的。结果还是被老板逮住了。”
“又是北区帐单的破事吧？你也真是好说话，下次就直接退给Mark，他老是挑战老板的签单极限，你也由着他？”
“哎，我就是想他们那里工作难做，那些客户又挑剔。退单Mark也为难不是？”
“我说Tracy，你这心偏得可不是一点点哦。”看得出来吴晨今天心情不错，所以也开起她的玩笑，“哪里的工作不难做？全国各地就北区的客户最挑剔？这次杭州有个医生跟我说Eli Lilly 公司给他们办了CTF健身年卡，那我是不是也要帮他们办几张别的卡报上来？有些时候这些客户的坏习惯都是被我们惯出来的。你就退他几次单，Mark肯定就学乖了，不会每次都这么乱来。从来也没见你为我的事操操心嘛。”
“Vincent,你哪里需要我操心，地球人都知道你最让老板省心了，只要有你在我就很有安全感。”Tracy由衷的说。
“不至于吧。其实Diana对我们挺好的呀。你上次休假回家，不是还给你特批了来回机票。”
“我没说她不好。只是老板毕竟是老板嘛，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哈哈。昨天有人给你送花哦，Vincent,是谁啊？你女朋友？”
“非得女朋友才能送啊。”吴晨想着苏暮的样子觉得很好玩。
“那么大一束，看来花了不少心思哦。不会这次在昆明认识了什么傣族啊白族啊布依族的美媚吧？”Tracy继续探听。
“是啊，云南几十个民族的美媚我每个民族都认识了一位，差点就回不来了。”吴晨一副“长得帅没办法”的样子把Tracy逗得花枝乱颤。
“Vincent,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消息。”Tracy笑过以后神秘的凑近了说，“合并的事定下来了，1月4号合并年会，去日本哦。”
“是吗？挺好呀，今年终于可以去个好地方了。”
“是不错。不过我看那些头头们更担心自己的职位哦，架构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我们肿瘤部怎么分组。”Tracy担心的说。
“Tracy,你就不要胡猜了，反正怎么调，你这个市场部的助理还是要的。其他人也不过是产品调整而已，又不是要下岗。”吴晨安慰她。
“说是这么说。Vincent你反正没供楼也没供车，日子过得轻松，其他人可是负担重呢，调了产品组，奖金也不一样，计较的人多了。”
吴晨想想这也是实情。在上海这个国际化的消费城市，你挣得再多也可以轻松的花掉，何况这两年房价暴涨，车也成了普通消费品。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但还是像被整个潮流推着往前赶，要多累有多累。
                  [40]礼物
[40]
闲话了一会，吴晨开始做一些必要的paperwork。
今年他的整个市场费用还剩了不少，去年也是剩了快20%,结果搞得其他产品经理表面不说暗地里都有了些意见。
人家都是不够花，就你Vincent花不完，老板会觉得是不是费用比例高了，把标准再降一降？或者是只有Vincent的投入产出比控制得好，其他人都乱花钱了？总之，在别人看来就是种威胁。
既然不要做出头的那只鸟，看来元旦前还可以搞一些活动，把费用花掉，咱们也别替资本家省钱。吴晨想。
只是今年的学术项目和会议都已经搞得差不多了，难道真的去帮那几个vip办几张这卡那卡的？这样其实对品牌推广的效果并不好，吴晨也不希望客户把Avant当成可以提任何要求的公司。
正在想搞什么活动呢，手机就震动了。是Diana。“Vincent，现在在公司吗？”
“在。我昨天有点事没来…”吴晨想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你现在到恒隆来一下，Sanofi的office。把我桌上的明年几个产品的销售预估带过来。”
“知道了。还要其他文件吗？”
“不用。嗯，Vincent，穿正装过来。”
“知道了。”
然后吴晨就赶回家换了衣服到恒隆广场。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不过应该是和合并架构有关系的。
Diana，上帝保佑你继任总监，要不然今后要我天天面对那个Jeff，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吴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希望Diana可以顺利继任。
在出租车上，吴晨给苏暮发了短信：“到了吗？迟到了吧^_^有没有被逮到？”
苏暮很快就回了，“还好，我提前和实习医生说了一声，没人发现，^_^。手机这么快拿回来了？”
“嗯，那个人送到公司的。今天有同事问我，你是哪个少数民族的美媚^_^？”
“哈哈，你怎么说？你们同事很关心你哦。”
“谁叫你送那么大束花还不嫌张扬么。我说你是纳西族的，^_^”
“晨晨，纳西族女人很丑好吧，怎么也得说是白族啊傣族啊～”苏暮正在自我陶醉呢。
“我没说是纳西族的女人啊^_^纳西族的男人不是挺帅的吗？”吴晨不由得笑起来。
“晨晨，你不会吧，这么说的？！”
“切，你当我笨蛋？！好了不和你说了，我有事要办。”
“很忙吗？我觉得你的工作挺好的，可以到处跑。”
“苏暮，不要真么肤浅好不好。我才不想到处跑呢，还不是你们这些医生事多？”
“怎么又把我算到你那些难缠的客户里头去了。我可是没和你提过什么要求哦。”
“谁叫你不提的？你尽管提啊，我正在想辄花钱呢。”
“还有这么好的事？只是我恐怕没资格提要求吧？^_^”
“那倒是。不过你有什么主意可以让刘教授提，我一定优先考虑。宗旨就是加强合作，联络感情，不过份奢侈就行。好了，我真的有事了。好好想想啊。”
吴晨在电梯里想，一会要是见到Jeff该怎么说话。上帝保佑他不在吧。
今天求了两次上帝，上帝也不一定管用。进了Sanofi的office，吴晨说明自己的来意，有助理带他到小会议室，吴晨看到Diana的同时也看到了Jeff。还有总公司负责合并事务的英国人Steven，和新定的财务总监以及中华区的总经理。
吴晨本想放了文件就退出去，哪知道Diana让他坐在旁边。
气氛是那种暗流涌动的紧张。Jeff一脸会意的看着吴晨笑。这种高层的会议自己无论如何没有参加的道理，还有对面那双眼睛盯着，吴晨有些忐忑。
几个人都是用英文在交谈，吴晨虽然英文不够好，不过还能听出来是在汇报明年肿瘤产品的一些预期。
Diana每个产品都有谈到，包括对方的产品。没想到Diana对于Eloxatin的关注并不少于自己公司的Taxotere,好像那也是她一直负责的产品一样。估计Jeff已经先讲完了，想必他对Taxotere也是了如指掌,吴晨觉得他是个善于运筹帷幄的人，一定也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Diana讲完以后，Steven突然就看着吴晨，问他对目前中国的化疗产品市场怎么看。Diana把问题翻译给吴晨示意他就按自己的想法说。
这个有点措手不及，而且问题也比较大。
好在吴晨的工作也有随时关注几大竞争公司的产品，所以就分适应症分产品线分各产品的定位给他来了堂市场状况大解剖，也算是比较准确和全面的。加上这老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产品专业的东西，吴晨又一脸自信侃侃而谈，估计吹也把他吹晕了。
Diana事后大大的表扬了吴晨，无论从形象还是职能水平都给了合并专员很好的印象，新公司的肿瘤部交给谁管理，这个老外的意见据说是很重要的。不过Jeff好像和他的关系比较近，这让Diana很担心。
不管怎样，做好自己能做的吧。Diana宽慰吴晨也是宽慰自己。
吴晨没有参加几个总的工作午餐，临出门Jeff还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吴晨只好挤出一点笑容，很不自然。
Diana说下午晚一些会找他，所以也就没有回中环去，在恒隆广场逛了逛。
现在正是一年的年底购物打折期，好多世界名品店都挂出sale的牌子，有些顶级品牌的过季款居然低至20％。
吴晨觉得这样做市场肯定不是个好办法，既然是世界名牌，那就应该保证价格的相对稳定，不能为了追求销售额如此大幅度的调整价格。要知道每年到这个时候就降价这么多，谁还在原价的季节买？即使一些品牌忠实度很好的人，看到自己喜欢的牌子这么跟风降价也会影响到再次购买的情绪。
所以坚持自己的定位是把一个品牌做长久的根本。比如LV，一个钥匙包也要上万照样有人买还从来不打折。
当然从购物者的角度来想，最好是降得越多越好，毕竟名牌东西品质有保证，如果价格又低，自然是好事。吴晨觉得自己快有职业病了，看到什么都会联想到品牌策略之类的，赶紧打住。
吴晨这样想的时候就进了Burberry。这个以米色格子著称的英伦品牌虽然已经被盗版的不成样子，不过仿版和原版的差别还是可以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吴晨觉得衣服什么的要么就没有牌子只是讲质地和样式，要么就买原版的；仿品总让他想到被识穿后的难堪，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Burberry也有小部分过季的衣服在打折，不过折扣很少，它的包和风衣等一些耐用品还是很坚定的标着原价。
刚来上海的时候，吴晨给七七买过一顶Burberry的荷边帽，很淡雅的格子做工很精细，他们都是一眼看中就买下来了，那是当时比较奢侈的东西吧。吴晨还比较喜欢它的包，虽然不及LV那么昂贵，但是另有一种英伦沉稳的味道。
现在Burberry的格子也开始有一些偏暗色的款式，只是格子的线条仍然是独有的粗细交织方式。看到有深蓝色格子的长袖衬衣标着8折，吴晨选了一件自己的号，刷卡的时候，又进去选了一件颜色淡一点小一号的。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41]信任
[41]
买好东西出来，吴晨就到恒隆的哈根达斯坐了，一边吃东西一边等Diana的电话。
“在干啥呢？”吴晨无聊的发了条短信给苏暮。
“午餐，你呢？”
“我也是。你吃什么？描绘一下。”（短信就是为了无数无聊的人发明的）
“嗯，医院的工作餐呗，什么都有一点，大排，白菜，豆腐，炒鸡蛋…”
“怎么没有人请你吃饭么？我印象中你们应该是顿顿都有人排队请客的。”
“顿顿有点夸张吧。不过好像其他副主任医师的确是天天有人请吃饭的，就恨不得每天吃10顿才好。我还没有这种价值，^_^”
“咦，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点酸酸的味道^_^好孩子，别着急，等你媳妇熬成婆了，自然有大把的人天天排队请你吃饭，上赶着帮你买单。”
“你以为我喜欢吃那样的饭，还不如现在这样清静。你没见我们家胖子每天回掉多少饭局，还是止不住发福；阿荷也是，她搞内分泌的，更是她们医院有名的从不吃请的人物，据说有各大公司的代表还打赌看谁能够请到她吃饭。”
“哦，忘了苏医生是医学世家出来的，早已看透我们这些小把戏咯。”吴晨揶揄他。
“晨晨，不过你下次一定要请我吃大餐，我可会毫不嘴软哦。”
“我现在请你吃，你过来啊^_^恒隆的哈根达斯。啊，冰淇淋火锅，提拉米苏，真是美味～”
“晨晨你是蚂蚁转世么？这么喜欢吃甜食^_^。我要吃中国菜，剁椒鱼头，水煮鱼，酸菜鱼，松鼠桂鱼…”
“苏暮，你是猫转世的么？这么喜欢吃鱼^_^。”
“优质蛋白，低脂美味，多多宜善嘛。”
“苏暮，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一年多前差点跟一个男人回家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又见到那人了吧！”
“真的遇到了，只是我自己不记得了。就是那个拣到我电话的人。”
“不会吧，你不是说是你同事吗？”
“未来的同事。我们公司在和Sanofi谈合并。那个人居然是Sanofi肿瘤部的总监。也许就是我未来的老板。”
“天啊，晨晨，那你不是很危险？你一个人在狼窝里，让我天天怎么还睡得着觉？”苏暮夸张的描绘了自己的担忧。
“喂，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他也不至于把我怎样。只是有点尴尬嘛。”
“是 很 尴 尬 好不好！晨晨，他不会现在对你还有什么想法吧？昨天听那个人的说话好像很了解你哦。对了，他好像都知道你住在哪里呢。”
“是吗？可能是碰巧吧。我和他说清楚了，那时候我是比较混乱，叫他不要多想。”
“哎，你以为你这么说人家就不惦记你了？你不知道你一妖起来谁受得了？”
“那你是不是也受不了了？^_^”吴晨的信息充满挑逗。
“晨晨，现在大中午的，我在食堂，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苏暮抗议。
“我什么样子？你又看不到。难道你就不想把早上没做完的事做完？^_^”吴晨继续引诱他，想像着苏暮欲火中烧的样子，他觉得很可爱，真想戳戳他的酒窝。
估计苏暮正在努力淡定中，迟迟没有回信息。
过了好长时间，苏暮才发了条短信过来：“晨晨，要是那个人为难你怎么办？”
“不会吧。再说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负责我这边呢，但愿Diana能争过他吧。万一他真的做得很过分，大不了辞职好了。苏暮，你不是说你养我吗？^_^”
“嗯，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做好准备^_^ 晨晨，出差可千万别和他住哦，也不要随便对他笑。”
“苏暮，你还真是唐僧，都想这么远了^_^ 放心，我还不够级别和他住一样的规格。不过笑不笑我可不敢保证，说不定我保持职业化的笑容，某人也会以为是在对他笑，怎么办？”其实吴晨这后半句已经是在笑话苏暮了。
“你说的的确有可能。”苏暮结合了自己的感受很肯定的回道：“我就是这样被你迷住的！”
吴晨笑起来，无敌阳光的笑容，在午后温暖的甜品店里，引得周围装扮入时的海派女子们频频回头。
Diana电话过来找吴晨的时候，已经快3点了。
“Vincent，你不用回公司去了吧？”
“不用。”
“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就在楼下的哈根达斯。”
Diana出现了远远就和吴晨招手，吴晨出去，“别在这，我们换个地方。”
两个人来到南京西路的一家日本餐厅。
现在不是用餐时间，店里放着很柔和的音乐，客人很少，有穿和服的女生把他们引到有榻榻米的小单间，然后上了茶退出去。
“怎么了？Diana 今天谈得不顺利吗？”吴晨觉得Diana心事重重的。
“也不是。不过就是不太有把握。”Diana 缓缓的说。
“是不是我刚才回答的不好？”吴晨有点歉疚。
“跟你没关系。你今天做的很好啊。我只是不明白总部的意思，今天突然要做这么个汇报。那个Steven 产品和市场都是个外行，偏偏又是合并事务专员，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其他部门的合并方案早就已经出来了，只有我们肿瘤部…”
“你上次提的Erisa的事怎么样？”吴晨提醒她。
“Erisa看来没这么快能在中国上市。昨天我打了一晚上美国长途，William教授也没有办法。中国SDA的效率可能是全世界最差的！”
一晚上？莫非…难道…吴晨想起昨天，不，应该是今天凌晨办公室的确好像有灯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脸有些发热，他可没想过Diana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无论如何他还是比较重视Diana的意见的。
“Vincent，你不用这个样子。好像做错了事的三好学生。”看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Diana忍不住笑他。
“我只是…”吴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万一她并不知道呢，那不是更糗？
“Vincent，你最近好像开朗了一些。其实什么都藏在心里未必就是坚强。”Diana果然还是洞悉一切的。
“有人跟我说,要学会和自己相处。我正在努力。”吴晨的笑容的确比以往都明媚，Diana也看得呆了一下。
“哦，那个人的确很在意你。是那个送花的人？”
“是的。Diana，其实你也认识…”吴晨还是有点犹豫要不要说。
“Vincent,这是你的私事，你处理好就行了。不用对别人交代。”Diana没有让他说出来，想到他们将要面对的目光，明白什么是“自己的事”很重要。
                  [42]信任
[42]
“你最近有什么安排？”Diana问。
“今年要做的活动都做得差不多了，后天可能要去趟济南，那边肿瘤医院有个08年的科研项目希望得到Avant的支持。然后J省年末了想安排一次答谢形式的活动…”最后这句是吴晨今天才想到的，趁机探探老板的反应。
“哦，你不要和去年一样剩太多费用就好。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节省，不过这样对明年的费用预算也会有影响，其他经理也不好做。” Diana提醒他。
“我知道。我一定处理好。哎，要是公司允许报一些私人项目就好了，我也不用这么费尽脑子想怎么搞活动了。”吴晨居然开玩笑式的直接挑战Diana的财务底线。
“Vincent，我知道你很诚实，有些事你不用试探我。你们怎么操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报上来的费用合情合理就可以，OK?” Diana怎么会不知道Vincent的意思？只是在她的位置她永远不会直接告诉他怎样变通，就算今天说的已经比较露骨了，估计Vincent还是会一板一眼的运作他的费用。这也是他难得的可贵之处吧。
吴晨也没有再问，低头喝茶。服务生送来一些精致的日式点心，还有烤鸡肉串，是这家的特色。
“Vincent,如果我不在肿瘤部，你愿意跟我去别的部门吗？”Diana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其实做什么产品无所谓，如果你需要的话。”吴晨回答的毫不犹豫。
“别的产品奖金和费用都会差很远哦。”Diana还是蛮感动的。
“你忘了我以前在GSK就是做专科药的。我想做专科药的产品经理应该也能胜任吧。”吴晨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是怕委屈你。毕竟你在Avant一直做这种主打产品，而且也做的很好，让你换了冷部门怕你不适应。”
“Diana你多虑了，对我来说这只是份工作，没有什么个人喜好。”吴晨平静的说。
“可是Vincent，你不得不承认，好的产品对每个做药的人来讲都是有诱惑力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入了这行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去做Eloxatin？”
“也许是有点吧，至少知道自己的东西是最好的，推广起来比较有底气，哈哈。Eloxatin，我也想过会不会去做，的确也是个很好的产品。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吗？”吴晨始终是很淡然的面对这个问题。
“Jeff倒是和我提过让你负责华东区的Eloxatin,看来他对你还是比较欣赏的。”Diana 这句话幽幽的说出来，没有丝毫表情上的变化，却有些冷冷的感觉。
“是吗？Jeff这么说？我和他不是很熟啊。”吴晨着急的辩解显得有些慌乱，其实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有些事情无法说出口，怎么解释得清楚？
“Vincent，我相信你。只是比较奇怪Jeff会独独这么在意对你的安排，你不知道这件事？”Diana口气缓和道。
“我也听其他同事提过，没有当真。你知道我从来也不打听这些…”吴晨诚恳的说。
“我也知道，所以才奇怪。老早就想问问你，一直没机会。这个人心机太深，不知道玩什么把戏呢。算了，不管他。反正年会前结果肯定要出来。无论怎样，你按自己的想法选择吧。我刚才说要你跟我一起换部门也就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Taxotere的华东经理没有谁比你更适合。”Diana肯定的对吴晨说。
两个人一直聊到吃过了晚餐，照例去糖朝吃甜品。还是一样的活动，相对于以前吴晨最明显的变化除了开朗起来的笑容，就是短信频率的大大提高。看着他不时的收发信息不时的对着手机笑，Diana有了被冷落的感觉。
苏暮对于吴晨身边有这么一个危险的因素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他也相信吴晨能够处理好；毕竟像他和吴晨这样的人每天都会面对不同的诱惑，所有的坚持和妥协都是靠自己把握，没有谁能帮你把关。令他高兴的是，吴晨愿意和他分享自己为难和尴尬的事，比只是互通喜悦来讲是更加亲密了。
时至年底，住院的病人越来越多。无论怎样程度的病人都希望在新年到来之前能好转回家，哪怕是一两天；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后一个新年，所以也就非常珍惜。
俞晓芳虽然精神还可以，不过人是越来越瘦了。主要是她妹妹在医院照顾她，但她妹妹在扬州一家乡镇企业，假不太好请，常常需要回去，俞霄明也不能每天来医院，就留了俞老师一个人。好在这个做了20几年老师的人很快就和病区的病人都熟悉了，还会四处串串门。苏暮有时来看她，她都不在自己的床上。
这天有个临屋的胃癌病人走了，她住了3个月，手术打开后发觉癌细胞已经大面积腹腔转移，根本无法手术，于是又原样的缝合起来，进行安慰性的化疗，现在离开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俞老师想到自己不由得就很难过，更多的是想到以后就剩霄明一个人，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
做为单亲妈妈，自从霄明出生在当时还闭塞的苏北，承受的非议和责难都是难以描述的，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给儿子好些的生活，而且以后自己不在了，他就真的是…哎，真的不敢想，不能想；也许应该告诉儿子，他爸爸的事，只是这么多年都说是去世了现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43]人人都有秘密
[43]
苏暮下班前来了消化科一趟，把医院发给员工的一箱牛奶带给了俞老师。
俞晓芳不肯接受，苏暮硬说自己懒得很不想搬回去，让俞老师帮他解决困难。又说俞老师上次回家带来的黄珏老鹅很好吃，下次俞老师可以再带点给自己解馋。
苏暮有空都会来这里，俞老师总是给他很亲切的感觉。这天俞晓芳突然对苏暮说：“苏医生，其实我手术的机会也不大，对吗？”
苏暮斟酌了一下，点点头，“但是还是有希望的。”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为了儿子也不行。”
“嗯。听说现在霄明干得不错，俞老师你就放心治疗吧。”
“苏医生，我想，我想哪天和霄明说说他爸爸的事…要不然不知道哪天就…你觉得怎样？”俞晓芳觉得自己把这样的私事加在苏暮这个外人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我以为…霄明说他爸爸不在了。”苏暮有点吃惊。
“我和他姨妈都是这样和他讲的。主要他爸爸…和我没有…结婚，后来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他也不知道有这个儿子。以为就这么过下去了，哪知道我会得这个病…我是怕他以后一个人…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他爸爸…”俞晓芳很少有这么为难的表情。
“……”苏暮其实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相对自己还算幸福完整的人生，很多故事他都只能在小说里看到。
“霄明这孩子其实个性挺要强的，小时候有小孩笑他没有爸爸他都会和人家急。我怕告诉他了，他会怪我骗了他二十年；也会怨我选择独自抚养他，他本来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俞老师，这点其实您不用担心；我想霄明不会怪你的。也许从小有爸爸妈妈是最好，但您当时那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对他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您的身体；这些慢慢解释也可以的。”
“是吗，我原来想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他的…”俞老师有些落寞的样子。
“他爸爸一定很帅吧，看霄明的样子。“苏暮有点天真的问。
“哈哈，我还以为霄明像我比较多哦。“俞老师笑起来。
“是，是，像您比较多。不过他爸爸应该不错吧。”苏暮觉得自己有点八卦了。
“他爸爸当时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个子不高，眼睛却很有神，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无法不看着他。”仿佛经常进到回忆里，俞晓芳开始和苏暮描述她的爱情故事的时候，一切都如同昨天的事。“他是上海人，算是到我们那里支边的吧。会很多乐器，我很喜欢他拉手风琴。夏天黄昏的时候，他常常会在我们单身教师宿舍后边拉琴，那时候那里种了一片一片的胭脂花，红的黄的白的，很香很香…”
“俞老师，你们谁追的谁？”苏暮觉得那样的画面不发生点爱情故事的确是浪费。
“那时候哪像你们年轻人，还谁追谁呢，都不好意思讲话的。”俞晓芳慈爱的看着苏暮。
“那怎么会有霄明？”苏暮问出来就立马觉得自己很白痴。
“我们有互相写小字条呢。”俞晓芳居然露出少女般的羞怯。
“哇，这么浪漫。我觉得手写的比现在发短信打电话浪漫多了。”苏暮说，随即想到吴晨，心想：不过有短信也不错。
“有一次他写给我的是秦观那首我最喜欢的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医生，是不是很美？”俞晓芳陶醉的样子其实完全不用苏暮的赞同。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真的很美哦。”苏暮跟着念道：“这简直就是才子佳人嘛。看来扬州自古烟花之地，不仅出了柳公子这样的风流人物，连外地人去了也会被同化哦。”苏暮感叹到。
“是吧。苏医生，有空你也带你女朋友去玩玩，瘦西湖的确很美哦。”
“要去的，要去的，等您出院了，带我去扬州吃狮子头，富春包子，还有那个…那个…反正我知道淮扬菜是很有名的。”苏暮想的倒不是带女朋友去，哈哈。
“要是还能回去，就好了。”的确，很难保证。
“那后来你们怎么分开了？”苏暮问道。
“他本来就要回上海的吧，我们那里是小地方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里的。”
“那您没有和他一起去？”真是废话。
“原先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他回去后上了音乐学院，后来就不怎么写信了…”显然当年这个人的负心或者说变心一直是俞晓芳不愿意提及的，以至于霄明出生后都不知道自己有个爸爸还活着。
“这些年您都没有他的消息？”苏暮问。
“后来有学校的老师去上海进修的，说是碰到过，留校了，也结婚了，有了一个儿子。”俞老师很平淡的说。
于是故事就嘎然而止了。苏暮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安慰，不过俞晓芳这些年都一个人过来，可见已是心如止水吧。
“俞老师，霄明一定是遗传了他爸爸的音乐天赋哦。我上次听他唱歌，真的很不错。”
“是么，他从小也喜欢唱歌，只是没有条件培养他。”
“有天赋的人不用培养的，你看我就没学过几天琴还不是弹的不错。”苏暮这安慰人的话怎么听起来都是在夸自己？
“苏医生，你说的对，也许我以后再和霄明讲会好些。如果来不及，就拜托你和他说吧，到时他也不会怨恨我这个妈妈了。”有点托孤的意思，苏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到，却不忍心拒绝。
                  [44]友情客串
[44]
准备下班的时候，刘慧打来电话：“苏暮，快到医院门口来。”
“大小姐这么急干什么？”
“总之快出来，我在病区大门等你哦。”刘慧不由分说。
苏暮换了衣服刚走出病区大楼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银灰色奥迪TT 2.0，居然还是敞蓬的，刘慧还是一副不引人注目死不休的打扮。美女香车，够酷。
“哇，大小姐今天很酷哦”苏暮和她开玩笑。
“我哪天不酷？怎么样这车？今天刚拿到。”
“很好啊，没想到我们的品味还挺接近，我也喜欢奥迪，不过我更喜欢A6”苏暮摸了一下车身由衷的说。
“楞着干啥，上来呀。本小姐专程来接你的。”
“哇，这怎么敢当，哈哈。”苏暮笑着上了车，“能不能把车蓬拉起来，这么冷还玩敞蓬，也太拉风了吧。”
刘慧把车蓬拉好，“今天我带你好好兜兜。”
正值下班时间，无数的眼睛都被这接苏暮的高档跑车吸引了，问题是开车的还是一前卫美女。
“明天估计医院的女人又要换话题了。谁带走了苏帅哥？”刘慧笑着说。
“男人也会换话题，猜这香车阔妞是谁？哈哈。”苏暮觉得刘慧开起车来还满疯的，赶紧系了安全带。
“苏暮，以后这车你可以随时使用。”刘慧突然说。
“啊，刘大小姐不是用车收买我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收买我啊。我又不知道你什么秘密。”苏暮笑道。
“不是你，老爷子也不会给我买这车呀。”刘慧侧过头神秘暧昧的看了苏暮一眼，“看来老爷子真的很看好你哦。”
“我还有这么大能耐？让老爷子随便就给你买50万的跑车？”苏暮不太相信。
“你上次说要我跟老爷子坦白我没看上你不是？老爷子当真了，问我你有什么不好。说实话我也说不出来。我可是真觉得你还不错。至少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面。”刘慧很诚恳的说。
“谢谢，我当是表扬。”苏暮笑笑。
刘慧接着说：“结果老爷子居然就拿买车这事诱惑我，让我考虑你。你知道我老早就想买车了，所以，就…我想你反正也后宫空虚，就勉为其难吧。”
“刘慧，你把我卖了！”苏暮明白过来，“就是说老爷子现在认为你会认真‘考虑’喜欢我？！”
刘慧无奈的耸了耸肩，一副“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你要害死我啊，老爷子电话都打到西安了。”苏暮急道。
“喂，苏暮，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就算谈恋爱也不一定会怎样嘛！现在只要答应和你谈谈恋爱，就有跑车开，干什么不答应？何况我也不是真看上你了！就算我真看上你了，难道我就那么差？配不上你，苏大医生！”刘慧有些生气的辩驳道。
“是我配不上你，大小姐！老爷子也真是高看我，拿跑车买我；要是我们真哪个什么是不是还有几百万的别墅替我们置备好？”苏暮揶揄她。
“咦，苏暮，你怎么知道？别墅倒不至于，不过老爷子是有意送‘我们’一套房子，长江路和月牙湖，高档小区任你挑。”刘慧快笑岔了气，“这不我就是带你去看看。”
苏暮差点晕过去。
看到苏暮不再说话一脸纠结的样子，刘慧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喂，帅哥，我知道我错了，不该在个人利益的诱惑面前向强权势力低头。不过你也应该原谅我就是一凡夫俗子，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我保证绝对没有答应要和你怎样，你就当是友情客串一下，让我拿到房子搬出来获得最后的自由和胜利，我刘慧作牛作马报答你。”
苏暮被她最后一句逗笑了。“你还真要连房子也弄到手？要不要定个婚什么的？要不然老爷子会这么容易相信你？”
“这个，这个，目前不需要。我保证，车你优先使用，想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用；房子有你一半，你想带谁回去带谁回去。”刘慧居然一本正经的保证，苏暮真是服了她。
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慢慢再说吧。不过刘慧今天演的一出温情探班戏估计明天医院就传遍了，他又会重新被大家当成刘教授的女婿不二人选。苏暮无奈的苦笑。
刘慧果然是带他去了月牙湖。
这是N市有名的高尚住宅聚集地，位于城市的东面。以前是很多军区退休的高官居住的地方，因为背靠紫金山旁临月牙湖，所谓有山有水又离市中心不远，渐渐有许多房产被开发出来，貌似那种从来不作宣传标着天价也会一抢而空的地段。
刘慧带着苏暮从中山东路出中山门往南，开过苜蓿园大街，绕着月牙湖兜了一圈，然后从瑞金路返回。冬天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已经是黄叶满枝头，在黄昏时候竟有些灿烂的感觉。一会儿就黑了，然后无数彩灯装饰的树梢闪亮起来，为这个城市的夜晚增加了繁华的感觉。
然后刘慧把车开到龙盘路的巴国布衣吃晚饭。
刘慧有点赔礼道歉的意思，苏暮毫不客气的把特色川菜都点了个遍，然后两个人都辣得满头大汗。
出来刘慧说再去长江路兜一圈，换了苏暮开车，虽然对道路不是很熟，不过有刘慧在一边指导也不至于迷路。
回国就没有开过车，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夜晚的N市也没有堵车，沿着宽敞的龙盘路一路向北就转到了中山东路，然后拐到汉府街。经过总统府的时候，苏暮放慢了速度。这个一朝政府驻地自己还没有来过，居然是这么个晚上经过；新建的市图书馆也相当宏伟，正对着总统府。
长江路就是这豪门旧地的所在。据说在建的房价已经是几万一平了。道路的外表仍然没有什么改变，刘慧看中的公寓已经完工了，售楼处的广告语是“梧桐深处泛览金陵史略的璀页，高墙院内隐匿权贵世家的锋芒。”给人的感觉是：不是人人都可以玩得起的低调。
刘慧说：“这里不错吧，虽然在市中心，但是闹中取静，我看中一套110的，老爷子非说要买大一点的。我说大了住着害怕，其实就怕他们跟我住。所以苏暮，你这次可一定要帮我。”
“大小姐，这算不算欺诈罪？”苏暮开她玩笑。
“最多算个缓兵之计吧。等我拿到钥匙就一切OK！”刘慧想了一下说。“不过，如果你可以搬过来住当然就更完美了。”
“算了吧，我住我的小公寓挺好的。”苏暮赶紧说。
“喂，做戏也要敬业一点好不好？再说帮你省了几千块房租有什么不好？你是不是怕他误会？”刘慧一脸坏笑。
“谁呀，我怕谁误会。只是我要是和你住一起，你不是嫁不出去了？”苏暮的脸不经意的红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住进来，老爷子就不会再烦我了；我还能帮你打个掩护啥的，双赢嘛。”刘慧说。
“什么掩护啊？我可不需要…”苏暮的声音很小。
“苏暮，你害什么羞，要是不知道你那点事我还不要你搬进来呢。放心，我支持你！”刘慧一脸仗义的样子。
哎，看来有些事真的是很容易看穿的。苏暮真是不明白自己也没有表现得怎样呀，为什么刘慧只见过他们在一起出现一次就这么肯定？于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把苏暮送到公寓，刘慧临走还说了一句：“考虑一下哦。”然后飞车而去。
再说吧，反正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而且自己到底和吴晨会怎样？也没有谁说得清楚，虽然很想天天在一起，但是他们也许都还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准备和运气。
                  [45]尝试
[45]
“小白，我明天去济南，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啊。”临睡的时候吴晨发来短信。
苏暮笑笑回道：“想啊。只是我以什么身份出现呢^_^？”
“嗯，我给你安一个助理的头衔吧^_^”
“哇，可以做吴经理的助理真是太荣幸了^_^”
“切，我的助理是Tracy，大美女哦，你只能算副的。”
“好吧，副的就副的，只要能和晨晨在一起…”
“苏暮，真想拿根绳子把你栓在身边或者把你变成拇指大小装在口袋里，那样就可以随身带着了～”
“晨晨，你以为我是宠物还是你自己是哈立波特？^_^”
“苏暮，你就做眼镜猴吧。那个眼镜猴好小好小，眼睛好大好大，又聪明又可爱，每次动物星球里面出现，我都很想弄一只养养～”
“那个可是珍惜动物好不好，你想养就能养了？”
“所以嘛，你就当我的眼镜猴好了～”
“吴晨同学，你有没有12岁啊？^_^”
“没有啊，苏暮，我要告你诱拐青少年^_^”
“晨晨，明明是你诱拐了我好不好。”
“苏暮，你在干啥呢？”
“刚回家。准备睡觉。”
过了好一会，吴晨才发了一条，“苏暮，我在床上，我想你。”
苏暮立马觉得自己身体有了反应，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脱了衣服上床，然后回了一条短信过去：“晨晨我也想你。”
“苏暮，要不你把你的本本装个视频，我们可以e－sex～”
“不要。晨晨，我要把每次和你在一起当成生活最真实的期盼，我不要把你虚拟化。”
“知道了。我也一样，苏暮。”
“话又说回来，晨晨，e-sex你也想得出来，是不是经常去那种网站啊^_^”
“没有你在国外上的多^_^”
“我可没有啊；我那时有女朋友的～”
“苏暮，你到底是不是在美国混过7年的？这么老土^_^虚拟sex和你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哇，晨晨，我发觉你怎么和刘慧是一类？都觉得在美国待过就应该很那个那个…”
“小白，你就别装清纯好不好^_^，我还不知道你？对那些事研究得不要太透彻哦^_^”
“晨晨，这是夸奖吗？^_^看来我知道的东西对你很有用哦。嗯，这就够了～”
“苏暮…”
“下次我要想点新的东西才能满足你了^_^”
吴晨觉得苏暮发过来的这个笑脸无比荡漾。
有能力的人就会有野心，苏暮也不例外。
今年是N市肿瘤医学会换届的时候，不仅学会的会长副会长会再次选举，学会的秘书也会重新选举。
医学会的秘书一般是由资历比较低的年轻医生担任，在医学会会长信任的前提下，学会的秘书其实就是办实事的人，可以涉猎到很多当地学会的科研项目以及临床研究，是一个看似没什么实权的头衔，但是是一个医生积累自己行业地位的有效途径。
本届的学会秘书是J省省人民医院肿瘤科的束前程，他已经升了主任医师所以今年改选也是必须的；一般由常任委员的教授提名，然后在学会年会的时候投票，其实在投票前就已经差不多定了，投票只是走个形式而已。N市六家省级大医院的肿瘤科都有提名，钟楼医院的刘教授更是提了两个名上来，王振亮和苏暮。
客观的说，苏暮刚回国不久，在这个圈子里还没有积累足够的人气；王振亮则已经是N市小有名气的肿瘤科年轻骨干之一了，他没有想到刘教授会这么快就为苏暮提名，所以本来觉得是囊中之物的头衔突然就有了失去的可能。
其实刘教授提名苏暮倒不是因为私人的原因，对于这种比较虚名的东西大教授反而觉得避一下嫌比较好。不过上次在军区总院会诊后，军总的福院长和刘教授聊天时强烈建议刘教授要为苏暮争取这个机会。
军区总院的福山雅院长是搞肿瘤外科的，以前对苏暮跟William教授在美国一起搞的Eloxatin的课题就非常欣赏，加上他自己是属于年轻一派的领军人物，现在知道苏暮到N市来了，认为这样一个非同凡响的年轻人一定可以为肿瘤界带来更快更好的进步。所以就劝刘教授“举贤不避亲。”而苏暮则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大人物对他赏识有加。
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苏暮当然不想放过，也认真准备了自己的材料和一些研究的成果，以及就职演说。他对国内的医学会运作并不了解，虽然胖子和阿荷也是西安当地学会的委员，但是他从来也没有请教过父母这方面的问题。
这天就抽空和胖子通了个电话，没想到胖子就和他开玩笑：“小子可以啊，才回来几天？都混进医学会了。”不过也叮嘱他不要太在意这些，毕竟N市的肿瘤医学会他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别人为什么要选他？考虑好为什么得到提名反而更重要。
放下电话，苏暮认真思考了胖子说的话，觉得自己之所以得到提名应该是希望他能够给这个组织带来新鲜的东西，那就没有必要和别人比传统的大家以为很重要的“资本”。
于是对于就职演说下了一番工夫重新准备。
吴晨知道这个周五苏暮会参加N市肿瘤医学会的新一届秘书竞选后，也是比较惊讶的。
医学会和各大公司的关系就像是电视台和广告公司的关系，互相制约又互相依赖。
医学会每次开会的费用都是各大公司赞助的，有时候公司还会替学会邀请一些大牌的专家讲者。Avant做为肿瘤治疗领域的大公司每年都会常规赞助各大城市或者省一级的肿瘤医学会年会。
今年Avant是赞助了J省9月份的肿瘤年会，所以这次市级的年会就没有参与，主要是国产品种的厂家赞助的。
吴晨在考虑要不要临时参与一下，私心里是想帮苏暮，显然苏暮是不知道他们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公司有时候是可以影响某些结果的。
于是从济南回来后，他给N市医学会的常任助理打了个电话，不过助理告诉他这次会议是恒瑞公司全程独家赞助了，并感谢了吴晨的热心。吴晨想，苏暮你千万不要抱太大希望就好。
想了一下，吴晨给苏暮发了条短信：“我周末来看你。”
“真的？好啊，我周五开完会就没事了。”
“我知道。苏暮，没想到你要去竞选医学会秘书，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怎么？早点告诉你，你给我当拉拉队？”苏暮开玩笑。
“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参与赞助，到时就是你的主场嘛。”
“晨晨，你是不是觉得，我靠自己就没有胜算？”苏暮的信息看出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苏暮，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种东西影响因素很多。”吴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不用说了。我就不信，这也要靠关系？你放心，我还就是要争一下不可了。”苏暮开始犯倔。
                  [46]福山雅
[46]
吴晨周五那天是下午一点左右到N市的，知道苏暮在开会就没有和他联系，直接去了会议的酒店。
几个候选人的演讲和投票是最后的议程，吴晨到的时候刚赶上第一位省肿瘤医院候选人的演讲开始。苏暮是最后一个。
静静的站在会议室最后的角落，吴晨凝视着台上做演讲的苏暮。
他从来没有见过今天终于见到这样的苏暮，正装严肃却不乏活泼与朝气。他的演讲，怎么说呢，比其他几位真的是好太多了。基本上就不是一种风格。抛开他的专业研究方向的前沿性远远强过其他几位不说，就从一个单纯的演讲思维、技巧、以及引人入胜方面都让人耳目一新。
从来参加这样的学会活动都是混混时间混混学分混混聚会的医生，都听得全神贯注，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有知道苏暮参与过那篇著名论文的人也在下面互相交换欣赏的目光。
吴晨觉得也许自己是多虑了，这几年见惯了权钱交易，是不是已经忘了欣赏真实而打动人心的东西？
完美的结束，苏暮踌躇满志的走下来。看得出刘教授也是一脸笑开了花。
由于没有被邀请参加这次会议，吴晨在被认出来之前就先退出了会场，在酒店大堂等苏暮。想晚上带苏暮去狮子桥吃好吃的东西。
结果仍然是和大家预想的一样，并没有因为苏暮这个新生力量的出现而改变。王振亮以超过一半的票数当选N市肿瘤医学会新一届的秘书。
虽然会前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刚才演讲自我感觉非常成功，也见识了竞争对手实力后信心满满的苏暮，觉得这个结果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振亮以及一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过来含义颇深的拍拍他的肩膀，刘教授仿佛也不吃惊，只是叮嘱苏暮晚上留下来参加晚宴。要不是老师提醒，他可能转身就走了。
晚宴就在旁边的大会议室。苏暮倒是被邀请坐了主桌和刘教授以及新当选的王振亮坐在一起。他觉得无比别扭，而且主桌上恒瑞的经理毫不掩饰的拍马让苏暮觉得吴晨这样的产品经理在这个行当里真的是凤毛麟角。
苏暮给吴晨发了条短信：“会议结束了。晨晨，你说的对。”
吴晨突然有些心疼：“苏暮，你是最棒的。”
苏暮笑笑回道：“我知道。你到了吗？我想见你”
吴晨很快就回了，“我在楼下。不过你最好等晚宴完了再走，不要让别人觉得你输不起。放心，我会等你的。”
于是苏暮按耐下自己的情绪，平静很多的给老师敬酒，接受同行的寒暄。
坚持到晚宴结束，苏暮婉拒了赞助公司安排的晚上活动，送刘教授和其他教授上了车。
刚要去找吴晨，一位身材颀长头发微卷脸形瘦削风度翩翩的男子走过来和苏暮打招呼。
苏暮习惯性的伸手握了一下却实在想不起自己哪里见过他，就问道：“请问，您是？”
“福山雅。军区总院肿瘤外科的，我今天是来旁听的。你讲的很好。”这个人笑起来眼角柔和的纹路为他平添了成熟的魅力。
“谢谢您，福医生。苏暮，钟楼医院肿瘤科的。”苏暮觉得这个人最多只有30几岁吧。
“我知道你。今年欧洲年会我去了，你参与的那篇Eloxatin的论文给我很大的帮助。以后有机会多联系。”福山雅非常优雅的给了苏暮自己的名片，然后就去了酒店的停车场。
苏暮还没有从福山雅摄人的气场中缓过来，吴晨在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没人了，看什么呢？”
“这个人感觉很…特别…”苏暮自言自语。
“哇，谁呀，把我们苏大帅哥迷成这样？”吴晨笑着抢过了苏暮手中的名片。
“福山雅，N市军区总院院长，肿瘤外科主任医师…我知道这个人，今年刚调到N市军总的。据说以前是广州军总的院长，很厉害；不过…比较风流…哈哈”吴晨看苏暮还没什么反应：“喂，苏医生，回魂了好不好，收了张院长的名片就陶醉成这样？”
“晨晨，你说什么呀。只是这个人真的感觉很…特别…”苏暮拍了吴晨的肩膀一下。“看上去就30几岁吧，居然是军总的院长．．．＂
＂应该不止吧，可能看上去年轻。不过倒是很有味道的男人。”吴晨接着苏暮的话说。
眼前一辆深蓝色BMW525li开过，驾车的正是福山雅。
“晨晨，你年纪大了也一定是很有味道的男人哦。”苏暮一脸馋相的看着他。
吴晨脸一红：“苏暮你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害我还担心你深受打击灰心丧气，特意跑过来看你，这才一会儿就没事人一样了。”
苏暮悄悄捏了吴晨的手，满是爱意的说：“谢谢你，晨晨；不过Alan Su可没有这么容易就灰心的，虽然有点不甘心哈哈。”
“好了好了。我还没吃饭呢，你倒是吃得高兴了。”吴晨吵道。
“要不是你叫我待到最后我早出来了。恒瑞那两个人真是…哎…”
“这会就是人家国产奥沙利铂赞助的，人家当然唱主角。你要是不乐意也没叫你参加来着。苏暮，你也别见不惯别人，人家那也是敬业。”吴晨一脸严肃的说。
“晨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习惯那种气氛。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苏暮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了。
吴晨噗的一笑：“难不成所有的公司想要苏医生支持自己的产品，都得派个我这样的经理才行？那我不是太抢手了？”
“晨晨，反正你是最好的。”苏暮见他笑了就轻松很多。
“苏暮，这个，你真的不介意？”吴晨是指竞选的事。
“晨晨，我还没有想当官相当疯了吧。再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些事，没想到还是不行。放心吧，胖子之前就和我打过预防针了。”
“苏暮，你一定可以改变一些事，只是现在还没有到时候而已。”吴晨肯定的眼神给苏暮很大的信心。
                  [47]甜蜜生活
[47]
周末的湖南路真是热闹。
吴晨带着苏暮从梅花糕吃到辣油馄饨，从海棠糕吃到羊肉串，然后特意去狮子桥和湖北路交差口那家买了大杯卡布奶茶，里面加了全套的珍珠椰果和布丁，还有冰激凌。吴晨上学时就很喜欢这家店的奶茶，味道相当好，尤其是里面的布丁，做的滑嫩可口，融进奶茶里面，入口香甜。
还有好多没有尝到，人却已经撑得不行了，只好改天继续。
“不行了，这样吃，我要成圆球形了。”苏暮满足又担忧得说。
“圆的很可爱，我喜欢，哈哈。”吴晨抱了苏暮的肩膀一下，“胖胖，明天我们去吃川菜，沸腾鱼，馋嘴蛙，不是你的最爱吗。”
“好啊。我前几天和刘慧去的巴国布衣也不错。可惜我忘了怎么去了。”苏暮说。
“好啊，苏暮，你背着我约会女朋友！”吴晨故意大叫着推开苏暮。
“晨晨，是女性朋友好不好，不要乱省略字眼。”苏暮强调。
“哦，是女。性朋友？”吴晨继续和他闹。
“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你这个小心眼。你一会陪Diana，一会陪Nelly的，我还没说你呢。”
“苏暮，你还没认识我，我就整天陪她们了，怎么样？不乐意了？”吴晨一副挑衅的坏笑。
“我知道我们家晨晨受欢迎，你就别气我了。”苏暮以休战的口气说。
“谁气你了？你是我什么人？我犯得着气你吗？我要气你没准儿你还以为我多在乎你呢。”
苏暮笑着回头注视他的眼睛：“哦，晨晨，我以为你是很在乎我哦。”
吴晨脸一红，推开他，“你就臭美吧你。”
苏暮觉得他们就像那些周末出来逛街的学生情侣一样，吃着便宜美味的小吃，说着无聊有趣的闲话，只是不能手牵手而已。
吴晨和苏暮并肩走在热闹的街上，偶尔的肩膀会碰在一起。苏暮有几次想抓住吴晨的手，吴晨都巧妙的躲开了。也许他可以无所谓，但是苏暮不行，他是一个在这座城市刚刚起步的医生，是一个有着严肃职业的新人；世界再开放也还没有到人人可以无视两个年轻男子在一起的程度。
吴晨说：“我们去看电影吧。《色戒》快过档了呢。”
“我不想去。我要回家。”苏暮肯定的说。
本来吴晨还要争辩一下，看到苏暮渴望的眼神就心软了。乖乖跟他上了出租车。
坐在后座上，苏暮的手已经不老实的放在吴晨的腿上了，一点点的使劲然后往内侧移动。吴晨一把抓住他，不让他继续，但是手还是钉在原来的位置。两个人暗暗较着劲，表面上还装着毫不在意，以免引起司机的注意。
苏暮觉得回家的路怎么这么长啊，拐来拐去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公寓楼。
电梯的摄像头盲点中，苏暮牢牢抓住了吴晨的手，9楼到了，出电梯。楼道里有触摸式的开关，两个人都没有去按。就在黑漆漆的通道上吻在一起。苏暮觉得晚上吃了那么多辣的东西，这下全都发挥出来了。
吻得太用力，两个人坚硬的牙齿都碰在一起，生痛的，也不想停下来。
四只手都在对方身上摸索。吴晨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苏暮把下摆掏出了裤腰。那只滚烫的手揉搓着他的胸前凸点，另一只在他的后腰渐渐下行。吴晨的前面已经涨得快要撑破牛仔裤了，他放在苏暮腰上的手都有些软的不能动了。
长长的走廊一头，有人开门过道立刻亮起来，两个人赶紧分开，不安的整理衣服，苏暮掏出钥匙不自然的寻找自己的房门。尽量平静的进了房间，关上房门的一刻，激战继续。
刚才缓了一下，吴晨反应过来，再缠在一起的时候就先把苏暮的衣服扒松了扣子，一边吻他一边两只手抠着他的后腰贴紧自己。然后两只长长的手渐渐放到苏暮的臀部，让他那前面暴涨的坚挺部位抵着自己。吴晨稍稍侧了一下脸在苏暮耳边说：“苏暮，你的PP很结实哦。”
昏暗中，苏暮红红的眼睛看着吴晨：“我还有其它地方更结实，要不要试试。”然后一只手就滑到吴晨的CK里握住了。吴晨长长的呻吟了一声，更加挑逗起苏暮的欲望。
按照“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原则，苏暮也不问吴晨，一只手解开他的牛仔裤往下扒，另一只手就把他的身体翻了过去。
门廊的地板有两阶矮矮的台阶，两个人没有站稳双双绊倒在台阶前。
苏暮迅速站起来正好对着吴晨暴露无疑的后面，他把手绕到吴晨身体前面握住，不让他站起来，同时把自己送进了那个无比温暖和紧缩的地方。也许是太急了，吴晨疼得叫了一声，苏暮自己也觉得紧得很难受。但是已经进去了，现在要是退出来更加疼。两个人都不敢动，现在的姿势应该是很淫靡的，好在进来还没来得及开灯，所以少了一些尴尬。
“苏暮，你这死猴子，急成这样！你要疼死我。”
“晨晨，我实在是太想你了。”苏暮的声音带着喘息。他握着吴晨前面的那只手开始慢慢活动，让他放松。果然吴晨双手撑着地板，开始尽量放松自己的下半身。
苏暮可以抽动的时候，吴晨的呻吟已经是很享受的味道。
苏暮把手放开握着的吴晨的前面，两只手都扶在他的腰上，仔仔细细的感受和寻找那个能让吴晨高潮的地方。因为曾经成功过所以相信一定可以再次一起达到高点。果然。
苏暮退出来，瘫倒在一边，两个人的衣服都还在身上，就急不可耐的完成一次完美的契合，除了开灯后苏暮发觉手上一点点红色的血渍。于是内疚的他开始忙活着，拉上窗帘，开了空调，把吴晨哄进了浴缸，让他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去给他冲了一杯奶茶放到浴缸边上，还有自己给他买的巧克力什么的。
其实吴晨觉得还好，不过看苏暮伺候自己感觉还是很爽的，差点在浴缸里就睡过去了。最后还是把苏暮也拖进了水里，于是水漫得满地都是，两人也不管，在水里又来了一次，不过这次苏暮用嘴吴晨用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被子里两个人都是赤裸裸的纠缠在一起。
吴晨的长腿跨在苏暮的腰上，三角地带茂盛的毛发扎得苏暮痒痒的。那个昨晚上斗志昂扬的宝贝软软的可怜巴巴的耷拉着脑袋，正好贴在苏暮的大腿上。一张光洁无暇的孩子脸，睡得理所当然。
苏暮想动一下，结果发觉不可能，吴晨的腿正好把他锢的好好的。而他挣扎的结果就是不断的身体摩擦让那个耷拉着脑袋的东西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一转眼就看到吴晨一脸无害的色眯眯的看着他，同时手已经握住他开始挑逗了。
“晨晨，折腾了一晚上你就不累？”
“苏暮，你的地板昨天把我的膝盖弄疼了，你得补偿我。”吴晨笑得很狡诈。
“我不是补偿你了吗？”
“不行，我也要来一次。”
“晨晨，你昨天感觉好吗？”
“好。”
“那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因为感觉好，所以想让你也感觉一下嘛。”
“晨晨，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样，那天咱们不是试过了吗？”苏暮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那天可能是我技术不好，这次我保证做的更好。”吴晨甚至把手举到耳边做发誓状。
“吴晨同学，你是觉得我做你你不服气，还是真的是对人体构造充满好奇？”苏暮一针见血。
“嗯，都有吧…”吴晨承认。
“晨晨…”
“苏暮你别害怕嘛，我觉得这事吧，咱们就应该不断探索不断创新，这样才有乐趣嘛。”吴晨说得天真烂漫有理有据。
苏暮忍不住去捏吴晨的脸，吴晨趁机把他扑倒。苏暮没有挣扎，任由吴晨的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然后好像不经意其实是刻意的停留在那个他想进去的部位。
                  [48]不速之客
[48]
也许是时间和空间的舒适让两个人都很放松，周末慵懒的早上，不做爱做什么？
吴晨把苏暮用在他身上的技巧凭自己的感受演绎出来，用在苏暮身上，只是更温柔更细腻。以至于吴晨两根手指进去的时候，苏暮觉得没有上次那么紧。
吴晨停下来，“苏暮，你有没有什么油之类的？”
“有瓶甘油”苏暮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助纣为虐，虐的还是自己。
吴晨欢快的跳下床去拿了过来，倒在手指上抹了，继续他的探索。
这次在吴晨做足了前戏的情况下，他进入苏暮以后居然可以抽动了。苏暮仍然觉得无比充胀，但是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反而这种零距离的身体接触让他内心爱意翻涌。所以虽然吴晨仍然没有找到苏暮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但是他一直没有放松的手还是让两个人一起释放了。
很满足的拥在一起，谁也不想动，甚至都不想去处理四处横流的体液，反正已经到处都是了，起床再说好了。
“苏暮，你说我们算不算一见如故，二见倾情，三见就…”吴晨突然问他。
“不算，不算。我们是一见就完蛋了。”苏暮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说，“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苏暮，你怎么这么酸哦～”
“这是前几天俞老师念给我听的，是不是很适合我们？”
“俞霄明他妈？看来你平时还能接受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不错不错，真是好孩子。”吴晨玩笑的伸手摸了摸苏暮的头。
“是当年俞霄明他爸爸写给他妈妈的情书，很浪漫吧？”
“俞霄明有爸爸吗？”吴晨问了个白痴但是比较正常的问题。于是苏暮就给他讲了俞晓芳的爱情故事，听到说俞霄明有个爸爸在上海音乐学院，吴晨说他哪天一定要去溜达溜达帮他探探底。
两人感叹了一下俞老师的故事，然后吴晨就深情的看着苏暮说：“苏暮，我想听你的故事，随便什么都可以。”
“我没啥故事，上学工作，简单得很。”苏暮还是开始讲自己比较简单的人生，讲父母，讲出国，讲那为数不多的女友；吴晨不时的插话笑他，苏暮也任由他奚落。
中午也过了，还是没有起床的意思。难道就这样在床上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讲累了，喝了水继续；饿了，拿了零食填了肚子；有一个身体复苏了，一定把另一个也撩拨起来，于是又一起沉溺进去了。直到两个人的某些地方都已经不能再做摩擦运动了，才饶过了对方。
刘大小姐的电话打到苏暮的手机上的时候，人也已经到了楼下。
这下两个赖在床上的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把已经一塌糊涂的内衣和衬衣扔进洗衣机，吴晨拿了苏暮的CK换上，翻出自己包里那天在上海买的Burberry衬衣，扔给苏暮一件，自己也拿一件换了，套上牛仔裤。
刚把被子拉平挡住劣迹斑斑的床单，敲门声就想起来了。吴晨给苏暮做手势，自己先躲进了卫生间。
苏暮理了理头发，开了门。
“干啥呢？睡觉还早吧。”刘慧咋咋乎乎的进了门就觉得哪点不对劲，“你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味？”
“男人房间的味道呀。”苏暮掩饰道，“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的陋室？”
“苏暮，别和我酸啊。这公寓在N市算时尚的了还‘陋室’呢。”刘慧一边说一边坐到沙发上，“我要是可以有这么间陋室搬出来，就不用靠你帮忙了。”
她正背对着卫生间，所以没看到吴晨在后面探出个脑袋，和苏暮做手势。问他怎么办？
“我决定要长江路的房子，月牙湖远了一点，你说呢？”
“我有什么意见？您打个电话不就结了？为这点事还亲自跑一趟。”
“喂，我明天去交钱今天都不来和你商量一下，老爷子那里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我也得把戏做足不是？再说我还没来过你这儿呢，来看看不成吗？”刘慧大有坐下来详谈的意思，把苏暮急得。
“我正要出门呢，改天再请你坐吧。”苏暮委婉的提醒她。
“你一副刚起床的样子，我一来你就要出去，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看到啊～”刘慧调皮的开始四处打量，苏暮赶紧挡在她的面前：“我有什么秘密，就这么丁点大的房间，你也一览无遗嘛。”
吴晨也吓得进去把头缩进去了。 
“好吧好吧，好像谁乐意看似的，这么小气。喂，明天10早上点我来接你，陪我一起去交钱。”
“不用吧，我还要去？”苏暮为难的说。
“那个房产经理是老爷子以前的病人家属，你要不去立马下午他准就知道了。苏暮，拜托了，都到现在了，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哦。”刘慧不放过他。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苏暮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明天见，我一会还要去1912呢。苏暮，考虑一下哦，搬过来的事。”
“哦，好的好的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苏暮只想这大仙赶紧走。
刘慧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还有件事，下个礼拜四，我妈生日你得来吃饭。我到时通知你。”
“啊，好的，一定去。”
“那我走了。”
“小心开车。”送走了刘慧，苏暮长长得吐了口气。
吴晨从卫生间出来，就没搭理苏暮，一个人把自己的东西往包里收。
苏暮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是生气了。赶紧把那天刘慧为了车和房子拿他做借口的事和他说了，两只手抓着吴晨的手腕，不让他理东西。
“晨晨，你说句话啊。你不吭声，吓我呢。”
吴晨狠狠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管我，有人什么都给你包了，多省心？我在这里不是挡住了苏医生的大好前程吗？！”
“晨晨，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不是她求我帮个忙吗？”
“苏暮，你是傻了还是脑壳短路了？刘大小姐胆大妄为，她爱怎么做怎么做，那是她爹！就算刘老爷子现在多么喜欢你，到时候你不进他家门，这帐可就都算在你头上了。这浑水你也淌？谁不知道这是刘家的第一大事？你们俩当儿戏！知不知道什么叫假戏真做？我看要不你就把这戏做实得了！那你什么也不用愁了，房子车子妻子好几个‘子’都有了！”吴晨越说越激动用力挣开了苏暮的手。
苏暮也被他气晕了：“吴晨！什么假戏真做？！就不兴我把刘慧当普通朋友帮个忙？我什么时候要靠别人才能过？！”想去抓他的手却被吴晨打开了。
“苏暮，你在美国是可以谁都不靠过得好好的！这里是中国！就算你再怎么有才都要明白有些人你不能去得罪！没有说你要去讨好，但是你犯不着给自己挖坑不是吗？！再说，你以为你没那个意思，人家刘大小姐就真的没有吗？！我认识刘慧时间比你长得多，她为什么这些年见了多少人都没有要和人家做这场戏？！就你Alan Su 可以？！”吴晨真是越讲越气，包背上了肩，手腕又被苏暮抓住了。
“好吧你说的都对！可是，你这样轻易的就不相信我了？！”苏暮被他这么一噎，气得也提高了声音。
“你都要搬过去住了，我还怎么相信你？你又不是没有我就不行。那趁早，免得大家难堪。”吴晨要挣脱的动作还是死死的被苏暮制止着。
“晨晨，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过去了？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人，是吗？！什么趁早？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你就是不行！你是不是也不会相信！”苏暮吼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沙哑了。
怒气冲冲的吴晨，突然间泪水盈眶，苏暮的心立马软下来，松开自己捏的红红的吴晨的手腕。双手扳过他的肩，紧紧的抱着他。
“晨晨，对不起，弄疼你了；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声这事的，我忘了。”苏暮觉得吴晨这样生气的确都是自己的错。
就这样被苏暮抱着，过了好久吴晨才把包扔在地上，两只手也紧紧的抱住了苏暮。
“苏暮，我是怕自己…没有你也不行了…可是…”
“晨晨…”
“可是…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晨晨，你怎么这么傻啊。除了你我什么也不要。真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们都说过这样的话。最后还是要走…”
“晨晨，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苏暮此刻恨不得能想尽一切办法让吴晨安心。终于还是只能把嘴唇覆了上去。
走到楼下忘了车钥匙的刘慧回来，推开虚掩的门，正好看见两个人无比热烈有些绝望地吻缠在一起。
                  [49]刘慧的困惑
[49]
刘慧悄悄退出去，车也没拿。好在1912离得不远所以就走过去了。
现在的时尚圈里gay是极受追捧的，比如说一个年轻的男服装设计师，如果是异性恋的话他的成功之路一定比他是gay要来的艰辛，所以有人甚至会故意装扮成gay的样子以便自己的作品能够被更多的关注。
涂鸦也算前卫艺术吧，算是和时尚贴得比较近，刘慧身边也经常会有一些真真假假的同性恋人，所以她其实是很无所谓的。只是刚才的一幕激烈中带着一些让她无法和平时之所见等同的东西。
之前在babyface那次刘慧就有感觉他们两个的特殊氛围，主要是那种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她邀请苏暮和她同住除了说可以帮他掩饰，其实也有一点试探的意思。毕竟就她所知道的，苏暮和吴晨都不是gay，也许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没想到却证实得这么快，此时的她如果说没有一点点失落也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怎么了？好男人都同去了难道真的要女人也都同了？
然后她就突然不想去画画的加州阳光了，到了1912也拐到babyface去看俞帅哥，尽管人家还没有开始营业。
今天周末，霄明先要把学校安排的工作做完才过来。这几个礼拜他还真是很累。上次买了第一个周期的化疗药，手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幸亏苏暮给他介绍了这份工作，这几个礼拜他负责的位子酒水的提成加上唱几首歌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居然也快凑够6支Taxotere的钱。可是那也只是第二周期的费用，苏暮说的乐观估计是5个周期，就算是12个周期，只要可以让妈妈有手术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
这几次去医院他都觉得妈妈又瘦了，快一米七的人估计只有90斤了。现在仅仅是治疗费用是远远不够的，苏暮也和他说过每天补充营养剂的方案，上次开了两瓶INTRALIPID，可是滴完以后俞老师还是拒绝再使用，说自己可以吃东西了不需要挂营养液，营养液是完全自费的产品所以尊重病人的意见护理部的护士也没有再给她续。
也许自己真的没时间，上课、打工、学校离医院也不近，自从第一次见到妈妈的化疗反应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苏暮建议他不要再陪她做化疗以来，他越来越少去医院了。其实他是受不了妈妈那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很刻意很用劲，每一次看到都想落泪。他也是要故作轻松，好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和妈妈说话还有些撒娇的味道了。
人都是在一瞬间成长的，学会隐忍学会承担学会一个人坚强。
前些天同宿舍的同学给他介绍了一份家教。是个初一的女生，父母在水西门大街开了一家卖电器零配件的店，算是小款吧。买了房子把她从苏北老家转学过来，现在可能不太跟得上N市学校的进度，所以想找个家教补习一下。价钱倒是不错40元一个小时，就是时间上要求有些多，家长希望能每天补习2到4个小时，位置也比较远在雨花台那边。
同学自己正在如火如荼的校园黄昏恋，虽然因为缺钱找到这份家教，但要是时间都用来挣钱了还怎么恋爱？推荐给霄明，也是想到他目前的状况。
霄明是很想答应下来，但是自己哪里有时间？补习只能女孩放学后吧？可他8点半就要到babyface，扣除路上半个小时，如果可以保证6点准时开始倒是可以。时间上有些紧，再加上N市著名的堵车真的很难保证，马雪扬又是一个看上去很随意其实管理上面非常严格的人。
俞霄明这两天一直在犹豫没有回人家消息，接下来无疑是增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但是如果不能保证补习者的效果他也觉得愧对别人。
还有什么可以挣钱的办法？俞霄明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好像完全不用给自己留吃饭睡觉的时间。
刘慧百无聊奈的坐在babyface里面，这座黑暗里热力四射的酒吧现在到处是冰凉凉的钢铁质感。要不是每天最早来开门的陆沣认识她，肯定别人不会让她进来的，谁这个时候来夜店？晚餐还没吃呢。
没有什么简餐刘慧就要了几份那种又少又贵的零食还有一瓶黑方。
“你们的五香鸡爪味道倒是很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没话找话的和一边忙着拾掇的陆沣聊着。
“可能以前您来的时候这里都是很热闹吧，就不容易注意到。”陆沣客客气气的说。
“这和热不热闹有什么关系？是你以前没推荐吧，就记得推荐你的酒了。”
“也许吧，我主要负责给客人调酒”陆沣说，“今天您来这么早？Alan没和您一起来？”
“我和他不是很熟。”刘慧说。
“哦，我因为上次看你们一起来所以…”陆沣可能没想到这也会碰个软钉子。
“也就见过一两次吧，谁就知道谁是怎样的人？”刘慧这句话说得若有所思。
陆沣本来想说，Alan的琴弹得很好很想听他和吴晨联弹，见这位大小姐今天似乎不愿意聊Alan，赶紧就不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刘慧问：“俞霄明几点上班？”
“八点半吧。最近打听他的人还满多的嘛。”
“哦，是吗？”刘慧来了兴趣，“都是女人吗？”
“不是您想的那样，就是喜欢听他唱歌的人。”陆沣的脸居然小小的红了一下。
“哈哈，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打听他的女人多不奇怪啊，他那么帅那么温柔又是夜店的boy。我这不是专门来就是等他吗。”刘慧直言不讳。
陆沣倒是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俞霄明的妈妈好像是Alan的病人吧。”刘慧这次是自己提起某人的。
“嗯，听说很严重。他现在挣钱比谁都卖力，不过他不怎么和我们聊天。”
“是吗。到了那里能活着走出来就谢天谢地了。”刘慧意外的冷峻让陆沣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一个吻也许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是至少可以缓和气氛以达到谈话的目的。
吴晨觉得自己站得腿都酸了就推开苏暮，“Alan Su你不要以为用这招就可以让我原谅你。”还是在责问但是语气已经是对自家人的味道了。
“晨晨，怎么你现在叫我Alan Su我感觉这么别扭？是不是因为连名带姓的关系？”苏暮边说边去把床单被套什么的换了干净的，原来的准备扔进洗衣机。
“你不是一开始就要我叫你Alan Su嘛？这会儿又犯什么神经。”吴晨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任性。
“我是要你叫我Alan好不好，你看我叫你晨晨多亲切？”
“我可没有叫你叫我晨晨啊，完全是你自作多情的。”苏暮在卫生间弄洗衣机看不到吴晨正在偷笑。
“我自作多情？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的醋坛子打翻了。”苏暮得瑟的说。
“苏暮！”
“诶，这就对了。晨晨你果然还是叫我苏暮比较亲切。”
“苏暮...”
看到吴晨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暮倒是又心疼了。
然后伴着洗衣机的轰轰声响起，苏暮在卫生间“啊”的一声痛苦的大叫！
吴晨吓得跳起来冲过去，从他的角度看到苏暮的手好像卡在转动的滚筒里了。
                  [50]波澜不惊
[50]
“苏暮你怎么了？!你怎么连洗衣机也不会...”
到跟前抓了他的胳膊，才看到苏暮的手好好的缩在一边，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苏暮，你耍我！！！”吴晨气急。
“晨晨，对不起，看你魂不守舍的就想逗逗你...”苏暮那笑得酒窝泛滥哪里有‘对不起’的意思？
吴晨甩开他的手转身回到客厅“懒得理你！臭小孩！”
苏暮跟出来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把早上和中午吃剩的一堆杂物丢进垃圾桶。然后不由分说的挤坐到小小的双人沙发上来。
看着吴晨和自己差不多颜色的同款衬衣，脸都笑烂了，一直看着吴晨不说话。
“苏暮，不要傻笑好不好，你这个样子很白痴呃。”吴晨做出一脸“真是丢人”的嫌弃表情。
“晨晨，这个算不算情侣装？”苏暮还是傻笑。
“苏暮，你不要想太多哦。你现在是刘大教授的准女婿...”
“晨晨，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我明天就和她说清楚，总行了吧？要不我明天直接告诉老爷子。你说的对，也免得以后麻烦。”
看苏暮又有些着急了，吴晨就觉得真有点过意不去。
“好啦，好啦，你自己处理吧。其实刘慧人也蛮好的...总之，要不要帮她你自己决定吧。”
“我家晨晨真是通情达理，眼光又好，买衣服都这么会买，选人也是会选...”
“苏暮，你是变着方夸自己好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苏暮一把抱住他把脸贴过去：“晨晨，你长得好就算了，干什么还这么聪明？你还要不要人活了？”
吴晨被他夸得差点笑岔了气，哪里还记得刚才流过眼泪？
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饿了。
大笑之后，两个人才发觉这一天一夜折腾下来的确是够饿的，立马决定出门找吃的。
要不是天气太冷，苏暮一定不穿外套也一定要求吴晨不要穿外套，多和谐的装扮不能秀秀真是可惜，现在只能看到衬衣领口那一小截相互呼应的格子。
下了楼，吴晨就带着苏暮去了最近的一家金陵鸭血粉丝店，现在是过了晚饭时间离夜宵时间又太早，店里人不多。
刚路过南农熟食店的时候吴晨顺便还买了一只南农烧鸡，切好了装在方便盒里，等粉丝的时候去店里的微波炉里把烧鸡热了一下，拿过来正好热气腾腾的粉丝也上来了。
苏暮觉得自己在N市几个月了居然没有发现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就在自己家门口，真是...怎么说自己好呢，不说了，吃。
吃鸭血粉丝一定要加料，就是那些干切的鸭肝鸭肠鸭心什么的，多花两三块钱，配在浮着淡淡的一层香油的粉丝上面，非常的香。
N市是一个异常喜欢吃鸭的地方，也许是江南水乡养鸭比较多的关系吧。什么烤鸭，板鸭，卤鸭，酱鸭那只是普通吃法；盐水鸭是最常见的，著名品牌桂花鸭、樱桃鸭等等；还有引进四川的油烫鸭，武汉的香辣鸭脖，销路都格外的好。
鸭血粉丝也算是N市的特色小吃，有几家开了连锁店的牌子，金陵鸭血粉丝算是比较大的，还有回味鸭血粉丝也不错，就像云南米线、兰州拉面以及西安的泡馍。另外还有很多其他鸭部件的吃法，总之，N市人就是和鸭过不去 就对了。
吴晨边慢慢吃边和苏暮介绍的时候，苏暮已经把自己的吃完了，然后又要了一碗而且加足了料。
“这鸡也很好吃！今天又是鸡又是鸭的胆固醇肯定飙升哦。”苏暮边吃还边无比担忧。
“那你还要了第二碗。”吴晨觉得看苏暮吃东西很好玩，有时候无比文雅慢慢悠悠，和自己在一起就是这种饿死鬼投胎样。
“这鸡的做法最早是南农的校办食堂发明的，所以叫南农烧鸡。渐渐出了名，学校也满大街开店卖他们自制的熟食了。N市各高校以前有顺口溜：‘南大的才女，东大的汉，南师的美女，南农的饭’，你想这‘饭’都和南大的才女齐名咯。”
“我知道了，晨晨，你就是那‘东大的汉’对吧？”苏暮相当敏锐的说。
“咦，俺们家小白也变聪明了～”吴晨笑着拍拍他的肩。
“你们学校真的帅哥很多吗？”苏暮没理会吴晨的玩笑继续问。
“还好吧，反正像我这样的没几个。”吴晨故意学苏暮的自恋口气说。
“晨晨也开始臭美了，好，俗话说：模仿是最深的爱慕。看来我不用担心了。”苏暮说得一本正经，把吴晨笑翻了。
“晨晨，马雪扬也是你们学校的？看来这句顺口溜还真是可信。”
“其实也没有吧，主要不是我们学校帅哥多，而是美女太少。因为差不多都是工科专业，有些班全是男生所以叫和尚班。”
“你们班也是和尚班？”
“当然不是。我们班有七个女生呢，那可是全校除个别文科专业外比例最高的了。”
“哇，七仙女哦。问题是你们班一共多少人？”
“一共49个吧。”
苏暮立马差点喷了，“这比例可真够高的～”
吴晨白了他一眼：“关键不在人数多少好吧。哪怕只有七个女生，但是有一个林青霞一个张曼玉一个关之琳一个刘嘉玲，最差也是李冰冰范冰冰以及张柏芝...”
苏暮彻底喷了：“原来全中国的美女都跑你们班去了，晨晨，你确定你上的是东大吗？我怎么觉得你上的是北影中戏啥的？”
吴晨被自己说的话也搞笑了，“夸张了点，不过的确质量都不错，以后给你看照片。”（苏暮后来还真是看了照片，什么嘛，一群小屁孩。）
“晨晨，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当时环境资源的匮乏导致你的审美观扭曲以致意淫出那么多美女的？”苏暮笑他。
“靠，我的审美观三岁就定型了好不好。要说扭曲也不是那时候，而是现在比较扭～”
“晨晨，你是说你扭曲了才看上我是吧？那七仙女里哪个是你前老婆？”苏暮觉得是不是鸭血粉丝吃多了上火？怎么今天这么想和吴晨斗嘴。
“苏暮！”吴晨没有想到苏暮会肆无忌惮的问到七七。
“干吗不告诉我，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连几个女朋友分别叫什么名字身高样貌家在哪里怎么认识的都说了，就差生辰八字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苏暮边说边看吴晨的脸，“你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反正咱俩都这样了，你也说过不会再去想了...”
“好了，好了，唐僧苏。我没说不告诉你呀。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吴晨觉得的确没有什么不能告诉苏暮的。
也许真正的释怀就是在触及的时候已经波澜不惊了。
                  [51]吴晨的初恋
[51]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苏暮笑得很诡异。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她不是那七仙女里面的，她学工业设计的。好了，您继续。”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苏暮笑得很色，“我怕这里环境不太好问我想问的问题哦～”
“苏暮！”吴晨猜想到他要问什么脸就红了。
“晨晨，小声点，别人在看你哦。你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_^我只不过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而已～”苏暮低声笑起来。
“哼！苏暮，你就得瑟吧，看我晚上回去怎么收拾你！”吴晨小声恨恨的说。
果然这样的氛围不太好回忆浪漫的事呢，唯美的事也一准让苏暮给搞得非笑场不可，吴晨决定不搭理他。
吃饱了，闹够了，两个人出来决定多走几步，消化一下，就朝钟楼广场慢慢走过去。
苏暮又忍不住问道：“你前老婆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上海有一些吧，都放箱子里收起来了。你干嘛问这个？比你好看这是肯定的。”吴晨软软地气他。
“这个我相信。晨晨你要是选女人都选得不如我那真的是有问题了^_^”
“你是说在男人里你就是最佳选择？”吴晨反问他。
“晨晨，你看，说我们不是天生一对都没人相信。我的话无论正着说反着说你都可以明白，不容易啊～”苏暮感叹道。
“小白，没你想的那么难好不好，你的话只要朝着你自恋的倾向去听就好了。”吴晨偷笑。
“最好找个参照物，形象点，除了我啊。”苏暮要求。
吴晨认真想了一下，“你认识奥黛丽.赫本吗?”真是废话，地球人都认识。
苏暮一本正经的说；“不认识，没碰过面，只见过照片。”
吴晨伸手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还要不要听？”
苏暮笑着跳开，又回来，让他继续。
“七七有点像中国版的赫本，小一点，五官稍微平和一点，眼睛没有那么圆要长一点点，她是单眼皮，不过还是挺像的，特别是她们班有个爱好摄影的男生给她拍过一些黑白照片，真的很像～”
看到苏暮若有所思的走在身边突然不吭声，吴晨拿胳膊碰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这可是你自己叫我说的...”
“嗯。我是在想你们学校虽然女生少但是个个都是精品哦，不对，赫本那是极品了。当时考东大要面试吗？”
“你神经啊，考普通高校面什么试。”
“那怎么可能！七仙女加你还有马雪扬，现在又出来个文七七，还好，俞霄明不是你们学校的，要不然你们让人家北影中戏情何以堪？”
“我要是和你说，刚进学校时我们班是50个人，八仙女，七七是大一后转系的，你是不是要晕死了？哈哈。”吴晨又爆了个料。
“真的？天啊，看来你们班男生要被和尚班的人恨到骨子里去了。”苏暮觉得要是自己在他们学校，不，在N市念书的话也肯定要恨上了。
“这也顺便回答了你的第二个问题。”吴晨提醒他。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怎么我都忘了？”苏暮笑着说，“主要是你的前老婆震到我了。话说赫本是我喜欢的类型哦。晨晨，看来我们要是成不了一对就要成情敌哦。”
“回答你我们怎么认识的。进大学第一天就认识了，只是过了两个月才第一次讲话。”吴晨懒得理他的发挥，直接说自己的。
“是不是盯她的人太多了，晨晨你迟迟不敢上？”苏暮笑他。
“苏暮同学，地球人都知道是她追我的好不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花痴？”吴晨说起来居然还有点拽拽的意思。的确也是，虽然自己也算很出众，但是当时东大毕竟是帅哥一大片美女就一枝的状况。
重要的是：这个美女也不是因为所谓的资源稀缺而自动升级的水份美女！居然当时追自己追得众人皆知，得瑟一下也是正常的。
苏暮惊讶的看着吴晨说：“天啊，看来我和七七连眼光都如此接近，肯定有不少共同语言哦。”
“苏暮，你开始语无伦次了吧，你刚才还说她是你梦中情人来的。”吴晨偷笑。
“没有啊，不就是：我和我的梦中情人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我们三个都很像就好了。
苏暮本来要感叹一下“晨晨你居然把这么一极品都弄丢了”想想不对，要是两个人还在一起的话还有自己什么事呢？所以好像似乎应该感谢七七？更不对，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广场其实就在医院旁边。冬天了，广场上的人很少，要是夏天的晚上这里倒是会有很多纳凉的市民。
几年前，钟楼广场也曾是吴晨和他女朋友经常压马路的地方；没想到现在来的还是哪个吴晨，而同伴却换了苏暮，命运真的是很奇妙哦。
“苏暮，其实认识你以后有一天，我在大街上遇到了她。还有...那个人。”吴晨说，“是她消失后第一次见到，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再见...”
或许是有了刚才的直观描述，苏暮觉得自己几乎能感觉到吴晨当时的伤心了。“是不是你发给我一条短信，问我原不愿意和你去可可西里的那天？”
“是的。”
“是你们原来的约定吗？”
“不是。是她问我，要是我们分手了我会怎样，我说去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当时从未想过真的有那么一天，所以做了一个不能兑现的承诺。到了最后我也没有去实现的勇气...”
“晨晨，如果这是你的心结，我陪你去了了吧。”苏暮平静的说。
吴晨的微笑在路灯的照耀中荡漾开来，伸手楼了苏暮的肩膀一下，又放开。“苏医生，你有更重要的工作在那里。”吴晨指了指医院的方向，“藏羚羊知道你惦记它们就好了。”
                  [52]成长
[52]
俞霄明一上班就看到刘慧坐在店里。他知道她每天都在加州阳光画画，但是上次和苏医生一起来过以后就没有再见过。自己其实有点怕她，因为太直率而显得咄咄逼人的个性。
不过这会儿还是上去打了个招呼，“刘小姐，来这么早。”
“哇，你终于出现了，等你半天了。千万别叫我‘小姐’，叫我刘慧得了。”
“哦，好的。有什么事吗？你说在等我？”俞霄明问。
“没什么事，就是无聊来听你唱歌。看到你就已经神清气爽了。”刘慧夸张的说，霄明脸红了一下，只见一边的陆沣在会意的笑着。
“你今天没有和苏医生一起来么？”霄明也只好问同样地问题。
“怎么？你也觉得我应该和苏暮在一起吗？”刘慧的表情看上比较奇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是不是，只是因为你们上次一起来的...苏医生可能太忙了，那之后也没有来过...”霄明不知道她和苏暮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被刘慧反问一下就觉得自己有点多话了。
“苏医生是挺忙的，又要工作又要谈恋爱...”刘慧悠悠的说。
“苏医生有女朋友了？嗯，也不奇怪，他这么能干长得也帅...”看得出俞霄明是由衷的敬佩。
“是啊，只可惜～”刘慧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没什么。干嘛说他？没有他地球就不转了？霄明你就不用上班了？或者穿着便装就上班了？”刘慧看他还没去换衣服的意思就提醒他，顺便把话题岔开。
俞霄明赶紧说了声对不起，就进里面去了。
刘慧一边用指甲敲着酒杯一边想着心事，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她拒绝别人，所以很不习惯别人一上来就拒绝她；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在朋友圈里也是说风就是雨任性妄为的性格。
本来也没怎么样，她历来对于这种父母安排性质的认识已经有些麻木了，也没有对苏暮抱有什么特别的期望。她总觉得这种事还是需要有“遇见”的感觉而不是被别人安排好的。怎么说她也算是搞艺术的尽管有很多男孩子的性格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点浪漫情结的。
也许苏暮真的是很出众，专业的背景，帅气的外表，还有些音乐的天赋，关键是多年的国外生活赋予他比其他人更开朗和坦诚的性格，和以前自己见过的做作虚荣自以为是的男人简直就不可同球而语，地球的球。
这样一个人即使不是命运之神安排的“巧遇”，又有什么关系？可是自己还没有什么表示呢，就被对方直接无视了。从上次的短信撇清到前几天的明确说明，好在自己真的还没有表现出丝毫对他有意思的迹象（至少苏暮是这样想的），要不然这个人可就丢大了。现在虽然没有到丢人的地步，但心里面还是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先抢走了的感觉，很不爽。
刘慧觉得自己一向是以敢爱敢恨著称的人现在却莫名其妙玩起了淑女矜持纠结的一套，真是TM有病。
不就是一个苏暮吗？长得还不如俞帅哥，小医生一个，犯得着这么跟自个儿过不去吗？况且人家一开始就表明是和自己做朋友！自己这次要他帮这么尴尬的忙他也挺仗义的没揭穿自己，算是难能可贵的真诚之人。自己耍那点小心思表面上支持朋友所爱其实心底里是为了自己，真正是假潇洒的人！刘慧，这可不像你哦！
于是在提醒自己认清现状以后，刘慧决定把苏暮圈到金箍棒画成的圈圈里去不让他再靠近自己，保持朋友的距离就好。
事情想通了酒也变得好喝许多，刘慧想自己今天真的是发神经不禁好笑，反正明天还是要把房子拿到，自由最重要，对不起老爷子我不是故意要骗您哦。
俞霄明换了衣服开始准备工作，忙了一会儿就没看到刘慧了。陆沣说可能回加州阳光画画去了，还开他玩笑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晚饭前就跑来等了^_^”
俞霄明习以为常说地说：“她要是看上我了，会两三个星期才来一趟还一脸苦恼的坐在你的桌子上？”回头指指自己负责的桌子继续说：“那边几张椅子上，天天来，推荐的酒水从来照点，小费也慷慨得很的，才是看上我的人，知道我需要什么。”
“哈哈，霄明，才几天你就这么现实了。”
“我付出劳动，得到回报，童叟无欺，又不丢人。现实就现实吧。”俞霄明难得会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我现在就想怎么能多挣钱。刚接了一份家教，但是时间有些紧，你说我和马经理商量灵活一下上班时间不知道行不行？”
“我看还是不要了，其实经理已经比较照顾你了，让你周末才当全班，平时12点就下班还拿全班的薪水；而且你不要上课不要睡觉么?居然还接家教！”陆沣劝道。
“我也知道，只是多了这份收入对我来说满重要的...谢谢你提醒我，我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安排，别去碰这个钉子了。”霄明想了想说。
“听说你的小费是店里最多的，有什么诀窍吗？”霄明突然问陆沣。
“诀窍是没有啦。我看你很开窍了啊，客人越来越多。”陆沣说，“只是我习惯记得他们以及他们爱喝的。有一点就是注意观察客人的心情，以此推荐酒水可能会有比较好的效果，会显得比较体贴，你试试。”
“谢谢你。你来得比较久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俞霄明感激的说。
“你不用客气，一直你都很少和我们聊天，其实大家也挺佩服你的，做得这么好。”
“我只想能把我妈的病治好...”俞霄明低声的说：“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你是个孝子，霄明。”
“家里就我和我妈，我还没出生我爸爸就去世了。我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况且我还挺喜欢唱歌的...你说要是每天多去其他吧唱几首歌，经理会不会同意？”
“这个你自己问吧，说不好。开工吧，有客人来了。”陆沣提醒他。
夜世界是斑驳面具下最赤裸的呈现，无论白天多强大的人都正在被潜移默化的改变着。那种暧昧与刻意的温暖在冬日的黑夜里更加具有诱惑力，拥抱与被拥抱，亲近和被亲近，连耳语时轻呼的气息都是醉人的。
如果“爱”可以换到你想要的，俞霄明觉得他可以狠狠爱。所以今天的客人觉得他更加温柔更加体贴更让她们喜欢他了。
                  [53]电影院的意外
[53]
苏暮还是和吴晨去看了《色戒》，没有去华纳或者大华这样人多的地方，而是在德基广场的顶层看的。
在一楼的那家意大利冰激凌店吴晨本来打算买两客带上去的，结果突然被苏暮拽着冲进了电梯。
“急什么急什么还有十分钟呢。”
“我看到医院的一个护士…”苏暮看到电梯门关了才舒了一口气。
“哦，哪个？长什么样？是暗恋你的吗？表白过了？还是你暗恋人家的？”吴晨笑着问了一串。
“不是啦，麻醉科的，只是有次过来约我看电影的，我没去。现在碰到了不太好。”苏暮尴尬地说。
吴晨歪着头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他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小白，你长得也不咋的呀，怎么这么多人看上你？你们医院的护士据说是N市最拽的，相亲开出的条件那是吓死人，人家会看上你？”
“嘿嘿，晨晨你吃醋就直说，反正你今天也吃过了，不会酸到哪里去的。”苏暮故意压低了声音回答他。
“切，谁有空吃你的醋？就是怕你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吴晨还是暗示刘慧的事。
“放心吧，晨晨，我是很专一的。”苏暮认真地说。
梁朝伟是他们两个都喜欢的明星，无论演什么角色都把握的入木三分。
有一种男人就是年轻时漂亮阳光，成熟时魅力无穷；岁月沁润出那一举手一投足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比如那个军区总院的福山雅，昨天苏暮一见难忘，想不起来像谁，现在看到电影里的梁朝伟才知道，虽然面容不同但那双睿智和充满笑意的眼睛和梁朝伟真的很像。
“晨晨，你觉得那个福山雅和梁朝伟像不像？”苏暮小声的问。
“嗯，是有一点像，主要是眼睛像。”吴晨想了一下说。
见苏暮没有再问，吴晨说：“人家喜欢女人，据说一个月换一个，你没机会^_^。”
“神经～”苏暮黑暗中抓了吴晨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
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Diana约吴晨去看的梁朝伟的《伤城》。去之前完全就是陪她的意思，那天正好是12月31日。不过散场出来，吴晨就和Diana说那部电影很不错谢谢她‘逼’他来看。
后来两个人在接近零点的大街上走了很长时间，天空有细细的小雪花，只是那种落在脸上能感觉到掉在地上就是小小的水珠了。聊了一些对过去一年的感慨和一些生活的小情绪，Diana说很怀念在新疆的日子那里的雪是无比狂暴的可以瞬间改变眼前的世界。吴晨知道自己怀念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走到了外滩。吴晨其实已经很少来这里，这段经典的东方巴黎的景色已经越来越艳丽了，是各地观光客的必到之处。黄浦江对岸的浦东也是灯火通明，巨大的广告灯牌和东方明珠以及金茂大厦一样吸引眼球。
就在江面的风吹在他们脸上的时候，Diana和他讲了她的一点点故事，关于她的婚姻和生活选择。
怎样为了支付弟弟先天性心脏病手术的巨额费用从一个乌鲁木齐的儿科医生辞职进了Avant，这是她做药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公司。她的前夫是她原来当医生时认识的乌鲁木齐军区医院的外科医生，结婚7年后离婚，过去快十年了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Diana说这些的时候仿佛只是在跟自己回忆，又是一年了，她已经习惯一个人过新年，但是还是会想念那个她深深爱过或许还爱着的人。
“他的眼睛很像梁朝伟，所以梁的每部电影我都会看。”Diana回头对吴晨说，“我们曾经很相爱。”
是啊，曾经很相爱，仅仅只是曾经，而已.
****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苏暮才看到刘慧的短信：“苏暮，你明天可以不出现。”
大小姐又怎么了。本想回个信息问问原因，一看时间已经很晚就想算了吧明天再问。
吴晨可能还沉静在情节里，出电影院也是懵懵懂懂的跟着苏暮走，不发一言。直到回家坐到了沙发上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晨晨，你这样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苏暮一边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什么的拿出来晾了一边和笑他。
“谁卖谁还不知道呢，”吴晨还是满清醒的，“苏暮，我在想刘大小姐会不会把你卖了。”
“她早就把我卖了，一辆车一套房。”苏暮不以为然。
“我是说我们的事。”吴晨举起手里的汽车钥匙对着苏暮晃了一下，“她应该看到了…这个还在沙发上”
“哦，你说先前…”这情况苏暮倒是没有想到，虽然她之前有猜测但毕竟没有确定，可是如果真的看到了就不一样了。对于刘慧到底会怎样看待他和吴晨的关系,他没有把握也不敢肯定。
“怎么不说话。”吴晨见苏暮皱着眉头，“我看你还是和刘慧谈一谈吧。还好，她不像是大惊小怪的人；怕就怕,她对你…”
“晨晨，你胡思乱想什么！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明天和她说一下好了…”苏暮怕他又乱想就打断了他。
“我是替你担心，你知道我不在N市。可是你在医院…”
“好了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晨晨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但是吴晨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星期天苏暮有一个早班，留吴晨在家睡觉他把刘慧的车开到了医院停车场，然后给她发了条短信：“车我开到医院了，方便的话过来取吧。”
过了很久刘慧才回了一个：“OK！”
10点钟的时候刘慧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在病区一楼，不想上去，你下来吧。”
苏暮下来的时候看到一楼有好些人在围观，近了一看居然是刘慧和两个护士模样的人在吵架。
那两个人看到苏暮下来立刻不说话了，要躲到值班室去的样子，刘慧对着人家的背影还在说：“你们以后少在医院唧唧歪歪的，苏暮我就是看中了，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苏暮涨红了脸冲上去拉着刘慧就往停车场走，低声责怪道：“大小姐你怎么回事？我说帮你，你也没有必要广而告之吧！”
刘慧使劲甩开苏暮拉着她胳膊的手：“苏暮！你别不识好人心啊！你们昨天去哪了被人家‘狗仔队’的看到了！你冲我发什么火！你要想澄清你要玩高调你对她们说去呀，你的‘女朋友’是谁！反正又不是我！”
苏暮当场愣住了，刘慧气冲冲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车也没拿。
                  [54]化险为夷
[54]
回到办公室苏暮觉得脑子很乱，难道昨天真的被那个护士看到了？这下好了,这可是个真空八卦炉，什么料掉这里都是以光速发酵！明天早上一上班估计连医院的护工、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都知道了，更别说主任，院长，估计晚上就到阿荷胖子那里了。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到来了，心里并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
现在和在昆明的时候又不一样，那些都是分散J省各地的医生，有些猜测也不会有人当一回事；而这里是天天工作的医院，发生这样的新闻，又是和黄金单身汉以及同性之类的敏感话题联系在一起的，非得炸开了锅不可。
苏暮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和阿荷胖子说一声，还有老师那里也要想怎么说，还有院长…突然之间冒出来很多需要解释的人需要考虑的对象，人果然还是不可能只有两个人生活！现在乱成一团苏暮不知道哪里是线头。
就这样坐在办公桌上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行动，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从哪做起？要不要告诉吴晨呢？
苏暮正在纠结呢，就有的短信进来，是吴晨的。
“我约了刘教授中午吃饭，你也过来，12点半，珠江路的咸亨，6号包间。”
这个时候请老爷子吃饭？吴晨是不是疯了？难道要拜托老爷子放我一马？我现在在他眼里说不定已经是骗子加另类了
苏暮拨了个电话给吴晨却占线。想起刚才其实错怪了刘慧就觉得应该发个信息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就写了一个“SORRY”。
刘慧倒是回得快：“苏暮，看来这场戏你不想做现在也要做了，老爷子那里其实无所谓，其他人你想想吧，这可不是美国。吃饭的时候把车开过来啊。”
看来中午吃饭吴晨也叫上了刘慧，真的要坦白我帮刘慧的事？哪不就承认了昨天我和他…苏暮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鸿门宴的意思？晨晨在搞什么呀？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被别人看到了吧？
苏暮11点50就取了车，其实很近，10分钟就能到。只是他因为不了解所以很担心，一直在想吴晨这么做的原因，可是发了几条短信过去也没有回。
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珠江路虽然很近不过对于苏暮这个不熟悉的人要拐几个弯还真是麻烦，路上车也多，一点点路居然走了快半个小时。
他把车挺好找到包厢的时候其他三位已经在谈笑风生了。
“苏暮，昨天小吴来你也不和我说一声。”刘教授上来就问。
“我…”苏暮根本不知道怎么答。
好在看吴晨和刘慧的样子笑得都挺灿烂的估计没有什么太糟糕的事。
苏暮装着理餐巾，不说话。
果然刘教授继续说:“小吴刚和我在说安排J省年终答谢会的事，你没有和我提过吧？可能我忙起来也不记得了。今天周末还让小吴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刘教授，看您说的，07年您对AVANT公司支持挺大的，新的一年还要您继续支持呢。这次答谢会就想各位老师可以都轻松一些，也算是一年到头歇一歇嘛。
“刘老师，这事是我忘了和您说。”苏暮看到对面的吴晨朝着他坏笑，“不过昨天我有请VINCENT吃饭，感谢他在云南的关照。”(苏暮，是人家吴晨请的好不好^_^)
“后来去看电影也一起去的。”刘慧在一边搭腔。
“哦，你们几个倒是蛮熟的咯。”刘教授一脸慈爱：“好，好，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慧慧你就是整天到处疯没点正事做。”
“你不要动不动就拿我说事好不好，涂鸦就不是正事了？”刘慧一撒娇刘教授就没办法了，她接着和吴晨说，“我看你们就去汤山温泉吧，来个漫山大雪露天温泉，多好的休闲活动，VINCENT反正你有钱，这帮腐败的医生最喜欢这种活动了。”
“慧慧,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腐败的医生’？别让人家小吴笑话你。”刘教授轻轻的叱责她。
“老爷子，人家VINCENT见识的可多了,我这算什么。”
吴晨赶紧一脸恭敬的微笑：“刘教授，刘慧说的方式很好啊。反正是答谢会嘛，那边也有大的会场，您到时做个简单的报告，让其他医院的主任也都说两句，然后就可以搞个联欢，泡泡温泉，也是有益身心健康的事。这不就是迎接2008年吗？”
听到吴晨最后一句，刘慧就喷了：“VINCENT，你这也和2008接轨了！”
“我也是与时俱进呀，现在连卖茶叶蛋的都和08年接轨了，全城统一售价每个8毛。你不是也准备08年就闹独立吗？”吴晨冷不丁的将了刘慧一下。
“我哪有独立，我是和苏暮合住好不好！对吧，苏暮！”刘慧转头盯着苏暮一脸“看你怎么办”的样子。
这下其他三个人都呆了一下。
苏暮嘴里的豆腐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好不容易咽下去没噎着，解释道：“老师您别误会啊。是慧慧开玩笑说房子太大给我一间顺便帮我节省房租，我也没答应的。您可千万别误会…”
“很好嘛，她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苏暮你父母让你一个人在N市我也应该照顾你才对。合住挺好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也不介意大家合住增加增加了解嘛。苏暮，你在美国待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封建。”刘教授说这话居然无比自然，把苏暮倒是弄了个不知所措。
更要命的是连吴晨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就是，苏暮，我要是在N市也希望找个人合住，一个人多寂寞。”
“我看还是不要了，我比较懒。”苏暮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要挺住，有些原则不能动摇。
刘教授也没有再劝，笑着的样子好像胸有成竹似的。
刘慧倒是接着吴晨的话说：“VINCENT，以后来就别住酒店了，和苏暮一起住好了。昨天不是有人说你们关系不正常么？索性就更亲密一点。”刘大小姐倒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吗？谁这么说？”刘教授果然就问。
“还不是您医院病房那帮护士，昨天我们三个去看电影，她们没看到我，就看到他俩。天早上就在医院八卦正好被我碰上。老爷子，你也管管，人家苏暮刚来，这不是欺生么？”
“她们还真是闲。小吴没事，你以后找不到我就找苏暮，都一样。”刘教授说，“这帮小姑娘整天也不知道做事就喜欢制造新闻。苏暮你也别放在心上。还有前天选举的事，那种虚名不要也罢，多写几篇文章是正事。”
“知道了，老师。”苏暮基本上今天就没有什么发言权。
“慧慧房子拿到了吧，差不多就可以装了。”刘教授问女儿。
“这个您就别管了，我自己弄。VINCENT下午没事陪我去看看？”刘慧没叫苏暮却叫了吴晨。
“好的，我也去看看这几万一平的房是啥样。”吴晨笑着说。
然后也不看苏暮，两个人有说有笑。
刘教授说：“苏暮下午没事也去啊，那房子我之前见过了，还不错，一起去看看。顺便会议的事你就代我和小吴多商量商量，反正你们年轻人主意多些，目的就是好玩嘛。”
这顿饭刘教授是吃的满心欢喜，吴晨和刘慧也是格外融洽，只有苏暮好像做错了事一样一直没怎么说话。
饭后，刘慧非要苏暮开车把四个载着，先送刘教授去医院，还故意在病区门口夸张的和老爸告别，于是整个病区的人都看到了无比和谐的四个人。
                  [55]楼上楼下
[55]
换了刘慧开车，吴晨坐到前排，苏暮一个人只好坐到后面。他一直想问吴晨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有刘慧在场苏暮有些话不好对吴晨说。
还是吴晨先开了口：“苏暮，你今天得谢谢刘慧哦，是她打电话给我，要我救你的驾，哈哈。”
“那昨天被看见的事你都知道了？”苏暮问。
“嗯，还知道今天早上就有人传了。苏暮你还真是焦点人物哦。”吴晨好像完全不在乎刘慧知道他们的事似的，回头笑着说。
苏暮用食指偷偷指了指开车的刘慧，做了个口形，意思是问他刘慧怎么办？
没想到吴晨就大声说出来了：“刘慧，苏暮问你关于他和我,你怎么看？”搞得苏暮脸一下就红了。
“苏暮你别小心眼啊？我连自己都牺牲了还不是为了成全你们这俩帅哥？放心吧，医院的人不会再唧唧歪歪的了，有老爷子罩着呢。至于我嘛，见惯不怪，你不用担心我受不了啊。不过现在可算是我友情出演帮你了，咱们扯平啊。”刘慧申明了自己的立场。
“今天谢谢你，刘慧。我之前真的还蛮害怕的。”苏暮舒了一口气的感觉，“晨晨，你真是太聪明了，居然想到这么个借口。”
“什么借口啊，这件事本身也是要办的，我特地来一次不是显得更有诚意吗？”吴晨一本正经的说。
“晨晨，你原来是为了公事来的哦！害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不会以为我特地来看你的吧？苏暮你也太自恋了。”吴晨故意不屑地回他。
“晨晨…”
“好了，好了，你们俩个还真当我是透明的，对吧？我可是你们的恩人，居然想把我甜死，你们也太没良心了吧。”刘慧抗议着忍不住笑起来。苏暮更是凑到吴晨后面把手搭在他肩上，一脸笑意。
“话说回来，VINCENT你怎么就看上苏暮了？我比他好看多了吧，当初你怎么没相中我？”刘慧开玩笑地问吴晨。
“刘大小姐您说反了吧，好像是您没有看上我这个小人物哦。听说您觉得我看上去比您小7、8岁不愿意和一小弟弟约会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话说我还伤心了好久从此努力改变形象力求成熟至少和实际年龄相当，而且再也没敢去相亲。”吴晨说着一边做痛心疾首状。
刘慧笑得花枝乱颤，害苏暮直想提醒她小心驾驶。
“这你都知道？不过你上次看上去是比较…可爱…哈哈”刘慧又笑。
“大小姐，我可是比你还大哦，居然说我可爱！”吴晨故意忿忿不平地说。
“VINCENT，我现在后悔了成吗?和某人一比，我发觉你真是又帅又有型，做事成熟还有风度，最重要的是…你还很有趣！”刘慧做出悔不当初的样子，笑着说。
“大小姐，你又为什么没看上苏大医生呢？”吴晨看似不经意但是问这句话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怎么这个原因还没人帮我爆料么？也对，要是都知道了这戏也没法演了。”刘慧的语气有些冷了，“我为什么要看上他？他既没你高也没你帅，你我都没看上，何况他？”
苏暮赶紧接着她的话说：“是啊是啊，所以我一开始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没有痴心妄想哈哈。”
吴晨回头看了苏暮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是傻瓜”的意味。
到了小区，先是看到玻璃主体设计夸张的现场售楼处，然后通过密密的梧桐围绕的小路，看到一栋栋新完工的灰色外墙和淡青色玻璃窗为主调的小高层。
每栋大概只有10层的样子,但是却比普通的12层高出很多；一共只有8栋，楼间距很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居然设计这么舒适的楼间距和宽大的间隔花坛，可见这房价贵也是有道理的。
刘慧直接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带他们到了6栋1016。这是一套只有110的越层式住宅。
正对门口是巨大的客厅，连接着大阳台的整面落地窗户，旁边一侧还有一段是弧形的玻璃墙体。楼梯是开发商装修里面涵盖的，不锈钢质感的骨架，原色橡木踏板，整体设计没有支撑柱完全由上下和联墙一侧的嵌入式钢筋固定，所以这么宽的楼梯居然完全没有侵占空间反而有点云中漫步的感觉。
“楼梯是一间房子的灵魂，我就是看中了他们用的是美步的这款最新设计的楼梯。还有那段弧形的玻璃墙体。”刘慧解释说。
“你不是说只有110平吗？看上去还满宽敞的。”苏暮问。
“主要房型很简单客厅足够大，一个房间又放在楼上所以看起来比较宽敞。”刘慧说。
“这个算是半装修？”吴晨对房子不太了解。”
“什么呀，这算是精装修了，你没看售楼处写的‘拎包入住’？”
“啊，灯呀床呀都没有怎么拎包入主？”吴晨觉得现在的广告夸张太多。
“晨晨，你说的那些都是算在‘包’里的，你弄好了就可以住了嘛。”苏暮忍不住说。
“床和灯也算‘包’里的？苏暮你在国外租房都是没床没灯的？你天天都在黑暗中滚地板？”
“那倒没有。不过小台灯是自己带的。”可能“滚”字听上去有点色情，苏暮有点不好意思。 ALAN SU,你还真是敏感啊。
刘慧懒得理两个闲话的人，转了一圈就说，“好了，看完了。等我忙完加州阳光的事就开始打扮它。VINCENT你也给我出出主意，相信你的眼光。”
“哈哈，大小姐真是高看我，我最多可以弹弹琴，装修的事是一窍不通。”
“主要是装饰的东西了。你经常到处跑可以帮我留意一下不同的风格嘛。”
“嗯，这个倒是没问题的。好的，我会帮你看的，看到好看得我拍照片随时彩信你。”
“先谢谢了VINCENT .”
苏暮觉得今天怎么吴晨和刘慧这么默契自己有点被无视的感觉。
“苏暮，你搬进来是住楼上还是楼下？”吴晨故意问。
“晨晨…”苏暮一脸尴尬。
“楼下。楼上有阳台卫生间,那间是我留给自己的，他没得挑。”刘慧果断地说。
“你们俩这样说得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进来的？搞得跟真的似的。”苏暮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
“苏暮，你想在黄河洗清什么？”刘慧笑道，“这里只有长江，哈哈。”
吴晨同情的拍拍苏暮的肩膀，“你就认了吧，我也帮不了你。”
“你们简直是狼狈为奸。”苏暮居然找到了一句感觉无比合适的成语。
说完苏暮就觉得刘慧和吴晨笑得更加阴险了。
                  [56] 人在江湖
[56]
吴晨要去汤山看看会场，然后回上海。因为到月底也没有几天，答谢会的准备时间还蛮紧的。会场差不多的话，回去就可以做预算给供应商了。
刘慧就把车钥匙扔给了苏暮，让他们俩去。
吴晨叫她一起去，晚上请她吃饭；刘慧笑着说不想当电灯泡，还是算了，反正照现在的情形以后还会常常见面的。最后还对苏暮说了句：“苏暮，我真后悔把Vincent留给你哦。”吴晨在一边笑而不语。
苏暮一路开车朝东，今天到目前为止他都觉得自己脑筋不够用，刚才刘慧的话他也是有点犯晕。“晨晨，我看刘慧是不是看上你了？”
“苏暮，我简直怀疑你和以前那几个女朋友到底是怎么相处过来的？怎么这么麻木？”吴晨笑他，“你看不出来刘慧明明喜欢的是你吗？”
“不会吧，她好像都说你比较好哦。”苏暮说。
“哎，小白，看来你还真有点小白。刘慧是什么人？你以为她说话肆无忌惮百无禁忌这种事也就会挂在嘴上？我之前只是猜测，不过今天早上我还在床上，她就打电话跟我说医院你的事情，我就可以肯定：她很喜欢你。当然也许她自己也不一定清楚。我想到这个转移重点的办法，请刘教授出来吃饭，四个人公开露个面，别人反而没什么兴趣八卦了。”
“晨晨，你的话很多漏洞哦。第一，刘慧喜欢我为什么说她自己不清楚？第二，既然你那么肯定她喜欢我为什么还把我往火坑里推？”苏暮反驳他。
吴晨想了一下说：“其实像她这样被宠大的女孩子会比别人更胆小，更害怕被拒绝。外表越是满不在乎的有时候正好是内心非常计较的部份。你苏大医生一上来就把人家当哥们似的，你自己说是‘摆正位置’，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纠正你。其次，按她的性格，宁可永远把你当朋友也不会明知道你心有所属还自讨没趣不如表现得潇洒一些。”吴晨说得很平静。
“你看她夸我好，其实正是因为我好不好她并不是真正往心里去，多夸几句有什么关系？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无所谓嘛。但是你让她不满意她却其实很计较，反而不会提。当然不是说她心机深，而是人的性格就是有含蓄的一面。”
苏暮觉得吴晨居然把“含蓄”这个词用在前卫豪放的刘慧身上还真有点不适应。
“晨晨，你凭什么这么了解她？你对自己的判断就那么有把握？”
“可能我的工作就是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吧。”吴晨慢慢的说，“其实刘慧满可爱的，她的行为完全反映了她的内心但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当然除了你这个小白，哈哈。至于我对此的把握，也许因为我们都喜欢同一个人吧。就像处理今天的事情一样，你越是和她走得近，她越是不会站在那个位置去争取你；你越是避讳她，说不定她哪天就真的缠上你了。”
“晨晨，那你是怕她把我抢走吗？”苏暮笑着说。
“我是怕你到时候左右为难。”吴晨顿了一下，说，“即使是在国外，两个……男人能公开在一起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何况在中国，何况你还是医生。苏暮你想想，也许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不可能公开的在一起…”
苏暮觉得吴晨这些话说得冷静又残酷却都是事实，因为他对自己早上的惊慌和害怕仍然心有余悸，希望那一刻永远不要到来才好。
吴晨继续说：“除非我们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而你要放弃你的工作…”
“那你的意思是我真的搬去和她合住你也不在乎咯？”苏暮隔了一会，似乎害怕吴晨要放弃他似的，问道。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有些颤抖。
“苏暮，你觉得我希望你和一个长得不错条件很好的女人住一起吗？不过正因为我觉得刘慧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她绝对不会害你的，我反而比较放心。当然这件事是你自己决定的。你只是…不用担心我…真的”苏暮看吴晨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知道他真的可以为了他接受一些换了自己无法接受的事。
爱是自私的也是包容的。
“晨晨，我想，我还是不会接受的，特别是你这么肯定刘慧喜欢我。比起担心被非议我更担心你不开心。”苏暮把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吴晨的手说得无比温柔。
“苏暮…哎…我们不说这个了，反正你也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听说你们刚调来个包院长？”吴晨突然问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也就是前几天开大会见过一次，好像是Z省调过来的，血液科出身的。”
“你知道为什么调到你们医院吗？”吴晨不是为了问他，所以继续说，“这个人原来是Z省省人民医院的院长，做事雷厉风行不按常理来，对一些灰色的东西比较反感。在Z省省人民搞倒了一大批医生，有几个主任医师都因为他把执照给吊销了，当然他自己也没办法开展工作了，上面只好把他调走。不过既然调到你们医院看来上面还是很看好他的整风能力，说不定想借他也整顿一下J省也不一定。他就喜欢盯着器械、骨科、心脏、肿瘤、ICU这几个通常所说的‘最黑’的科室。所以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多留意医院的事，钟楼医院的‘阶级斗争’本来就厉害，现在又来了个找事的主。”
“晨晨，你放心吧，我不是说自己多么清白，但是我做事对得起我的职业，担心他干什么？他爱怎么整顿怎么整顿。倒是你们会不会很怕他？”苏暮问。
“还好吧，做sales的会比较想避开他。他是那种不管你是不是正规推广通统一刀切的人。”吴晨笑着说，“这个包院长还会专门蹲在门诊啦病房啦逮那些公司的代表，然后叫人家排成一列训话，和教育违规学生似的。以前我们公司Z省的代表也被他训过。现在不少公司的代表都有‘恐包症’，是医药界有名的‘十大恶人’之一。”
“哈哈，晨晨，你说的挺好玩的嘛，我怎么觉得和古龙小说似的？还‘十大恶人’呢，有没有‘七种武器’啊？”苏暮笑着问。
“苏暮看来你武侠小说也没有少看哦。‘七种武器’当然有。还有人把这个行业比喻成鱼龙混杂的江湖。以学术和产品著称的就是名门正派，一般都是国外的大公司做事也比较正规的。”
“好比你们Avant。”苏暮抢答道。
“嗯，小白很聪明嘛。”吴晨忍不住打趣他，“但是更多的是科研实力有限、产品多是仿制的旁门左道和无名小派，这就好比无数的国内小药厂。那做事的方法自然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当然少林武当也有恶人败类，所以名门正派也不一定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对单个的代表而言，出身名门正派固然被人尊重些，手里的武器（做的产品）如果也是独门名器那就最好了；如果即使出身名门但是用的还是三尺普通长剑那其实混得还是挺艰难的。“
“比如在我们公司，但是负责一些快要淘汰的边缘产品，由于利益上无法与国产品种竞争，技术上优势又不明显，那肯定是拼不过的。不过现在这个江湖是越来越复杂，医院做为各门各派争夺的战场什么样的事都有。而这个包院长的做法就是希望医院可以退出这个江湖，那怎么可能？所以他不断希望杀鸡儆猴、杀猴儆猴其实都不可能解决问题。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做了他抓的那只鸡或者那只猴。”
“嗯，看来腥风血雨无处不在啊。”苏暮开玩笑的说。
“主要这人好像和你们刘老爷子不对付，你也小心点吧。”吴晨还是提醒他。
“晨晨，你才要小心，不要被这人给罚了留堂那么尴尬哦～”苏暮笑起来。
“苏医生放心，我和他没有交集，他也管不到我头上；就算见到，看我这么玉树临风，剑眉星目，正直专业也一定心生好感礼待有加…”
“晨晨，要是下次再有人说我自恋我一定要抗议了，明明你比我自恋～”
他们一路往东，过了孝陵卫，马群，东郊小镇，苏暮完全不认识路好在吴晨在旁边帮他指挥着。
“晨晨，你坐几点的火车回上海？我看这还蛮远的，会不会来不及回来？”
“来不及我就明天回好了。”吴晨说。
“真的？那我开慢点罗，嘿嘿。”苏暮得瑟地笑。
“假的。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你以为我不用上班的啊。”吴晨打击他。
“哎，我只是希望今天还是星期五下午就好了。”苏暮感叹道。
是呀，习惯了在一起分离总是困难的，何况是正相爱的时候。
汤山是多年前蒋某人的别院所在地，自然是看中了这里天然多温泉，也引得当时的权贵们纷纷来此圈地。当然现在这些温泉都修成了大大小小的温泉馆。到了温泉区，吴晨一路打听刘慧介绍的颐尚，问了好几个人果然知道是当地最大最好的一家。
车开到大门口。居然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起了一座这么豪华的酒店，大门比那市区的五星饭店气派多了。门口巨大的停车场，除了VOV的大巴居然也是好车云集，N市比较少见的法拉利、奔驰跑车，黑顶银身的男人装mini，女士酷爱的甲壳虫也是有好几种颜色出现。还好苏暮他们开的奥迪TT也相当不错，和香车并排很有气势。
“哇，这么多好车，我们要是开个QQ来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苏暮庆幸地说。
“苏暮，你怎么这么虚荣啊。”吴晨笑他，“难道人家QQ就不要上街了？那也是有车一族。”
“我觉得要么不开要开还是要开好车。”苏暮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方面我是比较固执的人。”
顺便欣赏了一下各款车型发觉居然好多是什么北京上海湖北山东的牌照，看来酒香不怕巷子深啊，宁可驱车远道而来。
颐尚的确就是一超五星的酒店。大堂就像个巨大的室内大花园一样，层次颇多。和昆明紫云度假村有点类似的是主体建筑都没有超过三层。只是这里的主要设施温泉区是在背靠的山上，依山而建，有大小100多个泉体，整个风格是力求天然，也在细节处体现了园林精致的风格。
吴晨在前台说明来意就有酒店的人员把他带到销售部的会客厅。苏暮不便参与就四处逛起来。
酒店后面很多温泉池都是半露天，最多有一些从主体楼伸展出来的玻璃顶遮住一点点，而且位置都很高几乎感觉不到。池与池之间有卵石铺就的小道和各种长青的高矮树木。池边都有原木色的衣架、桌子和躺椅。现在是下午，泡温泉的人不多，泉眼冒着热腾腾的水汽相互交错感觉和仙境差不多。
吴晨谈了蛮长时间才和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经理一起从会议室走出来，看他们在大堂握手告别了，苏暮才上去问吴晨：“怎么样？谈好了？”
“就是问了一下会议室和可以提供哪些休闲项目还有就是房间和用餐的事，基本上还不错，价格也不是很贵，具体的还是要我们供应商来订，因为我们公司是第三方付款，我只管作预算。”吴晨解释了一下也无所谓苏暮能不能明白。
果然苏暮只关心别的事，“晨晨，我们都来了，也去泡泡怎么样？”
“现在都几点了，你开车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吧，哪来得及赶火车？苏暮，你不会真的要我明天才走吧。”
苏暮不说话，眼巴巴的望着他，不好意思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吴晨没理他，拉了他直接出了酒店大堂。
                  [57]温泉假期
[57]
看来是行不通了，苏暮只好乖乖掏钥匙开车门闷闷地坐了进去；吴晨却迟迟没有上车，过了一会，敲了敲车窗，“苏暮你发什么呆呢？你不是要把车都开到温泉池子里泡一泡吧？”
苏暮立刻笑逐颜开的蹦下来，嘭的关了车门。
“把我的包拿出来呀，没有钱怎么泡？你以为你长得帅酒店的服务员就免费让你进去了？”
苏暮才不管吴晨挖苦呢，笑着说：“她们为了一睹我健美的身体说不定真的会让我免费进去哦。”
“你就臭美吧，人家天天见的多了，况且你这也不叫健美吧？又黑又瘦的～”吴晨打击他。
“嘿嘿，那倒是，我哪有晨晨你又白又嫩让人想咬一口？”苏暮虽然说的声音极低但是这话太露骨了搞得两个人都脸红得和做贼似的。
买了两位的套票，吴晨准备刷卡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告诉他方经理已经把他的帐记到22号的活动里面去了。吴晨想了一下没有坚持，顺便也收了服务员递过来的房卡。
看苏暮直接往更衣室方向去，吴晨拉住他：“还要买泳裤呢。”
“啊，泡温泉不是不用…日本不都是裸体温泉男女同浴吗？这么高档的酒店怎么这么不时尚？”苏暮居然抱怨道。
租售处的大妈抬头看了苏暮一眼：“不换衣服是不准进去的，你在水里脱不脱是你的事。两条400块，只收现金不刷卡，谢谢。”
吴晨笑着付了钱，赶紧拿了差不多的泳裤就拉了苏暮进去。
“晨晨，你也不和她砍砍价！这什么泳裤又不是名牌还这么贵！我家里一堆泳裤早知道就带着了。”苏暮还是忍不住抱怨。
“好了苏暮，别事后诸葛亮了。她能在这卖东西摆明就是要敲竹杠的嘛，你看外面那些车，你想人家会和她计较这个么？我还担心她开口要一千呢，哈哈。”
“这是霸王消费，我们可以投诉她！”苏暮觉得要维权。
“谁叫你自己不带衣服的？你可以开车回去拿或者到市区专柜买件定价合理的再来，再不然人家不是也有出租的吗？要不咱们租两件？就怕苏大医生有洁癖不敢穿哈哈。”
苏暮想想也对哦，人家只是说不穿不行没说不在她那里买不行。“其实就不应该弄这个规定，一人发一件消毒浴袍，脱了下水了谁看得见谁？还穿什么泳衣？”苏暮嘀咕了一句。
“苏医生，这里不是日本好不好，况且我看日剧里面好像他们泡温泉也会穿点什么而且有个木板挡着不是完全男女同浴吧？”吴晨纠正他。
“有木板隔开可能是真的，但是绝对什么也不穿。”苏暮一边拿着新买的裤子去隔间换了一边还在和吴晨较真。
一抬头就看到吴晨的脑袋探在隔间的门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唐僧苏，你怎么可以这么罗嗦都没有脸红的？我在想你的病人没有生病死掉也会被你烦死了吧。”可能发觉这句话说得不太妥当，吴晨说完就缩回了脑袋。
苏暮双手还扶着裤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晨晨，你害什么羞，想看就直说，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嘛。”
“谁要看你，有什么好看的，你有的我都有！”吴晨回驳他，然后打量了一下确定更衣室没人。“苏暮，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吧，难免碰到认识你的人，怎么办？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可以想到办法挽救的。”
苏暮出来在吴晨的腰上捏了一把，“知道了。走吧咱们下饺子去。”
吴晨拉住他：“你怎么这么着急，看看墙上写的什么，洗干净了再进去。”
一会儿功夫天就黑了，分散在众多泉池周围矮矮的磨砂玻璃球灯亮起来，被树影或多或少的遮挡着，就像落在山间的珍珠，有种安静暧昧的美。
泉水是非常舒适的温度，微微有些热，和水面之外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个人泡在香熏区的池子里，一个是柠檬一个是丝柏。抬头可以看到无穷的夜空，虽然没有星星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空气的干净；视线稍低的远处是缓缓的山坡，除了看到灯光里分布的其它泉池外，就是稀稀的树影。
“晨晨，我泡在柠檬里面待会儿变白了你会不会不认识我了？”苏暮问了个无比白痴的问题。
吴晨泡得懒懒得说，“放心吧苏暮，你就是变成一大白菜，我也能认出你的。”
“算了，我还是别美白了。”苏暮一边说一边爬出来溜进了吴晨这边的池子和他并排躺着。
正是晚饭时间，泡温泉的人都是吃完饭过半个小时才会下水，只有吴晨他们因为是临时决定泡的，所以才会和人家反着。泡澡真的是个体力活，在热腾腾的泉水当中不知不觉的就很累很饿了。好在体贴的服务小姐不断的给他俩添茶倒水拿水果。
苏暮换了几个池子，差点在薰衣草的芳香中睡着了。
遥远的好像有古筝的声音，穿唐装的服务员偶尔穿过，昏黄的灯光躲在树影和水汽后面，身边的吴晨如雪的身体在黑暗的泉水中时隐时现。果然人还是最懂得享受的。
“苏暮，要是现在下一场大雪就好了。冰天雪地里却有温暖的泉水冒着热气，真的很美哦。”吴晨想象着。
“等下雪的时候咱们再来就是了。”
吴晨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说：“苏暮，和你在一起我常常会想时间能停止该有多好啊。”
“和你的赫本LP呢？”苏暮现在可以问得一点都不尴尬了。
“苏暮你是不是现在想要上位了？”吴晨笑着问他。
“基本上我不会和任何人比，因为不好比也没法比不是吗？”苏暮回答。
“嗯，你是最特别的存在…”吴晨说的有点恍惚。
“晨晨…”
“嗯。”
“晨晨…”
“嗯。”
“晨晨…”
“苏暮，有话就说别像喊冤似的。”吴晨实在是忍不住了。
“晨晨，我饿了。”苏暮觉得自己很不识时务的破坏了吴晨浪漫的憧憬很是对不住他。
“饿了就吃饭去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吴晨笑着说。
两个人爬起来裹了厚厚的浴衣去自助餐厅。餐厅现在人已经少了，人家都吃完饭歇一会准备好好下个水去。苏暮说正好咱们错过了高峰时间不用和人家挤。
不愿意和别人挤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俞霄明。
吴晨和苏暮坐在角落的位子，苏暮背对着餐厅的门，所以俞霄明和一个年青女人走进来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吴晨开始也没有认出来，因为大家都穿着一样的白色浴袍，餐厅的光线也是属于柔和温暖型的不是很亮。刹眼一下觉得这张脸很熟悉，随即就想起来了。他紧张地低下头对苏暮说：“苏暮千万别回头哦，咱们真的遇到熟人了。”
苏暮停止咀嚼，等到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了，也不敢挪动身体，同样紧张地低声问吴晨：“啊，谁啊，看到我们了吗？”
“好像还没有，总之你就别动就好了。”吴晨警告他。
苏暮哪敢动？吴晨也是低着头没有要再说话地样子。偶尔抬头看看前面那两个人侧脸对着他们，边吃东西边低声亲密地交谈着什么，那女人有几次还笑得稍微大声了点。吴晨和苏暮都尽量没有什么动作，生怕被注意。添加茶水的服务员过来给他俩倒水很奇怪不知道他们低着头在干什么
时间真是过得漫长，苏暮几次忍不住回头都被吴晨伸手按住了肩膀。就这么尴尬了快半个小时，那两个人终于出去了。吴晨才拍拍苏暮，“好了，走了。哇噻，要活活饿死我。”起身去拿东西吃。
苏暮回头张望了一下已经看不到人了，“晨晨到底是谁？”
“苏暮，赶快吃东西吧，你不饿了？”吴晨就是不说。
苏暮去拿了一些吃的过来，继续追问：“快说，到底是谁？”
“你绝对想不到是谁！哈哈”吴晨一脸神秘的样子。
“哼，难道比我们俩还劲爆？”苏暮看他故意卖关子就打击他。
“两个男人来泡温泉其实还能够说的过去呀，最多算是臭味相投吧。可是一男一女来泡温泉是不是就比较不正常呢？”吴晨慢悠悠的说。
“一对儿啊。谁呀？晨晨你要急死我吗？我在这里可不认识几个人。而且还是你也认识的…”苏暮完全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猜。
“我说了你会不会胡思乱想哦，苏暮？”吴晨突然担忧的样子。
“我胡思乱想什么？有你在身边我还想不过来呢，还想人家成双成对的？”苏暮又理解歪了。
吴晨怕苏暮再联想下去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赶紧说：“是你爱护备至的俞大帅哥哦。”
“俞霄明？！！！”苏暮的确挺吃惊的，“和一个女人？！！！晨晨，你是不是看…”
“拜托，这么少见的帅哥穿着浴衣在我面前晃了半个小时他就是楚留香易容我也认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是这反应。怎么？打翻醋坛子了？人家又不是小孩了，交个女朋友未必要你苏医生批准吧，你还真是操心哦。”
苏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晨这么一通抢白，生生的咽了回去。“是呀，自己凭什么大惊小怪的？”苏暮想。又一想不对，急道：“吴晨！什么叫‘打翻醋坛子’！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哦。而且我关心他也是因为他妈妈是我的病人！他的私事我怎么操心了？！”
“你急什么？”吴晨一脸笑意慢悠悠的说，“你知道就好，就怕你连这个心也要操，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
当然苏暮还是没有控制得了自己的思维。
“晨晨，那女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侧脸对着我呢，好像．．．挺丰满的。”吴晨笑起来，“不过算得上漂亮。”
“我上午还想要打电话给他，明天上午约好了Nelly来送药，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呢”苏暮说。
“你现在打呀，正好试试他。”吴晨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晨晨，你不要这么鬼好不好，这不是成心打扰人家吗？”苏暮也笑道，“而且现在大家手机都不在身上。”
“苏暮，那个女的看起来比霄明大好多哦。”吴晨突然说。
“啊，是吗？大很多？那应该不是同学咯。难道是老师？”苏暮的眉头皱起来。
“苏暮你除了学校医院难道就不能思维开阔些？会不会是酒吧遇到的客人…”吴晨提醒他，看他越来越着急的样子很好玩。
“晨晨，你不要乱说哦。”苏暮责备吴晨的同时自己也想到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哪吧。”
“你神经啊，这里这么大，你难道漫山遍野一个一个池子找？而且，说不定人家在这里定了房间这会儿回房间了…”吴晨拉住他，“何况刚才不是说了叫你别多管闲事吗？”
“可是你说那个女人…”苏暮不放心地说。
“我骗你的啦，最多大两三岁吧。你还真是当自己是监护人似的。”吴晨揶揄他。
“我这是对俞老师负责。”苏暮辩解道。
两个人闹了一会就都不说话，苏暮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吴晨看苏暮的确还是蛮担心的样子，就说：“好了，苏医生，别担心了，过一会我帮你去总台查查好了。”
“你怎么查？就这样跑过去对前台小姐说你要查某某某有没有和女人在这里开房？”苏暮说着觉得好笑，“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呢。”
“总之你别管了，先回房间去吧，我有办法。”吴晨把房卡和储物柜的钥匙递给苏暮。
“晨晨，你什么时候开的房间？我还以为我们只是买了泡温泉的票。”苏暮更加惊讶了。
“你这个样子，操心一大帅哥我还能放心回去？”吴晨故意说。
“喂，明明是你先开好房间的好不好。“苏暮说笑着纠正。
“那是因为我有先见之明。”
苏暮回房间一会儿，吴晨就上来了。“果然猜对了，就在这层楼。不是霄明定的房间，中午就来了，不过已经退房了。女方信用卡结的帐。”
苏暮看看时间：“才7点就退房了？那干嘛还定…”还没说完苏暮就已经发觉自己够白痴了。
只是知道了这些更觉得担心，吴晨刚才说的“可能是酒吧的客人”这话总是绕在他的脑子里。还是决定拨通了俞霄明的电话，听得出来那边是在车上。
“霄明，我是苏暮。”
“苏医生，你好。我妈妈有什么事吗？”
“不是，就是提醒你明天上午来医院，孙经理会来送药。”苏暮也不知道问什么，只好把可以说的事说一遍。
“我记得，你前天已经告诉过我了，我不会忘的。”
“霄明，你在哪？好像在车上吧？”苏暮试探地问。
“哦，我赶去上班。苏医生不和您聊了。明天见。”然后电话就断了。
一直凑着耳朵在旁听的吴晨这时笑着学俞霄明的声音说：“‘苏医生不和您聊了。明天见。’苏暮，你白操心了，人家不搭理你哦。”
苏暮没理他。吴晨过去抱住他，把脸贴到他的脖子上：“苏暮，你面前这么一大帅哥你都不理，想谁呢。”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会不会是…”
“苏暮，你就别想了。我比他还小的时候就是babyface的当红小生了，也没见我怎么样嘛！你要相信别人可以面对自己的选择，他又不是小孩！”吴晨总是可以一针见血的揪住苏暮的问题。
“是啊。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苏暮决定不想了，“晨晨，那咱们再回去泡泡？”
“还去啊，都泡成海参了，泡不动了。苏暮，我看我还是回上海吧，明天真的有好多事呢。你就住这里好了，早上直接回去上班。”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个刚才还在担心别人的人一下就变成了耍赖的小孩子，抱着吴晨不放手。
                  [58]温泉之夜
[58]
滚了半天床单，却什么也没做，两个人啃来啃去，衣服也扒得没有了，却居然什么也没做。主要是前天做的太多了身体还有点不适应吧，可是却不甘心觉得简直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后来很晚的时候，吴晨拉着苏暮出了房间，绕过长长的九曲回廊，穿过假山和树林，到了之前在下面看到的一汪泉水之处。周围什么也没有，石刻的牌子上此时也看不清这个池子是什么分类。只是因为地势比较高，所以隐约可以看到远远的下面灯光和池水相对密集的地方人影攒动。而这里却很安静。
晚风很冷，苏暮赶紧脱掉衣服跳到了水里，正好碰到出水的泉眼小小的烫了一下。吴晨慢慢下来的时候靠到了池子的另一边。
两个人适应了水的温度，开始细细的出汗。
“晨晨，我们以后在这买栋小房子，也圈个泉眼整个温泉，咱天天泡，怎么样？”
“好啊，不过哪可得不少钱呢。而且政府不知道给不给你圈地^_^”
“现在政府也是卖地嘛，我买块地自己盖行不行？”苏暮说得胸有成竹似的。
朦胧夜色中，吴晨缓缓靠过来，把苏暮抵到了池边。身体完全贴上来的时候苏暮发觉吴晨居然什么都没有穿，温热的水里坚硬的部位已经无所顾忌的戳到他了，于是用手握住。
“哇，晨晨，你什么时候泡日式温泉了^_^。”苏暮悄悄的问他。
“是你说的要什么也不穿哦，你为什么还穿着裤子。”吴晨的嘴唇就在苏暮的耳垂处，嘴里发出软软捏捏的声音，一边还伸手把他的裤子腰带解了。
本来刚才在房间两个人对某些部位皮肤能够承受的极限还有所顾忌。此时在这群山环抱的温柔乡里，既然地球的恩赐给了肌肤最好的抚慰，而浓浓的夜色也做了最好的催情剂，重新燃起的青春的欲望一触即发，苏暮拉低吴晨的头就深深的吻了进去。
纠缠和争夺，给与和索取，倘若可以用DV记录下来这水雾轻纱里两具美妙的身体，一定是无比美妙的。在吴晨身体里面释放的一刹那，苏暮几乎要大声的叫出来了，还是忍住了。周围太安静，刚才他们在水中扭动的时候那水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夸张，喘息声也是粗重的。两个人精疲力竭的仰面躺在池中，头顶是深蓝色深邃的夜空，苏暮觉得一切太美好几乎快要落泪一般。
苏暮很早起来，天还没有亮。洗漱好了才叫吴晨。他们在一起总是会觉得时间不够，所以对于喜欢睡觉的吴晨来讲是比较苦恼的事。为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吴晨说自己不吃早饭可以多睡一会儿，苏暮只好自己去餐厅回来给他带了面包和酸奶。然后好不容易把吴晨哄起了床退房上车。一坐到车里吴晨就继续睡了，苏暮帮他系好安全带。 还好昨天来的时候记了路，苏暮回程开的比较快。到了火车站，苏暮停好车，吴晨还睡得很香的样子，真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还是轻轻的摇了摇他的胳膊，“晨晨，到车站了。”
吴晨醒过来，“啊，这么快。那我去买票去。”
苏暮把车钥匙拔下来准备下车，吴晨拦住他，“你就别下车了，反正我买了票就进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苏暮坚持。
“苏暮，说好了要你注意影响嘛，这里说不定就碰到谁了。再说周末不就可以见了吗…”
“晨晨。那你车上小心。”
“你也是，苏暮你回去开车小心啊。”
苏暮把拿的早餐塞给他“火车上记得吃了。”
苏暮倚在车门上看着吴晨大步的走向售票厅，居然没有回头，他一直期盼他至少回一次头呀。吴晨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突然停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转身跑了回来。
到了跟前吴晨一伸手就把苏暮轻轻推跌在前车座上，自己也弯腰伸进车里，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苏暮仰头靠在车椅背上，承接着这突然到来的猛烈缠绵，双手自然的捧在吴晨的耳后把他更拉近自己。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吴晨挪开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有点沉醉还未睁开眼睛的苏暮，迅速地退出去，转身就跑了。苏暮站起来追寻那个快要消失的背影，吴晨正用一只手背对着他挥动。
习惯的强大就在于戒掉时的痛苦。以前看《friends》总觉得会有下一个故事，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把告别那一刻的来临一再推迟，然后续了又续，到了10季还是要结束，于是很多多年跟剧的人都有了症候群，怎么会就这样就结束了？
可是也就几天的时间，苏暮觉得已经习惯了吴晨在身边，虽然不会不见面但是这习惯已经让他无法停止思念。
                  [59]非普通恋爱
[59]
Nelly仍然是很准时的亲自把药给苏暮送过来的。今天是周一办公室人很多不是特别方便，苏暮带她到了医生值班室，然后打了电话给俞霄明。
苏暮一直在想一会见到俞霄明要不要问问清楚，但是又怕自己真的是多事，也没有注意旁边Nelly一直看着他。苏暮不知道Nelly和吴晨那天的对话，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偷偷看着他的女人也一直偷偷爱着吴晨。
只是猜测，Nelly并没有确认眼前这个 咋眼一看一般再看不错越看越有味道的年轻医生就是吴晨心里的那个人。那天无意中捅破的那层纸也算是让她放下了心里久久的期望，不是自己的终究不能强求。
“Alan，俞老师第一个周期后检查结果怎么样？”Nelly问。
“还看不出什么效果。胃壁的硬化现象已经比较严重，目前看不到病灶缩小的迹象。”苏暮说，“但是再化疗几个周期应该会有效果。”
Nelly也是见得多了，对苏暮后面补充的这句话觉得他太乐观但是也不便说，毕竟自己不是医生，而且医生对病情抱有希望总比一开始就死马当活马医要负责任得多。
俞霄明一会就过来了，带了现金拿药。苏暮叫他拿到护士那里去，就送Nelly出门，“Nelly，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不用亲自送药的，下次就不用麻烦了，你派个人过来或者我叫霄明去你们公司取就行了。”
“Alan你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我和吴晨是多年的朋友，你这里我当然要特别关照。”
“哈哈，是哦。吴晨昨天还来N市的…主要…找刘教授有点事。”苏暮无意间说了出来。
“是吗？他现在很忙哦，来了也不说一声；以前倒是每次都会告诉我的。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重色轻友哦～”Nelly故意把“哦”拖得长长的看苏暮的反应，可以确认的是苏暮的脸红了一下。
女人怎么对这种事都很敏感？不愧是有第六感的生物。
“哦，Vincent，应该不会吧。他最近好像是挺忙的～”苏暮含糊其辞。
“Alan,你知道Avant和Sanofi合并的事吧？”Nelly转了一下话题，“以后你要用Eloxatin记得也找我哦。”
“好像听Vincent提过。我知道，反正很多药你们公司都有吧。Taxol可能过几天也有一个病人会用，不过那个病人我还是希望他正常从医院拿药，反正他也不需要这么麻烦。”苏暮说。
“这个我不太好建议。不过据我所知病人之间都有交流的，除了可以报销的病人他们无所谓，其他的人可能还是会问到您这方面的事。反正要是需要随时联系我就是了。”
“知道了，谢谢你Nelly。”
“Alan你不要这么客气。上次还说请你吃饭的，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Nelly问他。
“你请我吃饭当然随时都可以，哈哈。不过最近真的很忙，要不下次Vincent来叫他请我们两个。”
“倒也是哈，待会我就打电话给他。”Nelly和苏暮说着话走出了肿瘤病区。
苏暮直接到消化科病房来，护士已经准备好俞晓芳的第二周期化疗了。安排好开始滴注以后，苏暮把俞霄明叫到了楼梯转角处。
俞霄明见苏暮的样子以为他妈妈有什么不妥，紧张得都不敢说话。苏暮其实也不知道怎么问，好不容易挤了一句：“酒吧最近工作忙不忙？”俞霄明不知道苏暮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回答：“还好吧，圣诞节快到了，人比前些时候多些。”
“学校那边你一定要顾及，千万别误了学业。”苏暮觉得自己在给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
“我知道。苏医生。我妈妈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吗？”俞霄明觉得苏暮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现在看来，你妈妈的化疗可能还要进行几个周期… 费用方面你…”苏暮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问还是换了个话题。
“苏医生，您放心。我…现在小费挺多的。您上次说的营养液我想也给我妈用上,麻烦您一会儿开个方子。”
“哦，是吗.那当然好。只是…你不会太吃力吗？”苏暮觉得自己肯定没办法问出什么还是过两天去Babyface看看吧。
知道不是妈妈的病情有变化俞霄明明显轻松了一点，“我很好，苏医生您不用担心。我上学晚所以比您小不了几岁，您不用把我当小孩，现在的事我还能够承担。”
“哦，你觉得我把你当小孩了？哈哈，可能是受你妈妈的感染吧。没什么，我就是怕你…太累。”苏暮想吴晨也要自己不要把你当小孩，好吧，但愿你真的可以承担一切。
吴晨上了火车就没有睡了，吃了苏暮给他拿的早餐，想起刚才自己跑回去吻他还真是大胆。接吻最容易让他激动可惜要离开。
对面位子上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好像是女的要出国男的去送她。女的一直很伤心的样子，男的不停的劝她要她听父母的话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过几个月他就出去了，到时候就可以在一起了，即使她父母不同意也没办法了是不是？也许是被未来的美好憧憬打动女孩破涕为笑要男孩保证不会让她等太久。男孩说：“你要相信我，我的心永远是和你在一起的。”
吴晨转头看着窗外雾气朦朦的天空，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的说“永远”二字，因为这个看似永恒的字眼其实和其它普通的词语一样，说的人只是为了表达当时的意思，听的人却可能会误会成特别的意思。至今自己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和苏暮以后会怎么样，可能因为知道太艰难所以不敢轻易去想，又或许是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打算。只是越来越想每天睁开眼睛都看到他。
昨天钟楼医院闹的事却提醒了他。吴晨你不是在谈普通的恋爱，怎样可以不让你爱的人受伤害是最重要的。是么？我已经在恋爱了？苏暮就是我爱的人？苏暮你也爱我吗？一冲动想发条短信给他，写好了“我爱你”却最终没有发出去。
                  [60]A&V
[60]
吴晨直接回Office做会议预算的事。刚冲了杯咖啡坐到桌子前，Diana就把他叫进了她的隔间里。
“你周末去N市了？”Diana问得很直接。
“是的。和刘教授定了一下J省年终答谢会的事，就在这个周六，今天就发邀请函应该来的及。”吴晨把可以重点讨论的说了出来。
“哦，地点也选好了？”
“定的颐尚温泉酒店，我去看了一下价格比较适中，就是到时候N市市区的客户可能要包一辆大巴接一下，这个都交给供应商办好了。”
“那你就给J省的MR发通知吧。预算的时候记得给每位客户准备一份精致些的礼品。嗯...MR和其他参会的公司员工也准备一样的，他们也算是内部客户嘛。”Diana交待道。
“这个我明白。我想也设计一些游戏环节，把产品信息和一些脑经急转弯的题目做成抽签，联欢的时候大家抽，回答正确的发小礼品；还有酒店有现成的歌舞厅，可以唱卡拉OK；晚宴的时候可以每个人发个号码，联欢的时候抽奖。总之玩的话应该热闹些比较有气氛。”吴晨谈自己的想法。
“嗯，不错，你可以和供应商的小隋多讨论下她负责的会也不少应该有不少点子。预算你下班前一定要给我，到年底了财务要预提这部分费用。”Diana提醒他。
“知道了。”
“Vincent,你看上去是直接来上班的吧？衣服都没换。”Diana问他。
“哦，是，早上的车。昨天去看会场晚了一些。”吴晨脸红了一下。
“没什么，我就是看到你平时也不会穿牛仔裤来Office。”Diana示意他可以忙自己的去了。吴晨出去的时候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问，“Diana那个合并的事怎么说了？”
“嗯，明天就知道了。”
看Diana没有要谈下去的意思吴晨就没有再问出去了。
后来Tracy把吴晨的护照收了上去说公司明天统一办去日本的签证，因为人太多分三批叉开一两日成行，华东区员工是第一批过了元旦就出发。吴晨想正好可以去看看日式温泉到底是怎么泡的。
忙了一天也没有给苏暮发短信，每次想发点什么看到草稿里面自己写的那条“我爱你”就想是不是太矫情了还是不要玩这种形而上的东西吧。
Nelly倒是给他发了条短信，意思是问他为什么周末去N市都不联系她，是不是现在都不把她当朋友了还是当朋友但是现阶段重色轻友？吴晨一边想女人真的很敏感这都知道了一边回了一条：基本上我不会承认但是你一定要讨伐我就用后面一条吧哈哈。于是Nelly很快回过来一张愤怒要杀人的脸和一个无奈可怜的表情。吴晨笑着回了说欠她一顿认宰。Nelly才发了个笑脸过来：目的达到刚才见了苏暮说要你请我们两个吃饭。吴晨想起苏暮说过今天Nelly会去送药，回道：原来你们两个见面设计陷害我。
苏暮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想起一天都没有和吴晨联系，就给他发了条短信：“晨晨，我现在还在回味你早上的回头吻。”想起吴晨的嘱咐就顺便把手机通讯录里“Vincent”的名字换成了“V”。
一会儿吴晨就回了：苏医生心不在焉小心被老板抓住哦＾＾
A：这里是医院，大家的事情都做不完谁有空关心我哦＾＾
V：看来苏医生天生的明星命没人关注就不行～
A：晨晨才是明星，是不是Office很多MM追啊？＾＾
V: 我总算明白了“飞醋”是嘛意思＾＾哎，不知道移动对“醋”信怎么收费的，按彩信吧它没有图像，按短信吧它多了味道～
A：估计得按贵的收＾＾“醋”信越多直接体现出爱的多少以及被多少人爱嘛
V：看来苏医生对“醋”信是深有研究的＾＾难怪酸味这么浓哈哈。现在的代表也太不敬业了，怎么把您这位急切需要被关注的“潜力”客户给冷落了，我是老板把他们统统炒了＾＾
A：“潜力”的正解就是“现在没有”，现在的人多实际多讲效率，谁费那心思做不能立竿见影的事？
V：看来得把你有方案权的事宣传一下＾＾
A：不过还是有人关注我的嘿嘿。刚才Eli Lilly公司的吴境还塞给我两张李云迪全球演奏会的VIP门。我给你留着啊，晨晨。
V：kao，做GEMZAR的人就是有钱，出手都是这么大方！苏暮，你是不是GEMZAR用的很多？
A：那倒没有，不过在非小细胞肺癌化疗里我会一线考虑。
V：知道你原则性强＾＾你收了人家的门票不怕人家提要求吗？
A: 我没想收的。可是人家李云迪来一趟N市也不容易，况且想到晨晨肯定喜欢，我一下就没有管住自己=。=不过吴境自己说是别人给她的票她又不喜欢钢琴，放着也是浪费，所以...
V：苏暮，你又犯傻了吧，人家怎么知道你会弹钢琴，况且一张要一千多吧就这么随便就给你了？肯定是分析研究过的，你小心哦，哈哈。看来我们新员工培训时一再强调的“投客户所好”、“以客户为中心”真的很管用＾＾连苏医生也有拒绝不了的诱惑。
A：你别吓我哦，我可是问清楚了才收的。还有，你们应该培训的是“如何投客户之爱所好”甚于“投客户所好”。晨晨，你就是我的软肋～
吴晨心里升起温暖的感觉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轻声说了声：“我爱你”却还是没有把文字的信息传出去。
A：晨晨，21号你能来吗？一起去听好不好？
V：苏暮，那个吴境是个女的吧，别是看上你了吧＾＾人家给你两张票是想和你一起去你却给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A: 晨晨这个算是你的醋信吗？＾＾我存下了，这么贵的短信我可舍不得删呢哈哈。你要不来我就还给她，还免得欠人家小姑娘人情。
V：你还给人家你怎么说啊？
A: 就说我不喜欢李云迪，我喜欢流行音乐我喜欢阿信，好像21号N市也有阿信的演唱会＾＾。
V：没准你上午还给她，下午就给你送两张阿信的演唱会门票＾＾你还是别折腾人家小姑娘了
A：哪怎么办？我一个人肯定不去，和别人我也不去...
V: 嗯，好吧，我争取，提前一天去N市。
A：我就知道晨晨喜欢。
刘慧一天都没有来取车，苏暮下班时给她打了个电话：“刘大小姐，车在医院这边呢，你怎么不来取？今天不用吗？”
“苏暮你们昨天玩得还开心啊？嘿嘿，我是不想打扰你们两个。够意思吧。”刘慧说。
“我们也没干什么谈不上打扰。你推荐的颐尚的确不错。会议也定好了，谢谢你哦。”苏暮辩解了一下。
“哇，你是代Vincent谢我呢？苏暮你还真是不见外呢。”刘慧笑他。
“慧慧，我是说昨天的事都要谢谢你。”苏暮打断她的嘻哈很诚恳地说。
“好了好了，苏暮，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我很不习惯。”刘慧有点别扭。
“咦？我一直不都挺正经的吗？”苏暮奇怪的说，“难道刘大小姐觉得答应我的事都可以不用‘正经’对待吗？”
“哈哈，这就对了。我答应你什么了？谁说我不正经对待了？”刘慧哈哈笑道。
“你说这车有我一半的嘛，不算数了？”苏暮和她开玩笑。
“算数，当然算数，我刘慧说过的话哪有不算的道理。正好，我今天在茅山呢，这两天车就搁你哪里好了。”
“我和你开玩笑的。下雨兮兮的你去茅山干什么？”
“找茅山老道算命啊。很灵的哦。你也应该来算算。”
“没想到你还相信这个，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八卦易经也是时尚。把你的生辰八字报上来我顺便帮你算个。”刘慧豪情万丈的说，“把你那位的也报上来一起算。”
“不用了吧～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苏暮犹豫。
“苏暮，你懂不懂什么叫‘宁可信其有’？算了你又不会少根毛，真是罗嗦！”刘慧旁边好像还有好几个人吵吵闹闹的。
“好吧，八字什么的我不知道，就是生日吧？3月5日，晨晨是2月22日...”
“知道了，这里信号不好，再联系啊～”刘慧好像叫的很大声但是电话里面声音却很小。
看来一行人要夜会茅山老道，哈哈。
07年对苏暮来讲真的是变化蛮大的一年，从学成回国选择来N市，然后遇到吴晨，几乎整个人生的走向都和过去的20几年不同了。那是不是这个时候真的需要多些的运气和预见性呢？所谓世事难料，不要说玄学的东西是不是能预见，就算预见了没法改变不也是枉然？
换了衣服准备下班，王振亮过来叫住他，今天Squibb公司请整个科室吃饭，苏暮没有不去的道理。
公司定的地点是在河西的一家渔港，规模很大的样子。西边苏暮来的比较少，虽然是这个城市比较新的区域但是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已经丝毫不比东边差了。当然其实苏暮算是哪里都去的比较少==！！！
刚才是苏暮开车接了刘教授和另外一位副主任一起来的。现在整个医院恐怕都知道这是刘教授宝贝女儿的新车却是苏暮在使用，他真的就算跳到长江也洗不清了干脆不理会。
找到包间，大家陆续都到了，从科室主任到进修医生，从护士到实习医生，除留了两个值班的护士今天聚在一起人还真的不少。毕竟是大医院的大科室。
寒暄，敬酒，说些团聚的套话，Squibb公司J省的经理和负责钟楼医院的代表都在。经理感谢了大家07年的支持，展望了一下来年的合作，表达了超越竞争产品Taxotere的愿望。这样的场合苏暮是低调的，喝了无数不知名目的敬酒，也敬了老师和其他人。气氛随着酒意升温，有人开始讲一些荤荤素素的笑话，和年轻的女护士们开暧昧的玩笑，天花板都乱坠了，大家好的像一家人似的。
苏暮看到好几对借着酒意真真假假缠缠绵绵的眼神，原来科室里很多故事自己今天才看到；有个叫卢晴的小护士是今年刚来的，长得大眼睛水灵灵的，很害羞的被大家开着玩笑。有个副主任医生喝多了说卢晴喜欢苏暮都不理自己，大家于是起哄说他早已过气，人家苏暮才是黄金单身汉。似乎没有人介意你是否结婚现在有几个情人，连刘教授也是笑眯眯的入乡随俗，在这个科室风流韵事是被宽容甚至有点鼓励的味道，尺度的把握完全是在你自己。所以即使知道苏暮是主任未来的乘龙快婿，也免不了被问及很多露骨的问题，这饭吃得苏暮是满头大汗啊。
间隙给吴晨发短信：“晨晨，没想到我们科的人都这么生猛，连那些护士也是，受不了了。”
吴晨回道：“看来是在集体活动吧哈哈，慢慢适应吧＾＾与狼共舞懂吗。”
A：你请客户吃饭也是这样的吗？
V：在销售部的时候是，现在少了，苏暮，你不会以为我是纯情派吧＾＾
A：这个...看来我成了纯情派了=.=
V: 你应该去参加肿外的聚餐，和闹新房差不多，哈哈；你还有老爷子护驾，要不然今天你可能会被狼群分尸，哈哈。
A：我现在比分尸也好不到哪里去，是分裂。
V：你还没喝醉，看来还早呢。今天哪个公司请的？
A：Squibb，要我们多用taxol。晨晨，你的竞争产品哦＾＿＾。
V：我的竞争产品多了，我怕谁啊，Squibb就是请你们吃唐僧肉也斗不过Taxotere。况且你们现在也不归我管，哼。
A：这么拽＾＾？嗯，我们家晨晨就是厉害，你就是卖生理盐水我也没事就让病人挂上...
V：kao，苏暮你以为我是卖的啊＾＾就你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德行，我就算叫你别用Taxol全用Taxotere你肯吗？
A:这个还是要因病而异，哈哈
V：我就知道你是随口说说，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况且你一小医生还帮不了我什么忙＾＾
苏暮发过去一个吐舌头的笑脸，吴晨没有再回。
大家在闹腾怎么可能允许苏暮一个人埋头发短信还一脸幸福的笑？于是突然之间苏暮的手机被人抢了，开始在大家手里传来传去。苏暮急死了，就怕别人看到他们的短信，上去就抢却几次都差一点。后来传到卢晴手里，有人起哄要卢晴把短信念出来，说一定是情人的。苏暮隔着桌子满脸通红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盼。小姑娘得体的终止了这场打闹把手机还给了苏暮。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苏暮后来散场的时候悄悄和她说了声“thank you”。
苏暮觉得自己还很清醒所以还是把车开了回去，顺便送了老师。河西夜晚的道路显得宽敞而笔直，路灯也格外明亮，下次可以带晨晨兜兜风，苏暮甜蜜的想着。
第二天早晨，吴晨很早就到了Office，因为昨天Diana说今天合并的事就会有结果，所以他也莫名的紧张，早早就来了办公室。无聊的喝着咖啡上网查日本的旅游资料，等Diana出现。
不过今天Diana压根就没有来Office。吴晨只是跟进了一下J省答谢会的事和供应商中旅的小隋谈论了一下会议的安排，一直没有看到Diana的出现。吴晨有种不好的预感。
期间苏暮和他发短信提到刘慧去茅山了，吴晨问他有没有叫刘慧帮他问问明年的运势，苏暮回道：“晨晨原来你也迷信。”
V：做这行的人都很相信运气的。N市有座鸡鸣寺知道吗？鸡鸣寺那里有座药王庙，据说做药的人都得去拜一拜，就像电视里警察拜关二爷做生意的拜财神爷一样。
A：晨晨，你也拜过药王咯？
V：我每次说去都没时间。其实真的应该去拜拜可能刚开始做药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了。
A：晨晨你现在做的很好不去也无所谓啦。
V：做药怎么可能永远都顺利呢？今年可能是Top sales明年可能就连奖金也拿不到了。茅山老道很灵的，苏暮，你应该叫刘慧帮你算算。
A：晨晨你也这么说，哈哈，我昨天叫她帮我们都算了。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V：哦，那就好。 今天没有看到Diana，不知道是不是合并的事出了问题。
A：啊，那你打个电话给她。
V：我怕她现在谁的电话都不接。我再等等吧。
A:我也紧张了，那个暗恋你的人不会真的做你老板吧。
V：苏暮，什么暗恋我的人，那人叫Jeff ,你说这话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不一定，你别瞎猜了。
                  [61]更替
[61]
又过了一天Diana还是没有出现。吴晨拨了Diana的手机关机。问Tracy有没有什么消息，Tracy说没有。又问了Diana的助理Linda，说是休假了。这个节骨眼休什么假？吴晨想了想就拿了包出了Office.
直接去了For You ，一家Diana常去的日式餐吧。进了门扫了一眼那个常坐的角落，果然Diana就那么素颜的坐着。
现在正是午后， For You 还是和平时一样人不多不少，悠悠的钢琴声，显得店里很安静。这家店的特色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藤编吊灯，虽然现在只是几盏开着，但是那些草白色的灯看上去还是很漂亮。
吴晨走到Diana的桌子，有侍应立刻过来给他挂好脱下的外套，添了白瓷的酒杯和木筷。
“Diana，你不化妆看起来很像赵雅芝。”吴晨随意的坐下来，突然冒出一句话，“年轻时候的赵雅芝。”
“她现在也很年轻吧，看起来就30岁的样子。”Diana淡淡的一笑，“我哪有她那么好命，结几次婚生了几个儿子，年过半百还能在这个圈子里保有地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耽误啊。”
“你看起来也就20大几吧，不过你真的很像她，有人这么说过吗？”吴晨一边问一边给Diana倒酒。
“Vincent你现在真会夸人。”Diana微卷的中长发今天没有用发卡软软散散的披着，发质很细很柔的拥着纤瘦的脸颊。“不过前些年说我像她的人还真的很多，只是Vincent你第一次说而已。”Diana脸上还是挂着浅浅的笑意，懒懒的伸手拿了纯白色的瓷杯抿了一口。
“我早就想说只是没有机会说啊。”吴晨觉得午后柔和的光线里对面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格外的舒服，“小时候看楚留香和魔域桃源就迷芝姐了，冯程程和姚木兰更是经典。不过不怎么喜欢白娘子那个发型太囧了。”
Diana被吴晨说得笑起来：“Vincent,没想到你也是一追星族哦。”
“是啊，我就是那种有点小理想有点小追求但是比较懒的小孩，哈哈”
“现在说出来是不是怕以后没有机会说，或者因为不用把我当上司那么忌讳了？”Diana突然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话。
“是不是女人都生性多疑？哈哈。”吴晨笑道，“主要从来也没见你这么闲散过，你当不当我的上司我想说的话还是会说不想说的一样没说过，不是吗？”
Diana可能想想觉得吴晨的确是这样就笑着没有再说话。
吴晨倒是继续夸张地说：“Diana这两年你把我的资产阶级思想都培养出来了，就想不管我了？你不见我我也得找你呀，要不谁带我去美美，带我去那些腐败的沙龙还有明星云集的会所？看在我这个追星小孩的梦想份上你也要负责任吧。”
“是吗，看来我原来真的很虚荣，连带着把你也害了。”Diana笑着夹了块金黄色香香软软的烤鳗鱼放进嘴里慢慢的品位，然后说，“只是我不过是Avant的一个销售总监而已，怎么被你说的好像《时尚》的主编。”
“差不多啦，总之是我的偶像。”吴晨说
“Vincent，你的偶像恐怕是克莱德曼那样的人吧，你其实不属于这个行业。”
“我的偶像很多，克莱德曼算一个吧。其实我很早就想通了，生活安排我做这份工作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没有什么属于或不属于。”
“Vincent，你最近开朗多了。这很好。”Diana说，“一年多以前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阴郁。差不多就像走近你方圆十米以内都会想落泪。”
“哈哈，这么夸张，那你是不是因为面试的时候坐的太近而被我感染了？”吴晨笑起来。
“嗯，好像是有一点哈哈。”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无关的事，笑着彼此的可笑之处，谈到很多从来没有谈到的东西，仿佛只是一次平常的闲聊，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翌日清晨Jeff正式出现在Avant位于中环广场42楼的Office。大中华区的总经理向Office的各位员工介绍了新的肿瘤部总监，Sanofi-Avant合并进程的最后一个重要部门终于正式出炉。大家对这个结果好像都保持了意料之中的淡定，热烈的鼓掌之后散开该干嘛干嘛，只有吴晨感觉有些别扭，有意回避着新老板偶尔投来的目光。
还提到的就是：在没有新的安排情况下，Diana仍然是肿瘤部的副总监。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副总监其实就是一个架空的虚位，因为没有经理需要向副总监汇报也没有明确的权限，只是说一切“照旧”，怎么“照旧”呢？
苏暮一早收到吴晨的短信关于Jeff的正式上任，就有些闷闷不乐。虽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觉得吴晨自己会处理好，可是这个人毕竟曾经那么接近晨晨的隐私，总觉得很不舒服。中午去看俞晓芳的时候，被她看出来了。
“苏医生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不是我，是我…朋友遇到一个尴尬的人，还成了他的同事。”苏暮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哦，看来这个朋友对你很重要，看你烦心的样子。”俞晓芳说，“苏医生，你的朋友应该是个大人了，你就放心吧，有些时候我们认为最差的事情其实也有好的一面。”
“是吗，但愿吧。不过您说的对，我朋友一定能处理好的，我只是怕他不开心。”苏暮说。
“苏医生，做你的朋友很幸福哦，你这么关心她。”俞晓芳感叹道：“要是苏医生能把霄明当好朋友我就放心了。”
“俞老师，您别这么说。我已经把霄明当朋友了，真的。”苏暮赶紧安慰她。
“真的？谢谢你，要是有一天… 有一天我不在了，苏医生你一定记得偶尔帮我看看他。”俞晓芳有些哽咽，“不管他好坏都替我和他说说话。”
“俞老师，您别这样，看我怎么把您给弄伤心了。”苏暮有点手足无措。
“哎，是我瞎想了。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俞晓芳破涕为笑。
苏暮犹豫了一下问道：“俞老师，霄明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没听他提过。这孩子挺害羞的，和女孩子说句话都脸红。上大学三年多了也没听他提过女生的事…”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会不会您要求太高，他有女朋友不敢告诉您？”苏暮故意开玩笑的问。
“怎么会呢，他有女朋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女孩子性情好我就不介意，知道这世上多一个人爱他，我做梦都会笑醒。就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咯。”俞晓芳憧憬着可以见到儿子带着女孩来见自己的样子，好幸福的样子。
“我下次见到霄明一定提醒他努力，哈哈。”苏暮安慰她。
“苏医生，真是谢谢你哦。”
“谢什么，哈哈，俞老师您可别指望我给霄明介绍女朋友哦，我自己还没有呢。”苏暮开玩笑说。
“苏医生，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我上次听霄明说你有啊。”俞晓芳一副“我知道”的样子。
“是吗？他说的？不会吧，我真没有啊。”苏暮脸红了辩解道。
“你刚才不是在担心你女朋友吗？”
“那个，那个，不是啦，是很好的朋友，是…男生啦。”苏暮解释道。
“哦，是男生哦。对不起啊，我看你那么担心以为…对不起啊，苏医生，我和你看玩笑呢。”俞晓芳慌忙道歉。
俞老师你没有猜错，他虽然不是我的女朋友，确是我的lover。苏暮想。
                  [62]民间CP
[62]
和俞晓芳谈话后苏暮决定晚上去babyface看看俞霄明，只是自己一个人去有点怪，就打了电话给刘慧叫她一起吃晚饭，刘慧说自己今天很忙，要10点以后才有时间，叫他约别人。最后告诉他晚一点找他，有事情和他讲。
苏暮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约谁，后来想起Nelly，就打了个电话给她，说请她吃饭。
Nelly在电话里说真是受宠若惊啊苏医生请她吃饭，还是她请吧，要不然她吃不踏实。
苏暮说不至于吧我就不能请朋友吃个饭？
Nelly说就是因为苏医生把我当朋友我才受宠若惊呀，不会是沾了Vincent的光吧。
苏暮说怎么会就算没有吴晨Nelly这样的大美女也一定是他想交结的对象。
Nelly说真的假的哦，没想到她这样的剩女原来还不算太差哦。然后问苏暮想吃什么？
苏暮说晚上要去1912有点事就在那附近吧。还表示下班去她公司接她，Nelly连忙拒绝说还是算了无论Vincent还是刘家千金她一个都得罪不起。于是约好了6点半在1912的一家粤菜馆见。
苏暮换好衣服下班，给吴晨发了一条短信：“晨晨，我约了你女朋友吃饭哦。（＾＿＾）。”
吴晨回道：“我的女朋友太多了，你约了哪一个？＾＾”
A：就是你青梅竹马的那个啊！＾＿＾
V：苏暮你真是长进了，开始乱用成语了。我青梅竹马的都在兰州忙着相夫教子，我约都不一定约到，你能？！算你狠！＾＾
A：Nelly不是你的青梅竹马总算是你的红颜知己吧。我多厉害，分分钟搞定☆＿☆
V：红颜知己…嗯…这次用词用得靠谱。你就不怕你的原配发飙＾＿＾
A：你会发飙吗？那我现在请示你。＾＾娘子是否批准？
V：苏暮，你想死啊！你请示你的慧慧吧！
A：哦，她呀。我和她真的不是很熟，娘子别误会＾＾
V：死猴子。＃＿＃│││
A：哈哈，晨晨急了吧。我就是借你女朋友用一下下。
V：苏暮！你不会要去参加互换Party吧！！！＾＾
A：哇，N市也有这么前卫的活动？在哪在哪在哪我要去～
V：苏暮你真BT！＾＿＾肯定看过阿汤哥的《大开眼戒》吧！
A：嘿嘿，寻找生活情趣怎么能说是BT呢。我是想去看看霄明。
吴晨过了好一会才回：“去看看也好，免得你整天担心。不过苏暮，你不要多管闲事啊，提醒你。”
A：知道了，其实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我又不认识那个女的…
V:这好办，你一会把他周围的女人都拍个照片彩信我，我帮你认好了。
A：真的哦，晨晨你是CIA还是FBI＾＾
V: 我是007＾＾
Nelly见到苏暮的时候他正好把车停好，没想到开车容易停车难，他足足转了20分钟才搞定，走路过来的时间都有了。粤鸿和的包厢已经满了，两个人坐了临街靠窗的角落，还算清净。窗外对着太平北路的雪松还有挂满各色满天星彩灯的装饰树。Nelly脱去黑色长款的大衣里面只是一件淡紫色真丝的衬衫配了一条稍深紫色的A字裙，还有纯黑色的羊皮长靴，衬衣束在裙子里面显出纤细的腰身。她熟悉的点了菜，不奢侈也不节省，一副当仁不让付钱的架势。
苏暮笑着说：“今天说好是我请你吃饭的；你这样，下次想叫你吃饭我也不敢叫你咯。”
Nelly说：“Alan，你在国外那么多年，还讲这种虚礼。”
苏暮说：“也不算虚礼吧。国外要么是AA制，要么说好了谁请客也不会有别人抢着付账单吧。况且还是让女士埋单。”
“哈哈，是吗？可能我埋单都成了习惯了，职业病职业病。”Nelly说，“看来我是无意中触到了苏医生的大男人思想哦。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不过这个‘职业病‘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养成的哈哈，要不我也慢慢适应一下？”苏暮开玩笑说，“孙经理要多给我适应的机会哦。”
“有Vincent在，就够Alan你适应的吧。”Nelly说这话，不知道是指适应有人埋单还是适应别的什么，“哪天我给你拟一张N市的美食地图，你可以照着一一吃过来。”
“嗯，很必要，这主意不错。有你这样的土著万事通帮忙我应该很快能玩转N市了，先谢谢了哈哈”苏暮笑道。
“哇，Alan，你把我当中国电信114了。而且我也不算土著，我是苏州人呢”Nelly笑道。
“怪不得，苏州出美女哦。”苏暮说，“那你来N市也很长时间了吧？”
“是啊，很长时间了。”Nelly说,“算起来有六年多了，我是苏医毕业的。”
“哦，原来孙经理也是学医的。那为什么会出来？”在苏暮的概念里面学医其实是挺苦的，既然都5年毕业了那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专业呢。
“苏医生是不是觉得学医的出来做商业有点不务正业，哈哈”Nelly自嘲道，“肯定要么成绩很差要么就是…”
“没有这个意思，Nelly，你别误会，我是觉得挺可惜的…”苏暮赶紧解释。
“哈哈，Alan我和你说着玩的，况且是人都会这么联想啊，很正常。”Nelly安慰道，“不过我上学时成绩很好当时是可以进附院的，而且是普外哦。只是毕业时想要来N市，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哇，如果Nelly你真的继续做医生现在说不定也是苏医附院的‘一把刀’哦。”苏暮还是忍不住自然流露出惋惜的神情，Nelly其实满感动的。
当年来N市无意间认识了在Babyface弹琴的吴晨毅然决定来N市。当时医学院本科毕业要进大医院已经是非常难的事，何况她还是外地到N市来的，没有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管你成绩有多好。于是放弃的除了苏医附院的机会还有就是医生这个职业，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个真正的原因而她也从未后悔过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其实国内医学院本科毕业基本没什么前途，好多都改行了；研究生毕业可能好些也是良莠不齐。”Nelly反过来安慰苏暮说，“而且学医行医都很苦哦，我怕是吃不了这个苦的人。”
也许就像吴晨和Diana说的一样，职业的选择有一种自然的平衡，没有什么应该或者不应该的，许多人都做着自己理想以外的工作，总是想着自己原来可以成为什么是毫无意义的。
“Nelly,你认识Vincent很长时间了吗？”苏暮过了一会问道，“因为我想他是东大的嘛，一直在N市。”
“基本上…一开始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在Babyface弹琴，还没毕业呢。后来没想到他去了上海。不过工作上倒是接触比较多，慢慢就熟了。”Nelly似乎不是太愿意和苏暮谈她认识的吴晨，也许怕开了头就会忍不住流露出什么，虽然一切已经过去但有些记忆她还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况且这个人是苏暮。
苏暮感觉到Nelly对于谈吴晨有些意兴阑珊，就没有再问了；他倒不是因为觉得Nelly对吴晨有什么而是觉得自己这种对所有关于吴晨的事都抱有异常的热情比较担心。Alan Su，你真的有问题了；思念是一种病。
吃完饭坐了一会也快9点了，苏暮说自己其实要去Babyface看一个朋友请孙韵文和他一起。
Nelly笑道：“Alan你要去见谁呀？还要拉我当幌子。”
“没有啦，就是俞霄明。好久没有来看看他，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苏暮觉得被看穿了不好意思。
“礼拜一拿药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Alan，哈哈，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啊～”Nelly忍不住猜测。
“也没有吧...只是...只是现在他压力应该蛮大的，来看看他上班的情况。在医院也问不出什么．．．＂苏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说来话长。
“好吧，我也懒得问，放心，我不会告诉Vincent的...”Nelly居然做了一个让苏暮无比尴尬的保证，所以苏暮也做了一个不打自招的回答：“没关系啦，我和他说过了。”=.=
于是Nelly带着一脸的笑意和苏暮进到Babyface ，苏暮没有坐到霄明负责的桌子上去，还是走到了陆沣负责的吧台这边来。
“Alan，好久没来。”陆沣热情的招呼他们，“哦Nelly也来了。你上次不是和Vincent一起来的吗？他今天没来？”
“你原来就想见Vincent，招呼我们都是敷衍嘛。”Nelly故意嗔怪他。
“哪有哪有，我只是很想听他们的四首联弹嘛。”陆沣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笑着说，“那天之后我就成了他俩的粉丝了，哈哈。”
Nelly拍拍身边苏暮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Alan，你真是厉害，才几天你们这一对就已经深入人心了；我和Vincent出入这里多少年都被人无视。哎，真是命苦啊～”
苏暮笑着说：“看来无意中我们成了民间的CP，什么时候也出个专辑啥的，说不定火过那些官方的CP哦。”
三人一起大笑，陆沣还说真的真的有卖点Babyface可以作为发布现场肯定生意好不少。
店里面客人已经比较多了，穿梭在桌子之间的英俊的服务生男孩们已经应景的戴了一顶圣诞老人的帽子。苏暮没有看到俞霄明，不过他负责的桌子倒是基本上坐满了客人。
“Alan,你在找霄明？”陆沣看苏暮在朝那边张望。
“是喔，没看到他嘛。”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seven7吧，他在哪里每天唱两首歌，这个礼拜刚加的。”陆沣说，“上个礼拜他本来说接了个家教，去了一天就辞了，实在是赶不及；他现在除了Babyface还在这里两家店唱。”
“哦，那他几点回来？”苏暮转过头问。
“9点30，回来唱两首再去MAZZO。MAZZO的老板听说很喜欢他，在那边唱三首。他现在挣得算我们这里最多的了。”陆沣说。
“要承担那么大的费用真是不容易呢，他还没毕业的吧？”Nelly也感叹道。
“是啊，看来他真的还蛮努力的。”苏暮想自己和吴晨是不是都多虑了？
                  [63]一见钟情
[63]
Babyface的音乐开始热烈了些。苏暮看到俞霄明进来了，本想上去和他打招呼，却见他忙着招呼自己桌子的客人就犹豫了一下。看到俞霄明好像和每个客人都很亲密的样子，说话都是贴面耳语（当然这和酒吧的音乐分贝有关=。=），不过此时在苏暮看来就觉得情况多多啊。又一想：这怎么拍照啊，应该很不妥当吧。发了条短信给吴晨：“我不敢拍照怕被发现。”
吴晨回道：“小白，你就不能不被发现呀。你手机不是200万像素的么?没事拍模糊点没关系，有个人影我也能认出来。”
A：我怕被人家当成BT抓起来◎＿◎
V：放心，被抓了我叫马雪扬去保你＾＾现在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A：好吧，我试试。晨晨，让我做间谍你怎么感觉很兴奋似的？你说这事会不会纯粹是我们瞎操心，那个女人说不定就是人家霄明在学校刚交的女朋友...
V：kao，苏暮，你还真是小白。你谈恋爱的时候，一开始就去豪华酒店？而且那个女的是开草绿色的甲壳虫去的！除非那人家里是大款，要不然在N市有多少女学生会开那样的车？
A：晨晨！你知道那人开的车你怎么那天没说？！
V：小白！镇定，镇定...我不是怕你担心吗？好了好了，你赶快盯着吧。
A：盯个P！霄明现在正在唱歌呢。他的桌子上差不多全是女客人，我盯谁啊？
吴晨想了一会，才回了条信息：“那个女人长头发，带点栗色，算是丰满型的。嗯...还有...说不出来了...不是叫你拍照片吗？快点呀！都拍上好了。”
A：晨晨，你说的可真有用=．＝！我看基本上都是长发丰满的，至于头发颜色你觉得这里还能看出来吗？
Ｖ：苏暮！你就不能注意一下他们之间的感觉？我有预感，那个女人就在那堆客人里面！
俞霄明在唱方大同的love song ，很好听，苏暮却没有心思欣赏，和Nelly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坐到和霄明的客人们相邻的位子上去，然后偷偷的拍了几张照片传给吴晨，一一被否定。
无论苏暮怎么小心这个举动仍然是容易被发现和误解的，已经有几个被拍的女士对他投来猜疑的目光。苏暮尴尬地想要不要继续，Nelly端着自己和苏暮的酒杯走过了坐到苏暮身边，妩媚地笑着朝那几个女人举了举酒杯，拍了拍苏暮的肩，意思是：放心，这个人不是BT，就是好玩而已。
苏暮回头感激的看了Nelly一眼，然后朝姑娘们举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索性公开的拍了起来。看得出有几个还特意的摆起了POSE，看来把这个帅哥当星探了。
都拍了，吴晨一个也没认出来，苏暮暗暗松了口气，发了信息给吴晨：“你的预感错了吧＾＾下次说话不要那么绝对啦。”
V：可能人家今天没来呢。不过没有什么情况应该是好事呀，你现在放心了吧。
A：嗯。刚才偷拍那些还真是尴尬，幸好Nelly在这边人家不至于把我当色狼或者BT。
V：你要不放心就直接问他吧。
A：我不是问不出口吗？能问我还费这事干啥？
这时俞霄明唱完了下来，看到了苏暮和Nelly赶紧过来打招呼，但是由于接下来还要去MAZZO唱所以也就匆匆走了基本没有说上话。
“Alan你到底在看什么？”Nelly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很奇怪哦，拍人家照片发给谁？”
苏暮脸一红，说：“我是怕霄明交了不该交的朋友，所以今天来确认一下...”
“怎么样？找到了？”Nelly接着问。
“应该没有，是我们想太多了吧。”苏暮笑得舒展了一点。
“‘我们’？你刚才和Vincent在发短信？”
“是啊。其实，是吴晨看到的，我没有看到，所以发给他认认。”苏暮提到吴晨时的那种掩饰不住的甜蜜是个瞎子只要不聋也能听出来。
Nelly没想到自己一瞬间还是有些针刺般的疼痛，小小的无伤大碍的，但是却是确确实实的疼痛。
苏暮和Nelly回到吧台的位子，陆沣给他们各自倒了不同的两杯酒放在他们面前，苏暮没注意忙着给吴晨发短信；Nelly看到问：“我们没点这个吧？”
“加冰的玛格丽特和百利甜是那位先生替你们点的。”陆沣朝吧台另一边指了一下，一张富有魅力的脸露出来和Nelly打了个招呼。
这个人有点面熟但是肯定不认识，Nelly拍了怕旁边的苏暮问道：“有个帅哥和我们打招呼你认识吗？”
“哦”苏暮抬起头看到正朝着他微笑的福山雅自己也回应了笑脸，“是军总的福院长。Nelly，这样的大人物你居然不认识？”
“他就是福山雅哦，果然名不虚传。我只是在J省的肿瘤年会上见过一次，还是很远的距离。”Nelly一边回答一边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正好四目相对，Nelly赶忙挪开目光脸却莫名其妙的发烫。
福山雅坐了过来，“苏暮，真巧，你们也在这里。”
“福院长，您好，真是很巧，没想到您也经常来这里。”苏暮礼貌的招呼他，“谢谢您的酒。”
“哦，我一般在seven7，今天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就碰到二位。这位女士请问怎么称呼？”福山雅和苏暮打过招呼后目光就一直在Nelly身上。
这时候见问到自己Nelly伸出手：“福院长您好，我是泰林医药的孙韵文，您可以叫我Nelly。早就听说您了可一直没有机会拜访。”
福山雅握了她的手，浅浅的杀人微笑浮上嘴角：“是吗？Nelly你都听说我什么了，哈哈，没想到我来了一年已经名声在外了。”
“福院长您这样的名人还没调过来就已经有很多人关注了，据说您的手术都排到半年后了。我也只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Nelly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小紧张，是因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吗？
“那今天见了有没有让孙小姐失望？”福山雅笑着问。
“当然没有。福院长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气质不凡风度翩翩。”Nelly觉得这是事实也不算是恭维吧。
“Nelly,你就叫我福山雅吧，我可不想走到哪里都和医院扯上关系。”福山雅仍然挂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她。
他应该知道自己保养的很好40几岁看起来也就30几岁的样子，所以即使笑容里有浅浅的皱纹但那只会增添他成熟的魅力。重要的是他还拥有这个年纪的男人最致命的吸引力就是足以自信和骄傲的专业地位，这些也许不是摆在门面上甚至会被他本人刻意掩藏的，但是拥有这些后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感觉仍然可以感染到其他人，这种感染可以打动像Nelly这样的女人，也让苏暮觉得他魅力逼人。只是今天福山雅的兴趣完全不在苏暮身上。
借着越来越大的热舞音乐，福山雅和Nelly的交谈也越渐亲密起来，Nelly时不时会流露出害羞的样子。苏暮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看样子现在他有点多余。陆沣心照不宣的笑着看了苏暮一眼贴着他的耳朵大声说：“Alan，你不是找霄明有事吗？要不你去旁边的MAZZO看看，出门时让门卫给你印个手章，就知道你是Babyface过去的不用买门票了。于是苏暮拍了拍Nelly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自己出去一下让她自己坐一会，同时也和福山雅点了点头。
出了门苏暮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呼吸了一下潮湿冰冷的空气，顺便给吴晨发了条短信：“你知道MAZZO吗？我现在去看看，俞霄明在那边唱歌。”
吴晨回道：“苏暮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哦。MAZZO比Babyface开的还早，在seven7之后开的。表演比别的吧多，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A：主要碰到那个福山雅了，你的红颜知己就开始完全忽略我了◎＿◎
V：哎，难怪，苏暮，那个人的确比你有魅力，除了我犯傻看上你，估计没有谁会对你一心一意☆＿☆
A：晨晨，你这算是表白还是打击我？
V：都不是。就是告诉你，输给他不丢脸哈哈＾＿＾
A：什么呀，我又没和他比哪来的输赢？要输也是你输了，Nelly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吗？哈哈，看样子这会儿就要转向了。
V：苏暮，你别不甘心把我扯上啊。＾＿＾我现在怀疑你是妒忌他还是妒忌Nelly？你上次见他时那种魂不守舍的样子，哼～
A：哇，这么酸★＿★ 好，多吃醋预防感冒～
V：懒得理你。看来你今天的这个狗仔白忙活了，没有挖出什么绯闻嘛。
A：这不过去看看，没有什么情况我就撤了。
                  [64]关心有罪？
[64]
MAZZO在1912 L形街区的长边，和苏暮他们晚上吃饭的粤鸿和很近只是一个面东一个面西。
在1912腐败圈MAZZO算得上是个传奇，从门可罗雀到水泄不通大约经历了半年的时间，转折点就是当时有名的乱世佳人开始收门票以后很多客人分流过来，当然也和MAZZO的老板对音乐和布置的大幅改动有关。MAZZO的消费者主力人群应该算是“夜场职业玩家”，但怎样准确定义这个名词很困难，大致上来说应该是那些不用朝九晚五打工的人居多：或者是家里有点钱或者是不大不小的老板，或者是某些自由职业者，当然活闹鬼也不在少数，这里的女人们大多妖艳活泼，看上去很疯狂玩的开的样子。如果说Babyface以聚集无数英俊的男孩著称那么MAZZO就是美女如云的地方。当然据说这里出入的女人都比较难‘搞定’，因为不少美女是人家的“自带酒水”，另外一些因为是“职业玩家”的原因，对夜场众生已是“百毒不侵”，用一个男性朋友的话说是“请她玩色子她玩，请她喝酒她喝，请她刷K她刷，请她吃消夜她吃，喊她开房间她就串”。
当然苏暮到MAZZO不是为了找美女，不过要是有人见他进去也一定认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凭着手背上Babyface的门卫给他盖的手章苏暮走进了MAZZO。这里的风格的确和Babyface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冷冷的黑色钢铁质感，而是华丽的红紫皮革基调和到处轻纱缥缈的搭配，因为要凸显美女的艳丽这里的灯光稍微亮一些当然也没有达到破坏夜店暧昧的程度。
小小的台上俞霄明换了一件开口很低的黑色演出服，那衣服表面有闪亮的材质，软软的贴身搭在他身上，他又唱着莫文蔚的《爱情》，很典型的夜店诱惑。
苏暮看了看周围他也不知道找什么，有穿着短得不能再短裙子的女侍应过来询问他要带他落座，苏暮和她摆摆手晃了晃盖章的右手意思是他是过来找人的。靠在俞霄明看不到的吧台这边边，苏暮打量着那些痴迷的望着台上歌手的女人没有敢拍照，因为这里毕竟不是Babyface，好在亮一些的灯光让他看得足够清楚。他照着吴晨刚才说的学着去感受那些女人和俞霄明的眼神和感觉，然后就顺着俞霄明的目光越过舞池的人群飘向安全出口的那边，看到有一个披着垂肩长发身材很魔鬼的女人站在那里，看她的气质和衣着是二十岁的女人不可能拥有的。苏暮觉得那头发有着栗色的光泽应该就是了，慢慢靠近，趁着她听歌的疏忽，拿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侧面的照片传给了吴晨。
大概过了5分钟，吴晨回到：“就是她！‘
苏暮看到短信还是紧张了一下，回道：“晨晨，你误导我！这女人一点不胖，而且肯定比霄明大好多！”
V:我不是怕你太担心吗，至于胖不胖，我没说过吧，我说的是‘丰满’好不好★＿★
A：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要不要上去问问那个女人和霄明什么关系？
V：苏暮，你有病啊，你是人家什么人？爹？娘？兄弟？我就说了要你别管闲事的，现在你就算知道不对劲也没辙不是？
苏暮觉得自己是没辙，但是即使像吴晨说的自己什么也不是也做不到就这么干坐着不理会呀。踌躇间看到有经理模样的人走过去和那个女人说话，然后走开。霄明唱完了，苏暮打算直接问他好了，却看到他一直朝那个女人的方向走下来完全无视苏暮的存在。两人进了后面可能是更衣室之类的地方，苏暮停在闲人免进的入口发呆。
很久都没有人出来，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好奇的看杵在那里的苏暮一眼，进不去苏暮只好回Babyface。却看到俞霄明已经在店里招呼自己的客人，而那个女人这次坐到了一个角落的位子。
苏暮回到吧台的位子，也没有注意到Nelly和福山雅已经不见了。陆沣说：“刚才霄明还过来问你去哪了?”
“哦，可能他在MAZZO没看到我，那个台子的女人你认识吗？”苏暮问他。
陆沣顺着苏暮的指向看了一眼，“认识，MAZZO的老板Laura，最近每天都来我们店，好像很看好霄明。”
“原来是MAZZO的老板。”苏暮似乎觉得找了个霄明可以和那个女人接近的理由，继续问，“她开草绿色的甲壳虫？”
“你见过？她有好几辆车吧，甲壳虫好像是玩的时候开的，平时开Benz。反正她LG有钱得很，又不在国内。”
陆沣果然是1912的万事通早知道问他就解决问题了，苏暮想。
“她和霄明很熟的样子…”苏暮含蓄的说了一句。
“Alan，你是不是觉得Laura很喜欢霄明。我们这里都知道。”陆沣神秘的笑着凑近了苏暮说，“他们两个肯定有什么的，只是这是夜店嘛，大家都不好捅破。”
于是苏暮的样子更忧虑了。霄明看到苏暮坐在吧台向他走过来，苏暮倒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Babyface的音乐现在是舒缓悠扬的。苏暮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问他吧，于是霄明走过来说苏医生刚才在MAZZO没看到你不好意思，苏暮就拉着他往门外走说和他说几句话。
霄明很奇怪的跟着苏暮出到1912的街道上。苏暮看着他问：“霄明你上个礼拜天去哪了？”
俞霄明说：“没去哪啊，来这里上班的啊。”
“我是说白天。”苏暮提醒他，“下午～”
俞霄明明显有些犹豫了，目光躲着苏暮不敢接触的样子，“没有去哪啊…在学校…”
“真的在学校？”苏暮不给他回旋的机会，“你再想想吧，是不是去汤山了？有人看到你和…”
“苏医生… ”俞霄明吃惊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到俞霄明明显疲惫的样子苏暮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换了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霄明，我知道你打工很吃力，很不容易。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还是不能做的…”
俞霄明低着头不吭声。街区来往的人没有人在意他们。
苏暮继续说：“其实我管不了你的事。可是那个Laura是有LG的…你妈妈还盼着你好好给她找个女朋友…”
苏暮还想继续说，却见面前的男孩抬头一脸倔强的神情，声音异常的冷静：“苏医生，您的确管不了我的事。我很感谢您照顾我妈妈也感谢您给我找工作，真心的感谢，您是个好人。可是，我交什么样的朋友为什么目的去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我妈妈希望看到我带女朋友回家首先…她要能活到那一天！”
俞霄明一瞬间流露出像受伤的豹子一样的眼神，那种坚定让苏暮彻底无语，只听到他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进去工作了。”就丢下苏暮一个人在1912有些寒冷的冬夜街道上。
夜晚的风吹落了梧桐树上仅有的黄叶，霓虹灯五彩斑斓，偶尔传出的人声鼎沸表明这平静外表下面歌舞升平的真实。
苏暮在潮湿的街道上站了很长时间。手机震动，是吴晨的短信:“苏暮，你做了你该做的，别再责怪自己。”吴晨居然好像能够知道他会怎样做。
A：晨晨，我是不是很多事？我感觉有点难过，现在。
V：苏暮，你不是多事，你只是对你关心的人很用心而已。在这个日渐凉薄的世界，我觉得很珍贵。
A：可是要不是我把他带到这里…
V：苏暮，我说了，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霄明是成年人比你我小不了多少，他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这就够了。能靠自己去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我是俞霄明说不定我也会这么做。
A：我明白。可是就是心里不舒服。晨晨，我现在很想见你。
一会儿，吴晨发来一条彩信，照片里他陷在客厅那矮矮的沙发里面明媚的朝苏暮笑着。
苏暮觉得冷风吹得他鼻子有点酸酸的，回了条短信：看了更想你了。
随即苏暮《青花瓷》的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那边却没有吴晨的声音，只是传来钢琴弹奏的《雪之华》。在琴声中平静下来的苏暮仿佛可以看到吴晨坐在公寓那架小钢琴前面，伴着白皙手指的律动流动出美丽忧伤的曲子，在这夜世界的繁花似锦中格外清澈。
                  [65]记忆无处不在
[65]
如果不是电话有插播苏暮估计会一直要求吴晨弹下去。电话是刘慧打来的问他在哪，苏暮说Babyface，刘慧告诉他自己也在1912，马上过来。
原来今天她接的涂鸦完工了，下午苏暮约她吃饭她说没时间就是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要做。刘慧在Babyface门口看到苏暮就说：“苏大医生今天怎么了？一脸的心事，想你那位也不至于想成这样吧？！”
“没有吧，是别的事。要不要进去坐坐？”苏暮问她。
“好吧，这外面还真冷呢。”
再进来，苏暮看到俞霄明仍然体贴的为客人服务着，两个人没有目光交流，起码这一会儿苏暮不知道可以和他说什么。
陆沣和刘慧打了招呼倒上了酒水。苏暮这才注意到Nelly和福山雅已经不在了，于是问陆沣：“Nelly是走了吗？”
“是的。她叫我你说一声，帐也付过了，是福先生付的。”
“哦…他们一起走的？”苏暮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
“是的。”可能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陆沣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的说，“那位福先生第一次来Babyface哦，Alan,是你的朋友？”
“我也不太熟悉。Nelly 还说什么了吗？”苏暮问。
“没有了。”
“哦…”
刘慧听了在一旁问：“谁呀，什么事？苏暮你操心的事还真多。”
苏暮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说“是吗？看来我以后要学会视而不见才行。”
“喂，你都不关心自己的事么？”
“关心啊，什么事？”苏暮故意大声问，“从现在开始我只关心自己的事！”
“算了吧，没人相信的。”刘慧笑他，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白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刘大小姐，不会是情书吧。哈哈。”苏暮笑道。
“切，你当自己潘安么？”刘慧笑他，“是昨天给你和Vincent算的命。我先说不一定准啊～你别跟我较真啊。”
“既然不准你还去算？那道士收钱吗？”苏暮笑着接过来打开。
纸上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四句似诗非诗的话：
“分明似喜非为喜，恍惚闻香不是香。
好似晓云初出岫，恰为江日正东升。
东风有意添杨柳，西雨无情损海棠。
花开遇雨无颜色，月明偶被黑云遮。”
落款写着：二月初三 五行属土 八字过弱 四柱喜土
刘慧说：“怎么可能不收钱？很贵呢。而且昨天山上还挺难走的下雨嘛。”
“真是辛苦了，没想到你还这么虔诚。只是这说的什么我也看不懂啊，哈哈。”苏暮说。
陆沣凑过来看了一眼苏暮手上的纸，说：“听说那茅山老道是蛮灵的哦，而且从不解签，都要靠自己领悟。”
“你也去算过？这么牛哦，可是他不说明白不是失去了占卜的意义吗？”苏暮觉得太玄。
“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陆沣迟疑了一下说，“也许有些事情不能说得那么清楚吧，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吗？可能还是需要自己琢磨吧。” 
“我怎么觉得是故弄玄虚?”苏暮边说边接着看吴晨的。
也是四句话：
“夜雨无情惊醒梦，西风有意折飞花。
多因风雨花零落，欲流清溪欠便盘。
石燕指云晴亦雨，江豚吹浪海还风。
红颜命薄一树花，春风已抱曲琵琶。”
正月十四 五行属火 八字过硬 四柱喜水
还是看不懂，不过“红颜薄命”苏暮还是知道的，于是就怀疑这道士是不是搞错了，晨晨虽然长得美点可怎么也不能算“红颜”吧？
“你别看着我啊。”刘慧见苏暮一脸疑问的看着自己，只好摊摊手笑着说，“我也看不懂的，我自己的我都是连猜带蒙还是似而非的。反正要的就是这个味，神秘感知道吧。”
苏暮笑着说：“好吧，我也不问了，暂且收起来，我慢慢研究好了。”一边把两张白纸叠了放进钱包。心里还是觉得这种东西纯粹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既然晨晨在意这些要就当是帮他顺便问的好了。不知道八字硬和八字弱的人是很适合在一起还是很不适合在一起？苏暮自作主张认为是前者，互补嘛！于是心安理得了些。
“俞霄明怎么不过来？”刘慧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异样，原来自从进来后就没有看到他过来招呼什么的，“俞帅哥怎么不理我们？”
苏暮和陆沣都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不是MAZZO的Laura吗？怎么成了你们的客人？她自己的店没有待够要换换口味？”刘慧也注意到那个俞霄明特别关注不时与其低声耳语的女人。
“你认识她？”苏暮问。
“1912谁不认识她？MAZZO现在号称美女如云还不是她的功劳？！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干净。”刘慧好像很不喜欢这个人连带对她的酒吧也质疑。
“她也算是很有能力的人呢，是1912最早开始推朗姆或伏特加套餐老板。原来各家店都只推芝华士和黑方的套餐，因为嫌朗姆或伏特加利润少；不过自从她搞这种差异化的经营策略，的确带动了不少生意，MAZZO也火了。现在哪家不效仿她？”陆沣说。
“她的能力可不止是经营策略吧。”刘慧不以为然的说，“她找LG的能力也没有几个人能比的上！”
“她LG是什么人？”苏暮问。
“谁知道？没人见过。不过你看她30岁左右吧从苏北一小县城来N市才几年就和一归国华侨一样，还不是因为她LG有钱？”刘慧说，“听说是个台湾人。”
“不是说是外国人吗？”苏暮继续问。
“差不多啦，反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况且有没有这个人还不知道呢。”刘慧说，“苏暮，你那么关心人家LG做什么？哈哈。”
“我只是问问，也没有很关心吧。”苏暮尴尬的说。
“你不会是担心俞霄明吧？”刘慧多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嗯，的确很危险。不过倒不是因为她LG而是这个女人最喜欢和小她很多的男孩在一起，我有一朋友的朋友就被她搞得五迷三道的，现在还在安定医院呢。”
陆沣笑着插话道：“慧慧原来你和Laura有私人恩怨啊。怪不得这么恨她。哈哈”
“谈不上私人恩怨，这种女人也要配得上让我恨呢。”刘大小姐不屑地说。
今天晚上苏暮心里乱糟糟的，很多事情都没有理清楚，或者说理清楚了却束手无策；现在看来自己只能放任它们的发展而偏偏这却是违背他风格的。
在Babyface一直待到零点俞霄明下班，苏暮看到他和 Laura一起离开，也和刘慧一起出来，然后刘慧送他回家。
躺在床上还在想。临睡时想给吴晨发个短信，不知道他睡了没有，犹豫半天还是发了一条却是玩笑的话：“晨晨，对不起我把你的女朋友弄丢了。”
吴晨昨天一晚上也没有安心，因为害怕苏暮担心。
自己这几天都在考虑换部门的事，虽然上次Diana只是试探的说要他和她一起换部门而且最后也否定了她自己的提议，但是既然当时自己有过承诺那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不会犹豫的。
申请在电脑里预写了好几次总觉得不够合情合理。是呀，你干的好好的凭什么要申请调动啊？又不是上面有人安排或者排挤你，难道你真的说谁谁谁“可能”会骚扰你？还是说，你和新任领导有私人恩怨为了“预防”报复事件发生而申请调动？再者，如果说因为Diana就更讲不通啊，Diana不是好好的还在肿瘤部做她的总监吗？只不过有个“副”字而已。总之有些事没有发生就不能拿出来说哪怕你可以预见会发生。
苏暮昨天晚上早些时候发短信给他的时候他正在想这事呢，后来就开始担心苏暮会纠结俞霄明的事。那天在汤山他其实就可以判断出很多东西之所以不愿意告诉苏暮就是知道他的个性也知道这是外人左右不了的况且俞霄明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后来在电话里弹琴给他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平静一些。电话挂了之后吴晨却没有停下来，一直把喜欢的曲子弹了一首接一首。
这琴很久没有弹过了。以前七七在的时候琴盖是没有锁的，她总会随时拉开盖子用小小的食指一下下笨拙的触碰琴键来诱惑他给她弹琴，而吴晨也总是会被带动起来；吴晨弹的时候她就安静的在一边听直到几首之后才回过神来说：“晨晨，你应该留在N市继续弹琴的。”吴晨就会笑着一只手搂过她来，说：“傻瓜，琴弹得好的人有千千万万，可是我们七七只有一个啊。”于是文七七就会露出很幸福很幸福被感动的样子来。
现在想起这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吴晨仍然被那是的两个人打动着却少了很多失去的心痛，是因为有了苏暮吗？也许是的。他现在有一个想要弹琴给他听的人，而且还可以和他一起弹。这个已经让位于现实的选择而被忽视的音乐梦想却永远不会消失，就像他生命的一部份用来呈现不同的他或者说更纯粹了因为只是因为喜爱。
                  [66]生活方式
[66]
早上才看到苏暮的最后一条短信吴晨没有回。他和苏暮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更关注那些自己能控制和左右或者影响的事。这样说好像显得他有些冷酷，其实只能说是这份工作让他比较冷静和现实。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很多事情你只能感慨却无法改变。
虽然苏暮和他开玩笑说Nelly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以Nelly比较内敛的性格他应该不知道Nelly喜欢自己的事；如果有让她心动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近连吴晨自己都觉得自己想开了很多，凡事都愿意往好处想了。连带也想只要和Jeff保持安全的距离谁做他的老板也无所谓吧。
Office的人都在谈论去日本买什么什么便宜什么好什么国内没有怎么样可以换到最低汇率的日元一副大肆采购的样子，特别是那些女人。据说同一个日本品牌的化妆品在国内专柜卖的和在日本本土卖的品质上都是有差异的，可见小日本是挺可恶的但是人家东西的确是好你爱用不用，日本女人的皮肤也堪称世界第一的好，在美丽这个问题上没有哪个女人会和自己过不去管他什么仇什么恨。
吴晨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不过遇到名牌打折也不会手软。同事们平时都觉得他是最有购买能力的人因为他属于为数不多的“富翁”而不是“负翁”；每次他们这样羡慕他的时候，吴晨就笑笑不说话；今天Tracy又在感叹明年加息后房贷压力大了好多还是Vincent你舒服，吴晨就笑着反驳她：“谁叫你要做女强人自己买了一套黄金地段的公寓？你等着嫁人不是什么都有了。现在有什么好羡慕我的，我无房无车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你还房贷是为自己还，我是每月交房租房子还不是自己的。”
Tracy掩嘴笑道：“我可不能和你比。不要说现在没有人追我，就是有，‘男人靠不住’那是从古至今的真理未必在我身上就能例外？还是自己有个窝比较踏实。还有就是Vincent你知道就算你啥也没有照样有美女要哭着喊着嫁给你你干嘛要和那些俗人一样操这个心呢。”
吴晨笑得更厉害了：“我也是一大俗人，我现在是无产阶级就不兴我也做做有产阶级的美梦？”
Tracy立刻问道：“哦，Vincent你终于也打算买房了？在哪？多少钱一平？是为了上次送花的女人？”
吴晨还是笑：“看你那八卦的样。谁说我要买房？谁告诉你上次送花的是女人？我就不能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圈个温泉修个小别墅啥的？还有说是‘做梦’嘛，当然还没提到日程上考虑咯。”
Tracy吐吐舌头说：“Vincent你走的是陶渊明神仙那路线不适合我这个citygirl。反正你就是不厚道，不像我什么都告诉你，哼！”
吴晨做了一个“怎么办呢”的表情，笑着说：“我可没有问过你哦，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而且你问我的我都告诉你了呀”
“好吧，我习惯了”Tracy的确习惯了吴晨的公私分明，不再追问。
吴晨还是托Tracy换了不少日元，虽然自己的卡在那里应该可以刷，但就像她说的未必你在大街上想买个烤红薯人家也给你刷卡；好吧到时候一定要尝尝日本的烤红薯＾＿＾。
Jeff上任也两三天了，什么动作也没有甚至连人影也不见。大家已经把绷紧的神经放下来享受一年结束一年还没有开始的清闲时光。吴晨负责的华东区今年的销售和市场工作也都基本结束了，除了后天N市的答谢会。只要不去想新老板吴晨基本上也觉得这日子过得那是相当不错了，况且明天就可以见到苏暮，想着几天前在一起的时候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哪怕昨天晚上还陪苏暮还在为别人担心。
J省答谢会的礼品吴晨通过中旅的供应商订了ipod的播放器，而且照Diana的意思为J省的销售部同事也准备了，包括他自己。想着苏暮肯定会喜欢的他还特意把他们两个的选成了一个款式而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吴晨觉得自己在做这种小心思有点巴嘎的事情的时候心里怎么竟然可以如此甜蜜？
忍不住给苏暮发了条短信：“在干什么呢？”
好一会苏暮才回道：“我还能干啥。今天又住进来好几个病人，现在刚查完房。”
V：你昨天是不是失眠了？那么晚还发短信。
A: 晨晨，你说的对，早知道不知道还好些。
V：也不能这么说啊，不去弄清楚你也会烦嘛。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搞清楚了？
A：据说是他现在驻唱的MAZZO的老板。晨晨你以前不认识吗？
V：我在的时候MAZZO的老板还是个老头，可能后来卖了吧。不过这几年听雪扬说MAZZO生意挺火的，我倒是没去过。
A：那个老板Laura看来很不简单呢，现在只能希望她对霄明好些不要像刘慧的朋友一样。刘慧说她有个朋友和Laura好过一段现在还住在安定医院。
V：哇，要不要这么电视情节啊。苏暮你放心吧，说不定明天霄明就回头是岸了。
A:但愿吧，我也做不了什么。你说要是帮他把他爸爸找到是不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吴晨过了很久才回到：“这个还是从长计议吧，俞霄明和他老爸20几年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而且要不是他妈生这个病估计永远也不知道，我们都是外人，不太好去过问这事。除非俞晓芳真的托付你那没办法。
A：是呀，昨天霄明都嫌我管他的事呢。
V：苏暮，我怎么觉得你说话酸酸的？＾＿＾他其实心里肯定还是感谢你知道你为他好的，你就别纠结了。过段时间我出差回来先去上音帮你打听一下再说吧。
A:也只好这样。好在我看Laura看霄明的神情可能是真的喜欢霄明，毕竟他们是老乡嘛。
V：哇，我们家小白现在有进步，居然也能察言观色了，有前途有前途☆＿☆。
A：我一直都看得懂好不好＾＿＾要不我怎么看出你喜欢我★＿★
                  [67]给你惊喜
[67]
Diana这两天都没事一样正常出入她的办公室，也没见怎么沮丧，反而因为清闲了脸色也红润起来。
吴晨下午把答谢会的人数再确认了一下，由于是休闲性质的活动参会者的具体名字不一定和上次昆明会议一样需要一一对应，只要人数对上，下面的销售代表想请谁觉得谁对自己未来的工作有关键作用都可以。吴晨当然还是细心的确认了苏暮在邀请的名单里面。把礼品和日程再和小隋确认了一下，吴晨就决定回家了。
这时Diana冒出来叫住他：“Vincent，你后天的会议准备好了？”
“都弄好了。礼品什么的都小隋带过去，N市后天早上会有一辆大巴在钟楼广场接市区的客户…”
“你看我去做openning怎么样？”Diana突然问。
“啊，您有空参加吗？”吴晨没想到她要突然参加。
“我现在可比任何时候都空。当然如果定不到房间什么的就算了，反正我也是刚想起来”Diana说
“应该可以，你等两分钟我问一下小隋。”吴晨赶紧说。
随后吴晨帮Diana确认了房间，把日程安排打了一份给她，然后叫Tracy帮她订了后天一早去N市的软座车票。
“Vincent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我明天下午先去…有点事…”吴晨本来想编个什么借口但实在是编不出来。
“知道了。后天见吧。”Diana体谅的没有再问。
吴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在冬天有太阳的日子其实更加寒冷。把衣领竖起来捂紧了些，街上到处是圣诞的气氛。商店门口玲琅满目的装饰树和小木屋，讲述着那几个熟悉的童话故事；这个外国老头的生日如今也成了东方人庆祝的日子，其实就是给大家找个理由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见见朋友会会情人送送礼物。
进了伊势丹，觉得自己怎么也免不了俗气会想到在这天送苏暮礼物？既然想了就觉得想送就送吧哪怕被他笑话。转来转去不知道买什么，为最难搞定的客户选礼物也没有这么辛苦。首先他不知道表达什么意思，纪念认识的第一个圣诞？其次觉得这有点像某种仪式，那些卖巧克力的不是说“只给最爱的人”吗？他们好像还没有说过那个字。最后还真是选了一件超级狗血的东西，香水。好在他知道苏暮自己也在用Burberry的 Weekend,就当是买了一件日用品吧，从实用性上讲还是很好的。
路过翡冷翠的冰激淋店，玻璃隔间里面两个穿着情侣装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互相喂着甜品的身影吸引了吴晨；心怀甜蜜的人总是容易被别人小小的甜蜜打动。突然就想，要不今天就去见他吧反正明天自己也没有打算去Office。思念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加剧，恨不能立刻飞过去。
打车回家收拾东西，因为要带正装和一些会议的东西，吴晨还是花了一些时间。赶到火车站买了最近的那趟车冲进候车厅就开始检票了，直到落坐吴晨才发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砰砰地乱跳得厉害。
什么也没顾得上吃，他又开始有点低血糖了，到车上的小卖部买了一袋达能闲趣，想着到了N市再说，说不定可以一起去哈根达斯吃个冰激淋蛋糕哦。
苏暮现在可没有吴晨这么闲，中午和他发过短信后就一直没有看过手机。病人多杂事多他又是个想把什么事都做到最好的人不忙他忙谁？
自从上次聚餐以后苏暮开始注意到科室里那个叫卢晴的小护士。她虽然是刚来的新人但是做事很有条理思路也很清晰，对病人的一些治疗细节不看病历都能记得很清楚，这还是相当不容易的，而且她并不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就有一般小姑娘惯有的那种谁都瞧不上的德性，反而很谦虚也很温和。苏暮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会轻轻的脸红一下，当然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吧。
今天是苏暮值夜班，他却忙得没时间吃晚饭想起来已经过了时间。从病房回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饭盒还有一双配套的筷子。没有其他人应该是给自己的，正在犹豫可以问谁，卢晴就从隔壁护士办公室伸过头来说：“苏医生我今天也值班顺便帮你买了饭，冷了你去微波炉里转转吧。”然后没等苏暮说谢谢就把隔窗关上了。
坐下来吃饭，外面已经黑了。天气越来越冷，想起来自己一直说去买个油汀也没来得及去，明天晨晨过来，去买一个放在家里应该会很温暖。正想着他，短信就到了：“你在做什么呢？”
苏暮觉得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笑着回道：“在吃饭。今天值班。正在想你。”
V：想我什么？你一吃饭就想起我的好了＾＿＾
A：是呀晨晨你对我太重要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哦，你在我心里已经和天一样重要了，是不是很感动啊？。〔∩＿∩〕。
V：岂只是“感动”二字可以形容得了的？！！！简直就是热泪盈眶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A：算了算了你也不要感动了，以身相许就可以了。〔∩＿∩〕。
V：这不公平啊＾＿＾我先给你发的短信证明我先在想你证明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你是不是也应该很感动然后表示一下？
A：嗯，有道理。好吧今天晚上我就以身相许吧，不过零点过期作废啊，明天你就不许耍赖了☆＿☆
V：苏暮你还真是耍赖哦你不是欺负我明天才过去吗？＾＿＾
A：嘿嘿，不管，反正一人一天你也不吃亏，不服气你现在飞过来啊？可惜哦～MS已经没有火车了吧哈哈
V：看你小人得志的样子，哼！我就不能打个出租过去？为了你这句‘以身相许’万水千山也得翻过去呀。
A：好吧，晨晨，知道你有筋斗云；翻的时候小心点别一下绕了地球一周又落在原地哦。〔∩＿∩〕。
V：苏暮，你等着啊～我这就翻＾＿＾你以为只有你这死猴子可以翻？！你现在在哪？
A:不是说值班嘛，当然在病房＾＿＾
V：具体一点！
A：OK。N市钟楼医院10病区医生办公室，哦，一会要去14病区看一个病人，再接下来会回到10病区医生值班室睡觉。Understand?晨晨，你翻的时候要不要GPS定位一下？哈哈，不过经度纬度我就不确定了。〔∩＿∩〕。
吴晨没再理他，任由他犯贫；苏暮也没在意，反正明天很快就到了嘛。
吴晨坐在飞驰的列车上，窗外不停闪过的灯光显现着长三角工业区的繁华。几年里面这条线的车速提了又提，自从动车组上线以后更是把运营时间控制在了1小时40分钟，每天有多少人奔波在这条繁忙的线路上，现在吴晨也不知不觉加入了这群为铁路做贡献的人当中。记得刚去上海的时候最快的T车也要4个多小时而他们往往会选择慢一些便宜一些的“直快”所以就会坐到五六个钟头，因为那车每站必停而这条线上的站又特别多真不知道当时的‘直快’的‘直’是怎么定义的显然不是直达的意思。
现在真正可以做到直达了中间一次停靠也没有，就像吴晨现在的心情；他想到一会儿苏暮看到他惊讶的露出兔牙并且后悔说了大话的样子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在黑黑的车窗上舒展出一幅美丽的笑容。
                  [68]值班室的秘密
[68]
苏暮把饭盒洗好放在了护士办公室的杂物柜里，卢晴不在，就算在他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同事间互相帮助也没有什么吧，当然有个这么讨喜的小姑娘崇拜自己感觉还是很不错。
他到14楼消化科去看看俞晓芳，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俞霄明的事，觉得还是不要说的好，因为说了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消化科现在住着苏暮4个病人，他一一看过最后才到俞晓芳的病房。病房里其他两个病人在看电视，她正靠在床头看书，好像是备课的教材。
“俞老师这两天气色好多了。这样下去一定好得快。”苏暮一进门就说,“看来挂营养液还是很有效果的。”
俞晓芳见他来了下床用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杯热开水，然后把前天妹妹来看她从扬州带来的零食拿出来让苏暮吃。其实这些零食她自己几乎不能吃自从上次苏暮说了喜欢吃这些特产她就叮嘱妹妹每次来都带一些，她也把苏暮当自家的小孩惯着呢。
苏暮剥了一颗牛皮糖放进嘴里，把她的书拿过来看了果然是备课的东西，于是帮她合上说：“您现在应该多看看喜剧小说或者娱乐八卦，不费脑经又愉悦心情，这个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东西就别看了。”
俞晓芳笑道：“习惯了每天都把备课本子拿出来看看，感觉好像明天就可以回去上课了，这比我看娱乐八卦要愉悦心情的多哈哈。”
“不会吧，这肯定是您的职业病。”苏暮开她的玩笑，“您看那些八卦写的：谁谁谁整没整过容都要公证处公证一下；某歌手的歌迷不喜欢偶像的EP封面联名抵制购买；谁是变性人大家这些年愣是没看出来…这不是很好玩吗？就像我们在看滑稽电影一样，您肯定会忍不住大笑的…”
“看来以后娱乐八卦做广告的时候要加上一条就是‘治疗抑郁辅助百病康复’”俞晓芳笑着说。
“您说得一点没错，等您好了就现身说法去。告诉大家您治愈的秘密就是：每天阅读新鲜出炉的娱乐新闻。”苏暮说的一本正经，两个人相视大笑起来，“看来我要失业了，医生都做狗仔去～”
笑了一会，俞晓芳想起什么就和苏暮说：“今天霄明给我打电话说准备下个月开始给我换个病床，说是换到肿瘤科的独立病房去，那样方便些。我想那个肯定贵不少吧？”
“啊，有空出来的独立病房当然好很多，贵是贵一点吧～我帮您看看。”苏暮犹豫着回答，心想现在钱对霄明来讲也许是比较简单的问题。
“要是贵的多就算了，我就说他，现在能维持我的治疗已经很好了，如果可以叫他少打一份工，每次都觉得他又瘦了一点…”俞晓芳担忧的说。
其实苏暮知道那种独立的病房比这种3人间要贵出一倍不止，只是有些话还在想要不要说出口。“其实我昨天去看过霄明呢。”苏暮说
“哦，他在那里干得怎么样？听说那个酒吧的老板对他挺好的。”俞晓芳问。
对他好的老板可不止一个。苏暮正想要说，就听到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霄明现在在好几个店唱歌呢，唱得很好。而且挣得多还轻松，俞妈妈您不用担心。” 
和预料中的一样，苏暮看到站在门口的吴晨的时候是长大了嘴巴两颗兔牙也肆无忌惮的没了遮掩。吴晨拼命忍住没笑出声来，自说自话的坐到俞晓芳的床边来，说：“俞老师，我是苏暮的朋友，很高兴认识您。另外那个您听说对霄明很好的酒吧老板就是我的同学。”
“哦，哦，是吗？是吗？谢谢你哦。”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俞晓芳其实也挺惊讶的还没有回过神来。
“俞老师，您是谢我帮霄明介绍工作吗？那就不用了，因为是苏医生介绍的；当然苏医生是因为我才认识那个经理的，如果您一定要感谢我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吴晨像说着绕口令似的，得意的看着眼前两个人处于大脑空白的阶段，还和苏暮眨了眨眼睛。
还是苏暮先反应过来，把嘴巴闭上了；看得出来吴晨刚才也是赶过来的因为冻得红红的脸上冒着运动后的热气，浓浓的眉毛上好像挂上了细细的冰渣子；外面真的很冷哦，这会儿吴晨强作镇定地捧过苏暮的热水杯在捂手。
“俞老师，这是吴晨，我的…好朋友。他也认识霄明的…”苏暮觉得自己的介绍很是苍白。
“吴晨…我好像听霄明说过你以前在他们店里弹过钢琴是吗？”俞晓芳说。
“是的是的，那就是我。看来霄明什么都告诉您哦，不过他其实没见过我弹琴吧，对，他应该只听过苏医生弹琴，然后有人告诉他我弹得比苏医生弹得好”吴晨大言不惭的样子苏暮觉得分明就是在和自己示威呢。
俞晓芳倒是对这个长得格外水灵的男孩很感兴趣，开始问东问西（早说了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八卦），还不停的叫他吃零食，吴晨也不客气，吃着东西顺便也把俞霄明长得帅歌唱的好人又孝顺又有责任心等等好好的夸了一通，直说得俞晓芳笑得合不拢嘴巴。苏暮基本上就是在一边陪笑的份了。
病房快要熄灯了，苏暮拉着吴晨离开，他还不忘回头和俞晓芳说：“俞老师下次再来看您。”俞晓芳居然也说了句：“欢迎你经常来玩哦。”这是哪跟哪？两个人简直把医院当走亲戚串门子了。
进了电梯，吴晨忍不住笑出声来：“苏暮，你不会是妒忌了吧。”
“妒忌什么？”苏暮绷住没有表情。
“妒忌你的知心大妈被我抢了呀。”
“她喜欢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妒忌什么？
“那你为什么看不出开心来。是不是某人说了大话怕…”
“晨晨…”苏暮终于笑了一下，“我们去值班室说。”
出了电梯苏暮就放开了拉着吴晨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1号楼往肿瘤病房上去。经过肿瘤病房的护士办公室的时候，吴晨看到一个漂亮的小护士从里面奇怪的看着他们，他还特意和蔼的和她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苏暮则完全没有理会人家。
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床，这个值班室就只剩下勉强可以过两个人的空间，床的那一头是个同样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吴晨高大的身躯自然就把苏暮逼到了门后的角落。
“晨晨，你干嘛来医院，你打个电话我出去好了，这里人太多了而且…”
然后苏暮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吴晨已经吻住了他就像那天车站临别的吻一样，不由分说很霸道很用力而且一时半会都不会放开的样子。
苏暮放弃争辩，投入到这几天思念的释放中去。手伸到吴晨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怕冰到他就隔着衬衣抚摸那肋骨分明的身体，而那身体分明已是滚烫如火。
无论怎样喜怒笑骂怎样嬉戏打闹，都不会有身体的融合来得真实和感动。记得很久以前看《失乐园》最后男女主人公选择一起离开人世的方式应该说是无法不让人动容的；如果可以永远留在彼此的身体里不再分开即使面对死亡也可以微笑。
现在两个人想的都只是如何摆脱各自身上的衣物，而这种急也没办法却还是会急的慌乱加剧了彼此的欲望。吴晨的衣服和牛仔裤全都被解开了却还都好好的挂在身上，苏暮已经被吴晨剥去了下半身只剩CK上面还有一件敞开的衬衣而已。吴晨一向觉得自己的手够大现在握着苏暮坚硬的部位却也要努力张开而且感觉热得甚至有点烫手，舌头绕到他的耳根感受他同样滚烫的脸颊然后在附近亲密磨蹭。苏暮心智迷离燥热难耐手在吴晨身上游走喉咙里还呢喃着‘晨晨’两个字。想把他扳过去一不小心吴晨的胳膊碰在了铁床的边上震得它有点大声的响了一下，两个人都被惊得停止了动作，屏息凝气不敢出声。苏暮轻轻拉过吴晨的胳膊想看他有没有碰坏，吴晨笑着不给他看，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以为我是豆腐这么容易碰坏？”苏暮一侧脸就吻在了他的面颊上声音无比诱惑地说：“晨晨你比豆腐还嫩。”
安静了几秒无奈两个人都忍不住要继续。照道理这是在苏暮的“地盘”可他今天却完全做不了主，刚才吴晨没有能把他扳过去背对他就换了一种方式，蹲下去含住了那个发烫的部位。双手贴在他的臀部，紧紧的锢着仿佛怕他挣脱。其实他怎么会挣脱呢，他现在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只知道吴晨温暖湿润的嘴里舌头正灵活的抚摸着他光滑的顶端还不时的吸吮。他浑身发软背靠在门上头拼命的往后仰着，仿佛山洪欲来不由自主地把手插在吴晨的头发里，达到顶点的时候差一点就拽下一小撮来。
喘息还没有平静，苏暮睁开眼睛就看到吴晨用一种想要把他吞掉的眼神看着他，脸就几乎贴在他的鼻子上，嘴里居然有股桂花糖的香味。苏暮差点以为那是自己的味道随即想到吴晨刚才几乎吃掉了一整盒桂花牛皮糖，只是刚才接吻的时候太激动了，根本都没有注意。
吴晨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焰，呼吸急促。苏暮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涨大得有些辛苦的部位，把手有力的握了上去。吴晨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了的呻吟闭上了眼睛，却伸手捉住了苏暮的手腕。
“苏暮，我想要你。”吴晨说得急切而且不容置疑。
“晨晨…”面对眼前这个自己由喜欢已到深爱此时正欲火中烧的尤物苏暮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吴晨得到默许把苏暮扳过身去背对自己，可能觉得角度不对，苏暮自动调整了一下转身伏在高低床的下铺。于是那个肌肉紧缩的部位完全呈现在吴晨面前。也许这个姿势是尴尬及淫靡的但此时在吴晨眼里除了无比诱惑就是完全坦承的感动。他用唾液做了简单的润滑就开始插入甚至都没有用手指试探，扶着苏暮腰的双手感觉到他的颤栗。
“疼么？”
“还好，主要是紧张。”
吴晨没有再说话，慢慢推进着自己在苏暮身体里的深度，想一直就这么深入深入，伴随着抽动也是为了更深入。体会着两个人最接近的时刻，苏暮居然没有觉得难受甚至希望吴晨在里面更长的时间，那种充涨的满足感让他觉得这不再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方式，一切只因为他是吴晨。
这场爱足足做了有1个小时，好在值班室空间小空调也开得很足，两个人直到最后也没有把衣服脱干净，任它们随意的套挂在身体上，排山倒海过后并排躺在窄小的下铺互相笑话对方狼狈的模样。
“晨晨，我发觉你不是一般的坏～”
“好吧，我是二般的坏。”
“你发短信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吧，还故意骗我说那样的话。”苏暮转过头看着吴晨眼睛里满是爱意。
吴晨伸手戳了他的酒窝一下说：“我可没骗你啊，是你自己忍不住得瑟说了大话。说你是小人得志嘛～”
“你不是明天才来吗？怎么今天就跑来了，是不是…嘿嘿…想我了啊～”苏暮又开始得瑟了。
“我怎么觉得…刚才某人的样子比较急色啊，是你想我了吧。”吴晨笑着看他，脸上是充分血液循环后的红润，眼睛在上铺床板的阴影中格外明亮。
苏暮忍不住又动情的翻身压上去含住了那嫩滑湿润的双唇，两个人再次扭在一起。比起吴晨来苏暮的进入和完成都更加一气呵成两人共赴高潮。
比起上个周末一天一夜没有下床这点折腾的确算不了什么可是毕竟是在医院，两个人都格外小心。何况不远的护士办公室还有个值班的MM在，不知道她有没有睡觉去，要不然吴晨还不敢轻易出去因为都这么晚了被看到的话就更说不清了。
那就索性更晚一点，苏暮拉过被子给吴晨盖上。吴晨顺势左侧身向里面把右腿压在了他的腰上，然后问了一个让苏暮尴尬的问题：“刚才我进去你感觉是不是很爽？”
苏暮觉得这个问题在清醒的时候他无论如何是回答不了的，因为不想说假话说真话又不甘心；可吴晨看着他的眼睛是很诚恳和直接的，而且刚才自己的表现其实也说明了一切这孩子却非要问个明白！
好吧就承认吧于是说“还可以吧…”
“明明很爽好不好，苏暮你真虚伪～”吴晨瘪瘪嘴说。
“这和虚伪没关系，晨晨你不要乱用词语。”
“苏暮，你就承认好了。这样我下次才有进步嘛！”吴晨摇了摇苏暮的手臂说。
晕，原来已经在考虑下次了，苏暮哭笑不得。怎么办呢？所谓自作孽不可活看来这辈子是缠上了。
                  [69]为你做饭
[69]
苏暮听到吴晨的肚子清晰的咕咕了几声，强忍住小声的笑起来：“晨晨，你吃掉那么多扬州特产还饿哦，你还真不好养。”
“喂，苏暮，我还没吃晚饭好不好，刚才又被你折腾…”哎，刚才明明是他折腾苏暮好不好。
“我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怎么办？”
“我们出去吃吧。我今天特想吃哈根达斯的冰激淋蛋糕。”吴晨说，“不行了，不行了，越说越想吃，走吧，走吧。”立刻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苏暮看到他右肘处有破皮的样子是刚才站着的时候碰坏的，于是叫他等等。
自己抢先穿好衣服去办公室找了一点消毒酒精棉球和干净的纱布，进来帮他擦干净，边擦还边吹怕他疼。吴晨突然鼻子有点酸酸的嘴里故意大声叫疼“你要谋杀亲夫啊”苏暮拍拍他的脑袋说“乱叫什么，不怕被听见啊。”吴晨乖乖的闭嘴其实没有那么疼。
“护士办公室的漂亮MM走了吗？”吴晨问。
“可能睡觉去了，外面没人了。”苏暮小心翼翼地帮他放下衣袖，“刚才就一路过，你居然还看出人家漂不漂亮。”
“那当然，我是什么人呀，是骡子是马我瞟一眼就知道～”吴晨吹开了。
“俗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晨晨，你又乱改词。”
“kao，俗话就不能灵活应用？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我想怎么用怎么用。”
“好吧，你牛，你想怎么用怎么用。我们去哪里，现在哈根达斯不会关门了吗？”苏暮懒得和他争因为也争不过他。
“那个漂亮MM是新来的吗？”吴晨还在纠缠这个。
“是，刚毕业的护士，叫卢晴。满意了？晨晨你查户口还是看上人家了？”
“她是不是看上你了？”吴晨突然冒出一句。
苏暮吓了一跳，“晨晨，你是人是鬼啊？你眼睛有这么毒吗？还是你有hero里的读心术？”
“哈哈，我就是乱猜一下。不过看你这么紧张应该有点苗头，快快交代我帮你分析分析看看有没有可能。”吴晨嬉皮笑脸的拉着苏暮说。
“可能你个大头鬼！”苏暮把他拽起来，可怜他太高了头一下就碰在了上铺的边上。这下苏暮比撞了自己还心疼，伸手要帮他揉，被吴晨打掉了手。苏暮以为他生气了说：“对不起啊，晨晨，对不起啊，疼吗？有没有起包？谁叫你长这么高！”
“喂，苏暮，你这是道歉还是责怪我，连我长得高都错了？不就是说了你的小护士吗犯得着这么害我吗？”吴晨打算和他没完的样子。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晨晨，什么‘我的小护士’你不要乱说好不好！你还想不想吃东西啊？”苏暮连哄带骗把他拖出了门就差说“晨晨乖，晨晨听话”了。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有些吓人，熄灯后长长的走廊上映射着从两边的病房里透出的斑驳的暗影。
苏暮看吴晨也不吭声了就故意想逗他，慢悠悠的声音叫他“晨～晨～”
“嗯。”
“晨～晨～”
“嗯。”
“晨～晨～”
“苏暮你喊冤啊，有话快说。”吴晨觉得冷风飕飕汗毛倒竖就不自觉的抓住了苏暮的胳膊。
“我也想说啊～可是我的头不见了怎么说啊～”苏暮的声音也真够阴的。
“kao！苏暮，你有病是不是！”吴晨甩开他的胳膊，看样子的确被吓了一跳。
苏暮嘿嘿笑起来，“晨晨，这你就吓了。你看过OFFICE有鬼吗？看了你肯定以后都不敢加班了，哈哈”
“苏暮，你别说了。那是我看过最后悔的片子，现在每次晚上在办公室都会想起来，真是受罪。”
“有什么可怕的，你想想都是假的嘛。”苏暮安慰他，‘没想到你还挺胆小的嘛。”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没事自己吓自己拍些要多恐怖有多恐怖的片子居然还很多人爱看。”吴晨说。
“人在恐惧的时候肾上腺素会急剧增加心跳达到最大值某些激素分泌增加，有些人喜欢那种感觉就像高潮一样。”苏暮说，“当然这是学术上的观点，事实上的观点就是的确有一部分人太闲了吃饱了撑的～”
吴晨听他这么说就笑起来：“苏暮你是体验高潮的那部份人还是吃饱了撑的那部份人呢?”
“反正我和你是同一部分的。”苏暮得意的看着他笑。
黑暗中吴晨的脸红了一下。
打了个车跑了老远到健康路的哈根达斯居然还真的没有关门。
话说这哈根达斯的冰激淋蛋糕就是地道，外面厚厚的一层巧克力也是尽显浓郁醇厚的风格，一直保持着零下27度的恒温让这款甜品软硬适中，入口的时候冰一下你的舌尖然后就融化了甜到心里去。
夜晚温暖的灯光里面，吴晨心满意足的吃着心爱的甜品看着心爱的人，有什么时光比这更美好的？
吴晨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苏暮的办公室，因为刚才到了医院后，在肿瘤病区找不到苏暮，他放了行李就直接跑去消化科了；后来又把这事给忘了，现在两个人要埋单回家他才想起来。
苏暮把钥匙给吴晨让他先回公寓，自己去医院给他拿行李，吴晨问他不是还在值班吗？是不是今天晚上得住在医院，苏暮想了想说，理论上是的，我看看能不能溜掉吧，还悄悄说了句我想抱着你睡嘿嘿。吴晨脸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到苏暮的公寓，吴晨开了空调洗了澡烧了开水然后上床靠在床头想等苏暮回来，一会儿就缩下去睡着了，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9点多了。苏暮却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吴晨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果然有四五条短信，都是苏暮夜里发的，说是遇上一个重病人抢救，回不来了，行李他放到值班室了，下班带回来，叮嘱他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早就下夜班了，苏暮还没回来估计是连着把今天的白班也上了晚上好和他一起去听演奏会。吴晨有点担心苏暮会不会很累，都怪自己心血来潮提前跑过来无意中增加了他的负担。医生是很累的职业，除了要不断学习更新超多的知识，绵绵无期黑白颠倒的值班永远都在破坏着你的生物钟，特别是没有熬到主任的小医生。
爱是什么？爱就是心疼和舍不得。
吴晨决定慰劳一下苏暮，就去了附近的菜场。
他以前其实还蛮喜欢做菜的，觉得买来一堆生菜生肉煮煮炒炒就能变出一道道美味的佳肴，绝对是一种创作的艺术。和七七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做菜，每次七七要帮忙，他就说你的手是用来画设计图的还是我来吧，或者你洗碗，还是算了我怕你洗不干净，就这样宠着她开心的却是自己。很久没有做菜了，做了一个人吃的确是件很无聊的事，而且没什么成就感；况且只要他愿意他的工作性质完全允许他三餐都在外面吃。当然做给别人吃就不一样了。
常常听做家庭主妇的人抱怨为什么该我做饭累死了不做了，其实要是好些天不让她们做她们还会挺失落的开始想念做饭的好处，因为能看到爱着的一家大小喜欢吃自己做的饭就像写文的人看到读者喜欢看自己的文章一样，那种内心的充实就是最好的回报。
                  [70]演奏会
[70]
苏暮快一点钟才回来，拖了吴晨的大箱子，还说人人都很奇怪地看他为什么从病区拖个箱子出去。
吴晨拉他坐到折叠式的小餐上，说等等啊，就开始从苏暮那个几乎只是用来烧水最多煮过泡面用过微波炉的厨房往外端菜。就像变魔术一样，青椒炒鸡蛋，香菇菜心，辣豆瓣鱼块，然后拿个很大的汤碗盛了一碗满满莲藕炖排骨。
“苏暮，你居然连一套像样的碗碟都没买，我只好在超市买了一些先用上。下个礼拜我去Japan给你带一套回来，好菜也要好碗盛嘛。发什么呆，尝尝啊，我是大厨哦。”吴晨笑着看着苏暮催他吃。
苏暮拿着筷子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尝，嫣红翠绿各色俱全都很好吃的样子；夹了一块看上去就香辣诱人的鱼块，黑鱼细嫩的肉质美味到苏暮想落泪。他不发一言的闷头大嚼，一副饿了几天的样子。
“喂，你慢点，我又没和你抢，你这样囫囵吞枣哪里尝得到什么味道。”吴晨在一边叫道，然后自己也伸出筷子吃。
苏暮还是不理他，继续不停顿，连酒窝都被满嘴的菜给塞平了完全看不出来了。
吴晨觉得不对劲就用自己的筷子钳住了苏暮的筷子，“你这样吃着嘴里护着碗里盯着盘里惦记着锅里的吃法是不是有点…”还没说完就看到一滴清澈的泪水从苏暮那低头的眼眶中滴落到餐桌上，然后他一抬头用鼓鼓的腮帮子朝着吴晨笑，含含混混地说：“晨晨，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苏暮这么可笑的样子吴晨居然没有笑话他，转身拿小碗给他盛了一碗汤，“你慢点，别噎着。”
接下来两个人竟然做到了食不语。既然吴晨要表达的苏暮已经完全明了语言就显得多余了。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面并排洗碗，你抹上洗涤液我来冲掉泡沫，然后甩掉水珠再用干净的毛巾擦好了收到柜子里去。苏暮发现吴晨在偷笑，用手肘拐了一下他“笑什么？”吴晨不说话还是笑，这回却是笑出了声。
“晨晨，你有话就说你这样笑得我很尴尬诶。”
“苏暮，你刚才真的很…很好笑…”吴晨实在忍不住了，“不过做了顿饭给你吃你就感动成那样，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也许你说的没错这方面我的要求的确不怎么高。小时候阿荷和胖子就是各忙各的，几乎每天都有一个在医院值班，我自己想饭辙的时候居多。后来成了就算他们偶尔在家也是我来张罗对付了，什么简单方便吃什么。出国以后更是自力更生好在西餐多是简单的东西，当然我自己也会做中餐，只是没有晨晨你这么专业嘿嘿。”
“哎，可怜的孩子，三菜一汤就算专业了？”吴晨笑着摇头说：“好吧，以后我多做好吃的给你吃，只是拜托你别做出这么感动的样子，我很不习惯好不好。”
“我就是有一点点感动也没有很感动吧，再说，不管你看到我什么样子我都不介意啊。”苏暮辩解道。
“是吗？”吴晨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了，“不管什么样子？！”一边把洗干净的手擦干了一边伸过去冰苏暮的脸，苏暮一扭头躲开，吴晨更加不服气的非要冰到不可，两个人就在窄小的厨房里打闹直到靠在灶台边热吻为止。
演奏会就在长江路的人民大会堂，晚上八点，因为算是古典音乐会，两个人都穿了正装。互相都觉得对方穿正装帅疯了，要不是时间不多管保走不出门口就把对方的衣服扒光了滚到床上去。
李云迪是80后出生的重庆人，从普通的家庭走出来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小时候被家长逼着学琴到今时今日的功成名就其实就是演绎了很多家长望子成龙的童话，他说他小时候因为是被父母逼着练琴的所以绝对不会多练一分钟，规定好7点开始，他会坐在钢琴前面等着早一秒都不会开弹，这个习惯至今也有哪怕钢琴现在已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琴弹得好人又长得帅一般都会被称为钢琴王子，看来李云迪真的是很多年轻女子心目中的王子因为还没进入会场苏暮他们已经被他云集的少女粉丝吓到了。
“晨晨，你要是继续弹琴说不定比他的粉丝还多。”苏暮说。
“谢谢，我当是赞美的话。”
“当然是赞美，晨晨你比他帅多了年纪也差不多…”
“所以有时候这个事实会刺激到我。”吴晨不像是开玩笑的说，“不过我会和自己说‘各有前因莫羡人’毕竟他这样的人只是无数学琴者中的一个而已。”
“晨晨…”苏暮说，“你要是成了明星我们就不可能遇到了。”
“那不一定，说不定我生病了你正好是我的医生啊；注定相遇的人怎么也不会错过的哦。”吴晨扭头看着他，“再说，苏暮其实你也是明星。”在拥挤的人群中吴晨用劲捏了捏苏暮的手，也许人的一生会错过很多失去很多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事。
VIP的位子果然是不一样，吴晨和苏暮坐在第四排离舞台很近；落座没多久他们同时看到Nelly和福山雅一起经过坐到了第二排的位子。
吴晨从来没有见过孙韵文像今天这样穿着深咖啡色的丝质吊带长裙围着深绿色油光水滑的狐毛围脖华丽而妩媚，没有任何首饰却光彩夺目，福山雅一如既往的优雅那只名贵的右手轻轻的揽在孙韵文的细腰上。一对璧人。
苏暮和吴晨相视无语，前面的人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们，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尴尬。福山雅不时的低头在Nelly耳边低声的说话，可以看到Nelly侧脸流露的羞怯的笑容。苏暮凑到吴晨耳边说：“我无意中做了一回月老。”
“要不要我去叫他们过来拜拜你？”吴晨开玩笑的说。
“那倒不必哈哈。”苏暮说，“只是你的红颜知己成了别人的晨晨你就一点都不酸？”
“Nelly可以把我还当好朋友就最好了，她一直喜欢我，现在终于可以轻松一点看开一点，我很高兴。”吴晨认真的说。
苏暮没有想到自己开玩笑说的吴晨的“红颜知己”Nelly真的是一直喜欢吴晨的，那自己无心之举化解了一个“情敌”是不是也是天意？
“只是传说中这个福山雅一月一换情人，Nelly应该是知道的呀，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苏暮看到吴晨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演出结束的时候，吴晨拉着苏暮提前一点点退了场以免被前面的两个人看到；但是恰巧Nelly当时有回头所以看到了他们离开的背影，只是她没有告诉身边的福山雅。Nelly觉得这样也许挺好的，Vincent以前不属于她现在更加不可能了；福山雅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她知道这是个不可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可是既然现在喜欢就随心随意好了她已经厌烦了无休无止的等待。
从剧场出来，吴晨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在树叶落光了的长江路上，苏暮拿身体碰了碰吴晨：“在想什么呢？人家是不是认真的好像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不是吗？你还说我管俞霄明的事是管闲事，你现在不也是管别人闲事么，而且还是两个完全成年人的闲事哦。”
“我有说过我要管人家闲事吗？只是作为朋友对朋友的事正常范围的关心好吧，哪像你做家长式的说教。”吴晨说。
“我哪有做家长式的说教？！你根本不知道我怎么和俞霄明谈的就乱下结论！”苏暮不服气地说。
“苏暮，你那唐僧德行我还用现场观摩？猜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好不好。”吴晨不屑地说。
“…”苏暮无语，因为他的确觉得吴晨很了解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又想多了吧？”吴晨担心地问。
“没有，只是在想你怎么可以知道Nelly喜欢你还这么多年都没事的人一样和人家来往？”苏暮说，“我肯定做不到，刘慧的事还是你猜测的我都挺尴尬呢。”
“苏暮，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很笨”吴晨说，“有些事情知道而已说出来就等于结束，因为说出来了就会需要选择答案，‘是’还是‘非’没有折中的可能；Nelly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都是朋友一样待我，何况以前我还和七七在一起。”
“那为什么还是说破了？”苏暮问。
“无意当中吧，那次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吴晨故意说的很随意，只是苏暮终于明白，吴晨主动断了一个好女孩对他的倾慕完全是因为自己!
人并非都是那么纯净或者说执着的，一个人身边的人你很难完全的忽略或者定位，总有可以打动你让你喜欢的地方；所以交往的人之间无限的可能是别人的机会也是你自己的机会。何况Nelly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苏暮虽然知道没有必要为她惋惜但是还是觉得自己抢了她的至少是一份期待。
                  [71]工作日
[71]
漫步在夜晚安静的街头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何况气温还算暖和虽然已是隆冬时节。苏暮和吴晨除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以防被别人发现不至于产生歧义，其余的都像普通的恋人一样，偶尔触碰的身体，不时交流的眼神。没有急于要回到只有两个人的公寓，享受着这坦荡亲密的时光。路灯的阴影下苏暮会去抓吴晨的手，明亮的地方又放开来。
路过鸡鸣寺的时候苏暮想起托刘慧求的签，就从钱夹里翻出来给了吴晨。
“怎么样？好还是坏？这种东西你不要那么在意嘛。”苏暮担心吴晨纠结那个“红颜命薄一树花，春风已抱曲琵琶”
“没什么呀，只是说如果是女性可能不好吧，这个批八字是不分男女的，所以应该和我没关系啦。”吴晨安慰他，“倒是你的‘花开遇雨无颜色，月明偶被黑云遮’是说太固执和独断专行所以会招小人陷害哦，苏暮，今年你要多注意一些哦。”
“我说嘛‘红颜’应该不是指你啦，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苏暮松了一口气，“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啦。”
“你就这么自信？国外的那套东西在中国是行不通的哦。”吴晨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忍不住罗嗦。
“放心吧，不管在哪我还是很善于保护自己的，再说我只是医生又不是政客”苏暮望着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盛满爱意酒窝深陷下去，“晨晨，你也要变唐僧了，哈哈。”
“也？苏暮，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唐僧苏了么。”吴晨笑起来真想去戳戳那对让他沦陷的酒窝。
其实那句苏暮在意的批注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盲目追求爱情而损害名誉和地位”并非只是针对女性的。吴晨没有告诉苏暮因为他觉得知不知道这个他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和忌讳哪怕真的是签上所说的。
这就是爱情了么？还是，仅仅是迷恋？
有工作的日子吴晨通常都醒的很早。昨夜后来肯定降温了，被子外面空气明显的冰冷。苏暮呼吸均匀面色红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样，吴晨似乎还可以感觉到昨夜苏暮亲吻自己的时侯它们拂过脸颊激起的涟漪。忍不住用手轻轻的拨动，苏暮也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吴晨和眼睛一样出众的眼袋。
“晨晨，你没睡好么？”
“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可以睡得好？！”吴晨笑得挠人心肺。
苏暮有些不好意思想起昨天自己又是折腾了他好几回，“要不你再睡会，我去帮你买早点。”
“算了吧，冰箱里还有好多吃的，我昨天买的；你有没有问老爷子今天是和大巴一起去还是你去接他？”
“我还没问呢，你定的车是几点的？”
“10点出发，到那里大家休息一下就午餐。外地的可能会晚一点吧。”
“那我现在问问他，现在几点了？”
吴晨看看手机说：“7：30，会不会早了点?”
“正好，应该是吃过早饭了。”苏暮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就拨了刘教授的电话。
“老师，早上好。今天去汤山您怎么去？”
“我还想和你说一声，我晚点过去，你和科里其他医生就跟大巴车过去吧。”刘教授说。
“那我还是等您一起吧。”
“没关系，我和军总的福院长一起去，他有车。你先去吧，和大家一起。午餐就不要等我们了，下午2点前一定到。”
“福院长也去？”苏暮问了一句不该他问的问题。
“应该是吧。我昨天下午去军总会诊他说的。正好今天也有点事要去他们医院，就和他一起去了。”刘教授也没有在意苏暮的反应。
“知道了，那我就先过去，老师晚上见。”苏暮刚要挂电话听到那边刘教授又说：“苏暮，要不你叫慧慧把车给你，你开车去？”
“还是算了吧，慧慧今天要用车吧。”苏暮说
“那也行，好了就这样吧。”刘教授说着挂了电话。
苏暮冻得打了个冷战又缩进被窝，吴晨抱住他用身体去温暖。
“今天福山雅也去。”苏暮脸看着吴晨说。
“正常啊，肿外也是我们的VIP呀。”吴晨平静的说。
“晨晨，你先前不知道吧？”苏暮问。
“不知道。这种会我通常只check人数，请谁是销售代表的决定。”吴晨抱着苏暮的手捏了他的肩膀一下，笑着说，“不过你在不在名单里我还是确认了一下。”
“这些天老是碰到他呢。”苏暮还在想这事。
“这个圈子很小的，你没有必要有什么社交障碍好不好，我都没有。”吴晨把脸贴在他的颈窝趁着，想把他从想东想西的思维中拉回来，“况且这也不关你我的事，专业上福山雅的确是很厉害就好了。苏暮，要不咱们再睡个回笼觉？”
“你心里不疙瘩就好了。”苏暮点点头，“还睡啊，你的眼袋比眼睛还大咯。”
今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气温却很低。吴晨站在钟楼广场停大巴车的地方和每一位上自己这辆车的医生打招呼，大多数是他认识的，有一两位他不认识，N市的MR也会赶紧帮他介绍一下。
Avant现在在N市负责Taxotere的有两位MR，现在也都和吴晨一起在车下招呼各位医生。苏暮已经坐在车上，倒数第二排的两人座位上，尽管知道待会吴晨也不会坐到自己旁边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先为他留好了位子。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大巴门口灿烂的阳光下西装笔挺面容姣好的吴晨，苏暮突然觉得如果这辈子都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真是很值得了。
果然两人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人到齐了车子开动了，吴晨回复到他专业的Business风范。看得出来一车的医生对这个笑容甜美帅气英俊彬彬有礼的年轻人都多少是有些好感的，加上和各位医生更加熟悉和默契两位MR的配合，吴晨介绍了一下这次会议的目的和行程安排。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大家还是听得挺认真还不时的开玩笑关于泡温泉的话题，气氛很融洽。苏暮心想吴晨以前做销售的时候请他的客户吃饭也一定是会侃侃而谈开玩笑活跃气氛把本性的腼腆掩藏起来的，因为在吴晨看来那也是他专业的一部分；而自己一开始见到的就是那个有些害羞的大男孩这中间的差别还真的不是一点点，看来自己需要不断调整思维去了解不一样的他。
到颐尚的时候快11点了，中旅的小隋在大门口等他们，为各位医生分好了房间，说好12点钟在一楼的中餐厅吃饭，下午两点会议在大宴会厅开始签到两点半正式开始。吴晨和两位同事安排好客户回房间休息，和小隋沟通了一下周边医生的到达情况就直接去大宴会厅看会场的安排情况。有刘教授交代的代替他参与安排这次答谢会，苏暮也凑着跟在吴晨身边，他可不想一个人回房间无聊。
吴晨向他介绍了小隋，小隋无一例外的感叹了一下苏暮的年少有才。吴晨笑着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真的有这么好么？”
其实会场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小隋已经布置的很好了，圆桌的形式，水果和糖果茶水一看就和平时的学术报告类型的会议不一样。
吴晨和小隋去看了用餐的地方以及晚宴的地方一切都很妥当。在吴晨合作过的公司供应商里面小隋算是很周到认真的一位，办事也是让人放心的，连吴晨这么细致的人都没有挑剔过她什么。
看完会场小隋叫吴晨去她房间拿礼品，问他是会议的时候发还是晚宴的时候发。吴晨想了一下觉得可以在会议的时候放在每位客户的位子上，因为晚宴和联欢的抽奖礼品是另外有准备的，这个人人都有的最好还是和那些区别开来。
吴晨把同事和自己的礼品拿了，其他的让小隋会议签到前帮各位医生准备好，当然苏暮的那份吴晨也提前拿了。
吴晨问Diana到了没有，小隋告诉他已经到了，住218，就在吴晨房间的旁边。然后说了一句：“这次好像和以前见她不一样。”吴晨问:“哪里不一样？”小隋说：“感觉人漂亮了也柔和了很多，没以前那么挑剔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吴晨笑着说：“你还真是看得仔细，我天天和她见面我怎么没发觉？！”
小隋也笑着回答：“女人这方面是比较敏感的嘛，是不是因为你们公司这次变动？”
吴晨打断她：“你就别猜了，她还是我们的老板；而且在你看来这样的变化不也是好事吗？”
小隋点点头说：“那倒是。”
苏暮跟着吴晨回他的房间。吴晨把留给同事们的礼品放了，递给苏暮那个特地为他选的ipod，“这个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你先收起来吧”吴晨说。
苏暮笑着说：“那你的是不是和我的一样呢？”
“当然不一样，和你的一样还有什么意思？！”吴晨嘴角温柔的弧度出来，眼睛却出卖了他。
两个人去吃饭前吴晨按了隔壁房间的门铃。Diana没在。在餐厅也没有看到她；吴晨忙着和各地陆续到了来用餐的医生寒暄着，苏暮也坐到自己科室的同事一桌和几个主任闲话，只是细心的人还是可以发现他的视线始终还是会追随着吴晨的身影，没办法身不由己嘛。
吴晨也到苏暮他们坐的桌子和钟楼医院的各位医生打了招呼还开了几句玩笑，王振亮起哄说今天要和小吴泡到半夜，吴晨说就怕王主任一会儿不胜酒力根本顾不上泡温泉了。
刘教授和福山雅是过了午餐时间到的。苏暮先收到刘教授的短信和吴晨到门口接他们就看到两人从福山雅的宝马里面出来。和福山雅打了招呼苏暮问老师有没有用午餐，刘教授说吃过了他们就直接去会场好了。
吴晨对刘教授说今天Diana会来做个openning，主要的致辞什么的还是麻烦刘教授了。刘教授笑着对吴晨说:“其实这样的活动你应该多安排李总监（Diana）发言；今天J省的专家都在，我只能是算普通的参与者嘛。像福院长也可以讲几句嘛。”
吴晨有点尴尬因为没想到刘教授会临时为会议增加一位讲者，要知道凡是公司会议的讲者或者邀请的会议主席都是有讲课费的需要提前做进预算当中去，福山雅的确可以被邀请做个讲者发几句言只是时间上有点不合规矩。
“福院长要是肯为今天咱们J省的也算是年会发个言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我这就问问Diana。”吴晨得体的回答。
福山雅连忙推辞道：“我是昨天才决定参加的怎么能喧宾夺主，哈哈，我是纯粹来玩的。”
“福院长就别推辞了，小吴都说希望你说几句嘛。咱们N市你也算是肿瘤界的翘楚，说几句对小吴的公司提高影响力也是有好处的嘛。”刘教授劝道。
福山雅尽管还是一脸礼貌的谦让却没有特别强烈拒绝的意思，这样的场合发个言对他来讲还不是小菜一碟？
吴晨一边赞同刘教授为Avant公司考虑的做法一边走到一边拨通了Diana的电话。
“Diana，您现在在酒店吗？”
“在。Vincent，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11点左右到的，会议已经安排好了，刚才去您房间您正好不在，也没有看到您来吃午饭。”
“哦，我先去泡了一下温泉。客人你们招呼就可以了，一会我就直接去会场”Diana说
“是这样，现在临时需要增加一位讲者不知道来不来的及？原来只是预约刘教授和八一医院的秦教授发言的”吴晨问。
“你的费用够吗？”
“费用没问题，主要是预算上没有，所以临时问问您。可以我就叫小隋帮我添进去。”吴晨说。
“OK。你决定吧。”Diana说，“这个人级别够吧？”
“是N市军区总院的院长，肿瘤外科的。资历没问题。”吴晨说
“好的。你处理吧，我一会就到。”
挂了电话，吴晨走到三个人这边，对福山雅说福院长就麻烦您了，这次只是年终的答谢会也希望福院长对Avant公司说几句祝福的话来年多多支持公司的工作。
福山雅笑着说：“吴晨，对吧？老听刘教授称赞你呢。果然不错。其实公司和医生也是相互支持的嘛。而且Avant也算和我很有渊源的公司。”
“是吗，谢谢福院长支持。”吴晨礼貌的回答，到了会场外面他请两位专家和苏暮签了到先进去入座，自己则留在门口和几位同事迎接客户签到。
                  [72]回首又见他
[72]
Diana穿着一套宝姿玫红色的西服套裙出现在会场门口的时候，参会的同事都赶紧和她问好；他们其实见她的机会不多，毕竟是分散在各地的homebase，不过人人都可以看出来她气色不错人也漂亮很多。
“Vincent，差不多了吧，我就做个openning，其它的你就主持吧。”Diana说。
“好的。您发完言就主要是刘教授要讲的话，秦教授和福院长的发言都会比较少。”吴晨说。
“福院长？”Diana 好像有些吃惊。
“就是刚才和您请示临时增加的讲者。因为刘教授提出来的，我也不好拒绝。”吴晨以为Diana会变卦那就不好办了。
“哦。他也姓福？”Diana没有在意吴晨的紧张，喃喃自语，“也是军区医院肿瘤外科，难道是他？”
会场里面正在反复用电脑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短片，医生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吴晨看到Diana失神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Diana，福院长做讲者是不是不妥当？”Diana好像没听到，吴晨忍不住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又说：“会议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Diana回过神来，说：“哦，没有问题。好的，开始吧。”伸手抿了一下本来就很好的卷发从巨大的圆桌式会场的一边直接向讲台一端走去。
和几位坐在投影屏幕一端的教授正面接近互相问候的时候，吴晨在后面看到Diana不经意的踉跄了一下，右手很快的扶了一下身边的墙壁。她怎么了？这么慌张，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Diana做了一个有史以来最菜的openning就像刚刚升职的小经理第一次组织会议一样，脸涨红语言也没有气势。估计下面一些不认识她的医生会把她当成Avant新来的MR。好在发言够简短也没有什么专业内容，大家纯粹把它当成了过度，她下来之前居然说了句：“下面请Vincent和大家说几句。”
吴晨有点措手不及不过客户他都熟悉一点不用怯场所以还是表现得从容而专业完善了Diana的开场，然后就把内容交给了刘教授。
坐在刘教授旁边的苏暮也看出来几个人的怪异，目光询问地看著吴晨，吴晨走下讲台的时候不经意的和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的就出了会场。已经看不到Diana的背影，问了酒店的服务生说是回房间的方向吧，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电话。响了，没人接。
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即使是上次失去总监的职位Diana依旧是淡定如水的，吴晨有些担心但是不太好离开会场。这时又有人推开门从会场走出来却是福山雅，脸上竟然也是有些激动的放着光。
“小吴，刚才发言的是你们公司的经理么?”福山雅问他
“是我们肿瘤部的总监。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吴晨以为Diana刚才发言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哦，都到总监了...原来她一直都在Avant...”福山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一晃都十多年了...”
“您认识Diana？”吴晨很惊讶。
“她的中文名是李阅吧？我们原来是一个医院的同事。这么多年她都没怎么变。哦，不对应该说更有味道了。”
“啊，这样啊，福院长原来也在乌鲁木齐军区医院？”吴晨其实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Diana刚才的失态显然和这个人有关系。
“她连这个都和你说可见你们私人关系也应该不错吧？”福山雅突然转了一下话题，笑容里有些让吴晨紧张的东西。
“哦，还好啦，都在上海有时下班没事就一起吃饭而已...”吴晨回答的时候竟然红了一下脸而且带着辩白的口吻，怎么回事？这个人有什么资格来追问他和Diana的关系？连苏暮都不介意自己为什么急于向他澄清？
福山雅没有再问。酒店走廊的灯光下他长长的眼睛拖出很有味道的鱼尾纹，明显是在想什么事。
“吴晨，能不能把李阅，哦就是Diana的电话给我？”沉默几秒钟后福山雅问道
“当然。不过工作上的事福院长可以先和Avant负责军总的代表沟通，这样比较好一些。”吴晨回答的无懈可击。
“哈哈，这是当然。我是私人和她联系。”福山雅也许感到吴晨的戒备所以笑起来缓和一下两人的气氛。
“好的。您记一下吧。”吴晨把Diana的手机报给他，“其实刚才Diana应该给您她的名片的，这会儿她有些不舒服回房间了。福院长，下面还有您的发言呢。”吴晨提醒他。
苏暮看到吴晨和福山雅重新一起走进来的时候，那询问的目光看着吴晨，吴晨朝他摊摊手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会议几个人都没有开好，当然本身也是无所谓的内容，有些医生都把ipod拆开来研究说明书了，还不时的互相交流。看得出来客户对这个礼品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都知道够时尚价格也不便宜拿回去送情人送女儿都是很有面子的。刘教授也不在意大家有没有听他发言，圆桌的形式目的就是让氛围更加随意，他觉得自己说着都有些套话和官腔出来了。
福山雅的发言倒是让大家佩服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几句话又诙谐又到位，还不忘结合了大家的专业背景和这次会议的气氛。居然还提到了苏暮并把他向大家推荐了一下，主要还是关于他在美国参与Eloxatin的临床研究的成绩。上次医学会竞选大家都基本知道他这个人了，这次再次被意外提及倒让苏暮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对此最满意的还是刘教授，在一边笑得眯起了双眼。
吴晨照例站在会议室的一角。今天他安排各位MR同事分别和自己负责的客户坐在一起，这样可以增进会议的效果。现在他除了在担心Diana，也觉得福山雅让苏暮的这次不经意的亮相很成功，于是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苏医生，这下出名了吧＾＿＾”
吴晨远远看到对面的苏暮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来看了以后酒窝浮现头也不抬手指活动显然是在回他的信息。
果然很快收到：“要不要我提前给你签个名？”
吴晨笑着回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哦。★＿★”
苏暮看了他的回复抬头朝他的方向很快地看了一眼，克制又忍不住想要发笑的样子就好像是课堂上互相传递小纸条的两个调皮的小孩子表面上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
                  [73]猜测
[73]
A：刚才Diana怎么了？
V:不知道，她回房间了，电话也不接。
A：上次见她觉得她是超级职业的女性，今天看上去怎么像个小姑娘，开场也做得很新手的样子，哈哈。
V：可能现在公司操心的事少了人也年轻了吧。不过今天一定是有什么事，我觉得和福山雅有关系。
A：他刚才在外面和你说什么了？
V：他和Diana原来都是一个医院的同事！
A：这么巧哦。Diana不会是因为看到老朋友害羞的吧，哈哈☆＿☆
V：你还记得上次看《色戒》你问我说福山雅是不是很像梁朝伟？Diana也和我说过她以前的爱人很像梁朝伟！我看我想的没错！
吴晨看到苏暮远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惊讶的样子。过了一会苏暮发过来信息：这就解释的通了！
V：他们好像10几年没见了。
A：她不是负责你们全国的肿瘤产品销售吗？怎么会不知道福山雅的存在？
V：福山雅属于肿外不在我们KOL的名单里，而且Diana做高层很多年了好吧。
A：哇，明明这么接近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Diana现在还单身会不会因为他？
V：kao，你问我我问谁？这是人家私事好吧。
A：晨晨，你不是Diana总监的御用答应吗？★＿★
V：苏暮你也这样认为？刚才福山雅就是一副讨伐我的样子搞得我很紧张。
A：晨晨，主要你太讨女人欢心是人见人恨的类型。＾＿＾
V：哦，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吃她的醋？难道觉得Diana年纪比我大就不可能？☆＿☆
苏暮明显想了一会才回道：“年纪的问题我倒是没想过。晨晨，你不会觉得我会俗到不认同就像杜拉斯那样的晚年爱情吧？况且你们也没有差那么大呢，哈哈。关键是，晨晨，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你多么痴情，那就是我了。”
吴晨抬头看了苏暮一眼，正好苏暮也在看他。那一刻，嘈杂的会议室仿佛都安静下来，隔着巨大环形桌子的两个人，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
吴晨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那句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三字真言差点就想发给他了。最终还是只在心里说：苏暮，我现在痴情依旧。
说好晚上6点还在这个宴会厅晚宴以及晚宴后在酒店的歌舞厅有联欢，下午的会议就结束了，各位医生都准备收拾收拾泡个温泉先。
苏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和老师说了几句话就过来粘着吴晨，完全忘了什么叫低调！吴晨故意不搭理他，和同事说着话安排接下来的活动。
联欢的环节吴晨和小隋先前就安排了一些类似综艺节目的桥段，比如“白菜萝卜蹲”啦，“心有灵犀”啦，接歌啦，基本是以每个Avant的代表负责的客户群为单位进行比拼的，因此每个代表很重要的就是注意组织和调动自己的客户积极参与。在一些细节的地方会见缝插针的灌输进产品的信息，万变不离其宗嘛。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吴晨瞥见在一边百无聊耐翻着手机的苏暮，于是说：“苏医生，晚上做游戏代表钟楼医院您是一定要上的哦。这可是团队项目。”
“啊，我也要吗？可这些都不是我的强项呀。”苏暮随口答道。
一堆人哄堂大笑起来。
“哪您的强项是什么？”吴晨做出认真的样子问。
“这个...基本上...我玩的都不多啦...”苏暮有点尴尬。
“谁都玩的很少嘛，只要知道怎么玩就好了。”有人安慰他。
苏暮笑笑不做声拿眼睛去看那个始作甬者发觉对方正好在得意的看着他笑。到时候叫我上我就拖上你哼，苏暮想。
大家各自忙自己的去了，苏暮朝自己房间走着半途却改了方向尾随在吴晨的后面进了他的房间。
“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看电影的事还只是一双眼睛看到，这里可有几十双眼睛呢！你还敢到我的房间来？！“吴晨作势要推他出去脸上却挂着笑意。
苏暮猴子一样敏捷的闪开了，吴晨只好把门关起来。
“好啊，晨晨，你又是一个人住 ！”苏暮一边说着一边仰面倒在那唯一的大床上。
“你要愿意咱们换好了，我和王医生住一间去。”吴晨一边说一边把西服脱下来换了休闲的外套。苏暮看到他松开领带的白色衬衣领口就一跃跳起来牢牢地抱住了这个一整天都在身边晃来晃去弄得他心痒难耐的家伙。
“晨晨，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苏暮抗议某人接吻都碰不到舌头。
“我在想要不要去隔壁看看。”吴晨完全没有理会苏暮的不满，“不知道接下来Diana还要不要继续参加这次活动...”
可能想想这的确是吴晨职责所在的事情苏暮也就不再计较他刚才的分心了。况且苏暮自己也很好奇这两个人十几年没见会怎么样？再加上昨天还有个Nelly正式出现在福山雅的身边...晕，整个儿一电视连续剧嘛！
“现在过去？”苏暮问。
“我先打个房间电话过去。”吴晨坐到床边拨了8-218的电话居然是忙音，要么是没放好要么是在通话。吴晨又拨手机几次居然都是无法接通。看来她想躲起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在琢磨这事。
“要不你也先去泡个温泉？”吴晨问苏暮，“我再找找Diana。咱们晚餐的时候见。”
“不去。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苏暮一口回绝。
“苏暮，你这样脱离群众是不是不太好啊，都是你的同事和同行哦。”吴晨提醒他。
“那我也不想去。同行或同事也不一定就要脱光了泡在一个池子嘛！”苏暮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况且大家那个样子我都不知道和人家说什么是不是很尴尬啊，难不成在水里讨论一下谁的方案或者恭维一下谁？”
“苏暮，看不出来你其实有点孤僻哦。”吴晨笑着说，“你就不能随便吹点什么展现一下你的口才？”
“这个...这个...脱了衣服口才就没用了＾＿＾能展现的就只有身材了哈哈”苏暮自己先笑起来。
“就你那也叫身材？拜托别丢我的脸了...”吴晨本想呛他却记起上次半夜两个人在温泉里的缠绵不禁一下就脸红起来。
苏暮大叫：“晨晨，你不要这么引人犯罪好不好！”
“我哪有？是你自己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不好！”吴晨的辩解怎么看都是火上浇油。
两个人差点又倒在床上，吴晨还是坐起来把衣服理好，“你不去泡就在这等我吧，我还是去隔壁看看 。”
“嘿嘿，晨晨，你下次不要说我多管闲事咯。”苏暮突然冒了一句出来。
“苏暮，你的逻辑有问题哦，一，你如果说的是俞霄明那事的确算是闲事但是我没有觉得你管有什么不对只是怕你太归咎在自己身上；二，Diana这事不能算闲事因为和工作相关况且也算是朋友吧怎么能不管；三，福山雅也算是我的客户吧现在会议期间我也要关心呀；四，...”
“好了好了，晨晨，我说不过你，我承认我错了还不行吗？”苏暮怕他继续四五六的说下去赶紧打住。
“不对呀，你也没什么错啊，干嘛认错？”吴晨看样子准备继续和他辩，“我只是说明我现在担心的是于情于理的和你那个担心还是有些本质上的不同的，首先，我没有把担心的对象幼年化，其次，我只是在合理的范围内予以朋友式的关心...”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暮做出一脸的无奈讨饶状,“我知道大话西游里面那个小妖为什么要自刎了...”
“哈哈，苏暮，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哈哈”吴晨得意的翻身跨在他身上狠狠的低头吻了苏暮的酒窝一口然后跳起来出了门。
                  [74]爱没有绝对

刚要按门铃吴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于是就做了一件虽然有点不HD但是通常这个情况下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的人却好像突然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一个男声问：“...小览怎么样了？...”
“...走了很多年了...”
“你一直在上海？...”
“前些年在北京...”
“我去了广州。我找过你...”
“是吗...在你青黄不接的空档？！”
“我...那些人...只是你走以后认识的...”
“看来你也忘了我为什么要走！”
“这么多年你脾气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连借口都还是一样！”
“不是借口，你在的时候从来不会有别人...”
“是么？反正现在...都无所谓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都过去了，我早已经忘记你是谁了。”
“不可能！忘记了？！你下午为什么还要躲开？！”
“我只是...有点...意外...”
“我也很意外，不过是意外的高兴。”
......
“你走吧我还有事和同事商量...”
“是那个吴晨么？很年轻哦...”
“福山雅，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有怪癖？喜欢年轻的腹部没有脂肪的身体？！我看这些年你的怪癖已经演变成病态了！”
“陈旧脂肪的气味每个外科医生都知道，我只是忠于事实。”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要躺在你的手术台上让你解剖的！况且人总会变老...”
“小阅，你知道我从来都是真实的表达自己的喜好...”
“真实又如何？难道就是你追逐那些年轻女孩的借口了？！”
“我没有...”
“你走吧，我还有工作！”
Diana突然拉开门吴晨吓了一跳，很尴尬地什么都还没有说出来Diana就伸手把他拉进房间。
福山雅轻轻地说了句“打扰了”就礼貌的退出了Diana的房间,门房关上的瞬间吴晨和他目光相撞，对方的笑容仍然让吴晨有点紧张。
“你都知道了...”Diana站在落地窗户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半天才说话。
“Diana，我不是故意要听的...”吴晨想解释，Diana抬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这个，她不介意。
“要不下面的活动您就别参加了？”吴晨说，“我们可以搞定的。”
“好吧...我想想...”Diana仍然看着窗外而清晰起来的只是她映在玻璃窗上的面容，“十一年了，他看上去都没什么变化...”
“您看上去更年轻了。”吴晨突然冒出一句生硬的安慰。
Diana“噗”的笑出了声，“Vincent你以为我在计较这个？而且十年前你见过我什么样吗？”
“反正没有现在这么年轻。”吴晨诚恳地回答。“我真的这样想。”
“谢谢你Vincent，你的安慰很有效。”Diana转过脸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爱你和被你爱的人都是幸运的。”
“是么？每个人眼里的幸和不幸都不一样吧”吴晨说，“也许在有些人看来和我在一起就并非幸运的事否则也不会离开了...”
“有时候，离开并不是不爱了，而是爱得失去了自我，想把原来的自己重新找回来...”吴晨的话显然触到了Diana内心尘封的部分。
“是这样么？可我们都是被离开的人所以也不会明白离开的人为什么离开...”吴晨说。
“不”Diana说，“十一年前我是那个离开他的人。”
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年代，不同的故事，却可以有相同的情节和可以共鸣的感受。
“Diana，你...还爱他...对吗？”吴晨突然就很想知道，他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想借此推断出什么还是印证一些自己心底残存的对七七离开的疑问。
“Vincent,爱没有绝对的；远了淡了其实就和没有了一样。你现在有爱着的人不是吗？其它的就都不重要了”还是那个可以洞察世事敏锐依旧的人，吴晨无言。
                  

[75] 撞破春光

Diana没有出席晚宴，吴晨替她和各位医生道了歉；虽然处处保持低调但这样的场合吴晨肯定是很受关注的一个。

杯筹交错，欢声笑语。福山雅坐在苏暮的旁边，神情有些落寞，眼睛时不时落在吴晨的身上；没多久他就和在座的几个教授说了“抱歉”然后离开；和苏暮说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暮不明白什么意思，鼓励？还是无奈？

席间坐着的苏暮静静的看着往来穿梭妙语连珠的吴晨，这样的他有种非凡的魅力，仿佛这是一个舞台而一切尽在他掌握；只是那迷人的笑容给了在场所有的人，这点让苏暮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和妒忌，不等别人劝他就多喝了几杯，各大医院主任前辈他都敬了个遍，还拉着自己医院的同事也要干杯。

吴晨看到苏暮有些异常的表现却不好直接关心或者询问，只是在他们这一桌停留了比较长的时间，而且也被苏暮拉着碰了几次杯。后来大家转移到酒店歌舞厅去搞联欢会的时候苏暮已经站不稳了，吴晨和负责钟楼医院的同事黄冰把他扶回自己的房间。

把苏暮放在床上，吴晨叮嘱黄冰去会场照顾客户，还有游戏的环节积极配合小隋，自己留下来看着苏暮一会，过一会没什么事他就赶过去。

烧水泡了杯绿茶，吴晨坐在床边，看着仰卧在床上的苏暮，两个脸蛋喝的红红得就像京戏里画的浓妆。

“你又抽什么风啊，下午出了个小名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吴晨把他的鞋脱掉给他盖上被子，埋怨的话更多是在自自言自语，“你是想躲避晚上的游戏吧，叫你上场你就怕成这样……”

抓着被子一角的手被喝醉的人抓住，吴晨觉得酒精都转化成了那掌心的温度。

“晨晨…你是我的…谁也不给…”

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手就松开了，人也除了呼吸没有了动静。

吴晨愣过后继续给他拉好被子，动作结束的时候顺便帮他理了理额头乱掉的头发，然后手指沿着脸庞的边缘抚摸，停留在酒窝深陷的地方。

后来吴晨没有去参加联欢，好在一群人玩得疯起来也忘了谁在谁不在，据同事们次日汇报大家都玩的很开心。这就好，自己在不在并不重要。

吴晨那天晚上就守着醉得不醒人事的苏暮到了半夜。前两次都是自己喝醉了苏暮守着他。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人还是第一次呢。虽然皮肤黝黑的他，吴晨觉得很不错，但是现在也许因为冬天的关系，皮肤回复白皙的苏暮其实看起来更显俊秀，睫毛长得让女孩子妒忌，脸比初见他时更加轮廓分明，那双骨感的手让吴晨忍不住想要握住亲吻他那黛色的胎记。他经常说自己是“妖精”，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吴晨想。

“苏暮…”吴晨伏在他的耳边说，“我爱你。”

除了呼吸，房间没有动静。

“我真的爱你，却怕说出来就把你吓跑了。”吴晨继续说，“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我想我是爱你的。”

苏暮是真的醉了，要不然这会儿肯定会跳起来吻住他了。吴晨觉得说出来感觉也没有什么负担可能因为对方其实没有听到。

估计王振亮他们快要回来的时候，吴晨拿湿毛巾把苏暮弄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苏暮，你是继续睡还是去我那边？”吴晨眼睛里诱人的笑意让苏暮被冰醒的怒气一下就没影了。

“啊，我在哪里？我还以为一直就在你的房间呢？”苏暮嘻皮笑脸的说。

“哇，我要是直接把你扶回我的房间，我们两人还不得上绯闻头条，算是08年的开年大戏？”吴晨挖苦他。

“晨晨，吃饭时你都不理我…”苏暮有些哀怨的口气。

“我哪有不理你！你一直拉着我喝酒就差要交杯了，你不知道我都吓得一身冷汗，多少人看着呢！要不是我后来每个人都多喝了几杯怎么也糊弄不过去呢，苏暮，你还想不想在钟楼医院混啊！”吴晨越说越有些着急的责备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你光彩夺目的样子…晨晨，你是全场的明星…我就担心你不理我…”苏暮有点委屈的说。

Alan su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麻花了^_^

两个人悄悄溜回吴晨的房间，吴暮其实晚上没吃什么，这会就剩了头晕。吴晨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问问有什么吃的，回答说就只有阳春面了，吴晨说你们不是星级酒店么，怎么只有阳春面？服务生回答很晚了，西餐厨师下班了，就剩了会煮面条的师傅。吴晨说会煮个面条就算是厨师了？服务生心平气和相当温柔的说，当然算，酒店的厨师和杂工的薪水可是差很远呢。随后可能觉得吴晨毕竟是客人，客人是上帝，所以热情的介绍说这个师傅的面条做得真的很好。吴晨没办法还是帮苏暮要了一碗，想想又加了一个果盘。

苏暮自进了房门就没有松开昊晨的手，仿佛怕他跑掉一样，吴晨想起他醉的时候说的话，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晨晨，我们去上次那个温泉池好不好？”苏暮眼睛红红的居然兴致又起。

“你都醉成这样，还是算了吧，而且这么多熟人总是不方便的。”吴晨像哄小孩子一样温言细语，“你吃点东西先，晚上就看你喝酒了。”

阳春面送来的时候，苏暮又有点要睡过去的感觉；吴晨扶他坐到客户边的小桌子前，自己用筷子夹了一小撮一小撮的喂他，怕他烫着还轻轻的吹着气。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的面条冒着热腾腾的气。

“晨晨，这面很好吃，你也吃点…”苏暮还是有点吃不住烫，话也说得含糊。

“你吃你的吧，别管我了。”吴晨笑着说，“你还能自己动手啊，难道要我一直喂你？”

“嘿嘿，我手发软拿不动筷子啦。”苏暮耍赖道。

“苏暮，我今天喝的比你多好不好，怎么你倒是先倒了？”

“我要是不倒，你还会来陪我么？还不是和他们一起Happy去了？”苏暮居然撅起了嘴，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

“哎，苏医生，这是我的工作哎，”吴晨又好气又好笑，“就像你的工作一样呀，你这是犯哪门子的醋劲嘛。是不是要我辞职你才开心？”

“也不是，晨晨，其实你工作的样子我很喜欢。”苏暮赶紧解释，“就是看到大家都喜欢你，心里怪难受的…”

“苏暮，你真是BT，要大家都不喜欢我，你才满意？”吴晨故意生气的说。

“我…好吧，我承认我神经，你不要生气嘛。”苏暮伸手拉拉吴晨的胳膊，张开嘴巴继续等他喂过来的面条。

吴晨把筷子放下来说，“好了，自己吃，我被你气得没劲了。”

“那我喂你吧。”苏暮笑着立马拿起筷子夹了面条往吴晨嘴里送。

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相互对望之间温情四溢。

Diana没有去晚宴也没有离开酒店。其实她心里真的很乱，曾经以为人生就这样了，身边走马灯似的人来人去也不乏优秀的成功人士，但总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候淡下来。吴晨问她的那句话，她也无数次问过自己，只能说爱与不爱之间离得不是太远。

她晚上开始就一直把自己泡在温泉里，累了就起来歇一会，歇的冷了又进去，唯有让温热的泉水包围着她才能平静一些。夜已经很深了，她特意选在一处偏僻的小池，这样不会有别人来打扰她；很远的大一些的泉水处还有一些客人说话的声音。

正要想回房间时候，轻轻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低低的嬉笑。Diana靠在有树影遮挡的池边，为了不让他们看到自己。走近的两个人路过Diana呆的池子没有停下来，一个声音说：“还是再走远一点吧。”于是继续向半山的方向，小路有些暗而且不平整，另一个声音说：“小心点。”

“我们牵着呢，要摔也是一起摔哦。”

“我摔了不要紧，把我们家晨晨摔坏了怎么了得。”

两人在和Diana大约隔了十几米的池子停下来不再往前了，听到他们相继下水并开始有些暧昧的声音传过来，Diana心想这两人真的疯了，难道不知道这四处都可能会有人在么？又不忍心起身打扰到他们，只好继续躲在树荫里面；而且那说远不远看不清却听得清楚的事情没有让Diana感觉太尴尬，反而心里生出无限的怜爱和珍惜的感觉。我真的快成佛了，Diana心想。

年轻时的肆无忌惮也许每个人都不能经历几次，想爱就爱吧，否则明天可能就不一样了。那面对自己的心为什么就不可以这么宽容和放纵呢？明明爱却放手其实也是一种懦弱。

良久，在那两个人要回去了又经过她面前的时候，Diana故意“恰巧”从阴影里冒出来 ，完全没看一边被惊到的两个人，自顾自的穿好浴衣扬长而去。

第76章  错过的时光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有事的医生陆陆续续离开，吴晨和同事一直在安排送他们。苏暮很晚才醒了，头还是疼，看来昨天的酒真的是喝多了，就算和吴晨一起去泡温泉的事现在也记得模模糊糊的，好像还遇到了Diana，后来怎样他就不记得了。

阳光从厚厚的窗帘外面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应该不早了，床头上铅笔压着一张小字条，苏暮拿起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是吴晨写的：“我送客户去了，起来记得关心一下老爷子，据说昨天也喝多了。”

苏暮笑笑，觉得这字和吴晨的人不配；以后再有人和自己说“字如其人”他就可以反驳了，哈哈。想想其实也很平衡，一双手可以弹得那么好的琴了，字写得一般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苏暮起床洗了澡，昨天半夜的事才记起一些；看来Diana是知道他们的事了，不过好像吴晨也不怎么担心应该没事。都怪自己喝多了，居然知道这里这么多熟人还来吴晨去泡温泉，如果遇到的是别人这麻烦真的不是一点点。苏暮越想越觉得自己任性，有些自责。想这会儿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一趟的好。

衣服乱乱的堆在几把椅子上，看得出来昨天他们又闹了很长时间；苏暮到处翻自己的手机结果把吴晨的Bunbenny经典格子的皮夹子一起翻掉在地毯上。捡起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半透明的本应该放照片的地方搁着一枚铂金素色的戒指。

苏暮不由自主的取出来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下，大了，应该适合手指更有肉的那只手吧。拿下来对着光看，其实就是一普通的光圈戒指。内圈有刻着PT950,还有不显眼的“w﹠w”。

苏暮猜到是什么意思，本来也没觉得什么，把戒指放回去，穿了衣服出门，突然间就有些难过了。

回自己房间，王振亮正在准备退房。

“刚说打电话给你呢。怎么？昨天醉到哪个房间去了？我看你昨天喝了不少吧？”

“是呀，喝猛了喝猛了，我本来就不能喝的。你们后来玩得开心么？”苏暮故意问。

“真可惜你后来没去玩，哈哈，都乐死了，省人民的陈主任居然也上场顶了回气球……”王振亮开始和苏暮描述昨天的趣事，而苏暮的眼前全是那枚明晃晃的戒指。

苏暮没有和王振亮他们一起回市区，刘教授一早就走了也不需要他关心，去自助餐厅吃饭也是看看什么也吃不下。吴晨不知道去哪了，他又不想发短信。苏暮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存在感，这种状态让他有些烦躁；于是掏出电话给刘慧打了个电话：“在哪呢？”

“你不是在温泉Happy么？怎么想的起我呀！”刘慧惊讶的说。

“一般啦，你家老爷子都回去了。”

“不知道，我在外面，估计他也不是回家吧。”刘慧说，“奇怪了，他不在不是更好么？怎么反而没劲了？Vincent呢？你们有没有那个什么浴一下？哈哈”刘慧说着在那边大笑。

“喂，大小姐，拜托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苏暮有些时候觉得这女人真的是没心没肺的。

“放心啦，我旁边没人。”刘慧安慰他，“说吧，现在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是呀，苏暮突然发觉也没什么可以和她说的，总不能说因为吴晨很忙自己很无聊吧。

“苏暮，你很奇怪诶。你和Vincent吵架了？”

“没有啦。我一上午都没有看到他呢，怎么吵？”苏暮说。

“哦，原来是这个。你要谅解人家，你是在玩，人家是在工作嘛。谁规定你苏大医生一出现别人就得以你为中心围着你转？”刘慧说。

“哇，你倒是很通情达理嘛。看来现在最无理取闹的就是我了。”苏暮自嘲道，“你在开车么？”

“是呀，我去金盛看看移门。”

“房子都装上了？要帮忙说一声啊。”

“算了吧你，装修的事你是外行，而且你医院的事还不够你忙的？”

“那个……师母生日我没去你不会生我的气吧？”苏暮想起来自己那天爽约的事。

“没事，老爷子说你那天抢救病人呢。”刘慧好像根本不介意。

哦，其实事因为吴晨提前来N市了，当然抢救病人也是有的，但是是半夜基本不影响给师母过生日的事；那天苏暮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因为觉得面对刘慧家一些至亲很难演那场戏。

“要我去接你吗？”刘慧突然问。

“算了，你忙你的吧，我下午就回去了，今天又是我的夜班呢。”苏暮说。

“好吧。用车说一声啊。你不要不好意思。”刘慧说。

刚挂上电话吴晨就打进来，“苏暮你在餐厅吗？我过来找你。”

“我吃好了。你什么时候走？”苏暮觉得自己的话怎么有些冷冰冰的。

“你今天有事吗？我们晚点回去。”吴晨没有听出来。

“当然有事，我晚上有个夜班。”

吴晨好像听出来他的情绪了，沉默了一会，“我在房间等你。”

其实早上吴晨真的很忙，送客户一直快到11点才去找Diana。她倒是没有说什么关于昨天碰到他们俩，只是叫吴晨不要担心她的事，吴晨问她什么时候回上海，她说不一定可能晚上，可能明天；如果今天晚上不回去她就住维景好了她会叫小隋帮她订房间。其它的事吴晨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Nelly的事好像也不是他应该告诉Diana的，两个人都算是他的朋友，吴晨只能保持沉默。

午饭也没有吃，吴晨回房间的时候没有看到苏暮。本想和他一起待到晚上甚至以明天再回去，按耐住兴奋给他打电话意外的觉得苏暮不太高兴有些冷冷的语气。吴晨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叫他回房间来，这样说话也方便一些。

等他的时候吴晨收拾了一下东西，看到自己的皮夹在床头柜上，那枚戒指撑起了新的纹路旧的痕迹还在一边。是因为这个吗？吴晨想，苏暮可能看到这个不高兴了。

把戒指从皮夹取出来，吴晨轻轻的摩挲着。

他一直就不喜欢戴戒指主要因为觉得自己的手指肉太多戴戒指不好看。这个是七七在他们领证的上午去通灵翠钻定的，最简单的式样，只是让店里的师傅在两个指环里面刻了“w﹠w”；另一个可能她已经丢了吧。怎么也算是一种仪式呢，只是又能怎样？

吴晨觉得很奇怪，人为什么会以为这个小圆环就可以锁住一个人的心呢？要变的就是十个手指戴满了也会变，不会变的就算没有戒指也不会变。现在这个戒指对他来讲只是一个纪念而不再有什么意义了，他想这个一会就当面告诉苏暮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在计较这个。

苏暮其实在生自己的气，从昨天喝药喝多了到今天看到吴晨的戒指不高兴，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怎么会这样？每时每刻都希望那个人眼里只有自己因为自己的眼里只有他。他知道这样很不好，这样的妒忌会破坏很多美好的时光，何以钱那些GF在一起自己也没有这么神经质过。

在吴晨的房间门口徘徊，Diana拿着包出来，看样子是要退房离开。

苏暮有些尴尬特别是昨天半夜被她碰到过。Diana朝他笑笑：“怎么不进去？”

“我……”苏暮不知道怎么回答。

“Alan，你和Vincent都前途无量，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Diana犹豫了一下说，“最重要的东西要懂得怎样去保护它。”

“我明白”苏暮说，“只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这个就要你自己问了。”Diana笑着说，“有什么话说出来比留在心里发霉要有利身心健康。”

“也对哦，Diana，你自己也要记得做到。”苏暮说。

Diana没想到苏暮会这么说，呆了一下也没有再说话就走了。

苏暮又独自麻花了一会儿，想想要怎么说怎么问，心里默默的演练了几遍，正来回踱步呢，冷不丁的吴晨就打开了房门。

“你在干什么？不进来么？”

“我正要敲门……”

苏暮还没来得及说，苏暮已经被他滚烫的双唇吻住了。

舌尖柔软的拂过齿间和另一个敏感而躲闪的同类接触，火花与温度，一阵阵发麻的感觉让苏暮不得不专心于这件事而忘了所有的疑问和纠结。

吮吸和纠缠，他多么想就这样永远的吻下去。是呀昨夜还和这个身体辗转缠绵几回，今晨自己就猜忌和不安，只是因为恨不得把对方留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一刻也不分离。

手已经在揉搓那发烫的皮肤，苏暮觉得吴晨的呼吸已经急促到再接吻就要窒息的时候，他侧过头含住了他的耳垂沿着颈侧轻咬着一路向下。吴晨的手仍然撑在门上，头仰起来呻吟声渐浓。

苏暮用牙齿解开了吴晨衬衣的第二颗扣子用力地把吻痕印到他完美的锁骨，在解第三颗，再吻，到粉红的凸点在他眼前暴露的时候他没有耐心再解下去了，一直紧捏在吴晨腰部的手掀起他衬衣的下摆把他头上的衣服拉掉了。于是苏暮一直觉得最性感的无上装牛仔裤的男子就呈现在他眼前，他反而把手停在了身前，手上是吴晨的衬衣。

两个人静静的看着对方，吴晨的手落到了苏暮的肩上，然后移到前面开始慢慢的解他的衣服。苏暮就这么看着他，拿着他的衬衣手随着他解自己扣子的顺序向下直到把衬衣丢在地上。他就这么看着这完美的身体和身体上自己刚刚留下的吻痕。就这样就好，无论他把自己怎样，苏暮想。

吴晨光着身体从卫生间出来，爬上床从后面抱着苏暮。

怀里的人身体柔软却一动不动。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刚才想什么我都忘了。”苏暮懒洋洋的回答。

“是想这个吗？”吴晨用小手指勾着那枚指环在苏暮眼前晃了一下。

苏暮转过脸看着吴晨，“晨晨，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苏暮”吴晨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这个只是一个纪念，因为一直放在身上所以没有收起来；它什么也说明不了。”

看着苏暮明显舒展的眉头，吴晨觉得怀里这个人其实也是个又痴又傻的人呢。

“晨晨，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爱……你”苏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强烈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正赤身裸体的被吴晨抱着。

表白有时候竟然比做爱来得艰难。

吴晨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苏暮难于判断他的反应。

“苏暮，我和你一样。”吴晨那化得出水的眼睛里苏暮只看到自己。他把身体翻过来把脸埋到吴晨的颈窝处，手环抱过他的胸，腿缠上他的腰，然后霸道地说：“晨晨，我要再做一次。”

第七十七章   意外

到了下午两点吴晨才退了自己房间。同事和小隋都已经走了，该签的单也都签了；苏暮晚上有夜班所以还是要回市区。他们没车所以就打了一个出租。

两人坐在后座，手偷偷的在身体侧面握着，偶尔相视一笑；仅仅因为吴晨把那枚指环收到了旅行包里面？仅仅因为吴晨说和自己一样？苏暮已经很满足了，原来快乐其实很简单。

“晨晨，你打算告诉Nelly福山雅和Diana的事么？”苏暮问。

“这个我也在矛盾。照道理这种闲话我不应该说，可是我觉得那两个人好像都还有感觉这对Nelly很不公平。可是Nelly本身也应该知道福山雅的个性应该不会认真的吧；但是万一Nelly是认真的，我觉得不说是不够朋友；也不知道哦Diana是怎么想的，我从来没有看到她那么失态过…”吴晨纠结的说。

苏暮笑起来，“晨晨，你还真是知心弟弟，我就知道你肯定放不下这件事。只是你要记得怎么劝我的，所以你也要相信他们能处理好的。”

“我也只能相信啊。哎，‘情’字对谁都是一劫呢。”吴晨叹息道。

苏暮捏了捏握着的吴晨的手，笑着说：“这么文艺？如果无‘情’也无‘劫’我宁可有‘劫’好过虚度人生。”

“苏暮，你原来一直就是多情公子啊。”吴晨笑道，“我看谁遇到你是谁的‘劫’吧？”

“是吗？看来我已经‘劫’人无数了，我自己怎么不觉得？哈哈”苏暮差点就说“我只要把你劫到就圆满了”

回了公寓放了东西，苏暮晚上6点的班，由于中午两个人都没吃饭后来又“剧烈运动”多次^_^现在先要找吃的先。吴晨带苏暮去了华侨路的亨利之家，一家小的西餐馆。亨利之家在N市有几个分店，这家是很小的，就在29路车站边上。门面很小里面倒还宽敞。这家店的烤肋排是招牌菜。两个人坐了角落的小方桌，吴晨点了两客大份的烤肋排。两个人都饿坏了，主食上来时尽量保持着西餐的优雅动作，食量却完全是饕餮一般惊人。

“苏暮，我下个礼拜要去日本。”

“我知道，你上次说过。”

“有什么要我帮你带的？”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帮我带？”苏暮突然很贼的看着吴晨。

“只要你说的出来”吴晨顿了一下说，“你不会要我给你找av带吧？！”

“哈哈，哈哈”苏暮差点噎着加笑岔气，“晨晨，你简直太聪明了！有几部经典的据说只有在一些专门店才能找到…”

“苏暮，你真BT！”吴晨笑着骂他。

“这个不能算BT吧，你去了会发觉在那里av是一种文化。”苏暮一本正经的说，“你要是觉得不乐意也可以找几部经典的GV带回来…”

“苏暮！你想死啊！”吴晨脸一下红起来低声骂道。

苏暮压低了声音把头伸到吴晨耳边说：“你不是喜欢研究摸索么，这样进步的快嘛。”

吴晨骂着“死猴子”一边挥着叉子差点就戳到苏暮的手上最后还是落在他盘子里的肋排上；苏暮大叫着“不兴抢我的”一边拿自己的叉子架起吴晨的，有点像武林中人过招的感觉哈哈。

送苏暮去医院，吴晨只好一个人回公寓。晚上他发了短信给Diana问她有没有回上海，结果Diana回了一个“我在医院，撞车了”。吴晨吓了一跳赶紧赶过去，原来是Diana乘的出租车撞到了一辆私家车的屁股，她自己没什么事，倒是私家车里的人有点小伤正在拍片什么的。

那个私家车的车主很牛的样子一直在和出租车司机理论，其实都有保险的也不是钱的问题；况且她自己也没什么事就是说Diana的出租车司机抢了她的道要是她的朋友检查出来有什么事会要他负责到底什么的。

吴晨问Diana没事吧？这个开私家车的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特别面熟，一分钟以后就想起来原来是上次在颐尚看到和俞霄明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就是说是那个MAZZO的老板Launa。随即想到那个受伤了在检查的人不会这么巧正好是俞霄明吧？！

 “Diana，那个受伤的人是个年轻男孩？”吴晨问。

“是呀，你怎么知道？长的还挺好看的。”Diana居然跟了一句。

“我认识那个车主，所以想她的朋友会不会恰巧是我也认识的那个人。”吴晨说，“那个人的妈妈是苏暮的病人。”

“哦。”Diana没心思搞清他们的关系索性不问，她现在有点惴惴不安，因为事故离这里近的原因所以她现在就在N市的军区总院呢，就是福山雅做院长的医院。真是越不想遇到什么，那什么越是会来找你。好在福山雅是肿瘤外科一般应该不会到急诊室来，要是他在这里看到自己保不定会误会自己是故意来找他的呢。

只是刚才撞上后那个私家车主说去军总Diana觉得自己其实还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很像是“终于”找到名正言顺去军总的理由！所以，即使真的被误会，其实不能算是“误会”吧。

当然真的看到俞霄明检查完了出来，吴晨还是惊讶的半天没有把嘴闭上；而福山雅最终没有像狗血电视剧一样出现，Diana则松了口气。

俞霄明是认识吴晨的，从护理室出来就看到眼前两个人完全怪异的表情是让他觉得很有趣。吴晨惊讶可以理解；看自己没事出来那个长得像赵雅芝的女人居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好像自己是她什么重要的亲人，这种感觉让俞霄明一下子就觉得无比亲切。

第七十八章  怪癖

Launa上来关切的文俞霄明身体有没有事，当着吴晨的面俞霄明明显有些不自然，推开了Launa的手说自己“没事”。Diana温柔地朝俞霄明点点头，说：“没事吧？放心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俞霄明脸一红说：“真的没事，谢谢。”

出租车司机对Launa说，“你看没什么是吧，那我先走了。”生怕这个女人再生什么事端就要离开因为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Launa留了他的电话说有问题再找他。

吴晨和俞霄明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听到Launa问俞霄明：“你认识？”俞霄明说：“来过店里的客人。”“哦。两人还挺般配！”“Launa你不要乱猜好不好，又不认识别人。”俞霄明的语气明显不耐烦。

“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Launa赶紧赔笑。

吴晨像原来他们的关系里面俞霄明其实还蛮强势的呢待会告诉苏暮让他放心些。

“Vincent，那我们也回酒店吧。”Diana转头对吴晨说。

于是四个人前后都从急诊室出来，一对朝东面往酒店的方向，一对朝西面往1912的方向。

吴晨突然问Diana：“你今天没事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好呀，我还真没什么事呢。”Diana只想赶快离开这家医院，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希望和某人可以再不期而遇，仿佛就算是为了证明他们之间真的是有缘分的。

吴晨带Diana去了1912却没有去Babylace，只是在对面的朗香清吧靠窗坐了要了一壶龙井。刚刚和她介绍了这个街区的分布，难得吴晨带自己逛一个地方Diana觉得很好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悠闲感觉。

 “Vincent，你以前对这里很熟吧？”

“我在这里打工的，原来上学时，喏，学校就在旁边”吴晨往北指了个方向。

“那你对这里一定很有感情哦”Diana说，“一般人都会希望别人了解自己比较愉快的过去。”

“算是吧。”吴晨说，“那几年我都在对面的酒吧弹钢琴，也算是小有名气呢。”

“原来。说实话我还没有听你谈过呢，今天还能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的愿望？”Diana俏皮的做了一个粉丝状。

吴晨笑着说好等一会过去现在人家估计还没有营业呢。

“刚才我们就在军总…”吴晨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

“昨天我好像打断了你们说话…”

“没有吧，我也不知道可以和他说什么。”Diana眼神有些飘忽。

“但是你们不是很多年没见吗，是不是要好好聊聊呢，我看得出你还是…”

“Vincent” Diana打断吴晨的话，“我当初离开说不后悔是骗人的，可是说后悔却也不尽然。他真的一直都没有变。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那你知道福院长的事吗？”吴晨小心的问。

“我怎么会知道，昨天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我都不知道他在N市。”Diana笑笑，“不过我可以想象。原来我就是他最顾忌的人，约束了本性也就约束了潜能。我走了他应该是解放了自己的个性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离开为世界创造了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哈”

可能觉得这样说有些过了，Diana脸上挂出自嘲的笑容。

“那他是不是对身边的人都不会认真？”吴晨问。

“应该吧。小雅有职业病。”Diana居然叫他“小雅”，很稳容的充满宠爱的味道。

“和他走的近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的理论就是‘喜欢年轻的身体是人的本能’。我没有见过所以不知道活体陈年的脂肪是不是会像他描述的那样‘散发恶臭’；记得他说有一次拉开以为中年男子的腹腔那发黄的脂肪从手术刀下翻出来的时候他虽然戴着口罩也差点被熏得晕过去。他和我说这话是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哈哈。所以即使对他这样对职业充满热情的工作狂来说做这样的手术也是一种折磨，可是大多数生病要开刀的病人都是年纪不轻的；偶尔有20岁左右要他动手术的病人他总是会很兴奋，不厌其烦的描述那刀片划过紧实的肌肉是怎样的美感。除了上台，他平时也喜欢结交年轻的女人，和她们开玩笑逗她们开心享受她们的崇拜，我们曾经不断的为此吵架，他觉得那是他的自我调节方式要不然有一天他肯定会在手术的时候疯掉。”

Diana说着停下来，喝茶。吴晨没有打断她，因为那是他不了解的世界。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的精神世界。

“和小雅在一起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影响，包括一些对人的判断标准，所以说出来很好笑，我有时也会很肤浅的从外表去判定一个人，年级到是次要的胆识如果同样资历的两个人我可呢个会比较看重瘦一点的那个。其实我又不用拨开人家肚子看，而且我也知道这样是很不好的，所以常常会反复省视自己有没有把这样的因素带到判断中去。”

“我想他这些年身边应该总是在变换不同的年轻女孩吧，以前也许我还是他约束自己的理由。”Diana有些感慨地说。

既然Diana都知道吴晨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反而有些担心Nelly，毕竟以福山雅的标准超过20岁都不算是“年轻女孩”，那么她是不是会比其他人更快遭受打击呢？吴晨觉得自己真的快成知心弟弟了操心了这个关心那个，只是又忍不住回去担心，哪怕是朋友失落时能陪在她身边也好。

俞霄明和Launa走到Babylace的门口，Launa没有进去，俞霄明很快的在Launa脸上亲了一下就进去了。Launa则回头向MAZZO走去。

“是刚才的两个人呢。”Diana好象没有什么惊讶的，就是和吴晨说话而已。

“是。”

“你早知道 他们两个…”

“见过一次。”

“那男孩也在酒吧打工？”

“我原来弹琴的那家。苏暮介绍的。”

“哦，你刚才说他妈妈是苏暮的病人。没想到苏暮还蛮热心的嘛。”

“他现在正在后悔这么热心呢。”

“因为那个女人？”

“是吧。他就是什么事情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Vincent，你说Alan，其实你也是，人还是自私一些好，要不然会很累。”

“恩，我也是这么劝他的。”

两人相视而笑，其实性格决定了很多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完全不顾道理怎么说的了。

他们坐进Babylace的时候还是比较早，音乐也是舒缓的。吴晨带Diana坐到俞霄明的桌子上，要了一瓶百利甜，后来想起来Diana可能还没有吃晚餐就点了一些点心给她。

吴晨远远的和吧台的陆洋打了个招呼，这边俞霄明已经微笑服务上了。他现在也相当专业完全看不出下午曾经和Diana她们发生过事故。

也不知道他和Diana说了什么，Diana笑得很开心，吴晨看到雪扬走过来就站起来和他伸拳对打了一下。

“今天舍得过来哦。”马雪扬笑着说。

“正好N市有会就来了。”吴晨说着引荐了一下Diana，“这是我们总监，Diana”

“哇，吴晨，你的老板这么年轻漂亮哦，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马雪扬一边夸张的说一边握了Diana的手。

“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么。最近生意怎么样？”吴晨笑着说。

“天气冷了，生意也冷了。吴晨你要多多来才好，Babylace的人气就开你了哦。”

“你有个宝贝霄明还要我做什么！”吴晨看着旁边的俞霄明说。

“不一样，不一样，哈哈，而且什么时候把我炒了也不一定哦。”雪扬这话说的有些意思了，估计是知道俞霄明和Launa的关系在揶揄他吧。

果然俞霄明赶紧说：“马经理，您别这么说，Babylace的工作室我最重要的一份，我会尽力的。”

马雪扬浅浅地笑笑，叫他把吴晨的消费记到自己账上，吴晨推辞，马雪扬说：“吴晨，你以为我请你吗哈哈，我是感谢Diana大驾光临；当然你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今天的伴奏就都交给你了，怎么样？”

吴晨伸手在马雪扬肩上打了一拳说：“你原来是要我给你打工哦！真是资本家。”

几个人说笑着，吴晨真就把外套脱了走到钢琴旁边。

第七十九章　意外之外  

俞霄明一直在听Babylace的人说吴晨弹琴怎么样怎么样，他也在闲聊的时候和他妈妈说过。只是真的听见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吴晨开始弹的是一首很老的《昨日重现》仍然是克莱德曼的版本，但是音乐那神奇的洗涤作用立刻使酒吧沉静下来，让人有种发自内心的舒适。

俞霄明不经意间就看到Diana挂在眼角的泪水，默默地递了张纸巾过去。Diana感激地朝他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仅仅见了第二面而已霄明已经觉得格外亲切，她的外表倒不是特别的夺人眼球，甚至应该说没有Launa那么漂亮，他也完全没有被刚才吴晨介绍她时说的“总监”的title吓到，只是觉得她就是那种一见就可以判断出是个很好的人。

吴晨开始弹陈慧娴的经典曲目，《飘雪》《逝去的诺言》《千千阙歌》，并且侧头看着Diana这边，显然是知道这是她喜欢的曲子。Diana也是第一次听吴晨弹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很惊喜，他弹的曲子让人感觉不到那是在演奏，而仿佛就是环境的一部分很容易把人带进那琴声描绘的世界，所以刚才其实她没有发觉自己流泪。

聚光灯下的吴晨本身也是个发光体；和工作晚宴上更多是为了取悦别人的STQR不一样的地方是现在的他自己也陶醉在其中，较之取悦观众更多的是取悦自己。有些人就是这样，只有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反而是真实的自己。

马雪扬拿了一个酒杯倒了酒和Diana碰了一下，“Diana，谢谢你对吴晨的照顾。”

“哪里，是他照顾我才对。”

“我还是觉得吴晨就是属于音乐的。他以前跟七七去上海我就强烈反对过。而且做这一行其实是蛮辛苦的。”

“要是今天以前你和我说这话我可能会反驳你，因为吴晨现在的工作也做得很出色。”Diana笑着说，“不过，现在我也觉得Vincent的确适合弹琴。出色和非凡还是有区别的。”

马雪扬又把杯子伸过来和她碰了一下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以前在这里，他弹琴我唱，也算是相得益彰哦。”

“可以想象，哈”Diana附和道。

还没到俞霄明演唱的时间，他一般是去其他酒吧唱完了才回来唱，但他今天就想先唱，是因为想唱给谁听吗？

和马雪扬说了一下，反正现在也没有节目就点了点头。

这两天让Diana惊讶的事情还真的不少，如果说昨天和福山雅的相遇算是最意外的事，那么今天亲耳听到吴晨弹琴的完美程度以及俞霄明演唱的动人程度无疑也算是另两件让她惊讶的事。

那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居然把《爱情转移》这首也算是沧海桑田的歌曲演绎得如此丝丝入扣，Diana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的版本，不知道他唱《十年》会不会也一样让人伤感？

忘了鼓掌，俞霄明唱完就向Diana走过来，说了一声“失陪一会”就出去了。吴晨也把钢琴还给琴师坐了回来。

“Vincent，没想到你的琴真的弹得很好。”

“一般吧。比李云迪差一点。哈哈”

“什么时候你要进乐坛记得找我做你的经纪人。”Diana开玩笑的说。

“Diana，我可请不起你做我的经纪人，哈哈。你要是开个唱片公司我可以去给你打工。”

“就做音乐总监吧，怎么样？”

于是两人笑着干杯，好像说的事情就是明天就要做得一样。

马雪扬忙着招呼客人，Diana问吴晨：“那个老板是你同学？”

“是啊，以前和我一起在这里打工。现在都成老板了。”吴晨感慨的说。

“七七是你以前的女友吧？”Diana突然问道，“你去上海也是因为她？”

“是的。不过是我的前妻。”吴晨说。

好了这个算是第四件让Diana惊讶的事了。不过细想一下也就释然了，以往Vincent的种种也可以解释的通了。

“Qlan也知道？”

“是的。一开始就知道。雪扬其实倒不知道我们结过婚，只知道她是我女朋友。”吴晨完全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你进Qvant的时候离的？”

“之前吧，几个月前。”

“Vincent，你还真是不爱说自己的事呢。”

“你不也是？倒不是故意不说，只是没有必要吧。”

“其实你来面试产品经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我很像，有些方面。”

“所以还是应了一句古话，物以类聚哦”吴晨拿杯子碰了她的。

聊着一些事，回忆一些过去，酒意渐渐重了。有些过来和Diana搭讪的人她也没有拒绝和别人也胡乱聊着天。吴晨没有打扰她坐到陆沣的吧台前面，和他打了个招呼，发了条短信给苏暮说自己和Diana在babylace问
他在干什么？

苏暮回了一条说：“刚忙完了，要准备睡觉去。”

吴晨TX他：“不和你的大眼睛卢晴MM聊个天什么的？这么早就睡？*-*”

Q：亏你就惦记上人家了，是不是你想认识啊，现在过来我给你介绍。

V：算了吧，以苏大医生的醋劲我可不敢越雷池半步^ ^

A：晨晨，我只会吃你的醋，你就别试探我了。

吴晨没想到今天苏暮没有接他的招和他一起胡言乱语，半天也知道该怎么回了，只好写了几个字：“没劲，明天早点回来。”

苏暮回了个笑脸：“明天也早不了要到中午了；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去等我。”

吴晨笑起来故意问：“那我倒是要穿好了迎接还是脱光了等你啊*-*？”

苏暮很快回了一个：“小色狼^_^当然穿好了等我。要不我怎么体会扒你皮的乐趣*_*”

吴晨回骂了一句“苏暮你真BT！=0=”

俞霄明唱完歌回来就直接过来招呼Diana和他其他的客人，Launa送他回来的远远的站在门口。马雪扬看到她过去和她聊了几句。

明天是平字夜1912酒吧联盟要抓紧这难得的敛财机会搞一些噱头。除了老板大家也很关心因为可能明天一天的收入就可以多过平时十天呢。反而最应该关心的俞霄明一点
都不在意的样子，正无比贴心的样子和Diana聊天。

吴晨突然觉得很无聊就想还是回去吧，问了Diana她说她再坐一会，然后就直接回酒店，要吴晨不用管她。吴晨和马雪扬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去。和雪扬告别的时候，旁边的Launa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估计认出了他，吴晨没有理她直接出了门。

后来Diana收到了福山雅几个短信，于是喝多了醉倒在babylace；Launa凌晨要送俞霄明回学校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他的人，问陆沣，只说是送一喝醉的客人回去了。
……

醒过来的时候Diana发觉自己什么也没穿，一条长长别人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胳膊上还的碰撞过的瘀青。她立马十二分的清醒但是没敢动弹。迅速地捋了一下故事的前后基本上清楚了。立刻决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消失，看了看自己带的东西不多还在门口的包里没有打开，衣服全在地毯上，只要脱离这只胳膊的束缚不被发现她有信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掉。

装作不经意的往床边翻身，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大胆的把翻的幅度加大，那只手落在刚才她躺的位置，她成功翻出了床边。还好旁边的人睡得很熟没有醒，Diana大气也不敢出，抓起地上的衣服进了卫生间。不敢有水声所以只是穿好了衣服，然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脸色居然白里透红的女人，难掩一种兴奋，可见其实做地下党应该也是件蛮刺激的事情。

她蹑手蹑脚地拿好门卡开了门，想想这样是不是不好？于是把皮夹拿出来准备把现金都留下，可是这样不是更加不合适吗？one night love而已自己这样做肯定会伤了他的心吧，于是又把钱塞回去；从来没有这么为难因为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眼看再耽搁床上的人就要醒了。Diana看到把包里有昨天吴晨给她的崭新的tpod，于是就拿出来留在了洗手间的台子上，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在大堂的洗手间梳洗好了，Diana退了房卡结了帐叮嘱客房服务先不要去打扰还有人要休息。想想自己还是换一家酒店吧，明天是圣诞节公司放假她回上海也不想去那些聚会，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吴晨打电话，主要不知道怎么解释昨天的事干脆不理吧。  

第八十章  卢晴

苏暮早上帮俞晓芳安排了第二周期的第二轮化疗。本来说1月份才有空床的不过上周四晚上那个病人没有抢救回来现在肿瘤病房正好就有了个单间；苏暮先和护士长说过，于是俞晓芳就转了过来。苏暮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去想俞霄明要怎样支付这样的治疗费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到中午下班时间苏暮就一门心思想回家。

今天是平安夜，可能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国外回来的觉得他应该比较看重圣诞节吧。从早上起来他的办公室桌子上就开始有各种彩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物，大多数是很西化的小礼品围巾巧克力之类而且基本是匿名，应该是那些暗恋他的护士MM们送的吧。惹得科室其他几位从来不过圣诞节的医生也酸溜溜地说：“黄金单身汉果然不一样。”

苏暮用一个大的手提袋子把礼物放在一起，看到有两份是署名的，一份是EliLilly的吴境就是送他李云迪演唱会门票的那个；一份是护士卢睛的。两个都是很小的东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们什么时候放到他桌上的他完全不知道，心想回去拆了要是太贵重就退难她们好了。
昨天晚上苏暮后来还真的和卢晴聊了一会。自从开始注意到她，苏暮发觉这个小护士对病人特别好，查房或打点滴从来不直呼姓名或床号，按年纪的长幼分别叫他们“小帅哥”“小美妞”“帅大伯”“美阿姨”说话时嘴角上扬，拉长了尾音，好像住院的都是她家的亲戚。“人生病了真可怜，任你什么高官大亨，一样孤独无助。”上次听她这么说苏暮就觉得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

昨天聊天时卢晴和他说起刚来钟楼医院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在急诊室呆过几个礼拜。有个老人是个老红军，一生戎马马枪林弹雨没有死在雪山草地解放战争却被我们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不费一枪一弹就杀死了。老红军90岁，儿子去年就过世了，除了有一妹妹在国外也没有什么亲人，生病时就一念大学的重孙女在身边照顾，重孙女忙着写毕业论文，她就时常帮着打水买饭什么的也只是举手之劳。后来他要求出院，没几天复发又送进来，因为是半夜就送到了急诊。本来他那种心衰的病人抢救起来很简单，输氧静脉注射洋地黄针。可是那急诊医生却不容分说给他注射白蛋白！那时他大口大口吐血上气不接下气那白蛋白怎么可能打得进去？没有挨到天亮就走了。

苏暮问那急诊医生是谁？卢晴说：“袁明凤。”

这个袁明凤苏暮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也有耳闻。据说在钟楼医院转了大半数的科室，一把年纪从来都是一副眼皮抬不起整天睡不醒的样子。有一次给一位胃出血昏迷不醒的病人打完臀部针边裤子也不帮人家提上，让病人赤裸着下半身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定病床上凉了一个多小时！病人大口吐血浸得到处都是她也熟视无睹走来走去，被取药回来的病人家属指着鼻子骂她“屠夫”，只差脖子上挂块皮围裙，从地上搬起半扇猪，毫不费力的放在案板上，面无表情手持尖刀剔骨了。

也有病人家属不依不饶一直闹到卫生局，老院长下不了台只好息事宁人的把她在各非重要科室间调来调去，因为她有个在省卫生厅当官的好老子，若不是仗着这层的关系，就姓袁的那样的业务水平即使不当屠夫至少也应该下岗；回家推着三轮车上街摊煎饼去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敢吃呢。

苏暮说可以叫那个老红军的家人告袁明凤啊，卢睛说：“和医生打医患官司有几个病人能胜诉的？”苏暮无语。

医患官司胜诉的要点和症结就在检验报告那里，但是不等进入司法程序，闻风而动的医生已经开始四处找关系，在病历和验尸报告上动手动脚怎么也比患者更专业更捷足先登更近水楼台。再说袁明风的老爸曾在省卫生厅担任要职，除非让死人开口讲话。况且那老红军无儿无女，重孙女想必也是一弱女子，普通医患家属遇到这样的事也只能认命。

后来回去苏暮把这事和吴晨一说，吴晨总结道：一句话，遇到袁明风值夜班挂急诊的病人算是倒了血霉，运气好的熬到早晨被病房收走算是还有一线生机，运气不好的只能像老红军这样，一命呜呼。

苏暮大口吃着饭，说：“照你这么说，病人来医院看病成了算命了，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那个卢晴MM倒是有点忧国忧民的菩萨心肠嘛。”吴晨说。

苏暮继续说：“这话你先别说。她后来又问我说‘苏医生你觉得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是什么？’

我说‘杀了他？’”

吴晨“噗”的一声差点把嘴里的饭喷了一桌，“你也太极端了吧！”

“是呀，她也这么说，还说，这样不好得负法律责任，最好是慢性的那种，心理折磨，生不好死，比如夺妻之恨，夺子之仇……”

吴晨瞪眼看着苏暮忘了吞咽。

“我当时立马觉得汗毛竖起来，她还咯咯笑着眨着那对大眼睛看着我。”苏暮说，“我想完全不能小看这个小丫头，而且更是得罪不得。”   

第八十一章  圣诞礼物

吃过午饭吴晨开始翻拆苏暮收的礼物，苏暮笑他小孩子他也不管。

当然大多数都是典型小女孩送的东西，巧克力居多，吴晨毫不客气的笑纳。

吴境送的东西有点意思居然是个Ｂｕｎｂｅｎｎｙ的钥匙扣，这种东西说贵重谈不上但绝对不便宜让人也不好意思拒绝。

苏暮看了笑着说：“晨晨，这个吴境倒是很对你的胃口嘛，送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你记得拿走哦。”

“我才不要呢，人家送你的是人家的心意。话说回来这个吴境不会是巫师吧？送人东西也要动脑筋的，要是买个Ｂｕｎｂｅｎｎｙ的包过来估计你二话不说就得退回去，太贵重了。上次的演出票和这个小东西你就不好拒绝了吧，哈哈。这位销售同志有前途，不错。”吴晨语气带着赞赏地说。

卢晴的礼物也很小，是个白色的圆筒状的石头，中间有可以穿绳子的孔，吴晨看了一会，说：“这个护士ＭＭ真的喜欢你呢。这是一块真正的羊脂白玉，这个形状叫‘路路通’，可能希望你一切顺利吧。”

“哇，那不是很贵么？我还是还给她吧。”苏暮听说是“玉”就连忙说道。

“那也不至于。这么小块的白玉还是靠近石皮的料子虽说干净也不会很贵啦不过倒是简单大方……”吴晨解释道。

“哇，我们家晨晨还有这本事？真是看不出来。”苏暮本来一直在收拾餐具，这会收拾好了，过来笑着趴在他的肩上，一起看着这颗大珠子一样的挂件，还拿冰冷的手去冻他的耳朵，“快老实交代，还有什么本事瞒着我的？”

吴晨一边躲他的手一边说：“我也就是和你这个外行说说，主要以前常听七七说这些……”

两个人顿时都安静下来，苏暮觉得自己就不该问，吴晨觉得苏暮不会又乱想了吧？

“干嘛不吭声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忌讳这个吗？”吴晨把手覆在苏暮的手上。

“我是怕你乱想……”苏暮温柔地看着他。

“苏暮，那我们下次再说起什么，最好不要这么冷场好像故意强调一样，其实就当身边的普通人和事一样，好不好？”吴晨说。

“晨晨，你可以做到的话，我没有问题。”苏暮把另一只手重覆在吴晨手上，此刻，两颗心距离很近，彼此都能感觉到。

吴晨比较满意的是没有ＭＭ送苏暮香水，所以他买的那个有点狗血的圣诞礼物还是可以堂而皇之地送得出手；还故意很不在乎地丢给他说“打折随便买的”，苏暮的眼睛要化出蜜一样地看着他，让吴晨很不好意思。

“喂，你好不好不要这副样子看我，很丢脸唉。”

“丢脸的是我，晨晨你急什么？”苏暮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样子一点不管他好不好意思，“可是我没有礼物送你哦，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生气，你想着今天怎么讨好我吧。”吴晨故意严肃地说。

“你让我好好想想，是不是到午夜前想到都可以？”苏暮讨好地问。

“算吧，你好好想哦，我很挑剔的。”吴晨加重语气。

两个人的手机都不断有信息收到，大多数是节日问候的短信。

阿荷和胖子也是各自发各自的，阿荷还八卦的问“胖胖今天和谁一起过啊？”

苏暮笑着回了一个：“我的肉身在值班，我的灵魂在阿荷你身边＾＾主与我们同在。”估计阿荷要笑翻了，很久才回了一条短信：“我在长春呢，这里那是相当的凉快～”

苏暮笑着对吴晨说：“阿荷不知道又参加哪个公司的会议去了，居然在长春。”然后回她：“冰天雪地的出门小心哦，就算胳膊腿啥的都年轻，摔坏了还是不划算的。”阿荷很快回了一个笑脸“胖胖别担心我，赶快趁今天把要搞定的搞定＾＾”

吴晨正好俯过身来看苏暮的短信，故意问：“你妈要你搞定什么，你搞定了吗？”

“搞定了，晨晨，你这辈子是跑不掉了哦。”

“切，你现在这么说，要是你妈真的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晨晨，你放心，我们家阿荷基本上属于思想先进，走在时代前列的好同志；而且是唯儿子马首是瞻的无原则溺爱型妈妈。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支持我们，那一定是她了～”苏暮的豪言壮语果然打动了吴晨，于是脱口而出“那过年我去西安看她吧。”

“这个……这个……咱们还是从长计议……”苏暮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过了。

吴晨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ＢＵＧ，不再出声，低头回自己的信息。

下午给Diana发了条短信问她在哪里，一直没有回音。给Ｔｎａｃｙ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还在Ｎ市，可能后天回上海，并互相道了圣诞快乐。最后是Ｎｅｌｌｙ，吴晨第一次遇到给她打个电话还要酝酿半天的。苏暮差点就说“要不我来打吧”想想还是让他自己处理。

“Ｎｅｌｌｙ，在哪里？圣诞快乐！”吴晨把声音调到尽量开心的程度。

“在家呢。你在上海？还是Ｎ市？”

“我在Ｎ市……”

“哦，是和某人在一起么～”Ｎｅｌｌｙ故意把“某人”拉长了语调调侃他。

“不算是吧，正好公司有个会过来的。”吴晨赶紧解释了一下。

“嘿嘿。难得你还有空记得我。Ｖｉｎｃｅｎｔ，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不过圣诞节么。”Ｎｅｌｌｙ提醒他。

“我当然记得。只是，想问候一下嘛。”吴晨考虑要怎么切入主题。

“你是不是听Ａｌａｎ说了什么不放心我？”Ｎｅｌｌｙ倒也直接。

“怎么会，孙大经理什么没见过，我哪敢提‘担心’二字？”吴晨开玩笑地说。

“Ｖｉｎｃｅｎｔ……其实你担心我……我很开心……”Ｎｅｌｌｙ还是那个含蓄的Ｎｅｌｌ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韵文”，“能和你做好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你要问的那个人很好，我很喜欢他，怎么说呢……算是很崇拜吧。”

“Ｎｅｌｌｙ，我知道我不该说这话，但是还是想说……”吴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那种四处打小报告，破坏人家二人世界，人见人恨得小人。

“Ｖｉｎｃｅｎｔ，对我你有什么不能说的？虽然你现在不在我的考虑名单里面，但你一定要记得我永远都会是‘拥晨派’”Ｎｅｌｌｙ这话说得情意绵绵，让吴晨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就是一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超级大笨蛋加无敌大傻瓜！

“Ｎｅｌｌｙ……福山雅……”吴晨还是说不出口。

“Ｖｉｎｃｅｎｔ，我看你和Ａｌａｎ待在一起倒是学会了他吞吞吐吐的毛病。”Ｎｅｌｌｙ受不了吴晨这个样子替他说，“你是不是想说福山雅很风流，女朋友从来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我就说Ｎｅｌｌｙ你很聪明，什么事不知道？根本不用我担心嘛。”吴晨明显松了口气。

“我聪明吗？聪明到习惯在等待中过了六年，好不容易醒悟了，还喜欢上一个世界上最没有安全感的男人？”Ｎｅｌｌｙ的自嘲让吴晨无话可说。

“好吧，如果一个月是期限，就一个月吧，总比一直等待的强。”

也许人的本性都是倔强的，有时候越是胆小的人越是会做一些格外勇敢的事；而一直内敛沉静的人也会突然之间爆发和以往判若两人。

吴晨挂了电话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苏暮估计刚才一直在听，所以这会儿在计较Ｎｅｌｌｙ刚才在电话里说他“吞吞吐吐的毛病”。怎么好像说得他有口吃似的。于是拉着吴晨问：“晨晨，我说话吞吞吐吐吗？我最多啰嗦一点，那也是关心才会啰嗦好吧，为什么要说我吞吞吐吐？我有吗？有吗？”吴晨被他说得烦死了，上前卡了他的脖子，把他推倒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上，“唐僧苏，你要是再说一句话，我就脱光你一件衣服，直到脱光了，把空调关了，窗户打开，让你凉快一下！”

苏暮做牺牲状大叫：“晨晨，你太狠了～”于是吴晨开始脱他的衣服，两人扭作一团。

挂了吴晨的电话，孙韵文想今天终于说清楚了连带那些积怨，虽然只是小小的发泄，在她看来已是极限。对吴晨的关心她真的是很开心；当然对吴晨想要说的话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直是个很小的圈子，即使她本性是文静的，但是待久了也难免耳听八方，八卦就是生活得一部分，何况是福山雅这样的名人？

所以“一个月”的传说也许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基本上算八九不离十吧。她还知道福山雅之所以从广州军区总院调到Ｎ市的军区总院，除了这边的大力邀请外，据说也和他与当地一省级重要领导的女儿关系暧昧之后，对方想要绑住他但未果一事有关。她也耳闻福山雅的“怪癖”非年轻女子不喜。这些可能吴晨知道的不一定有她多，照孙韵文的性格因该是躲得远远不要招惹这样的男人才好，但她这次偏偏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可怕。

按传说中的标准，她觉得自己既不是非常的漂亮，也不是非常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是都市“剩女”一族，更不用说无权无势毫无背景（当然貌似这位福先生对权势的东西还是不怎么看重的）。现在还不是可以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很健谈、也很幽默、很帅、很有风度，体贴又得体，也许你进不去他的世界，但是他也不会侵犯你的空间。重要的是他发觉孙韵文真的很喜欢外科专业，在某一平面上他们有交流的畅快感。刚刚从一段长时间的单恋中努力摆脱出来，她并不能做到１００％的投入，那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对方也是这样呢？何况福山雅的距离感在保持了他的吸引力之外，也让孙韵文很舒适，本来就没有想要怎样，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孙韵文想了想，给福山雅发了条短信：“晚上见面吗？”

苏暮并没有像电影情节描写的一样，早已准备好送恋人的礼物，故意说没准备好来个ｈｅｎｐｒｉｓｅ，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有准备。以为国内都重新年、农历年，没想到现在过圣诞的热情也不输给金发碧眼的老外，估计都是让商家给炒作的，那满大街的节日提示物，煽动性的节日标语，导出的圣诞打折热卖，无不表明咱们中国人过圣诞节而且过得特专业。

好吧，忘了就是忘了，疏忽了就是不应该，无论是儿童节、妇女节、劳动节、建军节还是党的生日、毛主席生日、孙中山生日、雷锋生日以及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要是实在记不全可以捡重要的过，例如“立冬”啦、“冬至”啦等等）都应该变着方的利用节日讨你爱的人欢心，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耶稣大伯的生日？苏暮觉得自己完全找不到理由不自责，这会儿正冥思苦想的要补救。

才思枯竭、脑袋不够用想到的都越想越觉得狗血，就差从公寓楼上跳下去了，苏暮想：实在不行就送吴晨一根绳子，想怎么办都随他好了。

正在痛不欲生中，刘慧给他发了条短信：“出来吃饭，两个人一起。”

苏暮想这话说的，是叫自己去吃饭和她两个人一起呢？还是和吴晨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真是绕死了！就回了个信息：“我和吴晨一起出去吃饭加你是三个人，对吗？”

结果，刘慧回了一个：“苏暮你病了么”

吴晨一直窝在沙发一角给通讯录里的各个人发节日短信，虽然知道很无聊但是既然人家都发，这就成了有没有礼貌的事情了。主要是客户还有同事；也有不断发过来的，那个Ｊｅｆｆ也有发来，还是全英文的，吴晨看看那字母就觉得不舒服，毫不犹豫就删了。倒是一直等的Ｄｉａｎａ还是没有给他回复。

苏暮抢过他的手机，不让他再发了，“刘慧叫我们出去吃饭，你去吗？”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自己的发完了就不准我发了。”吴晨试着把手机抢回来，“有人请吃饭当然去，为什么不去，难道待在家里等你烤火鸡给我吃？！”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以烤火鸡给你吃哦，晨晨，我在美国每年都有烤哦，他们都说味道不错呢。”苏暮终于有找到满意答案后的轻松。

可是……哪里有火鸡呢？还是要生的火鸡？最好是杀好了剥干净了，肚子里塞好了各式调味香料和野生蘑菇的火鸡，这基本上仍然是一个童话，不比卖火柴小姑娘的梦境现实多少。

?


第82章    猜测

于是苏暮又开始痛苦想撤了，吴晨拉着他出门下楼，刘慧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见到他们刘慧就指指苏暮问吴晨：“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语无伦次的。”吴晨笑着先把苏暮推到了后排，自己坐到副驾驶，说：“你要原谅他，他在鬼打墙里转不出来了。”

苏暮则突然大叫：“为什么又把我一个人扔后面！”

吴晨转过头笑着说：“你就知足吧，再闹就把你扔后备箱了。”苏暮这才闭嘴。

他们去的是热风哈罗哈自助餐厅，今天人多的要死，完全没有浪漫的气氛，就只剩下热闹了。终于吃到了烤火鸡，只是你得端着盘子排队等在一群人后面轮到你了厨师很节省的用大刀片给你两片，还想要就得再排队。苏暮就不断去申请直到厨师都记住了他这张脸，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吃这么多？把几次排队收集起来的火鸡肉一起端给吴晨，苏暮旁若无人且很有诚意地说：“晨晨，这个虽然没有我烤得好，应该说差远了。但是也算是我辛苦排队等来的，你尝尝？”

吴晨很大牌的尝了一片，皱了皱眉头说：“老。”

刘慧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说，“你们俩就装吧。谁都知道这里火鸡是最难吃的东西。真不知道外面人为什么喜欢 吃这个！”

“慧慧，这就是你不懂了，火鸡之于圣诞就像咱们北方饺子之于春节，月饼之于中秋。重要性不仅仅只是味道。”苏暮什么也不吃，很耐心地和她解释，仿佛让她明白这个道理比自己吃东西重要多了。

刘慧看着吴晨说：“Vincent ，我看这人真的疯迷了，今儿个整个都不对劲，咬文嚼字的。你还是拖回去关起来吧，我怕一会儿他犯病了我们招架不了。”

吴晨忍不住大笑起来说：“有道理，是应该关一阵子。”

其实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刘慧的几个朋友，因为都不是很熟悉，又忙着取食物，所以只是坐在一起也没有互相交流。

吃的差不多了，刘慧才大概介绍了一下，然后一群人说去找个地方斗地主。苏暮兴致很高，吴晨倒是无所谓，所以就一起去了，兴致很高的一般都是新手，可以想象苏暮的牌打的极烂，吴晨怕他最后把CK都输掉。大冬天的怎么出门，只好上场收拾残局。几年陪客户斗地主的经验果然不是盖的，稀里哗啦几盘地主坐下来吴晨就替苏暮收复了失地还略有盈余。

苏暮是个内心很不服输的人，何况是棋牌这种似乎好像和智商还有点关系的活动。他把这次失败归咎于自己在国外没有练兵的环境，下次无论如何要挽回颜面。那天回家就下载了联众的斗地主，从此没事就上去杀几盘。

他把它当成一件事情在做，完全不是娱乐那么简单，果然就进步神速。和吴晨搭档所向无敌。

平安夜没有几个人是过得平安的。

除了苏暮、吴晨忙着和一帮陌生人玩牌算是小赌怡情；俞霄明一整天都精神恍惚，想不通Diana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逃掉，是后悔么？还是看轻了自己？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个ipod给自己？

1912整个就人满为患，好像所有的人都涌到这里来了，出租车司机见人上车就问“是去1912么？”，那天所有的酒吧都收门票，摆明了宰客，有被气走的客人说：“咱们去肯德基坐坐是不是1912的肯德基也要收门票？！”

Launa和马雪扬一众老板们忙着收钱都来不及，恨不得天天都是平安夜才好。

福山雅一直也没有回Nelly的信息，Nelly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才几天而已，他就开始回避，果然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Diana还在N市，只是自己躲到水木秦淮的一家小酒馆里去，不知不觉又喝多了。手机掉到地方也不知道。

福山雅开着他的宝马在满大街找Diana，因为他之前打了个电话，自动接听却满是混乱嘈杂的声音，没有人对着麦克说话又好像听到Diana在尖叫。他大声的问：“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根本无人理会，电话仍然通着至少让福山雅觉得有找到她的希望。

还有什么？还有就是一个叫王莉莉的大学毕业生通过刘慧认识了同样是钟楼医院医生的儿子朱敏。这个小圆脸腼腆的女孩害羞的模样在圣诞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深深的打动了英俊帅气的朱敏，从此他毫不犹豫地爱上了她，并愿意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随她到异国他乡海角天涯。后来苏暮在回味这个有些传奇的故事的时候，对吴晨说，那天晚上打牌，我怎么就恁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呢？

最后过了午夜，苏暮和吴晨疲倦地回到公寓，吴晨困得不行了，倒下立马就可以睡着，苏暮却跑到卫生间半天不出来。吴晨不耐烦地催了他一声，然后就见到这个英俊的男人在自己的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红的宽丝带，打成礼品包装盒上的蝴蝶式样，裹着纯白色的被单，把自己
池礼物送给了他！就像上次苏暮送他的坦尼克纯白色玫瑰一样。

吴晨上前一把抱住，被单里贡苏暮居然什么也没穿。

……

“北京非典很厉害的时候，有一家大医院（不是汤山医院反正是一家很大很名的的医院）住了很多病人。但是报上去的病例人数很少；世卫组织来检查的时候，医院只好把那些没有报上去的病人集中起来拿好几辆中巴车装了绕着北京那四环路一圈一圈的兜，就等人家走了好蒙混过关。这兜啊兜啊，一个病人就开始犯嘀咕了，用颤抖的声音对另一位病友说，‘老兄，你说这不会是要把咱拖出去活埋了吧？！’…”

“哈哈…哈哈…”

一大早的，苏暮就听到王振亮在和护士们说笑话；看到他进来，王振亮说：“小苏，昨天平安夜哦，玩什么去了？”

“斗地主。”

“哇，我还以为你们过这洋年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原来也是一个赌字，只是我们是麻将你们是扑克，哈哈。”

“其实我对圣诞也还好，在国外基本上都是在打工中度过了。”

苏暮开始看病历，“31床昨天又吐了两次？”护士小蔡伸过头来说：“是的，后面一次我下班了，是小晴记的。”

还没有开始查房，苏暮等不及先到31床的房间敲了敲门。31床现在住的是俞晓芳，自从每天上营养液之后，她基本上已经没有再吐过，怎么又开始？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房间里俞晓芳和她妹妹都在，刚起床的样子，其实也不算是“起床”，她这些天一直在床上也没有串门什么的了，桌子上流质的早餐基本上没动，看到苏暮进来仍然笑着说：“苏医生，圣诞快乐！”笑容有些吃力，苏暮看了觉得心里有点堵。“俞老师，Merryxmas。”

“昨天怎么又吐了？感觉哪里不对么？上午化疗的时候还好好的。”苏暮问。

“是啊，早上点滴的时候比以前感觉都好，后来下午吃了点米糊，就梗得慌，然后就吐了。”

“是吃的时候梗还是吃完了梗？”苏暮问。

“是吃完了梗，就像噎住了，很难受。”俞晓芳说。

“以前有吗？还是这是第一次？”苏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问道。

“我不记得了，有时候吧，可能我吃得有点急了…”俞晓芳觉得又让苏暮担心真是很不好意思。

“俞老师，一会儿我查完房要给您做一个食管镜检查，很简单的。我叫护士帮你准备一下…”

“是…转移了么？”俞晓芳小小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不会，您不要乱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苏暮赶紧说。

“苏医生，你不用瞒我的，都到这个份上了，再坏的消息我都可以接受。”俞晓芳仍然以为苏暮是怕她难过才不说的。

“俞老师，对您的病情我是绝对不会瞒您的。胃癌极少有食道部分转移，一般的转移是在肝脏和肺部。”苏暮耐心地和她解释，“只是…您说的进食后梗噎感不排除是早期新病灶的可能，做个细胞学和病理学的检查有利于准确的诊断。”

“你的意思是还是有可能是癌症，而且是另外一处？”

“这种可能性很小…现在只是我想排除这个可能性而已。”让一个病人接受自己不止一个部位癌变是不是比较接受自己的癌细胞已经转移更难呢？前者有种感觉就是命运一定要毁灭你，所以都安排了好几个绝症在等着你呢；而后者只能说明是你错过了一次本可以生的机会，虽然结果可能都是一样，但是想来前者更让人沮丧吧。

苏暮吩咐卢晴准备俞晓芳的食道镜检查，配合拉网细胞学检查。

俞霄明的姨妈告诉他俞晓芳要检查的事，他急冲冲的赶到了医院。

和苏暮面对面的时候，他有点不安的样子，苏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异样。同样和他解释子一下他妈妈的情况，俞霄明更加紧张了。

苏暮觉得有点不忍心，就劝他：“霄明，你别这么担心，可能性很小的。俞老师也不是经常性的有梗噎感…”俞霄明一双充满请求和期盼的大眼睛看着苏暮，仿佛他是根救命稻草。

发明腔内镜的人无疑是非常伟大的，它不仅代替了肉眼进入到人体的管道空间，进行观察诊断，而且远远比肉眼看得精确还可以拍摄下来。彩色的电子显示屏上现在就清晰的呈现了患者食道的下段一扁平状的肿块，几乎没有向腔内凸起，但是苏暮还是能准确地判断出这是典型的早期蕈伞型食道癌，只是罹患的部位是比较少见的食道下段而非常见的中段，这就解释了病人吞咽后的梗阻感，以及梗阻症状不明显的现象。

为了立体了解这个肿瘤和周围脏器的关系，肿瘤外侵和转移的程度，苏暮又为俞晓芳安排进行了CT检查，食管造影显示食管壁呈不对称的碟形充盈缺损，进一步印证了苏暮的诊断。

把病人安排回病房休息，苏暮拿着影像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才和消化科的李主任也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个人都对诊断没有什么异议。李主任对苏暮仅凭病人的小小症状就能这么早的发现这个新病灶加以了赞赏，只是苏暮根本无心理会，他宁可自己没发现这个雪上加霜的事实。

对于一个胃癌晚期的病人，正在为能否进行胃部手术而努力，现在又发现另一处原发性的肿瘤，而这种肿瘤要是也是晚期就根本不用考虑手术的问题，偏偏它又是完全可以通过手术切除而且预后可以很好的，哪到底要不要进行手术？病人的身体是否能在化疗的期间承受这次创伤？考虑到这处病灶的进展会远远落后于晚期胃癌的进展，那么增加这次手术是否有必要？打个比方说话就是皮肤癌和湿疹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治疗湿疹就会影响治疗皮肤癌的进程，那点湿疹对这个病人来讲其实就是可以忽略的病症了。

面对重要的事情的时候，苏暮喜欢一个人思考，所以没有发现俞霄明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看着白色读片器上的食道造影，虽然什么也看不懂。

天色已晚，一天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吴晨发了好几条短信，苏暮都没有来得及看，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呢。当然和眼前的事情比较起来，节日就变得相当奢侈了。


８３　舍不得分别

吴晨醒来的时候苏暮已经上班去了。昨天尝试的两种姿势虽然新鲜但是都有些别扭，所以现在浑身酸痛，不知道苏暮是不是也一样？难为他今天还要上班。想起他昨天的样子吴晨忍不住笑起来，把下巴搁在冰凉的被子外面很舒服的不想起床。

手机震动，吴晨伸出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Ｄｉａｎａ的电话，她终于出现了。可是说话人的声音却是个陌生的女人。

“喂，你是谁？”吴晨问，“电话的主人呢？”

“我也想知道！一转眼就不见了，喝了一晚上帐也没付呢。这电话是我在她位子下面找到的……”

“你是哪里？我现在过来付。”

“水木秦淮Ｃ区的‘轮回’。你什么时候能到？我要关门回去睡觉了。”

“我在丹凤街这边过去的话３０分钟以内吧。”吴晨边说边开始下床套衣服，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了车赶过去。

“水木秦淮”，坐落在草场门至定淮门的秦淮河东岸，属于秦淮河五大风貌片之一的石头城风貌片。街区南北长约７５０米，东西宽８０－１００米，占地７.５万平方米，建筑面积４万平方米。街区景观独特，繁茂的草木长廊依傍在灵动的秦淮河畔，水木交融，秦淮流韵，具有独特的建筑设计与人本的自然风景，是Ｎ市三年前花几亿元打造的时尚休闲街区。与１９１２不同的是除了酒吧，它有更多元化的时尚消费元素，茶社、ＳＰＡ、画廊、书吧、日本皇室料理、绿色高档法国餐厅、净心莲素菜馆等等。

吴晨赶到‘轮回’的时候，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正在收拾吧台上最后一只酒杯，发髻有些松散妆也残了；可能没想到是这么一大帅哥过来，所以意外之下她抬手慌忙整理头发，顺便挡了他直视的目光。

“请问是您打电话的吗？我是来结帐的。”吴晨见只有她一个人在就上前问道。

“哦，是的。这是她的账单。这个手机给你。我看和你通话比较多就打了试试的……”

吴晨一边结帐一边谢了她，“请问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先前叫醒她说给她倒杯水转身她就不见了。”女子说着指了一下右边的一张沙发，“她醉了，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躺在那里，看上去心情也还好……”

“谢谢你。”吴晨再次感谢了她走出了酒吧。

眼睛适应一下刺眼的阳光，吴晨站在早晨冷清的秦淮河畔想到哪里去找Ｄｉａｎａ。先打了电话给维景酒店，说她昨天早上已经退房了。吴晨想她没有离开Ｎ市，应该是换了酒店，于是翻了一下她的拨出记录，果然昨天早上有两个电话一个是１１４，一个是Ｎ市当地的号码，没有猜错的话后面这个应该是酒店的号码。吴晨拨过去果然是古南都酒店，于是就打了车过去。



在房门口站了一会，Ｄｉａｎａ才来开了门，一见吴晨就笑道：“这也让你找到！”

吴晨朝她晃了晃手机说：“有人捡到了给我的，说你没结帐就跑了。”

“我没结帐么？”Ｄｉａｎａ努力回想，“不会啊，我觉得我买过单了……”

“人家说你昨天不到午夜就醉了。你真的买过单了？”

“哈哈，真是记不得了。不过Ｖｉｎｃｅｎｔ你也不要用‘跑’字感觉我很狼狈。”Ｄｉａｎａ忍不住笑起来，给吴晨和自己都冲了咖啡。

“你还不够狼狈么？在人家沙发上醉了一夜。Ｄｉａｎａ我以前可没有见你这样过。”吴晨低头试了一下咖啡很烫，说话时也没有看她。

沉默了一会，Ｄｉａｎａ才说：“Ｖｉｎｃｅｎ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既然是个普通人那就做普通人做的事，就怕你现在清醒了就不敢做了。”吴晨说。

“是呀，人的年纪大了顾忌的事情就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

“真的都已经过去了么？Ｄｉａｎａ，你也在为自己找借口呢，真的过去了你就不会连着两天都喝醉。还有那些短信和未接电话，我想是他的吧……”吴晨直言不讳句句都说到Ｄｉａｎａ的心里去了。

“人在看别人的时候总是比面对自己客观。如果那个离开你的七七突然回来找你，Ｖｉｎｃｅｎｔ，你会怎么办？”Ｄｉａｎａ反问他。

“如果真的这样，我至少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吴晨说。

“然后呢？解释清楚了又怎样？和好如初？那Ａｌａｎ呢？”

“Ｄｉａｎａ，我们的情况不一样。那些曾经困惑我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不要说她不会回来，就算她回来和我解释清楚也不会改变什么；可是你不一样，你不是一直都还爱着他吗？而且你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我不信没有他的原因。”吴晨还是不肯放任她自己骗自己。

“谁说我是一个人？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爱上其他人？！”Ｄｉａｎａ冷冷地说。

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要是不愿意和你谈她的私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谈了。

吴晨不再说话，咖啡已经凉了；他说了声“借用一下洗手间”就进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眼袋明显的脸，他想或许每个人最终都是孤独的爱或者不爱，都在一线之间，别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了解？

福山雅一夜未眠，所以上午他在给一个病人进行右半结肠切除手术的时候，甚至有点头晕。当然手术仍然做得相当完美，只是下来以后的他看上去比以往都疲惫。

这世界上他爱过很多女人，她们大多美女年轻；他觉得他是专一的人，虽然他的专一“时间有限”。小阅对他来讲不属于这些女人中的一个，更像是他的亲人，血浓于水的关系。这么多年，他相信他过得很好，希望她选择离开时正确的，希望她幸福。突然的出现又失踪，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满大街的寻找她，而且那么担心，以至于乱了分寸，甚至开始很多无聊的假想，害怕她会真的有事。

Ｄｉａｎａ站在窗前看着酒店对面的五台山体育馆，一句话也不说，吴晨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告辞。

“Ｖｉｎｃｅｎｔ，你今天回上海吗？”

“回，你呢？”

“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事。”Ｄｉａｎａ说，“元旦前我可能会休几天假吧。不知道，我现在留在肿瘤部也没有什么意思。”

吴晨细心地把Ｄｉａｎａ的手机充上电，“可能有些人巴不得你这么想呢，你不能随了他们的心愿。”

Ｄｉａｎａ回头笑着说：“Ｖｉｎｃｅｎｔ，你其实也蛮好斗的嘛；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走的。”

吴晨笑道：“我知道。只是和你确认一下。”

“就算有什么变动，我都会第一个通知你的。”Ｄｉａｎａ说，“Ｖｉｓｉｏｎ，和小雅的事，我会考虑你说的，你不要担心我……”

“和你认识这么久，我还真没有担心过你，哈哈，感觉还不错。”吴晨开玩笑地说，这时，刚刚充上电的手机在震动，拿起来递给她，“看来担心你的也不止我一个呢。”

Ｄｉａｎａ看了一眼号码，接了。



吴晨和Ｄｉａｎａ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走了，电话联系，Ｄｉａｎａ回了个“ＯＫ”的手势。

出了酒店，吴晨想起中午都快过了，不知道苏暮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自己晚上要回上海呢，真不想回去。给他发了个短信，没反应，又发了几条也没有回音。

……

苏暮简单的向俞霄明解释了一下，嘱咐他不用太担心，具体的治疗方案可以慢慢再研究。虽然看他沮丧的样子，知道自己的宽慰没有什么作用，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这样的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许自己还不如他呢。俞霄明说了声“谢谢苏医生”，就转身去病房陪妈妈了，苏暮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翻出手机看到吴晨的短信，最后一条是下午４点发的，说他坐７点半的火车回上海。苏暮看看时间已经５点了，立马脱了白大褂，边朝门口走边拨了吴晨的电话。

“晨晨，你现在在哪呢？”

“苏医生，你终于出现了！现在好像还没到下班时间吧，你给我打电话不会耽误了你的工作吗？！”

“晨晨，你在哪？我今天真的很忙，对不起啊，刚看到你的短信……”

“您哪天不忙啊？我也很忙。我现在已经在车站了，我要回上海了。”

“啊，那你哪趟车啊，我现在过来送你。晨晨，你不要生气，我今天真的……今天一天都在忙着帮俞晓芳做检查的……”

电话那边的吴晨于是就安静了一会问：“结果怎么样？不是昨天还化疗的吗？怎么今天突然要检查？”

“她昨天下午说吃东西有点梗，我今天给她做了一个食管镜盒ＣＴ……”

“是不是……有转移？”吴晨的语气已经是很关心了。

“是新病灶，早期；问题不大。”

“哦。”吴晨顿了一会说，“很难办呢，现在。决定手术了么？”

“没有。我也觉得棘手，怕手术会增加化疗的负担。她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

“苏暮，你别着急。会有办法的。”听的出来吴晨已经没有生气了。

“晨晨，你在哪？我已经出医院了，你不能不见我一面就走呀！”苏暮无比着急地说。

“我还在家呢，不过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走了。”

“晨晨，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苏暮一边大声叫一边抢到一辆的士就上了，也没管在后面抱怨他抢车，估计是等了老半天的人。

苏暮有些时候觉得老天对他真的是厚爱有加，美貌和智慧已经足以让世人艳羡，现在还把吴晨给了他；而且这个人不仅美貌和智慧都不输给自己，还会做很好吃的饭；尽管有些不ＨＤ，但是苏暮私底下还是很感谢那个没见过面的文七七，谢谢她把吴晨留给自己。

“愣着干什么，你中午不是就没有吃东西么？”吴晨把筷子递给他，自己身上还系着方格的围裙。

“晨晨，你干嘛骗我你在火车站？”

“我是要走了呀。谁叫你一天都不给我发短信，谁知道你又有什么事？”吴晨挖苦他，“未必只有你有正事，我就没有工作，明天不用上班。”

“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看在我连午饭都没吃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回吧。”苏暮做求饶状又使出他的无敌猴子脸。

“你赶快吃吧。懒得理你。”吴晨笑着用筷子敲他的碗，“要不是知道你没吃午饭，我才懒得给你做饭呢。”



苏暮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晨晨最好了，不会不管我的。”

吃完饭，苏暮抢着洗碗，吴晨也在一边帮他。到上海最晚的车是８点２０分的，要走差不多就应该出发了。

苏暮磨蹭着洗碗犹犹豫豫地说，“晨晨，今天就别回去了。好不好？”

吴晨笑道：“ＫＡＯ，苏暮，你很自私诶。我也要工作的好不好，就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就可以随便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拉倒？”

“不是啦。我在想你不是３０号就开始放年假了么，今天都２５号了，你回去也上不了几天班，而且……”

“喂，你还真会替我安排，今天才２５号，离３０号还有４天的班要上。你怎么不说自己不上班了跟我回上海啊？”

“晨晨……”苏暮拿他那无比深情缠绵的眼神看着吴晨，吴晨立马觉得心软了，不再和他斗，俯身吻了他的酒窝一下，说，“我也不想走，其实。要不你请假和我回上海吧。”

“晨晨，医院事情太多了……”苏暮无比为难。

“傻瓜。”吴晨把手擦干了，说：“你就算想请假，我也不会让你请的。我要是把你苏大医生给撬走了，钟楼医院还怎么运转？”

明知道吴晨在挖苦自己但是听起来还是很甜蜜。

第八十四章 work

两个人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就倒在沙发上。

越是熟悉的身体越是容易让彼此兴奋。苏暮的手不断在吴晨的衬衣里面游走，拂过他每一寸肌肤并感觉到它们在手指下的燃烧。

冬季天干物燥人是否也是这样？一开始吴晨还有些抗拒想让自己回到正常的步骤中去；可是苏暮那双可恨的、灵活的、骨感的、美丽的手占据了他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他开始渴望被那双手揉碎了化成一片一片的，随风飘走。牛仔裤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那处腾飞的源头，发烫的皱褶在苏暮的手指下颤抖。

吴晨捉住苏暮的手腕让他无法松开。苏暮也没有想要松开，一点一点的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在自己的抚摸下融化，绝对是一件无比有成就感的事情。

喘息渐粗却想要抑制，呻吟渐浓，却无法达到极致。这时候表现出的一点点犹豫和退缩往往是预先埋好的陷阱，只会激发对方更加想要进去的渴望。吴晨的欲望被那双手控制和牵制着，有些恼怒和不甘地同样想要控制对方，而始终还是慢了一步；苏暮慢慢把他翻过去，抚摸之后一点点温柔而霸道地进入了他，同时一只手还是停留在他的前面，只是握着，虽然没有动作却足以让两人一起高潮时的颤抖被那只手记录下来。

懒懒的躺在一起，苏暮突然翻过身，双手捧着吴晨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晨晨，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要永远好好的在我身边。”

吴晨打掉他的手，“苏暮，你又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今天看到霄明很无奈的样子我就很害怕，害怕有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所以你要好好的，一直让我看到你。”

“苏暮，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吴晨无害地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害怕很好啊，证明你不是一无所有。”

吴晨在最后一刻上了火车。

离别可以用“艰难”来形容，因为旁边有一个唱反调，希望他坐不上这趟车的人；最后时间太紧张，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告个别什么的，也幸好没有时间告别，两个人本来就很引人注意了，要是再忍不住来电亲密的举动，说不定就被谁看在了眼里。

苏暮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天开始下起了雨非雨、雪非雪的东西，凉凉的落在脸上；虽然从小开始和家人不断离别、重逢练就了他强大的神经，而且知道那消失在车厢门口高大的背影很快就可以再见，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伤感。于是和自己说过两天就能再见了，苏暮你别这么婆妈。

没有回公寓直接去了医院，其实现在到医院也没有什么可以解决的，但是他回去也一样睡不着。

夜晚的病房总是给人很冷清的感觉，何况是冬天。在走廊的一端看到医生办公室的灯亮着，应该是值夜班的医生在吧。

苏暮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王振亮和一个有点面熟的人在说话，他们可能没想到这个时侯有人来，桌子上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白色塑料袋，里面一小盒一小盒的，明显是安培瓶的外包装。一时间三个人都有点尴尬，还是王振亮先招呼了苏暮说自己今天夜班，小杨顺便过来有点事。那人也和苏暮打招呼，苏暮点点头没说话。王振亮又问他今天不是白班吗，怎么现在还来？苏暮说拿点资料，你们继续。就取了一些东西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想起来哪个人是北方一个什么制药公司的，估计是来送药的。

俞晓芳的病房灯还亮着，苏暮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苏暮推门进去看见半躺在床上戴着眼镜看书的俞晓芳，问：“怎么就您一个人在？”

“啊，是苏医生，白天忙了一天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俞晓芳一边说一边坐高了一点，“霄明的姨妈下午回去了，霄明也上班去了。”

“那您也看看电视嘛，一个人乖冷清的。”苏暮说着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俞晓芳看他有话对自己说的样子，赶紧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其实，主要我回家也是一个人，所以就过来陪陪您。”苏暮一边笑着说，一边心里在想关于病情，怎么和她开口。

“吴晨呢？没和你在一起吗？”俞晓芳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苏暮吓了一跳，看她笑得很正常，不似有什么深意的样子，赶紧说：“他回上海了，我们是……好朋友……”

“我知道啊，”俞晓芳又张罗着给他削苹果，“我觉得你们两个在一起看起来……别喝！小心烫！”

苏暮听到她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已经紧张得差点把刚刚倒的水喝了一口，还好被她看到伸过手来把他的杯子拿掉，放在桌子上。他连忙尴尬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道对不起什么。一打岔俞晓芳也放了刚才要说什么，苏暮又反而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他们在一起看起来怎样？所以又故意说了一句：“吴晨……他在上海工作。”

“哦，是吗。”俞晓芳笑着说：“吴晨长得真好看，和苏医生差不多。”

“啊，我哪有晨晨……Vincent好看。”苏暮知道又说错了，赶紧关注她的反应。

俞晓芳倒是好像觉得没什么不对，笑着说：“你们俩个都很好看，特别是在一起，感觉……感觉……很舒服。”

“绝代双骄？”苏暮开玩笑地问。

“不对，绝代双骄师说两兄弟吧，你们俩个更像是……珠联璧合，对，就是这感觉。”俞晓芳纠正他。

苏暮大笑说，一会就发短信转告吴晨。

难说的话还是要说，苏暮觉得俞晓芳精神还不错就把白天的检查结果和诊断一一和她解释了一遍。

俞晓芳比预想的还要淡定，之前已经有些预料到，所以这会儿就对苏暮说：“苏医生，你觉得怎么样合适，也不会再加重霄明的负担就行。我相信你。”

苏暮沉默了一会，“我相信你”这句话更多的一位着责任和压力。“俞老师，我的意见是对新发现的这处病灶观察但是不处理，您现在做的化疗对它也有一点抑制作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进展的速度超过主要病灶，不得不优先处理或者找我帮您找到有胸腔镜手术做得非常完美的医生，不用开胸切除把创伤和术后负担降到最低……”

俞晓芳微笑着伸手覆在滔滔不绝的苏暮手上，温柔地说：“苏医生，慢慢说。你只要把我当成你最普通的病人就好了。”

苏暮点点头，却体会到一阵拥入鼻腔的酸意。

……

吴晨在火车上给Diana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回上海了，知道回家收拾了东西洗完澡，Diana才给他回了一个“我见过他了。”

吴晨其实觉得不好关心太多，但是还是发了条短信问她“怎么样？”

Diana回了一条：“不怎么样，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可是有些事知道和不知道是不一样的，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轨道中去吧。

吴晨没有再问。

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行李包里的指环被我找出来，一直在想放在哪？原来一直放在钱夹里，根本都忘记了现在是不会再放回去了。

环顾了一下这间熟悉的屋子，除了钢琴和必要的家具，极少摆设和装饰，一来自己喜欢简洁的风格，二来不能经常打扫，也就尽量减少招致灰尘的呈设。书柜里有一个圆坛形的无色玻璃储钱罐，里面盛满了各色各类的天然水晶石头，大多数是随形的，也有各种形状的珠子，都是原来七七收集的，可能太重了，她没有带走吧。吴晨把罐子打开，把戒指放进去盖上盖子，隔着玻璃看到在一堆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水晶映衬下那铂金似乎也有了颜色。

呆呆地看了一会，吴晨把罐子放回书柜，心想，就算可以回去我也不想回去了。……

前几天，office的人还在说肿瘤部新上任的总监其实人挺好的，也不见高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这刚过完圣诞，吴晨9点钟走进办公室就听到角落的总监隔间里面传来Jeff不时掺杂英文单词的责骂声。外面的人丛主力到经理，连其他部门的人都屏声静气的，好像被震到了。

吴晨问Tnacy：“谁在里面？”

“销售的，两个大区经理。”

“Taxo tene的？”

“Yes. 华南和华北的。进去半个小时了。”

“看来开始烧火了。”

“没想到这个Jeff发起火来和张飞有的一拼。我就一直听到他在说‘为什么增长率和华东区差这么多’、‘销售和人口不成比例’什么的。我都心惊胆颤的，要是下个季度华东区稍微差一点点，我们是不是也要这样被骂？我好想念Diana哦！”Tnacy可怜巴巴地望着吴晨说。

“少来吧你，Diana管的时候你不是也觉得人家凶吗？”吴晨笑着说。

“所以说，没有比较不知道好坏啊。那两大区昨天半夜赶到上海的，今早上就来挨骂。可怜啊，我还以为去日本之前可以放松一下神经呢。”

“你跟着紧张什么，哈哈。老板嘛，总是关注他最关注的事嘛，有时候对你凶一点，可能比对你笑还好些。”吴晨说。

“Vincent，你没搞错吧，居然觉得老板凶一点好？！又不是女人怕他性骚扰。”Tnacy朝他撇撇嘴开始发挥她“博爱”的本性，“挨骂的不是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吴晨不经意的脸红了一下，乖乖坐下来做自己的事，没敢再搭腔，怕招小cui骂。

大概到10点半的时候，隔间的门打开了，Jeff的发威首部曲以一句“我看你们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压力嘛！今天回去就给我好好想想！谁第一个犯心脏病，我给他发奖金！”宣告结束。

吴晨刚把答谢会的papenwork做好，心想在Jeff看到自己之前溜掉，无奈大家共处一室很难不照面啊。所以看到Jeff从隔间出来走向自己的时候，吴晨脑袋飞速地运转着，随时准备回答他可能问的问题。

“Vincent回来了。J省的答谢会怎么样？”Jeff果然在吴晨的位子旁停下来问。

没有正视它的眼睛，吴晨装作很忙的样子说：“很好。该请的都请到了，费用也没超。”

“哦。不错嘛。听说Diana去的，J省的确是很重要的一块。”

吴晨不知道他说的“重要的一块”是针对什么说的，觉得好像语气有点怪，只好接着说：“这个会是Diana先前批好的，她正好有空，我就请她去做了大会的openning。”

“No problem。”Jeff仍然极其温和地说，“只是J省的各产品销量毕竟是肿瘤部跟大的一部分生意，我和J省各位专家的沟通还是要尽快进行。这样吧，我安排好了告诉你。”说完也不再问吴晨的意思，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Tnacy过来朝吴晨吐吐舌头：“你看吧，这么快就开始找我们麻烦了。”

吴晨笑起来：“Tnacy，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他接管总监位子也有段时间了，现在不过是要正式会会高级客户，很正常啊，你也不要说他找麻烦嘛。”

“也对，毕竟他和你说话还是相当温和慈祥的哈。”

“哇，你连‘慈祥’都用上了？这不是打击人嘛。”吴晨笑她。

“还好啦，但是的确是比较‘慈祥’哈。”Tnacy掩嘴偷笑。

第八十五章 升职 

虽然吴晨跟Tnacy说老板到自己辖区见客户是正常的，但是其实的确有点特殊。不要说Jeff现在管着Sanofi-auant整个中国的肿瘤业务，就是原来Diana也不会上任两个星期不到就拜访专家去。这种高级管理人员一般都只是在重要的学术会议上和专家们做交流。现在这个Jeff上任伊始就要求拜访某个省的专家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对这块“地”（或者负责这块“地”的人）特别关照了。 

吴晨尽量想认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明显是自欺欺人；因为他身为Sanofi公司肿瘤部的总监多年如果这是他的风格那他应该对J省乃至全国的专家都早已完全熟悉了更加不用因为公司合并并再认识一遍。所以，很明显这是因为J省是吴晨的辖区；可能接下来还有上海和浙江，山东。 

有些事就算知道是别人故意安排的你还是会去做，吴晨认真地排了一下一月份的工作计划以保证可以随这位新老板的日程改动，只希望不会被挑剔出什么疏忽的地方就好了；好在销售结果不是他直接的工作成果除非他某次会议开得太烂要不然Jeff骂也骂不到他头上。 

昨天晚上苏暮给他发短信说了和俞晓芳聊天的事，吴晨想“珠联璧合”有点夸张了但是还是很高兴的；至于手术与否现在考验医生多过了病人这是一个平衡的问题，苏暮一定蛮苦恼的。 

Diana的助理过来问吴晨：“Vincent，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Diana不是说休假吗？” 

“是吧，早上就打了个电话说年会前都休假。可我这里还有一车的东西要她签字呢。她语气不太好不敢多问。” 

“她休假嘛，没关机都是好的啦。你的文件很急吗？等年会过后签吧。” 

“主要是07年经理们的绩效评估。大家还指着它小涨薪水呢。” 

“HR说最迟什么时候要？”吴晨问，“我自己的好像没做呢。” 

“HR倒没有说只是我想应该是1月25日调薪前吧。Vincent你的还没有交上来一看就是不缺钱的，反正升“高级产品经理”也要涨挺多的吧？” 

“谁说我不缺钱？我是忙晕了，现在赶紧做。签字的事我帮你问问她，要是元旦我去N市可以帮你把文件带给她签，你看会前就可以交上去了。”吴晨说着想了想，“还有Linda，我是很想升高级，但是毕竟还不是，你……” 

“Tnacy没和你说？今天一大早都贴到告示栏了，肿瘤部今年就升了你一个！你的公司邮箱里应该有升职信给你啊。” 

“这样啊，我真不知道，好几天没上网了。一会儿去看看。”吴晨的确有点意外，但是做出惊讶的样子是不是会让人觉得假？ 

“好像本来是你和Chnis都会升的，最后只升了你一个。估计Chins这会儿正郁闷呢。”Linda准备回自己的位子去走一半又回头说，“Vincent别忘了请客哦！”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就怕你们个个吵着减肥替我省哈哈。” 

“哼，你别担心，你就请我们吃燕窝好了，不影响减肥。” 

打开邮箱的确有封公司的升职确认信是上周五就发给他的，告示栏那里就不用去看了；而且升职信里面也给出了升职调薪的金额，这是在绩效评估调薪之外的。不到两年就升了高级产品经理这无疑是对吴晨工作很大的肯定；华南的Chnis做了四年业绩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次又没有升她不知道会不会闹到中华区总经理那里去？反正去年她已经闹过一次了。 

吴晨很高兴连带绩效评估也完成的很有效率，然后就给苏暮发了条信息：“有一条坏消息一条消息你先听哪一条？” 

苏暮回道：“一起发过来，省钱︿＿︿” 

V：哼，我刚涨了四位数的薪水不缺这几个。←＿← 

A：哇，晨晨这么能看，看来以后要你养家了★＿★这就是好消息吧。 

V：不完全是。重点是我升职了！ 

A：是不是高过Jeff了◎＿◎ 

V：苏暮！你做梦呢！※＿※只升了小小的一点点啦，Title上有点变化而已。 

A：晨晨我和你开玩笑呢，薪水海了才是重点嘛※＿※ 

V：苏暮没想到你是个小财迷☆＿☆ 

A：这个光荣的称号我很惭愧完全配不上◎＿◎晨晨坏消息是什么？ 

V：坏消息就是那个Jeff对Diana参加上周末的答谢会表示了不满意，明确指示要拜访J省的专家就是诸如刘教授之类。 

A：嗯，还好坏消息也不是那么坏嘛。晨晨你说吧，你是要让这小子吃闭门羹还是鸿门宴 

V：￥%—#•？苏暮你怎么跟黑社会老大似的*＿*你到N市才几天啊口气这么牛哈。 

A：晨晨我这不是给你壮胆吗◎＿◎ 

V：切，壮什么胆？！我以前也没做什么要毁尸灭迹的事。还不知道他哪天有空呢，就是这么提前一说而已。 

A：反正你和他出差不要住一间房！▲＿▲ 

V：苏暮！你想什么呢！说过了人家级别比我高多了不会和我住一间的！就算住一间又怎么了？我一直开会都是同事合住的呀！ 

A：我不管，我只看到了前半句。 

吴晨笑起来，其实苏暮这样蛮横霸道他还满高兴的。 

V：知道了，我保证。你好好上班啊，想想要买什么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过了元旦去日本给你买回来。 

A：我和刘教授商量了俞晓芳的病他让我明天去看一倒观摩手术除非找到很精于内视镜手术的医生，否则我不想冒险。 

V：嗯。你不要太担心。顺其自然吧。 

A：晨晨升职还是恭喜你我也要努力啊要不怎么配得上你呢？！珠联璧合很好，鱼目混珠就不好了。 

V：苏暮，你就不能让我得瑟一次？懾為 

第八十六章 妙手仁心 

刘教授安排苏暮去看的观摩手术正是福山雅做的。苏暮没想到他的胸腔镜手术技术如此厉害。 

看资料这个病人的肿瘤已侵犯食管全屋，但影像学检查肿瘤无明显外侵及淋巴结转移，所以比较适合胸腔镜手术。但是第一个“纽扣式”切口打开以后肿瘤的淋巴结转移已经很明显而且体积也不小。通常这样的情况术者都会停止手术重新评估手术的难度制定更加完善的方案，何况还是观摩手术一大堆人看着你出点什么差错就不只是丢脸这么简单的事了。 

可是福山鸦连1秒钟都没有停顿，继续打开了第二个切口。接下来的30分钟他充分借助胸腔镜设备及内镜器械，完成了全镜下器械操作的食管切除以及食管周围纵隔淋巴的清扫。而且术中尽量避免了器械对肿瘤组织接触，以尽可能减少肿瘤播散的可能性。 

比别人少用一小半的时间，出血量也大大减少。虽然戴着手套但是苏暮还是可以看清那双手指修长的手在手术中每一个动作都富有美感。福山雅的确是个天生的外科医生。 

在手术室门口等他出来，苏暮在想如果能请到他动俞晓芳的手术的确就可以把手术影响降到最低。 

看到苏暮福山雅比较意外，一边摘掉手术帽一边问他怎么有时间来看他的手术。 

“福院长，您的手术真是很完美。” 

“哈哈，苏暮，你来不是为了夸我的吧。去我办公室坐坐。” 

“当然不是。我其实在找一个可以无切口做食道癌手术的医生，刘老师推荐我来看您的手术。您的手术太完美了。”苏暮再一次由衷的感慨。 

“是你很重要的人？”福山雅看了苏暮一眼慢慢地问。 

“是我的病人，胃癌晚期正在做术前化疗刚发现有一处早期蕈伞型食道肿瘤……”苏暮赶紧解释却被他打断了。 

“这样的病例最好是不做处理吧，晚期胃癌是现在主要的问题，其它的我建议你不要考虑。”福山雅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这点我也考虑了。只是食道癌部分现在是完全可以根治的状态，如果置之不理而它的进展速度又大，到时候主病灶控制好了它又成了晚期就没有机会了。”苏暮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嘛。”福山雅笑起来，嘴角上扬出好看的纹路，“其实这个可能性小于20%，你的这个病人最有可能是死于胃癌晚期而且这个新病灶仍然还在发展阶段的时候。对不起，我说得比较直接。” 

“可能不到10%。”苏暮补充道，“但是如果可以请您做内镜手术把手术影响降到最低，我对控制主病灶就更有信心。” 

福山雅再次看着苏暮的眼睛说：“这个真的是你普通的病人？苏暮，你要是对每个病人都这样我认为你不适合当医生。” 

“福院长，这就是我一个“普通”的病人，我不认为做对他们最有利于病情的事和其他方面有什么关系。不管他是高官还是平民，只要交得了诊金躺在我负责的床位！”苏暮有些生气地说。 

“哈哈哈哈，果然是年少轻狂。”福山雅大笑起来却不是嘲笑的那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好，这样的脾气我喜欢。你这个病人的病灶在食管上段还是中段？” 

“在食管下段。”苏暮觉得有点希望了。 

“下段？”福山雅笑着摇摇头，“下段要无切口？苏暮，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吧。” 

“您是指用管内镜手术才能无切口但是下段距离太远了，是吗？”苏暮不肯放弃。 

“不错。要把手术影响降到最低，完全无切口只能是管内镜手术切除后在管内缝合。那就只能从上面插管操作，可是上段和中段应该比较合适下段距离就太远了。”福山雅想想还是摇摇头觉得不太合适，他对自己的手术要求也是趋于完美的绝对不会做可能有瑕疵的决定。 

“福院长，要是不是很难我也不会来拜托您了。食管下段肿瘤的完全无切口切除绝对和今天您做的胸腔镜手术意义不同，当然今天的手术也是相当完美的。”苏暮强调道。 

“苏暮，你是用的激将法？哈哈。”福山雅识破他的小计策，说：“外科手术不是纯粹用来炫耀技术的，如果要显示刀工好我就去做厨师了还可以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和一大堆等待切除晚期肿瘤的病人相比，你这个手术真的很没有必要。苏暮你就专心处理那个大的问题吧，如果术前化疗有用的话你倒是可以预约我做胃癌的切除手术。” 

苏暮知道福山雅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现在有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却用不上。于是告知了又转过头对福山雅说：“就算这个手术不是生死攸关的手术，但是对一个本身就有晚期肿瘤的病人来讲能把这个癌症根治了也能提高她继续治疗的信心。其实病人要努力活下去我们能做的事很少！” 

没等福山雅再说什么，苏暮已经把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带上。 

…… 

临近考试有几堂课俞霄明不得不认真听要不然考试肯定得歇菜，补考也就罢了，要是低于40分就得交钱重修，一个学分200块，现在学校也真是什么都讲钱毫无不含糊。可是坐在教室里仍然什么也听不进去。短短几天里面很多事都让他理不清。 

他觉得他的命运好像都和车联系在一起。上次同学帮介绍的那份家教他做了两次，第二次做完了匆匆赶往babylace的时候在太平路路口差点撞上Launa的甲壳早，实际上是已经撞上了，好在Launa当时开得很慢而且刹得也及时。大家都以为他们认识是从他去MAZZO唱歌开始的其实是因为那次撞车。 

当然他没事，她也尽到了肇事者的责任；知道他在babylace打工又算是自己老乡Launa对他也就格外上心，当天去babylace听了他唱了一次就决定第二天开始用他在MAZZO演唱。事实证明效果的确不错；而这个大帅哥为了妈妈生病的事独自一人负担也让Launa很佩服。他们在一起俞霄明觉得更多的是对Launa对他各方面主要是经济上支持的回报。苏暮不理解这样的关系，俞霄明觉得没有做错什么。 

然后又是一次撞车，是Diana坐的出租车撞到了Launa的另一辆MclMcl。奇怪的是大家都没事就他擦伤了胳膊，Diana当时的表情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里。那一刻他开始觉得喜欢和有好感以及回报是不一样的。可是她悄悄地离开连电话也没有留，这让他心乱如麻。 

乱上加乱的当然是他妈妈的病。 

苏暮和他解释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思想游离感觉是在说别人的事，因为不相信上天怎么会如此不公平？世界上还有比他妈妈更善良的人吗？怎么可以把几种绝症都落在她身上？！可是就是真是！除了直面没有回避的可能。靠微弱的希望一直支撑的信心现在又加了一重风雪。 

后来知道至少这一处是可以根治的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和医生，他能做的就是不让妈妈担心以及准备更多的钱。希望又找回来一点，这是他现在全部生活的重心；但是未被这个重心填满的心灵缝隙处，蔓延着思念的瘾症。 

实在是听不进去只是把老师划出的考试重点抄了一遍，俞霄明忍不住吞吞吐吐地说了个关于找药的理由和马雪扬要了吴晨的手机，马雪扬倒是没怎么介意就给他了。然后一直想是发短信还是打电话，发短信不太好吧，毕竟他们不是很熟，打电话又怕问不出口吴晨一定会很奇怪的为什么他要找Diana。犹豫了半天，还是发了条短信给吴晨。 

吴晨收到这个问Diana先遣的陌生号码的短信第一反应是上海的某个和Linda一样追杀她的人，他正在办公室忙一些杂事也没问是谁就回了一条：“Diana休假在N市，估计元旦后上班。” 

本来做好准备被吴晨盘问的却没有：虽然知道Diana在N市但是还是没有她的电话，就算有打给她还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呢，接了会不会见他呢。 

心里很乱的人肯定不止俞霄明一个。 

红叶落尽，栖霞古寺的庭院里素颜的Diana一直抬头看那棵参天的银杏。游客很少，打扫的僧人偶尔经过，厚底的布鞋灰色的棉长衫外面罩着一层黑色的薄纱，那份飘逸让人仿佛感觉时空交错。 

仰头久了就会有晕眩的感觉，转而打量那修身白面的僧人竟也是年少俊美；不知道看她一身优雅时尚的打扮却忧愁疑惑的面容那僧人是否会提帚移步来和她讲“蜘蛛与露珠”的禅学故事？Diana为自己的想法轻笑了一下。 

每个人，这辈子里总是要选来选去，小径分叉的路口，一去不能复返的路程。从她多年前离开小雅的那天起，沿着自己选的小径，在经过若干岔道与十字，一直走到今天。无奈那情缘未曾了却，困扰日渐加深直至重缝。这两天都和福山雅在一起，她要诚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情感却发觉有些东西已经找不回来。 

早上等他离开酒店Diana就来了这里。她有些迷知己，还是那个她深受的小雅，这短暂的回归却已然少了些当初记忆中的味道。即使这古刹已有千年想来也未必可以化解她心头的困惑。好在她觉得他们的沟通已到了另一个阶段更像是老友一样，所以在真的有露珠滴到她额头的时候Diana给福山雅发了四个字：回不去了。 

叨扰了斋饭，旁听了午课，虔诚地添了香烛，一言不发的年轻僧人一直在厅堂间走动。Diana突然觉得他有几分像吴晨，只是脸更加瘦削身形稍矮一点。一时兴起就发短信告诉了吴晨，吴晨回了她：“原来我是大众脸*。*连和尚也长得和我差不多︿＿︿” 

她想，要是哪天吴晨真的也削发剃度了苏暮是不是也会追随左右？那一定是两个让人赏心悦目的俊美和尚。自己居然有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不怕亵渎了佛祖*。* 

如果栖霞寺可以留宿估计Diana就不回酒店了。 

她今天又做了个选择相信福山雅也明白。 

接到苏暮的电话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所以两人约了在广州路上的一家湘菜馆见面。苏暮没有在电话里面提什么事情她也就没问。 

饭店是苏暮选的就在古南都酒店的附近，他还提前订了两个角落的位子正好是临街面窗。Diana先到了，一边要了一壶竹叶青一边等他。 

苏暮晚了一点点到，连说“sorry”。 

Diana帮他也倒了杯茶，说：“最近很忙吧，年底了。” 

“是啊，汤山回来都没有怎么休息过。” 

“你应该也知道我在休假吧，所以今天我不会把你当公司的客户。”Diana笑着说。 

“当然。是我不好意思呢，您休假还打扰您。”苏暮连忙说。 

“是Vincent告诉你的吧？我住在古南都，要不你怎么会选在这里见面哈哈。” 

“实际上这家餐厅也是晨……Vincent推荐的。我对N市还是不够熟悉。” 

“我 估计也是。Vincent对N市是比我们熟悉的多。” 

苏暮叫服务员送菜单过来，同时想怎么开口说今天的事。虽然下午和吴晨商量的时候他说今天心情不错请她帮这个忙估计没问题；但是毕竟是人家的私人关系现在有没有发送还不得而知。苏暮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些唐突，但是短暂的犹豫以后还是直接说了想请她帮个忙。 

“你不会要我把Vincent调到N市来吧？”Diana笑着说，“可惜现在我是一不管事的角色帮不了你啊。” 

苏暮脸一红说：“不是不是。是我有个病人需要福院长帮她做个手术，但是福院长那边比较难所以想请您帮个忙……” 

Diana没有回答，慢悠悠的把杯子倒满喝掉又把两个人的杯子都倒满，然后往壶里加满开水。 

苏暮静静地看她做这些，也不解释病人和手术的情况。良久，Diana才说：“是Vincent叫你找我的吧，那你一定是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和福山雅的。” 

“知道一些”苏暮回答的有些尴尬。 

Diana不经意地笑笑，说：“估计吴晨都告诉你了”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现在只算是朋友吧。你这个忙不应该找我帮哦。” 

“我知道有些唐突，Vincent也劝我来着。但是……这个手术只有福院长能做而他的预约估计已经排到半年以后了，所以……” 

“小雅他怎么说？”Diana慢悠悠地问。 

“福院长认为不需要处理，而且也没有档期。”苏暮把大概的病情说了一下当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Diana好像更热衷于上来的菜式还不断提醒苏暮吃。突然就冒了一句：“alan你是个完美主义者吧？做医生会很痛苦哦。” 

苏暮苦笑了一下：“也许吧，主要知道了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就无法不去想完成它。” 

“当然话又说回来，做你的病人都是一件幸运的事。”Diana赞许道，“不过，有一点可能Vincent也不知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干涉过小雅的工作。所以如果他觉得没必要处理我认为就是最好方案。” 

苏暮默然。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也不想强人所难，只是明明看到希望却置之不理，显然不是他的性格能做到的。并不是说他有多悲天悯人，而是所谓医者慈悲心，他答应过霄明“尽力”，总是要做到，Diana说得一点没错，他的某些性格会让作为医生的他很累。 

第八十七章　逃避

手机震动，苏暮掏出来看是俞霄明，和Ｄｉａｎａ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起身到一旁接
电话。

“霄明，有什么事吗？”

“我刚从医院出来，我妈她刚才又吐了一次……不过不严重，我就是和您说一声。”

自从上次在１９１２和苏暮争论过他和Ｌａｕｎａ的事之后俞霄明和苏暮说话总是有点小心翼翼的格外客气。

“我知道了，你不用太担心。我正在请朋友帮忙看能不能预约到手术的医生。”

“苏医生你找到可以做手术的医生啦，太好了，谢谢您。”

“如果Ｄｉａｎａ愿意帮忙的话。霄明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电话的一头突然沉默，苏暮叫了两声“霄明”没反应正要挂电话，俞霄明才怯生生地问：“Ｄｉａｎａ是和吴晨一起的那个Ｄｉａｎａ么？”

“哦，是他们公司的总监，正好和那个医生是朋友，所以……”饭馆里人来人往声音也吵起来苏暮不得不提高了嗓门说话。

“苏医生，您现在和她在一起吗？我可以过来吗？”

苏暮没有太听清楚俞霄明问的话好像是问自己在哪吧，就把饭馆的地址告诉了他然后挂了电话。

Ｄｉａｎａ见苏暮坐下来，把几个她觉得好的菜又推荐了一下，“Ｄｉａｎａ，你多吃点啊；Ｖｉｎｃｅｎｔ说你挺喜欢吃辣的。”

苏暮埋头吃饭一时不如道该说什么。

本来这就是挺奇怪的一件事吧，从福山雅的办公室出来不甘心的他把观摩手术和自己的想法告诉吴晨然后想到拜托Ｄｉａｎａ试试的时候，吴晨就提醒过他了；但是知道他是个倔强的人想到了就一定要去做不行再说不行的话，所以吴晨还是鼓励了他。

接下来除了吃饭Ｄｉａｎａ倒是和苏暮聊了很多美国的事医院的事还有上次陪Ｗｉｌｌｉａｍ教授去西安时见过他的父亲的事，就是不再提手术的事也尽量话题不靠不给苏暮再提的机会。

Ｄｉａｎａ问苏暮知不知道吴晨升职，苏暮说知道了吴晨还在他面前好好得瑟了一下。

Ｄｉａｎａ笑着说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不过Ｖｉｎｃｅｎｔ的确是人见人爱；这次报上去升职的好几个人都被新来的Ｊｅｆｆ砍了，唯独对Ｖｉｎｃｅｎｔ的没有意见。苏暮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对这个Ｊｅｆｆ表示赞同还是讨厌。

这顿饭没有喝酒所以吃的比较快。苏暮结帐的时候发现Ｄｉａｎａ已经刷过卡了。送Ｄｉａｎａ往回酒店的方向，两个人没有说话并肩走着；苏暮想看来应该是行不通了。

可能看他眉头一直皱着Ｄｉａｎａ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暮的肩膀，温柔地说：“Ａｌａｎ，你能做到这样我很佩服你。抱歉我帮不了你。”苏暮转过头朝她挤了点笑容“没关系”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很勉强。

没有进酒店大门苏暮就和Ｄｉａｎａ告辞了，转身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也没有看到俞霄明从饭店的方向一路找过来；他没有和苏暮打招呼直接冲进酒店，在Ｄｉａｎａ乘的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进到了电梯里面。

这么一大活人气喘吁吁地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自己打算躲到事过境迁的那个，Ｄｉａｎａ就算再聪明也没有料到，只能说自己躲得不够专业。

偏偏住在高层，Ｄｉａｎａ早上没觉得电梯有这么慢啊愈霄明也不说话白皙的脸上带着刚才跑过的红晕或许也有紧张和激动？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Ｄｉａｎａ觉得自己没必要像现在这么慌张竟然心律也有所增加。电梯终于到了，电梯门打开，Ｄｉａｎａ走出去的时候说：“那就到房间坐一会吧。”俞霄明跟在她身后，面带红光更甚刚才。

故意慢吞吞地烧水泡咖啡Ｄｉａｎａ顺便打量了一下沙发上显得有点局促的男孩，嗯，的确是明艳动人。的确也是自己欠人家一个解释，Ｄｉａｎａ提醒自己本着负责任的原则不能伤害了他。

她把咖啡送给他坐下来刚要开口，俞霄明居然先说话了：“我很喜欢你。”

于是Ｄｉａｎａ定格在一手咖啡杯一手未放下的咖啡碟子上半身挺直僵硬瞪大眼睛嘴巴半开的蜡像状态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慌乱地把杯碟哐当当的丢在茶几上站起来面对着窗户外面黑色的夜晚。

“我是认真的。”无论怎样都能听得出诚恳的声音却又是一盆泼在Ｄｉａｎａ头上的冷水。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Ｄｉａｎａ觉得自己的声音是足够的冷了。

“我知道你是你就行了，而且大家都叫你Ｄｉａｎａ不是吗？”

精通于与人辩论谈判交际的她此时却无法反驳俞霄明最简单的话。喜欢本来就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也就没有可以否定的依据；是的，也许这个表白是稚气而莽撞的，却也同样真挚而细腻，Ｄｉａｎａ觉得自己并非没有为其所动。

“霄明，那天晚上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Ｄｉａｎａ的声音柔和起来，“你忘了吧。”

“你有什么错？为什么要道歉？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

Ｄｉａｎａ回头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说：“是的，也许不是错。但是继续前行就是错了。”  
“为什么？难道我应该对你那天悄悄走掉置之不理？就当没有发生过？”

Ｄｉａｎａ再次避开那直视她的目光，背过身去，心里有一些懊恼因为从来没有被别人如此紧紧“逼问”过，为什么还要想和他去解释？想说“你怎么不知道游戏规则，”却没有说出口，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男孩压根就没有把它当成游戏又怎么责怪他不懂“规则”？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我回避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过了好一会Ｄｉａｎａ才冷静地说。

俞霄明的脸开始由红到白心情的起伏坦露无疑。他轻轻地把碰也没碰的咖啡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出了房间，关门之前回头说：“你骗人！”

第八十八章　恋爱的痕迹

岁末的事情总是显得纷繁复杂，人的心情也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Ｎｅｌｌｙ是在福山雅失去消息后的第五天见到他的。这次居然是高调的把他的宝马停在她公司的楼下。她出电梯就听到商务楼的大堂几个八卦的女人在窃窃私语地议论门口有个超级大帅哥好像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来接谁的。然后就看到玻璃门外面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牛仔裤套着件深蓝色万宝路的短风衣俊朗修长的身影很纨绔地斜靠在车门上。

她淡着脸迎面走出去，“这位先生，这里不好停车的。”

“没关系管理员被我买通了，可以停到我接到要接的人为止。”

“那你要接的人什么时候能接到？”

“我已经接到了。”福山雅说着很绅士地开了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挂着自信迷人的笑容。

今年刘慧意外的答应陪父母参加Ｎ市各医院院长和专家们传统的新年冷餐会，刘教授认为这是因为他今年会带上苏暮的原因。下午刘教授临走的时候告诉苏暮刘慧要他晚上陪她去买衣服明天ｐａｒｔｙ穿的，苏暮说好的；刘教授又特别叮嘱你要把把关别让她明天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样子啊。苏暮想尽量吧他哪管得住大小姐想穿什么。

吴晨７点半的火车到Ｎ市，苏暮前几天都没有休息差不多每天上两个班连公寓也没怎么回，就想他来的时候自已可以不用值班。科里面的护士还开他的玩笑说苏医生又没有女朋友要陪怎么也这么计较公众假期啊。苏暮笑笑不说话，只有卢晴从来不问帮他把换休的班都排好，他忘了或错过了吃饭时间也默默帮忙打好饭，有时候还会配一些水果说增加维生素。时间长了自己一定会变懒的，苏暮这样想。

快下班的时候刘慧发了条短信给他：“先吃饭再逛街？”

苏暮回了一条：“不吃饭了，我７点半去火车站。我们８点德基见吧，或者东方，你决定。”

“苏暮，不带这么敷衍人的哈。你是要接Ｖｉｎｃｅｎｔ吧。我开车送你啊。”刘慧不放过他。

“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有我在你们不是更方便么？＾＾好吧就这样我一会去医院门口等你。”

“不用来医院，我现在回家。那你６点半来公寓这边吧。”

“ＯＫ，到楼下我给你电话。”

本来是要出现在出站口给吴晨一个惊喜的，可是现在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苏暮不知道要不要给吴晨发条短信预知一下，想想还是算了至少他可以在出站口先单独见到自己。

下午Ｌｉｎｄａ给了吴晨两个厚厚的信封和全国几十位经理的绩效评估表，还郑重交代“大家能不能涨薪水涨多少就看你了。”

吴晨说：“我只负责给她签字，至于能涨多少可不关我的事。”Ｌｉｎｄａ说“明白明白现在也就你能见到她。”

“这信封里的日本钞票都是给我的？”吴晨做惊喜状问道。

“你就美吧你”Ｌｉｎｄａ撇撇嘴，“那是老板休假前叫财务部换的，她不是要出发那天才回来么，只好托你先给她送过去。”

“哈哈，你也不问我要个签收条什么的，回头我说不知道这事你就惨了。”吴晨开玩笑。

“Ｖｉｎｃｅｎｔ，要是别人不提醒我也要注意，你嘛……我倒是想看你变坏一点点是什么样。”

“哇，你可不要太大意哦，我其实很坏的平时看不出来那种。你要小心点，要不有一天会后悔的哦。”吴晨故意说。

Ｌｉｎｄａ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只和他强调“别忘了签字！”

见吴晨收拾桌子关电脑要离开的样子，Ｔｎａｃｙ凑过来把吴晨定的下午去Ｎ市的火车票递给他，神神秘秘地问：“Ｖｉｎｃｅｎｔ你一定在谈恋爱吧！”

吴晨吓一跳，停了手上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说？我哪有！”

“哼，骗人。你最近老是不在上海！”Ｔｎａｃｙ说，“一到假期就往Ｎ市跑，上次去开会也是过了圣诞节才回来。”

吴晨搪塞道：“你想像力真丰富不改行做编剧真可惜。我在Ｎ市有很多同学好吧。”

“那以前也没见你老往Ｎ市跑呀。而且你最近好像心情都很好的样子说话也比以前多还爱和大家开玩笑。”Ｔｎａｃｙ把自己的发现的证据列举出来越说越觉得像。

吴晨想起前几次和妈妈通电话唠了一堆家常后，妈妈总是说“晨晨看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好像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似的，他想他没有说什么呀。

吴晨笑着对Ｔｎａｃｙ说：“你不要说得我以前好像有自闭症加忧郁症似的好不好，我一向都很积极和大家沟通冷笑话也无人能敌呀，你这算什么推论。”

“不对，肯定不对。上次还有送花呢。哼，Ｖｉｎｃｅｎｔ，你不愿意说拉倒，反正我们都觉得肯定是有了！”Ｔｎａｃｙ用看穿他的口气说。

“哇，还‘我们’，看来研究我的人还不少，都有谁啊？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吴晨继续开玩笑。

“你看我说是吧是吧，你以前都不会说这样的话，最多只是笑而不语。居然还不承认！Ｖｉｎｃｅｎｔ，恋爱的人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Ｔｎａｃｙ拽着他的小辫子。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的话。”吴晨做无奈摊手状。

恋爱中的人真的那么容易被辨认么？我倒是无所谓，苏暮你可要更小心才好。

今天晚上上海ｏｆｆｉｃｅ在新天地是有一年一度的新年酒会的，女士们都会穿上难得一见的晚礼服；又是ａｎｏｆｉ－ａｖａｎｔ的第一次新年酒会应该会很热闹很有趣很多故事发生吧，到时候大家应该不会发觉Ｄｉａｎａ和Ｖｉｎｃｅｎｔ的缺席当然除了那些关心关注他们的人。

为了避免下班前被Ｊｅｆｆ撞见的事件发生，吴晨早早的就离开了公司回家收拾包包直奔火车站。

动车已经够快了吧，吴晨还是觉得慢，应该改成磁悬浮列车把两地的行程控制在３０分钟以内。（完全没考虑票价）

吴晨不是近视，但是老远看到出站口有个身影像苏暮他还是揉了揉眼睛。不是说要值夜班吗？他还准备直奔医院呢，这会儿怎么又来接他了。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心跳宛若初见。

不能像普通恋人一样拥抱，只是像握手一样拉了一会儿手还得放开。苏暮一直看着他笑，酒窝深得让吴晨有种快要醉倒的感觉。

“苏暮，你傻笑什么。牙都露出来了哦。”吴晨用胳膊碰碰他的身体。

“晨晨，我好想你哦。”

“喂，小声点。”吴晨紧张地四处看了一下出站的人熙熙攘攘还好没人注意他们，“苏暮，你瘦了。”

苏暮不说话还是笑，又伸手拉住了吴晨的手，温暖的感觉。

两个人走到出租车搭乘处苏暮才想起来还在停车场等他们的刘慧，于是带了吴晨过去。

“我以为你自己来的呢。”吴晨有点小意见。

“我是想自己来的。偏偏下班前老爷子叫我晚上陪大小姐买衣服，我说和她商场见可她非要跟我来接你，所以就……”苏暮生怕吴晨生气赶紧解释。

吴晨嘴角露出点笑意：“吃、穿、住、行，看来你们俩个的日常生活已经基本同步了。”

“晨晨！”

“我没说错啊。苏暮，没准你还觉得这小太阳照得身上暖洋洋挺舒服的吧。”吴晨这句话里面的挖苦比较明显了苏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不说话。

小太阳不知道两人为她闹别扭呢老远就朝他们挥手。苏暮帮吴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吴晨故意没理他直接拉开前门坐到了刘慧旁边，苏暮只好有点尴尬的又一个人坐到了后面。

路上吴晨在和刘慧大声的聊天，苏暮突然觉得很累没有参与；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商量的到哪里吃饭，随便吧，他其实最想的就是回家和吴晨两个人。

发现苏暮好久都不说话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吴晨才觉得刚才自己有些任性了；吃饭的时候不时引他说话，苏暮也总是简短的回答几句，但是也并非不耐烦的样子。吃饭出来苏暮主动要求当司机，刘慧就坐到后排去了，苏暮以为吴晨也会坐到后面去哪知道他还是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三个人去了德基，刘慧其实是个比较不喜欢逛街买衣服的人何况还是老爷子要求的“正规”的晚礼服。所以基本就是吴晨替她建议品牌然后直奔过去看一两件试也不试她不是觉得“土”就是觉得“保守”，她自己看中的基本被苏暮和吴晨都否决掉了因为实在是有点吉普赛风格。

苏暮一直陪着他们懒懒得跟在后面，吴晨不时拿眼睛瞟他他也不回应。转了好几家店最后在Ｌａｎｖｉｎ看到一条深孔雀绿的小礼服裙子，简单的吊带斜开的下摆很别致的手工折边。刘慧已经不想试了找了个“颜色太难搭配”的借口坐在人家的沙发上动也不动，倒是看到男装那边有特别展示的一件黑色衬衣很有感觉就揣掇苏暮试试说肯定很有味，吴晨也坐在一边起哄，苏暮无奈只好取了衣服进试衣间那样子好像纯粹是为了满足沙发上两个无事生非的人的好奇心。

吴晨见苏暮进去了回过头劝刘慧试试那件小礼服说衣服不试是不知道效果的这件绝对没错要相信他的眼光。刘慧说好吧听你的就拿了裙子走到另一边的试衣间。吴晨看她进去后立马跑到苏暮的这间敲了敲门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薄薄木板的隔断，吴晨双手捧着苏暮的头不由分说的用力吻他；苏暮待试的衬衣还未上身，光光的后背因为挤进来的这个人不得不靠在一面镶着的穿衣镜上，镜子完全的映照出投入和陶醉的两个人。是的，这就是见到吴晨的那一刻苏暮就想做的事！最好一直这样吻下去；他们需要屏住呼吸不能发出半点喘息或呻吟，紧贴扭动摩擦的身体让试衣间有此不牢靠的晃动。

倘若穿好衣服正四处找吴晨提意见的刘慧低头看看这边试衣间的下门缝一定会被那纠缠交错的四条腿搞到尴尬无比＝。　＝

深深的回吻不由自主的手指游走之后苏暮拉开吴晨的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晨晨，我好想你，我们回家吧。”吴晨的脸颊已经泛起兴奋的红晕，迷乱的点点头完全成失控状态。

苏暮迅速把原来的衣服穿好把要试没试的衬衣拎了开门出击，礼貌地还给售货员然后对着另一边的镜子整理形象，抽空看了刘慧还穿在身上试的裙子说：“好，就买它吧，很漂亮。”

“Ｖｉｎｃｅｎｔ呢？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不帮我看看。”刘大小姐抱怨的时候吴晨正在试衣间里努力调整呼气平静心情。

等刘慧进去把裙子换下来穿好衣服再出来，吴晨又淡定的出现在专卖店里。

买好了衣服，刘慧说我们去１９１２吧，两人异口同声抗议说太累了不想去。她只好放弃说ＯＫ我送你们俩个回去还不行吗。这次俩个人默契地同坐到了后排以便能偷偷的握住对方的手。快到苏暮公寓的时候，刘慧突然说怎么觉得我是电灯泡啊。吴晨和苏暮相视会心的一笑，敢情这位大小姐才发觉啊。差点吴晨就说你不是电灯泡你是那当空红日。

第八十九章 缠绵

身体在电梯里已经粘得分不开，好不容易撑到开了门进去，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继续刚才试衣间的游戏。喉咙干涸到冒烟，舌头纠缠互相感受对方的湿润却发觉更加炙热难耐。苏暮的手顺着那精瘦的脊背向下滑入起伏的山涧，吴晨有些紧张的颤栗，前面虽然已经松开了拉链，但还是紧绷得难受。

喜欢牢牢的捏着苏暮的腰，手指稍微移动就可以握住他坚硬的部位感受他一瞬间的抖动，这让吴晨很有操控的感觉。

一个迫切的想要进入一个欲擒故纵地挣脱，追逐到逃不到的角落紧紧地抱住。

每次不管谁先开始总是吴晨更快的沉沦，当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柔软无骨的时候，苏暮总还可以保持那么一点点的清醒，一丝不芶地完成做爱做的事。

带着充涨的套子一起退出来，两个人靠在桌子边上休息。苏暮帮吴晨温柔的清理前面，忍不住又俯身吻住。

捏起那软软的半透明物件，吴晨问道：“苏暮，为什么要戴这个？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看你每次清理挺麻烦就用了试试，有感觉吗？”

吴晨笑起来：“没有。你呢？”

苏暮把衣服给他披上“我很好啊。”

吴晨把两条光溜溜的胳膊搭在苏暮的肩上，脸凑得很近，说：“苏暮，你说…这餐桌咱们还能用来吃饭吗？”

苏暮大笑着捏了他的脸蛋一把，把他拖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平静下来四只眼睛都望着光溜溜的天花板。

“苏暮，这样真好。”

“是。”

“苏暮，我不想动了。”

“那就别动。”

“可是我想抱着你。”

好吧，苏暮侧身搂住他。

“苏暮，你真好。”

“哦，是吗？刚才有人乱发脾气了。”

“我承认我错了还不行吗？”吴晨的声音软软的发腻，灯光斜射过来脸上隐隐的竟然可以看到细细白白的一层绒毛。

“晨晨，你怎么可以长成这样？倾国倾城知道不？把你放在外面我有多闹心你知道不？”苏暮做痛苦万分状还故意抽泣了几下。

“少来吧你。”吴晨转过脸看着他，“你的社交生活如此丰富多彩，还顾得上为我这种小人物闹心？”

“你知道明天的冷餐会了？”

“kao，忙了一晚上不就是帮你的女伴置办行头吗？”

“是老爷子叫我去的。其实人家不是院长就是教授，我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算是家属，挺别扭的，真不想去呢。”

吴晨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笑着说：“我和你开玩笑呢，这是正事当然要去。管什么身份呢，你去了别人只会记得钟楼医院肿瘤科医生苏暮也被邀请了，你们科里其他副主任都未必有机会吧。”

“是的，医院也就是各科室的行政主任，几个学科带头人，当然还有院长在邀请之列。”

“就是啊，苏暮，亏你还是医学世家出身，这是个圈子你难道不知道？别老想着你刚从国外回来就可以不管不顾，你打算在N市发展你的事业，就应该融入并充分利用这个圈子。”看吴晨大有和他讲上一堂交际课程的架势，苏暮赶紧把他打住：“知道啦，知道啦，要不我明天一大早赶印几打名片，晚上拿去派？”

“死猴子，你就贫吧，我今天连office的酒会都逃了，还深明大义地支持你明天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家里，陪绯闻女友去参加有助于你飞黄腾达的Party，我容易吗我！”

“晨晨，我给你倒杯水吧，可别呛着。”苏暮作势起身倒水。

吴晨大笑一把把他拦腰抱回来压在身下。

甜蜜的事其实就是简单的重复；每天在爱人的臂弯中醒来，没有要急于处理的事，没有担心忧虑的人，世间最珍爱的都在伸手可及的身边。总是会在很久以后来回想这平淡的时光，才发觉原来最幸福的都曾经经历过了。

苏暮当然没有真的去印什么名片，但是吴晨觉得去买件衣服还是必要的。

苏暮眼睛还没睁开呢，说“要不要这么土啊，晨晨？”

吴晨语重心长的开始教育他“这是重视，怎么能叫土呢，未必归国才子还没有刘大小姐体面。”

苏暮不以为然：“难道我以前不体面吗？而且还和女人比。”

“你就听我的吧，快起床，我们这就去。”吴晨居然兴奋到连床也不赖了，反而换了苏暮仍然不想动。

吴晨开始吻他的耳朵，弄得他痒到不行，还是不睁眼；于是一路向下吻，不时抬头看，身下的人还在拼命忍着不睁眼，酒窝却已经笑开了花。吴晨的头完全缩进被子里去了，在胸前的凸点处磨叽了半天，没想到苏暮的忍耐力还真是好；吻着吻着吴晨渐渐感觉到那细长的手指已经开始抓紧了自己的头发，他的呼吸起伏开始加大，于是自己身体里的欲望也随之熊熊燃烧起来。继续吻过他性感的小腹，那挺立坚硬的部位早已在跃跃欲试的颤动，吴晨双手握住然后开始吸吮。

操控和承受的快感绝对是不一样的，就像给予和索取付出与得到。

重新把头从被子冒出来，吴晨满意地躺苏暮身边。死了一回又活过来的某人睁开眼睛突然说了一句：“晨晨，你太强大了！”

吴晨在被子下伸腿踢了他一下，“满意了吧，可以起床了吧，再不起我可就要把你翻过去了。”

苏暮吓得跳起来就冲进了卫生间，吴晨在后面追杀他：“有这么可怕吗？上次你不是挺享受的么！”

…    

单扣的黑色小西服镶着窄窄的缎面边口，同样是黑色的免熨直桶西裤，没有正装那么“正”，又比休闲装多了一份优雅。配了苏暮自己的CK纯白色小立领衬衫和黑色羊皮船鞋。吴晨左右上下前后打量了一番非常满意，对sisley的专柜小姐说就要这两件，然后直接递上了自己的卡。

苏暮打算换下来，吴晨说就穿上好了，反正晚上你就要穿，可以先适应一下嘛。从金陵百货出来的时候，苏暮有点闷闷不乐地说：“晨晨，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要说明。”

吴晨停住回头认真的看着他：“你说啊，我听着呢。”

苏暮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你包养了？”

吴晨笑起来：“是吗？你有这样的感觉就对了。哈哈！”

“晨晨，我说真的。”

吴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样吧，苏暮。这个…这个算是新个礼物啦。如果你要是觉得还难受，等我没工作了你就来养我吧，我完全不介意的。”

于是某人笑容舒展起来：“好啊，这还差不多。”可是想想又不太对，这不是盼着吴晨没工作么？好像不太厚道，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吴晨回头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苏暮，你做好准备，我很挑剔的哦。”

苏暮无比诚恳的表态：“我乐意。”

六点钟刘慧来接苏暮，到楼下的时候发了个短信说不上来了。苏暮一脸抱歉的样子，磨蹭着不肯出门，吴笑着往外推他：“你赶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苏暮抓住门框让他推不动：“可是…可是…你保证不要生气，不要怪我不带你…”

“知道了知道了，唐僧苏！你就是带我我也不去！”

“那…晨晨你一个人干什么呢？”

“说了我不是小孩子啦，我会自己找节目的，放心啦。”

“你记得吃晚饭哦。还有，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会生气吧？”苏暮似乎担心他一会儿一个人又胡思乱想。

“MY GOD!唐僧苏，是不是没人吃你的醋，你就浑身不自在？你再不出门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反正又不是我的事！”吴晨一边做晕倒状一边不再推他。

苏暮一步一回头，楼下刘慧的喇叭已经按得山响了。

…

在玄武饭店的顶楼旋转餐厅远眺，可以看到整个玄武湖；深蓝色的夜空下，它就像一块水头很好，颜色很浓的翡翠，光晕诱人。

几轮的介绍之后，苏暮悄悄远离了人群。他想刚才的表现还不错吧，起码应该不会给人不好的印象；刘慧不知道哪里去了。那条裙子果然蛮适合她的，优雅而活泼，刘教授夫妇都非常满意。身后这些人不是主任就是院长，自己这样出现其实满咯眼的，还是低调一些好。

“Nelly，今天很漂亮哦。”

“谢谢。Alan，你今天也很帅嘛！”

两人相视而笑。

“谢谢。你的男伴呢？”

“忙着和那些老家伙聊天吧。”

“那个…恭喜你哦。”

“恭喜什么？他去年也带女人来的，这不代表什么。你的女伴呢？”

“刚还在的，这会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不是…”苏暮想要解释。

Nelly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你也是配角来的。”

“是呀。要不咱们为最佳男女配角干杯？”苏暮开玩笑还真的和她碰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Nelly回头，和正在与钟楼医院包院长聊天的福山雅低低的挥了一下手，很甜蜜的微笑着。

苏暮在一旁打趣她：“如胶似漆哦。”

Nelly没有转头说：“努力保持一个月的热情嘛。”

“你不用这么悲观吧。”

Nelly不吭声重新转过头来换了一个话题：“今天好像只有你们包院长是一个人来的。”

“哦，是吗？他家里人应该还在Z省吧。”

“这个人所说有点油盐不进呢，好多人都怕他。”

“是吧，我很少和他接触。不过对他的做事风格略有耳闻。”

“其实他的出发点是没错的，可是就是有些偏激了。水至清则无鱼，很浅显的道理嘛。”

“你们做直供肯定算是和他对着干的啦。”苏暮笑着说。

“是啊，所以不能让他知道，哈哈。”Nelly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人。

正聊着，刘慧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她和Nelly认识但是不熟，感觉好像几次见面都是和吴晨在一起，怎么也在这里出现？两个女人相互招呼了一下，苏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充当个介绍人？想想还是算了，比较麻烦。

…

下午苏暮走了，吴晨就准备找找Diana在哪，好把Linda叮嘱的一堆东西给她签了，顺便也和她一起吃个晚饭。

电话打了半天没人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N市。正要放弃那边才接了。约了一起吃晚饭，吴晨说去1912，Diana犹豫了一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两个人坐在静心莲素食馆的方桌旁木凳上，宁和与安详的气氛让吴晨觉得说话都要轻声细语才行。整个餐馆是一派佛堂的布置，上菜的也是小和尚打扮的服务生。佛教禅乐声声入耳，漂亮的瓷器，菏花叶的飘香。

Diana为两人点了馆里正在推出的完全由五台山高僧主理的“清静素斋”中的几样。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现在连和和尚也讲市场经济了。”

“这也算是把佛的慈悲、虔诚的心态注入到现代都市生活的一种方式吧。”

吴晨低声笑起来：“这比念声阿弥陀佛实在强多了。”

Diana也笑起来说：“不过这素菜做得已经不仅仅是普渡众生了，所谓豆腐盘成肉价钱就是这样吧。”

“这些天你不在公司很多人都问你呢。”

“Vincent，你这算是安慰我么？”Diana笑着说，“最多就是Linda有东西让我签吧。William回美国休假了，还有谁会问我？”

吴晨笑笑不说话。

“我这几天都在几个寺庙转，好几年没有这么悠闲了。”

“灵谷寺也去了么？我以前很喜欢那里呢。”

“去的。不过还是栖霞寺好，下次红叶漫山的时候我准备再去。哦，那里有个小和尚很像你，我前些天和你说过的。”

“嗯，我下次也要去看看。”吴晨觉得Diana心情不错就接着问，“Diana，你们…怎么样了？”

“你是说和小雅么。”Diana一脸平静，“Vincent，你说的对。我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和他在一起，然后发现我们…都回不去了。”

吴晨没有再问，Diana也没有再说。有些时候看似漫长复杂的关系也可以很容易放下，只要你能退一步去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Vincent，今天Alan没和你一起么？”Diana含义颇深地看着他。

吴晨脸红了一下，不过在昏黄的灯光中不易察觉，“和刘教授一起去医生的新年Party了。”

“难怪。”Diana释然地微笑，“舍得把你落单。”

吴晨的脸更红了一点却无从辩解。

“很久没有见过像Alan那么热心的人了。也亏你们想得到找我，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

“算是吧。苏暮，他比较着急，所以就…”

“你就那么肯定我对小雅还有影响力？”Diana笑着说，“我以前也没有问过他的工作，这样让我很尴尬呢。”

吴晨嘿嘿的傻笑让人不忍心责怪他。

“Diana，说起来那个病人，你也是认识她儿子的。就是babyface的俞霄明，记得吗？上次和你们撞车的那个。”

怎么会不记得？Diana想，那天他说自己是“病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第二天又来，没有找她只是把那个ipod原样儿留在酒店前台。她真的有些不善于处理这样的关系；这些天那双过大的眼睛总是会在她脑海里浮现，明亮而忧伤。

“原来是他。”Diana只是自言自语，吴晨也不知道她是在回想还是已经想起来了。

两个人从静心莲出来沿着水木秦淮的堤岸走了一段，聊了一些公司的事，还有N市比较有趣的地方。Diana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吴晨送她回了酒店，办完了Linda交代的事，出大堂的时候突然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面的旋转门进了酒店，于是边走边想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Babyface么？

90

有了麻花的苗头就很难控制住蔓延。当一辆出租车在吴晨身边降低速度的时候他就开门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吴晨说丹凤街。开了几十米又改说去玄武饭店。

车子在中央路上调了个头停在玄武饭店门口，吴晨付钱的时候就看到大堂的电梯里出来几个人，正是刘教授夫妇，福山雅和Nelly，后面跟着刘大小姐还有苏暮。吴晨赶紧下车躲到门口的大柱子后面，又忍不住伸头偷偷看他们。

玻璃门里面的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门口走，酒店大堂里面虽然人已经不多但还是都被他们吸引了频频侧目。不得不承认今天苏暮的衣服和刘慧的小礼服真的很搭；好吧，连人看上去也很搭=。=

福山雅还是一如既往骨子里透出来无人能敌的倜傥而Nelly却是吴晨从未见过的温婉妩媚。突然就觉得酸酸的好像自己很多余，特别是看到苏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放在刘慧的肩上很体贴的样子。

现在吴晨无论如何是不能出现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暮去停车场取了车送刘教授一家回去；Nelly在等福山雅取车，忽然之间就发现了吴晨，刚想叫他就看到他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苏暮把车开出酒店上了中央路，吴晨静静的站在那里眼光粘着那辆奥迪直到它渐渐消失在黑夜中；Nelly上了福山雅的宝马然后一直朝吴晨站的方向扭头看着，吴晨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她这边，但是他眼中的落寞还是让她心疼不已。

把黑色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一只手放进衣服口袋，另一支拎着蛋糕而且没有带手套所以有点冻僵的感觉。吴晨不想打车一个人走在寒冬夜晚的中央路上，路两边的梧桐树早已经是只剩个光光的树干；抬头倒是可以看到一轮明月，只是它落在树枝干间，看上去更加苍凉。

有车经过扬起些许的沙尘，瞬间就飘进了一只眼睛，抽出手来想轻轻擦掉却越揉越疼。只能不理会吧，兴许异物感引发的泪腺分泌会把它冲出眼眶。

走过钟楼广场的时候吴晨下意识就停了下来。广场上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草坪间点缀的球形路灯，矮矮的像落在上面发光的珠子。木头长椅上露水已经结成了冰渍，伸手摸了一下冰冰凉，没办法坐吴晨就沿着草坪间的小路溜达。

一只黑色的胖乎乎的小狗不知何时跑过来蹭在他裤脚边不肯离去，可能这样会稍微的让它感觉温暖吧；吴晨蹲下来摸它小小圆圆的脑袋，它就乖巧地顺势把头顶到他的手掌心来回磨蹭。

“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迷路了？”

左右看看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是谁家的宠物。可怜的小东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吧，和吴晨的脚差不多长到处都是圆滚滚的，眼睛也是溜溜的圆 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逗了一会，吴晨蹲着腿有些发麻，气温越发的低了；站起来和他说了声“再见，你回家吧我也回去了”就继续往前走。可是走到广场边上的时候它还是一路小跑地跟在吴晨身后。

“我要过马路了，很危险，你就别跟着啦。乖，回家去啊。”

小狗“呜呜”的发出声音好像在抗议“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吴晨试着走到马路中央，它居然还是跟着完全不顾是不是有车辆来往；害怕它真的会被车碾到，吴晨俯身一只手抱起它过了马路。于是接下来就不知道该在哪里把它放下，小东西倒是自得其乐的趴在吴晨的臂弯里差不多开始呼呼起来。路灯下那一身黑的干净发亮的毛发营养充足的身体想来也是哪家的宝贝呢。

“你要是有酒窝，我就叫你‘胖胖’了。”吴晨笑着对着怀里皱在一起的笑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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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刘教授一家送到家，刘慧让苏暮开车回去说自己这几天不用正好他也可以带某人四处转转。苏暮把车掉头正要启动，刘慧回头敲了敲车窗，苏暮把窗户放下，她说：“苏暮，今天谢谢你。好了，走吧。”苏暮笑笑重新把窗户摇起缓慢的开出了小区，后视镜里面可以看到刘慧一直站在那里。今天的刘慧让人觉得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果然不一样的衣服也可以让不一样的性格体现出来。

手机掏出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了机，开了就收到好几条吴晨发的信息。苏暮加大油门恨不得在冷清的马路上把红灯都闯回去。赶回家才发觉屋里根本没人。

给吴晨打电话，他也不接；苏暮想果然还是生气了吧何况自己还没回他的信息。下楼来在公寓门口张望，想出去找找又怕彼此错过。于是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却发觉《青花瓷》的音乐铃声渐近。

吴晨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抱着小狗出现在他面前，发梢眉毛和唇边都挂着细细的水汽凝成的白霜，一只眼睛还红红的。

“发什么楞啊。你先回来咯。”吴晨笑着先开口，笑容也快冻僵了似的。顺手把蛋糕递给了他。

“嗯。”苏暮结果来看着吴晨抱着个黑漆漆肉乎乎的东西。

“Party怎么样？”吴晨随意地问着直接进了门等在电梯口。

苏暮跟在后面还是有点大脑短路：“那是什么？你抱的？”

“小狗啊，我在钟楼广场捡的。”

“晨晨，你要把它带回家？”

“难道把它扔了？苏暮你有点爱心行不行。”

“这个…这个…不是不行…”

“行就上来呀。冻死我了，没带手套呢。”吴晨说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面两人呈对角线站着，苏暮尽量保持着和吴晨最远的距离；小狗在吴晨的胳膊上挺起前半身警惕地看着苏暮，眼睛瞪得老大。

吴晨摸摸它的头说：“胖胖，别怕啊，那是家里人呢。”

进了屋，苏暮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他其实是容易对猫狗过敏。所以能怪他没有爱心=。=

吴晨用毛巾和纸箱在客厅的沙发旁边给胖胖搭了个窝，也没有搭理苏暮就自己拿着浴巾进了卫生间。

苏暮一回来就躲在卧室不敢靠近客厅，可是看吴晨这样肯定是在生气吧，于是也顾不了那么多脱了衣服穿过客厅跑到浴室里去了。

小狗紧张地望着磨砂玻璃的浴室门，里面有人在争吵彼此拉扯，声音由大到小再变的含混不清，两个人影渐渐合成一个。

太阳照到Eapnit的米白色大格子被单上的时候，苏暮一个喷嚏把自己和吴晨打醒了。吴晨把眼睛撑开了一条缝笑着看他一眼：“你至于吗？胖胖远在客厅呢。”

揉揉发痒的鼻子苏暮说：“晨晨，能不能…别叫这个名字啊。可以叫‘小黑’、‘阿黑’、‘笨笨’、‘宝宝’啥的，要不叫个洋名Mike、Jake、Philip都挺好听的嘛。”

“可他就是胖胖啊。黑暗笨啊宝啊太普通。Mike、Jake、Philip都是我的同事好不好。”吴晨故意气他，大声叫：“胖胖！胖胖！”然后就听到卧室门口有小爪子抓门的声音，果然是听见了跑过来的。苏暮赶紧缩到被子里大叫“不能进来不能进来”

知道吴晨起来去客厅抱住胖胖苏暮才迅速地出来洗漱了又躲会卧室；于是吴晨只好把早餐给他送到床上。

两个人挨在床上暖洋洋的吃昨天吴晨买的慕斯，血糖升高让心情也变的晴朗。

“你知道昨天福山雅带谁去Party了？”苏暮问。

吴晨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说：“Nelly”

苏暮把勺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拜托！我昨天和Diana吃饭的所以不可能是她，对吧？你这么问，那人肯定是我认识的，对吧？再加上前因，除了Nelly还会是谁？”吴晨没有提去过酒店的事，觉得自己昨天有点自寻烦恼说出来也不好意思。

“好吧，算你聪明。我还发现一个问题。”苏暮笑着说，“晨晨，为什么你的女朋友都喜欢福山雅？看来你被他比下去了哦”

“话说清楚嘛，是‘女的’朋友。而且也没有‘都’好不好。”吴晨一点都不在意地说，“还有无论从时间空间还是地理位置我和他都没有可比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算了，还是不说了。”

“为什么说话只说一半嘛，咽回去可不利于身心健康哦。”苏暮把自己的勺子压在吴晨的上面不让他只顾吃。

“除非你喜欢上他，这样才可以算是我被比下去了。”吴晨说完就把一大块蛋糕塞自己嘴里有点掩饰表白后尴尬的意思。

苏暮愣了一下，意识到某人的确有情绪，郑重其事地拉过吴晨的头，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晨晨，我不是gay，我只是喜欢你，而你恰好和我同性。”

吴晨顶着大大的眼袋和他对视，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良久冒了一句：“苏暮，帮我找个医生做眼袋抽脂吧。”

苏暮哭笑不得。

胖胖的叫声把公寓得管理员引到了苏暮的门口，在倾听确认以后，他敲响了房门。

吴晨抱着小东西悠哉悠哉地开门，一脸的阳光灿烂。管理员大叔呆了一下：“你是912屋主？”

“嗯。您有什么事？”

“公寓禁止养宠物，你不知道吗？”

“啊，那个…不知道。”吴晨下意识地把胖胖往怀里楼了一下，生怕这大叔抢走似的。

“那现在知道了吧。赶紧的送走啊。”管理员咳嗽了一下尽量严肃地说。

吴晨施展他无敌的笑容：“大叔，你看他多可怜，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没人管冻得发抖我才捡回来的。”

“我可不管你是捡的买的，反正这里不能养宠物。”

“那您说金鱼啊，蜥蜴啊，蛇啊，老鼠啊，虫子啊算不算宠物呢？是不是也不能养？我放在家里不让它们出门您是不是就可以当不知道了？”吴晨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和人家缠上了。

“那些你都养了？”管理员大叔果然没料到，开始紧张地向屋里张望。

吴晨笑着伸手把住门挡着他的视线说：“养了一部分吧…我不说您也不知道，所以这个规矩果然有问题呢。”

管理员答不上来只好说：“总之猫狗是不行的！”

“那小香猪和小白兔行吗？”吴晨继续狡辩。

“你连猪和兔子都养了？”大叔眼睛都快掉出来了，“那些…那些应该也不行吧…”

“大叔，您看您也不肯定不是吗？这里说不能养宠物无外乎是一怕吵二怕脏。可是这小狗不吵也不脏又不会妨碍邻居和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或者养在水缸里的鱼一样啊。您都不确定就让我把这个可怜的小狗再扔回大街上让他自生自灭，您于心何忍啊，你看上去也是挺有爱心的一个人一定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吧。”

管理员大叔被吴晨说了这一车的话觉得还真是自己的不是了，默默站了一会一脸惭愧地下楼去了。

吴晨很有成就感地想苏暮炫耀自己的说服能力，苏暮说哪天的吧管理员大叔培训一下再和他论一场。吴晨说就知道你暗地里希望管理员把胖胖撵走，是担心它真的在这安了家你就没地位了吧？苏暮你好阴险哦。

知道吴晨是故意和自己闹，苏暮也不辩解，搂着他的腰笑得不怀好意：“晨晨，你让我出不了们那你得补偿我。”然后就朝他吻过去结果又是一串喷嚏。

91

今年的最后一天傍晚，在苏暮的努力下，胖胖被卢晴领走带给她表姐养了。苏暮拿个纸拎袋让吴晨把它装在里面戴了口罩手套提好约好的医院门口递给卢晴嘱咐她好好养还说要不是自己过敏就不会送人了。卢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问他：“你这个样子是怎么把它捡回去的？”苏暮嘿嘿一笑含混掩过。

吴晨在不远处看着苏暮和小护士交接完毕，见苏暮朝他走过来不理他转身就往回走。苏暮跑两步赶上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说：“我带你去兜风。”

吴晨甩开他的手越走越快，苏暮知道他舍不得，说：“晨晨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把它要回来。”

“要回来就怎样？不要说你不能养能养也没有时间；我三天两头出差还不把它饿死了。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太不负责任，带回家又不管它。”

道理都很明白，但是吴晨还是在吃掉一盒巧克力后心情才稍微好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变得有些患得患失的。以前不想往后的事倒是不觉得怎样，最近老是会想到将来就会觉得很不踏实。毕竟和他们俩的事比起来送走胖胖只是一件无奈的小事吧。

想起上午Nelly发的短信，要他对自己好一些，有些感动却没有回，他想只要能和苏暮这样一直在一起就是幸福了。

福山雅一大早就给Diana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是不是还在N市或许他们可以一起过新年他可以下厨做几样她以前爱吃的菜。Diana想起他以前做菜的样子，总是像在搞艺术创作，音乐一定是要先放起来的，系着雪白的围裙，双手和一应俱全的刀具都清洗的异常干净，很享受的搭配蔬菜的颜色处理各种营养方面的细节。煎炒很少多数蒸煮；好看是一定的，至于味道嘛没了那些花椒大料各色调味添加剂只能说够清淡。好再想想回吃得很放心很健康就觉得最大限度的体现原味其实也不错，当然干燥寒冷的新疆她的烹饪方法是相当少见的。Diana觉得与其说欣赏他做的菜更多的是喜欢他做菜的架势，不过福山雅拿手的烤羊仔排是的确好看又好吃的。

虽然很想答应但还是拒绝了，既然已经尝试过回不去何必又增添自己矛盾的因素呢。Diana对他说：“小雅，做给你现在喜欢的人吃吧；看过你做菜的女人都会被你迷住的。”

福山雅的笑声透着遗憾：“可惜不能迷住你啊。”

Diana沉默了一会说：“正是迷得太深才会选择离开。”

……

月朗星稀，紫金山音乐白广场边上停着一辆奥迪TT，车身圆润的线条宛若音符。顶棚是敞开的，车里面的人本在对月小酌；远处古寺的新年钟声响起，黑暗中两个模糊的身影头部渐渐交汇在一起。玻璃酒杯叮当滑落在寂静的山林中掠起一阵涟漪。

……

23点30分俞宵明提前从Babygace出来赶到医院和妈妈一起过新年。这两天他都在上班时间跑出来，搞得马雪扬很不高兴。今天保证是最后一次又考虑到他妈妈的情况才准了他的假，把一众的客人留给同事。去了下午在绿柳居买好的山药枸杞炖乌骨鸡，俞宵明打了车到医院。方可时间早已经结束还好楼下的门卫在玻璃窗里面打盹没看到他溜进去。到病房的时候他妈妈已经睡着了，没有吵醒她，轻轻把汤放好就坐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俞晓芳结拜安详的面容显得如此美丽。

把被子往上掖了掖俞宵明轻声地说了声“妈妈，新年快乐”，房间很安静，他继续说：“妈妈，我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人，她笑起来和你一样好看，虽然她很少笑。她既聪明又幽默，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舒服。我觉得她也是喜欢我的但她不承认。我昨天晚上忍不住又跑去见她了，她和我说了一堆大道理。很好玩的是我觉得她说的那些她自己都不太认同呢，不过还是说得一本正经。他努力想让我觉得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可爱可我真的觉得她很可爱。妈妈，我是不是很傻啊。”

顺梦中的人依然沉静；述说的人并不想要对方听到。

“妈妈，你要是看到她也一定会喜欢吧。你要快点好起来哦，你班级的学生说下个月放假了来看你呢他们都很想你。”

在被查房的护士发现之前俞宵明悄悄地出了病房。不想再回酒吧，不知不觉就朝Diana住的酒店方向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只是想要看一眼吧，在她回上海之前。

在房门口迟迟没有按门铃。比起昨天的理直气壮，今天好像他没有什么勇气。如果她真的像她说的一样，俞宵明觉得自己一再的来访就是一种骚扰了；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她眼中的躲闪？难道她搬出来的那一堆不痛不痒的理由真的是障碍以致连她这样出众的人都会被其束缚？

想着想着靠在房门的一边他就睡着了，长长的腿伸在走廊上。

Diana很早就醒了。昨天没有应福山雅的邀约，她一个人去了洪武路上一家国际连锁的SPA。

出示了上海总店的VIP卡，店长热情地接待她。

薰衣草和天竺葵的香味让人平静一个让人心情愉悦，混在一起点起熏香灯昏暗的房间立刻有种花团锦簇的意味。

好的芳香师就是心理医生。你可以吐露你心底的情绪让她为你调制适合的精油；甚至有些心结是你未曾意识到的，她也可以为你找到缓解的办法。

放心地倾诉不同于佛曰经文带来的宁静；听者完全局外的态度找出症结配出或按摩或闻香的精油。然后芳香师温柔的手游走在她的背部，用叙述古老传说的声音和她闲话着各种精油的用途，万千变化纷繁的搭配带来完全不同的功效。每次都会记住一些，每次都会觉得神奇。

做完护理临出门的时候，芳香师出来给了Diana一些滴了精油的干花要她放在房间，说对她一定会有帮助，笑容里有些会心暧昧的味道。

回酒店很快就睡着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来，突然想在新年的早上去不远的莫愁湖转转。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熟睡的男孩还有小心放在手边梁记甜品的袋子，是上次他送自己回酒店路上他们去过的那家店铺。Diana有些惊讶也很快释然。轻轻地把他叫醒，让他到房间再睡。

把窗帘重新拉起来，Diana在犹豫是继续自己的散步还是留在房间；刚才他说了一句“我买了你喜欢的加黑糖双皮奶”就倒在床上睡得坦荡荡。房间的香味仍然很浓却变得有点和昨天晚上不太一样。

还是出去吧，Diana想着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手机，床上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很久以后Diana都会想起那时的香味，可以细细地辨出木质味的甜香应该是檀香，还有暖暖清郁的花香，带有香片茶叶的后韵应该是茉莉了。原来那天芳香师把这两种很少混在一起的精油搭配在一起，镇静与催情本互为两极但是比例一定的话却可以相互促进。

于是想恋爱的感觉也是可以调配出来的。

…

新年第一天早晨，苏暮睁开眼睛伸手一摸发觉旁边空空的没人，房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吴晨，桌子上也没有纸条。赶紧看他随身的包啊手机啊都不在，又想起他昨天晚上懒懒的样子，心想坏了不知道跑去哪了，早知道就把胖胖留下来至少留到吴晨回上海。

三两下穿好衣服抓了手机钥匙出了门，边拨吴晨的电话边进了电梯；一直响着没人接，出电梯 门差点和迎面进来的人碰翻，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忽然就听到传达室有人大笑，正是吴晨还有昨天早上的那位管理员大叔。吴晨背着背包，脚边的地上放着好几个超市的大袋子。

管理员看到他和他打招呼说：“苏医生，你表弟很勤快哦，一大早就帮你买东西去了。”

表弟？还知道我的名字？

“他是我们家学习最好的，他爸爸妈妈从小都不让他干家务活，像少爷一眼惯着。”吴晨含笑忘了苏暮一眼继续和大叔说话。

“学习好就行学习好就行，我那蠢儿子要是也能争口气出个国啥的我也乐意供着他，哎。”管理员大叔感慨的说，“苏医生，你年纪轻轻真是能干啊。”

这是哪跟哪？一大早的跑来和管理员唠嗑，还有自己什么时候被当成“少爷”惯过？真有也就算了现在白白担了一个名其实还是从小自力更生来的，冤枉啊。

上楼来，吴晨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全是吃的，生的熟的半熟的，大概七天不出门也够吃了。

“晨晨，今天怎么不困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只能证明你昨天晚上劳累过度，下次要知道节欲哦！”吴晨说玩看到苏暮脸红得像番茄又安慰他，“我饿了，冰箱里又没有我想吃的，就去买了。故意没叫你的”

苏暮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要节欲”吴晨听到了装作没听到脸也红了一下。

开了一大盒脱脂牛奶把无糖的燕麦片泡了两碗，在吴晨的那碗里面加了一勺槐花蜜。终于有机会表演拿手的煎蛋，苏暮潇洒地抓起平底锅一会功夫弄出两个红白分明的单面煎蛋蛋黄部分软软的一碰就会流出来结果吴晨说自己喜欢吃熟一点的要他自己吃掉。大有千里马无人赏识的落寞，吴晨笑他：“至于吗？除了煎蛋你还有什么绝活耍来瞧瞧。”苏暮说：“我再把别人面前秀秀可以，在魏大厨面前就真的是班门弄斧了。”吴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好同志，很有自知之明嘛。”苏暮忍不住捏了他的脸蛋一把，两人一阵嬉闹。

吃饭的时候苏暮问他：“晨晨，看来你和管理员已经冰释前嫌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吧，昨天不过是和他讲道理来的。我把你好好夸奖了一番，管理员大叔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苏暮忍不住笑起来：“我一个礼拜也见不到大叔一面，要他怎么对我好？而且说我像‘少爷’就是夸我？”

“苏暮，别不识好歹啊；你无亲无故的住这里，有人偶尔帮你找看着有什么不好，要是你哪天忘了带钥匙了或者忘了锁门了就知道人家的好处了。”

苏暮嬉皮笑脸地凑到吴晨跟前看了他好一会然后说：“晨晨，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吴晨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死猴子，哼，我还和大叔说你LP在西安，要他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带女人回来！”

苏暮大小差点把麦片喷出来说：“哪里在西安，明明在上海嘛。”

吴晨面颊上腾起一片羞红，随即扑上去掐了他的脖子，两人到在沙发上一阵厮磨。苏暮好不容易撑起他的双肩，四目相对，正色说：“晨晨，以后不许不吭声走掉……”

吴晨挑眉笑道“怎么？如此不自信？”

苏暮忽然恶质地浮出笑靥：“其实我是担心你身体不舒服，被别人看了去……”

第九十二章 遇见 

吴晨约了Nelly吃晚饭，往年新年都有联系，今年又在Nelly市所以没有理由装作忘记。苏暮在纠结要不要一起去，还是人家Nelly说“叫上Alan啊”。 

伊藤家的位子都满了，三个人又没有预订只好等了一会，好在Nelly来的晚。她到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坐进去了。约的时候吴晨没问福山雅会不会来，苏暮还说自己不去了，要是人家两个人会不会比较尴尬。吴晨说人家有什么尴尬的，咱们俩比较尴尬吧。好在福山雅并没有出现，吴晨坐下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福院长怎么没有一起来。” 

Nelly揶揄他：“为什么要一起？难道都要像你们俩个一个。” 

苏暮不服气地说：“明明是你说叫上我的嘛。” 

Nelly半天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只叫Vincent你一个人孤伶伶不会难受吗？也只有你会自己出去把别人丢在家里吧。” 

知道Nelly是说前天自己和刘教授一家去Party的事，哎，这个女人还真是喜欢打抱不平呢。 

吴晨看到苏暮被Nelly噎得不说话了，低头笑着也不理他；一边和Nelly聊一些他们都认识的人和事，一边偷偷把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在苏暮的大腿上来回摩挲。 

刺身和寿司上来，三个人把清酒斟满为吴晨升职以及新年干杯；Nelly还特别和苏暮干了一杯，说：“Alan，你要是欺负Vincent我可不会轻饶了你哦。”苏暮的脸红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吴晨笑着对Nelly说：“你就别吓唬他了，我不欺负他他已经偷笑了还敢欺负我？” 

Nelly淡着脸说：“Vincent你别嘴硬，过后一个人躲在后面难过；我可见不得你这样。” 

这几句不太像玩笑，苏暮赶紧说：“Nelly，你放心，我会对晨晨好的。”说着手就公然地抓住了吴晨桌面上的手，无限温柔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要不要这么酸啊。我会看着你们的”Nelly把一杯酒饮尽。 

后来聊到苏暮现在几个需要外买药品的病人情况，自然问到俞晓芳。苏暮说昨天把第二周期的最后一次化疗做了，自己没有去，打电话问了值班医生，情况还可以就是食道癌症引发的间断性呕吐还是出现了。Nelly显然不知道她的病情变化惊讶之余就觉得俞霄明这孩子真是不容易。然后问他是不是要停止化疗先手术。 

苏暮看了吴晨一眼犹豫着说：“再说吧，现在还没有决定，下个礼拜先做一个主病灶的检查。” 

毕竟是学医出身又一直在经营肿瘤产品，Nelly想苏暮还没有找到最好的处理办法吧，“Alan你需要找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在创伤最小的情况下先把她的食道肿瘤处理了。” 

“实际上我已经找到了。只是……”苏暮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只是什么？是费用吗？” 

“现在还没有考虑到费用的问题。是那位医生没有档期……” 

“ 这倒是个问题，这样技术好医生应该是很忙的。”Nelly点点头没有再问。 

倒是吴晨插了一句话说：“Nelly，你怎么不问苏暮找到的医生是谁？” 

Nelly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福山雅？” 

吴晨笑笑不说话，Nelly看看两人的脸无奈地道：“你们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Vincent我要怀疑你今天请我吃饭的目的哦，难怪一进来就问他怎么没来！” 

吴晨赶紧说：“真是冤枉啊，比窦娥还冤呢，今年N市一定会下奇大无比的雪。” 

Nelly笑道：“现在冬天下雪也不稀奇哦。” 

苏暮替吴晨解释：“本来真的没那个意思，既然你说起来了……” 

Nelly摆摆手：“怕了你们了，你们现在还真是默契。我试试吧。况且俞帅哥我还蛮喜欢他的呢。” 

在Niana的提议下三个人决定到Babylace给俞霄明增加人气。 

其实完全不用他们操心，俞霄明负责的桌子早已经人满为患，应该说整个酒吧人都很多。他们只好坐到陆沣负责的吧台去。 

点好了酒水，吴晨左右看俞霄明好像不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别的酒吧唱歌。忽然看到了Diana，一个人坐在角落。和苏暮说了一声就朝她走过去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Vincent，要不要这么感慨。” 

“要啊当然要，今天我可没有给你打电话也能碰上，不容易呢。” 

Diana笑笑朝他身后示意了一下：“Alan也来了，今天没落单难怪想不起我了。” 

“哪里，是我怕打扰你的清修。” 

Diana的脸似乎红了一下，当然这样的光线应该没人能察觉。 

“我始终是俗人禁不起这灯红酒绿的诱惑。”Diana自嘲了一下。 

“俗人才可爱嘛，俗事显真情。”吴晨说。 

Diana心里动了一下，问：“Vincent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的。结果美好固然重要，其实留意沿途的风景更有意义吧。和浴火重生修成正果比，我只要凡夫俗子的柴米油盐。” 

“Vincent，看来你的慧根很深哦。事皆有因，因必有果；业报可以是今生也可以是来世，活在当下就是俗人俗事既是承果又是备因。” 

“Diana咱们两个在酒吧里谈这个是不是不太适合？”吴晨笑着说。 

“是呀，是很不合时宜。哈哈”Diana也发觉了笑起来。 

然后吴晨请她过去和他们一起坐，Diana欣然同意。 

Nelly是认识Diana的，Diana却不认识她。吴晨介绍了一下，Diana朝她点点头。Nelly礼貌地回应。一直知道这是个厉害的女人，今天一见之下却觉得纤瘦温婉和想象中有些差距。 

酒吧很吵，所以几个人坐在一起即使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也不觉得尴尬；一会儿马雪扬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说没想到今天贵客真多果然新年不一样。 

Diana没想到自己会再到这里来的；下午俞霄明要她来坐坐说只要看到她在这里就很开心，她也没说自己一定会来。虽然今天早上的事让他们现在的状态有些变化但还不足以去打破什么。当然她还是来了，既然不要故意回避这家店也是不错的选择。 

俞霄明进来就看到这一堆熟人，也顾不上自己的客人先跑过来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到Diana的时候见她故意低头看着酒杯好像和他不怎么熟悉的样子知道她是不想在坐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问候也就装做漏掉。和俞霄明一起进来的还有Launa，她没有和他一起过来却一直毫不掩饰地看着这边，总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Nelly注意到她加上上次陪苏暮也来打听过这个人，这会儿就开玩笑地对俞霄明说：“俞帅哥，不把你的女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么？难为Alan也为你妈妈操心不少呢。” 

俞霄明脸一红偷偷瞄了Diana一眼，她还是毫无表情。只好说：“我们只是……只是朋友。我在她的酒吧唱歌。” 

Nelly觉得他脸红的样子非常可爱又有趣于是继续逗他：“我看她可不这么想哦。其实人家也蛮好的还这么在乎你。只是她好像有老公的哦。” 

吴晨觉得俞霄明尴尬得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就拉了Nelly不让她再说。然后叫俞霄明忙自己的去，不用招呼他们。 

俞霄明犹豫了一下走开了，其间Diana根本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这些事都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Nelly回头对吴晨说：“我没说错啊，上次Alan不是还挺紧张的吗？因为那个女人。” 

吴晨解释道：“我知道，只是人家也不是小孩，我们外人不好管人家的私事呢。” 

Nelly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不要管人家的私事？那我还要不要帮忙问福山雅给他妈妈手术的事？那就不算私事了？” 

Diana眉毛挑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 

吴晨也没有接Nelly的话。大家沉默了一会，苏暮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只有他、吴晨和Diana明白原因。Nelly的手机震动于是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去外面接电话了。 

Diana的双唇慢慢地碰了一下酒杯，没有转头问：“Vincent，你早就知道了？” 

吴晨和苏暮对望了一眼说：“不久前吧。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Diana微微笑了一下：“为什么要和我说？Vincent，你不需要和我说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 

吴晨觉得如果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索性什么也不说。陆沣觉得三人有点沉闷，就给他们加了酒，说：“吴晨，难得你和苏医生都在，来个四手联弹吧。” 

吴晨笑着说：“我怕你们的琴师恨我，每次来就抢人家位子中，哈哈。” 

苏暮也接着说：“我也抢过，看来也是黑名单上的。” 

陆沣笑道：“主要你们俩个弹得太好了，我们的琴师无地自容。” 

正好琴师朝这边看，吴晨还拿起杯子朝人家举了一下估计琴师有点莫名其妙呢。 

Diana突然问：“Alna的钢琴弹得怎么样？” 

苏暮谦虚地说：“马马虎虎，没有专门学过，没有晨……Vincent专业。” 

Diana喃喃地说：“原来你们俩都会。很好啊。”不知道她是说他们俩个都会弹琴这件事好还是因为都会弹琴他们俩个会很好*。* 

没有真的去抢人家琴师的饭碗，那边到了俞霄明演唱的时间。今天唱的第一首歌是《大城小爱》。台上那个白衣黑裤的男孩演唱的技巧和火候已经越发的成熟了，驾驭曲目同时也驾双着听众的心。 

Nelly悄悄地回来在吴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和苏暮以及Diana打招呼说“有点事要先走了，再次再聚”就匆匆离开。双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外面的气温还是打电话的人。 

继续安静地听演唱，吴晨发觉Diana的酒喝得很快，现在已经是第三瓶的玛格利塔而他和苏暮都喝得很少。 

俞霄明唱的第二首歌是《我真的受伤了》，空气中弥漫起伤感的气氛；酒吧里的人都忘了现在还是新年的第一天居然不觉得这歌很不应景时结束的时候仍然掌声不断。 

得空俞霄明又跑过来，苏暮在和陆沣玩“吹牛”的骰子游戏，吴晨顾着Diana。见桌上的空瓶子，俞霄明担心地看着D问吴晨：“这位……她是不是喝太多了。” 

吴晨还没有说话，Diana伸手拉了俞霄明的手说：“Vincent，这孩子长得比你俊呢。”吴晨赶紧帮她把手拿开对俞霄明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一点点多，我没注意。一会儿就送她回去。”Diana挣开吴晨又伸手拉住眼前的男孩说：“为什么要回去？我就愿意和他在一起。”吴辰只好又道歉还说请俞霄明别介意；其实俞霄明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什么。 

陆沣说：“是的，马经理就经常说别人琴弹得没有吴晨好。” 

吴晨听到就笑起来：“标准就意味着及格线，60分无论如何听起来不像是表扬吧。” 

苏暮打趣他：“我们没有表扬你啊，只是说你是‘标准’，分数的分母而已。” 


第93章  分歧

俞霄明走开了。 

苏暮说：“我怎么老是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这边。”

吴晨笑道：“苏暮，人家没有看你啦。”

陆沣也笑着说：“是Launa吧，前些天还听说她要挖霄明过去呢。”

“怎么没成？”

“不清楚。听说她还想把旁边的苏荷买下来说不定那天就把babyface吃了。”

“是吧。有钱就是不一样。”

苏暮突然拍拍吴晨的肩膀说：“等我有钱了也把这里买下来你想弹琴就弹琴想唱歌就唱歌……”

吴晨打算掉他的手，笑道：“算了吧，等你买得起，估计我弹不动也了。”

陆沣在一旁笑而不语，原来这俩个人的事他现在才留意到。

Diana嚷着开第四瓶的时候，吴晨坚决地阻拦了，打算送她回酒店。苏暮去结账被告知Launa已经把他们的帐都结过。苏暮其实很不愿意但是觉得在这里争执这个账单更加不得体，只好作罢。

俞霄明送他们出来，苏暮说：“你进去吧，早点回学校。手术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俞霄明点点头说“知道了”眼睛一直看着吴晨扶着的Diana。吴晨没注意他的表情，长长的胳膊搂在Diana的腰上。苏暮也看到，干咳了一声说：“你们等等我去取车。”

看他们的车开过路口，俞霄明才回酒吧去。

吴晨和Diana坐在后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软软地说：“Vincent”

“嗯？”

“那个……Nelly……我还挺喜欢她的……”

吴晨把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轻轻地说：“我知道。”

“我要回上海，这里我待得太久了。”

“好，我们明天就回去。”

苏暮从后视镜里面看着后面的两个人，可惜吴晨没有注意他。

后来有一次苏暮问吴晨如果没有遇到自己他会怎样？会不会和Diana在一起？吴晨笑着挖苦他心机太重了一些小事也记得清清楚楚。苏暮不让他打马虎眼一定要他说。吴晨抱住他的身体温柔地伏在他耳边轻轻地回答：“很多事是不能假设的。你要记得卧室先认识她后遇见你的，但是我还是和你在一起了。这难道还不够吗？”苏暮想想觉得有道理再想想又觉得吴晨其实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之所以后来苏暮会一直记得这件事，主要是那天吴晨陪她在酒店一晚上都没有回去，苏暮也在外间的沙发上熬到天亮。中间吴晨出来劝他回去休息第二天要上班，苏暮就是不肯，吴晨也就随他去了。

早上必须回去换衣服上班，苏暮醒了进来看到吴晨歪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睡得沉沉的其实也没有起到照顾别人的目的，但是就觉得床上那个人睡得很安心的样子。这种纯粹自虐的想法冒出来折磨自己，虽然后来还是问了出来，但是那种担忧和害怕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能够更加能体会“爱”的意思吧。

Diana10点多才睁开眼睛，吴晨看到她醒了，笑着说：“我总算摸清你的酒量了。”

Diana也笑了：“主要昨天是空腹开始喝的，所以比较影响发挥。”

“嗯，有数了。把昨天的量乘以2就好了。”

“Alan呢？你在这他不介意？”Diana开玩笑地问。

“去医院了。早上回去的。”吴晨说，“哦，我拿你的房卡去享用过早餐了，古南都的甜点真的很不错；还给你带了酸奶和水果还有几块蛋糕上来。”

Diana看着他半天才说：“Vincent，我就奇怪你这么爱吃甜食怎么就长不胖？”

吴晨满不在乎地说：“胖，怎么不胖？我腰上都是肉呢。”

Diana大笑。

吴晨继续说：“你还不是和我一样爱吃甜的，居然知道买梁记得甜品，我都好久没去吃过了。”、

Diana看到桌子上那个“梁记”的拎袋不再说话，也没听到吴晨后来说了些什么。

俞霄明基本上一夜没有合眼，打烊的时候Launa要送他回学校他也拒绝了。早上爬起来去上了两节课就坐车往酒店这边来，路过梁记的时候下来买了她喜欢的甜品。

还没有进大堂，就看到吴晨和Diana一起有说有笑地出来，赶紧躲开了。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俞霄明就心乱如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苏暮早上把车开到医院从车库出来就碰到包院长，也是上班却是走着来的；苏暮问了声“早”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从大门到病房有长长地过街地道，两个人就这么谁也不吭声地走着。苏暮后来对吴晨说当时挺尴尬的从来没有碰到过他也想不起要和他聊什么。吴晨笑他“苏暮你又不是哪个公司的代表怎么也有恐包症？”

那天苏暮去冷餐会的事包小柏印象是满深的，毕竟他是那天在场的医生里面年纪最轻的，虽然没有人和他说苏暮和刘教授的关系但是看得出来不仅仅是学生这么简单；今天又见他开着名牌跑车穿着低腰牛仔裤就来医院，眉宇间透着一股恃才傲物的神情就很是有些看不惯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妄哦。

今天礼拜三要大查房，刘教授一大早就去省人民临时会诊去了，就由钱主任主持。由于中山路分院那里也有部分肿瘤科的病房，钱主任一般是在那边负责，所以这边主病房的查房其实还是各负责医生在介绍病情她大概指点一下。

虽然苏暮连主治医师也还没有正式颁布，但他负责的病人一点都不比其他副主任医师少，再加上国内医生职称在“名副其实”上的确是要比米国的差很多的，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在果断肯定地表达治疗意见时会让其他职称高过他的人很不舒服觉得他不够谦虚。

这个钱主任叫钱薇，年纪比刘教授还大两岁，老公事南大数学系的教授，两个儿子也都在海外定居。她本人是搞病理出身曾留学德国，所以非常重视活体检查认为细胞可以说明一切。曾经因为坚持对一位恶性肝肿瘤病人做一周内的第二次肝穿刺，结果病人发生致命性出血，被家属投诉。由此一直不得重视，实际上对那位病人的方针她完全没有错，反而是积极认真的，只是有些时候“无为”反而是“无错”的保证。

钱主任对苏暮的病人处理意见很满意，他阐述的也是简单明了一针见血，一问一答下完全无视四周跟着的一大群医生。只是讨论到26床一位40岁的男性GLST（不能手术切除或发生转移的恶性胃肠道间质肿瘤）病人时有了分歧。其实这位病人是刘教授的病人但是基本上是苏暮在负责。目前正在使用Ｇlivec治疗。互相不妥协，钱薇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于是两个人僵在那里，最后老教授张红着脸说了一句：“你要后悔的！”就出了病房其它房也不查了。

查完房后苏暮也仔细研究了一下，发觉病人的肝功能报告前后两次的确有比较大的差异，药物对肝脏的损伤明显很严重。但同时肿瘤检验报告显示病情大有改善，现在停药无疑就是宣布病人等死，苏暮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重新查看服药记录的时候苏暮就发现了问题。教过负责的护士正好是卢晴，问了一下，果然现在病人服用的Glivec是印度NATCOPHARMA生产的而不是原研瑞士Novantis的产品。于是很生气地说：“NATCOPHARMA的Glivec副作用这么大为什么26床还在用？我明明开的是Novantis的Glivec你以为药名一样东西就一样？！马上换过来！”

可怜这卢晴MM还没见过苏医生发过这么大的火呢，呆若木鸡满脸通红引来一群人的围观，就差掉眼泪了。

苏暮这火发的对但是实在不管卢晴的事。

改用NATCOPHARMA的Glivec是刘教授的意思。苏暮医嘱是Novantis的Glivec的确没错，但是120粒一瓶的价格是25500，NATCOPHARMA的Glivec120粒一瓶只要2500.按一天服用六粒计算，使用Novantis的Glivec日均仅这一项的治疗费用就是1275，改用NATCOPHARMA的Glivec的日均治疗费用是125.大家都知道原研的产品好，但是价格相差明显，而且实际上这种便宜了90%的产品同样对肿瘤有很好的抑制。所以该病人一直在使用。

以上是卢晴调整情绪后整理出来的回答，这次换作苏暮无言以对了。

好吧原因搞清楚可问题是按目前病人的肝损伤情况就像钱主任说的要么停药要么就得换理论上更加安全的产品。那无疑换回Novantis的Glivec势在必行。卢晴问他要不要和刘主任说一声，苏暮朝她摆摆手说“我来解决。”

病人家属听说突然要换一种名字一样但是贵十倍不止的药即使这个病人经济条件不错也不禁会犯嘀咕。他们也不是不相信苏暮，毕竟这些日子都是苏暮在负责自家病人的治疗，只是连老师都说可以用的药为什么学生要换呢。苏暮耐心和他们解释了药物副作用的问题，然后很肯定地说原来的那种是不能再用了最好今天开始就换过来。

尽管有疑问家属还是同意了苏暮的意见。打电话道药剂科查了一下偏偏Novantis的Glivec钟楼医院的药方没有常规的备货；苏暮想到Nelly的公司应该有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Nelly问他要多少苏暮说先送一瓶吧；她中午很快把药给病人送过来，价格也就2W不到。和病人交接好了Nelly过来问苏暮怎么要的这么急。苏暮说这个病人一直用的NATCOPHARMA的Glivec今天发现副作用的情况很严重必须换药。

Nelly问：“NATCOPHARMA的Glivec不是你定的方案吗？”

苏暮摇摇头说：“不是，我开的是Novantis的Glivec；但是可能因为价格原因刘老师就用了NATCOPHARMA的。”

Nelly想了一下提醒他：“NATCOPHARMA的Glivec是有人做的，直供的话据说费用比例很高；既然方案是刘教授定的，你最好还是和他打声招呼。”

苏暮说：“知道了。不过现在无论如何病人的治疗最重要。”

临走Nelly对苏暮说：“俞妈妈手术的事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说考虑看看。”

苏暮一把抓住Nelly的手说：“真的？真的？谢谢你！”

Nelly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说：“不过……”

“不过什么？”

“Alan，你是不是还请别人帮忙问过他？”

苏暮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为什么这么问？我自己和福院长是谈过一次的……”

“这就奇怪了，我昨天和他说的时候他说‘怎么都这么关心这病例’，我觉得这‘都’肯定不只我和你，应该还有别人跟他说过了……”

“Nelly，你还真是想象力丰富。Anyway只要福院长肯安排手术就好，我代俞霄明谢谢你。”苏暮打断Nelly的猜想。

Nelly见他真的很高兴的样子说：“Alan，你是个好医生，要是哪天我生这些病一定交给你治。”

“呸、呸、呸，说什么鬼话！有再好的医生也不如没病好！”苏暮差点就要说“童言无忌”了。

“哎，世事无常，谁又说的清？” Nelly叹口气说。

“小姑娘不要这么悲观嘛。”苏暮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两个人都笑起来。

第九十四章　　隐忧

下班的时候，苏暮到护士办公室看到卢晴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就走过去，她不抬头不理他。苏暮故意咳嗽了一声，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无辜地闪着，半天才问：“苏医生有什么吩咐？”

苏暮有点尴尬地说：“那个……上午的事，对不起。我应该先调查研究，不应该充你发火。”

卢晴无所谓地笑笑，看不出来有什么委屈的样子，和苏暮朝她发火那会儿判若两人。

“苏医生，您别介意，该说该骂您尽管，遵医嘱本来就是我的本分，下次您开处方最好连生理盐水呀葡萄糖啊的厂家也指定好了，要不我万一用了别地儿生产的岂不是坏了您的大事？还有你们医生之间也沟通好，不要今天一个人这样说明天那个人那样说，你们都是爷谁的话我都得听，违了哪个的都不行不是吗？我也就两只耳朵一个头，也做不来三头六臂的事，把您的工作也做了那我就是Ｄ开头的而不是Ｎ开头的了。”

这伶牙俐齿的一车话显然是被苏暮气得不轻。

苏暮不慌不忙地站在一边，把两只手放到裤子口袋里，嘴角扬起向上的曲线，两只完美的酒窝像盛了蜜一样满盈盈的镶在脸上；等她说到喘气的空档，苏暮无比温柔地问：“说完了？说完了我说几句？首先，您是一好同志，千万别被我打击了工作积极性；其次，我发火我不对我道歉，您要怎么发落我都行（当然最重解释权在我）；然后Ｄ开头和Ｎ开头并不是高低贵贱的划分，只是分工不同；最后２６床从现在开始严密关注肝功能的变化这还得麻烦您。好了，想想怎么让我出血吧，我随时恭候。”说完转身走了，还耍帅地挥挥手好像知道卢晴会看他一样。

回家和吴晨说这事的时候，吴晨第一反应是“糟了，你把她得罪了那咱们家胖胖不是要受罪了吗？”苏暮笑着说：“你想太多了吧，现在胖胖是她们家的，未必会把对外人的气发在自家的小狗身上。况且胖胖是她表姐养着呢。”

“哎。苏暮，说你笨你有时又比谁都聪明，好吧，只能说你迟钝，至少在某些方面。”吴晨做无奈摇头状叹口气说：“在她眼里你就是胖胖它爸（=。=），老子犯了错自然要儿子来受过；再说，你以为胖胖真的是她表姐在养？以我的判断９０％是她自己养着；小姑娘那么喜欢你，舍得把你给的宠物送人？”

苏暮还是不相信：“不会吧。那还有１０％的可能性呢？”

吴晨说：“那１０％的可能性嘛……就是她真的有个表姐而且她们住在一起，所以胖胖实际上还是算她养着。”

事实证明，吴晨就是火眼金睛，因为卢晴没有表姐只有几个表哥；而且一直把胖胖养到可以赶上迷你版的沃尔沃了，名副其实的“胖胖”。

和Ｄｉａｎａ说好晚上七点回上海，吴晨中午和她吃过饭就早早回公寓等苏暮下班，顺便拿冰箱里的东西做了晚餐。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在医院又因为２６床病人的问题忙了一天，下班飞奔回家倒在沙发上就昏昏欲睡，知道吴晨在他耳边嘀咕：“我走了，我要走了。”才抬起上半身拉住他：“怎么又要走了？你不是刚来吗？今天几号？几号？不是３０号码？”

“哎，苏暮，你过得连天日都没有了。今天已经１月２号了。我得回上海了，我４号去日本还记得不？”吴晨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说。

“不记得，不记得，完全不记得！”苏暮耍赖不管用又说，“要后天才去嘛，明天走好不好？”

“可是我和Ｄｉａｎａ约好了……”吴晨为难地说。

“这好办，我来给她打电话，反正她也知道……”苏暮自告奋勇找电话。

“知道什么？”吴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意思打我就多留一天。”

这话倒是把苏暮说得停住了拨号的动作。

进退两难之际，吴晨的电话响了，说曹操曹操就知道。

Ｄｉａｎａ说：“Ｖｉｎｃｅｎｔ，我有事，明天下午回上海怎么样？”

吴晨不动声色地说：“好的，知道了，不用订票，我们到车站再买。好车站见。”虽然挂了电话转身对苏暮说：“起来吧，吃完饭我就走了。很久看不到我罗。”

苏暮在沙发上站起来，整个身体靠在吴晨身上抱住他，“不吃饭了，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贴面挨在一起轻轻柔柔的厮磨。

吴晨低声地叫了一声：“苏暮……”

“嗯？”

“苏暮……”

“嗯。”

“你的胡子很扎人呢。”

于是两人笑场一起倒在沙发上。倒下的时候吴晨在上面分开苏暮的腿压着他，呈极其暧昧的姿势；两张脸近得互相都看不清楚了，彼此的心跳也分不清了，只知道都在蹦蹦乱想。

吴晨突然就开始扒苏暮的衣服，三下五除二，扒得很有条理很有效率完全不似以往被苏暮撩拨后的慌乱。

苏暮纤细的手指从吴晨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沿着他发烫的小腹向上，灵巧的指尖如轻击琴键一般掠过每一根肋骨停留在那粉红稚嫩的凸点。也许吴晨的姿势太具有侵略性，苏暮反而只是无比耐心地像看着宠爱的孩子一样任他肆意妄为。只要是他，怎么样都行。

腿被高高地架起起来，苏暮一只手牢牢的扶着沙发的靠背，吴晨跪在沙发上两手扶在他的臀部用了一个比较深入的姿势进入了他，仍然有不适合疼痛确实可以接受的那种。很安静，连喘息和呻吟都是克制的，品味每一点感官摩擦的快感，甚至有些严肃认真。

没有跳过任何一个步骤，就像到顶级的法国餐厅享受头菜甜点，毫不吝惜地把时间花在对付过程的执着和对美味的等待上。身体是如此的奇妙，欲望累积释放再累积，连绵不绝。

“晨晨，你来不及了。”苏暮含混不清地提醒他。

“管他呢”某人无暇思索地说。

“可是……Ｄｉａｎａ不是在等你吗？你……这样……是不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不想我留下？”吴晨动作慢下来看着他。

“当然想，可是刚才……”

“刚才她说明天下午回去”吴晨恶作剧一样笑意浮上嘴角，“你以为什么？你又不敢打电话，哼！”

“她昨天不是说今天就想回去吗？怎么了？”苏暮有点不相信。

“我怎么知道。”

“难道是因为福山雅？哦，晨晨，我觉得Ｄｉａｎａ可能和福院长说过俞晓芳的事了。”

“是吗？也许吧，可是她对我们两个不都拒绝了吗？”

“当然也不一定是，主要今天Ｎｅｌｌｙ随便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人提这事，我想除了她还有谁？”

“那是好事啊，不过不见得她还留恋他吧。她对感情不是一个混乱的人，何况Ｎｅｌｌｙ现在……”

“就是知道这个才会后悔嘛，要不她昨天那么快就喝多了？做好失去的准备和意识到真正已经失去是不一样的。”

“苏暮，你什么时候成了恋爱专家了？”吴晨歪着头打量他。

“我也称得上专家就不会不知道怎么对付你了，晨晨，你这个小坏蛋！刚才居然不说看我怎么收拾你！”苏暮笑颜如花双手抱住他的腰把他翻倒过来。

Ｄｉａｎａ决定多留一晚当然不是因为小雅。她昨天是有些难过，所以造成了两次去Ｂａｂｙｆａｃｅ两次都要别人送回去。但是努力不让自己陷入麻烦的感情纠葛中特别是自己给自己造成的纠葛。一晚上都没有和他说什么话，她愿意再次去那里其实已经是一种进步，有些晕但是没有醉，他眼里的关心与疑惑都点滴不落地落在了她的心里。

Ｎｅｌｌｙ猜得没错，她的确是和福山雅提过俞晓芳的事，没有说任何的原因，只是让他考虑，还说不用告诉别人包括苏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这样不符合她行事风格的举动实在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同情？怜悯？她有些搞不清，但肯定不是因为那个晚上或者那个早上；曾经在把全部的自己投入到为小览的生命而战，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和他有些相似？所有的所有的都为了那一丝的希望，小览最终还是没能留下来，但是身在其中的自己是没有遗憾的。她开始明白俞霄明的眼神里那种熟悉的东西，他是不是也能看到她眼里同样曾经的存在？

和吴晨吃过午饭回酒店准备退房，前台就把那熟悉的梁记字样的食品袋给她，说中午有人留给她的。有些愣住，边想边上楼，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今天回上海，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不时抬头望向床头的手机有些期待回信，居然心也怦怦跳的紧张。

习惯了发现和指出对方的问题，人人都觉得她敏锐聪明。即使是吴晨可以算是朋友，但她也常常是一个指导者的角色。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可以做这样的角色。

只是很奇怪，面对一个几乎没什么阅历（相对来讲）的俞霄明，Ｄｉａｎａ却从未流露出胸有成竹的态度，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外，美丽的意外。由于，鼓励，试探，观望，好奇，期待，她面对的是一个新的自己，这么多年第一次在Ｓａｎｏｑ－Ｃｌｖａｎｔ的权利之争中落败，是不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

俞霄明并没有走远，他有些固执地在广州路上绕着，直到收到Ｄｉａｎａ的短信。他没有回就奔向酒店，怕回了她反而又躲开；现在对于他来讲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确定的，他只是想看到她，一直看着。

……

刘教授下午很晚去了一趟医院，２６床的事有人就告诉了他。其实这事苏暮的处理本身也是对的，但是现在先从别人嘴里知道，而且言者一副成心看着师徒二人笑话的样子让刘教授很不舒服。还是到病房和家属解释了一下，肯定了苏暮今天的处理，家属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等到晚上，苏暮也没有打个电话来，刘教授无比郁闷。

苏暮一大早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刘教授的办公室，门锁着，还没有人。昨天晚上忘了把换药的事和老师解释一下要是有其他人先他说了就不好了。换了衣服再过来就看到刘教授刚到，正在西装外面套白大褂。说了一声“教授早上好”苏暮就酝酿着把事情说一下，哪知道刘教授先开了口：“是２６床的事吗？我知道了。”

“昨天事情比较急没有见请教您，老师……”

“这件事没有问题，你做得很对。只是你有没有考虑他的恶性胃肠间质肿瘤会不会已经扩散到肝脏所以导致肝功能的恶化？Ｇｌｉｖｅｃ的肝脏毒性原研和仿制品之间的差别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可以扭转病情发展？”刘教授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暮等他的答案。

苏暮没有想到刘教授会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只好实话实说：“这个我的确没有想到。因为上几个礼拜病人的肝功能情况都处于正常的范围中，而且确诊的转移部位也没有包括肝脏，所以我优先考虑了药物损伤的可能性。”

刘教授神情有些缓和，把杯子里放了些茶叶泡上，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苏暮，你在国外那么多年又是我们医院首批年薪聘用的医生，即使你现在的职称很低但是我认为你比科里面其他副主任医师都不会差，我想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暮没有吭声。

95

刘教授继续说：“既然把病人交给你我，就是完全放心的。只是……别人未必放心；我们要是江湖游医凭医术一个人闯天下也无所谓，可惜我们是在医院。医院是什么？你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是医生。中国最难缠的两种人一是知识分子，一种就是同行，医院是集这两类人为一体的地方。天天盼着你出点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在大家眼里你是我的学生，就相当于我，你父母把你交给我我也要对你负责任嘛。”

苏暮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昨天的事情自己处理的有些冲动，此时老师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也是应该的。

刘教授见他态度诚恳气已经消不少，又念他毕竟是回国不久不没有在国内的医院环境里浸润过，以后还是要多留意他一些才行。

“你知道为什么Novantls的Glivec我们这么大的医院居然没有常规备货吗？”刘教授突然问。

苏暮没有接话知道刘教授会继续说：“在N市NQTCOPHQRMQ的Glivec是卫生局一位主要领导的儿子在代理，几乎所有的大医院都进了，作为同一产品Novantls的Glivec自然是被挡在医院之外了。苏暮，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另外，26床肝转移的可能性要尽快排除，而且即使现在用Novantls的Glivec还是会有肝脏损害发生，你要密切注意一下。”

苏暮赶紧说明白已经安排对26床的肝功能24小时监控了。

刘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最后说：“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让我知道，其他没什么了。钱主任的事你别在意，她其实对你印象很好。下个礼拜三内科大查房，我们科去两个人，你和王主任，这次是包院长亲自督阵，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反正，凡事谨慎吧。”

苏暮悄悄起床的时候吴晨是大概知道的，有些心疼他，不管头天晚上怎么累，做医生总是要踩着7点45分的钟点到医院。苏暮临出门又回床边俯身吻了他一下，说：“等我中午回来。”吴晨装作没醒的样子，怕自己一冲动就抱住他不让他走了。

后来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直到手机震动才醒，一看已经10点多了，是Diana的电话，说就坐上午2点50的那趟车。

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把房间理了一下，估计自己不在苏暮也不会有时候理的。打开冰箱看看冰箱里面前些天买的东西还挺多，把需要早些吃掉的东西摆在了最上面方便苏暮拿，要洗的衣服床单也统统丢三落四到洗衣机，烘干了挂起来。还有什么自己可以帮他做的？差不多11点半的时候去最近的菜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回来做饭。

一个清炒莴笋，一个肉末青椒，一个土豆烧鸡翅，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从上海带来的酱大头菜。黑色的大头菜上撒了点点白芝麻，翠绿的莴笋里点缀着鲜红的辣椒。都弄好了就在沙发上随意看着电视等苏暮。信息频道正在放一个房地产报道，介绍N市东区的一个名叫“浅草明苑”的楼盘，宣传片拍的很清雅，一派天然的味道，难得的是小区引流了天然温泉，这让吴晨想起苏暮说要在汤山买地盖房子的话，不禁哑然失笑，顺便记住了那一串8的售楼热钱。

快一点了，苏暮还没有回家，吴晨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有接，知道他可能把手机放在衣柜里或者改了静音没听到就没有再打。估计他中午是回不来吃饭了，时间快到两点又不得不走了，而且还要坐地铁才来的及到车站，吴晨给他留了张纸条，把苏暮给他的钥匙压在上面，把做好的菜都盖上盖子就出了门。

…

从刘教授办公室了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暮就开始了忙碌的一天。病区整个上午告警蜂鸣声不断，连续三个病人的抢救搞得病房跟急诊室一样。

结束了，他疲惫地拿掉帽子走在病区的走廊上，头上还像是顶着一锅沸水，三个病人都没有抢救回来，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事。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要回家早已来不及，赶紧拨了个电话过去。

吴晨在地铁上信号不是很好，接了也听不清苏暮说什么，就挂断了发了条短信给他：“我去车站了，地铁里信号不好，家里给你留了饭，晚上回去吃吧。现在你先吃午饭去。”

苏暮微笑，这小子倒是照顾起他来了，回了信息：“对不起，早上事情太多。晨晨，你去外面要小心哦，什么时候回来？”

吴晨回到：“12号晚上回上海。先不和你说了晚点联系，我要先找到Diana而且还没有买票。”

苏暮合上电话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回自己办公室，看到那个粉红色的饭盒又默默出现在桌子上，看来卢晴已经不生他昨天的气了。

拿了饭盒到茶水间的微波炉里面热了，顺便在护士办公室窗口向里面坐着的卢晴说了声谢谢，她头也没抬朝他摆摆手。苏暮端了饭到俞晓芳的房间，她正一个人在看书。

“俞老师，我十有九回都看到您在看书，现在应该午睡哦。”

“苏医生，你现在才吃饭，今天上午很忙吧。”

苏暮笑笑说：“有一点吧。”但是怕她联想到自己就没有多说。

俞晓芳给他倒了杯子，怜爱地看着他吃饭。苏暮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就问：“俞老师，您今天心情不错哦。”

俞晓芳神秘地笑笑说：“苏医生，我们家霄明有女朋友了！”

苏暮差点没有把饭喷出来。接过俞晓芳递给他的纸巾问：“您怎么知道了？”

“霄明和我说的呀。”俞晓芳一脸灿烂。

“啊，他都和您说了，还害我担心他……”

“苏医生，那个女孩子你见过吗？什么样？快和我说说。”俞晓芳问。

“霄明不是和您讲了吗？就他说的那样吧。”苏暮想自己对Launa也不了解，不好乱讲吧。

“他只是说是很特别的人，很聪明很幽默。”


“是吧，我就见过一两次而已。”苏暮说

“苏医生你真的见过，快告诉我那女孩什么样？”俞晓芳激动地问。

“很漂亮也很…能干吧，只是…”

“只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还是等霄明自己和您说吧。”苏暮觉得有些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哎，等他告诉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那天他以为我睡着了才说出来的，看样子我们家霄明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呢，他好像还挺烦恼人家的态度。”

“什么态度？”

“好像那个女孩子比较犹豫。”

“是吗？我觉得她挺喜欢你们家霄明的呀。”苏暮说。

“真的？苏医生这你都看出来了，那一定没错了，这傻孩子还在烦孩子担心人家不理他。”俞晓芳释然。

苏暮倒是有些不解了，那个Launa明明恨不得时时都在俞霄明身边，怎么会“不理他？”通道我们都看错了？

也就吃饭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出了俞晓芳的病房又忙着处理很多的杂事，吴晨上车后给他发的短信也是晚上才看到。

几乎隔几天科室就会有病人去世，今天走了三个算是很集中的。常说这种事见多了就会习惯，其实是麻木了吧。但是苏暮还是知道，自己恐怕永远也习惯不了，所以为了避免因熟悉后产生的感情最后往往会虐到自己，他尽量和病人之间保持最少的接触，当然俞晓芳是个例外。这不是说他不关心他们，相反他其实是最关注他们的，只是告诫自己把每个病人当作最重要最客观的case来对待。尽管这样，今天当白色的床单盖住抢救无效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眼前经过，他心里还是升起说不出的深深的悲凉，好在俞晓芳的好精神给了他一些安慰。

从医院出来天忆经黑了，绿地广场上秋天移植的腊梅现在忆是暗香浮动，时间这样流逝，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又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生命如此脆弱，把握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更是显得如此重要。所谓“得过且过”，对于生性闲散的人也许就是最好的生活态度，人们随时都陷在对结果的追求中，忘了前题是起码你要能够看到结果的希望。胡乱地想着，掏钥匙打开房门，屋里安安静静、冷冷清清，晨晨不在，这小小的公寓突然变得如此让人难受。

把吴晨留的菜热好了，苏暮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有些懊恼自己连告别拥抱都没有给他，而且这次要很长时间才能见面。看到吴晨留的钥匙下面压着的纸条，还是那手和他本人不相称的略显幼稚的笔迹：“苏暮，没什么，不等你先走了，注意身体，冰箱里的东西记得吃先吃上面的。那个，我会想你的。”落款是“晨晨”。

薄薄的纸，短短的字，苏暮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它夹到吴晨送给自己的大理地图里面。突然发现，那地图的右下角空白处用黑色水笔写着几个认识的象形文字，刚刚发现虽然不认识，但苏暮能强烈地感觉到那几个字的意思，用心形来表达“爱”就连最古老的纳西族也不例外。


96

出境的集合时间是早上5：30，吴晨5点钟到的虹桥机场。昨天和Diana一起回到上海已经是晚饭时间，他们两个不在一个小团出发，而且整个行程的时间都会错开。Diana把自己换的日元给了吴晨一半说本来就是多换了的。

这次是合并后的第一次年会，原来两个公司的人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分了几十个小团，吴晨和Tnacy还有两个原QvantZ省的同事在一起，其他的都是原Sanof公司的人，包括他们杭州工厂的一些员工。之前有点担心会和Jeff分在一个小团，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高层一般都不会这第亲近群众的。

Tnacy比吴晨早到，她显然也不太熟悉同行的其他人，所以看到吴晨就像看到亲人一样。不过她比较谨慎地把同团的人员名单打了两份，给了吴晨一份说好歹也要结伴好些天提前熟悉一下也好。见吴晨就穿了一条牛仔裤、白衬衣和黑色夹棉外套，就恐吓他说日本会很冷哦，吴晨说：“还好吧，我有看天气预报和这里差不多。”

国旅的中方导游是一个高大的上海女人，不是竹竿型的那种，是真正的高大健壮，如果她不是随时随地地操着上海腔，吴晨会以为她是东三省或者山东人。这个感觉魁梧过吴晨的女人偏偏取了一个特江南的名字：宋晓荷。当然这只是初见，见天相处下来，吴晨发现宋晓荷的行事风格还是相当上海的，心细、精明、小资，一向以小资自居的Tnacy也被她比下去成了粗枝大叶的楞丫头。

这第一天她就比同航班的其他导游来的晚。人家别的组都已经发完了出境的东西，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三五成群的开始交流要买的东西，要去的地方，消磨时间等登机，她才顶着一头细细烫过的钢丝发款款而来。然后往那儿一站，拿起喇叭开始叫：“QS3的请过来集合。”又用上海话叫了几遍。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的编号QS3的团员们陆续从机场大厅汇到她面前排成了队，她开始发护照、保险卡、行程单、行礼牌、电话卡、检疫表，还有一些报关入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东西太多大家都围住她，也让她更加手忙脚乱，抬头一眼就看到吴晨，招手把他叫过去当了临时秘书。吴晨也不介意被她使唤，反正他也没什么事，行李也最少。

宋晓荷显然把团里的人都当上海人了，“侬”“阿拉”“伊”说得又快又地道，吴晨倒还听得懂，但是大部分从各地来的同事都是一脸茫然又不好意思提醒她讲普通话。所以往往一张原本简单表格怎么填要解释好几遍大家还是不明白。吴晨只好悄悄提醒了她一下，于是她才开始说上海普通话，但是还是不时地蹦出方言的词汇，就像那些说中国话的人明明听的人也是中国人还偏偏会不停地掺和上英文单词一样。

吴晨想起N年前全国人民学港台腔“啊”“呀”“啦”尾音频繁，现在说一口地道的上海话似乎也是有点骄傲的事，据说这是和经济发达的程度直接相关的，只是既然是“中国国际旅行社”，使用普通话应该是专业的体现吧。于是吴晨觉得这位宋导游要不是有点装就是不够专业。

在忙着当小秘的时候，吴晨就看到人堆的外围懒洋洋的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女生，她们虽然属于不同的类型，但是都可以称得上美女。看两人都是一副没睡醒很麻木的样子，对眼前火热进行的登机前准备工作也不甚热心，事不关己似的，吴晨以为她们不是QS3这个团的。最后宋晓荷叫了半天“高婷婷，杨蜀佳”她俩才恍然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用高八度的声音回应“在这里，在这里”，吴晨想这两人是不是脑子不够使？

等待登机的时候吴晨给苏暮发了几条信息，因为很早所以发到第四条的时候他才回了。

Q：晨晨早点回来

V：还没走叫就要我回来啦，早不了啊

Q：哎，要是可以带我去就好了

V：带家属？公司没有先倒哦☆_☆

Q：在国外不要走丢了，不要看见美女就走不动了，不要随便吃人家给你的东西，不要喝多了记不得酒店在哪，最重要的是不要被鬼子欧巴桑拐卖了。

V：哎，放心，你在N市走丢了我都不会在东京走丢的^_^，从来不是我看见美女走不动，是美女看见我走不动好不好。还有据说吃的很贵，人家不会随便给我吃的，我会随身带着房卡，不记得酒店就掏出来问警察叔叔。最重要的是不要担心我被拐卖，你就星星眼盼着我给你买几个鬼子女人回来吧！←_←

Q：你就贫吧。不要去歌舞伎町。

V：这个…这个…我去看看不动手行不？☆_☆

Q：原则上看也不行！算了算了，我就当知道，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回来千万别告诉我，免得我对既成事实的事生气。

V：苏暮，你还在床上么？☆_☆

Q：废话，现在才几点？今天好像下小雪了。不知道东京会不会冷？

V：你一只手发短信还有一只手有空，你放在哪里了？◎_◎

Q：我喜欢两只手发短信行不行啊。晨晨你又想歪歪了吧＾＾

V：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不想歪怎么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苏暮好一会没有回信息，吴晨笑起来想像他在被窝里做什么，真想狠狠抱住他脱光他的衣服然后……

Q：晨晨，我会想你的，每小时想一次。

V：不对呀，不是说应该十七秒就想一次吗？一小时是3600秒除以17…老实交待你那么多空白时间想谁了？←_←

Q：你以为我是黑猩猩呀＾＾想你可是件体力活＾＾

V：猴子，你也一样别以为我不在你就自由了，可以放心大胆随心所欲的泡护士妹妹！

Q：晨晨，你穿上护士裙肯定把她们比下去＾＾我现在就想看你穿

V：BT，你就YY吧，真后悔应该把胖胖留在你家里看着你，我还比较放心。

Q：你就不怕留胖胖在我家里更有热心妹妹上门服务？

V：死猴子，你敢！

Q：对了，那个人没有和你在一起吧？

V：放心吧，人家是高层，我就和杭州的一群新同事在一起。不过，嘿嘿，也有好几个美女哦☆_☆

Q：有美女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被鬼子女人勾引了不回来了＾＾她们肯定会把你拽回来的＾＾

V：要是她们被鬼子帅哥留住了，你就指望不上她们了哈哈☆_☆

Q：你现在就帮我告她们回来我请吃饭，让她们好好看着你。＾＾晨晨，我想你了。

V：嗯，是上面想还是下面想？☆_☆

Q：都想。

V：苏暮，我也想你，上面。

最后飞机上的座位情况是：导游宋晓荷，高婷婷，吴晨，杨蜀佳四人一排挨着；Tnacy很不满意被安排坐在几个不认识的杭州男同事中间，吵着要换到和吴晨一起，结果吴晨左右两边的美女都断然拒绝。

那个高个子的高婷婷看上去瘦弱无力，偏偏还穿了一紧身高领黑毛衣，显出窄窄长长的腰，脸像卫生纸一样白，五官非常精致，她很不以为然地的Tnacy说：“有什么好换的，不就120分钟吗？你是怕他被我们吃了还是怕他吃了我们？我们都不担心他们被你吃了，难道你还担心他们吃了你？”这话够呛人的，把Tnacy噎个半死。

吴晨在一边听着跟绕口令似的，想想“他”是指自己，而他们是说她们杭州的那几个同事吧。后来才搞清楚，这两女人是原Qvant公司杭州office有名的两朵玫瑰，都是带刺的。

想这Tnacy也是上海地道老弄堂里窜大的，怎么说也是好几家大公司呆过，今天怎么就被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来了个先发制人，真是越想越气，吴晨只好安慰她说，说不定有帅哥挨她一起坐呢，Tnacy白了他一眼，转过脸对着高婷婷说：“乡下破工厂里有什么好货！要我吃我还得捏着鼻子蒙着眼睛！早就听说Sanof的人没素质还真是名不虚传！以为自己长得腰细屁股大就是孔雀了？！“

坐在吴晨右边的杨蜀佳抬起她那巴掌大的瓜子脸，两只圆圆黑黑的眼睛很无辜的看着Tnacy说：“这位姐姐你原谅她，咱们婷婷今天倒假。”

见识了左右两位美女的出场秀，吴晨坐下来都是把腰挺得笔直，尽量两边都不碰到，生怕要是万一不小心惹到了两位大姐可不得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杨蜀佳突然问吴晨：“喂，老兄，你是害怕吗？这么紧张。”

“还好还好。”吴晨想，我一年四季飞来飞去我不是怕坐飞机，我是怕你们俩。

“你深呼气，来来来，吸气…呼气…有没有好一点？做咀嚼动作，对，这样可以平衡脑内外的气压。”没想到这“暑假”同学还蛮热心的一心帮助起吴晨的“飞机恐惧症”来。

看她认真的样子，吴晨放松了一些，后来就一直和她聊天发现她人挺好的，不是那么冲。

蜀佳和婷婷都是Sanof销售部的代表，负责新产品Egetimibe在杭州市的医院销售。吴晨对Egetimibe不是很熟悉，它是刚刚上市的一个降血脂的产品，目前是提倡和他汀类联用，主要是在医院心内科处方。吴晨以前在GSK负责的产品也是会做到心内科的，所以蜀佳和他一解释也就基本明白了。

吴晨说：“Egetimibe应该很难做吧。国内高血脂的病人本身意识就比较薄弱，要让他们在治疗高血压的同时，每天花十几二十元钱来呼这个药治这个他们认为不痛不痒的病，估计不怎么容易。全公费的病人屈指可能，这个花没进医保，绝大多数病人还得全部自己掏腰包，况且虽说是新产品但是它在降血脂药里面也不算是特别前沿的。嗯，估计现在做各医院的进药都很难吧？”

杨蜀佳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模样，双手握住吴晨的手（虽然因为手太小握不过来?。?）说：“老兄，我们老板要是有你一半通情达理，认得清现状就好了，天天逼我们逼得都要提前更年期了，我杭州现在还没有一家医院正式进货呢，我都要疯了。对了，我叫杨蜀佳Michelle请多多指教。”

“我是吴晨，Vincent，现在在肿瘤部负责Taxotene。杭州我也会去。”

“哇，难怪呢，做王牌产品的就是不一样。吴晨，给我张你的名片。”

吴晨从皮夹里掏了张名片递给她，问：“Michelle你是四川人吧？”

“唉，你啷个晓得？”小姑娘立刻转了口音，“你也是的哦？”

“你刚才念我的名字，chen和cheng不分，我就知道了，哈哈。”吴晨笑着说，“还有你的名字不就是‘蜀中佳丽’么，很容易明白。”

“那倒是。看来你对四川话很熟悉嘛。不会是喜欢上哪个川妹子私底下偷偷研究过吧，哈哈。”Michelle笑得百无禁忌，搞得旁边人都看她。

吴晨要她小声一点，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低声说：“是不是？我猜对了么？”

吴晨见她得意的样子，回答她：“算是吧。不过人家把我甩了。”

虽然会抱怨产品难做，但是做销售的人心里常常是很好强的，越是新产品越是难做越是会想方设法发挥潜能去完成。所以尽管Michelle说她现在负责的医院都没有进货，但还是通过OTC的渠道130%的完成了上个季度的指标。吴晨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没想到还挺强悍的。聊着聊着发现她居然是华西医大公共卫生系毕业的，刚工作两年在杭州也是举目无亲的，真是不容易。

谈到杭州的一些大医院，知道吴晨认识几个院长，古灵精怪的Michelle立刻就缠着吴晨要他答应回来后去杭州出差，拜访那些院长顺便带上她，以帮助她拉拉关系做做进药，还美名其曰“充分利用公司内部资源。”吴晨倒也满口答应，反正他也被其他同事“利用”惯了，而且“蜀中佳丽”对他来讲一直都是有相当的影响力的。

吴晨笑着说：“刚才在候机厅看你们两个反应极慢的样子，没想到其实挺机灵的嘛。”

坐在左边把Tnacy呛走了就一直没说话闭目养神的高婷婷突然说：“刚才在候机厅我们也看到你了，就在讨论一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细皮嫩肉的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另一边Michelle一脸“请包涵”的表情望着吴晨，吴晨有点哭笑不得，说：“哪里哪里，比起两位杭州美女，来我这样只能算是村夫养汉了。”

高婷婷侧过头拿她那长长的眼睛盯着吴晨的脸：“干什么要做这种高姿态的谦虚，听起来反而是很得意的样子，长得好就长得好有什么错，我说‘莫名其妙’又不是贬义。”

这下吴晨反而不知道这位大姐她是什么意思了。Michelle在一边拉了吴晨的胳膊一下悄悄说：“别理她，她男朋友刚把她一个人丢在杭州自己跑N市去了，正闹分手呢，见谁咬谁。”

“我咬谁了我，要咬了就好了，也算是解了恨了！私立医院杭州又不是没有，偏偏N市的好？！还不如留在韩国别回来呢，多省心。”高婷婷自顾自的嘀咕，也没人敢去搭理她。

飞机降落在羽田机场，透过机窗已经可以感觉到外面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到处都格外的干净。

干净，几乎是所有到过日本的人对这个弹丸小国的统一印象，而随着不断的了解深入，这个印象会逐渐加深，因为你会不断发现许多不是为了呈现给大家看，而且很难保持干净的角落都是一尘不染。屋顶、窗户、墙体、院落，无论是城市的还是农村的，无论是现代的还是陈旧的，无论是钢架的还是木头的，就好像他们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一样。用高婷婷的话说就是“干净得莫名其妙”虽然她也很快开始享受这样的环境。

QS3的日本导游叫室田尚子，瘦瘦的中等个子，五官很标准，头发有些花白大概50岁不到点，椐说她婚前是中学老师，结婚生子后等两个儿子都长大了又出来工作的。

Michelle说：“看来日本女人也蛮有活力的，我妈年纪和她差不多，天天在家打麻将都快五年了，人家还出来工作。”

高婷婷说：“你妈那是享福，人家觉得这也是享福，观念不一样。”

因为早上的事Tnacy坚决不再靠近两杭州美女，顺带也不搭理吴晨，自己坐到靠前的位置和飞机上邻座的几位杭州工厂的男同事坐一起，其实那里面还真的有一两个帅哥，虽然比吴晨是差了，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能比得上吴晨的呢？

Michelle是跟着吴晨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的，高婷婷是要跟着Michelle的所以也坐到了最后，再加上Z省的另一位同事柳钢。这个格局一直保持到旅行结束。

其实旅行的意义不纯粹在于你到了哪，看到了什么，拍了些什么照片，如果同行的人也和你一样合拍，那你这个过程中经历的事都会变得美好许多。就像彩云之南，吴晨觉得那次旅行让他度过了感情的低潮，真想每次都可以和他结伴同行。

第一天晚上是住在横滨的，从吴晨的房间可以看到整个灯火通明的海滨城市，那巨大的摩天轮和各式各样高耸的大楼都缀满五彩缤纷的灯，冷色的建筑四周可见莹莹闪动的水光。吴晨和柳钢住一间，蜀佳和婷婷住在隔壁。

晚饭后吴晨拿了导游发的电话卡到大堂找电话想打给苏暮。酒店很大到大堂的电梯几个方向都有，吴晨下到大堂转了一会才在商务中心外面看到几部标着intennational的电话。正照着卡上的要求一步步拨着，突然发觉旁边站了一个人挡住了一些光亮。吴晨稍一回头就看到了Jeff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正微笑着看着他，还做了一个让他继续打的姿势，但是吴晨还是放下话筒中断了拨号。

起码应该打声招呼的，虽然这样的旅行其实已经淡化了各自的职位，高层的管理很普通的员工都是参加同样的团队，住一样的酒店，吃一样的定食，但是毕竟每个人心里还是清楚谁是自己的上司谁是不相关的同事。这时的吴晨地说不出话来。Jeff先开了口：“Vincent，真巧啊。我们是浦东飞成田的航班，比你们晚一些到的。怎么？来第一天就要打电话回去？”

“哦，有点事…家里…”吴晨试图敷衍过去。

面对这个男人他本能的有些紧张，可能因为知道自己先招惹了别人是自己犯了糊涂，而且又是没办法改正的事，虽然说清楚了但是好像对方并不这么认为。躲是躲不了的，他心里告诫自己有什么好慌的？就当普通的上司好了。


97

“Vincent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Jeff用玩笑的口气说：“最近很少见你在办公室。”

“没有吧，总监多想了。我一向出差都比较多的。”

“是吗？新年前后都这么忙？office的新年酒会你好像也没有参加吧。”

吴晨说：“好天我正好有点私事去N市了。”

“N市？是上次那个人吧” Jeff慢悠悠地不经意地问。

吴晨哪好装傻：“上次？哪位？”

Jeff笑起来：“Vincent，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戒备我，就算我知道些什么也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我不知道你以往是什么样的，不过大可不必为此就缺席公司的一些活动。“

吴晨一本正经地回答：“缺席那天的酒会的确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没有必要戒备您，您多虑了。至于您知道我的一些‘私事’我也从来没有担心会给我自己造成什么麻烦，所以更不存在‘戒备’的问题。您是我老板，工作上任何安排我都接受，仅此而已。”

Jeff叹口气摇了摇头：“Vincent，你有没有觉得你对着我总绷紧了神经，根本不像你自己。我看你对其他同事都是很有亲和力的，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你嘴上说不会因为以前的事戒备，事实上你的行为恰恰相反。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公私不分呢。”

吴晨听他这么一说，语气倒是平和了一些：“老板，只有您对下属公不公平的，哪里有我们下属对老板公不公平的话。”

Jeff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说：“是吗？对我来说，Vincent，你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吴晨觉得这话又有些暧昧了，于是说：“公私不分的人应该是老板你吧。即使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那也是你做我老板前的事，所以当然算是私事；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会因为那件事而影响现在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延伸思维。而且我对您绝无半点不敬。”

Jeff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敢说你真的是分的那么清楚的？”

吴晨想了一下说：“也许……是有一点吧。”

一个从内心里想要躲避，一个从本质上想要靠近，交谈变得没办法进行，趁着有一些同事经过Jeff也不好多说，吴晨赶紧回了房间。本来要打电话在苏暮面前得瑟一下，因为明天他们就要入住箱根温泉，看来天不遂愿意，就连隔壁的叫他出去逛逛夜晚的横滨他都没了兴致，推说早上起的太早逛不动了，然后一觉睡到morning call。

和风早餐很别致，有很多木制的用具，雪白的瓷器，漆制的大小食盒。饭团和寿司不用说了，各式凉果子、蒸果子、烤果子、平锅煎蔬菜手卷，你想的出来的都有。

日本人其实早上是喜欢米饭的，所以有各式的腌制配菜和酱类，分不清是哪些蔬菜腌的却可以看出一些是水果腌制的，比如梅子和桃，至于酱类就更多了，居然还有用鱼内脏制成的酱而且吃起来甜甜的很美味。这酒店的日式早餐几乎快要把日式美食都囊括了除了河豚和神户牛肉。最不能错过的当然是吴晨喜欢的甜食。

日本的甜食一般是在喝下午茶的时候精精致致的尝上那么一块两块，当然如果你是穿着和服盘坐在临窗的日式地板上，旁边还有束含义深刻的日式插花，那个估计比小资还要小资。吴晨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晓荷这样稳稳的坐在临窗的位子，面前已经有好几个空碟子，估计比别人都来得早，果然是有经验的。

用餐时间很短，来不及一一品尝，很是可惜。

甜点中有一款紫地瓜水羊羹最是精致，使用紫地瓜泥中间包了白豆泥，水水亮亮、晶晶莹莹的，盛在白色小瓷碟里好看更好吃。还有就是黑色漆盒里盛的日本豆腐，雪白雪白的、嫩嫩的像果冰一样，而且完全尝不出豆腐的腥涩味，不甜但是有股淡淡的清香。日式的甜点多会用到红豆沙馅和白豆沙馅，但是和国内的不同，这两种馅都是无油的，制作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油脂出现而且多会使用黑糖，所以是健康而且一点都不甜腻的。

吴晨希望自己手上有个饭盒就好了，吃了还能带几个上路，引得几位女士羡慕他的好胃口。后来几天里面，在吴晨或多或少的影响下同行的几位不仅提前了自己的作息时间，无论如何要把早餐的时间挤出来，而且到一地都会买当各地的特产食品，入住以后还会半夜结伴出去找吃的。享受美食的结果就是旅行最后一天合影，大家都比第一天拍的照片脸圆了几分，也算是收获之一。

著名的大涌泉远远看去就是一座山上腾腾的冒着几股热气的大澡堂，导游尚子说涌泉的水很热足以把鸡蛋煮熟，煮出来的鸡蛋是乌漆麻黑的所以又叫黑玉子。当然只是壳黑里面还是和一般的煮鸡蛋一样。那是因为泉水里面富含硫磺的缘故。吴晨想在约人呆久了也会被熏黑吧？因为大涌泉供着一个黑身黑面的地藏菩萨，与一般的白面和尚大相径庭。传说吃一个黑玉子可以多活七年，吴晨也入乡随俗买了几个。

从富士山下来，当晚入住的箱根温泉旅馆据说是当地最早的旅馆之一。因为是纯日式的老旅馆所以里面的呈设是极简的，卫生间小到一个人在里面转身都有点困难，好在不用在里面洗澡因为都是去温泉泡了回来直接睡觉。一户房里有两间睡房，中间是木框白纸的移门隔开，最标准的塌塌米，不分男女。

向往已久的箱根温泉果然名不虚传，唯一遗憾的就是苏暮不在。正如他俩上回争论的，这里的温泉是裸浴，吴晨躺在池水中就在畅想下次和苏暮一起来，眼前浮现出那和泉水一样温暖的酒窝，还有随时随地想要掩饰却还是会不经意露出来的兔牙，苏暮，我好想你呢。

日式晚宴后几人相约出去散步，乡村的夜晚还真的很冷呢，房顶上未化的积雪与富士山上一般。小街上分散着很多大大小小的温泉旅馆，挂着布帘的小酒馆，就是日剧里那种很小的很温馨的样子，里面不时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在陌生的环境人是很容易亲密起来的，吴晨和Michelle走在一起，聊到他们都去过的峨眉山还有喜欢的四川小吃，还有武侯祠外面的民俗街，不知怎么就聊到Michelle现在的男友居然就在东京，但是这丫头居然没有告诉自己的男友她会来，说是准备搞个突然袭击。吴晨以为她男朋友是在念书什么的，结果人家还是一大款，频繁来往于福州和东京之间的商务人士有自己的公司据说东京是有房子的。吴晨有些奇怪说：“那你还不赶紧向日本女人学习嫁人当全职太太去？跑来做这么个难做的产品又累又苦。”

Michelle笑笑说：“我主要觉得他不是我最最喜欢的类型，要是再遇到好的怎么办？”

吴晨无语。可能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他自己也没有资格当指导老师，不过听得越多别人的故事越觉得其实幸福都是相似的，而不幸都是千奇百怪的。他现在只要可以和苏暮在一起哪怕住在茅草屋里也会觉得浪漫吧，当然他会努力不让他们的条件那么艰苦的。

Michelle也问起吴晨的事，问他怎么被人家甩了，吴晨很认真的想了想，说：“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搞清楚。”

Michelle大笑说：“你女朋友真是有性格，下次她甩人的时候也要玩这招好让人家记住她。”过了一会她又说：“吴晨，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帅了？说不定你女朋友和我一样不喜欢帅哥反而觉得那种胖胖的男人更有安全感？”吴晨说不会吧，她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追我呢？

Michelle说：“其实你就算不帅你人也很好啊，吴晨等你不帅的那天记得通知我啊，如果我还没有嫁人我就来追你哈。”

吴晨做惊喜状说承蒙大小姐看得上，只怕她等不及。二人大笑，又逛了很长时间，两人落了单，方向也渐渐混乱，想来是迷路了。好不容易逮住一路过的欧巴桑才问到回去的正确方向。

吴晨说：“你和我一个朋友一样，从来没有方向感哦。”

Michelle笑：“他肯定想既然和你在一起就不用记路了，反正有你呀。”

吴晨笑起来：“他还真的是这样想的呢。”

Michelle拍拍他的肩笑说：“你没看出来刚才的欧巴桑很喜欢你呢，说你卡哇伊。”

“是说你吧，怎么会是说我？”

“肯定是说你！”Michelle说的绝对，“要不我们回去问问？”做势要转头回去。

吴晨拉住她笑道：“你发神经啊，半夜三更的。”

回到旅馆连大堂都已经熄了灯，Michelle说日本人还真是节约，吴晨说可能乡下都是这样。两人回房间居然发觉婷婷和柳钢都不在，吴晨不好意思的把钥匙牌晃了晃，原来这种旅馆通常都只有一把钥匙，现在被吴晨拿着估计那两个人是进不了屋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旁边的房间估计是有人在打牌声音很大，Michelle过去敲了敲门，正好是婷婷出来开的，见她第一句话就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私奔了呢！”

知道她就是口无遮拦的人，吴晨调侃道：“要私奔我也要找你啊，Michelle又不中意我这样的。”

“哇，吴晨，说你是花你真当自己是菜花呢，谁告诉你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啦？你以为自己长得不错要谁谁就得和你私奔？”

吴晨做无奈摊手状：“我错了，我错在不该招惹婷婷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婷婷忍不住自己笑起来：“谁是你姐我比你小两岁呢。”

吴晨说：“大小不在年龄，咱们屋你就是大姐大。”

Michelle在一边说：“婷婷，你还有完没完，赶紧把你那混蛋男朋友休了得了，免得整天拿别人出气。”

婷婷很不服气地说：“你凭什么说我，你地个大款要结不结要分不分的，你比我还扭捏呢，后天去东京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三头六臂，不得了的本事把你搞得五迷三道的。”

看女人斗嘴其实还蛮有意思的，很多奇思妙想和堪称经典的语言都会突然冒出来，让你觉得很好笑很有趣。有这么两美丽大活宝旅途怎会寂寞？

等大家都睡了，吴晨突然想再去泡泡温泉，于是换了浴衣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下午的男汤池和女汤池在晚上八点钟清理过后就交换了一下，吴晨进去的时候若大的温泉池子只有两三个人在里面，他走到靠里面的石头边坐下来，水温很高，一会儿就已经头冒汗了。水面之外的空气又很冷，这样一冷一热的反差让人感觉血液循环很通畅。仰头看着天空很干净的深蓝色，很深很深，想起他们在汤山看到的星空也有一样的颜色。

宁静的夜，温暖的包围，吴晨开始想象和苏暮在塌塌米上缠绵，一定是别样的感受吧，红晕爬上面颊，根本没有在意不远处一双深邃的眼睛。

98

吴晨在念叨苏暮的时候，苏暮还没有睡呢。今天一天早卢晴就告诉他26床的肝功能继续在恶化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转氨酶居高不下还开始出现黄疸。前天刘教授提醒他查病人肿瘤肚转移的最好办法就是肝穿刺，但是目前病人的肝功能如此的差，苏暮担心做肝穿会引发较大的反应进一步加深肝损伤。权衡之下决定先做个核磁共振。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是意料不到的迅速，还没有等检查结果出来，26床在中午过后就突然消化道大出血，然后进入了肝昏迷的状态。推进LCU仅仅两个小时就不行了。

通常住到肿瘤科的三个里面有一个有出院（包括实在是不想被医生折磨宁可回家平静地过剩下不多的日子）就是谢天谢地的了，况且26床本身就是已转移的恶性胃肠道间质肿瘤患者，所以出这样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因为之前的治疗从来没有考虑肿瘤肚转移的问题，在检查中也没有发现肝脏的病变，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放心的使用Glivec治疗的原因，现在这件事才显得很突然。

26床一直是个相对沉静的病人，就是说平时没有什么状况出现也没有什么治疗方面的麻烦事，主要以口服药为主，住在单人房间住了快两个月就像住在宾馆一样，护士长好几次都和刘教授说可以让他出院了，因为病床真的很紧张，刘教授一直觉得他的病是比较险恶的那种，即使现在没什么事还是住在医院比较好，再说他家也有这个条件。

这下好了，苏暮为病人换药仅仅四天，病人就因为肝脏衰竭不治，而且下午的抢救真的是忙翻了科里大多数的医生。筋疲力尽的苏暮带着一身血污的衣服回到科室，碰到的同事都投过来同情的目光，有的还拍拍他的肩膀带有鼓励性质地说：“没事的没事的。”仿佛都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只有卢睛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照常帮他打了晚饭，但是苏暮一口也没吃。

苏暮觉得他们不说话或者幸灾乐祸还好些，这种事前巴不得事情发生，出了事又一副菩萨嘴脸实在是让他想吐，简直比面对病人的死亡更加难受。自己没有做错，这点苏暮是非常肯定的，换药绝对是正确的选择，问题在于这个选择可能做的有点晚了。

那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问题呢？要是钱主任查房那天自己听她的立刻停止Glivec的治疗而不是换药是不是会避免今天的全面肝衰竭发生呢？这件事上苏暮甚至比家属还想要搞清楚原因的，就是到底26床的肝脏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肝脏本身正常的情况下NQTCOPHQRMQ的Glivec不可能会导致如此恶劣的病变，那就只有26床的肝脏其实早已经出现问题的情况下Glivec的使用可能加速了进展，即使换药减少了一部分副作用也只是杯水车薪，岌岌可危的一定时炸弹拉线会早爆，不拉线到时也会爆。

苏暮一晚上都没有睡也没有回公寓。在办公室把26床所有的检查数据拿出来重新研究。

以目前的肿瘤治疗而言，医生在病情的把握和方案制定上有更多的预见性就意味着能赶上或者走在癌细胞扩张的前面，但事实往往都是后面追赶，现在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搁在一边了，但是即使在后面追赶都没有追赶上，找到输掉的原因是可以为下次的预见性增加砝码的，苏暮不想输的不明不白。

所有的B超、X光、CT、MRL以及QFP数据都没有什么问题，之前排除肝脏转移没有进行活检也是正常的。唯一可以清楚知道问题所在的途径就只剩下尸体检验了，苏暮想明天和家属商量看看。

尸检的要求刘教授就没有同意。

理由很简单，给26床做尸检属于自找麻烦。家属也会想既然医院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尸检？这不是此地无银吗？而且如果尸检真的发现肝衰竭的原因来源于Glivec的副作用，病人家属无疑会把责任矛头对准定方案的医生。当然刘教授也清楚由Glivec引起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不希望节外生枝。

苏暮很苦恼他属于心里面有谜团解不开就难受的人，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别人巴不得赶快过去，他偏偏想追根究底。从刘教授办公室出来经过病房的时候碰到26床的家属，就是病人的妻女。虽然没有必要觉得歉疚但是在不经意间撞到那个14岁女孩直视的眼睛，苏暮还是目光躲闪了一下。如果现在人家跑上来责问他为什么刚给自己爸爸换个价格贵十倍的药反而还这么突然去了，苏暮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说你爸爸早就该死只是碰巧在这时候？况且这句话说起来是没有根据的。除非……对，除非尸检。

女孩的妈妈还是很客气地和苏暮打了招呼，神情很悲伤却没有预料中的责难。苏暮安慰的话说不出口，犹豫着已经走过去了，又回过头请她到办公室说几句话。

苏暮说了自己的想法，家属果然有了警惕的神情，她也是有文化的人，所以之前换药苏暮解释了原因她是完全同意的。可这才几天就出了问题，难免心里没有想法但同时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所以没说出来，现在苏暮主动征求她的意思希望同意尸检，换作谁都会猜想。

苏暮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毕竟刘教授刚刚和他明确了不能做的事，一转身他就违背老师的意思，问题是这个谜团像是把他魇住了或者说他得了强迫症，越是看那些貌似正常的检查数据越是想要知道原因。他和家属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能找到她丈夫最真实的死亡原因，为了下一个可能的病人。

家属没有立刻答复苏暮，有些好奇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苏暮的眼睛。这个睫毛长长虽然带着镜框但是仍然掩饰不了有些稚嫩的年轻医生居然会想要做这种连自己这个病人家属都知道对医院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当然如果说有什么利的话也只有苏暮说的这一点了。也许她从那双眼睛里面的确只看到执着和坚定，那份信任仅仅源于那目光的纯粹，家属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他知道可以帮到别人应该不会介意吧。你会把他完整的还给我们吧。”苏暮感激的握住了她的手好像他是家属而对方是医生一样。

仅有家属提出尸检是不够的，一定要科室主任同意。于是苏暮想到了钱主任。

虽然那天钱主任和苏暮在查记时有些争执，她还说了“你会后悔”的狠话，但是她这个人对于病理的热衷决定了她在接到苏暮的电话要求她签字同意26床的尸检时，基本上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她都没问苏暮为什么找她不找既是科室正主任又是自己老师的刘教授，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有她来解剖。就算她没有提这个要求苏暮也准备请她，毕竟做这个没有比她更专业的了，哪怕算上目前医院病理科的医生。

于是整个上午苏暮先是去了中山北路分院拿着家属签好字的尸检申请表给钱主任签字，然后回医院联系把尸体转运到分院病理科这边。他在钟楼医院是第一次做这事，没想到要做个尸检还有那么多字要签，这天又是星期天有些需要签字的人都不在。只好等到第二天一早把杂事都一一忙过来，到中午才开始进行解剖。

对于苏暮这样的内科医生来说，尸检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印证想法的机会，毕竟平时大多数的时间他们都是依靠理论和各项数据以及症状在判断而不是直接通过眼睛。这个求证的过程不会像外科医生那么紧张而是安静和更加细腻的。

大出血是由食管和胃底部静脉曲张导致的血管破裂引起的，而这是典型的门静脉高压症，于是在肝脏与门静脉紧连的角落里找到了呈腺管状排列的肿瘤组织，很难发现但是足以说明病人生前的肝转移事实成立。一开始，肝脏的肿瘤细胞还不足以引起大面积的肝损伤，只是门静脉的转移开始加大门静脉高压症的危险带来消化道大出血的可能，Glivec的副作用加大了肝脏的负担；另外肿瘤细胞因为抗癌药品的使用开始被正常肚细胞识别而引起机体免疫性攻击也造成肝脏损伤的加剧。

于是几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爆发了肝功能衰竭，找到了病因解决了谜团，并没有让苏暮感觉好过一点，因为想到那一堆称得上完备和客观的检验数据居然完全看不出这么严重的潜伏危险，那么以后自己还能单靠这些来判断病人病情的进展或者说还怎么信任检查的数据呢？

缝合后钱主任对苏暮说：“这就是现在的检测手段极不完善的地方。即使你做了所有的检查也不能肯定实际的情况是不是就是你判断的那样。唯有解剖，但这是个后知后觉的方法，要做到更好的治疗还是要靠医生的直觉或者把病理检测的技术完善起来。苏暮，其实你的直觉还是很好的，这个病人就算不用Glivec也未必可以活过现在，因为癌细胞也许会更早导致静脉破裂。”

苏暮知道钱主任说得对但还是无法释怀，甚至在把结果和病人家属汇报以后连家属都说“这是他的命”。这件事让苏暮下了决心为俞晓芳安排食道癌的切除手术，谁也不知道她这个病灶的目前的真正情况以及它进展的速度是不是像他们预料的那么慢，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在还可以解决的时候把它解决了。

尸检的事当天下午刘教授就知道了，其实他可以预料到苏暮不好那么容易放弃，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里有些懊恼，就好像自己家小孩不懂事和家长对着干一样。好在这次苏暮找钱主任来批准这件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推脱掉。看来还是不能对他太放松，刘教授想。

……

星期天，吴晨一到大阪入住了酒店就忙着给苏暮打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星期天也这么忙？吴晨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没有放在心上，就回房间忙着斗地主了。这两天他们四个人正好成了固定的牌搭子，路上有空就在大巴最后一排打，晚上逛完了夜市就回房间打。

第二天到了京都吴晨又试着给苏暮打电话，结果这次是关机。没有理由星期一不开机呀，心里面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于是就脸上就怏怏的闷闷不乐牌也不打了，Michelle开他玩笑说：“怎么？又被人甩了？”婷婷还故意说：“算了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搞得跟真的似的。

日本的新干线从建成以来就是给欧洲国家带来巨大冲击的工程，吴晨坐在07年7月1日开始运行的最新型列车N700上尤为感慨，要是上海和N市之间也有这样的速度，即使长久来往于两地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从认识苏暮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感觉很不习惯就像出门不记得有没有锁门总是会去想他，而且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想到马上和他讨论一下。吴晨自认为向来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觉得离不开他了？原来设定的框框都是没有用的，人终究是无法规划和控制自己的感情。

昨天终于打通了苏暮的电话，可能要说的话太多通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后来也只是自己一个劲的在说这几天见到的事，比如黑玉子、特产、温泉、京都的瓷器等等。苏暮就静静地听他说，直到吴晨觉得有点异样，问他这几天怎样，苏暮才淡淡说了一句“很好，就是很想你。”似乎能感觉到苏暮声音里的疲惫，吴晨就叫他注意身体按时下班好好吃饭，苏暮还开他的玩笑说“晨晨以后不准叫我唐僧。”


第九十九章 技痒

身着黑色西装、浅粉色的Hermes丝质衬衣的吴晨一出现在公司的合并晚宴上，立刻引来不少同事的目光。暗自议论和猜测打听，生生掩去了身边两位美女的光芒。这种集会永远是人多到谁也不认识谁有谁发言你爱听不听两道菜之间的时间间隔可以睡一觉，也难怪大家呈现一种无聊状态。位于台场的东京国际展示厅是一派冷感锐利的现代风格，似乎与“年会”这么一喜庆的主题有些出入。
 
各部门的总监一一发过言来，比起那些顶着地中海和啤酒肚的老外，Jeff算是里面最青年才俊器宇不凡的一位而且发言也做得很有气势不时有些幽默的词语会博得台下一篇热烈回应。连说话以尖酸刻薄见长的婷婷都说：“吴晨，你们老板真不错我要考虑换组。”

Mich elle笑她：“算了吧你，你以为公司是你家的想换就换？还是热门的肿瘤组?”

婷婷说：“肿瘤组怎么了？他们跳槽离开的又不止一个两个，像我这样医学背景又有销售经验的不要太受欢迎哦。”

吴晨惊讶问：“啊，你也是学医的？”衣服不相信的样子。像么？”吴晨笑着说：“说实话是不怎么像，还好你没有去做医生，要不病人没病也要被你噎出病来。”婷婷哼了一声不说话，这些天习惯了大家互相抬杠都不会当真，其实婷婷说换组也不是完全信口开河只是她无所谓到什么组只要能换到N市和男友在一起就好。


觥筹交错，吴晨也不知道和多少认识不认识的同事喝了酒，来来往往他毕竟在这家公司两年之久，竟也认识不少人，快结束的时候似乎看到Jeff、Diana还有几个高层的管理人员过来，吴晨打起精神应付老板。

举起的酒杯还没碰过去，就有个软软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吴晨侧脸一瞧，正是这次升职被卡下来的南区产品经理Chris。她借着酒劲说：“Vincent，你可是人见人爱，原来是Diana……现在是Jeff,你也还我们分享分享‘成功’经验嘛。

吴晨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推开微醺的Chris，只得扶好她，Jeff站在一边笑得暧昧好像完全不介意她这么说。Diana则端着酒杯朝他举了一下一副欣赏有趣场景的表情。

Chris还在要酒，但桌上的瓶子都已经空了，隔壁桌子上的酒也都被他们喝掉了，她非吵着说“不行不行，怎么能没酒呢？我还没和老板喝呢。”吴晨扶着她劝道：“你们早就喝过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Chris一把推开他说：“Vincent，虽然你做得好，可我做的不比你差，为什么偏偏你就能升我升不了？今天我一定要搞明白，一定……”转过头又对Jeff说：“老板，没没酒了你不干预干预？咱们还没喝呢！”

Jeff笑着看看无尘然后对Chris说：“这里的就喝完了我也没办法干预，不过咱们可以换个地方再喝怎么样？”一堆人起哄说好，于是晚宴结束Jeff和几个经理当然还有吴晨和Diana又打车到了新宿的一家酒店。

东京是真正的不夜城，很多餐馆酒馆卡拉OK都是下午五点开始营业到早上6点，而新宿是夜生活尤其集中的地方。如果说六本木是牛郎聚集的地段还有人不清楚那么新宿的歌舞伎町其名声在外恐怕是地球人都知道的。

灯红酒绿就其酒店招牌的密集程度无疑是世界之最。埋单的人好像越来越兴奋说话的声音也格外洪亮；吴晨和Diana虽然属于勉为其难跟过来的但是毕竟是一个部门即使不附和也没有什么排斥情绪，何况这花天酒地也不是天天能体验到。不过这的确是男人来的地方，不仅一进门就发觉“妈妈桑”看Diana和Chris的眼神不对而且在陪酒女郎们把“体贴”的服务态度贯彻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两个女客人的存在也让她们有些不适应，Diana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反而乐于欣赏吴晨“被服务”的尴尬表情。


Jeff一直用英文和一位穿着和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陪酒女郎窃窃私语，Chris基本上已经倒在沙发上不醒人事，几个男经理各自用各自的办法和身边的人交流，吴晨换了个位子透过包厢的磨砂玻璃间隙看外面大厅的情形，觉得和日剧里面的夜店一样。女人温柔妩媚的旁边是寂寞无聊专门来烧钱的男人。

这家店中间摆着一架纯白色的钢琴不是常见的Yamaha而是德国的Bluthner大钢琴，吴晨有些技痒；居然就真的叫来会中文的店员问能不能弹，店员问了回来说可以弹，只是曲子要轻快不能影响到其他客人的心情。

有人可以一天不吃东西一吃吃很多，有人唱K属于不唱则已越长越来劲，吴晨就是那种可以很长时间不碰钢琴但是弹起来就停不下来的人，当然除了这架Bluthner钢琴真的不愧是世界排名前一二位的好琴他有些爱不释手也因为店里面的客人接连不断鼓励的掌声。好多中文流行歌曲其实都是翻唱的日文歌所以曲子都是大家熟悉的，吴晨挑这样的弹出来自然得到所有人的共鸣。是不是身怀绝技的人其实都是想要彰显的？平日的深藏不露，也只是为了那一名惊人的时刻。

纯白的钢琴黑色正装的演奏者虽然是夜店但是那架势一点不含蓄，店堂的客人沉醉其中以为这是今天店主安排的特别节目；一起来的同事除了Diana其余都是第一次知道Vincent身怀如此绝技而且绝非业余水准。

Jeff酒意已淡香烟缭绕在指尖。和Diana不同他是学经济出身在Sanof_Qvant可以胜任很多部门，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他甚至不会全力去争夺肿瘤部总监的位子，也许更上一层也说不定而现在他只是比以前多管了几个产品而已。每次见道Vincent都会被再次的吸引这个男人在他眼里既单纯又丰富多彩；他妒忌周围的人可以和他一起欣赏此时魅力非凡的Vincent恨不得只是私家收藏但表面却越发的平静如水，唯有目光再也不挪开。

吴晨回来落座，店主竟然给他们这个包间送了一瓶标价十万日元的香槟以感谢吴晨的精彩演奏；在大家纷纷的夸奖中吴晨有些醉了，Jeff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随口说：“Vincent，回上海我就升你做全国经理谁敢有意见？”

吴晨看着他笑起来：“老板您那是把我放在火堆上烤呢，我可不敢当。”Jeff完全没有能力招架吴晨这一笑愣住了。

周围的同事悻悻的觉得Jeff这心偏得有些离谱了又都什么也不敢说还得附和两句；Diana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看着吴晨好像在说：“你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从酒店出来已经三点多了，Jeff又说去吃东西，Diana无意再奉陪要先行回酒店；见吴晨在一边也想回去却说不出口，就说：“Vincent你送我回去吧。”Jeff明显不高兴了谁又都不好说什么吴晨赶紧答应和她上了车。

走了一会儿，Diana问：“Vincent你是不是和Jeff…”

吴晨立马回道：“没有。完全没有。”

Diana笑起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这么快撇清。我知道你没事，可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样子很不一般？”

“不知道。进公司前在酒吧碰到过几次，我后来都忘了只是他好像还记得…”

“原来这样。这也能解释当初他还没有接管这边就首先要求把你留在肿瘤部的原因，这人心机很深哦。”

“Diana…”

“恩。”

“我该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该怎样还是怎样，你怕什么难道他还会把你吃了？别忘了除了工作上他级别比你高其他权利你一项也不比他少；当然给你穿几次小鞋你能忍了别太较真谁叫你惹上他的？但是其他的除非你要自愿要不然他还能拿你怎么办？”

“小鞋我不怕就怕他给我大帽子，你没听到他刚说升我做全国经理大家眼睛都绿了，以后不管是不是我该得的估计大家都会觉得有水分。”

“他也就说说而已，他要是真的敢升你你就要敢做。做这行就免不了人家说闲话，你升个高级产品经理都有人不服气那索性高一点不过也就是个‘不服气’罢了，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我估计他不会这么做的，放心吧。”

吴晨没有说话，看着车窗外迷人的霓虹灯。
“Vincent，刚到酒店的店长是不是给了你她的名片？”

“哈哈，你注意到了。看来以后要是在这个混不下去我还可以到东京来打工。”

接下来几日都在东京游览，明治神宫，涉谷、秋叶原……这个城市有许多让吴晨惊喜和不解的地方；浅草寺汇集了日本全国著名甜品品牌，也算是日本最重要的寺庙之一，吴晨求签祈福一丝不苟的做过来，也不管旁边两个女人笑话他迷信。

在日语发音里面“五元”和“缘分”是差不多的，所以在日本五元的日币是一种吉祥物，中间有孔可以用绳子穿起来。吴晨在浅草寺买护身符的时候穿传统和服的白发老太太特地送给他两个，就算听不太明白她的话，也知道是一份很特别的祝福呢。同行的几人酸溜溜地说他“长的太卡哇伊连老太太都抵抗不了”。

抽空陪Michelle去千代田区找她男朋友，对方最后成了他们的24小时导游。

银座的奢华也许更多的是掩藏在表面之下的，但那一路的奢华名品店PRADA、LANVIN、CHANLEL……看下来也可见一斑，信用卡耍爆是件很容易的事。当几人在SHISHEDO和FANCLE店徘徊的时候，吴晨一个人转进了三越百货。

一楼有一半是CARTIER的专柜，寻了一圈，一眼看中两个印有CARTIER经典螺帽行标志的白金戒指，款式简洁朴实且倍显优雅，正是他中意的那种，静静的呈列在玻璃柜台里面，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自从上次苏暮看到他皮夹里面的戒指，他把它收起来后就想要买一对更好的，不由得有点兴奋，当下在脑子里设想了几个送给某人的场景，忍俊不禁。

又在钟爱的Burberry专卖店买了两条的围巾，一条是经典的米黄格子，一条是新款的黑底格子的，还有一个新款的粉色格子的小包准备送给Nelly。

逛到后来婷婷发现吴晨没有给女朋友买什么东西倒是很多男士的东西都买了两份，就觉得奇怪：“吴晨，难道你女朋友是李宇春一型的？”

吴晨笑笑说：“差不多吧。”


第一百章：芥蒂

听到吴晨的声音苏暮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想他。光是听他兴致勃勃的诉说着旅途的见闻想象电话那头那张英俊的面庞，就连那眼袋都有些想念了。关于自己这几天的忙乱苏暮什么也没有说，事实上他说的很少，可听吴晨讲感觉他的开心自己也开心；工作上的事也许说了自己可以轻松一点但是无疑会凭空给那人增添烦恼，何必呢。

昨天俞晓芳进行了第二周期化疗结束后的检查，结果很好，胃部的肿瘤有减小而且各项指标也有改善，苏暮决定把她食道癌的手术提到日程上，下午他就给俞霄明打了个电话。

俞霄明除了感谢苏暮就是关心费用问题，苏暮说大概是一万多一点，而且属于手术费用学校应该是可以报销的。俞霄明回说会问问学校，主要那个小小的学校还能不能拿出这笔钱他不敢确定并不是可不可以表笑的问题。他说：“苏医生，你放心，手术费我一定会凑齐的，一定不会耽误手术的时间。”

然后苏暮又拨通了福山雅的电话，希望能安排时间。福山雅答应看看日程再和苏暮确认，而且他还需要先到钟楼医院来详细了解一下病人的情况，毕竟这个腔内镜肿瘤切除手术他从没做过位于食道下端的，也算是一个考验，但既然答应下来就一定要做好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苏暮几乎忘了上个礼拜，刘教授告诉他的明天要参加内科大查房的事，还是王振亮下班的时候提醒了他一下，要他明天八点准时到呼吸科那边，特别强调这次是包院长亲自督阵，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最好是默默无闻平平安安度过，千万不要好表现弄巧成拙。最后一句话自然是针对上次肿瘤科查房苏暮和钱主任争执的事情。苏暮当然都表示明白，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查房查房查不出问题有什么用？难道纯粹就是为了走过场摆样子显示各科室的阵容强大？

次日苏暮没有迟到也没有早到。内科每科两个人一共十几位医生聚集在呼吸科等包院长出现，据说还有大内科主任朱航。呼吸科是第一个查的科室，苏暮见科室里面一派如临大敌的情景，医生护士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今天据说只查呼吸心内和消化，自己只要跟在后面听就好了。包院长准时出现也没什么废话就开始查房，大内科主任朱航是心内科的主任，长得一张苦瓜脸好像总是不高兴的样子。

查完呼吸科到心内科的时候朱航看上去有些紧张，毕竟是自己的科室，而且这位包院长又是特别的严厉。

“１７床，２３岁，头晕，全身乏力两周，诊断为心肌缺血，应用活血扩管药物一周，病情有改善。”负责医生简单的叙述。苏暮正好站在比较近的位子就拿了病历翻看起来。

包院长有点意犹未尽，转向周围的医生：“还有谁要补充的吗？”众人皆是沉默。

苏暮翻看手中的大把病历，突然提出疑问：“这个病人的家族病史中有三人死于癌症，我建议进一步检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包院长定睛看了看他：“就目前几项检查，你认为有遗漏吗？”

“就血液分析来说只做了常规，血糖偏低，心电图正常，我认为做个肝脏彩超……”

病人打断他：“喂喂等等，我只是头晕只想挂几瓶水补充一下。你们医生讲点医德好不好，不要无端端的就开一大堆检查单给我们，增加病人负担。”

然后人群突然就很安静，大家面面相觑，包院长没有说话走了出去，朱主任紧随其后而且狠狠的盯了苏暮一眼。

查完房已经是中午时分，朱主任叫苏暮到他办公室，王振亮离开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好自为之吧”。

一关上门，朱主任就把１７床的病历摔到苏暮面前的桌子上：“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不是心内科的我就管不到你！”苦瓜脸明显气得就接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

苏暮沉着脸说：“我没什么意思。”心想你是大内科主任还不是想管谁管谁。

“图表现是吧？这个病人的诊断书是我下的，你出我的洋相也得找对地方，你看看，心脏彩色多普勒、肺部透视、血液常规、心电图、所有结果都在这，你凭什么那么说？！”朱主任紧张了一早上现在的状态是体力消耗很大，眼睛里面都出现血丝了。

“就家族病史来说……”苏暮看他那样也感觉比查房时还紧张，这个１７床病人家族病史是他刚才在补充病历里面看到的。照道理这个病人年纪很轻但是病历里面写着有时候会语无伦次浑身不适，疑点重重，很有必要进一步检查排出身体可能出现的问题。

“好，你说家族病史，他母亲死于肺癌，他外公死于前列腺癌，他妹妹患的是乳腺癌。根本是毫无关系的三种病！你觉得他可能是什么癌？你自己是肿瘤科的就动不动怀疑别人得了癌症？”朱主任咄咄逼人。

也许朱主任是对的，苏暮想起上次内科查房钱主任要他停了２６床的Ｇｌｗｅｃ，当时停了也许病人真的可以缓一些时候出现肝衰竭的症状。自己是不是真的潜意识里面想要找机会表现自己，显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学历背景？

见苏暮不说话朱主任仍然很生气地说：“苏暮，下面的查房你不用参加了，我会打电话和刘主任说的；我知道你是国外回来的，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通俗点说就是苏暮被踢出查房小组了。

后来吴晨知道了这件事非但没有安慰他，还朝他竖起了一根手指说：“苏暮，第一你不是救世主，无论是做医生还是做人都必须有个尺度，那就是不要滥用同情心；第二你当时面对的是你们内科的头头，你不应该当着院长的面给他难堪，以任何理由！”那是苏暮第一次见吴晨那么严肃的和他说话。

坏消息一般都比刘翔跑的快，何况还是关于苏暮这么备受瞩目的“黄金单身汉”的坏消息。建议一位在心内科挂水的“普通”病人做癌症的排查说起来都会觉得苏暮太小题大做了。刘教授也只好摇摇头不准备再安排他参加类似的学习机会。

虽然有点可惜但是苏暮自己倒是没什么可后悔的，要是他当时不说出了估计更难受。反正自己科室的病人也忙不过来，而且博士论文也要抓紧写了。所以他其实真的很忙，没空去想这些。

世上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有预兆的，只是那些预兆之象不是过于隐蔽就是被习惯思维忽略，还有一种就是被先入为主的提防摒弃在理智之外，比如这位１７床头晕的病人。也许见惯了无良医生，自以为苏暮也是一类，漠视其提醒；而同事又摆出避嫌的姿态阻挠了唯一敏锐的直觉，是此病人命该如此？还是他自断其路？

星期二苏暮和俞霄明说了手术费用的事以后，俞霄明就和妈妈的学校联系了，果然暂时拿不出这么一笔钱要俞霄明先自己想想办法，过后报销。

自从和Ｄｉａｎａ在一起俞霄明就开始疏远Ｌａｕｎａ。他从来也没有觉得之前Ｌａｕｎａ帮他支付的部分俞晓芳的医疗费用是不用偿还的，所以一直抱着借取的心态，以后无论如何会还上；而且他和Ｌａｕｎａ在一起也绝不是因为这些钱不用还。当然在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就连苏暮当时担心也是担心这个，而俞霄明则对苏暮那么想他很生气。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本意和体现出来的意思往往大相径庭，只能等时间去证明。

Ｌａｕｎａ有明显感觉到俞霄明的疏远，她以为他太累了压力太大，有几次都想说要是他不想在Ｂａｂｙｆａｃｅ做了就每天只负责演唱部分就好了。她提了几次都被俞霄明拒绝了，说是没问题，还是要靠自己多攒些钱为妈妈看病；于是Ｌａｕｎａ更加心疼他甚至新年前偷偷到医院把俞晓芳未来两个月的费用都预付了只是没让俞霄明知道。

这次手术的费用俞霄明不想和Ｌａｕｎａ借，他觉得自己这样亏欠她很多又无以为报很不舒服；而她希望他给她的他又不能再给她了。好在苏暮说手术还要过几天因为还没有安排好，这样一来他也还有时间来凑齐这笔钱，到现在为止差的也不多，只是宪哥星期又需要买第三周期的化疗药了，那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每天看到Ｌａｕｎａ还是像以前一样来接他送他，俞霄明很想和她说清楚，告诉她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再和她在一起。可是却迟迟说不出口，他还是有些担心的，他现在不能失去在ＭＡＺＺＯ的演唱机会，虽然他觉得那是他凭自己的能力挣钱，但是女人是很难讲的，尤其她还是ＭＡＺＺＯ的老板，尤其她还是很喜欢他。还没到开工的时间，Ｌａｕｎａ坐在桌子一边看俞霄明收拾东西，问他：“听说你妈妈马上要手术？”

“嗯。”

“你怎么不说一声？”

“我已经凑够钱了。”

“是吗？”

“嗯。谢谢你关心。我会还给你的。”

“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前段时间你不是答应考虑以后只在ＭＡＺＺＯ唱吗？怎么现在又好像我我女权没说过这话一样？还有，你这次要是凑够了钱干什么还要和马雪扬借？霄明，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觉得ｂａｂｙｆａｃｅ好你继续做我没意见；说好了你妈妈治病的钱我帮你出，你现在又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你怎么这么任性！”

“我……不能……总之，我不能再花你的钱了。”

“你……是不是……”

“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是吗……她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你的钱我会还你的……”

“霄明，你觉得我会和你计较么？会的话我何必帮你？”

“我知道，但是……我会计较……”

“她让你这么急于和我撇清么？钱算什么？现在连你也要和我计较了……”

“Ｌａｕｎａ，不是她让我这么做，是我自己要这么做……”

“你们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Ｌａｕｎａ，你怎么不明白不关她的事，是我喜欢人家的，所以你不要再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为什么不能问？几分钟之前我不还是你女朋友吗？这会儿就被判出局了？她知道你的情况吗？她能帮你救你妈吗？你居然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女人连老妈也不要了……”

“够了！好吧你说的都对！她什么也帮不了我！可我要是明明心里有别人还和你在一起你觉得对你就好了吗？！”

“霄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所以更加不能骗你。”

“我宁可你骗我。你是担心我那个几年没有露过面的老公吗？”

“不是。”

“真的？”

“真的。”

“那我们之前在一起算什么？”

“我也不清楚。比朋友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吧。”

“那……她呢？”

“她……不知道，不过……我永远不会和她做朋友。”

第一百零一章 示好

繁忙的秋叶原，聚集了无数身着校服的高校生，精心修饰过的年轻面容俊美冷酷，犹如漫画中的人物让人仿佛置身虚幻的世界。头上电车过去，吴晨吊着两条长腿坐在路边的铁栏杆上，眼前是林立的电器商场，武富士、石丸、LAOX招牌一个比一个耀眼；lpod里是尚三的《在梵高的星空下》，充满磁性的女声，竟与这黄昏时分的东京街头格外契合。想起刚刚自己无意间闯入的AV店，不禁哑然失笑，里面生意兴隆人人淡定倒是他自己，在意识到的时候闹了个满面通红，匆匆逃出来心还怦怦乱跳。

旅行将要结束，谈不上时间充沛，总是要匆匆的去看一些东西不管是不是感兴趣，有些地方还想去一次又不太可能；像这样自由安排可以停下来感受街道的气息显得很奢侈。其实到一个地方旅行真正能让你感受到当地的氛围的还是只有那些寻常的大街小巷，名胜古迹更多的是历史的述说和官方的表达，网上一搜描述的都是大同小异还有最完美的图片，只是对于置身其间平淡生活的感受却是十人有十人的不一样。

远远见同伴们拎着各式的购物袋走向他，吴晨朝他们挥手示意。

晚餐Michelle的男友带他们去了一家北海道石狩锅在东京的分店。据说这家店的北海道总店就是石狩锅的起源到今天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石狩锅有点像是中国的砂锅火锅，只是那锅是石头整块凿成的。特色在野生的三文鱼和特有的汤料，随随便便一煮已经是鲜美无比，健康美味，只是千万不要看价目表当心消化不良。

这次“考察”结束，Michelle的男友获得了大家较高的分数，所有人都劝她赶紧嫁了算了，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好还有钱，不知道她在挑什么，婷婷甚至威胁她：“你要是不下决心我就把他抢过来，冲着那三四百万一件的友禅和服做聘礼我也嫁了。”

后来很长时间Michelle仍然徘徊在去东京还是回成都的犹豫之中，还为此给吴晨打过好几次，每次几个小说的谈心电话，这让苏暮疑窦丛生猜测了很久。

临回国的那天晚上，几个女人相约去酒店附近的六本木，说是要去一睹牛郎风采，死活拉上吴晨，不惜以全程买单做诱惑，Michelle甚至遣走了男友。无赖于三个内心不安胆子又小的女人的恶趣味，虽然很尴尬吴晨还是苦笑着做了护花使者。

其实也就是在夜店喝了一些饮料而已。尽管那些男孩够漂亮眼神够温柔听不懂的语言也够磁性，但是本性里面的节制不可能突然的就完全不顾了，就连口无遮拦的婷婷本质上也就是一精神开放保守的人，吴晨觉得有趣，临走时苏暮曾开玩笑要他别去新宿，若是换做自己大胆死猴子一定无法抵挡得了。

四个人在街道上晃着往回酒店的方向，旁边一家店里就出来几个人。Michelle拉拉吴晨的胳膊说：“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你们老板？”

吴晨一转头果然看到Jeff被几个妖的不行的男子拥着，手还搭在其中一位的肩上垂到他胸前。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看到他，吴晨赶紧转身加快步伐逃走，就听到后面有喝醉的声音叫他：“Vincent，别走啊，来都来了一起喝两杯。”

三个女人也只好赶上吴晨拐到另一条街回酒店，好半天婷婷冒一句：“吴晨，你们老板喜欢男人？”吴晨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说：“你们老板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吴晨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胡说什么！我和他又不熟！”

Tnacy看在眼里一直没有说话，office的事情她是比旁边的两女人清楚的多，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Jeff对Vincent一开始就“爱护有加”。知道Vincent以后的尴尬和麻烦估计不是一点点，心理便有些后悔和她们一起拉吴晨来这里。后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Tracy对吴晨说“Vincent对不起”吴晨笑笑说：“不关你的事，你又不知道会碰到他。”“你……早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点吧。”

然后Tracy突然豪气万丈的说了一句：“不怕，Vincent我会保护你的。”吴晨调侃道：“难道你是蜘蛛女侠？”

Tracy没笑反而愣了一会儿。

次日，成田机场的HERMES专卖店，客人很少，这个顶级奢侈品的牌子就像它高贵的法国血统安静甚至有些沉闷。不过它的丝织品却有着世界最大的厚度和颜色种类，所以质感和版型都是无以伦比的。一件暗红底色交织着黑色抽象鹫尾花图案的丝质衬衣深深地吸引了吴晨，总觉得会很适合苏暮，吴晨自己有意见纯淡粉色的，是他很喜欢的衬衣。打量了很长时间，终于没有买下，令人瞠目的价格自然是一个原因，无奈地笑笑，心理想：果然还是要努力工作才行。

带着些许留恋从店里出来，吴晨看看手上的登机牌开始寻找登机口，丝毫没有留意有人紧随其后将那件限量版单品买了下来。

此行的几个人在浦东机场告别，不在一个部门BASE也在不同的城市其实再难有这样相聚的机会，好在杭州还是吴晨负责的地方所以答应偶尔出差会去看他们。神经兮兮的婷婷突然凑到吴晨面前仔细地盯着他看，倒是吓了大家一跳，吴晨笑道：“怎么，终于看上区区了？”

婷婷松了一个白眼，说：“吴晨，你这眼袋要是做掉就完美了。”

吴晨笑：“是啊，是啊，婷婷姐回去和姐夫说一声我这眼袋就无偿交给他了。在N市吧？先给预定上哦。”

众人皆笑，互道珍重，各自归途。

下飞机就一直没有看到Tracy,吴晨想象自己和她不是一个方向索性就不等她了。取好行李，放在推车上，正要往出口过去，Jeff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平常地打招呼，吴晨开玩笑说：“老板没有专用车来接您么？” 

Jeff说：“和你一样坐出租，怎么样一起走吧？”

吴晨赶紧说：“我们不是一个方向，还是老板您先走吧。”

Jeff笑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在一个方向？我也去静安寺。”

吴晨想起苏暮告诉过自己Jeff好像是知道自己家地址的看来是真的，只得又说：“您看我行李太多，一辆车估计装不下咱们，我就不和您挤了。”

Jeff看了一眼吴晨的大包小包估计这倒是句实话也就不再勉强，拿出一个扁扁的深红色盒子递给吴晨：“Vincent，这个事给你的，算是昨天晚上的封口费吧，哈哈。”

吴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说昨天在六本木看到他和几个牛郎在一起的事。忙不迭声明道：“老板放心，我本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封口费……不至于吧……”

Jeff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说：“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就当是个礼物吧。”

吴晨更加不能收：“这个更说不过去了吧，无功不受禄。而且我这次给自己买了不少礼物呢，老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Jeff有些不耐烦地说：“Vincent，你怎么这么婆妈？你当升职礼物或者新年收了一张明信片行不行？我送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况且这个sige也不是我的。”

无奈之下吴晨只得接过来咬咬嘴唇说：“能不能算我买的？星期一把钱给你。”

Jeff朝他摆摆手：“那又何必？我没有别的意思，Vincent，你难道没有收过朋友的礼物？Diana送你一件小东西你也要照章收费？我看你不象是那么计较的人啊，难道唯独跟我这么较真？我可不可以认为在Vincent你心里我连朋友也不算？”

这下吴晨倒真的不好推辞了，可这算什么？威胁？还是利诱？朋友确定礼？总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把它当成一张“新年明信片”！

也许是因为本就是自己中意的东西，这从天而降的昂贵礼物到不让吴晨反感，只是那个“谢”字好像说不出口，说了就是表明自己收下了，可是……

Jeff的毫不在意让吴晨觉得自己不能再计较，推动行李车两人继续往外走，吴晨突然看到不远的出口正在翘首张望的苏暮。

第102章    一路好春光

苏暮原本没有想来接吴晨的。

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一个星期六一觉睡到十点。昨天晚上刘慧打电话要他今天去她家吃饭，他便想起来，车还一直在他这边没有还回去呢；这段时间刘慧也不在N市说是去苏州一个什么酒吧画画去了，所以都忘了这事。

睁开眼睛却不想起床，真想一伸手就摸到身边的人，试着伸手去摸，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想想今天休息明天夜班，想想吴晨说今天回来，想想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他…这个念头一起苏暮就开始巴心巴肝的想，实在是心神不宁，趟不下去了。

于是翻身起床给刘慧打电话，说自己晚上不去吃饭了，教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刘慧笑着说没事，就是她妈说好长时间没有叫苏暮过去吃饭要给他补补。苏暮尴尬地说谢谢今天真的有事，还有要不要把车给她送回去。刘慧说不用，她明天还去苏州呢，先放他那里。

苏暮洗漱整齐兴高采烈的翻了翻冰箱里的东西，吃了就开着奥迪TT上路了。

虽然没有架车走过这条路，但是除了上高架前和下高架后有点迷糊，基本上还是相当顺利的，毕竟高速公路就像傻瓜相机一样方便，而且苏暮开的也是好车。

至于吴晨，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等他，所以在苏暮看到他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脸上先是惊喜，然后有点惊慌，吴晨突然和旁边的Jeff说：“老板，您先走，我去…去一下洗手间，再见。”也不等Jeff回答，推着行李转身就往洗手间去了。

苏暮早就看到了吴晨还和他的同事在一起，刚才晨明明看到他了呀，怎么突然就奔向洗手间了，起码先打声招呼，或者先出来把行李给他再去也行呀。刚和吴晨一起的那个同事先走出来了，苏暮出于礼貌，条件反射地和他点点头，想想好像不太好，硬是把点头的动作收回去了。

Jeff从苏暮身边走过，感觉苏暮刚才好像和自己点了一下头，又不太确定，回过头看到他还在往里面张望就想可能是自己搞错了吧。

吴晨好半天才推着车出来。和苏暮并排走在一起，脸上笑开了花，可惜现在不能给他来个大大的拥抱。吴晨把手悄悄覆在接过推车推着的苏暮手上，好像是在帮忙推行李。

“喂，你怎么跑来了。”

“嘿嘿，想你呗。”苏暮抿嘴笑，酒窝里全是蜜。

“我好像没和你说是浦东机场吧，你怎么不去虹桥？”

“啊，虹桥也有国际航班？”

“废话，我们去的时候就是从虹桥走的，而且Diana他们就是今天羽田飞虹桥。要是…”

“晨晨，你还真啰嗦。反正现在没错就好了嘛。”

“我是怕你走丢，你又不认路。”吴晨眼睛满是柔情地看着他。

苏暮得意地说：“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我今天可是一路开车来的哦，当然下了高架我就买了一份上海地图。”

“哇，猴子果然长进了，居然可以把车开到上海没有迷路。嗯，值得表扬。”

“好吧，你晚上好好奖励我就行。”

“想什么呢你！”吴晨红了脸手指掐了他一下。

苏暮真想去捏他的脸蛋，“晨晨，你胖了。你怎么都不想我的么？”

吴晨大笑：“我想呀，民到你没有去多可惜啊，就忍不住把你那份也吃掉，所以因此结果就…”

苏暮满眼怜爱地看着他就像孩子一样笑；吴晨见他不说话就安慰他：“别难过，别难过，我这包里一半是吃的，随便你吃。”

“你刚才跑什么？”苏暮忍不住问。

“哎，你还说，你要来应该给我先打个电话嘛。刚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就是Jeff。”

“哦，就是他。我刚才差点和打招呼，因为想是你同事嘛。”

“你不会吧，我就是怕他看到你才先躲开一下。”

“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关系，他又管不到你和谁在一起，这样还省得他打你的主意！”苏暮不以为然。

吴晨不停住侧过脸看他：“苏暮，看你这意思是要昭告天下？他就算看到我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他打我主意我也阻止不了。可是我不想他知道是你；你记得上次我的手机丢他那里吧，他应该看到我们的短信了。他明天要是不高兴了就可以把我调到别的部门或者把J省划出去，要不然就天天盯着我出差，和我一起‘共访’，当然要是这样也无所谓了，大不了辞职就是。”

苏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安静了一小会，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晨晨，你别着急嘛，我就是担心他骚扰你…”

吴晨笑起来：“你说的‘骚扰’是语言还是肢体的？”

苏暮惊叫：“啊，连肢体都有了？！”

吴晨拍拍他的手说：“苏暮，你小声点行不行，和你开玩笑呢，叫这么大声。”

“谁叫你拿这事开玩笑？不知道我天天提心吊胆的么。”苏暮低声地埋怨他。

“真的？你真的‘天天提心吊胆’？”吴晨故意加重了语气看着他，“苏暮，你还真是白菜，我一大活人你还怕我被他吃了？”想起自己无意间用了高婷婷的经典“吃人”理论，吴晨不禁又笑了起来。

走到苏暮停车的地方把行李塞到后备箱，吴晨一坐进车里就感觉有个身体从侧面压过来把他抵到靠背上。热烘烘急切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即就被柔软的双唇吻住。四瓣嘴唇久久地黏在一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舌头要是可以打结，估计已经成了死疙瘩难舍难分。苏暮双手扳着他的肩膀，一边吻一边捏，恨不得此时此地就把他揉碎了揉进了身体里面。

不得已，要喘气才分开，吴晨说：“我看你完全不用担心别人吃了我，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吃了。”

苏暮温柔地帮他系好安全带，顺便伸手去摸吴晨刚刚被吻得硬起来的部分，慢慢的手指沿着那鼓鼓的形状，渐渐开始用力捏揉。吴晨说不出话，重新闭上眼睛很享受的脸上满是迷乱，苏暮伸头过去贴着他的耳边，用不怀好意的低低的声音说：“晨晨，你再说我现在就吃了你。”

吴晨红了脸，声音几乎要淹在喉咙的哽噎中：“快开车，回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等候出租车的Jeff还是在无意回头当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吴晨和一个青年男子有说有笑地推车出机场大厅，看起来他们好像没什么亲密的动作，但是两人之间的那种感觉在他眼里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路上，苏暮接到俞霄明的电话问手术的事，苏暮告诉他下周就可以做了，现在在上海，明天下午回去。

吴晨在苏暮用耳机接电话的时候，一只手不安分的放在他的大腿上，还有往内侧移动的趋势。苏暮不断拿眼睛阻止他，他故意当没看见。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苏暮说：“晨晨，别闹了，开车呢。”

吴晨笑着说：“我没有影响你开车啊，看前面，注意安全哦。”但是手还是不停，而且开始拨弄的皮带扣子。

“喂！”苏暮腾出右手一把抓住吴晨，“晨晨，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车开到高架外面去？”

吴晨把他的手拉开放回去方向盘上：“别动别动，你好好开车，我替你服务就好。”

“晨晨…”

苏暮话还没说完，吴晨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伸到他的两腿之间；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微微颤动，又酥又麻的感觉全部集中在身体的那个部分，他不禁把腿分开了一点。感觉不到自己的滚烫，那里完全被吴晨的温暖包围着，舌尖和牙齿每每划过顶端，他就忍不住想要加大油门。吴晨感觉苏暮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绷的，用手轻轻的抚摸哪知道越摸越紧张。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做的这件事里面，忘了被他弄得快要崩溃的人还在架车。

欲望逐渐累积热到即将沸腾，意志弥留在防线上；无法克制又不得不保持清醒让潮水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就在不得不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苏暮猛踩刹车停在了路过。接下来静静的十秒钟，双手还在方向盘上，他闭着眼睛仰头大口呼吸，然后开始笑起来。

“晨晨，你简直…不要命了！”

吴晨笑着说：“嗯，我在想你能撑多久，没想到居然从浦东撑到了浦西。”

苏暮睁开眼睛，侧身用一只掐了他的脸一把：“你是不是在日本AV片看多了？”

“一部都没有。而且刚才这个貌似美国西部片里比较多吧，敞篷车开在四周荒漠的公路上…”

看吴晨一脸邪气的笑容，苏暮喉头发紧，打断他：“晨晨，你学坏了…下不为例啊，太危险了。”

吴晨优雅地拿纸巾帮他擦掉四处淌流的白色液体，有几滴滴到苏暮座位前面的车里，吴晨说擦不到，记得待会下车时提醒他擦掉，免得被刘慧猜想。苏暮说她哪里还用猜想，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吴晨恶作剧地说那就留一些吧，看她下次还把车借给你。

吴晨凑到耳边说：“做什么？刚才不算要不要再来一次？”

这次苏暮笑着坚决推开了他粘上来的脑袋：“好了，别捣乱了，我要开车了。”

搬着沉重无比的行李，苏暮说：“晨晨，你买了些什么这么沉。”吴晨笑着说不记得了，反正看到就买了。

“我要不来接你，你怎么办哦。”

“哼，怕什么？你还怕我找不到人送？”吴晨这句不经过大脑说的话让他很不是滋味，苏暮沉默，想到那个虎视眈眈的Jeff，心里就别扭着。

进屋子，不等开灯苏暮就把他抵在门后面，不管怎样吴晨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早就知道他会等不及甚至是盼着这激情爆发的一刻，吴晨顺从地任由他的肆掠。胡乱扔在脚边的箱子限制了两人移动的幅度，苏暮对吴晨的房子布局也不太记得，所以仓促翻滚之间就有些跌跌撞撞；退到脚踝的裤子也增加了动作的难度，好不容易拉扯着倒在床上，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可能想到现在自己的模样比A片里急色的大叔好不到哪里去。

黑暗中闻起来，吴晨的肌肤都有了一不一样的味道，一种远方的新鲜气息；苏暮把他长长的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进到他身体里面同时俯身闻着他脸上的气息，用自己的脸和嘴唇挤擦着他的脸陶醉其中…手机很不识趣的响起来而且渐渐响亮，两个人都把它忽略掉；可是它仍然顽强地持续地响着。

“喂，接吧。”黑暗中吴晨摸了苏暮的脸一下。

“不管它。”苏暮没有打算停止他的活塞运动。

应该是个陌生的号码；通讯录里面的号码来电的铃声苏暮都设成了歌曲不接，起码也能当成背景音乐享受一下，可这陌生号码来电的单调尖锐的“叮叮…”声音真的让要很难忍受。

不得不退出去，被蹂躏摩擦了一会的套子也被拉下来扔到纸篓里；苏暮穿上内裤打开灯，从扔在地板的外套里面摸出手机，一看是N市的号码，公用电话。

“喂，请问哪位？”

“苏医生？苏医生，是我，俞晓芳。”

“哦，俞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外面？您…有什么事吗？我在外地…”

“知道，刚霄明来说了你在上海，所以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啊。这样啊，什么事，您说吧。”

那边好像有点犹豫着没有说话。

苏暮一边举着一只手给吴晨看满手的灰尘，意思是你家里面怎么和沙漠差不多，边回到床边坐了。吴晨爬起来自己披着被子从后面抱住他光光的身体把他也裹在里面，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一刻不停地在他胸前乱摸。

苏暮一只手拼命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一只手拿着电话声音还要保持无比正常的状态好像自己正在公园散步。

“苏医生，下个礼拜我就要手术了，我知道你说这个手术没有风险…只是…我想…你既然在上海，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帮我…帮我…”

“俞老师，您别多想了，手术肯定不会有风险的。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看能不能帮你…”

“我想…请你…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吴晨分了他的心，苏暮一时间还没有瓜过来：“找人？找谁？”

“他叫刘铮，在上海音乐学院做老师…”

“哦，老师…上海音乐学院…”苏暮喃喃自语念叨，果然还没想起来怎么突然想找这个人…难道…难道…“啊，是霄明的爸爸么？”

“是的。我想自己不知道可以挺到什么时候…苏医生，你要是忙就算了，我只是…只是…”

苏暮清醒过来，吴晨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显然也听到了俞晓芳的话。

“俞老师，我明白，您放心，我试试吧，有没有什么详细点的资料，比如什么系住在哪里？”

“都没有，只是大概知道是在那个学校。苏医生…看来还是算了吧，你就当我没打这个电话…找到了又怎么样？”

“俞老师，这样吧，人我明天帮你找找，至于要不要告诉他或者告诉霄明您您再想想。”

又安慰了她一会才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到吴晨在旁边笑：“雷锋，现在客串私家侦探了。”

“晨晨，明天陪我一起去吧，音乐学院远吗？”苏暮讨好地凑近他说。

“远倒不远。哎，好不容易想要睡个懒觉…”吴晨很不情愿的躲到被子里，“好吧，看在你助人为乐，为己任的份上，就陪你走一遭…”

苏暮笑起来：“助人为乐？助人为乐？嘿嘿，晨晨你用词很贴切嘛”说着一边就扑到了他的身上。


第103章    意外

醒来的时候，苏暮一伸手就摸到身边的吴晨，于是满足的笑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快的？吴晨还和得香喷喷的。昨天晚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回，居然还是这么白里透红越发诱人的肤色，“蹂躏”两个字真的有催残的意思么？还是有滋养的意味？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面照进来，屋子的地板上的确积了不少的的灰；想想吴晨前段时间去日本之前又在N市很少在家，这也难怪。窗前的那架小钢琴让苏暮想起那日吴晨在电话里面弹奏，那琴声带给他多少安慰与宁静，弥足珍贵；收紧了搂抱的手臂，只要知道这个人在身边，好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沟沟坎坎呢。

吴晨醒了，光光的胳膊伸出被子搭在苏暮的胸前，“大清早的，你睁着大眼睛看什么呢？”

“还早啊，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这窗户朝东的好不好，太阳只要了了地平线就会照进来。光线暗下来才是真正睡晚了。”

“这样的么？原来你这里日上三竿的概念完全用不上。”

“是呀，乖，再睡一会。”吴晨把脸埋到他的脖子里开始蹭来蹭去。

“你这哪里睡觉？”苏暮痒到想笑。

吴晨稍稍抬了一下头，迷蒙狡猾的样子：“我说的睡觉是那个‘睡觉’，懂了吗？”

没有等苏暮回答就翻身骑上去生龙活虎的样子……

把带回来的一堆特产拿出来当了早点，昨天晚上回来除了滚床单，俩人啥也没顾得上，难怪记起来已是饿过了头。

炫耀着那些血拼的成果，唯独把那对戒指悄悄收到了抽屉里面。吴晨把两个五元的日元硬币拿出来郑重地给了苏暮一个，说是浅草寺的神仙给他的。

苏暮故意笑他说这种神仙也太小气了吧，五日元还不到RMB一元呢。

吴晨伸手过去欲抢回来 ：“不要拉倒！这么多废话。”

苏暮歪了一下躲开他笑：“谁说不要了？有总比没有好。”

“哇，这么勉为其难的，何必呢，不要就还给我。”

苏暮掏出钥匙环把硬币串到上面：“那个傻瓜会把手的‘缘分’给还回去？我又没疯，嘿嘿。”

原来，他知道那个典故。

…

星期天上午音乐学院里面人还蛮多的，草地人拉琴的，聊天的，看书的晒太阳的；小路上来来往往的是长发飘飘的女生和淡淡地带着颓废不羁气息的男生。好像每个人都把自己往特文世或者特另类上面靠却难掩青涩的稚嫩，这就是学校啊，一个从“以为自己都懂”到“知道自己懂什么”的神奇的地方。

苏暮把车在校门口停了，不知道从哪里找起，但是肯定是不能问门卫，一问说不定就会被当成闲杂人等拒之门外，当然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闲杂人等”。

自己也曾经想过考这样的学校呢，没想到今天帮人寻亲才进来 ，那些楼和房子看起来还不如自己的学校呢，却能承载完全不同的梦想。吴晨想着有些感慨但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仿佛一切都是早已久远的故事。

既然是老师，其实还是学生容易找的，甚至吴晨展开那一脸的笑容拉住第一个看到的女生问：“同学，请问你知道刘铮老师么？”那女孩就一脸娇羞的说：“知道，他是我们班的声乐老师。”

女孩热情的带两个帅哥去系里面老师的办公室，一路还不忘问吴晨：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系的，是不是要选刘都是的课。吴晨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一个“钢琴专业大四”的身份，那女孩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只是奇怪的说：“刘都老师好像只拉风琴”

苏暮一直没说话，就看吴晨和人家越拉越近乎；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冷冷的，笑着也感觉是拒人千里之外；有时候又可以如此自来熟，妙语横生地和陌生人搭讪。

刘老师不在办公室，女生还主动帮他们问到了他在教工楼的门牌，要不是实在不好意思而吴晨又愿意装糊涂，估计两人这一会儿就交换电话号码了。

女生带着遗憾的神情和他们分手。苏暮和吴晨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苏暮说：“喂，人家想要你的电话呢。”

吴晨笑着说：“我知道。”

“没准人家对你一见钟情哦。明天就打听钢琴专业的帅哥去。”

“嗯，有可能。所以得赶紧撤，更不能留电话。”吴晨继续笑得没心没肺的。

“晨晨，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和女生搭讪？”

“苏暮，不会吧，这飞醋你也吃？”吴晨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这不是为了你的侦探工作顺利小施了一下美男计吗。”

“我才懒得吃醋呢。只是这女生居然当我是透明的么？一个劲的朝你抛媚眼。”苏暮不服气的说。

吴晨大笑：“原来你是妒忌我，哈哈。苏暮，你要相信自己是气质派嘛，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出帅的那种。”

“哎，和你在一起估计人家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到我。”

“要不要说得这么惨啊，苏大医生，最多下次和你出门我拿灶灰把脸涂黑了？”

两个人说笑着就到了学校后面的教工楼。

苏暮停下来：“我们这就上去？”

“要不怎么样？”

“是不是应该先打电话问一下，这样直接去他家里是不是不太好啊，他老婆好像不知道他以前的事呢。”

“这个…那你说怎么办？都走到这里了，总要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个人呀，至于说什么随便你，你不是说让俞晓芳自己决定吗？我们只要负责找到他就好了呀。”

“怎么确认？问人家‘请问您是不是二十几年前和一个叫俞晓芳的女人好过？’”

吴晨摇摇头：“这样不大好哦。就问问他是不是曾经在扬州当过老师，加上名字什么的应该不会错了。”

“那他肯定会知道是谁来找他吧，要是问起原因怎么办？”

“这个这个，到时再说，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胡乱排练有什么用。”

“好吧，你按门铃。”

这座教工楼是九十年代初造的那种板式住宅，没有电梯，一个楼梯上去两户人，一共六层。楼道口的对讲机明显是后来装的每家每户有一个可以控制搂道门的按钮。

吴晨按了门铃，一个男人的声音：“又忘了什么自己上来拿！”

“对不起，刘老师吗？我是…我有点事找您。”

“哦，我还以为是…没事，上来吧，门开了。”

吴晨和苏暮进去，因为背光，楼道里面有些暗，但是两人都没有去按红色的触摸式路灯，毕竟大白天的没必要。上面好像有两个人下来，吴晨让到苏暮后面和他成一列往上走，以便下来的人可以从这窄窄的楼道里经过。

苏暮上到三楼了发现吴晨在后面落了好长一段，笑道：“晨晨，怎么？爬两层就爬不动了？”

没有声音，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好又转身回来，碰到一具僵直的身体。苏暮拉他的手，冰凉凉的全是汗：“晨晨，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随即拿手攀附上他的额头，不是烫而是冷，苏暮吓了一跳，把手边的墙上，的灯摸亮了，橘红色的灯光下也可看得出吴晨发白的脸。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像见了鬼一样？”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吴晨说完就冲下了楼梯，出了楼道。

苏暮莫名其妙只好也慢慢走下来，一会儿吴晨就出现在楼道门口示意他开门让自己进去。

“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人了么？刚才下去的两个？”

“没有，可能是我搞错了；主要是那个味道很像…”

“晨晨，你属狗的？连人家的味道你都闻到了…苏暮自己开玩笑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明白吴晨是在说谁。

除了同床共枕的人还有什么人会让你那么熟悉她的味道？甚至只是擦身而过都会想起来？

“你…出去没有看到人么？”

“没有，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哦。要不要再去确认一下？”

“什么？当然要上去，有什么好怕的，说不定这位刘老师开心还来不及呢，有这么一大儿子。”吴晨有点夸张的说着拉起苏暮往上走。

“晨晨，我是说刚才碰到的两个人，你要不要…”

“不是啦，我不是出去看过了吗。是我发神经啦。走吧，是六楼吧？”

“可是…”

“喂，苏暮，你怎么这么啰嗦！一般人这时候不是应该哭着喊着拉住我不让我去追的吗？你怎么好像恨不得把我推出去？！”

“我没有……”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就是当我昨天睡眠不足发神经吧！”

苏暮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那是他无法及的部分，是对吴晨而言，过去以至如今重要的部分，就好象他的影子；是苏暮即使站在他的身前可以看到他的脸却永远无法触摸到的，他身后的影子；他可以选择无视或者装作不在意，但是眼前这个人会突然被影子困扰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无力施救只能旁观的木头人，眼睁睁的片看着心爱的人沉入水底。

两个人默默地爬着楼梯，快到的时候吴晨停不下，回过身下来几步，堵住了苏暮的路。还有些汗津津的手摸到苏暮的耳边，把他的头拉近自己：“对不起，我刚才的确以为是她。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暗暗的光线里仍然可见那双恢复神采的眼睛，于是心里早就原谅他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不是吗？苏暮挤出一个笑脸给他：“你没事就好。”

其实根本不用问，刘铮开门的一瞬间，苏暮和吴晨相互对望一眼，就是他了。

即使开门的人个子不高，清瘦俊朗的身材，花白的头发稍长，无框眼镜后面一又炯炯有神的眼睛，但那张脸简直就是俞霄明的未来版。

事情一目了然，两个人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呆地站在门口。还是刘铮先问两人找他有什么事。

苏暮赶紧说：“您是刘铮老师吧？”

“是。我就是。”

“我叫苏暮，这是…吴晨…我们其实也没什么事…是您以前的一位…一位老朋友托我们来看看您。”

“哦，老朋友，请问是哪位？要不先进来坐吧，这些年忙东忙西的好多原来的旧相识倒真的好久没有联系了。”

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了，刘铮问他们喝茶还是咖啡。苏暮连忙说：“不用麻烦，一会就走。”

刘铮还是帮他们泡了绿茶。

外面看似普通不过的教工楼，这顶层的一户却因为连带着六楼半的一个跃层让整个户型雅致而古典，半开放的吊顶，客厅中间一半的上方是楼上一层的护栏。房子很大，装修的很书香味道，深色木制家俱合偶尔出现复古的铜把手，马来西亚藤制的沙发和椅子，既是实用品又是完美的装饰。

一个殷实幸福的家庭。

吴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处的陈设，好像忘了来做什么的。苏暮和刘铮对面坐着心里在盘算说些什么。

吴晨突然就问：“刘老师，您有两个孩子吧？”

刘铮回头看看他笑道：“有两个就好了，我就不用担心了，宠坏了一个还有一个。可惜啊。”

苏暮接茬：“是啊，那时计划生育嘛都只能生一个。”

吴晨笑着看他好像在说，苏暮你这个台词好俗套。

“哎，只有一个孩子难免被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惯得任性妄为的。喏，刚才你按门铃，我还以为他又落了什么在家里。”话虽如此，刘铮提起儿子时的爱怜之意溢于言表。

“您夫人很年轻哦，像电影明星。”吴晨拿着壁台上唯一一张刘铮夫妇的合影，背景就是是L.A.。

“是吗？内人在学校任教多年，哪里还谈得上年轻。”

苏暮孱接过照片，果然是个美人曹县年纪比刘铮小不少呢。

“刘老师，您…您是不是曾经在扬州郊县的一所中学当过老师？”吴晨突然就直入主题问道。

苏暮本打算随便聊几句就告辞，已经不需要确认了啊；没想到吴晨还是问出来了，就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第一百零四章  祸端

刘铮显然是楞了一下，二十几年前的事突然被一位第一次到访刚才还在称赞自己夫人年轻貌美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年轻人提及，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半天才努力回想起来一样：“哦，是的，很久以前了。待过一段时间，很短。”

“很短吗？和二十几年比起来的确是很短吧。刘老师还记得当时的一些朋友吗？”吴晨的声音里面有一种故意戏弄的腔调，“或者说女朋友？”

“有……有吗……”刘铮手里面还拿着泡完茶的水壶停在半空中；他的神情越是吃惊就越是证明这件事情的确切，苏暮想。

“俞晓芳老师您应该认识吧？”吴晨并不给他缓冲的机会，“刘老师，还记得吗？语文科的。”

刘铮把水壶放在茶几上，从下面取了干净的毛巾擦干净刚才不小心溅出的水；微颤的双手把强行掩饰的慌张暴露无遗。

“是…她…叫你们来的…”

苏暮和吴晨都没有吭声。

“这么多年了，原来她还记得我…”

“刘老师，俞老师想要忘记您可没那么容易呢。”天天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可能忘得掉？吴晨的语气仍然有些玩笑可到了刘铮的耳朵里却一个字都无法轻松忽略。

“哦，还记得…”

电话铃突然惊悚地响起来，刘铮慌里慌张的接了。电话那头的女声高八度的声音连站得稍远的吴晨都能听到。

女人布置了刘铮一会儿要去超市买的东西交代了一些琐事口气完全是不容置疑的，刘铮只是温和的答应好脾气的附和。

挂了电话刘铮脸色苍白的坐下来似乎是对面前的两个人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是我太太，其实她不必打电话的，要买的东西我都记得…”

“刘老师，俞老师就是拖我们顺便来看看您，没什么事。”苏暮有点不忍心看他明显反常的样子。

“这些年…她…还好吗？”刘铮抬起头来看着苏暮问。

“她…”苏暮犹豫。

“这么关心的话，您哪天去看看老朋友不就好了，俞老师肯定很高心的吧。”吴晨抢着说。

“我…现在不太方便去…”刘铮有些为难的样子。【本书由虾 米TXT论坛为您整理,更多好书,请登录http://www.xmtxt.cn】

“都二十几年了您还不方便吗？那时候一声不吭的走掉怎么说也要给个句号吧。”苏暮搞不懂吴晨现在在说什么？是说刘铮还是在说其他人？

不停给他递眼色意思是“差不多就撤吧”吴晨居然没理他坐过来喝了一口茶，面对刘铮似乎是在等他的辩白。

有些越界了，说好了只是找到他并不负责做包青天的那部分。

刘铮完全没有想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凭什么就这么跑过来评判他的过去评判那些早已尘封的往事，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无暇去计较这些。完全没有预兆地被拆封的记忆，模糊的人和事重新回到眼前和现实的时空交织甚至更加清晰。

其实那个时候命运留给他的选择少得可怜，他能做的也只是顺着看起来更加可行的道路前进；的确，到现在也没有和她正式的说过“分手”两字，就像一开始也没有如同现在年轻人一样的表白。

开始和结束似乎都是两个人心里默契和清楚地部分，犹如古文的含蓄和矜持无需多言。说起来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可是正如无数分分合合的情侣，谁能保证一定都能走到最后？他也曾经在疏远她的时候责问过自己是不是太软弱太虚伪太卑鄙毕竟她是她第一个爱上的女子而且依然爱着毕竟他那时根本不能喜欢老院长的女儿却要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妥协，是逃避还是成全？

刘铮久久不说话，苏暮说要告辞，吴晨不置可否。

知道苏暮站起来，刘铮才回过神来：“你可以把她的联系方法留给我吗？我…要是…有空会联系看看。”

“俞老师现在没有固定的联系方法，您可以给我一个你的电话我转交给她，因为…因为万一她…有一些话要告诉您的话这样可以联系到您。”

刘铮犹豫了一下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吴晨一直有些走神，虽然刚才在刘铮家里他好像比苏暮更加进入角色，实际上他心里在想别的事；这会儿坐在苏暮旁边就一声不吭的看着窗外。

“晨晨”

“……”

“晨晨”

“……嗯”

“吃饭还是回家？”

“……”

眼前晃过那家东西奇辣的印度餐厅。

“吃饭吧，回家没东西吃”也不等苏暮去停车吴晨先下了。

还是那几样招牌的食品要了双份，苏暮进来坐下的时候吴晨已经吃起来。

“这么饿啊，点这么多。”

吴晨朝他笑笑：“这里的东西很地道哦，够拉。”

“是吗？你经常来？”

“以前来过，自从……”自从上次碰到Jell以后就没有来过；那次是因为Nelly无意间提起她要结婚的事……今天呢？为什么要来？不是想过了再也不到这里么？是只有那辣到呛人的味道才能让他扎乱的心稍微舒畅一点？

楼道里那个人就是她，那一瞬间吴晨几乎可以确定，可是追出去却不是。是自己出现幻觉吗？只是那感觉和现在口中的火辣一样真实。

苏暮被辣得不行双颊红红的额头冒汗拼命喝水，吴晨看着他笑，嘴唇格外娇艳而饱满，眼睛里面升起一片雾气。

互相欣赏狼狈的样子，两个人都笑起来。辣椒可以驱走身体的潮湿也能驱散心里的阴霾。

吴晨这才看到苏暮今天里面穿着那件Henmea衬衣，暗暗的红色有点偏紫的感觉黑色的鹫尾花图案优雅而灵动，无比合身的剪裁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看什么？”

“很好看，你穿上了。”

“嗯，我昨天没带衬衣，待会走的时候换下来。”

“神经啊，这件就是给你的呀，我有一件浅色的。'

……

“晨晨”

“嗯”

“有什么是我能给你的？”

“嗯…这个嘛…很多啊…想起来再告诉你。”

“好吧，无论你要什么我都…”

“苏暮，别这么啰嗦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有些事过去了却不容易忘记。不过也没有什么啊你有时候不是还会想起自己以前的女朋友吗？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

“什么没有？没有女朋友？还是没有想？”吴晨笑着看他

“极少想。”

Jell不是刻意来碰Vincent的。早在上次遇到Vincent以前他就经常在这一带吃饭；为上次在这里遇上以后他就更常来了虽然之后一直没有再见Vincent来过。

本来已经要走人，Vincent突然走进来了；于是他坐回去，那个位子地势比较低正好是Vincent看不到他而他能看到Vincent。他以为他是一个正想上去打招呼，就看到那个昨天接机的男子跟里进来；只好又坐回去。

两个人沉默着吃东西却在眼神交流，他分明看到桌子下面两个人的手后来是我在一起的，而昨天还在窃喜Vincent收下的衬衣赫然出现在这个人身上！他不禁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问个明白同时也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冷静了一会，jell给一位朋友的律师事务所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事务所里那位负责“搜集资料”的人。

“我需要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哦，顺便查一个人。”

“没问题。”电话那头是对方平静的声音。

苏暮晚上有夜班所以差不多应该回去了。吴晨拿了大袋子把给他的东西装好，送给nelly的包包和刘大小姐的化妆品也让他带回去，苏暮让他自己送毕竟不是他自己去旅行买的不太好意思，吴晨说你不是有车吗正好带上下次去我来送好了。

午后气温降了不少，好像快下雪的样子。东西收拾好了苏暮却迟迟没有出门，吴晨缠着他说舍不得的话吻着吻着就想把他拉到床上去。但他不能像吴晨一样有时还可以逃个班请个假什么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断出现的病人还是要管。生平第一次苏暮觉得做医生真的蛮累的，何况还有那么多不顺心的事。他这次都没有和吴晨讲那些事。一是没有机会二是不想他陪自己心烦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出门的时候吴晨问：“俞晓芳的手术定下来了？”

“明天福山雅来医院看看病人的情况，下周应该可以做了。”

“下周末我过去。”

“知道了，我先走了。”

“开车小心点。”

“没你在一边骚扰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

吴晨笑着说：“你想让我骚扰你都不行呢。下了高速记得走中山门别迷了路哦。”

“不会啦，我到了医院给你电话。”

“你是直接去上班？”

“看吧，要是来得及就会趟家，晨晨你回去把你的‘沙漠’打扫一下，灰尘太重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苏医生，你和我妈一样。”

“你应该说我和你妈一样关心你。”

“好了好了真啰嗦。”

送走苏暮，吴晨就开始打扫卫生，其实也很简单，拖地擦桌子系各类布套；擦到钢琴就打开弹了一会，自然又想起上午的那个人。她是住在那里还是碰巧去玩？要是住在那里其实离自己也不是很远至少没有一个在上海的西南角一个在上海的东北角，甚至是在这个城市一个很小的区一条不长的路两端。是不是应该再去看看？这个念头马上被自己打压下去，吴晨你真是发神经别说上午连人都没看清楚即便是看清楚了也不可能还在那里就算是还在那里你又有什么话要对人家说呢？如果nelly说的没错人家已经结婚了你就少操闲心了。

没有回到N市，雪果然就下起来了。车外纷纷坠落的雪花，下的好安静。比起来时的速度回来慢了很多。苏暮在想楼道里吴晨手脚冰凉的情景：七七，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驻在晨晨心里的哪一块地方？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不知道晨晨会不会也这么惦记我？不，我不会离开他的，永远不会。

直接到了医院，停好车到病区，换班的医生刚走。苏暮换了衣服去办公室，接过值班护士递过来的病历本子开始看。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吴晨的短信：“到了么？”

a： 刚到，这边下雪了。

V：上海也下了，不过更像是雨雪。你告诉俞晓芳了？

A：还没有，一会儿去。

V：昨天看到你廋了是不是医院有什么烦心的事？

A：你也太迟钝了吧^^居然现在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事。

V：我不是一直没空问吗，不代表我没有注意。

A：有时间再说吧，反正医院里还能有什么事除了病人就是病人。

V：你这么说我就更加担心了，如果你想的是‘医院里除了医生就是医生’就证明你进步了我就不问。

A：你是要纠正我的主次观念吧。我倒是有点体会但是目前还做不到。

V：这么快就有教训了？是什么说来听听。

A：没设么啦，下次来和你说，我要去找俞老师了。

V：好吧。

A：那个，晨晨，你说的我会好好想想的，放心吧。

第一百零五章：完美手术

苏暮进去的时候俞晓芳的妹妹正在给姐姐梳头，看起来刚洗过。见苏暮进来，俞晓芳笑着说：“苏医生回来了。你看我这头发原以为会像电视里那样掉光光，没想到化疗了这么久其实也还好。”

苏暮和她妹妹点了点头回答俞晓芳：“Ｔａｘｏｔｅｎｅ的副作用是会少一些的。不过您才两个周期所以接下来化疗还会掉的。”

俞晓芳笑道：“苏医生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安慰安慰我，比如说‘不会再掉了’或者‘还会长出来’什么的？”

苏暮尴尬地挠挠头也笑了：“是啊是啊，‘还会长出来’是肯定的，‘不会再掉了’那是骗您的。”

俞晓芳妹妹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苏暮知道她是故意回避知道自己有事和俞老师说。

等她出去了，苏暮把写着刘铮手机的便签拿出来给了俞晓芳。俞晓芳接了没有看只是看着苏暮说：“是他么？”

“应该没错了。名字和学校都是您说的。而且……而且……”

“和霄明很像。”

“不是很像，”苏暮纠正她说，“是相当像。”

俞晓芳笑起来笑得眼睛里都开出了花。

“他……还好吗？”

“看上去不错。”

“哦。”

“俞老师，我们什么也没说，您觉得需要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吧。”

“谢谢你，苏医生，谢谢。”

“不用谢，我也是顺便嘛。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不知道您会不会介意？”

“不会。说吧，我不会介意的。”

“刘……老师好像也没有要躲着您为什么您那时不去找他呢？说不定您去了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俞晓芳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当年他走了我才发现自己……也想过去上海找他。只是他能回去还进了学校，他家里面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找了多少关系，我那样跑去对他来讲完全就是拖累；开始一直有写信说好安顿一些就来接我，但是很快他就不怎么回信了，那时我已经不方便去找他了，也可以说是没有勇气吧。”

“刘老师的太太好像是上音老院长的女儿。”

“哦，是吧。这样……很好啊……”俞晓芳若有所思。

“俞老师，您后悔过吗？没去找他？”

“嗯，后悔过吧。有时会觉得自己当年太软弱了，其实我去找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对吧？所以说缘分这种东西只能负责让两个人相遇或者相爱，之后能不能在一起完全是要两个人努力才行的。我没有尽力所以错过了，苏医生如果有相爱的人你可要比我更勇敢才行哦。”

我一定会的，苏暮想。

福山雅快十点才来钟楼医院的，一来就直接到了刘教授的办公室。苏暮一直在等他，接了刘教授的电话就带着俞晓芳的病历资料去了他的办公室。

之前苏暮已经和老师沟通过俞晓芳的情况，既然他可以请到福山雅来手术，刘教授当然不反对这样的交流手术，既可以拓展一些治疗方法又可以增加科室的名气，因为到时候从普外到胸外道肿瘤外科都会有人来观摩，何乐而不为？

反倒是福山雅神情比较凝重，因为苏暮的无创伤想法是给他除了个大大的难题，要只是胸腔镜手术或者病灶部位在食管中段以上对他来讲都算是ｅａｓｙ的事。昨天周末他已经抽时间在模型上估算了一下，现在看着病人的片子一句话也不说，苏暮和刘教授也就静静的等他研究。

“病人最后一次胃癌术前化疗时什么时候？”福山雅问。

“两周前第二周期结束，如果不安排手术今天应该是第三周期开始。”

“哦，那手术就安排在后天吧，这样下周一就可以继续化疗的疗程了。”福山雅果断地说。

“谢谢您，福院长。”苏暮都没什么好说的，连统筹兼顾的事福山雅也替他考虑周全了。

刘教授站起来笑着说：“麻烦你了，福院长，我这就带你去手术室看一下。”

福山雅也就站起来看了苏暮一眼，嘴角轻轻浮起笑意：“刘教授不用客气，能做好这个手术也算是进步。您的学生很厉害哦。”

刘教授谦虚道：“他做事认真是很不错。年轻人嘛，要学的还很多哦。”

苏暮有些不好意思，也微微感觉到老师的话外之音。

中午的时候，苏暮给俞霄明打了电话交代他过来取了单子办理缴费的事。交流手术尽管是外请的医生，费用同样还是在病人所在的医院交，因为其中支付给医生的部分是即时结账的，所以不能在常规的住院费用里面扣。

俞霄明过两天要考试，连ｂａｂｙｆａｃｅ那边都请了两天假在拼命Ｋ书，临时抱佛脚还是相当有用的。接了电话匆匆过来交了钱，也没有和他妈吃晚饭就回学校继续Ｋ书去了。走的时候看他妈妈吗好像有什么话要和他讲，但是好像又没有，他也没问，想考完了再说。

和Ｌａｕｎａ谈过以后她并没有中止他去ＭＡＺＺＯ演唱的约定，而且刚刚交费时发现她已经替他预付了近期的住院费，俞霄明心里很感激她，也更加觉得亏欠。他也听说Ｌａｕｎａ在谈买下ｂａｂｙｆａｃｅ的事，但是这不是他能关心的吧，他只想多一些唱歌的机会，马上放假了，他可以更多时间打工，现在前对他来讲是最重要的。

手术正式开始的时候，观摩厅里面挤满了医生，不仅仅是外科相关的科室来了人，甚至连眼科和妇产科的也有来看，严重怀疑是真的来看手术还是实施手术的福山雅。

食管镜的图像被传送到大屏幕上异常清晰。由于病灶距离可操作端比较远，在力道以及动作幅度的把握和控制上尤为困难。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轻轻移动的细细的管内镜工具，仿佛感觉它在下一秒就会微微的颤动，而这样的颤动无疑是手术失败的主要原因。

当然事实上它还是稳稳的沿着操控者的意识在预定的轨道上华东，切割，摘除，取出，穿引，缝合。除了没办法清除纵隔、上腹部以及食管外周的淋巴结核脂肪，这次食道癌的根治手术可谓干净利落，历史仅仅４５分钟。

福山雅剪掉最后一根生化缝合线，取出导管，吩咐助手做最后的收尾，观摩的医生都不约而同的鼓掌；他摘下口罩，嘴角浮起迷人的微笑，走过苏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暮，剩下就是你的事了。”苏暮备受鼓励的点点头，思想还沉浸在刚才精彩的手术过程中。

俞霄明考完试就冲过来，手术已经结束了。看着还未从全麻过程中醒过来到处都插满管子的妈妈，他不禁泪如雨下，就像他第一次陪俞晓芳化疗一样，比起病人他反而是最受不了的那个。唯恐眼前这个他最亲的人会不再醒来，他甚至想轻轻地摇醒她，妈妈你哪怕睁一下眼也好啊。

这样慢慢的煎熬中俞晓芳终于醒过来，异常疲惫的样子但是笑容依然温暖，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进食。全麻过后全身爆发的寒颤连上下牙齿都在发抖，护士给他加了一床被子以保证体温。苏暮来看过两次，确认她一切正常。

直到晚上吴晨才给苏暮发了信息询问手术的情况，知道一切顺利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吴晨周一上班就听到ｏｆｆｉｃｅ里面的两个留言，一是关于Ｊｅｆｆ的性取向，另一个是Ｄｉａｎａ将会离开Ｓａｎｏｆ－Ａｖａｎｔ。

对于前者吴晨首先想到的是那天在六本木预见Ｊｅｆｆ的不止他和Ｔｎａｃｙ，Ｊａｓｉｏ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告诉吴晨这个据说“确切的消息”，而且大有提醒吴晨注意安全的意思。

吴晨心里一阵烦躁，为什么Ｊｅｆｆ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大家首先都会想到自己？难道自己现在真的是得过那个人什么照顾吗？难道自己就那么容易被大家当成会被侵犯的那个呢？！越想越觉得生气又不好冲Ｊａｓｉｏｎ发火就冷冷地回他一句：“老板的私生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好操心的？喜欢同性不见得凡是同性都会上，你是怕他看上你么？”

Ｊａｓｉｏｎ被噎得无话可说，Ｔｎａｃｙ拉了吴晨到茶水间赌咒发誓说自己那天看到的没说过半句。吴晨看她那么紧张反而笑起来：“我知道不是你说的；就算是你说的你和我解释什么？又不是我的事，你和老板说去呀。”

Ｔｎａｃｙ急道：“Ｖｉｎｃｅｎｔ你这话一听还是不相信我，真的不是我说的。”

吴晨只好再认真地说：“我真的相信不是你说的，如果是你说的故事怎么会这么苍白没有什么细节和趣味性？”Ｔｎａｃｙ笑着拿拳捶他，两个人也猜不到是谁放的留言，但Ｊｅｆｆ肯定会认为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吧，Ｔａｎｃｙ觉得自己更是百口莫辩，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一会儿就把自己灭掉，于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刚才来ｏｆｆｉｃｅ的路上吴晨去银行取了钱准备把衬衣的钱还给Ｊｅｆｆ，现在这样他倒是不想轻易出现在Ｊｅｆｆ的办公室里，说不清懒得说。

至于Ｄｉａｎａ离开公司的传闻吴晨没有当真，自从她上次屈居“副总监”的位子开始，这样的传闻就没有断过，但是从来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比如什么时候走？跳到哪家公司？而且Ｄｉａｎａ要离开他应该会比别人先知道的吧。

所谓留言这次还都不是空穴来风。周一下班的时候Ｄｉａｎａ就给吴晨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

约在华山路的一家上海菜馆，吴晨到的时候Ｄｉａｎａ已经坐在位子上了。Ｄｉａｎａ要吴晨点菜，吴晨说：“纵欲可以吃中国菜了，还蛮想念的。”聊了一些这次旅行的东西，吴晨告诉Ｄｉａｎａ苏暮的那个病人手术安排在周三，谢谢她的帮忙。Ｄｉａｎａ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这件事和她有关系，甚至不好奇吴晨明明知道上次苏暮向自己拜托失败，怎么还会认为自己有为此出过力的原因，当然那也是她不便说明的原因。

“Ｖｉｎｃｅｎｔ有件事和你说。”Ｄｉａｎａ把茶水杯里倒满水喝了一口。

“是离开的事？”吴晨说。

Ｄｉａｎａ笑起来：“ｏｆｆｉｃｅ果然是个反应容器，什么消息都传得快。”

“这个早有人传，这次看来是真的了。”

“嗯，年前他们就有找过我，我一直没有回应；上周六知道我们回国他们中国区总经理居然亲自来接机，估计有同事看到了。”

“哪家公司？”

“Ｓｑｕｉｂｂ”

吴晨沉默。

来的路上他就在猜测Ｄｉａｎａ是不是会去ＡｓｔａｎａＺｅｎｅｃａ？Ｒｏｃｈｅ？还是ＥｌｉＬｉｌｌｙ？这几个肿瘤产品很强的公司一定都是想要挖她的，但是却没有想到是Ｓｑｕｉｂｂ。其实他最应该猜的当然是Ｓｑｕｉｂｂ公司，因为它拥有Ｔａｘｏｔｅｎｅ的直接竞争产品的Ｔａｘｏｌ，有什么策略比直接把大白自己的对手挖过来成自己人更加轻松有效呢？Ｓｑｕｉｂｂ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是在吴晨自己，他下意识地排斥一切与这家公司相关的信息，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愚蠢且莫名其妙，但是他还是会这么去想，就好像一种本能的屏蔽。

“怎么？怪我告诉你完了？”Ｄｉａｎａ觉出吴晨的不高兴。

“不是。我肯定是你第一个告诉的人。”吴晨说。

“是呀，Ｖｉｃｅｎｔ你不要说舍不得我哦，哈哈。”Ｄｉａｎａ玩笑道。

“当然舍不得。你在Ａｖａｎｔ这么多年你舍得吗？”吴晨反问她。

“是呀，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跳槽哦。怎么样，Ｖｉｎｃｅｎｔ你跳过了一次给我点经验。”

“你这个和我们普通意义上的跳槽可是不一样的。”吴晨也笑了，“我的经验你完全用不上。”

“很难讲哦，”Diana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只是现在公司这架空的闲职对我来讲只是一种暂时的拖延，难得Ｓｑｕｉｂｂ的诚意和条件都很足，我还是习惯做那个实权在握的人，哈哈。”

“他们当然会用２００％的诚意来请你，这些年你负责的Ｔａｘｏｔｅｎｅ兼职把Ｔａｘｏｌ打的透不过气来；现在天赐良机还不好好把握？”

“Vincent，和我一起过去吧，有你相助我会轻松很多。”Diana说出了今天最重要的话。

吴晨再次沉默。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和亦师亦友的Diana站在对立的阵营里面，而且可以继续在Diana手下工作也是相当具有诱惑力的事。只是……为什么是Ｓｑｕｉｂｂ，要是其他的公司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了，也不用再担心Ｊｅｆｆ的事。

Diana静静地等吴晨回答，本以为他会一口答应，不知道他又在犹豫什么？顾忌什么？

“Diana，对不起，我不能喝你一起去。”

“哦，这样啊。”Diana还是平静的表情：“我知道Ｓｑｕｉｂｂ的产品没有Avant的好，不过就Ｔａｘｏｌ来讲还是相当不错的，并不比Ｔａｘｏｔｅｎｅ差……”

“不是因为这个。我对做什么产品不介意。”

“那是因为什么？”Diana实在是想不透。

“是……是私人原因。”吴晨觉得自己的理由完全是愚蠢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地步。

“Vｉｎｃｅｎｔ，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问了。不过你随时想改变我随时都接受。”Diana宽慰他。

“Diana，如果是其他公司我肯定会接受你的邀请，所以……”

“明白了，明白了，Vincent你是不是喝Ｓｑｕｉｂｂ里面的谁有仇？哈哈。”

“这个……差不多吧。”吴晨居然承认了。

“果然。那你要不要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出这口气呢，玩点阴谋手段我还是很在行的。”Diana说得像是匪首一样。

吴晨笑起来：“你还没过去呢就想着搞阶级斗争，目的不纯哦。”

两人都笑起来，知道即使不在一个公司还是可以做亲密的朋友。


第一百零六章  无法触碰

第二天一早Jeff把吴晨叫到办公室，吴晨就有些紧张，是不是应该撇清一下自己和流言的关系，毕竟Jeff很可能就认为是他或者Tracy是罪魁祸首。而且那件Henmes衬衣还是他说的“封口费”，现在衣服不管是不是自愿自己是收下了，却还是流言四起好像很不地道。

Jeff对于流言一事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和吴晨谈的也都是Z省和上海的一些专家的情况，纯工作谈话，直到最后也没有谈到别的。吴晨准备出去的时候，想想还是转过身来说：“老板，六本木那件事不是我和Tracy说的。”

Jeff笑笑站起来慢慢逼近他，说：“我知道。怎么，你怕我误会你？”

吴晨不由自主地后退到挂了百叶窗的玻璃墙边，说：“没有，就是想说清楚。”

Jeff再欺近他，一只手撑到吴晨的肩膀后的玻璃上极暧昧的姿势：“我不会介意的。何况一部分是事实。”眼睛眯起来看着吴晨，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欢。

吴晨居然心慌了一下，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找麻烦。逃也似的出了Jeff的办公室。身后那双眼睛还是跟着他，“Vincent，总有一天你是我的！”

接下来几天吴晨都把工作排得满满的在外面跑，甚至去了一趟济南，这样就完全避免了回office的尴尬。周五也没有回上海，中午直接从济南飞了N市。

在传达室等苏暮下班。吴晨这个“表弟”和管理员大叔自胖胖事件以来已经很熟了，大叔说有钥匙问吴晨要不要先上去，吴晨谢过他上了楼。屋子里有些乱，看得出来苏暮每天也是匆匆来去，他还叮嘱自己打扫卫生呢，他自己却也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吴晨找出拖把毛巾什么的就开始干活。

天气很冷，大扫除让吴晨出了一身的汗，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开了，有人进来。吴晨赶紧关了水龙头，刚想跳出去给他一个惊喜就听到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又立马缩回淋浴房但是不敢把水打开怕惊到了外面的人。

“苏医生，为什么今天不行？你说随时等我的。”

“那个……那个……今天我有朋友要来，改天吧，我说话一定算数的。”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啊？我好不容易想好了做什么，你又赖皮！”

“不好意思啊，今天真的不方便，改天，改天我一定奉陪。”

“好吧，反正我现在知道你住哪了，你要是赖我就上门找你。”

苏暮把她哄走了，关上门转身就看到吴晨穿着浴衣从卫生间出来。开心地扑上去，吴晨一闪身没让他碰到。

“晨晨，你什么时候到的。哈哈，知道先洗好了等我哦！”

“去死吧，谁等你！你不给我钥匙是不是就是怕我发现你带女人回来？今天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我穿上衣服走人你们继续好了，干嘛要改天？都跟上门了还改天多对不起人啊！”

“晨晨，你说什么呢这么一大车！我昨天带回来的一份病历今天忘了拿去医院就叫她跟我来取的。至于说答应请她吃饭是因为我上次给一位病人换Glivec的时候错怪她了……”

“你反正找理由也能找一堆出来，要不是今天我早来也看不到你们这一段，还省得你挖尽心思搪塞我。我多余我走……”

吴晨喋喋不休的嘴巴突然就被温暖的两片嘴唇堵住了。舌头试图伸进来，吴晨咬着牙抵抗，于是碰了壁的舌头开始拂过他的牙龈上下唇内侧，入侵的嘴唇带着吮吸的动作柔软而滚烫。

苏暮的手轻易地从浴衣的下摆伸进去，手指所触之处吴晨都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颤栗。接吻在加深，顽强探入的舌头早已攻破了牙齿松散的防线，和等候在里面的另一只纠缠。苏暮的双手落在他结实紧翘的臀上用力的拉近，两个人早已挺立的前端互相抵着对方的小腹，隔着粗糙的布料难耐地摩擦。

苏暮的一只手划过吴晨的腰间落入他底裤的上缘，握住那膨胀成完整形状的器官。急切地拨弄了一会儿，一把拉下那仅有的布料把他翻过去背对着自己。俯身从腰线开始吻起，火热的温度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串串爱的痕迹。吴晨弓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背过去停留在苏暮牛仔裤的拉链前端，那里面被约束着的欲 望鼓胀起来随时都可能爆裂。

苏暮的手指一直在他臀部的缝隙间按摩，细细碎碎的吻让那雏菊般的入口粉红粉红的湿润而松驰。脑子已经满是情色充盈急不可耐。

吴晨感觉两半稍微地被掰开，那炽热的前端已经抵在入口，免不了紧张起来，还没做好准备刚要说“等一下”就被骤然的刺入，瞬间撑得他几乎要大叫起来。进来的人完全无法克制的猛烈抽动，酸胀紧张还有害怕的感觉让吴晨无法思考，一阵酥麻的电流通过，他竟然比后面的那位更早的释放。

苏暮放慢了动作退出去把他仰面压在床上，抬高一只腿架在自己的肩膀，吴晨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尴尬想要挣脱，他却已经又一次地没入，嘴里不停地喊着“晨晨，晨晨”达到顶峰。

苏暮帮他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拉被子给吴晨盖上，自己也脱了上衣缩进去。

“流氓……”吴晨看着天花板说。

“我知道你喜欢的。”苏暮嬉皮笑脸地侧身抱住他。

“那一会儿我来上你，看你喜不喜欢。”

“可你明明很享受的样子嘛，还狡辩。”

“是呀，所以我也应该为你服务服务呀，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劳累’？”

“晨晨，这个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吴晨一翻身看着他一脸好奇地问：“咦，苏暮，是不是因为我的尺寸比你大所以你害怕？”

苏暮瞬间脸红的和猴子屁股差不多拉被子盖住：“哪有的事！”争辩却显得很无力，“谁说你的尺寸大？又没有比过！” 

“那好，咱们比比，你别躲呀。”吴晨笑着去拉他盖住脸的被子一角。

苏暮拼命捂住被子不让他得逞，吴晨笑得快要岔了气：“其实不比也知道，都说那里的大小和鼻子是成正比的哦，一看你就知道了。”

苏暮还是没有露出头来：“死小孩，到哪里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要不是吴晨坚持要犒劳最近劳心又劳力的苏医生两个人肯定就不起床了。爬起来收拾了出门找吃的已经快八点了。去了狮子桥的大排档，里面人还真多。

天气越寒冷餐馆越热闹，两人点了一堆吃的，吃起来才发觉自己有多饿。店里面有说评书的，像旧时的茶馆，还有帮说书人伴奏的弦琴小鼓，台上的人一律的长衫水袖有模有样。

两人对面坐着，吴晨觉得苏暮老是看自己的脸就笑道：“别看了，一目了然的东西，肯定比你大，你就认了吧。”

苏暮红着脸低头吃东西。

吴晨和苏暮说了Diana跳槽的事，但是没有提她邀请自己一起过去的建议，倒不是因为怕苏暮追问原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提那些说不定很快就会忘记的事。

Nelly给吴晨发了条短信问他在哪？周三俞晓芳的手术以后Nelly就给他发了信息，他告诉她可能周末会过来。

吴晨拨了电话过去说自己在狮子桥大排档吃饭呢，Nelly说等她两分钟她马上过来。

一会儿就见她进来，除去外套里面就是长靴短裙。

“Nelly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时髦了？”吴晨笑着说。

“难道我以前不时髦吗？” Nelly笑着坐下来带着一脸春风。

“不是。不过自从你和福大帅哥在一起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吧，苏暮？”

“啊，问我？我觉得Nelly一直很漂亮呀。”苏暮赶紧说。

“喂，你别这么狗腿好不好。”

“晨晨，我说的是实话呀，Nelly一直就是最漂亮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更喜欢卢晴MM？”

“我哪有！”

“好了好了，你们俩打住啊，这样明目张胆地打情骂俏也不怕我晕过去。”

“我们哪有！”这次是两人一起反对。

“怎么今天不用和他在一起么？”吴晨问。

“他去外地了。”

“你也一起去嘛，就当公费旅行。”

“Vincent，你想什么呢，以为和你一样借公司会议之名和Alan一起出去玩啊？！他是去做手术我去干什么。”

“你们……怎么样？现在。”

“就那样呗。我问你啊，Diana现在还好吧？”

吴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Nelly突然问起Diana难道……

“我听说她会到Squibb做肿瘤部的总监，真的吗？”

哦，原来是这个。“你消息还蛮灵通的嘛，还没有正式宣布呢，只是差不多是这样的吧。”

“我是上上周去上海参加Squibb的合作伙伴会议听说的。你们那时候在日本呢，看他们那个老外总经理的意思是一定要把她挖过去，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是呀，失去Diana将是Sanof-Aantis的一大损失呢。也难怪，他们开出的条件很高很有诚意，是人都会考虑吧。”

“Vincent，那你怎么不和她一起过去？她肯定是要你一起的吧。”

听Nelly这么问苏暮也看着吴晨，仿佛也想知道原因。

“Diana是和我提过，不过现在我不太想过去。因为……因为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做Elaxotin，我很喜欢那个产品……”这个理由还算勉强过得去。

“这样啊。我就想，你要是过去做Taxol其实也不错，职位肯定比现在高，产品也是熟悉的；他们公司这段时间推得也很不错，大有超过Taxotere的势头。”

“我还是觉得Taxotere比Taxol好，对吧？苏暮。”吴晨固执地说，还想把苏暮拉进来撑腰。

苏暮觉得吴晨就好象和别人斗嘴的小孩子急于得到大人的裁判一样。不过要他笼统的评判一个药品是不是比另一个好，这还真的挺为难他的，说“yes”吧太不专业，不说吧……

还没等苏暮回答，Nelly说：“Vincent，你也是被公司洗了脑了，真正差别有多少？为了一个产品你也太走火入魔了吧。你有这坚持当初继续弹琴说不定现在都成名了。”

苏暮见吴晨的脸唰的白了，心想坏了，Nelly也真是的，你认识吴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拿他最遗憾的事情刺激他，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吴晨冷冷地说：“我是没什么才华当什么音乐家，不过我可以考虑找个音乐家来充充门面！”（暗指Nelly自己没有做成外科医生所以找了福山雅。）

这下轮到Nelly的脸色难看了，放下筷子拿了外套就走，还冲吴晨喊了一句：“Vincent，你不识好歹！”

留下来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吴晨也不再碰桌上的东西。打车回家，后座上苏暮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直到下车也没有把它暖过来。

电梯里苏暮说：“晨晨，生什么气嘛，你要是当了音乐家就遇不到我了。”

吴晨还是不吭声，径直走出电梯走到门口等苏暮开门。

苏暮边掏钥匙边说：“还怪我不给你钥匙，上次给你你自己不拿走。这次我郑重宣布这把钥匙就是给吴晨的，丢了落了后果自负啊！”

开了门吴晨先进去也不开灯就倒在床上拿被子盖了头。苏暮关好门来到床边把钥匙塞到吴晨手里：“收好了。欢迎领导随时莅临检查！” 

被子下面的人抖了抖明显是笑了。苏暮拉开被子露出吴晨又装回生气的脸，于是掐了一把：“小样，你就装吧，明明偷着乐呢。”然后开始挠他的腋窝侧腰等敏感部位。

吴晨忍不住笑起来求饶，苏暮停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苏暮，我刚才是不是过分了？”

“是。”

“怎么办？”

“道歉呗，做勇于承认错误的乖孩子。”

“很丢脸诶。”

“有什么丢脸的，向女人道歉不是我们绅士法则的第一条么？”

“……还是算了。”

“算什么算！正好，你不是在日本给她买了包包吗？这么漂亮的包包她一见肯定就原谅你了。”

“那……你去帮我送吧。”

“为什么要我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别想把我拉下水啊。”

“怎么没关系？你刚才不是说我要是做了音乐家就遇不到你了，所以你是支持我做不了音乐家这件事的，也就是说你是反对她那么说的，结果就是你也应该和她道歉，这样的话顺便帮我的歉也道了。好了，我睡觉，你去送包，就这样。”吴晨再次缩进被子，苏暮还没理清楚他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苏暮当然还是没去，一来时间也晚了，二来这么冷他想早点和吴晨躺一块去。给Nelly发了条信息说吴晨要和她道歉请她别生气。Nelly也没有回。

Nelly是真的生气了。虽说自己当初毕业放弃从医来N市不能算在吴晨头上，但是真正的原因的的确确是因为认识了他呀。那个弹琴的吴晨一直是她心里最美的身影，珍惜得都舍不得拿出来和别人分享。一直默默的在他的身边，他说的话要她帮的忙从来没有敷衍过，嘎然而止的单恋过后因为还能做回好友而庆幸。她对苏暮一直是羡慕且妒忌的，但是因为吴晨爱他所以她也就接受。今天本来是随意说的一些事吴晨居然就这样冷嘲热讽的真让人很伤心呢。

难过的时候，Nelly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作自受，明明不是已经走出来了吗？明明不是已经有福山雅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在意他？！在她和福山雅的关系当中原来她才是那个不够专心的人？

话又说回来，也许正是由于Nelly不经意间流露的不在意，反而让福山雅越来越觉得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似乎有打破多年来和女人相处时间纪录的趋势哦。


第一百零七章  珍惜

第二天苏暮逼着吴晨中午前起床，约了Nelly去钱塘茶人。

Nelly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接了苏暮的电话说了声“知道了”就挂断。

吴晨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她不会去的啦，费那劲干嘛？让我多睡一会。”

“还睡，都12点了，你不饿吗？我要来挠你脚板心了。”

想想被人挠脚板心的难受劲吴晨打了个冷颤乖乖爬起来刷牙洗脸。弄好了坐到桌子前喝苏暮泡的咖啡，牛奶放太多几乎没了咖啡的味道，苏暮说就是为了让他多喝牛奶。一眼看到冰箱上的小闹钟居然指针指在10点，吴晨跳起来掐着小桌子对面苏暮的脖子：“死猴子居然骗我，明明才10点非说12点，想死说一声！”

苏暮笑着求饶：“咳咳……我想你会磨蹭一会，起床到出门的时候就差不多12点了嘛。哪知道你今天起得这么迅速……咳咳……放手……快放手……”

吴晨极不情愿地放开他：“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晨晨，别闹了，你自己昨天不也说自己过分了么？去吧，去吧，都约好了。”

“你很烦诶。不知道说什么呀。‘对不起，我没当成音乐家辜负了您老的殷切期望’？”

“你要这么说也行，反正是你的朋友，我又不能替你做主，只是……晨晨，我知道你其实很珍惜Nelly这样的朋友，何必置一时之气？”苏暮叹口气说。

吴晨有一会儿没说话，喝着咖啡。

“苏暮，有件事告诉你。”

“嗯，说，什么事？”

“星期一Diana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Squibb的。”

“你说了呀，我知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好了，你Taxotere做的好好的。”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那个老板？说实话是有一点介意，不过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没关系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真这么想？”

苏暮微笑着凑近他的脸捏了捏他的鼻子：“傻瓜，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苏暮……”吴晨心里甜甜的一汪感动。

“好了，我们出门吧，赔礼道歉的人可不能迟到哦。”

等了很长时间Nelly才出现。淡着脸也不搭理吴晨。

苏暮觉得自己和安排相亲的媒婆差不多，陪着笑脸帮她点茶拿吃的，还一个劲儿给吴晨使眼色意思让他主动说话。

倒是Nelly看到很不耐烦地说：“这是干什么？有人不愿意说话你着急干什么？本来也是，我就是吃不到酸葡萄的人，所以能把酸葡萄摘下来看上一时半会儿也是好的。”

吴晨赶紧接着她的话说：“我连摘下来看上一会儿都办不到。Nelly姐姐，你就原谅我吧。”

“谁是你姐姐？这亲戚认多了没准哪天受牵连可就亏大了！”

“那肯定也是让你吃亏了，我这种无权无势无亲无故的人。”吴晨把自己说的很可怜，Nelly就心软了，再适时献上那个粉红色青年款的Burberry包包加上无比诚恳无辜嫩滑湿润的眼神，谁还能和他计较？

苏暮走开的时候，吴晨说：“Nelly，其实……其实我不去Squibb不是因为产品什么的。是因为有个我不……想见的人在那个公司，所以……”

“哦，这还说的通。我想你从来也没有把这职业看得那么重怎么突然就对一个产品这么执着。”

“昨天那么说，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是故意的。” Nelly笑起来，“不是故意的能说出那么含沙射影的话？！不过放心，我懒得和你计较。” 

“嘿嘿，还是你最了解我。”

“喂，Vincent，你这是在和我撒娇吗？你就不怕Alan听到了生气？” Nelly揭穿他。

吴晨果然回头看看苏暮还没回来，于是放心地吐了吐舌头。

“是谁？”

“什么？”

“你讨厌的人啊？”

“也不是讨厌啦，就是不想碰见……”

“Vincent你还真是奇怪，Squibb公司那么大全国都有office，想碰见还不容易呢。你倒是忌讳这个，难道……”

“难道什么？”吴晨紧张了一下。

“难道是你上次问我的那个刘洲成？哇，你这么国仇家恨的莫非是怕Alan看上他？”想想不对，“Alan应该和他没有交集吧。哦，对了，你说你一个女同学和他……”

“好了好了，你别猜了，越说越离谱。”吴晨打断她的浮想联翩，这女人八卦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

Nelly微笑着看着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后来出来的时候苏暮和Nelly说下周一俞晓芳要开始第三周期的Taxotere化疗，还要麻烦她送一下药。

Nelly说：“这么快就开始，没问题么？”

苏暮自信地说：“就是为了不耽误化疗的时间，才请福院长做的无创手术。手术做得真是完美。可惜你们都没看到。”

Nelly笑着说：“我倒是见过他剖鱼，那个疱丁解牛简直不算什么。”

……

这个周六Diana也在N市，她是早上来的。没有住上次的古南都，而是住到了中山东路的维景，或多或少可能是因为这里离他的学校比较近一些。

和他发短信知道他在医院看护他妈妈，就没有说自己已经过来的事，只是和他聊了一下手术的情况。拜托小雅关于手术的事，的确是因为那个病人是他妈妈。有点担心会碰到Vincent（估计他肯定是来N市了）。她一直没有出酒店，直到晚上才打车去了babyface。

来的比较晚，她去的时候俞霄明正在演唱。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子坐了，点了酒，静静的听他唱歌。俞霄明在一曲结束的时候就看到了她，满脸的惊喜。她和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自己的演唱。

到结束，俞霄明的眼睛也一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口的Laura看在眼里。她心里冷笑：“原来是她！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妹妹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居然比我年纪还大！”

看到台上的俞霄明唱完了朝Diana的位置走下来，Laura抢先一步坐到了她的对面。

“你好，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你好。”Diana略一抬头认出她来自然就明白她为什么坐过来，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你记得我吗？”Laura看她面无表情以为她忘了自己。

“记得，你有辆草绿色的甲壳虫嘛。” Diana嘴角微微浮起笑意。

“是啊。这么巧，你也喜欢这家店？”

“嗯。”

“有空去隔壁MAZZO坐坐，也许更对你的胃口也不一定哦。”

“是吗？”

“当然。我店里的年轻男孩很多……”

暗流汹涌，两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清楚，Diana打量了淡淡香烟后的女人。发现她其实有着超越她年龄的精明，并不仅是初见时以为的那种张扬跋扈。她会抛出怎样的筹码？不禁有些好奇。

“怎么了？不相信？只要你别缠着俞霄明，我可以介绍很多帅哥给你。”

果然，挑明的人反面显得慌乱，气势汹汹却有些后劲不足。Diana微感失望，其实她的话可以说得更策略些。

“霄明应该成年了吧，没听说他有什么监护人呢。” Diana浅浅地尝了一口酒说。

Laura噎住，随即摁灭了烟头，对峙却溃不成军：“你不用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了解他的情况吗？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重的负担吗？癌症是个无底洞，就算他拼命打工也无济于事。而我，可以帮他解决这些，你呢？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若是能力有限何苦要冒出来给他添乱！”

Diana笑而不语。感情用物质来衡量也不能说她偏颇，却是骄纵而蛮横的，就像被抢了玩具的富家女。

Diana的沉默让Laura冷静了一些，毕竟是久历商场的女人：“你也喜欢他不是吗？那你也希望他过得轻松一点开心一点吧。他现在因为你拒绝我的帮助，怎样做算是为了他好，我想你也清楚得很。你要玩，我给你提供更多选择……”

正考虑是否回应挑衅，就见俞霄明演唱结束，朝她们走过来。且熟悉的笑容迎接他，俞霄明却满脸担心，如此尴尬的场面真是为难他了。

俞霄明慌乱中想无视Laura，拉起Diana往外走。

“霄明，干嘛急着走开？大家早都认识不是吗？我刚才还与这位女士聊你妈妈的病情呢。”

“你……你什么意思？！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还？霄明，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见外了？”

“我……总之，Laura，谢谢你之前的照顾，以后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Laura眼刀扎向Diana：“就为了这个女人？你说你要看上一年轻漂亮的女孩我也就认了！她？凭什么？！”

“这与你无关！”

“霄明，你不要犯傻好不好？这女人不过是和你玩玩而已！”

“你……”俞霄明涨红了脸，终于没有说出话来，拉着Diana走了出去。

不甘心的某人跟了出来，叫嚣的声音更加洪亮：“你忘了你妈还躺在医院么？你不打算管她了！一定是她缠着你对不对？霄明！”

“这……是两回事！”俞霄明猛地停住，回头对她说，“Laura，我那天就和你说过了，是我喜欢她！你别乱说好不好！”

“为什么？！她能给你什么！你……怎么可能不要我要她！霄明你别怕，是她缠着你对不对？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俞霄明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再清楚地说一遍，是我喜欢她！所有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借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看着俞霄明拉着Diana快要消失在1912的路口，Laura在后面歇斯底里喊了一句：“俞霄明，你TM就是一恋母的神经病！”

出租车里面，Diana的手还被俞霄明紧紧抓着，看见他眼角泛着泪光，侧身帮他擦掉眼泪，叹了口气说：“你其实不必这样。”

“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她没说什么……”

倔强的孩子小心地问：“你……也觉得我是神经病么？”

Diana拍拍他的手回答：“怎么会？虽然好多年没人和我表白过了，不过我还不至于认为只有神经不正常的人才会和我表白吧。”

破涕为笑，手握得又紧了一些，还很大人模样的把她的头扶到自己的肩膀上，“只要你觉得我不是，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知道了。”

前座上连老实古板的的士司机都快被这温情脉脉的氛围弄湿了眼眶。

送Diana回了酒店俞霄明还是回到了babyface，班还是要上的。苏暮今天还提醒他周一取妈妈的化疗药呢，现在手上的钱还差一大截，虽然刚才拒绝Laura说的掷地有声，但是目前连维持都困难何况说是刚付了手术的费用。说不定这两天会有不错的小费呢，俞霄明乐观的想。


第108章  关心的方式

接到Diana电话的时候，苏暮正在接受吴老师关于医院生存法则的人情世故的教育。

本来下午回家两个人恩恩爱爱地动手做了家常菜亲密无间地围坐在小餐桌旁吃得你侬我侬情意绵绵连互喂番茄汤和一根青菜一人一半的戏码都上了。

从洗碗的时候，苏暮开始和吴晨讲他去日本期间医院发生地那些事，包括一次大查房一次小查房自己出的“风头”，还有给病人换Glivec，尸检以及短期内恐怕不会再参加医院的查房等等。听的吴晨是满脸黑线，神色越来越沉，恨不得当场就要把他灭了。

本着自家人还是要好好教育的原则，吴晨就从头到尾的和他分析每件事情，让他明了目前他已经埋下的祸因。于是，颇有醒悟的苏暮开始有些惶惶起来，细细地出了一层冷汗，原来自己行事竟这么不顾后果；只是……要是当时考虑到这些，自己难道就不会那么去做了吗？答案居然是不确定的！可见自己这德行和现实的环境还真是很难调到同步。他也明白秀林之木出头之鸟的危险，只是源于骨子里的骄傲和直率很难让行为违背自己的是非界限；问题就是
环境的改变，要遵循的规则已大不相同，那么适应也是一种能力，如同水生到两栖的进化，本没有什么对错。

苏暮一边支着脑袋修订自己的思维模式，一面欣赏吴晨朝他大喊大叫的样子，眉头紧锁责备种满含担忧，那好看的小嘴开合之间便能讲出这一车一车的道理，剥皮剔骨一针见血，真让人心猿意马，竟有一种让人想跳起来把他直接压到床上去的冲动。

可惜某人神游中淫笑连连的表情并没有大事化小，吴晨的态度是相当严肃的，他把苏暮这一系列的行为归结为“无组织无纪律”，甚至说朱航主任说苏暮“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是给他留了情面，换一个人或许就从此与他势不两立在他未来的职业生涯中设置种种障碍布满层层荆棘小鞋一只又一只……总之，苏暮此番罪有应得最好能以此为鉴改过自新方能亡羊补牢浪子回头……

“晨晨……你要喝水吗？”苏暮忍不住问。

吴晨被噎，深深地叹口气，不作声了。

当然，吴晨痛心疾首的样子，苏暮不是不心疼的，也暗暗告诫自己真的不能任性而为，哪怕是为了这个关心他爱他的人。当下表示按照吴晨说的，明天就拜访刘教授去，把前段时间积下的芥蒂好好顺一顺。

吴晨挑眉看他一眼，又是无奈长叹一声。

Diana的电话进来的时候，苏暮正在努力设法挽回吴晨的心情，不惜耍宝讲冷笑话表决心就差把绳子递到某人手上了。彩铃响了几声，看也没看是谁就接了起来。

“Alan？”

“我是，哪位？”

“Sanof-A vant的Diana。”

“哦，您……找吴晨吗？”苏暮居然毫不避讳吴晨在他这里，还好Diana是知情人，要是吴晨随便一个什么同事打来电话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听苏暮说是找自己的，吴晨也凑过来，苏暮捂了电话跟他说：“你老板……”

吴晨吓一跳，以为是Jeff，赶紧把耳朵贴上去。

听到Diana说“找你Alan，有点事。”才舒了一口气。

Diana说：“Alan你上次请我帮忙预约福院长手术的病人是在用我们公司的Taxotene吗？”

“是的，一直在用，用了两个周期了。”

“我想，你打个样品给我们公司的医药部，就说这例病人的Taxotene用药在临床研究的范围之内，以后这例病人的Taxotene都由Sanof-A vant免费提供。当然，你的所有治疗数据都要完整的提供给我们公司。你尽快把申请报告传到上海，至于省批什么的由我来处理。”

苏暮和吴晨对看一眼俱都愣住，有些不敢相信，怎么有这么大个馅饼突然掉下来？苏暮傻傻地问了一句：“可是这个病人后天就要进行第三轮的化疗了，这个样子申请得几天？赶得上么？”

Diana想了一下说：“你叫Vincent听电话。”

“嗯。”

“你明天打个电话给泰林的经理，就是那个……Nelly，让她星期一先送两支药给Alan，让Alan打个欠条给她。样品省批我星期一就办好让公司医学部最晚星期二就快递到Alan那里。Alan申请里面写9个周期吧，比较合理，可能会先发两个周期的12支，到时间医学部会自动帮他寄药的。”

“知道了。”

“申请表的话你帮Alan到公司内部网站上下一个，有现成的，你帮他弄好，最好明天上午就发到医学部总监Alex的邮箱里。你有他的邮箱吧？”

“有的。”

“打印出来签字的那份和前面的病人数据复印件明天一起快递到上海，就寄给我吧。”

“知道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只是为什么突然……”

“我都要跳槽了，要抓紧时间使用一下特权嘛。”Diana含混带过没有要说明原因的意思。

就算大眼瞪小眼这毕竟还是一很好的消息。

吴晨立马就用苏暮的本本上到公司的内部网站下载了样品申请得表格，帮苏暮填好了，发到了Alex的邮箱。明天再打印一份出来，加上苏暮手上的病例复印件，不用寄自己星期一一早交到公司就可以了。

吴晨做完这些，苏暮还有些迷糊：“晨晨，你也可以申请样品么？”

“可以呀，但是通常不会被批准。除非是全国级的专家非常非常重要的课题研究，才会批，这两年除了上海瑞金医院批过几例基本上没有过。”

“Diana为什么可以……”

“苏暮，你犯糊涂了吧，她是肿瘤部的总监诶；除了她和Jeff估计也没有人可以轻易做这件事了。”

“她不是要跳槽了么？”

“还没有正式递辞呈吧。再说对于学术支持这块公司的原则是对事不对人的，哪怕负责的员工离开了相应的承诺还是不会改变的。”

“哦，我还是不明白，她之前连手术的事都不怎么热心，怎么会这大半夜的帮俞晓芳这么大个忙？”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管了，总之，是好事不是么？”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告诉霄明？”

“现在说什么，拿到药再说啦，你都说这大半夜的，激动啥呢？”

两个人躺在床上都睁着眼睛睡不着，显然Diana这个举动的确是让人匪夷所思。

“苏暮”

“嗯”

“明天这件事你和刘教授也说一下，就说征求他的意见，他肯定会很高兴地。”

“哦”

“别忘了。”

“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照道理你是没有方案权的，现在你定的治疗方案被公司赞同，应该要表示成是刘教授的功劳。他比你清楚每个公司这种药品的样品申请有多难，现在你办到了，他当然高兴！明白？”

“哦，知道了。反正也的确不是我的功劳。还有，我今天听你问我‘understand？’不知道有多少遍了。”

“哇，好像还不服气嘛，那你觉得我哪一个是不该问的？”

“这倒……没有。就是觉得你问的时候自己好像一下变笨了。”

吴晨在黑暗中爬到他身上脸和脸几乎贴在一起：“苏暮，其实你真的傻得……很可爱。”

“我真的很傻吗？”

“也不是。但是那种很少有的真诚。我今天说的那些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太圆滑太世故，如果你真的是那样的人我可能又不会喜欢。但是医院就是一个需要处处小心的地方，到处都是小团体说话要当心。我是怕你吃亏。对不起，让你硬要接受那些你不喜欢的规则……”

苏暮故作大度地说：“我明白我明白，晨晨你是恨铁不成钢、望夫成龙嘛，我高兴还来不及……”

吴晨哭笑不得手卡上他的喉咙，“你说谁是夫？想造反么？”

苏暮立时一副透不过气来的表情骗吴晨松了手，趁他不备抬了抬头吻住他，一掀身子到了上面，好一会儿才分开透气一下，用手摸索着吴晨的脸颊：“怎么？不服气？俺这就尽尽夫道怎样？”

吴晨脸发烫刚才的吻已经让他浑身发软，束手无策。

苏暮突然沉了沉声音：“晨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你知道做医生最大的乐趣在哪里吗？就是你关心病人，病人会很感激你。那种心情，什么也代替不了。”

“可是，如今太多的不信任已经让病人也不知道医生是不是真的在关心他们。”

……

第二天吴晨给Nelly打了电话说了借药的意思，Nelly说没问题只要苏暮到时候把两支药还给她就可以了。自然，她也很惊讶苏暮居然可以帮俞晓芳申请到样品药，毕竟深谙此行的人都明白这的确是件高难度的事；吴晨也没有多说只说是碰巧有个机会。

苏暮也一早去医院把俞晓芳的病历什么的复印了一遍连同打印出来的申请表格交给了吴晨。

吴晨中午陪苏暮去同仁堂买了上好的花旗参，叮嘱他晚上去刘教授家蹭饭，虽然刘慧不在家但是这次主要是“安慰老师的心”所以她在不在没关系。

吴晨临走的时候对苏暮说：“晚上不管多晚都要记得来个电话。”

苏暮笑了：“知道了，吴老师，我会详细汇报这次蹭饭的情况，你放心吧。”

“那我走了。”

“晨晨你下个周末回来吗?”

“不知道呢。”

“你不来我会死掉的。”

“哇，这么严重？你吓唬我？”

“总之，你一定要出现就好。”

“我尽量啦，啰嗦！”

和吴晨预料的一样，在和刘教授“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师徒二人都觉得松了口气。刘教授觉得苏暮其实还是那个积极上进前途无量的好青年不能被那些非专业因素阻碍；而苏暮则庆幸老师可以继续正面地理解和支持自己的决定，甚至连背着他尸检的那件事刘教授都笑称“早在意料之中”。

晚上很高兴地和吴晨汇报情况的时候，吴晨告诉他自己下火车额的时候好像看到了Diana，原来她也在N市，不知道来做什么。

星期一早上，吴晨把样品申请得资料交给Diana的时候，另一个办公室Jeff的眼前也摆着一摞东西，是照片和一些PMS（临川观察）表格，还有一张泰林公司关于钟楼医院肿瘤科医生苏暮外购Taxotene和其它肿瘤药品的清单。这堆东西他看了好几遍，最后拿出一个ＥＭＳ的袋子，把打印机上打出的地址贴在封口。在密封之前又从皮夹里取出了一张购物的小条复印了放进去。

……

Ｎ市，钟楼医院肿瘤科病房，苏暮收到Nelly亲自送来的两支Taxotene，安排俞晓芳的第三周期晚期胃癌术前化疗。这两天事情好像都变得格外顺利呢，手术的成功，药费的解决，教授的谅解……苏暮觉得干劲十足，笑容也就格外的灿烂。


第109章  意料之外的死亡

俞晓芳持续的低烧开始于第三周期第一次化疗后的八小时。值班的医生以为是普通的感染并未在意只是开出了抗生素。第二天苏暮上班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当作重要的事情告诉他，知道卢晴常规给病人配药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马上通知了苏暮。立刻开始监控各项生化指标和主要脏器的功能，这时俞晓芳的神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呼吸支持循环支持感染控制，所有可能的的措施都用上；但是各个电子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仍然在急速地恶化；病人很快出现心源性休克，血压远低于标准，接着是氮质血症、胃肠粘膜出血坏死，这是典型的多脏器的衰竭现象（MODS）。考虑到一周前的手术和前一天的化疗都可能是应激因素。对于任何一个病人来说都是致命的MODS在俞晓芳身上发展得异常激烈。最有可能是化疗降低了肠系膜屏障功能从而使肠内菌群紊乱爆发了肠源性菌血症，想到这苏暮的心都要裂了。

抢救显得如此的无力，只是让处于弥留状态的她在病床上又多躺了24小时。

近40个小时没有休息的苏暮靠在门框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法房间中央的她，如此安静地躺着，眼前晃着几个护士和医生在忙着收拾仪器挪走导管；深白的床单被拉过了她的头顶；苏暮觉得这一切好像不那么真实，似乎只是还在恶梦中醒来就好了。

应该是在梦中吧，否则为何江南的冬天也突然出现了这般肆虐的暴风雪？超过了记忆中任何一次家乡西安的雪。

走廊那排凳子上蜷缩的身体是谁？那么瘦仅仅是躯干的背影已足以让人心生怜悯。苏暮走过去的时候，旁边的妇人叫起了那个蜷缩的人。消瘦的脸上大的可怕的眼睛，空洞而迟钝的眼神在看到苏暮的一瞬间变得凌厉。他挣脱了妇人拉扯的手，跳起来一把抓住了苏暮的衣领，撑着嘶哑的嗓子喊：“你说过要救她的！你答应过会救她的！前几天你还说她很好会没事的！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任他猛烈地摇晃，脖子勒得生痛，比自己高大的男孩几乎要把苏暮拎起来了；这一切的感觉都告诉他这是真的，那个和他无话不说给过他许多鼓励赞赏爱护的俞老师刚才已经停止了呼吸。此刻歇斯底里形容具悴的男孩两天前还因为妈妈可以使用免费的药品而雀跃到要拥抱他。

坐在一边摸着眼泪的妇人从后面抱住了男孩的双臂：“霄明，霄明，好了，好了……”于是他松开了苏暮抱着头软软地蹲下去，哭声堵在喉咙里快不能呼吸。

苏暮甚至说不出“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这样安慰的话。

雪大到看不清几米远的地方，苏暮站在病房大楼的空地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刺骨的风让他异常清醒，雪很快开始在他身上堆积；感觉有东西流出眼眶的时候他慢慢地扬起头，可是扬的再高它还是从脸颊旁滑落，留下从滚烫到冰冷的痕迹。

见惯了死亡却未曾麻木，所以每一次仍旧是揪心，只是疼得多了忍耐力也练得好了，即便是疼也可以被理智分毫不差地圈固在一定的范围，绝不允许自己失态。只是无力感又增加了几分。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包院长亲自监督进行了俞晓芳的尸检。甚至作为主治医生的苏暮也是在尸检结束两天后才知道，亦或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当然不仅仅是他，肿瘤科所有的医生包括刘教授都没有被知会。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苏暮想起来俞晓芳去世的第二天，碰到俞霄明在收拾妈妈的遗物，苏暮想上去安慰他，却被那冷冷的甚至有些仇恨的目光挡了回来。霄明是唯一的直系亲属肯定知道尸检的事，可能就是他要求的吧；苏暮并不是担心检查的结果，如果不是考虑到俞霄明的情绪自己可能会主动要求尸检。但这次和上次26床的尸检不同，好像是带有责难性质的调查，就连作为科室主任的刘教授也是比自己早知道几个小时而已。无论怎么看来，这都是一件让你猜疑的事。

自从那天以后俞霄明再也不接他的电话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苏暮只是想把刘铮的那个电话号码留给他。那件事俞老师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儿子也没有写下只字片语；也难怪，俞老师那么信任他，一定以为手术后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怎么和儿子说吧，哪知却如此匆忙地遗留了这一生都在保守的秘密，匆忙得让人没有心理准备。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和妈妈说上也是俞霄明怨恨他的原因吧。

这一周南方持续地下着百年罕见的大雪，苏暮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回公寓是什么时候了，周末吴晨也没能过来。

快到农历新年，病人和家属都想病情能好转一些回家过年，于是一天三番四次来询问的拜托的讲苦衷的络绎不绝，哪里容得苏暮再去想俞晓芳的事情。科室的其他医生更不会放在心上，病人总是来来去去，对t他们而言所有的病人都是普通的，抢救无效的事每天都在上演，空出来的那个床位立刻就有翘首等待的新病人入住。内心还处于缓冲阶段的苏暮也只能默默地调节，只是如今会不由自主地期盼要是吴晨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原来，爱一个人会让人变得依赖和脆弱。

……

大雪让吴晨所有的出差计划都取消了，好在年终了也没有什么不得不做的活动和拜访，索性更多的留在上海。这些天都忙着参加销售代表们和各自负责医院的肿瘤科专家教授们的年终聚餐，一天两顿晚餐也有发生。妈妈早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吴晨说年三十前后只是现在雪大的离谱不知道到时候机场会不会关闭。他知道苏暮今年是没有假期回西安的，其实做医生即使是春节能连续休假的也很少何况他还是刚到医院的小医生；所以很想和他一起过年但是如果交通正常不回家过好像是不太可能的会被认为不孝吧。还有好几天呢，到时再说吧，吴晨想。

吴晨已经比较习惯苏暮忙起来就不回信息，与其和这种客观条件限制而导致的沟通不畅生气不如少胡思乱想自寻烦恼的好。所以虽然这两天每天给他发信息都没有回吴晨也没有打电话过去，心想他可能太忙了。到了星期四苏暮还是没有消息吴晨觉得这有点过分了吧还说会天天想我呢居然好像完全屏蔽了不搭理自己，打过去电话响半天也没人接。

同事告诉他晚上约好了华山医院的教授吃饭，在美丽园旁边的一家海鲜酒楼。席间大家说笑着有医生就问吴晨有没有女朋友要给他介绍是某某某老总的女儿长得如何如何漂亮说得有板有眼吴晨也和大家一起拿自己开玩笑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有个很喜欢吴晨的主人拍着吴晨的肩膀说：“小吴啊，你一个人在上海又是独生子成家的事要赶快了！日子总是要两个人过才容易写嘛。”

吴晨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您放心，我已经找到想要一起过的人了。”于是一帮人起哄追问还说“原来我们都是瞎操心。小吴请吃糖的时候别忘了我们。”吴晨笑着说“一定一定”。

一桌人还在闹着喝酒的时候吴晨就离席去了洗手间，路过在走廊看到玻璃窗外面风雪交加的夜色想起刚才那位医生说的“日子总是要两个人过才容易些”不禁微笑，突然就很想苏暮，于是拨了电话。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晨晨……”

“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没事，我刚睡了一会。你在外面么？周围很吵哦。”

“嗯，陪客户吃饭。前几天的短信你都不回，很忙吧？”吴晨稍微走到角落让自己这边的噪音尽量的减小。

“是……有点忙……”

“你这么早睡觉？是不是天太冷了要冬眠啊没听说猴子也有这习性啊。”吴晨开玩笑，“睡觉有没有想我呢？”

“晨晨，我好想你，好想抱着你睡；或者不睡抱着你也好……”

“哇，你刚才不是在做春梦被我吵醒了吧，说的好肉麻。”吴晨笑。

“晨晨，真的真的好想你啊……”苏暮的声音完全不像平时的清晰也没有一丝丝玩笑的感觉让人觉得很累很疲倦很无奈。

“苏暮，你在哪？没回家么？是在医院吧？有什么事吗？”吴晨这才有些点担心地问。

“俞老师……俞老师爆发多脏器衰竭，抢救无效……”

“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怎么会突然这样？”

“可能是肠源性菌血症引起的MODS，我想和星期一的化疗有关系吧。毕竟上一周才手术的，虽然是无创，但是食道里面还是有切口的，她又是胃癌晚期……所以晨晨，我有责任哦，我不该这么快开始为她做新的化疗，我不该因为她化疗反应一直都还不错就高估了她身体的承受能力，我不该为她安排食道癌的手术……”

“苏暮，你说什么呢！你听好了，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你做的已经比其他医生好多了。如果是感染诱发的MODS那肯定是本身癌细胞已经让她的免疫屏障及其薄弱了！就算没手术，化疗还是要正常进行吧？那还是会发生这种情况的！”

“可是……可是也许不会这么快……”

“不这么快？不是这一周就是下一周，那又怎么样？你的眼睛又不是Ｘ光病人内部的潜在危险都能时时清楚，你只是做了你能做的。苏暮，答应我别责怪自己……”

“我还好，可是今天看到霄明，他应该在怪我吧。也对啊，我一直盲目乐观给他们很多希望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

“苏暮，你别和他计较，他会明白的，没有比你更关心他妈妈的医生了。”

“我哪里会和他计较。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帮到他……我那么有信心地相信可以创造奇迹，其实只是自欺欺人自以为是……晨晨，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苏暮，你要是没用的话这世界上有几个有用的人？像我这样靠一张嘴巴说些自己都麻木的恭维话也敢称是‘专业’的人还不得在地上挖个洞住进去？”

“晨晨……”

“苏暮，我知道你难过，你和俞老师这么亲近；可是别妄自菲薄啊，还有那么多病人等你救呢……”

“晨晨……救救你……”

“傻瓜，谢我什么？我答应陪着你的……”

“我没事的。现在交通这么糟糕你就别出门和人家挤了”

“这个天走不动吧，你就乖乖呆在家里吧，出门太不安全了。”

“喂，苏暮，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其实很想我过去吧？”

“是的”

……

周五的时候吴晨果然还是没有走成。同事约好了瑞金的专家吃饭他是一定要参加的。这次因为Jeff的意外参加，客户也很开心觉得Sanof-A vant果然很重视他们连老板都出席了这是很少见的，于是喝得也没了节制。Jeff的酒量虽然很好但是因为今天首当其冲所以到最后已经是步履蹒跚跌跌撞撞了。其他几位都是女同事宋老板回家的重任当然就落在吴晨身上。

周末的晚上上海是很难打车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天气，估计有一半的出租车都歇业在家了。站在饭店门口等了半天吴晨才叫道一辆车把Jeff扶到了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那个魁梧的身体不断地往自己身上靠，吴晨已经挪到了靠着车门。好在他似乎是真的醉了所以也还不是那么尴尬。不知道送他去哪，吴晨稍微叫醒了他问，Jeff含含糊糊地说了地址，吴晨发觉原来离自己的公寓很近，是巧合吗？

把他送到家，吴晨找到热水给他倒了一杯就准备回家。Jeff突然说：“Vincent干嘛这么急着走啊，不能陪我一会吗？”

Jeff爬起来向吴晨走过去，吴晨不由自主往门口挪。

“Vincent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扶着客厅中间的沙发背稳。

“老板，你喝多了早点休息。我要回去了。”吴晨还是和他保持了两米的距离。

“Vincent，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你看看这套公寓，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了离你近一些才搬过来的？前面那个华联超市我知道你经常在那里买东西有时候就会一个人走过去等你；拐角有你喜欢的早餐摊子对吧？我常常看你在那里吃早餐；你打车一般都只到大路口然后走回去对吧？离那路口不远有个水果店你会顺路去买水果，你喜欢葡萄不喜欢提子喜欢橙子从不吃菠萝……”

越听Jeff的絮絮叨叨吴晨越是吃惊，这个人居然……居然如此了解自己，这些看上去不重要的事情往往不是真的对那个人感兴趣或者兴趣没有足够大是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地。这个Jeff真是让人害怕之余又有点奇怪的感动。

赶紧离开了，出来感觉天寒地冻。

……

俞晓芳尸检的事是卢晴告诉苏暮的，因为病理科的一个小医生正好和他很要好无意中说起。苏暮有一些意外但也没怎么在意觉得该怎样怎样吧。

由于病例的死亡Diana帮忙申请的样品自然是要退回的，苏暮问了吴晨相关的手续把一些表格填好了留下两支还给Nelly其余的都寄回了Sanof-A vant的医学部。其实很多医生都不会把到手的样品归还公司的，手上可以用Taxotene的病人随便找一个顶上就好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那是现金呢，而且是价值不菲。只是苏暮不知道这些也没起那个心。


第110章 责难

星期天刘慧回N市给苏暮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反正没事苏暮就去了。约在户部街的陶然居吃川菜，没想到这样的天气店里的人比平时还多。苏暮问她画画得怎么样了她说歇下了，过了年再去。苏暮就笑她和农民兄弟一样也是靠天吃饭的。

刘慧也不反对，点了一桌的菜，一个比一个辣。

“你点这么多怎么吃得了？”

“没让你付钱你急什么？吃不了打包呗，现在出门吃个饭多不容易我等车都等了40分钟。”

“……”

“听说俞霄明的老妈挂了？”

“嗯。”

“那俞帅哥还去Babyface吗？”

“这几天应该没去吧，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我这次在苏州正好有家酒吧想要聘一个长期的驻唱薪水不错还想介绍给他。”

“苏州？他还在上学好吧，怎么去？”

“不是快毕业了吗？”

“谁说的？还有一年吧。”

“哦，我记错了？”

苏暮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还有没有理由去关心那个人，想不管吧有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耳边总是会响起俞老师拜托他的那些话。

刘慧见他情绪不好的样子：“喂，你不会还在难过吧。苏暮，你到底是不是肿瘤科的医生？应该见的多了百毒不侵呀怎么和我一样患得患失的。”

苏暮差点呛到自己：“你如何患得患失的？”

刘慧高高挑起欧式眉：“怎么？看不出来？和你说过吧，我从来不去你们病房，有心理阴影呢。”

苏暮似乎记起来，“是因为你那个好朋友的爸爸？”

“哦，你还记得。说实在的我常常觉得你们挺变态的好像那些整天看到的都不是人，死一两个无所谓。”

“那你就是说你老爸变态。”

刘慧一副有何不可的模样：“是啊，待的越久越变态，他是变态头头。”

苏暮再次大笑起来：“也只有你敢这么说他老人家。”

“谁说的？我妈说起他来逼我更狠。”刘慧说。

“没想到威风八面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刘教授在家只能做‘第三者’。”

“这可是你说的，哈哈，我可没有给他下定义。”

两个人都笑起来，好像暂时忘了烦恼。

“刘慧，谢谢你。”

“谢什么？老爷子要看到你刚才这么……多愁善感肯定会说你没出息。”

“是吗？也许吧。”

“喂，你就不能稍微狡辩一下？”

“在大小姐面前我可不敢。”苏暮说，“哦，晨晨在日本给你带了一套化妆品在我那里，今天忘了给你带过来了改天给你。”

“他呢，也被大雪困住了？”

“嗯，雪太大过来不方便现在又是春运……”

“嘴硬，明明很想他过来吧”刘慧看穿他地笑。

苏暮也不好意思地笑，酒窝懒懒地绽开，有些疲倦有些失意。刘慧不知不觉就看呆了，都说男人的苦痛最能激发女人的爱，也许是真的。赶紧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用大口吃菜大口喝酒来掩饰，其实旁边的人根本没在意。

周一苏暮上班刚换好衣服，就有护士在电话那边叫他“苏医生电话！”

接了居然是包院长要他去院长办公室。心想可能和尸检有关吧，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这个大领导还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自己。

院长办公室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面，红砖青瓦现在已经都掩在白色里面。从病房过去一路地上都很滑，雪这样下清洁工根本来不及打扫。苏暮在白大褂外面临时把羽绒服披上了，这可能是一年里最冷的天气吧要是可以冬眠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敲了门进去。桌子后面得包院长做了个手势让苏暮坐自己还在打电话；过了一会才结束了通话，却迟迟没有开口，他慢悠悠地拿纸杯抓了点茶叶拿开水泡上递给苏暮，然后坐到旁边。

“苏暮，你到钟楼医院多长时间？”

“不到五个月。”

“我比你还晚一点。看来我要叫你前辈。”包如柏明明是说笑但就是让人笑不起来。

苏暮赶紧说：“包院长说笑了。”

“苏暮，你是我们医院第一批年薪制的医生吧。看来现在医院也是舍得引进人才的，你觉得钟楼医院怎么样？”包如柏完全是谈心的感觉让苏暮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一点：“这是我在国内待的第一家医院，我觉得很好。”

“那……你觉得国外和这里有什么不同？”

“这个……不同的地方比较多，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没关系说不上来慢慢想嘛。”

“国外硬件上面更好一些，大医院的病人分流比较好很多慢性病都可以在社区医院就诊。国内好像很多药品都不在医保病人的负担比较重。”苏暮大概说了一点。

包如柏笑笑：“既然你说到药品，我想问你在美国的时候，医院会允许病人自己从外面买药吗？”

“不会，也不需要。”苏暮倒是回答的很快。

“是吗？怎么我听说不久前你有个在用Glivec的病人，本来是医院药房有的品牌，你硬是换成了药房没有而且价格是原来的十倍的那种。这个，我还以为是你在国外养成的习惯，现在回来了还没改过来。”包如柏的语气明显是带着嘲讽的。

苏暮本来估计他是要说尸检的事，猛地问到这个原则上是违规但又是公开秘密的问题，当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因为不可能说“大家都这么干所以我也这么干吧”想了想只好说：“包院长，那位病人的事我可以解释。您是血液科的专家对Dlivec应该比我更了解，当时是因为病人的药物肝损伤严重才换成了原研公司的产品，而医院药房没有所以……”

“所以就正好可以变通从外面买？价格还很优惠对吧？恐怕对你来说也‘利益’也是很大的吧！”包如柏显然是有证有据步步紧逼。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诉讼

苏暮回病区直接进了值班室，甩上门把自己摔躺在床，突然就很不想去理会门外那些永远也忙不完的事。

他也不知道生谁的气但就是生气。任谁这样一心一意为了病人着想居然还会被投诉想象都觉得心寒吧；说不定凡是随大流该贪的贪该拿的拿。病人治不好是党治好了是运气反正论文一样写的龙飞凤舞研究一样可以搞得风生水起，到了年限该升的职称一样升未必比那些国内院校的医生还差？何必这么劳心费力不得好？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有人敲值班室的门。卢晴进来手里拿着饭盒，是帮苏暮打的饭。

苏暮懒洋洋地坐起来：“已经是中午了。又麻烦你了。”

“苏医生，包院长为难你了吗？”

“还好吧，没事。”

“我大概知道是谁和你过不去呢。。”

苏暮笑笑：“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小灵通，什么都知道。”

“你还笑得出来？上次26床你还掉了NATCOPHARMA的Glivec记得吧？”

“当然，我还欠你一顿饭呢。要不31号我请你看《长江七号》真么样？”苏暮还是笑嘻嘻的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做NATCOPHARMA的Glivec的人就是我们医院急诊科那个‘鬼见愁’袁明凤的弟弟。”

“那又怎么样？”苏暮还没反应过来。

“上次你换药的事好多医生都知道，也有怕自己的病人肝损伤加重的跟着把NATCOPHARMA的Glivec停下来换成了Novantia的Glivec；有的甚至都改了方案用别的药，反正现在咋们科和消化科那边都没有什么人用那个药了。有人自然要把这笔帐算在你的头上。”

“她就为这个记恨我？”

“这个理由还不够啊，那种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大家都惹不起躲得起也只有你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这人不是有病吗？我都不认识她！况且病人要用什么药未必她还都要控制得起来。简直莫名其妙。哦，对了，上次换药以后刘教授好像和我说过那个药是什么卫生厅一位主要领导的儿子再代理，难道就是说他弟弟？”

“就是她。他要是讲道理就不会叫‘鬼见愁’了。上个礼拜俞晓芳刚推走，我就听见她在人家妹妹和儿子面前说三道四的。估计尸检的事情也是她搞得，要不然你对俞晓芳的儿子那么好为什么他要跳出来为难你。”

苏暮沉默，有些伤心，因为一个不相干的闲言碎语俞宵明就把对自己的信任全都抛诸脑后，也许自己是没有实现挽救俞老师的承诺，但是他居然会以为自己会害他。哎，算了，死者为大，也不想和他计较了。

见苏暮不说话卢晴拍拍他的肩膀：“苏医生，你也别太担心，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再说包院长也不是有人说什么都听的人，他也会查清楚的。”

“只怕有些事被人说的次数多了，他也不会去求证。”苏暮撇撇嘴说道。

Sanol-avant上海法律部在一月三十日上午收到了一封来自N市钟楼医院的律师信，信中提到Sanol-avant公司肿瘤部华东区高级产品经理吴晨向钟楼医院肿瘤科医生苏暮进行商业贿赂，医院将对此追究法律责任。

有一家医院而不是什么检察院或者反贪局工商局来提出这样的诉讼是从来没有过的事。Sanol-avant的法律部卞萱鹏一脸严肃的坐在长桌子的对面把那封律师性摊在他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就清清楚楚了。

吴晨突然就觉得脑子不够使，他想不出钟楼医院提起这个诉讼的原因，难道是自己和苏暮的关系？应该不是吧。商业贿赂？苏暮那个人在用药方面可以说是油盐不进的，这贿赂也要有目的吧。想立刻打电话给苏暮，但是发觉时机不对还是按耐住乖乖听律师哇啦啦一大堆分析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公司有规定，凡是涉及到诉讼的员工都要立刻停职待查。吴晨只好在卞律师的监督下把工作和助理Tnacg简单的做了个移交，还好最近快到春节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Office的人都不知道这突然之间出了什么事，以为吴晨被开了又不像，都是一脸疑惑纷纷往玻璃隔间里打探却没有人真正敢问。

Tnacy接过那堆文件怯生生地小声说：“Vincent这些东西我都不会做，你什么时候自己回来做？？”

吴晨笑笑说：“我要是不回来呢？你还不是要自己做？？”

说的Tnacy都要哭了，回头狠狠地看了Jell老板一眼，直觉肯定和他有关系，就算没关系这种时候正是应该他出面保护吴晨的时候吧，居然还好意思打人家注意！Tnacy的逻辑或许混乱，不过吴晨明白他只是为自己担心，反倒安慰了她半天。

其实事情的发展和针对方向都超出了Jell的预料。

通常这样的事出来医院要处理的肯定是自己医院的医生。他以前就知道包如柏是个眼里容不下沙的人，此人在Z省的“铁腕事迹”广为流传。本以为可以借他的手让苏暮在医院里待不下去，一个事业尽毁的落魄男人很难讲还能在Vincent心中有什么分量。万万没想到这个包如柏居然反过来针对Vincent，早知道就把照片上Vincent的脸处理一下，他这次摆明了是要保护医院里的人。

Jell可不想吴晨陷到这样麻烦的事件里面去但偏偏弄巧成拙。

医药公司其实最怕被牵扯的官司就是商业贿赂或者药物副作用，所以有实力的公司为了解决这两类事件设置专门的法律部门或者聘请业界著名的律师处理。只是。通常在本公司的员工被质疑到涉及商业贿赂案件的时候，法律部门不是站出来为该员工说话而是站出来撇清该员工的行为仅仅只是员工的“个人的行为”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所谓的舍车保帅。听起来和无情吧，实际上也真的很无情。

几乎所有的外资公司在员工入职的时候都会要求在签劳动合同的同时签这份么一份申明，就是关于在职期间向各级客户不得提供现金和任何相当于现金的礼品，所有这些行为都与公司无关后果当然自负。说穿了哪是拍这些公司实际上的销售策略就是带金银或者回扣，一旦出了事，员工也要自己兜着，公司十一开始就和你划清界限的。这让人感觉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味道。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除了office的人也包括吴晨自己，而且好象卞律师也不知道具体医院一方掌握了什么的证据；他是公司的律师更在意的是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公司。至于吴晨是不是能全身而退他基本不关心。

卞萱鹏和Jell在总监室里争吵着什么。吴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突然有种滑稽的感觉，好像莫名其妙就被抛弃了；这家他努力服务了两年多的公司，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把自己撇在一边了。以前签那个神明的时候就有同事说那是公司很不人道的自我保护契约；但吴晨当时还想自己本身也不会违背申明上的内容那么签了也没什么关系吧，况且那个签不签也不是个人说的算的。除非你不想干，索性就连劳动合同也别签。

哪知道现在还真的让他撞上了。吴晨更在意的是苏暮会不会有事？作为“受贿”的一方不知道医院会怎样处理他。越想越坐不住，但是目前这个情况在office是绝对不能和苏暮联系的，发信息肯定更说不清，只好等。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自己哪里做得有了“行贿”的嫌疑？苏暮又做了什么有了“受贿”的嫌疑？自己前前后后是给他买了不少东西，可是那完全和这件事不搭界呀，就算买栋房子送给他那也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这贿不贿有什么关系？吴晨想到这里居然还偷偷笑了一下，总之这件事情就是很蹊跷很搞笑。

卞律师把吴晨叫进去，吴晨见面前两个人的面色严峻就不敢多话。

“Vincent，你和这位苏暮是什么关系？”卞律师问。

“朋友。”吴晨见他还拿笔记录就知道要认认真真的回答。

“进公司前认识的还是工作中认识的？”

“工作中认识的。”

“你送过他什么礼物吗？是一次还是很多次？”

“送过……有几次吧。都是出差什么的顺便带回来的，法律没有规定不能送朋友礼物吧？”

“Vincent，现在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其余的不要解释。OK？”卞律师一脸冷漠的提醒他。

“哦。”

“你送的这些礼物单件金额最高的有超过人民币一千元的吗？”

“有……吧。”

“有几件？”
吴晨板着手指头算也算不清，这次在日本就买了好多东西给他难道还要一一把价格都按汇率算成人民币？所以就说：“十几件吧。”

卞萱鹏的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你有向苏暮提过更多的使用公司的产品的要求吗？”

“没有。”这个问题是肯定和绝对的，只是明显缺乏佐证。

卞律师想了一会，向两人总结道：“Vincent这件cave很悬，首先Vincent的确是在工作中才认识苏暮的，非亲非故，那么多次高金额的赠送其礼品就是很难解释的行为，虽然无法证明这样的行为是否影响了苏暮对本公司药品的处方，但通常会被认为是肯定的。”

“绝对没有。难道不可以通过鉴定苏暮的处方合理性来说明我没有影响到他么？他用的Taxotene并不多。”吴晨说。

“Vincent，你忘了，从这封信看来提出诉讼的是医院一方，处方的合理性完全是由他们说了算；而且从医院这样的行为来理解作为当事人的苏暮是被医院保护的，就是说哪怕鉴定出苏暮的确每个处方都是完全合理的也只是证明你‘行贿’没有导致他行为的改变，但对证明你没有‘行贿’没有任何帮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好像谋杀未遂也是要定罪的，不管受害人有没有死。”

“不错。”卞律师居然看起来很欣赏吴晨的聪明向他点点头。“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你给出更充分的理由解释你送的那些礼物的原因，把和工作相关的因素完全排除在外。”

“要怎样的理由算是充分的理由呢？”吴晨问。

“比如……苏暮是你的亲戚，家人或者其他被可认定的亲密关系……”卞律师完全是在做一些假设性陈述却没有注意到吴晨和Jell两人的脸上都不满黑线。

“那我这份罪名看来是跑不掉了？”冷场半响吴晨耸耸肩无奈地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第一百一十三章：对立

吴晨的事此时苏暮还一无所知。

那天包如柏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暮就从院长办公室气得冲出来了；随后那人打电话莫名其妙地和他要吴晨送他的那件衬衣，虽然觉得奇怪但很快就忘了。

当天下午苏暮就给Ｎelly打了电话把接下来几个病人要外买的药都取消了，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以后都从医院药房拿药，有啥用啥，至于贵不贵，用不用得起他都无权过问。

聪明如Ｎelly，自然明白是医院领导出售干预便没有多问，俞晓芳去世的事她是刚知道的；而且那个包院长她虽然谈不上害怕但也是唯恐躲之不及的，及时他好像和福山雅还蛮聊得来的，要是知道自己就是专门做药品外购这种和他对着干的事不知道他会不会朝自己发飙？估计回的哦。还好除了先前给俞晓芳送药，她这个经理已经很少在医院出现。

苏暮的麻烦还有一处，就是要和自己那些一直外购药品的病人解释。

这无疑是比较难做工作的。那些病人明明已经知道有便宜的途径购药，现在却突然被告知不能买，要花更多的钱买一样东西，任谁都会疑惑吧？而且在外购药的病人都是自费的病人，那无论这病人家里是贫穷还是殷实都会很难接受。

何况整个肿瘤科病房在外购药的病人很多，其他医生的病人都没有被告知只能在医院拿药；好比在餐馆吃饭自带酒水，一直都可以现在为什么突然有的人可以有的人就不可以？

其实只是苏暮无法干涉其他医生的行为，他目前只能从自己的病人做起，总不能和病人说“别的医生那样做是违规，我以前也是违规，现在我要纠正，要做循规蹈矩的模范”？

无奈苦笑还是要去一个个地解释，不理解的就再说一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真希望医保制度能完善一些，人人都可以享受到保险就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病人省心医生更是可以把精力放在治疗上面。好在病人对苏暮的信任来源于他长久以来的工作态度，心里即便有不满表面也还都表示理解。

苏暮被包院长召见后的那天下午，刘教授就把与消防的尸检结果告诉了他；这件事刘教授也是滞后知道的所以心里很不爽，居然院长给自己科里的病人做尸检故意避开自己，并且事后对他这个科室一把手也没有任何解释说明。在刘教授的眼里，这个包如柏哪里是冲着苏暮去的？明明是做给自己看的嘛！

苏暮和老师大概将了一下与包院长的谈话，主要是说了他对外买药品的零容忍态度还有就是自己目前手上病人对重新回到医院拿药存在异议。

刘教授想了想说：“既然他这么强硬地要整顿，我们也不能自己往刀口上送。今天下班前你通知大家开个科会，明天起所有的病人都禁止从院外买药，不管任何理由；如果医院药房没有的药，就提前告诉我，我来向药剂科打报告申请临时进药。这样也省得你的病人叽叽歪歪不平衡。

刘教授这样做是完全正确无可厚非的，但是这样一来抱怨的病人数目扩大到整个科室；更重要的是断了那些医生的财路，这还了得？众人表面的附和执行，循规蹈矩难掩内心的怨恨不满斤斤计较，这一切都要怪苏暮不是吗？要不是他，那个包院长也不会拿肿瘤科开刀，是他连累了大家。

从古至今凡是设计到个人利益纷争就不可避免。

这几天苏暮实在是过得不怎么样，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那个包院长到底要把自己怎么样；虽然还是尽力的让自己集中精神在工作上但是干劲还是不可否认的受了打击；再加上前天刘主任宣布买药的禁令以后那几个副主任总是一副奇怪的表情看自己说话的预期也不如以往那么随意而且也不和他开玩笑了；偶尔在洗手间碰到，原本聊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也会立刻闭嘴走掉。总之，不是一般的别扭。这就是所谓的排斥吗？如果仅仅是这样的程度，他也倒是可以接受。

这天不用值班，苏暮回家就倒在床上，饭也不想吃。雪好像停了，但是积起来的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化掉。

枕头软软的残留了吴晨的气息，他总是喜欢抱着枕头睡，没有枕头抱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枕头。伸手拿过来捂到脸上深深地吸口气，真的是他的味道呢，虽然他在这里已经是快半月以前的事了。

手机响了，是那首熟悉的曲子。苏暮莞尔，都说中国人不能说，真是有道理。翻身坐起来接。

“苏暮，在做什么？“

“……想你。“

“我又不能当饭吃，怎么不去吃晚饭。”

“刚回来，歇一会。你在哪？”

“我……等会儿和同事一起去吃饭。先溜出来给你打电话，有件事问问你。”

“什么事？这两天找我问话的人还真多。”

吴晨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问道：“哦，都什么人找你啊？有没有你们医院的头头？你说了什么吗？”

“咦？晨晨你是巫师么？你怎么知道医院领导找我？”苏暮笑，“是啊，那个包院长，别提了，我和他争执了几句。当然主要是我的错，他知道我帮病人买药的事。也不知道他要把我怎样，现在我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晨晨，你说要是他把我炒了怎么办？”

“帮病人外购药品的又不是你一个！凭什么就为难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家就是逮住我了，我也没办法呀。”

“苏暮，你……别怕，他要是瞎了眼炒了你绝对是他的损失！这事你和刘教授说了吗？”

“恩。老爷子刚下了禁令，现在科里面都不准外购药品了。”

“这样也好，这当口不要和他对着干。那个人是有些铁腕的……炒了你其实没关系，大不了还能换家医院，我和你说过他在上一家医院把人的行医执照都弄没了，那不是害人家一辈子么！”

“晨晨，我知道，你别担心，我想我还不至于到那一步把。”

吴晨犹豫片刻又问：“苏暮，除了购药的事他有没有和你说别的？比如……提到和你接触过的医药公司代表？”

“好像……没有。”

“那……医院还有其他的领导找过你吗？”

“没有。晨晨，我可不是什么红人，领导哪里有空那么关心我……还是，有什么事？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苏暮！关系你的职业亏你还说笑。”吴晨轻轻呵斥某人，“那……这几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让你签什么文件或者问你和我的关系？”

“这几天都是特别的事但没有你说的这些。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说我们的闲话吗？有没有影响到你？有为难到你么？”苏暮终于开始觉得不妥。

“我现在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收到你们医院发给我的律师信，要起诉我对你‘行贿’。具体有什么证据不知道，但是好像并不是冲着我们的关系来的。和公司的律师讨论了一天，也没什么眉目，他还不让我随便联系你。”

苏暮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确定是我们医院要告你？！”

吴晨听他的声音都变了赶紧笑着安慰他：“当然确定，别的医院也没有理由来告我对你做的事啊呀。”

“哦，对哦。你快详细说说，不要急死我。”

“急也没用啊，详细也详细不起来。我就很奇怪，你就算用我们公司的药品用的再多，那个销量也是算在负责销售的黄冰头上，要说‘行贿’也应该是他对你行贿才对。怎么会告到我的头上？我们没有太直接的利益关系呀。”

“会不会医院这边的人根本不清楚你们公司这些职位的差别，以为是一回事。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出来证明你没有向我行过贿？”

“苏暮，你傻啦，怎么说我们两个现在都是当事人，你说没有就行的话，医院还告个Ｐ！”

“那……到底怎么办？你们公司怎么说？”

“苏暮，你别慌，这事现在他们连你都瞒着证明还没有正式地进入法律程序。而且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干吗要担心？可能……只是你们医院做做样子警告警告大家。我本来是担心医院为难你，看来还好；你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尽量低调吧，我这边有公司的律师负责处理，你别担心。”

“可是……晨晨，可能是我害了你呢。之前无意中得罪了医院的一些人，你知道就是那种有背景的关系户，好像和上面打了我不少小报告，会不会上这样牵连到你？”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苏暮你还是不要乱想了，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该干吗干吗，自己小心一点。还好我这边Ｊeff和公司都很支持我，完全不用我烦还乐得提前开始休春假多好？”

“啊，公司让你休假了？你明明没有做错沉默呀！这样让你休假不会有事吗？”在苏暮听来吴晨的语气那叫做故作轻松。

“说了没事了。每个公司处理这样的事都一样的，涉及人员放假很正常啊，这次虽然Diana不在也还算幸运；退一万步说我这么优秀的资深经理还怕找不到工作？”吴晨笑着安慰他，“好了，不和你说了，同事在等我。你好好吃饭去，说不定过两天我就去找你了。”

苏暮不情愿地收了线，怎么可能不担心？最近真是不顺呢，连远在外地的吴晨也会被自己牵连。那个告吴晨的人不知道是不上包如柏？这个人到底怎么就盯着自己不放呢，也不知道那个袁明凤还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以至于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的。小时候也没见同为医生的父母怎么为这些杂事烦心呀，难道医院和医院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或许自己就不该搞临床最好是窝到实验室和钱主任一样搞搞病理清静。

虽然吴晨很乐观但是已经被公司停职了可见影响还是很大的，他一定是不想自己担心才宽慰自己的。要知道是谁搞这些事一定和他当面问个清楚，有什么就冲着自己来好了干什么要为难吴晨？！

没心情做饭也不想一个人呆着，苏暮出门打了个车去babyface。

和苏暮通完话吴晨想了想又拨了公司Ｎ市销售代表黄冰的电话，感觉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黄冰很快就接了电话好像预料到吴晨会打给他一样。

其实吴晨问的问题很简单：钟楼医院最近有没有人问起过他？是谁问的？知道原因更好。

于是黄冰告诉吴晨上周六他和其他及格大公司的代表被包院长叫到办公室去认一张照片上的人，自己认出是吴晨。他后来越想越不安不知道包院长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照片上还有其他什么人或者物件吗？”吴晨问。

“好像还有一个人，但是照片脸的部分被白纸蒙了，就看到牛仔裤黑色羽绒服……里面好像是件暗红色的衬衣。”

“知道了，谢谢你。没什么事。”

挂了电话吴晨立刻给苏暮发了条短信：“是包院长，他手里至少有一张我们的照片，时间应该是我从日本回来以后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态度

下班时Jeff坚持说要吴晨和卞萱鹏晚上一起吃饭，带他们去了淮海路的一家私房菜馆。

落座后卞萱鹏就问吴晨：“你刚才和苏暮通过电话了？”

吴晨看了Jeff一眼老老实实回答：“是。”

“他怎么说？”卞萱鹏似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他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有可能是他们医院对他不满的人弄出来的。”

“这就奇怪了。照道理说对他不满的话针对的应该是他；但现在明明针对的是你，你有没有得罪过他们医院的谁；这中间肯定有某些东西把你和他联系在一起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而这件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医院所谓的证据。这件事还蛮有意思的……”

吴晨考虑了一下说：“应该是一张照片，我和苏暮在一起的。也不知是谁偷拍的，但是……仅仅是照片的话怎么可能说我‘行贿’？”

“Vincent你怎么知道有照片？”卞萱鹏在分析的时候，Jeff就有些紧张，听到Vincent说照片更是吃惊。

吴晨说：“我刚才联系了一下我们公司负责钟楼医院的销售代表黄冰，我想既然苏暮什么都不知道，能把我和那家医院直接挂上钩的人很少。果然，是包如柏院长拿我们的照片让他们几个公司的医药代表认才知道是我的。而且好像照片里苏暮的样子是被遮住的。”

卞萱鹏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照我看来，Vincent你其实只是碰巧的受害者。医院有人想害苏暮于是揭发他和医药公司人员比较近的关系，很可能还有其他的重要证据说明他‘受贿’吧；但是这次医院的处理方法明显不是要责罚自己人而是把矛头对准了院外，你出现在那张照片里面正好是现成的对象。找人辨认才知道是你的话……证明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就是说把你和他们认为苏暮‘受贿’的证据联系起来有可能只是一种推测的结果而不是直接证据，那么，你只要咬定没有送过苏暮任何东西他们就没办法告你了。”

听卞律师说医院不打算为难苏暮，吴晨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但是……卞律师，你也说他们肯定有苏暮‘受贿’的证据，要是我坚持不承认那些礼物是我送给他的，那他会怎么样？”

“那就要看对方医院自己怎么处理了，哈哈，那就与我们无关了。我只保证你能从这件事里面脱身。”

卞萱鹏的话音还没落Jeff赶紧接道：“Anyway，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两位也别烦了，先吃饭先吃饭。卞律师处理过的比这大的case数不胜数，Vincent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卞萱鹏笑，半框眼镜后面长长的眼睛充满自信：“Vincent，你这个老板真不错。我在医药圈子里面也做了很长时间了，第一次遇到可以为下属这么遮风挡雨的，你没听到上午他在办公室和我吵，连威逼利诱都用上了哈哈。你放心，我答应了Jeff就一定保你毫发无伤。”

吴晨受他的话鼓舞情绪好了起来，斟满酒敬了Jeff一杯表示感谢。

但是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是担心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承认的话包如柏会不会回去处理苏暮？或者即使自己承认了他下一步还是会处理苏暮？怎么感觉虽然苏暮现在没有被责难但是总难逃危险。

……

苏暮还没到babyface就收到吴晨的短信，又吃了一惊。惊讶的不是那个人是包如柏，而是他居然有自己和吴晨的照片！看来是有人特意地“关注”着他们俩，想起自己和吴晨在一起虽然也知道要尽力低调但是难免会有一些亲昵的小动作暴露出来，会不会也被收进别人的镜头里了？要是这样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除了医院这帮人还会有自己的家人晨晨的家人……想起来都头大。

胡思乱想中苏暮就坐到陆沣负责的吧台上，要了一瓶JackDanle没吃饭就开始喝。

陆沣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男孩，自然什么也没问，给他拿了一碟煎蛋卷，苏暮对他笑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陆沣也笑但是仍然没说话。

苏暮想自己的烦恼都表现在脸上么？这么明显？随意地扫了一眼店堂，问：“俞霄明不来了？”

陆沣说：“不知道，好几天没来了。是回扬州办他妈妈的身后事了吧。天气和交通都不好，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哦，是呀。我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有他女朋友帮忙您不用担心。”

“Launa也跟他回去了？”

“啊，没有，是……另外一位吧。”

苏暮瞪大了眼睛：“哦？不是那个富姐？他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陆沣见他吃惊的样子就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不确定，不过陪他回去的的确不是Launa，喏，你背后，Launa正站在门口呢。”

苏暮一回头果然见Launa站在门口，好像瘦了一点。

“平时这个时候都会来俞霄明去MAZZO演唱，这些天人不在她还是跑来了。”

“好像你说过她也是苏北人吧，和俞霄明算是老乡。”

“嗯。不过听说她家里面的人早就不和她来往了也没听说她回去过。”

“也许是有了不敢回去的原因呢。”苏暮说。

“回家还需要什么原因？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回家总没关系吧。”陆沣不解。

“这很难说，要是做了父母无法容忍的事应该就会害怕吧。”苏暮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陆沣想想还是不解：“这个我倒是想不到呢。反正我就算在外面犯了什么法能去的地方还是只有老家哈哈，是最容易被逮住的类型吧。”

苏暮也笑：“所以你不敢犯法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逮住。不过比起违法的事可能有别的事是父母更难接受的呢。”

“有吗？”

当然会有吧，比如你找了一个男朋友，苏暮想，那就会害怕回去的。



吴晨他们三个人吃饭一直吃到很晚。之后聊别的话题各自经历不同但也算有点交集，气氛很不错，比早上公事公办的僵硬好了太多。

卞萱鹏是山东人，斯斯文文高高瘦瘦的外表下有山东汉子典型的豪爽，和吴晨也比较投缘；特别听说吴晨钟爱钢琴更是坦白自己也是吹萨克斯多年至今偶尔还回去新天地的一家酒吧友情表演。

于是相约下次去看他演出，说好有机会也要吴晨表演一下，吴晨说没问题荣幸之至。从餐馆出来的时候Jeff正好走开了，吴晨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卞萱鹏征求他的意见，卞萱鹏拍拍他的肩膀说：“Vincent，你和这个苏暮关系真的不错哦，我看你一直担心更多的是他会不会有事。可是医院将要怎么处理他，任何决定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卞律师，我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我想就算这次我的事情解决不了最多就是换家公司吧，更严重些，哪怕以后都不能在这个行业混，我也可以做其他的事。可是苏暮不同，他这样的专业背景，他要是不能做医生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所以对他的影响应该比我大多了……”吴晨咬咬嘴唇说，“您看，这回的事如果可以保证他不受影响，我这边怎么样都可以。”

卞萱鹏见他说得认真，想了想说：“Vincent，还是那句话，医院准备怎样处理他我们都是干涉不了的。除非你有合理的理由充分说明医院现有的证据无效，那你们两个都没事。之前要你否认送礼一事是保证你没事但是医院认为苏暮‘受贿’仍然是个事实；你把这些指控都承认下来只能让这件事更加明显，反而你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了；就是说你‘舍己’也不能‘为人’。还有，现在医药公司和医院的商业贿赂是国家抓的很紧的一块，已不仅仅是违规而是违法，后果不仅仅是你没有工作或者苏暮不能做医生这么简单。”

吴晨神色凝重，卞萱鹏又怕他太多焦虑，笑着说：“你也不要太担心。现在的情形，只要记得不要轻易做什么决定，凡事一定要和我先沟通，我的电话一直开机。话说回来Vincent，我是公司的律师，‘被迫’代理你的case，站在我的立场无论如何也不会先考虑苏医生的利益，这点你要理解，毕竟我不是他的辩护律师啊。”

吴晨大约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不好意思的笑：“真是不好意思呢卞律师，苏暮他本来就没做错什么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被冤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卞律师，我刚才说的话麻烦你不要告诉Jeff，他知道了肯定不会赞同。”

“这是当然，站在他的立场上，唯一的目的就是确保你没事；要是知道你有这种‘自我牺牲’精神，身在曹营心在汉，估计会把我撤了，任你自生自灭哈哈。”

……

尽管苏暮持续的感受到某些同时对他的不满，连病人也是，但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缓和这种气氛。一些事情被还原了本来的状态，实在不能怪罪到他的头上，只是人的本性就是肤浅和现实的，何况之前尝试了甜头现在纠正过来总是痛苦一些。

包如柏没有再来问过他，医院和吴晨诉讼的事也仍然没有人来告诉他，好象根本没有什么事发生，他也不敢随便打听。这种虚假的平静让人很不安。和阿荷打了两次电话但是除了平常的工作和问候什么也没有说，打到第三次阿荷就以一个母亲敏锐的直觉感到他的异样了，向来过于独立的苏暮从未如此密集的和家人联系，肯定是有什么心事。逼问之下，苏暮却左右而顾他含糊其辞还不满的抱怨：“难道想你想多了你也不乐意？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阿荷一笑，决定尊重儿子的处事原则相信他可以自己处理自己的问题，岔开话题说：“看你那模样说不是我亲生的也没人相信吧。胖胖你春节有时间回来吗？”

“估计就两三天假，还是不回去了。年中有空再回吧。你和胖子又打算去哪里度假？”

“咦，这也被你猜到。还没决定，可能去土耳其吧，怎么样和我们一起去？”

“阿荷，你气我！好了我当没听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算了吧你，你其实也不想和我们两个老头老太一起去玩吧。等你把哪家姑娘带回家老妈赞助你们欧洲游怎么样？赶紧的，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忘了啊。”

“这话我可录下来了，到时就找您报销不承认也没办法。”

“胖胖……什么事都是可以解决的，记得别钻牛角尖，你要是认为对的事，就别怀疑，走不通就换个方向思考，必要的时候换一下自己处理事情的技巧方式也许就迎刃而解了。你老爸老妈IQEQ都这么高，没有理由你是个笨儿子，对不对？”

“阿荷，你今年没去医学院上课么？集了那么多教诲用我这儿。”

“死小子，你妈我难得语重心长一回，你还打岔！”

苏暮笑，半晌才说：“阿荷……”

“嗯”

“我很想你们。”

“乖儿子，我们也想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牵挂

Diana虽然陪俞霄明回了趟扬州，但也只是在扬州西苑酒店里面待着并没有出现在他的亲戚朋友面前。她是俞晓芳去世第二天得知此事的，心里应该有些遗憾吧，最终也没有帮上俞霄明什么忙。Sanof-A vant这边她已经正式办好了离职，从下月初开始正式担任Squibb肿瘤部的总监。

离上任还有好几天，Diana陪俞霄明将母亲的骨灰存放到了扬州殡仪馆。

俞霄明独自回了乡下一天，处理家中稀少的物件，收拾了寄放到姨妈家；那间他从小长大的小屋因为他自己上学和妈妈的离去已变得有些陌生，而从此以后也许他也不太会回这里吧，真正成了无家可归的人。这才意识到茫茫世间失去牵绊的凄凉，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仅有的照片和妈妈给自己织的毛衣还有一些妈妈写的笔记只勉强装了一个小小的背包，这就是全部了，他的家。踩着厚厚的雪艰难地走在出村的小道上，一步一个深坑，，身后姨妈叮嘱他要常回来要注意身体有事就打电话回来要记得他们，隐隐的还有哽咽的声音。俞霄明强忍着没有回头，往后的日子就要靠自己了也只有自己了。

Diana打开房门看到满身是雪的俞霄明站在眼前，拉他进来，回过身就见他开始流眼泪。安静却泗泪滂沱，直到哭得累了在她怀里睡着。

第二天送俞霄明回了学校Diana就赶回了上海。俞霄明还是要回babyface上班，现在那是他赖以生存的职位；小时候由于单亲报户口的原因他本来上学就比同龄人晚了两年，要不然现在肯定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虽然这份工作是以打工形式为了筹集妈妈的药费开始的，但从今往后他就不能把它仅仅当作打工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会是他正式的职业。

俞霄明前些天和Diana说起了妈妈尸检的事，Diana和他一分析，他就知道自己是太混蛋莫名其妙错怪了苏暮。当时自己在医院听那个“好心”的医生提醒加上和妈妈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对苏暮的确是有怨气的，所以在那位医生的帮助下和院长提了尸检的要求。结果当然不是苏暮的原因。

自己怎么会去怨恨这样一个一直关心自己尽心帮助妈妈的好人？俞霄明觉得自己是昏了头后悔不已。苏暮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最应该感激的人才对呀，想要打电话道歉，但是想起自己当时对他那种充满敌意的态度，俞霄明除了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就是害怕不被原谅。

……

吴晨不用上班卞律师那边也没什么消息生活就突然这么空闲下来；把公寓打扫了好几遍连很少擦的窗户外面都擦得亮亮的倒是应了传统春节前大扫除的风俗。虽然每天都会和苏暮通电话，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提官司的事，依旧是情意绵绵互相打趣和从前一样。

旧历年前夕南方很多地方都在经历罕见的雪灾北方却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政府为缓解近乎瘫痪的交通开始倡导“今年过年不回家”，但还是有庞大的返乡队伍在交通站点滞留。吴晨一直没有决定要不要回去，本想就拿这天气的借口躲了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所以还是买了除夕前一天回兰州的机票，而返程就定了初三飞N 市。

因为被卞律师叮嘱随叫随到吴晨以为自已“放假了”至少年前可以到苏暮那里待几天的计划也就泡汤；倒是中间又和Jeff出去吃过两次饭，他现在对吴晨也算是有理有节而且还帮着这么大的麻烦事，生性随和的吴晨几乎要把原来的芥蒂忘了，觉得无论从头脑还是谈吐来看Jeff还是相当不错的朋友。

回家前一天吴晨给Diana打了电话，她那天正好是新公司给她办的欢迎party，周围人很多很吵的样子，所以除了匆匆祝她鼠年吉祥也没说别的。搁在过去，官司的事吴晨大约会第一个和她商量吧，对Diana的判断吴晨总是心悦诚服。

为了初三以后可以休假，苏暮主动和其他医生换了年三十到初三的班，别人当然求之不得。刘教授本来说好要苏暮到家里过年的这下他也可以不用去了。毕竟演戏的事，能免则免得好。

大年三十那天，苏暮去超市买了几袋速冻饺子，吴晨有一次推荐的“湾仔码头”汁多馅足比自己包的好很多。煮了拿饭盒装了下午去医院就带着。那头吴晨已经到家了不断的发短信“骚扰”他，尽是奶奶做了什么梅菜扣肉啦，姑姑做了粉蒸排骨啦，总之就是山珍海味地描述成心让他馋吧；就像小孩子自己得了好东西一定要在没有的伙伴面前炫耀直到对方羡慕到不行才觉得有意思。苏暮偏偏就不接招，收到一条就憋笑着回一条但是完全是不带任何羡慕的淡定。

吴晨实在是忍不住发短信问：“苏暮，你今天开始要做和尚吗？”

a ：没有啊，我弄的饺子里有很多肉啊。

v ：年夜饭就只有饺子会不会太可怜了? 。? ︱︱︱ 

a ：这饺子里面有肉有菜有面甚至还有玉米鸡蛋，营养丰富；想想白毛女吃的什么？生话真是太美好了。

v ：明明很可怜还死撑∧ ∧这都奥运了还和白毛女比可见你的标准有多低。哎，不会是因为我不在你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吧。

a ：啊，这都被你猜中了。难道你也是这样？∧ ∧ 

v ：哼，我快活着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神仙的日子。←＿←
 
a ：那神仙弟弟，咱妈就没提让你抓紧点终身大事？ ∧ ∧

v ：她说她的呗，好歹我也结过一次了。突然问这个，看来有人被拷问了吧，哈哈。

a ：我们家阿荷那叫‘利诱’，欧洲游哦，怎么样？动不动心？∧ ∧ 
 
v ：你确定她不会被我吓出心脏病来我现在就去见她∧ ∧

a ：早知道你这么心急见家长我就不让她出去玩了，趁这大过年咱们也过了丑媳妇见公婆这一关嘛。∧ ∧

v ：死猴子，什么公婆？丑媳妇也是你吧←＿←你晚上就在医院过了？

a ：嗯，今天人好少，病房里也走。好多年没有在国内过春节了，以前在国外好歹几个华人朋友还会一起聚个餐整几个鱼香茄子糖醋排骨什么的；没想到回来更冷清。

v ：苏慕，对不起，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年的。

d ：看吧，承认了吧∧ ∧你要是快活似神仙哪有空给我发短信。

v ：好吧，我承认，我好无聊哦，吃不下，睡不着，眼前全是你的影子，皮带都松了好几格←＿←

a ：你整个一祝英台咱妈没看出来？∧＿∧

v ：苏暮，要是没有我你至少可以去慧慧家过年吧，他们一定很高兴呢。

a ：切，难道有你我就不能去了？ ∧ ∧要不是值班我现在就在她家呢。

v ：我不是说去吃那种普通的年夜饭。我是说就像一家人一样……如果没有我，你应该会那样吧。

a ：晨晨，你又在想什么呢。这事哪有如果？我长这么大好像就在为等着和你相遇，自从和你在一起就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是苏暮的这条短信太深情还是因为他说的正是自己想要说的？吴晨蜷在沙发里迟迟没有再回复。侄子在客厅中间乱窜大人们做菜的做菜看电视的看电视吹牛的吹牛。天色渐渐暗下来，年夜饭丰盛热闹和CCTV的欢歌笑语映着景；家人就是这样，无论平时分开多远只要这个时间在一起就完全感觉不到生疏。吴晨想，要是有一天苏暮也能在这里面，就完美了。

苏暮从来没有这么完整地看过春晚，传统的东西再土也会年年都出现，没有了那些也就不能叫春晚了吧。

卢晴居然也换了今天的班还带了整条的鱼和红烧肉，搞得苏暮很不好意思；但人家又没说是为他做的这些他也就不好自作多情地表示感谢。

不断有收到吴晨发过来烟花的彩信，每次看的时候苏暮都不由自主地笑；偶尔有几张还是烟花背景下吴晨灿烂的笑脸，像孩子一样。

快到午夜的时候电视里居然是Jay的《青花瓷》，第一次听他的现场版，不知为何就眼角潮湿；眼前浮现出初见吴晨时候他弹此曲子的样子，嫣然一笑，注定了一切从此不同。

零点倒数，远远的鞭炮声四起。手机震动。

v ：苏暮，我爱你。

大年初一，有没回家的病人家属煮了汤圆给苏慕送过来，自己也给老师打了电话拜年；师母责怪他除夕没有去吃饭满是爱怜的口气，竟让苏暮想起了俞晓芳也是这样把他当小孩一样给他零食和他开玩笑。不知道现在俞霄明怎么样了？还在老家么？是不是还在怪自己？答应俞晓芳会告诉他刘铮的事也还没有机会说。哎，新的一年希望一切都顺利。

吴晨是初三上午的航班，苏暮下班的时候估计吴晨已经到家了就急冲冲地往家赶，还在路上就收到吴晨的信息说航班延误他刚下飞机。于是苏暮想想又拐到超市里买了很多吃的，大过年的冰箱里啥也没有的人估计也就是他了。回家收拾了屋子吴晨还没到。发了信息问他在哪，吴晨回了一条说：“急什么，这不是留了时间让你毁尸灭迹吗∧ ∧”
 
a ：放心，已经处理好了，CSL也查不出来∧ ∧
 
v ：你确定没有留下什么发卡呀耳环啊长头发之类？∧＿∧

a ：我确定。不过内衣或者长筒袜有没有我还得检查一下。

v ：赶紧的，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啊。←＿←

a ：你难道不知道我随时都准备死在你身上。∧ ∧

v ：那你就别想了∧ ∧身下还有可能。

苏暮大笑，心情比阳光还明媚，真是嘴硬的小孩啊。过了一会儿又发信息问：晨晨你到哪了？怎么这么慢？

v ：快了还有……两个小时吧。

a ：啊！莫非你坐的是人力三轮车么？

v ：哈哈，坐三轮也不要三小时吧。∧ ∧

a ：那要是你从兰州坐三轮车来呢……

还没等到吴晨回信息就有人敲门，打开一看那人正站在门口。不禁露出深深的酒窝：“不是说还有两小时吗？”
 
吴晨把一包东西扔给他，笑道：“你不知道我是龙王三太子有风火轮吗？”

苏暮赶紧帮他拿行李笑得都合不拢嘴。刚想说“怎么还是不知道用钥匙”吴晨已经回过身把他吻了个结结实实。

算算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了，比吴晨去日本时间还久，难免天干物燥一触即发，哪里顾得上什么技巧姿势，怎样做最简单最容易就怎样做，所谓“急色”也就是这样吧。

事后吴晨趴在枕头上，苏暮一只手支起脑袋看着他，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和臀间来回抚摸。光滑的肌肤因为冬天的蕴藏而有了点点丰韵更显得娇嫩柔软，重一点都怕压出水来；紧实翘起的弧度弹性十足，还没有退出来就会开始想念下一次的进入。如此亲近和亲密，真想静静地永远这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梅花山

从吴晨来的一刻开始苏暮仿佛才有了过年的咸觉。

好容易下了床，二人一起把吴晨带来的家乡年货收拾出来，丰丰盛盛地做了一桌，红酒也就是苏暮在超市里买的算是不错的一种，拿普通的玻璃杯倒了。两个小资的人没想到年夜饭居然是这么乡土，红红的腊肉香肠板鸭风鹅，大块的土豆烧鸡豆瓣鱼，吴晨还蒸了一盘八宝糯米饭，红枣莲子桂圆花生等等嵌在油油亮亮的雪白糯米上好看胜过了美味。

“苏暮，你瘦了。”吴晨眼光温柔地说。

苏暮故意夸张地咀嚼，含糊笑道：“看来减肥有成果。”

吴晨送他一记白眼：“你还减啊，都皮包骨头了，难怪抱着咯人。”

苏暮做欲喷饭状，笑：“别说的这么恐怖好不好，两天就长回来了。”

“你以为你是猪啊，这么容易长。”

“你这么早回来，咱妈没奇怪？”苏暮问。

“当然奇怪。我就说有好多工作她也没多问。”

“她就信了？”
 
“没有吧。我想她以为我有女朋友了，哈哈。要不怎么整天都在发短信。”

“她以前去上海看过你吗？”

“去过。两年多前吧，住了一个礼拜。”

“她和那个……你那个……相处怎么样？”一问出来苏暮就觉得自己好像八婆。

吴晨倒是没什么异样回答：“你是说七七？不错啊。所以离婚的事她觉得肯定是我的错，之前每次回去都唉声叹气的要不就是旁敲侧击地说我某某同学又生孩子了某某同学又怎么了搞得我不想回家。这次倒是没说了，估计是觉得我又有女朋友了，哈哈。”

“咱妈看起来挺知识分子的，会理解我们……这样么？”苏暮小心抛出这些日子的烦恼之一。

吴晨的神色依旧平静，迟疑片刻说：“估计不会。阿荷那么‘前卫’你都害怕何况我妈是老师。在这种问题上父母都是一样的。你干嘛问这个？难道你想告诉家里面？”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上次提到照片的事，我就担心那个人是不是还有我们更亲密的照片就难保父母不会知道。是有点担心。”

“嗯。这倒是真的很难讲。苏暮，要是阿荷知道了，你怎么办？”

苏暮又开始有些头疼。他和吴晨走到现在两人都认为是非常自然的事，并没有谁去纠结烦恼要不要给自己定性的问题，那种有关性向的划分说穿了只是别人的眼光，爱一个人的心意无关性别。只是，没有谁的父母会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小孩被划归到被社会打击鄙视的“少数派”吧，哪怕道理他们都明白。而对于这样的现实环境，抗争固然幼稚，却也不愿屈服，妥协的隐瞒成了最省心省事的办法，毕竟大家都是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心情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淡定的。

皱着眉头，苏暮说：“不知道。但愿不会知道吧。”

“但是不可能永远不知道哦。”吴晨挑眉，又问。

“这种问题现在想了就头大。到时候再说。”

“你这是鸵鸟。你是不是准备一直把我当‘好朋友’?” 

“晨晨，你自己不是也没有想好吗？于嘛一定要我回答？就算对外宣称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我心里面怎么想的不就好了？”

“苏暮，是谁先提这个话题出来的？我又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父母？那你现在直回去还来得及！干嘛说一堆有的没的自己和自己较劲？”

“晨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是怕他们伤心，我也怕你父母伤心……你一直是乖孩子估计你离婚你父母都难过了好久吧，要是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从此不原谅你？”吴晨不知不觉提高的声音和不悦的语气让苏暮觉得自己真有些神经，在这种时候讨论这样的问题，慌忙解释。

吴晨并不想真的和他吵架，于是放缓了语气说：“哎，也许吧。我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就想你要是也可以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赌一赌的，当然现在不必。”

“要是输了呢？你会放弃吗？”

“你会吗？”

“不会。我怕你会。”

“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不过，你说的对，还是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特别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在医院。”

苏暮叹口气：“早知道我那时候就学牙科或者整形外科，可以等到单独开诊所的那天就不怕了。”

“那样也是要过父母一关的。”

“至少少了许多顾忌吧。”

“到时候会很难哦，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只要你在我身边。”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苏暮家的门，那风风火火的声音除了刘慧也没有别人了。苏暮怕被刘慧看到两个人公然这么睡在一起低声央求吴晨赶快去卫生间躲躲，吴晨死都不想起来，眯着眼睛说：“你把被子拉平我就躲床上，保证不动她看不出来的。”

苏暮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被子拉平了吴晨在被子里长手长脚打直大宇型平躺了绷着被子不细看的确看不出来有人。吴晨的鞋子和行李包也被塞到写字台肚子里。

开了门没敢要她进来，苏暮靠在门框上问：“大小姐，这一大早的电话也不打一个。”

“打了。你关机了。还睡呢，走，收拾收拾咱们去梅花山。”刘慧兴致勃勃她说。

“你不是黑白颠倒的人吗怎么人家放假了你倒是正常了。你就不能让我这个值了几天班的人补个磕睡，改天去行不行？”

“就知道你会懒才特意上来的。今天天气多好，又有梅花又有雪，磕睡你还可以慢慢补嘛。快点，我等你。”

“那个……那个……车还停在医院车库呢。”苏暮还想找借口赖。

“开什么车！马路上出租车都开不动。咱们坐公交。怎么不让我进去？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刚起床的样子。”刘慧说着就进了屋子，“快点洗脸刷牙给你十分钟。”

苏暮紧张地瞟了一眼床上被子平整得让人生疑，明明就刚起床衣服都没换那个被子却先理好了，不合情理嘛，但愿刘慧不要发现。

去了卫生间边洗漱边想对策。还没等他想出来，就听刘慧说：“我下楼等你们，快点啊。”

苏暮跑出来她已经关门走了，吴晨掀开被子：“我没动啊，她怎么发现了？”

 “不知道。你确定你没动？”
 
“废话。哎，算了。我也好几年没去梅花山了。”吴晨翻身起来进了卫生间。

苏暮穿外套的时候就看到小餐桌上两个昨晚喝了红酒的杯子，果然还是这个露了马脚。给吴晨热了杯牛奶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等吴晨从卫生间出来就叫他看桌子上的酒杯，吴晨笑道：“大意了大意了，还好大小姐没有过来掀被子。”

苏暮说：“那个还不至于吧，估计想到你在这屋子里她都尴尬呢。”

吴晨喝着牛奶斜着眼看着苏暮笑：“慧慧倒是蛮有耐力的嘛。居然对你还没死心。”

“你又来了。说这些干啥？”
 
“对事实和现状发表一下看法，怎么啦？你不会到现在还认为她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吧。”

“是呀，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快点喝了，人家在下面等呢。”

“切，转移话题。有时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蛋，苏暮啊，你这不是害人么？还有人家护士MM ，哎，劝你还是找时间说明了比较好。”

“怎么又扯到护士身上？你要我怎么说明？‘对不起你别喜欢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觉得这样有用？刘慧又不是不知道你。我要真这么说了没准人家说‘谁喜欢你啦自作多情！’。晨晨，我看你是想看我出丑吧。”

“好吧，你就当我没说；人家要喜欢你也不是你随便搪塞一句就不喜欢了。反正你以后要是觉得耽误了人家内疚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刘慧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电梯，就冲苏暮不满地说：“装神弄鬼的，直说不就好了又不是没见过你们酸！”
 
被说的两人相视一笑不敢反驳。

梅花山在紫金山南边同属于钟山风景区离美龄宫不远，有公交游2 路穿过明孝陵就到了很方便。梅花山顾名思义以满山的梅花闻名，今年大雪，山上虽然比较难走脚下时有湿滑但是赏梅的人还是很多，特别是苦寒之后梅香尤为浓郁，要是说“暗香浮动”的话就真的是太过谦逊了。

N 市每年都会有梅花节也算是和栖霞山红叶并提的景致。这踏雪赏梅的事本是文人骚客的风雅之举但是做的人多了就成了大俗的行径。且不说那白雪已被踏成黑泥冰碴子，就是那整树的梅花也被攀枝取景的游人摇得满地残瓣一派凋零景象。看那纷纷的粉色飘落，混于污泥，很让人难过，难怪黛玉会有葬花一举完全可以理解。

吴晨好多年前来过一次，当然是和那时的女朋友文七七一起。记得当时游人没有现在这么多但也不少，好像也是头一天阴雨的天气所以山道和梅园的土地都是湿湿的，行人踩得多了就泥泞起来，花瓣飘落到泥污中也是这种让人惋惜的感觉。

文七七还捡起一朵落下的梅花问他：“晨晨，你知道梅花哪里最美吗？”自己说是颜色和香味，她把那花凑到他眼前说：“最美的是蕊吧。整朵花的灵气都在上面呢。”

真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却又意想不到的清晰。

刘慧充当导游居然也能一一说出梅花的品种，苏暮是第一次来听得蛮认真的。吴晨觉得她完全就是为了苏暮才要来爬什么梅花山的，毕竟土生土长的N 市人肯定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只有苏慕那个笨蛋不知道；就算这样自己也没必要心里这么酸溜溜的，吴晨告诫自己。

好多人在一棵据说有数百年的梅树下面合影，刘慧拉苏暮过去凑热闹，叫吴晨也一起，吴晨淡着脸说：“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沾上这千年霉（梅）气！” 

苏暮听出他不高兴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我帮你带了巧克力。”

“没有。你们照吧，我去那边看看。”吴晨说完就独自朝山的另一边走了。

吴晨他们已经是在梅花山的山顶，转一圈就可以从另一条路下山去。吴晨站在路头心里还在无聊地自我纠结，突然看到上来的山道上一个低头的身影很是熟悉，居然是Diana。吴晨跑了两步下去拍拍她的肩膀笑起来：“嘿，你怎么在这里？”

Diana抬头看到吴晨明显是惊讶很多：“这么巧？你怎么来了？”

“哈哈，是不是全N 市的人都来梅花山了？看来这春节的娱乐活动还真是贫乏。你一个人？你怎么没回乌鲁木齐？”

Diana犹豫了一下说：“嗯，今年没回。你不是回兰州了么？”

“昨天过来的。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你等等，我去叫苏暮，他在那边。中午一起吃饭吧。”吴晨转身去找苏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冒险和底线

Diana赶紧拿手机给刚才买水去的俞霄明发了短信叫他先回去不要过来找她她碰到吴晨了，俞霄明很快回了说“知道”她才放心了一点，感觉自己怎么像做贼一样，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自己也不明白，也许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回避罢了。

世界有些时候就是很小的，何况大家都在这么一座小小的梅花山上。吴晨找到苏暮的时候，居然看到俞霄明和他们站在一起：“今天真是巧了。你也来了。”

“你也碰到谁了吗？”苏暮问。

“Diana，在那边。霄明，要不一起吧，你也没吃午饭吧。”吴晨说。

俞霄明犹豫道：“我还是回去吧，学校……学校还有事。”

刘慧拉了他说：“胡扯，学校人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事。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俞霄明为难地看了苏暮一眼，半天才说：“苏医生，我妈的事，对不起……”

苏暮说：“没关系，我没怪你。你妈妈都安置好了吗？你现在还好吗？怎么没有回老家过年？”

“安置好了。这段时间店里人少，我来帮忙。”

“其实，我还有点事找你呢……”

“苏暮，改天再说吧。我们下山吃饭去。”吴晨打断苏暮，“我去叫Diana”

如果说谁能逃过吴晨敏感的双眼估计也只有Diana了，因为熟悉吧，她自始至终就好象和俞霄明是初见，哦，不对，是见过但是不熟的样子，而且在座的人居然都没有人发现。以至于后来苏暮和吴晨讲他们俩个在一起吴晨怎么也不相信认为是苏暮眼花了。

倒是俞霄明的表情有些奇怪，在苏暮和他聊到他妈妈的手术和申精样品药Diana都有帮忙的时候，他脸上除了感激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虽然当时没人明白。

吃完饭吴晨不想和刘慧还有苏暮一起走就说有事和Diana商量到维景的大堂酒吧坐了一会。把官司的事和Diana说了，想听听她的意见。

Diana没想到自己才离开公司几天吴晨就遇到这样的事，分析下来也觉得卞萱鹏说得不错要吴晨千万别自以为能承担所有的责任反而让事情恶化。最好的解决办法偏偏是不能用的，Diana沉默后问：“要是到了公开你们的关系才能解决的地步，Vincent你准备怎么做？”
 
吴晨说：“不知道。”

Diana想了想说：“卞萱鹏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不过那个Jeff就很难说……”

吴晨想到Diana对Jeff不可避免的成见自然不会去纠正她。

Diana话题一转：“Vincent，那个刘慧对Alan是不是……”

“你也看出来了。只是她自己不觉得吧。”

Diana笑起来：“骨质疏松往往也是潜移默化的。人对自己的了解和判断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准确。”

磨磨蹭蹭回到公寓，苏暮正在洗白菜，昨天做的都是大荤晚上准备烧个菜汤。见吴晨坐到沙发上不说话也不过来和他打闹，就问：“晨晨，你今天怎么又不高兴似的。”

吴晨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高兴的？都困死了那么早起来。”

“那你先去睡会儿？晚饭时我叫你。”

“我现在去睡你就别叫我了，晚饭你自己吃吧。或者去你刘老师家吃，你还没去拜过年吧，多不好啊。”吴晨揶揄他。

“不用去，刚才慧慧说她爸妈去亲戚家了要过几天才回来，让我要去的话元宵再去。”

“哦，那她怎么没跟她爸妈去，不就是特意留下来陪你吗？”

“也不是吧，她说自己不想去。”

“她说什么你就信了？你不会自己想吗？算了，懒得和你说！”吴晨突然把音调提高了。

“吴晨，你到底怎么了？乱发什么脾气？”苏暮也有些生气。

“我怎么乱发脾气了，是我不识趣行不行，今天人家本来就没想过要我一起去是我莫名其妙非要跟着去。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你不要理我！”

“好好的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你要是不想去早上就不要出门；都回来了这会子来发脾气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没意思！我就是爱做没意思的事！哪里像苏医生每件事都要做得有道理！”

“晨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是不高兴刘慧来找我么？那我以后叫她别来了就是。你有时不是和她也挺好的么？真是搞不懂你！” 

“我也搞不懂你！她连自己都搞不懂！我有说不让她来么？我让她不来她就不来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还是因为这个。怎么别人对我好一点你就觉得是喜欢我呢？卢晴这样刘慧也是这样，难道不可以有好朋友像Nelly和你一样？而且她的事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她也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怎么还会喜欢我？晨晨，你多心了。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明天就当面和她说清楚，就算有可能被她笑话也无所谓。”

听苏暮这么说吴晨反而不说话了，他知道苏暮说的没有错，苏暮可能不会觉得刘慧有多喜欢他刘慧自己可能也不觉得，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刘慧的言行好像都是和苏暮相反，挑他的错漏质疑他的想法不满他的行为，总之一切都是冲着他去的，旁观者自然是一清二楚。可就是因为当事人自己都不觉得才让人无计可施，就好象一定要告诉一个色盲的人红和绿的区别一样毫无意义。这么一想怎么不让人郁闷丧气？

吴晨是初六下午回上海的，虽然在停职当中不用上班但还是怕假期结束后案子会有进展，所以也顾不得是不是赶了一个最繁忙的时候。情人节是没办法一起过了很遗憾也没有办法。

坚持没让苏暮送他去车站，一来他有夜班二来这次见面他们基本上都没怎么出门要是一起出现在车站不知道是不是又会被谁收到镜头里去，两人都有顾忌所以在行为上就低调了很多，当然他们以前也不是很高调。

也许在两人的关系中开始有了一些困难的事发生倒使得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的缠绵，但是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感觉，也许都是太珍惜吧，怕下一秒一切就会改变。

没有容的吴晨体会无所事事的待业生活，春假结束的第一天早上卞萱鹏就打电话把吴晨叫到了公司。原来已经有N 市钟楼区法院的传票过来，看来这个包如柏过年也没闲着，而在立案之前双方的律师会有一次会面就安排在次日，当事人也可以到场。

卞萱鹏对吴晨说：“明天的会面很重要。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否认你曾经向苏暮赠送过任何价格高过千元的东西。对方的照片只是说明你们的朋友关系。如果情况理想，在法院那边根本不可能立案。这样的话，明天就能把事情处理了。”

“可是这样一来，苏暮要是解释不请楚那些收过的东西会不会很被动？那他们医院那个始作甬者肯定会落井下石的。”吴晨担心地说。

“Vincent，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是目前让你和这件事脱离关系的最好办法。至于苏暮如果本身就是他们医院内部的矛盾，你没有必要被牵连进去。”

“可那些东西的确是我送给他的！我现在一概否认也许是可以脱了干系，但是他就面临着必须要交代‘来源’的问题，他又怎么编造一个‘行贿’的人出来呢？况且……这也是让我们两个人都撒谎。”吴晨觉得他要坚持的就是把这件事对苏暮的影响减到最低但是不能使用解释两人的关系那套完美的方法，因为从这些天和苏暮的谈话他也知道那样做的影响会大大超过当前这件事。

对于吴晨异样的固执卞萱鹏不禁有些恼火。说穿了他完全没有义务为案件中对立的一方考虑，他又不是居委会的大妈或者婚姻调解处的小干事目的是保证双方的和气，他的职业准则就是用一切可用的法律条文和证据甚至文宇漏洞心理因素去战胜另一方。看在Jeff的面子上接下这件case没想到这里面当事人的情感成分多过了事实证据的成分，他不喜欢这样办事，觉得很不干净利落，但是毕竟吴晨才是当事人他不能违背当事人的意愿。

陷入僵局的沉默。卞萱鹏知道吴晨是一定会承认自己送过苏暮那些东西的，那现在唯一的好办法就是给出一个合理的和利益无关的解释，好像又没有。在吴晨舍弃这样一个很好的借口时，卞萱鹏不由得要去猜想到底吴晨和苏暮是怎样的关系？虽然这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还是卞萱鹏先说话：“这样吧，明天和医院律师的会面你可以回避；但是就你现在的要求我很难拿出决定性的证据说服对方撤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愿和我猜测的一样，他们并没有把你们的照片与苏慕‘受贿’凭证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这样我会抓住这一点攻击他们证据间的推测性……”

吴晨期待地问：“把握大吗？”

“很难讲。你要明白，即便他们的证据是存在推测性的，但是如果你承认了送礼一事那苏暮收礼就一定要有合理的解释。Vincent你再考虑一下一个人有事总好过两个人有事。”

“我不想把事都推拾他。我和你一起去吧。”吴晨表情坚定。

Jeff在知道吴晨的意思以后原本有些内疚的心情又被护忌和怨恨充涨起来。他知道这个固执的人绝非戏言所以表面上还是表示对吴晨的无条件支持。这件事出来以后虽然没有和预想的一样达到目的但是由于自己旗帜宣明的立场让吴晨和自己关系增进不少，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处处小心提防的感觉这无疑是让他欢欣鼓舞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完全让吴晨满意的事彻底扭转他对自己的态度。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做法上应对的角度会转化成公司应对，也就是把吴晨的行为解释成公司行为，这么一来就使公司面临被法律部门调查取证的危险。长久以来，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医药公司其内部运作很多都是凭借钻法律法规的空子洗白灰色地带来进行的，对行业内讳莫如深的这一点，根本不会有人自己跳出来给人家监察的机会，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当然，另一方面，官司如果变成公司应对，那衡量的标准和法律额度都会有改变，也就是说容忍度会被提高，从而使一些针对个人来说逾越法律的情况变成了法律规则允许之下。

要做就要做全套，也许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Jeff这么认为。

“如此轻易地赌上公司的利益和自己的职业生涯，Jeff是疯了么？”卞萱鹏在听完他的想法后，沉默，因为无法理解其动机而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

而Jeff却没有给他满意的答案。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如此不计后果地行事？玩大冒险的毛病难道说也是会传染的？如果说之前吴晨的固执他还可以理解，那Jeff的想法在他看来无疑就是疯狂。

手上拿着Jeff提供的盖着公司大红印章的申明书，卞萱鹏有些口干舌燥，“Jeff，你知道这是什么？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的职位够高，但你上面还有中华区的总经理，这样做很可能让你职位不保。如此不冷静的举动可不是一个高级职业经理人所应该有的。你不顾公司在行业内的形象，不顾将公司的机密暴露给公众，作为公司的律师我持否定态度；作为你的朋友，我也持否定态度！”

Jeff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说的我比你更加清楚。这么做的确是有些冒险，所以你最好能在尽量不使用到它的前提下解决这件事。这份东西对Vincent非常有利，到时即使Vincent承认赠送过贵重礼品给苏暮也不会涉及到他通过苏暮直接获利，谈不上‘行贿’一说，也就是没有动机啦。其余的，whocare？至于会不会引发他们针对公司的动作……要知道医院可不傻，他们也要权衡扩大诉讼的价值，我赌可能性不大。OK，我相信有卞大律师出马，noproblem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交战
 
苏暮上班第一天便听到关于他接受贿赂的流言。其实身在医院的人是不会把这当回事的，谁没有灰色收入？对某些医生来说那可是比做医生的薪水还丰厚的收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从不挑破的。但关于苏暮的传闻好像是已经涉及到官司就仿佛突然有了拿出来嚼舌头的根据，让那些不满于他的人正好趁机发挥。

这个流言不知道从何而起但是很快就众人皆知了，而且迅速演变出不同的版本，主要是在数宇上做升级。苏暮觉得很好笑，无中生有的事也能被他们说得绘声绘色赶得上单某人的评书了，他不想辩解自认为清者自清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难过。心里自嘲做了一回反面教材。

另一方面，流言的作用让那些常在岸边走，难免湿了脚的人在行为上都有所收敛，也加深了他们对包院长的畏惧。这恐怕也在包大人的意料之中。

只是，到现在包如柏还没有就此事和他本人做任何形式的沟通，这让苏暮不禁暗自打鼓，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反而一无所知。

平静没有维持太久，快下班的时候苏暮被再次叫到院长办公室。

“有件事要通知你一下，关于Sanof-A vant公司的吴晨涉嫌对作为本院肿瘤科医生的你行贿的事件，医院打算走法律途径解决。明天会与对方律师进行诉讼前的磋商，不过你不用参加。”包如柏这次倒是很直接，完全不在意苏暮的表情。
 
“包院长，您要是觉得我有‘受贿’的行为就调查处理我好了，为什么要牵连不相干的人。而且我以人格担保这个指控纯属诬陷！”

包如柏听他说得掷地有声笑了一下：“苏医生，你大概没有听清楚，‘不相干’三个宇应该不适合你的所指。既然你一点不惊讶应该是对此事已有所耳闻吧。没有调查没有证据的事，你认为我会做吗？你大概忘了自己交上来的那件衬衫吧。”

苏暮噎住。

“身为一名医务人员和医药推销公司的人来往密切本身就是不允许的！何况还有金额不小的礼品往来，医院要处理你容易得很！不过从业务和态度方面，我觉得你还是可以挽救和帮助的，没有了那些投机取巧蝇营狗苟的影响你应该可以做一名好医生。基于这个判断本着对你保护的角度，我会给你这个改正的机会，至于你自己的路最终怎么走还是看你自己把握。”

挽救？帮助？他真当自己是失足青年？! 

“谢谢包院长的肯定。但是我还是弄不清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吴晨和我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那件衣服是我随手和他借穿的，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工作利益上的来往，更别说什么贿赂不贿赂的，纯粹是捏造。不晓得您所谓的调查取证有几分可信度，凭什么这么武断？”

包如柏眯起眼晴打量他，半晌淡淡地说：“你再争辩也无用。我只是通知你而已，医院下的决定就是这样，你要做的就是配合医院的工作，该坦白的坦白该承认的承认。再说一次，这件事不是要针对你，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那就更说不通了！我没做过的事我没办法坦白没办法承认！而且医院这么做不就是认定了把这个罪名往我身上安吗？请问我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我不知道院长您想通过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出发点是善是恶，我只知道无端地利用我来针对我的朋友，我做不到沉默！”苏暮自己也觉得每次和包如柏说话都无法做到冷静。

包如柏冷笑一声：“苏医生的口才不错！叫你来不是让你和我辩论。你的不满和保护欲要用对地方！这件事我完全不需要通知你。还有，如果你真的很希望医院处理你，我也决不会手软。”

“我……包院长，作为这次事件的涉案人，我要求参加明天的会面。”

包如柏气极而笑：“随便你，只要你不怕被盘问！哦，提醒你一下，那件衬衫只是证据的一部份。”

会面是在院方代表律师所属的志邦事务所小会议室。这是一家N 市目前最大的私营律师事务所，位于河西的繁华地段。最早由几名东大法律系的教授创建，曾经代理过几件轰动一时的经济案件和民事案件在圈子里名气不小，卞萱鹏倒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不过几位合伙人他倒是在一些律师协会举办的聚会上见过。

吴晨和卞萱鹏坐了最早的动车来，八点五十就坐在了事务所的会议室。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卞萱鹏闭目养神肚子里把case从头理了一遍，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把对方的起诉扼杀在摇篮里。

九点钟院方的律师易凌拿着一叠文件进来，后面是包如柏和苏暮。

大概没想到苏暮会来，吴晨在和他目光交流的一瞬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为了不让苏暮担心，吴晨昨天特意没有告诉他今天要来的事，心想让苏暮仍然处在屏蔽状态也许更好些。他希望医院对苏暮仍然是保护的态度，这样至少让他能专心面对自己的问题。

接下来苏暮并没有回应他询问的眼神，让吴晨的焦虑加深，这样突然的出观，让他不得不怀疑医院已经决定放弃他，要把他们两人都推上被告席。

该怎么办？若是一会儿被问及无法回避的问题，不恰当的回答可能谁也保护不了。案件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他，自己承不承认送礼的事都不能解决他收礼的事实。照医院之前的态度，苏暮应该不是被迫出现的吧？难道是自愿的吗？这个大傻瓜，一点都不知道保护自己，他难道就不能装作不知道顺水推舟吗？现在这样只会使事情更麻烦。

一边三人一边两人对坐在长条桌的长边中段，易凌简单介招了一下包如柏和苏暮。双方握了手就开始正式的面谈。主要是两位律师在讨论，包如柏听得仔细，吴晨和苏暮都在走神，偶尔眼神交流，都带着担心、责备和疑问。苏暮不合时宜地想，即便是这样正式和严肃的场合，吴晨看起来还是那么让人心动。

易凌是包如柏的旧友也是这家律师事务所后加入的合伙人，擅长民法。之前和包如柏谈过几次也考虑到了几个己方薄弱的环节觉得真要起诉还缺乏更直接针对吴晨的有力证据劝包如柏再考虑一下。当然，他也了解包如柏的固执和用心，于是尽他所能把调查取证的工作做到了难以想象的细致。想到这里他不禁浅浅地笑了一下，他喜欢带有逻辑推断味道的工作，也许自己更适合做刑警而不是以证据为一切的律师。

和预料的一样，对方的卞律师看过材料，就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弱点不放，提出自己无法仅凭照片就把吴晨和苏暮曾收到的礼品联系起来。

易凌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份国旅的证明说：“这样吧，细节很多，今天我只就最主要的证据做说明。这份是Sanof-A vant公司日本年会的承办证明还有参加的人员名单，以及出入境的证明文件，请看我标注的地方。照片上这件物品我已经确认过售出时间和地点，与吴晨先生购买的时间地点吻合。鉴于它的价格已远远超出商业贿赂法的上限金额，相信法官会认定这样的所谓赠送属于贿赂的范畴。”

卞萱鹏皱皱眉头，仔细琢磨着一张电脑销售凭据的复印件，这的确是之前没有被告知的证据，而且如果是真实存在的，也许不难与照片上的苏暮联系起来，但是……

“易律师这么认为似乎推测的成份更多些！我的当事人的行踪或许与此单据显示的时间地点有巧合之处，但是您如何能认定单据上的售出物品就是照片上的同一个？而且单据上也没有显示我当事人的签名或者其他直接证明。我是不是可以假设是别的什么人，那个时间从那家店同样购买了一样的礼物，然后送给苏医生的？要知道现在每天每月赴日旅行的人是很多的，您不能因为我当事人恰好在那个店出现过就肯定东西是他买的，也不能因为这张照片上我当事人和苏医生站的位置比较靠近就认定是我当事人送的，对不对？”卞萱鹏停顿一下，又转向包如柏说，“请问包院长，您平常难道就不认识几个和医药公司相关的人？没有与相关人员接触过？这不大可能吧？我是个外行也知道医药医药是分不开的！仅仅是认识，怎么可以断定我的当事人进行了贿赂？!” 

包如柏显然很不喜欢卞萱鹏的假设，没有吭声。片刻，凑近和易凌说了几句什么，易凌点点头。

卞萱鹏手指轻敲在那叠文件上，他也明白自己这些话是在胡搅蛮缠死不认帐，期望能打击到对方的信心，让他们自我怀疑证据的可靠性，但其实在这样有事实利益关系存在的贿赂案件中，一味耍赖玩漏洞游戏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

易凌并没有被他搞糊涂，心里还有些欣赏卞萱鹏的滑头，笑道：“吴晨先生和苏医生的关系到底怎样，苏医生已经和院方坦诚相告，院方也有可靠的证人来证明这一点，卞律师不用转移重点。”

吴晨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苏暮，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难道易律师说的话都是真的？苏暮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承认？是以自保为前题的妥协？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傻，原来他也是会保护自己的人。这不是自己希望的么？为什么却感觉有那么点失望？

易凌继续堵死卞萱鹏挑剔的漏洞：“我刚才可能说得不够请楚，苏医生上交给院方这件物品时已亲口承认那是由吴晨先生所赠……”

突然慌乱的苏暮想要申辫一声：“我没有……”却遭遇包如柏扫过来冷冷的目光而突然无法出声。

只听易凌继续说道：“更巧的是，这是个奢侈品牌，那件也恰好是件孤品，同款同号的只有一件，求证很容易。这么一来，有了时间地点上的考虑就足以和吴晨先生直接联系起来。卞律师，还需要我说得更详细吗？”

卞萱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声的吴晨，尽管想不通对方怎么会掌握到那张电脑销售单据，但以目前的情形，显然对吴晨很不利；何况院方提供的另一份证据是关于Sanof-A vant公司某个主要产品在当地医药公司的出货流向单，不仅相当全面，而且凡是属于苏暮的病人外购的条目记录都被颜色笔凸显出来，以说明吴晨“行贿”的目的。可见对方的准备相当充分，考虑到了自己可能提出的任何挑战。

似乎已无回旋的余地。那么应该怎样继续？即使吴晨配合自己拒不承认恐怕也无力挽回此案被提上法庭正式立案的可能，何况按照先前的沟通，他不认为吴晨会那么做。如果按照通常的做法，他会把重点转向撇清公司和吴晨的关系，把一切归咎到吴晨的个人行为，这样是很容易的，对方的证据也是亲中在针对吴晨个人身上。但是，既然已答应过Jeff，自己就不会做这种弃车保帅的事。那么，这个包院长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整死一个不同级别的对手，把吴晨送进监狱？卞萱鹏心里冷笑，真是逼人太甚。

从易凌说“苏暮承认……”开始，吴晨就满脑子是那句话，什么也无法思考了。他从没有想过要否认送过苏暮的任何东西，也希望把所有的责任转移到自己身上，至少还有卞律师会帮自己解决不是吗？可是……苏暮在“主动”承认了这些事后，至少应该提前和自己说一声吧？而且他明明知道那些礼物和他自己是不是医生根本无关啊！为什么要上交？

察觉到吴晨眼中一丝丝的失望和漠然，苏暮有口难辩，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互相关心的两个人被缠缚在对立的阵营，兵戎相见针锋相对。吴晨甚至不屑为自己辩解，是伤心了吧，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第119章 矛盾  

桌对面，易凌河包如柏低声地交谈着，卞萱鹏仍面色如常地 思 索，他还不急于抛出那张底牌，确切地说，还不是时候。身边的吴晨很不在状态，已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不是无所谓就是太失望，是对案子失望，还是对苏暮失望？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时候谈判中适当的拖延也是一种战术，可以回避对方乘胜追击的气势，当然是在人家给你这样机会的时候。

吴晨说了声“对不起”站起来走出去，那一刻苏暮似乎有跟出去的冲动，却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易凌问卞萱鹏：“卞律师，要不今天的会面就到此结束？相信院方的意思已经很好的传达给你们了。如果你们没什么意见，院方随后会把相关证据提交，以便司法部门立案，不久就会有消息下来。”

卞萱鹏饶有兴趣地看着包如柏，并没有回答易凌的问题，而是突然问：“包院长，请原谅我的好奇，您不惜花医院的经费打这场官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希望得到公司还是吴晨本人的赔款吗？还是仅仅想借此树立您的个人威望？我想您不至于与我的当事人有私人恩怨吧。”

包如柏笑道：“看来律师的思维都偏重利弊衡量。”

“这是当然。有些事值不值得去做，有些官司值不值得去打，总有筛选的条件。我不过是站在您的角度思考才会善意地提醒您，想必您也知道律师是最喜欢那种为了赢几毛钱的赔偿花几万块去诉讼的人，因为有钱赚啊。当然私底下，我们会认为那种人是吃饱了撑得，而包院长您看起来可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哦。”

包如柏似乎并没有被激到：“卞律师说笑了。我只是以医院管理者的身份在维护医院的利益，其他的，你要如何想我都没法控制。如果我个人的威望可以借此扩大，也不是一件坏事嘛，至少给医院带来的效应会是我期望中的乐观。”

“是吗？包院长以为院方一定会胜诉？”

“这倒是没有。不过以卞律师这么经验丰富，在法庭上力挽狂澜也不是没有可能啊。现在什么都不好说啊。”

“包院长真是谦虚。我想您一定是认为，这个案子只要进了诉讼程序，不管赢还是输，院方都是获益的，所以您才会这么放心吧。”

包如柏笑而不语，默认。

卞萱鹏说：“我需要与我的当事人再商议一下，能不能下午继续？您也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我当事人的职业生涯，说严重些就是一辈子的事；他可不能像您一样，可以不计较成败。”

忽略掉话语中的讽刺，包如柏大度地表示同意。

这就是胜券在握的嘴脸。

苏暮在事务所楼下徘徊，他希望见吴晨一面，所以没有跟包如柏回医院。可是吴晨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自从出了会议室便一直不见人影。

终于等到卞律师和吴晨下楼来，看样子是要去午餐，他赶紧迎上去。

卞吴二人停下来，等他说话，他反而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卞萱鹏先问：“苏医生有什么事吗？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吴晨一把抓住卞萱鹏的手臂：“不用！苏医生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有什么可回避的！”

苏暮脸上掠过一抹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说：“晨……Vincent，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吴晨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哦？误会什么？苏医生怎么会知道我怎么想的？这可不是巫医不分的时代了。”

“你这样明明就是生气啊，我从来不认为和你做朋友和我的职业操守有什么关系！你要相信我！”

吴晨愣了一下，淡淡地回答：“好吧，我相信你。你可以走了。”

“你 ……你这叫相信我？！”某人不甘心，提高声调。

“那你要怎样？！反正苏医生你问心无愧，事无不可对人言，那不如你告诉我好了：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相信你的？”

处于炮灰角色的卞律师一向是个风雅的人，这样大马路上和两个斗鸡一样的男人搅在一起，实在让他为难。进进出出的都是法律界人士，难保不让人好奇。

“要不……苏医生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不用！”

“不用！”

两人异口同声。

吴晨余怒未消：“苏医生很忙的，应该没有时间和我们吃饭。卞律师，我们走吧。”说完拖了卞萱鹏就拦的士。

苏暮僵立在原地，自己明明没有说错什么啊，为什么晨晨一副要绝交的态度。

餐厅一角，卞萱鹏在和吴晨继续商讨。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我没有的担心。”

“如果他们一定要起诉，作为当事人之一，苏暮是不可能不受牵连的，裁决结果可能不会比你轻松；既然院方现在还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我们倒是可以加以利用。他们把医药公司的销售单作为证据，就是说他们认为苏暮给那些病人使用Taxotene是不妥当的，是需要被质疑的，是被利益影响的行为，那么我们可以申请对所有的病人进行医疗鉴定，用评估结果来说话……”

“不行！”吴晨打断他，“这么一来，不管结果好坏，他都没办法在医院待了，甚至还能不能行医都有问题。不能用这个办法！”

“吴晨，你想清楚了！这一点可是院方先用来攻击你的，以彼之矛戳其盾，他们要保护苏暮，说不定就让这件事就此化解了……”

“但要是他们坚持呢？我和他都成了炮灰，为医院的形象宣传做贡献？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卞萱鹏有些哭笑不得，吴晨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事情朝院方希望的方向发展，他还没有打过这样的官司，明知道对方的弱点，或者说可能存在的弱点，偏偏不能攻击，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这让他有种角色混乱的错觉。难道真的只有那个办法了？他实在不愿意把自己的好友推到走钢丝的境地，但是Jeff，既然你这么要求，我也不得不一试了。

另一方面卞萱鹏也不禁暗笑：吴晨啊吴晨，年纪也不小了，和朋友闹脾气还要玩口是心非的游戏，真是幼稚得……可爱。

……

下午的会谈并没有如易凌一味的水到渠成，在他已经放轻松的时候，卞萱鹏出示的那份免责申明让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没有人会料到作为全球名列前茅的医药公司，会为了一名员工甘愿冒被起诉的风险；也许院方仍然可以把诉讼进行下去，只是被告从吴晨个人变成了财力雄厚的跨国企业。这样一来，公司固然要承受诸如检查取证名誉受损的后果，对医院的影响也不再乐观；不要说Sanof-A vant公司诸多优秀的专利产品可能会对钟楼医院实行禁销策略，就算他包如柏不在乎这点，就算院方能最后胜诉，其结果意义和耗费的将完全不成比例。何况，医院并不是他个人的，冒然掀开如此浩大的诉讼，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最终结果可以预见。

想明白这一点，包如柏终于明白上午卞萱鹏那些看似随意的问话目的何在，原来自己也不是不权衡利弊的，只是因为利弊对比不够明显而已。

卞萱鹏迎着对方两人复杂的目光，挂着淡淡的笑，缓缓说道：“相信易律师和包院长已经明白这份申明的意思。其实，据我了解，即使我的当事人的确赠送过苏暮的礼品，也只是出于个人之间的正常的友谊范围，和你们所说的‘商业目的’根本没有关系。如果院方一定要打这个行贿官司，Sanof-A vant公司会奉陪到底！当然结果不言而喻。”

包如柏的脸色很难看。原本要借此修正医院风气，同时警告那些越来越无所不用其极在医院搞关系推销药品的公司，没想到现在居然被人家反将了一军。

易凌的态度倒还平稳，这个官司不值得打，就算包如柏要一意孤行舍命陪君子，他也会力阻。于是站起来说：“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考虑。”然后直接和包如柏走了出去。

苏暮下午没有出现，吴晨对卞律师的出奇不意还有些懵懂。

卞萱鹏整理好自己的公文包，拍拍吴晨的肩膀：“好了，应该没问题了。你和苏暮都没事。”

吴晨这才抬头冷冷地说：“他有没有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卞萱鹏只是一阵苦笑。

二十分钟后易律师进来说了控方同意撤诉，吴晨既没有当成被告也让苏暮“受贿”的说法不能成立，算是比较圆满的结果。

临出门易凌递给卞萱鹏一张名片很有诚意地说欢迎他这样对医药界经验丰富的律师加盟志邦，卞萱鹏只是笑笑收了名片。


第120章    情人节

返程的路上，卞萱鹏将最后起关键性作用的申明文件与吴晨稍微解释了一下，当然也提到这是jeff的决定。既然这件事已暂且告一段落，那么希望吴晨能对这份曾经出现过的文件保持缄默，否则会给jett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些吴晨都明白的，除了对jeff仗义之举的惊讶，也许对一个人的判断他从来都不准确，七七如此，苏暮如此，jeff也如此。

吴晨的情绪仍旧低落，卞萱鹏直觉与苏暮有关于是劝他说：“vincent，你不要太在意，再好的关系就算是父子母女扯到官司里都是六亲不认的。看得出你与苏医生交情不错，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感情。”

吴晨叹口气说：“其实…….我也不是怪他，他会和医院说的多半也是他觉得无甚关碍的事，不过很容易被那些人断章取意用作附和他们说话的证据。我只是觉得他的想法太简单了，警惕性也太差，有些事即便他认为正常得不得了，才会被人利用……可是卞律师你说，苏暮是不是也太傻了，既然明知道我送他的那些东西属于私人礼物，为什么要拿出来给医院领导秀？！这不是脑子缺根筋吗？上赶着让人家坐实！”

卞萱鹏大笑：“你说的虽然没错，可那个包院长你觉得是个容易糊弄容易被别人影响的人么？就算苏暮会据理力争，在他面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今天他们提供的材料里面很多证据都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收集到的，很齐全，我估计苏医生周围一定有对他相当不满欲除之而后快的人，苏医生本人大概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到了今天才临时被通知。医院和我们这种公司太不一样了，对一件事的态度上会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附加标准，而这些标准有时竟然重要到可以左右一个人的命运，或者说至少是他的工作前程。这么说吧，就是与政治类似。而包院长是玩这个的老手，苏医生还嫩着呢！当然独资公司也有办公室政治，只要权利存在的地方就避免不了，不过类型不同。”

吴晨难得露出笑容：“原来还有‘政治迫害’这回事。以前一直听原来的总监讲这些事，我在offic的时间倒不多，所以感觉还好。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是你运气不坏，没遇到对你玩权术的老板。就是这回这件事，能像jeff一样舍得为下属冒险的，我还真没见过，倒有点梁山好汉的味道。哈哈。”

“这次全靠老板力挺，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话不假。要遵照你的要求不拖苏医生下水，我是真的黔驴技穷啊，本来那份申明还想能不用就不用。所以回去好好感谢你老板吧，估计他会提出今年销售额翻番的要求做为回报哦！”

吴晨笑：“真这样，我也不能有二话啊！”

后来jeff打来电话询问，卞萱鹏一一告知，jeff很高兴，叫他们赶回上海，晚上一起出去庆功。

卞萱鹏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可别害我，情人节不回去吃晚饭，我可不想留这样的案底。”

……

晚上苏暮一个人坐在babyface的吧台。

陆沣头天刚从老家过来，今天店里面人很多都快忙不过来了。成双成对的客人比平时多很多。俞霄明刚才过来和苏暮打了招呼就忙自己的去了，苏暮看他偶尔，低头微笑着看手机发短信想起来霄明是有女朋友的呢，只有自己发给吴晨的信息他一条都没回。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吧，居然过得如此枪林弹雨争吵误会，还不如不见面得好。

下午他没有回去律师事务所，希望自己不出理能让吴晨心情平静些，更好地专心应对。所以，他现在还不知道事件的结果，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晨晨会怎么样？继续停职还是被除职？会承担什么程度的法律责任？

……

以前没觉得这酒吧有多吵，今天却感觉分外的烦躁，只有到了俞霄明演唱的时候才稍微好些了。

苏暮对忙碌的陆沣说：“今天好像特别吵你们换过音响了？”

陆沣笑着说：“没有呀，可能是今天来的女人多了吧。”

苏暮也笑：“嗯，有道理。”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一年轻男子，染成深褐色的头发皮肤白白的红唇皓齿瓜子脸很是俊美。他要了黑方然后静静地听俞霄明唱歌，鼓掌时毫不吝啬还叫“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惹得大家都看他。

苏暮问陆沣：“认识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

可能感觉旁边两人是在说自己，年轻男子和陆沣要了一个空杯子倒了自己的酒递给苏暮，说：“今天能遇到落单的人，不容易啊，请你喝一杯。”

苏暮没有拒绝也没有喝，笑着说：“我和你的酒不一样，混着喝不好。”

“有什么不好，多一种味道嘛。你是怕醉吗？”年轻男子问。

“怎么会怕醉？就怕怎么也醉不了。”苏暮说。

年轻男子不再劝他，指指俞霄明又问：“这人唱的真好，一直在这里唱的么？”

苏暮说：“你说霄明？唱了几个月了吧。是唱得不错。看来你真的是第一次来。”

“是第一次。N市我来的不多，1912也是第一次来。

陆沣在一旁说客气话：“看来有缘份哦，1912这么多酒吧你第一次来就到我们babyface。”

男子笑起来：“那是因为只有你们家今天不收门票，哈哈。”

也是。三个人都笑起来。

男子又说：“不过我有个朋友对你们这间酒吧比较熟悉，平时听她老说老说，今天就想怎么着也得抽个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你觉得怎么样？”陆沣问。

“嗯，还行吧。特别是那个唱歌的唱得的确不错，要是有人指导一下参加个什么选秀节目说不定就大红大紫了。那个张靓颖不就是酒吧唱出来的今年都入围内地最佳女歌手了。”男子说得煞有介事。

苏暮笑着说：“你不是哪个经纪公司来相人的吧，哈哈。唱歌的叫俞霄明，你把他挖回去好好打造打造。”

男子笑：“我不是做这个的，但是认识一些做这个的人，下次带他们来看看说不定真的就成事了。”

苏暮拿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我先替俞霄明谢谢你。”

“你和他很熟吗？看你满关心他的。”男子问苏暮。

“算……很熟吧。哦，对了我叫苏暮，你叫我alan就行。”苏暮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男子说：“我叫刘舟成，大家叫我小美。”

俞霄明唱完苏暮朝他招招手要他过来，刘舟成主动介绍自己然后一个劲地夸他唱得好，笑得都有点谄媚了。

俞霄明要回自己负责的桌台去，刘舟成就拿了酒跟过去。一会就见两人在那边聊的很投机的样子。

陆沣笑着对苏暮说：“霄明就是招人，男女通吃。”

苏暮诧异地说：“不至于吧，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陆沣诡异地笑：“我不是说他有问题，是说他长成那样很多男人都喜欢。你不知道，经常会有陌生的男人向我打听他，还会过去和他搭讪，哈哈，你没发觉他现在的男女客人是一半一半吗？”

苏暮观察了一下，开玩笑说：“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不过你们这里不就是以帅哥闻名的吗，是不是也有人打过你的主意啊。”

陆沣不好意思地笑：“很少很少。”

“很少就是有咯，哈哈”

苏暮随意地说笑着，不明看着两个漂亮男孩亲密的谈笑，开始强烈地思健康情况吴晨。手机看了N遍，收件箱里还是没有新信息。早上见到昊晨的时候，还奢望过事情能圆满解决，而他会留下来和自己一起过情人节，现在却觉得他离自己好遥远。

走出去的时候头有点晕，也不知道时间但肯定很晚了。苏暮像第一次给昊晨打电话的时候一样，站在夜晚寒风中的1912街道上，拨着那个他的专属键。

音乐向了一遍又一遍。

苏暮等待的耐心比上次多了很多，没人接听，也不会去任意猜测原因。说不定，昊晨正捏着电话却一直故意不接，因为他还在生气，因为他们还没有把误会解释清楚。而这一次，他一定要拨打到对方说话为止，因为他要告诉他，无论怎样，他都是自己最不愿放开的人。

接通了，但没人说话，只有环境嘈杂的声音传来。

“晨晨……你在哪？”

“外面。”

“怎么不回我的信息。”

“……不想回。你有事吗？没事我要挂了，jeff还等我呢。”

“你……你和jeff在一起？你们是很多同事在一起吗？”

“……不是，就我们两个。卞律师今天没在。”

沉默片刻。

“对不起，下午我没去。我想你不愿意看到我……”

“没关系。其实这件事你也帮不上忙……”

“我……以为……现在有没有可以补救的办法？晨晨，你告诉我。”

“哦，不需要了。已经解决了。看来包院长没有通知你。”

“……”

“具体的我也不能多说，总之，医院不会再起诉了。你不会有事的。”

“thank god！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与god有p关系。你就别问了。”吴晨有些不耐烦。

“晨晨……我以为……你今天会留下来的……”

“留下来做什么？今天又不是公众假期，我的工作没有你的那么重要但对我来讲也很重要……”

“晨晨你还在生气！你以为我的心里就好过吗？我根本没想到会让你陷入被动，这件事我是被临时通知的，他们根本没有和我商量过，也不在乎我的解释。晨晨，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害你，会不考虑你的感受？！我……”

“苏暮！你说够了没有？！你不是故意的但你缺心眼！你为什么把我送你的礼物上交？哪些东西让你这么不安么？是不是放在身边会让你做噩梦？！看来以后我也要离你远些才行，要不一不小心玷污了你洁身自好的名声，我可就罪大恶极了！”

“你……你怎么无理取闹！”

吴晨忍不住嗤笑出声：“我无理取闹？苏医生，好像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吧？ok，我要挂了，jeff在叫我了！”

苏暮火气上冲，脱口而出：“你……今天赶回去就是要和那个jeff在一起吗？！为什么偏偏要今天和他单独出去？你的工作重要到你去巴结他讨好他吗？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人对你的想法吗？你这样怎么能断了他的念头！”

“你吼什么？你自己都喝醉了还来教训我！我就巴结他感谢他了怎么了？他有什么想法是他的事，就冲着他可以为我冒失去职位的危险我也要领这份情！”

“那又怎么样！我难道不可以吗！是不是有人这样照顾你，你就要把自己像祭品一样献上去！”

“苏暮！你……TM混蛋！”

……

拿着手机的手还是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电话却早已断了，长久的忙音像苏暮脑袋里的一串串省略号。雪还未化尽的晚上他连冷都感觉不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吴晨很生气，而自己的心里面也和万蚁噬咬般难受。

那边吴晨挂了电话也没有立刻回位子上去。

苏暮的话太伤人了哪怕知道他是喝醉了说的。其实听到苏暮一开口叫他“晨晨”，之前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但接下来越说越不对劲。早上去N市的时候也想过明天再回来甚至打算今天把那个指环送给他，可是就是这个人他居然这么轻易就怀疑自己会出卖自己，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这么久了他都不明白自己爱的只有他一个而已。

第121章 不良后果

病区很安静。苏暮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旁边胡乱摆着几盒不知谁送他的巧克力。头很痛，意思模糊又清醒。空腹喝了太多的酒没来得及吸收的此刻在胃里翻滚，随时都会涌过咽喉。

已经过了午夜了吧，他在黑暗中坐着，心脏被噬咬的感觉还在，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旁边就是值班室他也没有力气走过去。

有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抬起头却看见吴晨站在自己面前。苏暮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晨晨，我也可以为你放弃一切，你不要离开我……”

吴晨嘴角挂着笑。慢慢地笑容消失了，声音很冷：“苏暮，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苏暮把拉他的手收紧了一些：“不，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你真是天真得可以！你一个百无一用的小医生，拿什么和我说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况我们这种关系，本来就比其他人脆弱，再不够强的话，怎么维护？与其以后互相怨恨，不如好聚好散……”

苏暮的心好痛，他不要这样，却又无法开口争辩。只能反复地摇头，不松手。

但是吴晨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挣扎了苏暮，转身就走了出去，任他在后面怎么喊也不回头。苏暮追着追着看到吴晨上了一辆小车，坐在司机位置的男人回头对他轻蔑地一笑，竟然是Jeff！他还挑衅地把手搭在吴晨的肩上，吴晨根本不躲避。

苏暮拼命地向他们跑过去，没等靠近，车已经开动了；想要加大追赶的速度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直到消失。黑漆漆的马路上只留下他一个人还有他撕裂般的喊叫声。

枕在脑袋下面的衣服袖口已经湿湿的全是泪水，周围仍然是黑漆漆的，原来刚才只是个梦。可为何心碎的感觉却如此真实？胃终于承受不了折腾，苏暮跑到洗手间吐了出来，吐着吐着就有点刹不住车，知道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颤抖的手掏出钥匙开值班室的门，钥匙串上那枚五日元的硬币被晃得叮当作响；比起吴晨送给他的那么多礼物，只有这个，随时都带在身边。吴晨说过这硬币代表缘分呢，从第一次进到对方的眼里，就知道他们之间有着神奇的缘分，怎么可以这样就让它结束？不，绝对不能！

一头倒在床上失去知觉前苏暮念叨的只有“晨晨”两个字。

再次醒来光线亮得让他睁不开眼睛，想抬头挡一下，哪知道手背上一阵刺痛。原来是挂着点滴。

有人在旁边帮他理好滴管，声音轻柔：“你醒了，别乱动。还有一点点就滴完了。”

有人在旁边帮他理好滴管，声音轻柔：“你醒了，别乱动。还有一点点就滴完了。”

“我怎么了？现在几点？我在哪里？”刚刚苏醒过来的人都会对时间有各种程度上的莫名的恐慌，是否是因为害怕一问之下已是多年以后？

“你喝坏了。在医院。现在几点我没戴表，好像要吃午饭了吧。”是卢晴的声音。

“那我一上午没上班？”苏暮有点惊慌。

卢晴“噗”地笑出声来：“废话，你躺着和个死人一样怎么上班？放心吧我帮你和刘教授请假了，医院少你一会儿不会瘫痪。”

苏暮又松懈下来，自言自语：“我没喝多少怎么就醉了。”

“何止醉？是醉得厉害。都给你挂了三瓶水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醒呢。”

苏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加上点滴会带走身体大量的热能，他又开始发抖了冷得发抖。卢晴帮他盖好被子，拆了一盒巧克力喂了他一颗。

两人的情形太亲近，苏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还有你的巧克力。”

卢晴笑着说：“嘿嘿，这盒不是我送的。我拆了不知道谁送你的。我给你的那盒当然要留着等你清醒的时候拆。”

苏暮勉强露出笑容，连酒窝也是有气无力。

“昨天情人节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喝成这样？搞得跟失恋一样！”卢晴带着关心和试探问他。

苏暮愣住，无法回答，反复在心里问自己：“失恋？失恋！”

“苏暮，你不会是因为那些流言不高心吧？你别管她们，爱怎么嚼舌头随便她们。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知不是恭维你，我真的这样想。”

苏暮总算给了她一个完整的笑容：“最好？谈不上吧。再说你才多大见过多少医生？哈。”

“你可别小看我，我一出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医生……”

“这个人人都是呀。”

“好吧算是。但是后来每一天都会有几个医生围着我转，喂奶换尿布洗澡，天天如此……”

“哦，你和我一样，家人都是学医的？”

卢晴笑：“嗯，听出来了，看来你已经清醒了。”

“我只是喝醉了又不是老年痴呆。”

“很难讲啊，现在老年痴呆发病年龄可是大大提前了哦。说不定你就是打破了吉尼斯世界记录的那个。”

“没想到你还挺能掰的嘛，吉尼斯哪会记录这种东西。”

“我是故意和你说话啊，看看你的语言功能有没有恢复正常。”

“我有不正常吗？”

卢晴带着奇怪的表情看他一眼，又避开目光“你想不起来了？你一直胡言乱语，叫‘晨，晨，晨，晨’，单音节且含糊不清，肯定不是正常状态……你是在叫人的名字么？”

苏暮沉默，也许他叫出来的不只这个单音节吧，卢晴要怎么猜想他突然无所谓了；盯着一滴一滴的点滴管，人仿佛又被催眠了。

流言并没有因为苏暮卧床而停顿下来。官司的事其实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正是因为不清楚就更给了好事者发挥的空间。这些人当然不会去管“行贿事件”的真像，也不会在意行贿的是谁，他们关注的只是身边这个和自己同在一个大门进出的人。恶意的攻击和没有恶意的转述统统搅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最初的版本是什么。

这些流言里面有一种说法听起来是好像有根有据的，直指包如柏早已查明苏暮“受贿”的事实但还是为其遮掩，隐瞒姑息，在官司的过程中也是明显的庇护苏暮，结论就是：包如柏和苏暮恐怕是一丘之貉！

这仅仅是流言也就算了，问题是这些话最后是N市卫生局的一位领导颇为严肃地传达到包如柏那里，而且直接指示他及时处理好这件事情，还暗示他自己有收到一些关于这个苏暮匿名信。

事情的演变因为有某些人的推波助澜而变得有点不受控制，于是即使有那么一点爱才之心的包如柏还是决定不再对苏暮仁慈，就算不追究他收取礼品的事，但是严格追究他怂恿病人在医院以外买药品的事就可以让他走人了。更何况起诉时间让包如柏心里憋着一口气没地出呢。

哎，中国知识分子落井下石的本事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关于苏暮的流言四起的时候，还有人说可以证明他不仅外购药品而且索要最高的差价，总之，苏暮仿佛一下成了钟楼医院最腐败最贪婪的医生，而仿佛一夜之间纷纷报告上来的关于苏暮的问题包如柏也头大得来不及一一验证。稍微的犹豫之后，直接传唤了刘教授，明确表示恐怕不能再留苏暮继续待在钟楼医院，在正式处理意见出来之前，先和他这个做老师的打个招呼。

刘教授当时就气得差点脑溢血。

和这个医院大多数的医生比起来，苏暮那点小破事算个什么？这个包如柏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不对了就盯着苏暮不放！骨科心脏科的那些人动不动就几万几万的收现金怎么没人跳出来说人家“受贿”？他做院长这么多年未必不知道这些？谁相信？！而且说穿了苏暮根本没做什么要让他痛下杀手的事！现在居然真的要让苏暮走，这不是冲自己来的是什么？！这种人简直就是天生搞阶级斗争的哪里在乎什么医术！

刘教授决定不再退让，一通火发过后直接告诉包如柏：“你要是让苏暮走，我就立刻辞职！”

毕竟一家三甲医院的一把手院长权利又大多？这是一件挺微妙的事。包如柏也许可以左右肃穆的去留但是他无法承担刘教授抗议性质的请辞。医院毕竟是学术性质的机构，名医是根本，至于院长随时换来换去也不会有人民群众在意。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包如柏很清楚自己只是“流水的兵”而刘教授和钟楼医院已经融合成“铁打的营盘”。

但是包如柏这样的人绝对不是谁可以威胁就屈服的，他是看不惯刘教授这种以处处以老资格自居的人，但是在业务方面又不得不让他钦佩。包如柏很清楚苏暮的事其实完全可以忽略，本来啊都可以摊开了说了还能严重到什么地方去？但也正是因为事情摊开了他更是要严格处理，做好后车之鉴。

于是，他又犹豫了一个周末，礼拜一一到办公室就接到福山雅的电话。他没想到这件事已经传到军总了，而且福山雅帮苏暮求情的口气完全不是在“求”而是那种老师纠正学生错误一样的不容置疑。包如柏虽然有点不高兴局外人插手这件事但是福山雅的态度让他不能不重新权衡。福山雅甚至说：“老包啊，除非苏暮是出了重大的医疗事故否则你宁炒十个庸医也不能让他走。不是说你会不会后悔，但肯定是你的损失！”

虽然最后包如柏还是没有听福山雅的建议，至少没有完全听，但福山雅的话倒是让包如柏印象深刻。鉴于目前医院的情形，让苏暮离开也是必须得。

……

冷战对于相隔两地的人来讲比住在同个屋檐下的人简单多了，只要没有电话短信没有MSM、QQ、Hi等等就可以了，特指苏暮和吴晨两个都不怎么上网聊天的人不打电话不发短信或者一个发一个不回就算冷战得挺彻底的。

周五挂了点滴刘教授什么也没问就叫他回去好好休息还说让刘慧晚上给他送点鸡汤什么的苏暮赶紧拒绝了。周末在家躺了两天，除了喝水吃点东西去卫生间就真的都是躺着，有点闭门思过的意思；只是光想来想去又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除了因为不洗脸不刷牙不剃胡子成功打造出了一个颓废宅男的形象。

说他们冷战得彻底主要是最应该发个短信道歉的苏暮硬是整整三天没有发，他也不是不想发是很害怕吴晨那种冰冷的态度。如果此时他在身边还好，很多话都不必说一个吻或者狠狠做一次就能化解。但是语言有些时候是很无力的特别在他昏了头说了那些有的没的之后。

心想缓一缓吧，等吴晨气消了，再道歉；殊不知，感情这东西缓一缓放一放不及时沟通解释误会就会生出更多的猜疑、不满和失望，最后达到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吴晨这几天就是这样在经历着情绪的变化。他暗自以为苏暮第二天就会给他打电话甚至连骂他的话都想好了，虽然不至于一下就原谅他但是气顺之后事情至少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苏暮却迟迟没有动静。

重新开始上班突然发现有好多事情要做，各种计划、会议申请、新一年的辖区工作目标、各重要医院需要参与赞助的活动确定，甚至他个人新一年的发展规划都还没有交上去。还不时有同事过来的问候他这段时间的情况。就算一整天都在办公室忙的四脚朝天，他还是得空就看手机，却一次次失望。

加班到十点才回家心想明天会有电话吧。结果还是没有，只是Diana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官司的事情知道没事了也松了口气。

晚上Jeff约了他去听卞萱鹏的萨克斯差不多两点才回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手机的次数已经大大减少了。就像封在宝瓶里的魔鬼最终会把期盼变成怨恨一样，在失望、想不通、不甘心、左猜右猜之后干脆就想算了算了爱怎样怎样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周一吴晨出差去了杭州，办完自己的事就打了电话给日本之行的伙伴高婷婷和杨蜀佳Michelle还有柳钢几位同事请他们吃饭。结果只有Michelle和柳钢出现了，高婷婷则因部门调换成功上周五就走马上任去了。

吴晨问她调到那个产品组了，Michelle很惊讶地说：“不是你们肿瘤部吗？你怎么不知道？春节放假前肿瘤部N市有位同事走了，你们助理Tnacy告诉高婷婷要她赶快申请的，一过了年就批下来了。正好她男朋友不是先前去了N市一家外资的整形医院吗，两个人一直在闹分手，这下好了，团团圆圆。”

吴晨的确比她还惊讶：“哦，春节前我是有几天没上班……N市肿瘤部有四位同事，是哪一个走了？叫什么名字？”

Michelle说：“这个我不知道，N市你们是分产品的吧？Taxotene两个人Eloxatin两个人。好像婷婷过去也是做Taxotene，就在你负责的这条线哦。”

吴晨还是想不能：“这就奇怪了，做Taxotene的两个人我都很熟啊，黄冰和童丛都干得很好啊，黄冰我年前还和他通过电话，干嘛要辞职？”

“大哥，你都不晓得我怎么会晓得？说不定人家有更好的位子呢。要是现在可以去一家薪水高产品又好的公司我也跳，免得在这里天天受老板压迫。”

吴晨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好笑：“你们老板怎么又压迫你们了？”

“Vincent，你不销售体会不到指标的压力。Q1就涨了130%，疯了疯了我要罢工了。“

“新产品是这样的。我又不是没做过销售，很明白你的辛苦。所以嘛你还是众望所归乖乖嫁了吧，改天我们去东京也好有地方住。”

“哇，你和我妈的口气差不多。过年回家平均每天会说十次以上。”

柳钢还是话很少，饭快吃完的时候说自己下个月结婚，吓了两人一跳。因为去日本的时候他还没有女朋友呢，这才几天就要结婚了。柳钢说春节回家在火车上认识的都在杭州工作比较合得来就谈了。吴晨和Michelle都说没想到他还是前卫的闪婚一族，吴晨又调侃Michelle要她向柳钢同志好好学习。

回酒店给Tnacy打了个电话问高婷婷的事，Tnacy说她调过去顶黄冰的位子。

吴晨问：“黄冰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是有更好的公司么？”

“好像不是。听说是公司劝辞的，就是炒掉的啦。不过我也不清楚，反正那个职位是月初空出来的，我想起婷婷上次说想换组就顺便告诉她了。”

吴晨隐隐觉得黄冰的离开和他有莫大的关系，时间太巧合在自己和他通知后不久；而且之前毫无征兆，一般员工要辞职原则上都是要提前一个月告诉HR的。难道是因为他在包如柏那里指认了那张照片上的自己？这件事应该只有卞律师和Jeff知道，能炒掉他的只有Jeff。只是Jeff没有必要因为他认出了自己就炒掉他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黄冰很无辜呢。

吴晨有些不安，想要和Jeff求证，但是想想还是觉得不妥，自己好像没有立场来过问老板的人事安排。犹豫一下还是拨了黄冰的电话，还好，他手机没换。

“是我，吴晨。听说你离开公司了？挺突然的……为什么？是因为照片的事吗？”

“吴晨哦，我还以为你早知道呢，春节前就走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事部就突然通知我公司要和我中止劳动合同。说是我某次报销的发票有问题。你想，我们做销售的，发票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问题吧，可能算我运气不好，被逮个正着。”

“那你现在找到新公司了吗？”

“还没呢，这不刚过完年回来。不过还好，有好几个公司都在招人。吴晨你认只的人多有好的位子记得帮我推荐一下嘛。哥们先谢了。”

“没问题，我一定帮你留意。”

吴晨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呆。年前十五天公司财务就关账了，要审核发票也应该是年后吧，这么急？在过年前几天炒人，这理由也……想来黄冰心里也应该清楚吧，不知他会做如何联想？

吴晨的猜测和隐忧都是相当准确，只是无法阻止，这在一定程度上诱发了最终更严重的流言事件，而在流言事件中起了推波助澜作用的黄冰同学并没有意识到当自己某次茶余饭后所言所传的苏吴二人的交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艰难的抉择。当然，那不能算他的错，在他而言，莫名其妙做了这么一次炮灰，难免会多思多疑，加上曾参加昆明之行的医生客户他多半都熟识，偶然分析联系起来实在不是什么信事。

……
苏暮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的第六天。吴晨好几次都想：算了，主动联系他又怎样？但还是因为很不甘心于是自我斗争于是再次忍住。

从杭州回来他就忙着和一些其他公司的朋友一一打电话帮黄冰寻找职位，倒是有几家公司N市在招人，但是待遇都不如Sanof-Qvant，介于他本人对黄冰的了解，他希望能为他觅到SMR（高级销售代表）以上的职位，所以一时也没有合适的。

虽然表面上黄冰离开的理由看起来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偏偏在那个时间段挑他财务上的漏洞，而且理由太完美连他自己都没话讲。就好像法庭上证人的证词太过完美也是一件很可疑的事。

不想了，就把它当作是自己连累他的后果吧，只要能帮他找到好的职位也就宽心一些。吴晨这么想着拨了Nelly的电话，她在N市，这方面的信息应该比较多。

Nelly接了电话第一句就是：“吴晨，你在哪？”

“上海啊，我还能在哪？”

“我以为……你在苏州。”

“为什么？你要请我去你家玩？”吴晨开玩笑地问。

“这么说来Qlan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吴晨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努力控制好语气谈谈地问：“什么事？我这些天没和他联系。”

“哇，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们俩现在还好吧？”Nelly担心地问。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呀！”吴晨怕她说到别的事情上去。

“还不是那个包如柏要Qlan离开钟偻医院，后来是刘教授力保才勉强改为到苏医附院‘进修’，说是三个月，不过也没有说三个月以后怎么样是留在那里还是回来。福山雅之前去劝过包如柏，但也没能留住他。”

“……”

“Vincent，你在听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昨天定下来的，Qlan应该今天就过去了吧。所以我问你现在是不是在苏州嘛。”

……

原来，苏暮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医院只是说让他去进修么？有没有给他处分什么的？”吴晨追问。

“没有，其他倒没听说，人事关系好像也都没动。就说是过去进修。只是这个进修也太勉强了一点吧，哪有省会医院去市级医院进修的？”

短暂的紧张之后，吴晨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没关系。不过是出去转一圈嘛，他会没事的。”

“嘿，你还挺乐观的嘛。但愿像你说的。反正这段时间他们医院流言特别多，我还听说包如柏其实也是因为有上面的人给他压力，还有，原来外购你们Taxotene，Qlan还是硬是1450给俞晓芳的吗，这次也不知道哪个人，非要揪住这点说他和我们要求最高的价差，我怀疑就是他们科的医生要不怎么知道这些？其实他又没有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听得我都气死了！算了算了这医院真是烂透了，那些睁眼瞎眼里除了钱也看不到另的，整天说我们医药公司的人怎样怎样，我看比他们强多了！可怜Qlan多好的孩子啊。“

Nelly的愤慨让吴晨差点笑出声：“Nelly，你这算是护短么？苏暮真幸福！“

“切，我会护短还不是因为你！这叫爱屋及乌。当然主要是气愤那些人看不到Qlan是多好的医生。”

吴晨叹道：“其实他们不是看不出来，就是因为知道苏暮和他们不一样才会想要灭掉他嘛。枪打出头鸟呢，苏暮那个人你也知道，在国外受的教育就是要抓紧每个机会尽量的表现自己，国外的实习医生比国内的苦太多了，淘汰率也高基本上时间都在学习上，虽然也是在医院但是和上学差不多，那些老师只会记住善于表现自己才能的学习，咱们的医院完全不是这回事，处事圆滑、左右逢源比你实际的医术来的重要，和后宫也差不多，最先被害死的就是那个比大多数人都出众的。就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这些啊。”

“Vincent，你不是和他闹着别扭吗？还这么知己？嘴硬心软！”Nelly揭穿他，“我想Qlan肯定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他不是才回国不久吗。”

“都半年了还要多久？这个借口不知道要用到何时哦。我想刘教授这次肯定和包如柏杠上了，要不然苏暮这次会更惨。”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有激烈的斗争哈哈。福山雅也算少有几个和包如柏说得上话的吧，劝了他半天也没什么效果。”

“不，肯定还是有效果的。能是这样处理其实算是云淡风轻了。”

挂了电话，吴晨随手翻出通讯录，第一个Q的号码就在眼前，犹豫着，迟迟没有拨出去。一直在想：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告诉自己，为什么？是对我失望了？放弃了？还是觉得他的事都和我无关了？就因为自己那天和Jeff吃了个饭？难道我就不能和别人做朋友么？怎么想还是觉得混蛋的是苏暮。怎能这么便宜饶过他？自己成什么了？干嘛这么上赶着关心人家，真是犯贱！

人的可笑之处就是内心的天使和魔鬼随时交战，但结果却不取决于交战的胜负，明知是无理还是会一往无前。算了吧，让一步，也不会少块肉。

吴晨一边嘲笑自己一边忠于那份真实的担忧，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刘慧：“Vincent？”

“……苏暮呢？”

“他下楼拿东西去了。我们刚到苏州。哦，我现在在我姨妈家。”

“他……也住你姨妈家？”

“嗯，反正房子空着，我姨妈他们去新加坡看我表姐了，估计要等她生完小孩才回来。”

“你……也住那里？”吴晨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无比白痴的问题。

“是呀。我在苏州的画还没搞定呢。喂，等等，你不会是介意苏暮和我住在一起吧？拜托，这房子五六个房间呢！难道你想他去住那又小又破的医生宿舍？”

“我没有……”又一次虚伪的辩解。

“好啦好啦，你放心我对你的苏暮不感兴趣。要不你待会再打吧，他这会正忙呢。”

“哦，你们忙。我改天再打好了，拜。”

慌乱地挂掉，吴晨才发觉自己其实什么也没问到，不知道苏暮现在的情况怎样？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很失落？满腹壮志地回国一心一意要做一个好医生，还不到半年就被发配，撵到其它医院也就算了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对他那种要求完美的人来说仅仅是靠了刘教授帮忙才能继续在大医院工作，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要是没有这个关系他岂不就是前途渺渺？这对一向自信满满的苏暮应该是很大的打击。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他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应该会回吧。

这时候吴晨已经完全忘了他和苏暮之前的矛盾，只剩下对他的担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吴晨的担心苏暮却不知道，他甚至连医院的那些越演越烈的流言都不是很清楚，就算人已经到了苏州他不是觉得不太真实。

从喝醉了开始他就觉得一个接着一个的梦。过了两天足不出户的日子，勉强打起精神上班，几个在化疗的病人副反应很重让他忙得啥也来不及想，突然就被老师叫过去说可能会让他离开医院，苏暮当时就脑子一轰，呆住。

空间是什么原因刘教授也没有说，当然可以猜想到最近那些事无论哪一件都会导致这个结果吧。但是真的发生了苏暮才发觉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也许是因为他心底里从不认为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在他身上。

想起自己对吴晨说“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做到？说起来容易的话到了实践的时候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除了接受刘教授为他争取的这个折中的机会。苏暮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连那份自信和骄傲，本应该拂袖而去才算是保有了男儿骨气但实际上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惶恐以及无法面对父母的愧疚。

然后就默默收拾了行李，公寓也没有退。因为刘教授说他很快就能回来，但是苏暮还是能体会老师话语里安慰的成分。好在他东西不算多，多年来四处迁徙的生活让他知道包袱越小越好的道理。平时用不上和不能带走的东西也收到了那种用来搬家的纸箱里，只有吴晨给他的无论是地图还是瓷器，不管是不是必需品他都仔细地放在随身的行李中。

有人敲门，是卢晴来看他。一看见他房间里已经光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她先忍不住流眼泪。

苏暮笑笑递了纸巾给她：“伤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进修嘛，没几个月的。我还欠你一顿饭呢，难道你是担心我耍赖？”

卢晴被他逗笑了，脸上挂着眼泪狠狠地说：“这帮混蛋，我一定帮你一个个揪出来！”

苏暮反过来劝她：“你还是好好工作吧，不是还有考试要考吗？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也不在了。”

卢晴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第二天刘慧开车来和他一起去，那天正好是元宵的前一天，苏暮知道她本来可以不用这么早去开工的。

又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虽然是有“天堂”美誉的园林城市，苏暮去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丝的欣喜。就像被流放的前朝王孙就算送他到好山好水的地方也改变不了被放逐的命运，即使那个驱赶他的宫殿里如何的陈旧黑暗，一旦离开，记忆中留下的就只有金碧辉煌。

苏医附院的副院长兼大内科主任顾熹是刘教授的老同学，虽然没有负责肿瘤科但本身是消化科主任升上骈的，在消化道肿瘤的领域也是颇有建树。

苏暮这件事很突然，顾熹的印象中刘宝睿还是第一次找她帮忙，这么多年虽然常常会在学术会议上见面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也许因为曾经是恋人的关系分开后反而不如普通同学联系得多。和肿瘤科的罗泽平主任打了电话安排苏暮去他那边。

上次Qvant在昆明的ESMO会后会这位罗主任本来是要去的，后来换了另外一位副主任参加，要不然他和苏暮那时就应该认识了。

进修医生和本院的医生是不太一样的，常常会被派到内科门诊或急诊就像万金油。特别像苏暮这样搞肿瘤的医生没有自己的病人没有决定治疗方案的权力，唯一希望的就是能留在病房办为这样至少可以多学点东西。苏暮和罗主任说了自己的想法。

罗主任四十岁左右，白白胖胖看上去是个比较和气的人，当然有可能是因为知道苏暮是刘宝睿的得意门生，这进修就像是下来锻炼的干部说不定哪天就回去高升了。

罗主任答应帮他安排。其实很简单，因为那些下级医院来进修的医生都巴不得上门诊，门诊可以开药嘛，可以开药就意味着收入增加，而且说白了进修的时间有限多赚一点是一点，出点小问题也不用担心，最多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毫发无伤。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带金销售的药品代表喜欢找大医院的进修医生的原因，胆子大产量高啊。

苏暮却要求窝在病房。

虽然还没有从情况中缓过来，但这么多年的独立生活锻炼出他优于常人的心理素质，暗自告诫自己这里就是他接下来会一直工作的地方而不仅仅是过渡，所以还是要像原来一样认真及努力。

第一天工作以熟悉打杂为主，事不多苏暮却觉得很累。在医院门口的书报亭看到有苏州地图，他不由自主地买了一份，拿在手里却不看。开始回忆早上刘慧开车送他过来的方向，他记得地址，那是未来一段时间他要住的地方，好像就在不远的干将东路上，走回去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他不可能也不愿让刘慧每一都接送吧。

昨天吴晨打电话的事苏暮并不知道，事情拖了这么久，苏暮觉得自己越发没有联系他的勇气。走到路上也会忍不住想，吴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医院了吧，像逃难一样逃到这里。

问题是现在的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连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还敢说大话为他放弃一切？真的以为要失去一切的时候“拿什么去爱你”成了更大的困扰。可是就这么放弃吗？想想都觉得心如刀割，何况真的去做。打住打住，不敢想下去，生怕想得多了会变成事实。

电梯门上映出自己，看上去消瘦而苍白，酒窝更深了却没有了笑意，抿着的嘴唇袒露出内心的坚持。不甘心不服气才有继续前行的力量。

进门发现刘慧不在，她的工作时间是很不固定的。苏暮一个人煮了泡面收拾了一下昨天没弄好的行李，把专业书码在写字台上。理着东西就又忍不住想吴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还在生气？

手机响了。一看是父亲的电话，当然是问他“进修”的事。原来刘教授今天给他父母打了电话说苏暮到苏医附院进修的事，但是背后的原因并没有说。

父亲问他怎么之前没有提过？苏暮只好搪塞说之前还没确定。说了几句苏暮就转移话题问他们旅行怎样，总算是没露出什么马脚。

和胖子通完电话，苏暮突然就看到已接来电里赫然有一个V，而时间昨天晚上。苏暮想也没想就拨回去，音乐声中等待时的激动让他拿电话的手都有点颤抖。

一段彩铃没有播完就被掐掉了。

苏暮呆住，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晨晨还在生气么？

又拨一次还是一样，这次断的更快。他真的不想接我的电话么？

犹豫了一会，鼓足了勇气拨第三次。

终于被接通了，苏暮刚要说话却感觉那头的声音很小好像是两个人而且离电话很远。

……

“Vincent，你的电话，我看打了几次刚帮你接了，正好，喏“

“谢谢。”

一阵电话转移的嘈杂音过后吴晨的声音：“喂？”

“晨晨……”

“……”

“对不起”

“……你还好吗？”

“嗯。我……到苏州了……”

“……我知道。昨天我打过电话，慧慧接的。你住在她姨妈家吧。”

“嗯……你别乱想，她很快就回去了，你要是不高兴我重新找地方住也可以……”

“没事，这样很好。真的。”

“晨晨，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样的话……”

“……改天再说吧。我现在有事。”

“等一下，等一下……晨晨，你不方便说话吗？你……在外面？”苏暮明知道盘问对方行踪是一件很蠢的事特别是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原谅自己的时候但是他还是忍不住。

“在公司。今天加班。”

“晨晨……”

“嗯？”

“你……和同事在一起？”这不是废话吗？

“嗯。”

“我……很想你。”

“嗯。知道了。再见。”

吴晨挂了电话重新开始坐下来做事。主要是公司合并以来肿瘤部两个主要产品的讲者资源一直没有同步，为了避免出现同一个学术会议上邀请同一个讲者讲两个产品的情况，整合一下计者数据库是很必要的。接下来的各极推广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所以只好加班把这件事搞定。

四个没出差的经理都被留下来加班，Jeff也在。刚才接电话的是华东区Eloxatin的经理Peten，见吴晨接了电话面带笑容就忍不住打趣：“谁的电话啊？是不是女朋友查岗哦？”

吴晨笑他说：“我可不像你加个班请假老婆还不信，可见是平时说谎说多了。”

Peten申辩道：“有人查也是一种幸福嘛证明有人关心你。”

大家笑得更厉害说他：“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贱人’，没人盯着就不舒服。”

Jeff当然也注意到吴晨接电话前后的变化，虽然通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也很平淡。但是心情的不同却明白的写在他脸上。

Jeff是不用留下来加班的，实际上今天也没什么他要做的事，最多是在经理们理好的讲者资料下签个字好让财务部输入数据库，完全可以明天白天再做。不过他还是以监督大家“今晚必须完成”的姿态一起参与加班，而且还叫了丰盛的晚餐外卖。”

这“别有用心”做得隐蔽而自然且深得人心。

这段时间以来，他努力细心地找出各种理由让吴晨保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以增加亲切度，降低人之间的自然防备；吴晨那边也没什么抵触和回避反而觉得老板连这些小事都亲历亲为可见其坐到高位并非偶然。

Jeff在体会靠近猎物的欣喜，每靠近一点点，都让他雀跃。他从未对一个人花过这么多心思，而且还是个男人。在自我反思和认知的阶段，他也和几个男人做过，甚至花钱买专业服务。怎么说呢，不排斥，有快感，没惊喜。他甚至不觉得男人女人有什么不同，无非是脂肪厚度，多一两样器官而已。

可是吴晨是不同的。他是第一个让他有欲望的男人。

Jeff时常都会回味第一次遇见吴晨的情景，幽暗暧昧的酒吧，伤心颓废的男人，带着绝望和挑逗的笑容。当时他就想，是什么样的女人让这个男人沉沦至此？短须、浮肿、酒精浸泡出的堕落里面偏又明明带了年轻灿烂阳光的味道，神奇的综合体。

Jeff不知道这算什么感情，迷恋还是爱？不过在吴晨跟他回家半途逃走的时候，他体会到的竟然不是沮丧，而是兴奋，发现宝物的兴奋。

这天加班吴晨负责的部分做得很快，因为不熟悉也不能帮其他几位同事处理所以就打了声招呼先下班了。

Jeff也随及找了理由一起出来。因为二人顺路自然就坐了一辆车，快到Jeff家的时候，他很随意地问吴晨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吴晨笑着说今天太晚了不去了。

Jeff先下了车，看到留在车里的吴晨没等出租车重新开动就拿出手机打电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

苏暮一接电话吴晨就冲他喊了声：“大混蛋！”，把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

……

“我是。”苏暮说。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信息也没有！”

“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骂我。”

“那我现在不是骂你了吗？你就不怕了？”

“后来我发现你骂我总比你不理我要强。”

“苏暮……”

“嗯”

“你有没有很难过？现在这样。”

“有一点，不过没问题。胖子今天还和我说‘苏州出美女’要我好好把握。”苏暮声音里那点不在乎明显有些做作。

“苏暮，对不起。”

“你干嘛说对不起？”

“我想我本应该陪着你的。”

“还好你没有见到我‘逃难’的样子哈哈。”

“苏暮……”

“晨晨，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真的不能为你做什么还给你造成那样的麻烦……”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那天是气头上乱讲的话。你应该相信我……”

“晨晨，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吧……”

“你什么意思是想撵我走吗？死猴子，你别妄想了，这辈子我都会缠着你。”

“晨晨……”

“想点开心的，比如你现在和我的距离比以前近多了，几十分钟就可以到了。”

“这么近啊，那……你是不是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喂，也没有那么近好不好。”

“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天天在一起，哪怕我们吵了架互相不说话但是只要能看到对方就会很安心……”

“你不怕天天看到我会审美疲劳么？”

“是哦，这倒是有可能，不过嘛……一百年之内不会发生。”

“……今天，去医院怎么样？”

“还行吧，挺大的。离住的地方也不远。哦，我帮你买了张地图。”

“苏州地图我很早就有了。去过几次。今天是元宵你们没有吃汤圆吗？”

“我们？慧慧？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住在这里你真的不生气？”

“生气当然生气都快气死了。”

“那……我还是搬吧，吴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吴晨笑：“不过想来想去你还是别搬的好。说不定搬到宿舍碰到什么美女医生纯情护士更麻烦，还不如和慧慧在一起我比较放心。”

“晨晨，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唱：）在我眼中你最美……”

“半夜三更的你不怕把鬼招出来。”吴晨想象他的模样一定十分有趣。

“晨晨，生日快乐。”

“还没到呢。”

“嗯……还有一分钟，我要做第一个祝福你的人。你到家了么？”

“嗯，到了。苏暮，答应我，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不要变成了现在的包袱。”

“完全不想还真的做不到，不过我会努力的。晨晨，我们明天能见面吗？”

“你是说今天吧？”

“嗯，我很想你。”

“你是要和我约会吗？”

“可以吗？”

“最近事情好多，这个礼拜我也出差的……”

“不管。你可以把本本带过来做。好了，我就当你答应了，其他的我听不到听不到……”

“我说‘会去’你也听不到？”吴晨笑。

“哦？这个听到了，嘿嘿。”

“苏暮，你几岁了？真的有成年吗？”

“我只要比你大一点点就可以了。嘿嘿。”

“……”

“待会把地址发给我。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我今天下班一个人走回来的。”

“哇，不错嘛。你确定没有依靠GPS？”

挂了电话吴晨洗了澡出来再看手机，有了两条新短信，一条是苏暮发的地址，另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内容是“冬天打瞌睡的鱼：生日快乐。”

吴晨想是谁发错了吧不过倒是蛮巧的哈，于是就回了一条：“虽然你发错了＾＾不过祝福我笑纳了，谢谢。”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一条：“为什么认定我发错了”

吴晨觉得好玩就接着回：“因为我不是‘冬天的鱼’也不认识‘冬天的鱼’，所以不是你发错了就是你记错了号码。＾＾”

对方居然不认输：“你错了。我没说你是‘冬天的鱼’，而是‘冬天打瞌睡的鱼’。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怎么会忘记？”

“今天生日的人很多，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好半天都没有回过来。吴晨正在好奇的兴头上于是又发了一条：“好吧。如果我就是那条鱼，那么你是谁？＾＾”

对方回到：“我就知道是你。至于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吴晨继续发问：“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

对方想了一会才回：“你一定要问的话就叫我丁丑吧，也许因为从小就长得丑，所以一般不想告诉别人。”

吴晨回道：“你还真够坦白的，哦，不，应该说你的父母很担白居然用这个名字。”

丁：有些事情遮掩是没有用的，比如一目了然的外貌。所以不如坦然。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常常会为自己的外貌苦恼。不过今天你又长大一岁了，希望你可以不再烦恼变得快乐一些。

吴晨边笑边回：“你连我最烦恼的事都知道，丁丑你认识我很久了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丁：足够久吧。你不记得我对我来说是好事，这样你至少不会因为印象不好而不愿意继续这样的谈话。

晨：既然你说认识我足够久了。怎么会认为我是以貌取人的人呢？何况我也和你一样有外貌的烦恼。

丁：可能因为一直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惯性地认为你也是这样。我向你道歉。

晨：没关系＾＾即使你自己有这样的烦恼你还愿意来鼓励别人，你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丁：这很难讲。不是有句话叫“相由心生”吗？也许我就是前生做了很坏的事才会长成这样。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吴晨觉得对方发过来的这句是肯定句，为什么要说“还”？难道他真的认识自己？还是那条鱼也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家伙？

吴晨想了想回了一条：你和‘冬天打瞌睡的鱼’是怎么认识的？对不起，和没有印象的人交谈，我不是很擅长。

过了一会丁丑才回：很晚了下次再聊吧，要不你明天真的要打瞌睡了。生日快乐！晚安。

看来这位丁丑认定自己就是那条和他一样丑的“冬天打瞌睡的鱼”，这倒是蛮有意思的；从小到大最多有人说过他“土”，“丑”字和他基本是不沾边的，不知道被人当作一个“丑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发生？想想刚才自己应该不算撒谎，说“有外貌的烦恼”也是真的虽然不是因为“丑”，但也可以归类到“因为外貌的因素而忽略了实质的能力”这样的范畴内。

晚上吴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深蓝色的星空下一个金身青面赤发环眼头上还有两只角的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周围萤虫飞舞。他虽然面相狰狞，眼神却透出温柔和忧伤。

……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打开邮箱就收到Diana给他的生日e-mail，她前两天去Squibb公司的美国总部培训了，所以今年只能遥祝他。难得她还记得这些小事，吴晨很开心回了邮件，还故意开玩笑地要求她抽空去血拼几个美国的地产品牌比如：CK之类。

后来，当Diana真的把两打CK的内衣给他说“你和Qlan一人一份”的时候吴晨才知道囧字为什么那样写。

吴晨一直在赶着做那些paperwork。Office有不少同事知道他生日的都会过来和他说句 Happybirthday，HR也把公司惯例的生日红包给他送过来。几个要好一些的就闹着要他请吃饭。往年吴晨都是一概答应吃饭卡啦OK夜宵全套，不过常常是在大家欢声笑语的时候Diana就把帐结了，搞得吴晨觉得自己好像诚意不够。

不过今天他都没有答应，只说已经约好了朋友。一个个失望地走开。

助理Tnacy托着下巴一脸狐疑地看着吴晨：“Vincent，你真的有女朋友了！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朋友！“

吴晨笑着看她：“你不是早知道了吗？上次在日本高婷婷说我女朋友是‘李宇春’型的，你不是还起哄的吗？”

Tnacy不高兴地说：“我哪知道是真的！以为开玩笑的嘛。你又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吴晨故意问她：“怎么了，小姑娘，很不高兴的样子嘛。啊，你不会是暗变我吧，要不怎么会……”

Tnacy红了脸打断他：“你少臭美了。我是担心你好几年不找女朋友是不是有问题呢。”

吴晨很感兴趣地问：“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Gay？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男人了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变态就不理我了？”

Tnacy没想到吴晨会这样问，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会。作为朋友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不过如果……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好看配不上你的话我会反对。”

吴晨继续和她开玩笑：“没想到你还挺够义气的嘛。我知道了，我争取不让你失望。只是你也定个标准嘛，什么样的能入得了大人你的法眼？”

Tnacy虽然知道吴晨是在和她开玩笑但还是考虑了一下说：“像张峻宁那样的就不错！”

吴晨差点把刚喝的咖啡喷出来：“崔，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Tnacy不以为然：“怎么会？你又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就算你打算喜欢的话也差不多他那样的才能配得上你。Vincent你要有自信，你比那些小明星强多了。“

吴晨笑着赶紧打住她发挥：“Thank you very much。这可以算我今年最特别的生日祝福。”

事情做得差不多吴晨正准备收拾东西想提前溜掉，位子上的座机响了。接起来是医学部的总监Alex的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吴晨刚刚要说可能没时间，Alex已经径直开始说自己的事。这些老板就是这样，有事找你，你没时间也要抽时间，可千万别以为他问你“有没有时间？”的时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估计那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原来这两年Avant公司医学部一直与中国最权威的十家大医院在进行Taxotere新适应症的临床研究，最主要的是在妇科肿瘤方面的拓展尝试。吴晨负责的辖区里面只有上海瑞金医院和浙医附院参与了研究。当然这样的大型临床一般都是极为低调地在进行而且和销售部以及市场部的关系都不大，吴晨也基本上只是知道但是完全不了解研究的进展情况。

到去年年底这项临床研究的数据和结果开始汇总统计出来，于是公司将着手进行新适应症的申报工作，接下来就是大规模的市场推广。

Alex之所以突然要他参加晚上和瑞金医院负责这项临床研究的几位专家的聚餐，主要是因为这家医院是吴晨在负责市场推广工作，能否将今后Taxotere新适应症在医院的推广做到最好，即时参与进来和专家沟通，也算是相当重要的工作。

吴晨只好和苏暮发了短信说可能会晚一些到，不过往苏州方向的列车很多，再晚应该也能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瑞金一共有三位教授参与了这项研究，除了肿瘤科的张教授吴晨比较熟悉其他两位妇科的教授他都没怎么见过，推广专科药就是这样，永远不可能像推广抗生素一样每个科室都是熟人。

公司这边来的人倒是比客人多，除了Alex和医学部的一名专员，还有政府事务部的、中央市场部的各一位，再加上吴晨和Jeff。

席间听他们交谈讨论的时候，吴晨觉得其实自己比较多余，一是因为在坐的同事都是冠着“national”titile的，自己的级别看起来比较扎眼；二是因为他不了解这个项目的情况，所以既不能说话也听得不是很明白。当然看起来那位政府事务部的同事比他更加的茫然，得空的时候Jeff悄悄在吴晨耳边说：“我也听不懂，有什么关系。只要知道产品新的卖点是什么就可以了。”

吴晨轻轻笑起来，Jeff说得不无道理，没有一定资历医学出身的人再怎么努力想做到专业也不可能真的和临床的专家相比，就好象他自己虽然被无数的专家教授称赞过但他从来不和苏暮讨论疾病的问题，最多会说到一些他非常清楚的和产品密切相关的东西。当然，Jeff虽然安慰自己说他也听不懂，但是由于他的级别在那里摆着，无论是Alex还是几个教授都很在意他反馈，所以会不动声色地把一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再详细地解说一遍。

三个专家里唯一的女士是妇科的薛家兰教授，看起来四十出头一点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白发，皱纹也很少。不过从大家谈论时说出的经历来看，她应该已过半百，上海人，很早就留学在外，曾在两个国家从医任教，四年前才被瑞金医院重金聘回同时享受国家津贴。和她同是妇科的吴教授看起来年长很多，其实年龄比她小。

晚餐进行到后来气氛渐渐轻松融洽了很多，开始聊到一些工作以外的话题，当然很多就是关于薛教授的。

肿瘤科的张教授似乎对薛教授比较熟，说她的名字没有起对，虽是“家兰”却几十年不在家，薛家的三朵金花数她跑得最远。于是就有人追问三朵金花是哪三朵。薛教授于是笑着说张教授记的不知道是哪年的老黄历了，不过她倒是真的有两个妹妹，大妹家菊现在北外教书，小妹妹家政一直在上海也是位老师。

张教授接着她的话爆料：“薛院长家的三千金那个时候不要太有名哦，就是那个‘智慧与美貌兼备’。人都说薛小妹不当明星真是可惜。”

薛教授就开他的玩笑：“你是不是当年就看上我家小妹了？”

张教授也不否认：“看上了有什么用。我去念个书回来她就嫁了。哎，遗憾终生啊。”

众人都笑起来说他那个时候应该把薛教授这个当姐姐的先打点好有个内应好办事。薛教授说那也没用，她那时已经不在国内了，她休假回来的时候小妹的小孩都生出来了，直接升职做了姨妈。张教授说人人都知道薛院长就是怕他的最后一个宝贝疙瘩像她两个姐姐一样跑出去才积极撮合小女儿和同在上音的那个刘老师的，早知道薛院长的要求这么低自己说什么也要娶了她再去念书。

大家都说他这个想法要是被教授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张教授就笑说不要紧不要紧她知道我是有心没胆。于是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吴晨看了几次手机都落在Jeff的眼里。

他知道今天是Vincent的生日而且也觉得要是自己约他大概会被推辞，自从昨天晚上看到他接电话前后的变化，Jeff就知道虽然这段时间Vincent和自己走得比较近，但是让他完全属于自己把握还是比较小。

苏暮离开钟楼医院的事他是料到的，因为为达到这个目的添砖加瓦，他给N市卫生局那位领导寄了另一份材料，内容和他寄给包如柏的类似，除了没有照片和会联系到吴晨的东西。这样暗中的清理也包括辞退N市的销售代表黄冰。

可惜的是，现在看来Vincent好像并没有因为那个小医生的失意而改变多少心意，今天要不是自己临时要求让Vincent参加这次聚餐，他肯定会去找那个人了吧。想到这点Jeff就特别恼火，挫败感、失落感和征服欲一起澎湃。

聚餐直到9点才结束。Jeff还在琢磨今晚让Vincent留下来，至少留在上海的可能性，便看到走在前面的吴晨正单独和薛家兰教授说话，似乎和这个薛教授很投缘。

……

刚才在席上吴晨听到他们谈笑说到“上音”“薛院长”“院长的小女儿”“刘老师”就觉得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荬家兰教授的父亲就是上海音乐学院的薛院长而薛教授的小妹薛家政就是刘铮的太太。好在这一点不是什么秘密不难验证。

于是吴晨结束的时候就特意和薛教授走到一起，很有礼貌地问：“薛教授，不好意思刚才听到您说您妹妹的事，我正好有个朋友的爸爸也是上音的老师，叫刘铮，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薛教授也很惊讶：“你是小美的朋友？”

吴晨比较疑惑：“小美是……”

薛教授笑道：“就是舟成啊，他爸爸是刘铮，我妹夫。要不你说的是哪个？难道刘铮还有别的孩子哈哈。”

吴晨当时便石化，这的确是个绝对意外的答案，人生还真是奇妙，一瞬间吴晨还想可能是同名同姓吧，于是追问：“刘舟成是刘铮的儿子？！”

薛家兰看吴晨真的很惊讶的样子就问：“怎么？舟成是不是和你说他不是他老爸生的？哈哈，这孩子就是被他们惯坏了，什么都和他爸爸对着干。不过他心地还是很好。”

吴晨还在懵懂中，他需要消化这个重要的发现。

Jeff走过来说：“薛教授这么晚了，不如我们送您回去吧，我知道您今天没开车过来。”

薛家兰说：“不用了，我住在徐汇那边挺远的。”

“太巧了，正好顺路，我们也朝那个方向，走吧，Vincent。“

吴晨不好推辞，只能和薛教授一起坐到了出租车后座，Jeff坐在前面。

收到苏暮的短信，问他到哪里了？有没有出发。吴晨快速简短地回了几个字说可能会比较晚要他别等。

车开了一会，吴晨想想还是再确认一下，于是又说：“薛教授，您侄子在Squibb公司……好像……做得不错……“

薛家兰笑：“是吗？我还真不知道。最近也没怎么见到他。看来当初介绍他去那家公司还是对的。”

Jeff回过头来说：“薛教授为什么不把他介绍到我们公司啊？现在Sanof-Avntis可是全球最大的医药公司。薛教授难道是不放心？”

薛家兰说：“那里那里。你们不知道，我那个侄子生来就有反骨，全家老小都指望他搞音乐继承衣钵，他偏偏要去学什么服装设计学了没几天又改了国际贸易，结果毕业就失业。正好那时候Squibb公司一个熟人说他们商务部招人，我想好歹也算是专业对点口才叫他去试试。要是做其它部门估计他是做不来的，特别像你们肿瘤部这样，要他去我还怕他给你们添乱呢。”

Jeff说：“薛教授太谦虚了。谁都知道您把侄子当亲儿子一样，您家的孩子怎么会差呢。”

薛家兰谦虚又自得，笑得有点百花齐放。

她的确是把刘舟成当成自己的小孩待的，他高中毕业时她曾一度想让他出国念书，结果她妹妹两口子还有她父亲都死活不让。这可是她们家的独苗，二妹家菊生的是女孩而且从小就不在上海。当年她和薛院长争论这件事的时候他居然冲她吼：“你要儿子自己生去不要抢小班的孩子！”把她气得两年没有和家里说话。不过再回来上海后还是忍不住要操心侄子的事，而这时候妹妹一家和父亲也明显开始表现出对她的依赖。

吴晨最想问的事因为有Jeff在旁边无论如何是不敢问的。他不敢确定Jeff对七七的事知道多少，因为那段颓废买醉的日子他经常会遇到Jeff，有可能曾向他胡乱倾诉过很多事。现在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让Jeff把他一些重要的内心事件联系起来。

可能因为晚餐时喝的不少，他越来越觉得脑子里沉沉的。难怪，那天陪苏暮去音乐学院找刘铮会在楼道里遇到他们，现在可以确定是他们了。这个世界上的人真是千丝万缕的被连在一起。刘舟成居然是刘铮的儿子！霄明的弟弟！

把薛教授送到了目的地，Jeff就叫出租车继续开。车上吴晨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声不吭。直到和他上了楼开门进屋。

这回Jeff没有事先征求吴晨的意见，而吴晨似乎也很顺从。

坐在沙发上茫然地打量这间高级公寓，就见Jeff变戏法般拿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提拉米苏蛋糕，上面插了三根点烯的蜡烛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Vincent，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Happy birthday！”

吴晨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想到Jeff知道也不算奇怪，赶紧表示：“谢谢老板。今年的祝福好像特别多。”

Jeff说：“应该是这样吧，年龄增长了朋友也相应变多了，祝福就会一年比一年多。”

吴晨笑：“不一下吧老板，也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会失去原本在一起的朋友或家人，那祝福就会减少了。”

Jeff笑着说：“幸运的是你明显是变多的那一种情况。Vincent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老板？好像我时刻都在剥削压迫你，现在在家里面你也稍微放松一点，不好吗？”

吴晨笑不语，吹了蜡烛，感觉Jeff坐在沙发上的身体和自己越来越近。他虽然不讨厌，但还是不自然地挪开，开玩笑地问：“你神机妙算知道我一定会上来吗？”

Jeff没笑，认真地回答：“没机会的话，我就自己吃掉它咯，你生日嘛，我不介意独自替你祝福。”

一瞬间，吴晨感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他无法承受的热情，于是避开目光，想尽快起身告辞。

Jeff看出他的不安，没有极力挽留，只笑着说至少吃一块蛋糕再走吧，明明来了难道真要他一个人全部吃掉？怎么也算是帮他过了一个完整的生日。

吴晨冲他歉意地一笑，没提离开的话。

Jeff转身去酒柜，倒了两杯红酒拿过来，吴晨刚要拒绝，Jeff就先说：“知道你今天已喝了不少。不过就这一点点，意思一下就好。”

吴晨笑着接过酒杯：“Jeff，你知不知道，有时要拒绝你真的很难。”

Jeff笑：“是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拒绝我总是拒绝的特别轻松？”

吴晨低头笑，没有接话头。

酒和蛋糕都是精心挑选价格不菲的好东西，Jeff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来很有可能是白费心思为什么还要去做？明明知道我这里没有任何机会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做这些？也许改天自己还是应该再和他澄清一下，那样对在家都好。

头有些发晕，比刚才在出租车里还要沉。吴晨揉揉鼻梁两侧的内眼角，还是挡不住困意袭来。今天不该喝那么多的，特别是晚餐的时候。吴晨想。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强迫

Jeff的脸凑过来，吴晨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

“Vincent，你喝醉了？”

吴晨抬起重重的眼皮勉强冲他笑了一下说：“可能晚上喝多了，头有些晕呢……我还是先走了……”

Jeff轻轻抓着他的双臂说：“知道喝多了你怎么回去？路都走不稳，要不我送你？”

“不……不用了……”

“Vincent，你笑起来的样子……太危险了……”

吴晨也许根本没在意他的话外之意，反而随口玩笑道：“你……是怕我到马路上妨碍交通么？”

Jeff的手越抓越紧：“Vincent，今晚就留下来，好不好……”

吴晨站起来踉跄着让开他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是回去……他在等呢……”

Jeff猛地重新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的吴晨动也动不了，魁梧的身体像墙一样挡在他面前:“Vincent，你心里还是只有那个小医生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好吗？他能给你的我都能，他不能的我也能！你到底看中他什么？！”

吴晨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身体被剧烈摇晃：“你在说什么呀！我……从来没有……没有……把你和他比过……”

一颗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贴在耳边蹭着，无奈又亲密，吴晨听到Jeff浑厚的声音：“Vincent，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真的。我哪点比他差？你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不找一个最好的？”

吴晨恍恍惚惚推开那个脑袋，陌生的看了看眼前这张脸，笑了笑：“你……很好……你比他强……我不是……喜欢……男人……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眼皮已经撑不开了，话还没说完，腿就发软身体往下沉，感觉刚才还抓着他肩膀的双臂把他整个稳稳地抱住了。第一反应是很舒服很稳当可以把自己全部的重量放心的交出去，就像躺在自己的床上随时都可以睡过去。

Jeff抱牢了这具让他血液沸腾的身体，无论如何不想轻易放开：“Vincent，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早已过了一个月的“有效期”，Nelly并没有像其他人意料中那样和福山雅分手，甚至连一点征兆都没有。福山雅还是会和那些涌到他面前的花骨朵一样的女人谈笑调情甚至和她们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但是一直未能出现替代Nelly出入他公寓的人。

有不服气的人就八卦说她其实已经是“名存实亡”了，要不然福院长和那些女孩子们亲亲密密的时候她为什么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样想，不服气的人心里就舒服了一点。对呀，她凭什么呀？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年轻的。总之自己的不到的最好谁也得不到。于是那些明里暗里倾慕着福山雅的女人们多多少少都盼望福山雅继续风流下去，雨露均沾无人独享。

福山雅也觉得Nelly不像别的女人一样在一起没多久就会试图开始“管”他，这也是他们一直相处愉快的一条重要原因。

只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对方不是因为信任而给你的自由而是因为根本不在意而对你的忽视，那你的心情肯定就打不一样了。

福山雅突然开始有这种感觉是在苏暮出事的这些天。

早在流言开始的时候Nelly就很关注而且常常是很快的收到更新过的版本；女人在八卦方面是有天赋的何况一个业务触及N市几乎所有医院的药品经销公司经理。一开始只是他们在聊天的时候Nelly会捡一些关键的东西和福山雅讲。福山雅一听就难免生气，对那些忌贤妒才的人很是看不惯，而且觉得苏暮这种在当地没什么根基的人才，很容易就这样被扼杀掉。于是他去找包如柏甚至和军总的人事处商量想要争取到一个编制给苏暮，虽然这都完全是他自己的决定，Nelly从来没说要他做什么的，但他知道她希望他可以做点什么。

很快福山雅就发觉她对事情的关心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一些细节的东西她都会注意到。原来Nelly也是可以这么细致入微的去关注一个人的，那么原来以为自己的信任与宽容，会不会只是“不在意”才会表现出来的假象呢？这让福山雅颇感挫败。

于是福山雅以为她是喜欢苏暮的，只是初见她时自己没有看出来罢了，虽然当时她就是和苏暮在一起。

不过关于这一点，像福山雅这样骄傲且长期处于两性关系优势的人来说永远不会直接去和本人求证的，他判断同时就已认定；甚至都不会影响他对苏暮的态度，私人感情和处事原则在他眼里就像胃壁有几个肌肉层一样清晰划分。

Nelly这几天的却很忙，刚开年，好几个合作的公司都在进行人员变动所以要见的人就很多；其中就有Squibb公司之前负责上海和山东商务的刘舟成，他刚刚被调换为负责上海和J省，也就是说以后会经常和自己见面。之所以对他比较在意完全是因为很久之前吴晨和她提到过这个人。吴晨很少会对一个人报以明显讨厌的态度，所以Nelly就难免好奇，这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可见长久以来，在她生活中时时处处关心着和吴晨有关的人和事，这样的习惯并没有因为和福山雅在一起而改变；比起纠结他的风流韵事她的确更在意前者；当然这并不说明她还喜欢吴晨，当然是那种喜欢，至少她自己不这么想，仅仅只是因为习惯成自然。

福山雅今天又去拜访了一次包如柏，他对包最后还是撵走了苏暮很生气。于是包如柏就给他看了那封匿名信以及里面的一些证据。

晚上吃饭的时候福山雅问Nelly：“你知道Avant的吴晨吧？”

Nelly一愣比较意外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当然，我们是合作公司。”

“苏暮和他好像也很熟吧？”福山雅又问。

“是吧……”Nelly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觉得这次的事，害苏暮的人会不会是他？”

“怎么会！肯定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和他们两个都比较熟悉……他们俩关系很好……”

“那样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吴晨身边有什么人要害苏暮。”

“为什么这么说？”

“这次苏暮的事起因就是有人寄了些东西给小柏。他和吴晨的照片，你们公司的Taxotene销售清单，还有一张是在成田机场一家名品专卖店购物的电脑小票，是复印件但是很清晰。小柏说是吴晨送给苏暮的一件很昂贵的衬衣，还有其他很多东西吧。如果不是吴晨搞的鬼，那就是能拿到他那些私人物品、单据的人，这样的事也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办到吧。”

“原来他们两个都扯进来了。吴晨现在一定很难过，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苏暮这么大的麻烦。”

“他的确应该检讨一下才行，不能因为这样坏了一位好医生的前程！那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福山雅突然想起Diana和吴晨走得很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这件事。

听他这么说Nelly不由得为吴晨辩解：“出这样的事他肯定比苏暮还难过，而且也不能怪他，这个世界上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了，他怎么知道被那样的人盯上？”

福山雅笑起来带点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他们两个你到底中意哪一个？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不确定的想法。有意思。”

Nelly愣了一下：“你的判断？什么判断？”

福山雅好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理会Nelly的追问。

当然想清楚他的意思并不难，Nelly想想这些日子对于苏暮的关注的确是比较多。没想到竟让福山雅误会了，他是在吃醋么？Nelly有点想笑却在心里暗暗生出许多温暖。原来他比外表看起来更在意自己。

本来没打算回自己家，后来想到明天早上公司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福山雅送她回家已经是11点多了。还没进电梯就想起来现在还是吴晨的生日差点就忘了和他说生日快乐。于是站在楼下开始拨吴晨的手机。

………………

究竟睡过去了多久，吴晨完全不知道，当Vitas的海豚音突然响起，他才被一下惊到，似乎是手机响了。

头依然晕的厉害，但是马上感觉到自己的异常状态把他吓坏了，因为他几乎是赤身裸体的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身体有种强烈的疲倦和不适！恐慌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一扇房门，恍惚中看到沙发上自己的衣服，抓起来很吃力的套上，边穿边想自己这是在哪里？

答案在脑中一闪，是在Jeff的公寓!吴晨再次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做了什么？他记得上来的时候虽然头晕但是不至于会失去意识。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还没想明白他的脑子又迅速的模糊起来，似乎立刻倒下去就可以继续睡。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睡不能睡。

有个白白的人影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说：“Vincent怎么起来了？我知道你困了。来，进去睡，沙发太冷了。”

粗壮的手臂再次把他抱住，吴晨被一步步带向卧室；那个抱着自己的人浑身都是发烫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暖的感觉也不是那么讨厌。蹭在颈窝处的脑袋不停的在摩擦，还不停的在自己耳边说：“我会好好爱你的，Vincent。”

感官上的舒适加重了困意吴晨几乎就要放弃坚持那潜意识里面的拒绝。

有人在解他刚穿上的衣服，吴晨好像没有在意。只是突然有个念头在他极混沌的脑袋里清晰地闪了一下“那不是苏暮，那不是苏暮，苏暮不会在这种时候叫他Vincent！那不是苏暮……”

吴晨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到床边直掉下去，重重的摔在地板上，撞击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连跌带爬到客厅沙发上找打手机，紧紧握住却好像忘了怎样接听。

茶几上还有残留着红酒的玻璃杯，缺了一块的蛋糕，吴晨已经可以拼凑出一些情景片段。Jeff不慌不忙的从卧室出来。走近他，充满爱欲的声音：“Vincent，你跑出来做什么？是想再试试沙发吗？其实你喜欢在那里做我都不介意……”

吴晨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但还是挣扎着：“我要回去……”

对方并没有在意他的话，继续说：“Vincent，你真是很敏感哦，连睡过去了身体的反应也很大。身体是骗不了人的，Vincent，你说是不是？”

吴晨只觉得恼怒，他害怕那个声音告诉他更多他不想知道的细节，身体颤抖着，在Jeff把自己压倒在沙发上的前一秒抓起酒杯用全部的力气摔向了茶几的玻璃台面。

刺耳的碎裂声下了Jeff一跳，随即又笑起来：“Vincent，没想到你脾气还挺大……”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看到吴晨迅速得把一块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板上和刚才飞溅的红酒残液混在一起。

吴晨站着笑了，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Jeff想要拉住他看他的手，但此时身体的疼痛已经让吴晨的思维清醒了大半，他毫不犹豫的抓了自己的外套和落在地上的手机仓皇的逃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想要忘记的生日

深夜的冷风让吴晨的头更疼也更清醒。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好不容易把自己塞到了后座上，司机以为他喝醉了怕他弄脏车就有些不乐意载他。不过听到吴晨说“去苏州”立刻就笑逐颜开，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能拉这么大一单生意。

手机又在响，吴晨艰难的用右手掏出来按下了接听键。

Nelly拨了半个钟头的电话，之前接通了一次，有两个人模模糊糊的说话但是没人理她，一会就听到有人摔到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断了。

她当时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想到福山雅今天晚上说“害苏暮的是吴晨身边的人”，于是更加心急如焚拼命地拨吴晨的电话。

终于吴晨接了，她早已经忘了说什么生日祝福，劈头盖脸就在电话里喊：“吴晨，你在哪？出什么事了？手机也不好好接！你要急死我啊！”

吴晨的声音很小很哑：“……车上，去苏州……”

“你有病啊！这半夜三更的！明天去不行吗？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声音怎么这样啊？你刚才到底在哪？是不是很受伤了？”

吴晨使劲握紧了左手的拳头，玻璃残渣刺得更深了，随之而来更剧烈和新鲜的疼痛让他继续保持清醒，对抗药效。是的，Jeff肯定在红酒里面放了东西，也许就是思诺思。那是Sanoft公司出品的一种效果很好的促眠剂，吴晨以前失眠的时候吃过一次，他记得那种感觉。

“和苏暮说好了……今天见面的……”

“说好了就不能改啦。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跑那么远！”

“我没事……就是困……”

“喂！喂！吴晨！吴晨！你可不能睡！不要睡！”Nelly急得大叫。

“我……没睡……放心……就算想睡也被你吵醒了……一会儿……就到了……”

“什么一会就到了！你这样太危险了，让司机听电话，我和他说！”Nelly表现出少有的强势。

吴晨伸出颤抖的手把电话递给司机，司机看他一眼挺纳闷为什么要自己听电话。

“你是司机把。麻烦你把车号和运营牌照说一下！”Nelly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稽查队的。

司机小心翼翼的说了号码，不过故意说错了两个数字心想你反正也看不到。

“号码我记下了，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你听清楚，我……老公他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要把他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送到苏州不能出半点差错。千万别打什么伤天害理的烂主意！做什么都有老天看着！不要以为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好像也没什么反抗能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当然我相信你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就算不是，今天你也不得不做一回！你觉得我吓唬你，尽可以铤而走险试一试，这路上他要是出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Nelly一通莫名其妙的告诫、警告加威胁把司机给砸晕了，好想他已经是干了什么杀人越货趁火打劫的勾当。不就是运气好点儿接了个路程长点的活儿吗？不就是夜深了一点吗？把我当坏人？我害怕遇到劫车的呢！

挂了电话还是越想越气的司机冲着吴晨说：“你老婆也太凶了！你在家一定不好受吧。”

吴晨没有声音想回应也没力气，他本来就有低血糖，现在留了这么多血更容易晕过去，这下连疼痛也没用了。

其实Nelly也没办法才说那些话的，想到万一遇上黑车，钱财是小事，吴晨这条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哎，关心则乱嘛，任谁也逃不了。

除了等一会再打个电话过去急也没用，Nelly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站在自己楼下忘了上去。

Nelly想想便给苏暮打了个电话说吴晨在往苏州去的出租车上但是好像喝醉了迷迷糊糊的要他最好打个电话和那个司机说一下地址。

接Nelly的电话之前苏暮差不多已经睡着了。

吴晨发短信说会很晚，想到他有客户要陪，苏暮就没有再和他联系；等到过了午夜，他想可能晨晨太累了已经回去睡觉了，所以也就不抱希望他会赶来。

接了Nelly的电话，苏暮穿上衣服拿了手机到大路上去等；打电话和司机说了地址，被告知最少还有半个小时，挂之前没忘了嘱咐司机“深夜驾车，安全第一”。

苏暮也不想上楼去，即使这外面很冷也无所谓。心想不知道他醉成什么样子哦？晨晨，你个傻孩子，醉了就先回家睡觉呀赶不过来我又不会怪你。

车到了。司机老老实实按跳表收了苏暮的钱，还帮忙把吴晨弄出车来，还把吴晨落在座位上的手机也递给苏暮。临上车前和苏暮说：“你认识他老婆吗？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苏暮一愣，不知所云，也没有多问。吴晨醉得还真是厉害，艰难的架起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进了电梯。

忽然感觉手上有些粘粘糊糊的东西，苏暮抬起来一看，满手鲜血。

把吴晨连拖带扛得搬进房间放在沙发上，苏暮紧张的检查他的伤处，发现吴晨左手紧握着拳头，血正是从里面流出来的，有些凝固的血块填塞在缝隙间。小心翼翼的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掌心。中间赫然是插 得很深的玻璃碎片，好像被人反复用力的捏过，无数断裂下来的部分又一次次扎进旁边的位置。

苏暮不晕血但是也吓坏了，完全搞不清吴晨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好好地和医生吃饭去了吗？不是之前发短信也很正常吗？怎么就伤成这样？

要赶紧处理伤口，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那套护理的东西。

刘慧醒了，从房间出来看到吴晨的样子也吓呆了，还好她反应稍快，赶紧说她有个药箱可以用。

酒精淋到伤口，苏暮都吸了一口冷气，吴晨却没有醒。因为要趁他没感觉的时候把碎玻璃都取出来，苏暮拿镊子得手有点哆嗦，现在吴晨要是突然疼得醒过来，他肯定下不去手了。

最大最深的一块一取出来，更多的鲜血就往外涌，再深一点就快把手掌刺穿了。镊子取出一块苏暮的心就疼一下。清理干净，苏暮把最长最深的伤口缝了几针帮助愈合。

有一大块的掌心皮肤已经像捣碎了一样，血肉模糊。苏暮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疼痛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发边上，落地灯的大灯头低低的垂着，苏暮在帮吴晨清理伤口的时候一直在流眼泪，但他自己没有发现。刘慧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连呼气都是克制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到那两个人。

……………………

刘慧居然爬起来帮他们买了早餐，见苏暮的眼睛红红的就说：“你睡一会好了，Vincent你是没事了吗？”

苏暮嗯了一声也没有动还是坐在床边发呆。

刘慧又说：“要不你也靠床上去，也舒服点。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睡一起这会子避什么嫌？”

可能觉得自己在，苏暮不太好意思，刘慧就说：“我出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苏暮问：“回来吃晚饭吗？”

刘慧说：“不一定。别管我，你们顾自己就好了。Vincent这样，要不要去医院？”

苏暮说：“应该不用了。老师给你准备的药箱还满齐全的连缝合针都有。我一会儿去给他买点消炎药就可以了。”

刘慧走了，苏暮就脱了鞋和衣躺到吴晨身边隔着被子抱住他。

还是那个俊秀的男孩啊，睡梦中没人惊扰，带着一贯的香甜吧，呼吸均匀。阳光从厚厚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光滑的皮肤上一层浅色的绒毛，如此娇嫩可爱让人愿意付出所有去保护。

对不起，晨晨，我没能保护好你。

吴晨的手机有短信提示，苏暮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个显示“丁丑”的号码：“鱼还在打瞌睡吗？??生日过得怎么样？我昨天买到了一条很特别的金鱼，不过据说一条很难养。所以今天准备出去给它找个伴回来。你呢？生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说来听听。”

苏暮苦笑，我也想知道他昨天遇到了什么事啊。我们一起等吧。

吴晨醒来的时候感觉身子无法动弹，原来有个人在被子外面牢牢地抱着他，头挨着他的身体睡着了。左手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吴晨想起来是自己用玻璃刺伤的地方，看来刺得不轻，不知道会不会从此无法弹琴？想抽出来看看是什么样子又怕一动就弄醒了旁边的人。

慢慢的整理思绪。上了出租车接了Nelly打的电话之后就记不得了。而之前是弄伤了自己从Jeff的公寓跑出来。再往前吴晨发现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就是被手机铃音《Opena2》惊醒之前，那个铃声表明是Nelly的来电。

之后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现在零零散散的冒出来，让他有被刺痛的感觉，他心里很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就像是一个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宠爱，可是，吴晨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一些事情吴晨只能靠自己努力搜索记忆来帮自己解答，他不想让苏暮知道，比如：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把他怎样？

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想估算一下自己缺失的那部分时间，结果发现这是徒劳，即便能把缺失的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到一小时的范围内，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安心的结论，毕竟有些事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难过的闭上眼睛，吴晨知道自己不会哭，他只是难受、慌乱加上一些恶心。身体那里没有痛楚，连去努力回忆、感觉都是暧昧不清的。

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以往哪怕是苏暮很温柔的对自己，事后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可惊醒时那个躺在Jeff的床上裸露着的自己，却明明白白的在否定他一切侥幸的心理。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难道拨通律师的电话，让这件事沸沸扬扬的传播开去？在那些好奇、幸灾乐祸多过真正的关心、不平的无聊安慰中求得平衡？不，他不想那样，他不是那种旧时被非礼后忍气吞声的女人般的懦弱，他只是失望和讨厌，对盲目的自己，糊涂的自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IQ是不是太低了？居然会相信可以和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想要得到他的人做朋友！简直是天真的愚蠢！

而且那个人居然对他下药！一定没错的，也许正是因为药效的关系，让那个人对他做了那些事后，他的感觉却是麻痹的，那种麻痹掩盖过了身体的感受。

如此这般归结于一个结论的思考，让吴晨的心情异常的烦躁，从未有过的虚弱。

这样的事，他要怎么解释？苏暮醒来就会问吧，他不想骗他，他想乐观的一笑置之，甚至说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喝醉了。可惜，却连让自己信服的依据都找不到。

或者把那个残忍的猜想抛给苏暮让他也受煎熬？不，不行，他一点错也没有自己怎么能如此自己不顾他的感受。

望着漏光的窗帘，吴晨想的累了，原来两年前他逃过一次终究还是没逃掉，这是老天的惩罚么？因为曾经在迷茫和自我放逐的时候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脑中的思索和杂念不断，对Jeff的恨，却并不如以为的那样强烈。即便如下药的卑鄙，也应该只是一时的邪念而起，因为如果是有预谋的话他大可以用其他更有效的药，那样自己根本不会被铃声惊醒。自己早就应该听苏暮的话离他远远的才好，不给他机会也就不会让他犯错，造成这样的局面和自己无意的纵容脱不了关系。

所谓的报应么？


第128章    承受

苏暮睁开眼睛就看到吴晨醒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疼吗？”

“嗯。”

“手是你自己弄伤的吧。”

“你看出来了。”

苏暮腾地火起：“你以为那是谁的手？！怎么下手这么狠？！刺了不算还拼命捏过！你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那个司机估计今天早上要发现他的车被你血洗了。”

吴晨吓一跳，看他一眼，缓缓说：“我……怕自己晕过去。”

苏暮继续骂他：“你这白痴哪里学的这种不入流的招式？知不知道失血过多会没命的！”

“电视里。不过还挺有用的吧？”吴晨居然挤出一点笑容来。

“有用个p！难怪人家电视看多了智商都会降低！”

“苏暮……”

“嗯？”

“你一夜都没睡吧，眼睛红红的。”

“你这样深更半夜血淋淋地跑过来我担心后面跟着追杀你的仇家，哪敢睡？！”

“苏暮，我错了。”

“说吧，哪里错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早就应该听你的话，和那个……jeff……保持距离……”

“…….”

“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同事或者朋友才没有在意…….”

苏暮瞪着那双红红的眼睛，露出杀人的光芒，“晨晨，你有什么错！狼要吃人难道还要怪在人身上？那个混帐王八蛋简直无法无天！我们找律师告他！”

妈的！怎么担心怎么来！苏暮心里的痛和害怕让他没有办法冷静，强烈地想要用暴力去破坏什么。

“苏暮，你别激动。听我说好不好？昨天，我是自愿去他家的；而且……而且他也没有把我怎么样……”这算是谎言吗？吴晨不知道，也许可以说服他的话，也就可以说服自己。

“……他……还要把你怎么样？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会没怎么样？！晨晨，我要带你去验血！”

“苏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你是不是巴望着证实什么？验血不够，是不是还要验伤？！我跟你说了没事！你不相信我？！”

苏暮咬牙：“现在，我不相信！”

吴晨心头一涩，反带了安慰的语气：“苏暮，你别这么冲动，就算你不相信，就算……现在去化验，也不会验出什么。思诺思是代谢很快的药，十几个小时了还验什么？而且…….而且……那个药我家也有，怎么证明我不是自已吃的？”

苏暮气极而笑：“靠！你居然连他下的什么药你都知道！你还吃？！吴晨！你要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打算顺水推舟……”

“推你个头！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所以就没有注意…….”

“拜托，你都到了狼窝里了，还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居然玩走神！你要我还怎么放心你？！早晚拿根绳子把你栓在身上！”

吴晨笑着附和他：“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苏暮的情绪稍有缓和：“难道就这么算了？你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了！他做这样的事肯定是蓄谋已久，晨晨，这样的人在你身边太危险了！而且……你想过没有，要不是netty给你打电话，你现在……”

“……”

“这种人是为了一个目的不择手段的……”

吴晨揉揉太阳穴：“苏暮，我现在不想去想这些。我宁愿把这当成突发事件，过了就算了。至于那人是不是阴险，是不是一时糊涂，我都不想理会……”

“晨晨，你……你这样叫知道错了？你怎么还没醒悟啊？！你平时经学教训我：不知道医院的那些道道要吃亏;你自己呢，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一旦认为对方是朋友就看不到人家的阴暗面，你这样吃的亏不一定会比我少！他是帮过你，你就认定他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是吧？你难道不知道就算偶尔做了一件好事的大灰狼也不会就从此变成白绵羊！”

“什么烂比喻！”吴晨笑，伸出完好的右手拉了苏暮的手，“苏暮……这么说来，我们俩其实都是笨蛋。”

“我是笨蛋我知道了；你是笨蛋你还不知道。”

“苏暮，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没事了吗。你就当我是走路不长眼睛自己摔成这样的。我饿死了，我要吃东西。”

苏暮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无奈见他面色苍白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肯定饿坏了。只得叹口气，去厨房。

吴晨强打的笑容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便消失殆尽，糊涂有时是很难装的。

苏暮把昨天动也没动的生日蛋糕拿出来，热了一瓶牛奶。端到床上。吴晨可怜巴巴地朝他晃晃包着纱布的手，苏暮只好坐到他身旁拿勺子挖了一口口喂他。

“吃点止疼药吧，你醒了还没吃呢。”

“不疼。不想吃。”

“怎么会不疼？手的神经这么丰富。”

“不要和我卖弄医学知识哦，那些神经可不全是痛神经吧？”

吴晨的故作轻松全都落在苏暮眼里，他的心狠狠地被揪着，他不相信他真的没事；苏暮很想冲他喊：“你可不可以不要逞强！可不可以疼就喊出来！可不可以完全依赖我！你可以在我面前袒露你完全的软弱和无助！”可偏偏，他不能揭穿他，特别是在吴晨已经打算要结茧回避的时候。

也许是为了岔开两人的注意力，吴晨开始漫不经心地讲昨天的一些事，当然仅仅是薛家兰教授是刘铮的大姨子这一段。吴晨从来没有和苏暮提过刘舟成，也打算永远不提起。

…….

“苏暮，你说要是好人偶尔做了一件很坏的事也许不是自愿的，应该算是坏人还是好人呢？”

“这不好说。那件坏事的受害者会认为他是坏人，其他立场不一样的人就不一定了。”

“打个比方，那个人要是我，你会怎么样？”

“人家不害你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你做出什么坏事…….”

“不一定是害人这种坏事。你就当是泛指普通意义上的坏事，你会怎么样？”

“这个嘛……你要是去坑蒙拐骗的话……估计对方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不会有事……如果你是杀人放火的话，我就和你一起逃……如果你是要学拉登一样干恐怖事业的话，我就得好好考虑一下……先带你去整个大众脸比较隐蔽。”

“喂，你编故事呢，说点普通的，比如……朝三暮四红杏出墙什么的……”

“啊，这样啊…….晨晨，这个问题就严重了，我得上思过崖闭关好好反思自己错在哪里，竟然让我的晨晨不满意了。”

“你就不会恨我？起码也要BS一下然后拂袖而去呀。”

“不会，最多心里难过一下然后想以后怎么把你看牢一点。”

“苏暮……”

“嗯？”

“你是傻瓜吗。”

“我是爱你的傻瓜。”

吴晨把脸转过去不让苏暮看到。苏暮一手勺子一手盘子犹豫着不知道他还要不要吃。

……

“他……真的没有把你怎么样吗？”苏暮一问出口就想抽自己，原来，陪人装糊涂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安静之后。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一定要我被人怎么样了你才满意？我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吴晨冲他吼起来。只有他自己清楚，声音越大心里越虚。对不起苏暮，我不想也不能告诉你。

……

苏暮出去帮他买药了。吴晨知道猜疑已经形成，能不能消除已经不是他一人就可以决定的；那些想要用来安慰苏暮的话，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是不是应该让他和自己一起焦虑，陷到无谓的回想和挣扎中去？那样的自私难道就是“同甘共苦”的宣言？

究竟在矛盾什么？苏暮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离开他，甚至可能连先前责备他糊涂大意的话都不会再说。只是，吴晨明白，有些事情的伤害是经年累月都不会愈合的，就像糖尿病人的坏蛆，总有一天会爆发成截肢的命运。

对爱着的和恨着的人来说，有些事可以忘记却永远不会释怀。分开这么久了，七七和刘舟成的事仍然会在偶然触及的时候让他疼痛；何况苏暮。他不敢想象苏暮要是每次看见自己都会在心里难过一下，那和身在地狱也没有什么区别吧。与其让心爱的人处于那样的境地，吴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继续和他在一起。

思绪纷乱中手机有短信来，吴晨伸手拿过来。是那个发错信息的丁丑：你今天在为什么事难过吗？

晨：为什么会这么说。

丁：早上给你发过信息，没有回音。人在难过的时候往往选择封闭起来独自思考，所以就做了这样的猜想。其实一个人想太多很可能会让自己走向极端无路可退。

晨：你猜对了。昨天出了点小意外。今天醒的比较晚，没有注意你的信息。你的话也许是对的吧，独自思考有时候真的很难找到答案，但是有些事情却只能靠自己解决。

丁：身体没事吧？你纠结的问题是不是和这件意外相关呢？

晨：身体没事了，谢谢关心。其实，只是缺失了意外发生当中的一部分记忆。

丁：看来这部分的记忆对你很重要。我就好奇地问一句：你想找回来是为了记住它还是为了忘记它？

晨：忘记它。你是不是会说：那为什么还要去回想？我只能告诉你，确认一些事是否发生，对我们很重要。

丁：我的确会问那句话^ ^不过我还会劝你，放弃和自己纠结。因为既然你是想忘记它，那一定是件不好的事。就从现在开始忘记好了。

晨：你是让我做一只鸵鸟？

丁：适当的忘记和回避，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方法。

晨：谢谢你的提议。我想我恐怕做不到。好还是坏，我都想把一些事弄清楚。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吴晨闭上眼睛，问自己，是是应该采纳这个局外人的建议呢？

又有信息进来。

丁：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弄清楚，何不试试“情景再现“的办法，据说对短暂的失忆很有效果。只是你要想好啊，是不是要让不好的事再发生一遍。对不起，你还是无视这个馊主意吧，纯粹是我推理片看太多了。

吴晨回了一个笑脸：刚才还有人对我说，看电视太多会变傻。这个方法我会考虑看看。谢谢你。

丁：那个……对事情不要那么执着，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会不会更好一些。

晨：也许。只是，我很难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丁：哎，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答案的，你一直想要知道为什么就会一直被它牵制。面对就一定是勇敢吗？有时候，隐瞒其实比坦白更需要勇气，因为要做好准备接下去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承受所有的结果。

晨：这么有感而发，难道你有对某个自己重要的人隐瞒很重要的事情？

丁：有。

晨：发生了一件对你来说很重要困惑的事，难道你会不想要知道原因吗？

丁：会。我只是说一点自己的想法，不是要说服你什么。

晨：有时候我会比较固执，很难被说服。刚看了你昨天发的短信，你问我生日有没有“特别的事”，刚才说的这些算吗？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特别的事，就是昨天我发现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人居然是兄弟，而且这个世界上貌似我是唯一的知情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丁：你说出来就已经不是唯一了^__^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过既然你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你肯定两个人都认识，所以他们也不算完全不搭界，至少他们通过你有了或多或少的连系。对不起，我偶尔会有点啰嗦。

晨：^__^我总是遇到啰嗦的人。据说世上的人都可以通过三个人连系起来，只是自己没发觉而已。

丁：你想弄明白的事既然你说对“你们”都很重要，不如和她一起去解决吧。一个人的肩膀是不能无限承受的。

晨：“她”？为什么不是“他”？我是M还是F，丁丑，你真的认识我吗？

也许因为感觉到吴晨试图用一些字句的陷阱来了解他，丁丑没有再回信息。

吴晨的心情因为这毫无负担的交流得到了舒缓，现在对丁丑的好奇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甚至想拨个电话过去听听对方是怎样的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这样做的话，对方可能就不会再和他联系了，那样自己一定会觉得可惜吧。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追问？有来有往诚实地交流总强过自言自语吧。况且这个丁丑看起来是蛮有智慧的一个人。

把短信删了，吴晨开始思考到目前为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事件的结论是不是存在心理暗示的结果，因为那段记忆的感觉的缺失，所以环境的因素导致了这样的暗示。那样的话，自己的苏暮这样可笑地纠结岂不都是庸人自扰？

认真地考虑起“情景再现”，吴晨不知道自己是愚蠢还是聪明。

如果自己在吃药的情况下做那件事，醒来后身体的感觉就可以和昨天对比一下。只是……这么变态的事情怎么好要求苏暮配合？还必须把之前难以启齿的一些话都告诉他；都说真相是涂了蜂蜜的双刃剑，如果得到的是让人疼痛的结果，自己岂不是亲手把这个残忍的事实铁板锭钉地装在苏暮的心上也烙在自己心里？

还是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吧？是不是会更好些？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相

由于不熟悉周围的环境没看到附近有药店，苏暮最后还是回医院帮吴晨开了抗生素和止疼药。顺便拿了一些纱布和酒精还有帮助伤口愈合的药膏，想到他不能沾到水，还拿了一些医用的消毒手套好让他洗漱的时候戴上。

做着这些苏暮没有急着回去，吴晨刚才的反应一直在他脑袋中重现。其实从估计出事情的大概开始，苏暮就一直努力拒绝让自己往那个方面想。在和吴晨说话的时候也是想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作为前提的。所以他的责备埋怨甚至玩笑的讽刺可以统统说出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吴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提高警惕杜绝再次发生的危险。

但是，如果最坏的事已经发生了，那些话除了会加重吴晨的负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要知道无论自己怎么难过，最不好受的还是吴晨。以他的个性，也许会为此躲自己远远的。那可是苏暮最不想发生的情况。

Ｎｅｌｌｙ的电话：“Ａｌａｎ，他好些了吗？到底怎么回事？我怕他还在休息所以先问你。”

苏暮和她说了一下吴晨手上的伤但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原因，只好说是喝醉了跌倒造成的。

Ｎｅｌｌｙ听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被人打了。”

“Ｎｅｌｌｙ，谢谢你，要不然……要不然昨晚他就睡在路边上了，挨一晚上的冻，能不能扛住还不一定呢。”

“真是阿弥陀佛上天保佑。我也是昨天晚上正好听福院长说了你们官司的事，接着Ｖｉｎｃｅｎｔ电话就奇奇怪怪地老不通，难免就胡乱联想越想越害怕。你也要说说他以后别再喝这么多了，他以前和客户吃饭喝酒也不会这么没数的呀。Ａｌａｎ，他是不是因为那件事难过？要不就是你责怪他了，才会喝成这样。”

“我……没有责怪他呀，你说的是哪件事？”

“还有哪件事？还不是你被调去苏医的事。Ｖｉｎｃｅｎｔ肯定内疚得很，一时大意，你不要怪他了。”

“我怎么会怪他，应该我和他道歉才对。医院那些人要害我，结果把晨晨也连累了，他因为这件事过年前就被停职了。”

“是医院的人吗？我怎么听福院长说应该是Ｖｉｎｃｅｎｔ周围的人，而且还是比较近的。”

“福院长为什么这么说？其实详细的东西我不太了解，包院长好像压根就不想让我知道。只知道是说我收了吴晨的贵重礼品。吴晨也的确给过我一些东西，去日本的时候也买了不少。”

“Ａｌａｎ原来你都被撵出城了还不知道医院凭什么搞这些事啊。真是俗话说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们俩个这种事没有什么凭据的话最多给人嚼嚼舌头，哪个吃多了没事管你们谁送谁什么东西。至于要闹到律师都出场吗？”

“我的确不太清楚医院有什么凭据，而且晨晨好像也不清楚，倒是医院把晨晨送我的衣服拿去拍过照片。好像没有上庭前具体的证据原告是可以不出示的吧，当时只是给晨晨的律师看了一下。”

“你们俩个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聪明，其实都是马大哈，人家可以不出示具体物证你不知道想办法去套吗？医院是借了你的事要打官司，你要知道具体的情况应该不是很难吧？不为自己也为Ｖｉｎｃｅｎｔ啊！知己知彼都忘了，真让人受不了!你说医院拍照的衣服是Ｖｉｎｃｅｎｔ在日本给买的一件很贵的衬衣吧？”

“对。”

“你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那是Ｖｉｎｃｅｎｔ买的？”

“不知道。医院说有收据。”

“对啊。包如柏怎么会有那衣服的购物单据？是不是很奇怪啊？”

“Ａｌａｎ你觉得医院要害你的人能搞到这个东西吗？”

“不能吧。”

“那就只能是有人从Ｖｉｎｃｅｎｔ那里搞到的对吧？而且这种回家随手扔办公室随便放的东西除了比较近的人也不容易拿到……”

“你是说，是吴晨身边的人把那些东西给包院长的？”

“你觉得还有其他更好的解释吗？”

“我知道医院那个袁明凤一直有针对我，以为和她有关系呢。”

“那个女人脑子能转这么多弯弯你还真是高看她！连她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公都受不了她去年和她离了。不过那个人也的确是让人头疼的很，医院恨她厌恶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至今人家还是坐得稳稳的。你怎么把她得罪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一次把她家亲戚做的药给换掉了。”

“哦，难怪了。Ａｌａｎ，即使是Ｖｉｎｃｅｎｔ不小心让别人拿到了那种票据，导致了你调职的事，你也不要怪他。他肯定已经很自责了。”

“你放心。我不会怪他的，周围的人是什么样的他又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很多事我都要求老天保佑让他不要责怪自己就好了。”

“我一直在想，Ｖｉｎｃｅｎｔ身边有什么人要害你？还真想不出来。他朋友不多，同事方面他也不大会讲自己的事，何况是你们俩的事。要是Ｖｉｎｃｅｎｔ以前那个老板Ｄｉａｎａ在的话说不定知道。昨天，福院长问你们的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知道什么，吓了一跳。”

“其实用不着麻烦福院长帮忙去问Ｄｉａｎａ了。我想我知道谁要害我！”苏暮估计并没有经过大脑来组织词语就说了这句话。

“我没有说要……Ａｌａｎ?你说什么？”Ｎｅｌｌｙ果然停下来。

“什么什么？我说……我知道是谁要……”苏暮发觉自己边想边说好像已经说窜了一些事。

“不是，前面一句。”

“前面一句不是你在说吗？”苏暮企图搪塞过去。

“你为什么会说要福院长帮忙去问Ｄｉａｎａ？”

“我没这么说吧，我说不用……”他还在想蒙混过关。

“好像你知道他们认识一样。”

“他们认识吗？哦，对了，对了，前段时间吴晨在Ｎ市搞的活动福院长有参加，Ｄｉａｎａ也去了，应该是……认识的吧。”苏暮觉得这个时候承认“认识”总比说他们是多年夫妻要来的好些吧，而且Ｎｅｌｌｙ要是知道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不告诉她的话可能会更生气。

“这样的吗？”Ｎｅｌｌｙ的声音充满疑惑，心想既然认识为什么有一次她和他说起这个行业里自己佩服的人是Ｄｉａｎａ问他知不知道他会说不认识呢？让吴晨吃了药，苏暮去厨房弄晚饭。两个人都心事重重。

刘慧带了一堆熟食回来，还有特意帮吴晨买的鸡粥。她拿碗装了端进吴晨的房间半天才带着空碗出来。

“你应该让他自己出来吃。他只是伤了手又没有伤脚，老躺着血液循环也不好。”苏暮和刘慧说着坐下来吃饭，他其实根本没什么食欲。

刘慧问：“昨天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说这些。Ｖｉｎｃｅｎｔ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摔成这样。你们俩怎么最近老是不太平，得去寒山寺拜拜。”

“天下的寺院都一样，有什么好拜的。”

“那可不一样。到一地拜一地的菩萨，管的地界不一样。”

苏暮差点笑喷：“你的意思是这神仙和尚也是按行政区划工作的？”

“差不多吧。你叫Ｖｉｎｃｅｎｔ休几天假吧，他一个人回去手又不方便。”

“嗯。我一会去和他谈谈。”

苏暮并不希望吴晨休假。

“晨晨，辞职好不好？”

吴晨背对着他，半天没动静。

“等伤好了换家公司，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我没事，我不想辞。”

“你这叫没事？好吧，这次没事，下次呢？那个人处心积虑要得到你，再留在那里，下次还会这么幸运？”

“苏暮，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你为了自己放心就要我辞职，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灰溜溜地逃掉！要躲着不敢见人的也是他，凭什么我还要牺牲我的工作？难道现在还是封建社会被非礼了的反倒要浸猪笼！”

“可你这是赌气！就算我自私好吧。这种事能大方吗？他要害我就再冲我来好了，还能怎样，大不了再寄匿名信黑我！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天天对着那种老板心情还能好起来吗？赔上……”

“你说什么？什么害你？什么匿名信？”吴晨转过身来看着苏暮。

“Ｎｅｌｌｙ刚给我打过电话，福院长说包如柏收到的那封信里有一张你买那件衬衣的票据，就是日本买的那件。应该是你周围的人趁你不注意拿到的。你身边想要害我的只有他了吧。”

吴晨整个愣住。

好半天才说：“你错了。那个票据不是从我这里拿的。”

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衣服根本不是我买的！”

第一百三十章  分手风波

吴晨的话让苏暮大感意外，回想起那天去上海接他，第二天，自己随手拿了吴晨一件衬衣穿上，当时吴晨还说那衣服就是给他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是他送你的？！”

“我的确是想买给你的，只是当时……苏暮……对不起……”

“……”

“那天律师在的时候，我……根本没在意问他，现在想起来他们讨论过这件衬衣的，只是……我一听你那么‘配合’医院，就没心思去关心那些细节了……”

“……”

“苏暮，你说句话啊？”

“……”

“加上后来知道能摆平那件事，还是多靠他帮忙……”

“你大概还相当感谢他吧！你就没想想他怎么那么热心？他搞出来的事，没想到会牵连到你，慌了手脚！他原本想害的人就不是你。不过他一定是觉得物有所值吧，不仅消除了你的戒心，还让你把他当朋友了。要不然怎么会发生昨晚的事？！这个人心机太深了……偏偏你还自己送上门去……”

“苏暮！我错了，我都知道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吴晨受不了吼出声，感觉很疲倦，自己的分辨能力难道一直都是这么差吗？还连累到身边的人，让苏暮差一点因此失去工作；同事黄冰也突然被炒掉；如果Ｊｅｆｆ真的安排了这所有的事，那么就连之前Ｄｉａｎａｎ失去总监职位的事也难保不是他使了什么阴招。难道……这些都是因为我吗？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吴晨的发烧来得很陡。担心是伤口感染引起的，苏暮和刘慧一刻也不敢耽误把他送到了医院。

接下来的三天里面，吴晨的体温一直没能控制好，人也烧得迷迷糊糊的。伤口的地方早已经被更加彻底的处理过了。

苏暮觉得自己很混蛋，为什么老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自己明明是想让晨晨安心的啊，可表现却明明相反！

苏暮守着病情没有很好控制的吴晨，祈祷着不要并发菌血症，来诊治的医生要他不要担心，应他的要求已用了很好的抗生素，不会有问题，可苏暮任然无法休息，如此下去，吴晨还没好，白天上班晚上看护的苏暮又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

刘慧这几天都没去画画，一直在医院和家之间两头跑。她不会做饭，还好有车，苏州这个地方有许多老字号的饭馆做的粥和汤都比较清淡适宜的，再远也能买到新鲜有营养的食物。

那天晚上两人说的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好像和苏暮这次的调职有关系。其实她对老爷子没有把苏暮留在钟楼医院也很有意见，只是他们医院的事她一向不是很清楚；现在看来这陷害他的人竟是冲着吴晨去的。这两人在一起还没多久而且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就开始被排挤了，刘慧不禁有些担心他们的未来，要走下去的路上还会有怎样的荆棘丛生？就算现在支持苏暮的自己的爸爸知道了也不会理解的吧。

老是想起那天灯光下苏暮流泪的样子，刘慧觉得那样的画面有种她未曾体会过的美丽，珍贵易碎。

吴晨终于退了烧，神智也就很快地清醒，除了没什么力气精神却很好。就像睡足了几天几夜的觉，肚子饿，食欲大增。他醒过来就没见到苏暮，只是刘慧在旁边，忍不住问他在哪，刘慧说：“你睡了几天他就几天没睡。刚去值班室了吧，我让他去休息一会。”

吴晨担心地问：“他没事吧？”

“怎么没事！跟个人干似的。过两天跟我去拜菩萨，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吴晨拿过自己的手机居然有Ｆｅｆｆ的一个未接电话，他还要和自己说什么？

给Ｔｒａｎｃｙ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休假。Ｔｒａｎｃｙ说现在这么忙他还休假老板可能不会批。吴晨回她说：你只管帮我交休假表就好，他批不批你别管。

丁丑也发了几条信息。说了他养的鱼还有一些平常的事，就是没问让吴晨烦恼的那件事有没有弄清楚。不过吴晨自己倒是记着呢，而且他现在更加想要弄清楚，他不想今后那些疑惑会不时的跳出来搞坏他的情绪，特别是在知道匿名信的事情之后，更是一想起来就觉得想吐。与其如此，他宁可疼得清醒！

……

收拾了东西会去，吴晨要刘慧先走，自己去了肿瘤科医生值班室。打听到值班室的位置，正要敲门，发现门没有锁，房间很暗，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苏暮和衣侧身躺在其中一张床上，什么也没有盖就睡着了。

吴晨轻轻地坐到床边不忍心叫他；想到他现在这样完全是自己造成的。如果没有认识自己他一定正顺风顺水的向自己的事业高峰攀登；可笑的是自己一直还以为自己对这个圈子的了解或多或少能够帮他尽快适应环境，哪知道意想不到的麻烦皆因自己而起。原来即使有再多心胸狭窄的小人企图阻碍他的前进都算不上什么，真正没有警惕又致命的就是打着爱的旗号留在他身边的自己。

帮苏暮盖被子的时候，他醒了：“晨晨，你怎么过来了？现在几点了？”

“苏暮，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晨晨，这句话应该我说，我那天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苏暮，你说的是实话，是我害了你……”

“胡说！什么害不害的，我又不是小孩子，那样的事你怎么会料到？你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况且都过去了，你不是叫我‘过去的事就不要想’吗？怎么你自己却不能办到呢。”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又来了！你要觉得害了我，那……你就对我负起‘责任’把。”苏暮笑得有点调皮，酒窝因为瘦的缘故看起来更加深了，捕捉到吴晨瞬间的羞涩，他伸手握住吴晨的右手：“过去了就过去了。那些可恶的人害我，我都可以原谅忘记的话，又为什么要怪你？你非得把责任牵强地揽在自己身上，难道你是希望我把你大骂一顿最后说‘我和你从此恩断义绝’，这样才过瘾？！哈哈，你以为古装武侠剧啊。”

吴晨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好像鼓足了勇气说：“苏暮，我想……也许……我们分开一段会比较好。”

苏暮心里一紧，仍旧笑着，拿手敷在他额头上感觉了一下：“没有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苏暮，我是说真的。没有我，你根本不会有这些麻烦。一切都会顺利的……我想了很久……”

“乱说！你什么时候想的？周公托梦给你还是神游仙境哪个神仙指点你的？晨晨，你刚好一点，别胡思乱想，咱们晚上出去吃好吃的……”

“苏暮！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苏暮一言不发，笑容也挂不住了，带着一种有些奇怪和不可理解的神情看了吴晨一会，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就出了值班室。吴晨只好跟着他出去。

苏暮在前面走得很快，吴晨居然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沿着凤凰街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一条街快走完了苏暮也没有理他。

吴晨跑两步追上他，一只手抓了他的胳膊把他拖住：“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么！”

苏暮另一只手把吴晨抓他胳膊的手掰开，吴晨慌乱中拿受伤的手去阻止，结果碰到了伤口，疼得弯下了腰；但是抓着苏暮胳膊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苏暮只好停止挣脱忍不住担心地问：“怎么样？很疼吗？谁叫你动手动脚的！”

吴晨不满地回他：“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又不说话！有什么一件当面说不行吗？”

苏暮甩开他的手，很生气地说：“我不想和你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你赌气吗？！还是讨厌我？！”

“我有什么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我现在都搞不清楚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分手两个字你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说出口！好像分手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是这样认为的是吧？”

“轻而易举？！我想了好久……”

“好吧，你深思熟虑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你到底是觉得你妨碍了我，还是我妨碍了你？！”苏暮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吴晨再次抓住他：“苏暮！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仿佛吴晨说了一句很好笑的话，苏暮停下了看着他的脸：“我不讲道理？吴晨，你又不是ｇａｙ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吴晨没想到苏暮会问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开心……”

“那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把？”

“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难道你认为我只是和你交往玩玩，来来去去根本就无所谓，你还会喜欢我吗？或者你认为我是那种什么事也经不起，只能在天下太平万事如意的时候才活得下去的人？既然你觉得我如此不济，你又为什么会喜欢我？你知道什么样的两个人才不会给对方添麻烦吗？陌生人。晨晨，你是要和我做陌生人吗？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我还有什么办法？”

吴晨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复地想着苏暮说的“晨晨，你是要和我做陌生人吗？”是啊，自己想和苏暮做陌生人么？好像两个人从未相遇过？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做到？可是已经发生了这些不好的事情，将来也许还会有更多更难的事情发生，又怎样去面对呢？

吴晨意识到原本以为想得很透的理论，在面对苏暮的责问时是那么不堪一击。

天色暗下来，两个对峙的人被路边的树影挡住了脸部的表情。

苏暮感觉到吴晨的虚弱，是那种做错事以后的茫然和不安；他靠近些，拉低了吴晨的脑袋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由浅到深地吻上他；一瞬间还担心地拿眼珠四处转转的吴晨，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脑袋是空的，心是平静的。苏暮的吻起到了很神奇的效果。

没有激烈的吸吮和舌战，这个吻温暖而缠绵；柔软而敏感的唇不断地接触摩擦，不时会有对方浅浅的胡渣刮过，也没有停下来，彼此沉醉在对方熟悉而诱人的气息当中。

停下来，抵着彼此的额，苏暮说：“吴晨，我警告你，不许再提那两个字！”

吴晨似乎在笑：“苏暮，你惨了……”

“我早就惨了，还等你说？”

“没想到你这么惨……”

“幸灾乐祸是吧？要得意赶紧一次得意个够，下次就不许了……”

“苏暮，你又不是ｇａｙ，你干嘛喜欢我？”

“不知道。你是妖精……”

“有一天你要是不喜欢了，那两个字就轮到你说了，你一定要说出来啊，千万不要悄悄走掉……”

苏暮狠狠地堵住他的嘴，淹没了那些悲观的设想。

初春的黄昏时分，在这座江南城市的一个角落，两个被俗事困扰的恋人终于暂时忘记了担心和忧虑、不安和困惑。这一刻他们都相信只要可以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131章  梦魇

这些天苏暮真的是太累了，晚饭没吃几口就昏昏欲睡。他回房去后，刘慧和吴晨就在客厅聊天。

刘慧和吴晨说起苏暮来苏州之前也是喝醉了，挂了两天水，总结了一句“你们这样还真是不容易。他病罢来你又病。不知道现在的帅哥都怎么了，一个个都喜欢这样高难度的关系。”

吴晨随口问了一句：“还有谁让你这么操心啦？”

刘慧笑说：“我也没为人家操心啦。前不久看到那个俞帅哥也和一个很好看的男生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玩这个不会有传染性吧哈哈。”

吴晨回避了她说的“玩”字，而是说：“你一定看错了吧。我听苏暮说俞霄明是有女朋友的。”

刘慧瞟了他一眼：“人家还以为我是苏暮的女朋友呢？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而且我那天看得清楚，本来还想和他打招呼也算了。怕他尴尬。”

吴晨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不过也不好和她争。他在想别的事情。

“慧慧，假如......假如，有一天我和苏暮分手了，你会不会介意......”

“介意什么？”

“......继续在他身边......”

刘慧笑起来：“喂，就算我刚说了‘高难度’你也不用这么快就认输吧。还是你已经想好了拿我做借口？我说着玩的，我可不要当二线替补。”

“那倒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吴晨，你要这么胡思乱想，苏暮知道了肯定和你没完。”

“我知道......就是觉得你们在一起的话也挺好的。”

“拜托，别说这言不由衷的话。什么叫挺好的？你要甩了他，可别把我捎上。天下又不只有他一个男人，沃克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你想想，如今女人都防不过来，我也太闲了非得招惹一男女都得防的主，我还活不活了我！”

“慧慧，你误会了，苏暮不是......”

刘慧赶紧摆手止住吴晨越来越乱的解释：“你是吃定我肯定不会介意你们的事，是吧？怎么？算是给他备条后路，有朝一日还能回归主流？”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们......”

“吴晨，你这是吃他的醋还是在试探我？我怎么觉得特别扭？”

“唉，我一句话招惹了大小姐这一堆责问，我看我还是闭嘴得了。”

“是该闭嘴！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自信心都烧没了？”

“我真的是随便说说。一直以来我都在拖他的后腿，弄成现在这样......”

“嘿，你冲我这单身汉秀恩爱呢！”刘慧笑，“吴晨，有时你的想法还真是奇怪，而且也很多余。就算一男一女会吵架分手离婚，重要的是什么，苏暮再笨也分得清啊；要是发生有些事很难都皆得得情况，他自己知道什么事情值得还是不值得吧。江山美人还常常要选呢。有什么好在意的。”

吴晨叹口气说：“他不在意我却做不到不自责。苏暮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肿瘤医生，他不能再被别的人或事干扰了。”

“男人是不是非要成名成家才算满足？你问过他吗？万一他要是觉得你比那些东西更重要呢？难道你觉得不可能吗？再说现在也没有说要二选一的地步吧。”

“你不明白。一个本来就属于一种身份的人呢，离开了他的职业就算给他再多别的东西都补偿不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感。也许他真的可以为我或者他爱的人放弃那些，但是时间一久，他就会像离开土地的植物，哪怕养在水里还有生命但是也没有了那种生机勃勃的状态，所以就算要我怎么样都可以，不能让他再牵涉到那些无谓的事情中去。”

刘慧没有立刻反驳，也许是惊讶于吴晨的思虑如此之深，“吴晨，以前觉得你就是一阳光大男孩，没想到你其实......”

“其实什么？是夕阳小老头？”

“是比小老头还想得多！世事难料，谁也说不清楚。但是如果你要轻言放弃还希望我帮你照顾他的话恐怕你得早点死了这条心哈。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出国去了。”刘慧说完叹口气，“哎，也不知道你们一开始是谁先招惹了谁？”

进去房间的时候吴晨是有点犹豫的，进去了爬上床反而主动地贴着他。吻到浑身冒汗血脉喷张，单手伸到下面去弄他。苏暮朦胧中呻吟着，身体迅速被撩拨起来；吴晨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加快受伤的动作一路就送他到了顶点。

“苏暮，要是过了很久，你还会记得这种感觉吗？”

苏暮撑着疲惫的眼，怜爱地看他，拨拨那乱糟糟的发：“当然。万一一时半会儿不记得了，你也要在我身边随时提醒我。”

吴晨笑，低头含住那个刚刚释放过的地方。苏暮猝不及防一阵酥麻，立刻又起了反应；今天吴晨热情得让他有些吃惊，虽然他也的确很想，只是他想要的不是这种方式。

第二天仍然如此。

吴晨在热情地服务他同时可以回避他对自己某个部位的触摸；苏暮的手甚至刚到腰线线面一点就被吴晨一些看似不经意却很有力的动作阻断了。

苏暮撑起半个身子，拿手清捏着吴晨的一边耳垂，问：“你打算一直这样？”

“嗯？什么？”

“不让我进去。”

“上面不算进吗？你感觉不好？”

“不是。”

“那还这么多废话！”

“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吴晨打掉他的手，淡淡地说：“我原来什么样？我原来和你一样，是上面的。”

“晨晨，你知道我不是说那样......”

“一定要做那个？”吴晨问，也不等苏暮反应过来，一使劲就把他翻过去，“那我在上吧。”

姿势摆好了，身体也有反应，身下那个人也调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在抽入得前一刻放弃了，翻身仰面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一向比我有耐心啊，怎么不做了。”苏暮居然这样说算是鼓励吗？

“你不喜欢。”吴晨懒懒地说。

“我没说吧。”

“你向来都推三阻四的就知道你别扭。”

“但我没说不喜欢啊。我是觉得不好意思。”

吴晨“切！”了一声笑出来：“这话说得稀奇。”

苏暮凑到他耳边说：“所以，晨晨，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吴晨的脸红了一下，推开他：“我没你花样多。”

“那就让我来......”

“累了。不想动......”

“那你就别动，我......”

“苏暮，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么？”

吴晨侧身过去，不理他。好久才说：“过些时候吧。”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也有期待的事却还是抗拒，但愿苏暮不要再追问自己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苏暮什么也没问，既然决定了不再问那件事那就连边都不要去碰。从后面抱着他，这就够了。

吴晨待到伤口拆了线就决定回去上班。

苏暮对此还是存有顾虑，不过想到他的事始终要他自己解决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刘慧说送他，吴晨拒绝了。

昨天周六，三个人真的去了趟寒山寺，甚至还认认真真地跪在蒲团上对着泥菩萨许愿。倘若神明真的会优待膜拜过他的凡人，多拜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吴晨跨进office的时候仍然有些紧张。他并非没有想过当面质问Jeff关于匿名信的事情，只是事情已经如此明显又何须对质？反而给他一个狡辩的机会。况且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之前，自己还为他辩解，可是现在看来，预谋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吧。

走的时候苏暮把那件衬衫交给他要他处理，吴晨没有答应，“既然罪名都背了还计较这个！等你回钟楼一医院的时候就要是要穿着让那帮孙子瞧瞧！”

助理Tnacy来的蛮早的，看到吴晨就问：“Vincent，你一溜就是一个礼拜，还真是逍遥似神仙。”

“怎么，你没帮我请假？”

“请了。老板居然什么也没问，害我之前还在帮你找个什么理由。”

“是吗。我还以为他要把我炒了呢。”吴晨不屑地说。

“你不在这两天他还的确炒了两个，不过是原来Sanof的。据说今年Eloxation被国产的奥沙利铂打得很厉害，难怪他见谁都发火！”

“当初要是Diana坐这个位子何至于这样？他以为做生意那一套完全可以用在做药上？Eloxation多好的产品也要被做烂掉。”

Tnacy从没见过吴晨如此直接的批评哪个头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咽了口唾沫说：“还好老板去法国开会了，这话要被他听到了你准是下一个被开掉的。”

“听到又怎样？他要炒谁留谁何愁找不到理由？我倒要看看他可以把我怎么样？”

“Vincent，你没事吧？平时连老板闲话都没听你说过，今天跟斗鸡似的。”

“没什么，发发牢骚而已。”

“呀！你手怎么了？”

“自己割的。”

“不会吧......你失恋了？不对呀，那也是割腕哪有割手掌的？是你这几天出去玩伤到的吧？还骗我。”

“OK，我错了。这个月我申请的会议预算他批了吗？”

“嗯，批了。他走之前就批了你的，南区Chnco的被卡下来，她都气死了。”

“她有什么好气的，不批就不开呗，乐得休息有什么不好？”

“你是这么说。她那种好强的人上次你升职她没升就不知道和多少人抱怨过了；这下还不够她闹的，到处说你把老板蛊了。”

吴晨冷笑：“她还真想得出来，她不自己配个解药孝敬上去？”

Tnacy也笑：“人家是学中医的，不是学苗疆巫术的好不好。

“差不多嘛，都是离不开花花草草的。”

知道那个人近期不会出现，倒还真的轻松了一点，是去是留也有时间再好好考虑考虑。

开电脑收了邮件，吴晨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有一堆事情要他做他就是视而不见。进到51job里面查询了一下招聘信息，顺便设置了订阅功能。现在开始留意总好过没有一点准备。Diana那边他是不想去的，和那个人在一个公司那种别扭的感觉不会比留在这里好多少。

手机收到一些移动的广告信息，边删边就想到丁丑这几天好像都没有给他发短信。习惯了他主动过来说一些他见到的想到的，虽然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却很奇怪一点也不讨厌。于是吴晨发了一条过去：“前天去了寒山寺只是没有听到夜半的钟声。你呢？这些天在忙什么？”

丁丑没有回。

把号码输到网上查归属地原来是北京的号码。吴晨觉得自己挺无聊的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想弄得那么清楚？就像那晚上的事一样。

有几次半夜惊醒，下意识摸摸自己是不是没有穿衣服，然后清醒等天亮；白天除了严重起来的眼袋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时间过去，那个梦魇并没有褪去；吴晨明白自己怎么也做不到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情景重现

第一次参加苏医的大查房，苏暮告诫自己不要犯以前的错误，所以虽然敏锐如他发现了好几个疑惑的地方也忍住了没有吭声。

肿瘤科主任罗泽平觉得苏暮也不过如此嘛，哪有顾院长说得那么优秀，自己今天特意叫上他一起参加查房就有点想摸摸底的意思；刚才消化科和血液科那两个病人的诊断其实有一些疏漏是完全可以解决的，他好像也一点没看出来。看来留过洋也不一定怎样。

第二天下午，呼吸科的周主任给罗泽平打了个电话，谢谢他头天查完房的提醒，汇报了一下：目前23床的肺活检结果已经出来，的确是早期的细支气管肺泡癌，还有手术的机会，要是幸运没有转移的话这个病人还能活下来。

罗泽平愣住，没有想起来是哪一个病人，只好就问：“周主任说的是那个刚收进来的中年女病人吗？”

周主任笑，说：“老罗你记性还真是好哦！不是那个，是另外一个来了一个多星期除了胸闷气促没查出什么毛病的那个，本来昨天下午就打算让他出院的。还好您派人来及时提醒。”

罗泽平更加疑惑：“他确诊是腺癌？”

“是呀。之前就觉得男性患腺癌的可能性不高才疏忽了。”

罗主任当然知道这个病人的问题不是自己发现的，昨天他甚至觉得那病人没有什么问题，大概只是天气的原因导致的不舒服而已。想了一下叫来苏暮：“周主任的那个病人今天确诊了。”

苏暮问：“是腺癌吗？”

罗主任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提醒周主任的是你吧？你怎么发现的？”

苏暮不慌不忙地说：“那个人一直说胸闷气促，但是X光看不出问题。他说早上醒来感觉最差，下午会好一些，特别是散了步回来。如果纯粹的呼吸道的问题应该是静下来的时候舒服一些，情况相反的话可能是淋巴结压迫气管或者胸积液造成的；而腺癌是早期远端转移最多的不容易发现也直接导致前面两个可能性。所以我想做个活检应该是必要的。”

罗主任赞同地点点头：“这样看来的确很有道理。不过你这么说的话这个病人癌细胞应该是已经转移了。”

“是。尽快手术，加上化疗应该预后还是不错的。”

几天后这个病人接受了肺癌切除手术，一切和苏暮预料的一样，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胸腔的淋巴结；由于病情还在早期，病灶和淋巴结才可以清楚得比较干净。

罗泽平对苏暮另眼相看的同时也很满意这个年轻人“很懂事”地把这个功劳加在自己的头上。自此，罗主任无论院内院外的会诊大都喜欢带上苏暮，有个这样的助手他等于多带了一个脑袋，而且也觉得挺风光的；当然苏暮依旧不会当场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罗主任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他也总是在私下里提出来，反正只要对病人有利是不是自己的功劳他都无所谓。

和在钟楼医院的时候相比他在这里才真正称得上默默无闻，连二级医院来的进修医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居然不想做问诊真是傻的可以。

一天，    一位出院的病人请罗主任吃饭，苏暮也被叫上了。在竹辉酒店待到八点多才回家，回家路上收到刘慧的短信祝他生日快乐，苏暮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给阿荷打了电话，母子俩又说笑了半天。挂上电话出了电梯，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吴晨。

“晨晨，怎么不打电话？什么时候来的？”苏暮边开门边笑着问。

“下了班过来的。”

“你打个电话啊，我不知道你会过来。”

“不想打。抽查你在干什么。”

“切！查什么！罗主任叫去吃饭了。你早点说我就不去了。”

“有什么关系，我也是临时想过来的。慧慧怎么也不在？”

“不知道，有事吧。刚发了短信给我。”

开了灯两个都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斜立着一幅画，大概有一米见方，用原木的画框镶裱了，麻质画布上浓墨重彩，带点抽象的感觉但是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是牛仔裤白衬衣的苏暮，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面，身后事蓝色天空透进来的窗户。画框上有张即时贴便条上面就只写了“to alan”。

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气流涌动。

“没想到慧慧还会画油画。”吴晨走近了仔细看了看，话音里带着淡淡的酸意。

“我也不知道她会这个……”

“这生日礼物很贵重哦。画的挺好的。”

“嗯……”

吴晨猛地回头，挑眉问：“苏暮，我什么也没准备，怎么办？”

苏暮笑：“你人都过来了，就够了。”

……

吴晨也不是什么都没带，他带了一瓶红酒还有一盒思诺思。

见吴晨进屋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苏暮就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吴晨突然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来做吧。”

苏暮笑：“晨晨，你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就你废话多！你只要说做还是不做。”

“做！怎么不做。”苏暮还是笑，开始拿眼睛在他身上上下逡巡。

吴晨没理会他的馋样，又说：“……那一会儿不管我怎么样，你只要做就好了。”

“什么叫不管你怎么样？”

“我是说……一会儿我可能会睡着……你……不要……管我只要继续……”

苏暮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你会睡着……”

吴晨取了一粒白色的药丸丢到之前倒好的两杯红酒的其中一杯当中。然后抬头看着苏暮，眼神很认真。

苏暮一下就明白他要做什么，眉头锁起来：“你……晨晨，你不是说没事了吗？你怎么还在琢磨这事？”

“我那是骗你的！你难道不知道？！我还是想弄清楚……”

“你怎么这么顽固！你想证明什么？！都过去了还想它干什么！”

“苏暮，你不明白。就算帮我一次，行不行？”

“你往那儿一躺要我……你是不是疯了？这你都想得出来！”

“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搞清楚这件事！你说出来，我照做！你不会要我去当面问他吧？！”

“我……我说了我不介意，你就忘记不行吗？”

“苏暮，我想搞清楚，要不然我不可能忘得了！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苏暮叹口气，望着他明显的黑眼圈，进退两难。

吴晨居然真的这样要求！想起来就心疼，逼自己当不存在事，现在居然要照着去做！就好像嫌记忆不够深还要做练习一样。自己成什么了？

可是那双透着疲惫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头好像就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

“记得，不要担心我……你做完就好……”

吴晨喝掉了酒去房间了，苏暮还站在客厅脑子乱得很。

被子里的人已经睡着了，脱得光光的等他。

房间惊得要命。

苏暮站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连走近点都没有力气。他鼓励自己不要想原因只当吴晨喝醉了，只想床上是聚多么诱人的身体，又不是第一次做怕什么？

这样的自我说服支撑到他上了床。

最后，还是没办法完成。

苏暮的脑袋里嘲弄地蹦出“奸尸”二字，荒谬而可笑。

睡着的人睡得那么沉静，苏暮紧紧抱住他，低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他实在无法做到，他舍不得。

手机突然唱起海豚音的时候，苏暮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吴晨居然连闹钟都调好了！

紧张地观察吴晨的反应。他睁开了眼睛好像什么也没在看，呆呆的样子。

苏暮叫他：“晨晨，晨晨！”

还是没有反应。而且好像完全不认识苏暮。

手机又响起来，苏暮不知道他设了几个闹钟，也不敢帮他关掉。

吴晨动了一下，低声说着什么，苏暮凑近了听他在说：“不对啊，怎么会没感觉……怎么会……”

苏暮赶紧表白说：“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

“我……做不到，晨晨，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没有回答。吴晨又睡过去了。

……

次日，苏暮很早就醒了，伸手一摸身边居然空空如也。

翻下床就冲到卫生间。没人。

房子里四处看了，都不见吴晨的踪影。除了桌子上的半瓶红酒证明昨天他的确来过。

呆呆地站在客厅，看到那幅画。

突然觉得画中那钢琴旁边站的是吴晨才对。

有人开门。苏暮高兴地叫“晨晨”迎上去。

进来的却是刘慧。一抬头看到他：“喂，你不冷啊！”

苏暮才发觉自己没穿上衣，尴尬地飞奔回房。

打了吴晨的手机。关机。

穿好衣服出门。刘慧要他一起吃早饭。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

“嗯。趁清静画得快些。”其实她昨天放完画出去买东西就看到吴晨，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加班，免得当电灯泡。

“谢谢你的礼物。”

“哈，看到了。随便画画的。”刘慧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他出去了？这么早？”

“……”

“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有！”

“我觉得吴晨……比看上去心细。想那么多，会很累吧。”

“你是指……”

“你调过来的事啊。他看上去很内疚觉得拖累了你。”

“他还是这么想……”

“何止这么想，我看他宁可和你分开也不像再妨碍到你。”

“我知道。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足够强大，让他不用担心别人会利用我们的事来伤害我们。”

“你这么说是没错啦。像福院长那样，谁会在意他的私生活？就算天天换女朋友大家还是觉得他是最好的医生。”

“福山雅？他是蛮有个性的哈哈。不过人家换来换去可都是女朋友哦？”

“那有怎么样？他就算明天开始换男朋友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哎，那就是我的目标。”

“老爷子要知道你积极上进的动力来源于你对男色的追求非气傻了不可，哈哈！”

“老师最生气的恐怕是他的宝贝女儿居然也和我狼狈为奸。”

“那我这孽真是造打了。哦，这个周末我要回N市，老爷子叫你也回去一趟。”

“有什么事？”

“不清楚。好像是什么课题吧。总之，你去就是了。要不你自己打个电话问。”

“好，我知道了。”

“不行了，我困死了。你上班吧，我要睡觉去了。”

苏暮去医院的路上又拨了吴晨的电话。还是关机。回公司了吧。苏暮猜想。

第133章    铭刻

吴晨并没有回上海。

他一醒来就后悔了。自己居然真的要求苏暮做那件事。

结果，还没做成。

揭穿了之前自己一味强调“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谎言加上昨晚自私无理的要求，对他来说简直羞愧得无法面对。

当然，也有对苏暮的理怨。

把抱着自己的胳膊轻轻挪开，吴晨捧着衣服去卫生间穿了，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就出了门。

天刚朦朦亮，晨练的人都还没出门呢，只有送鲜奶的三轮车叮叮当当从身边骑过去。

吴晨也不知道朝哪里去，漫无目的的沿着干将东路走着。环卫工人长长的扫帚非常有效，每挥动一下就干净了一大片路面；要是能扫扫脑子就好了，乱七八糟的事情统统扫掉。把苏暮也扫掉，省得见面尴尬。

吴晨是打算回去上班的，都到了火车站了，一不留神就被车站前面打着“苏州一日游”招牌的旅游中巴当成客人拉了。他一副可上可不上的样子也没有挣扎反抗，拉就拉呗，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趟旅游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好在那些景点除了寒山寺他都没去过，跟在导游后面转转也大概了解了以前的皇帝财主高官有怎样的娱乐生活。这都过了几世几代了有钱人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盖房子，娶娘子，园子越修越大，娶得越来越多不够还要买断一两个青楼名妓。

要是自己生活在那个时候一定会负琴游天下做消遥之人，说不定能写出比什么广陵散高山流水渔歌唱晚更加有名的曲子。苏暮嘛，最多就是那种一手拿着“药”字布幌一肩背着木头药箱，瘦儿吧唧留着长长胡须的江湖游医罢了。

“无趣真是无趣”吴晨学古人自顾自感叹的时候，导游小姐正在讲狮子林“真趣”匾额的传说，他摆明了是不给人面子嘛。

虎丘还是有点意思的。不管是不是号称吴国第一景，这景中有泉就有了灵气。再到寒山寺吴晨就没进去了，窝在车上杀时间。

手机早上出门关了还没打开过，今天是工作时间照顾规定是不能关机的。一开机果然涌出无数提示，电话和短信的。

A:晨晨，你在哪？

A：晨晨，你生我气回上海了？

A:晨晨，tnacy小姐说你没回公司。

Tnacy:有个医生找你，姓苏，原因不明

A:晨晨，你在哪里？再不说话我要报警去了。

丁丑：这些天一直在考试没开手机。不好意思。

Diana:我回来了。有空一起吃饭。

陌生号码：我都上班

好多天了，你怎么一次也没来？

A:晨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决不退缩勇往直前。

……

想想吴晨先挑了陌生号码回过去，原来是高婷婷。在肿瘤部刚开始做是比较难一点，吴晨安慰她慢慢来毕竟她的前任黄冰做的还是不错的，给她打下了好的底子。

然后和diana说回上海再打电话给她。

丁丑的也回了一个：没关系。考得如何？

回tnacy：知道了。不用理他。

苏暮还是不断地发过来：大家都吃午饭去了。晨晨，你不理我，我就不吃饭。

一会儿又有一条补充：水也不喝。

吴晨知道他是故意勾自己回他，就是不想理他。有本事你就做回木乃伊给我瞧瞧。

丁丑回了信息：一次比一次差。不提也罢。

晨：怎么像我考英语六级^ ^

丁：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怎么会去苏州？

晨：有个朋友在这里。我正在苏州一日游。

丁：一个人？你和你的朋友吵架了？

晨：一个人就不能游山玩水吗？你很喜欢联想哦。

丁：一个人可以弹琴睡觉，游山玩水会不会太没意思了^ ^ 

吴晨心里一动。

晨：闲云野鹤不都是说一个人游山玩水吗？怎么会没有意思？没想到寒山寺也有这么多梅花。你觉得梅花最美的是什么？

丁：最美的是咏梅花的诗。感受别人升华后的感受。

晨：这样岂不是不够直观。

丁：但凡见过一次的东西，直观的感觉就有了。等花谢了，文字却能长久。

晨：你拒绝视觉的东西是不是和你的外貌有关？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如果激怒别人可以让你好过一点，那我现在很生气。你真的有好过一点吗？

想挑起事端都没人接招，真是没劲。

苏暮的电话进来：“晨晨，你在哪？”

“有什么事？我在山上。”

“山上？什么山？”

“有和尚的山呗。”

“寒山寺？你怎么又跑那里去了。我都找了你一上午了。”

“我去做和尚，不行啊？”

“嘿嘿，人家不会收你的。”

“你以为呢，我已经洗好头准备剃度了。”

“你这副妖艳媚骨的样子一看就是六根未尽尘缘未了谁要是收了你那绝对是居心叵测的花和尚。”

“随便你怎么说，你把高僧都骂一遍人家也无所谓，人家是高僧不和你计较。好了，师傅要下刀了。”

“下个鬼。你见过边打手机边剃度的。”

“不用见啊，我就是。”

“那你叫老和尚听电话。”

“师傅说不与俗人说话。”

苏暮突然就不吭声了。

吴晨说：“不说话我挂了。”

苏暮说：“晨晨，还是你比较聪明。两个男人天天住在一起而且没有人说闲话的办法你也能想到……”

“……”

“你等我，我也来做和尚。”

一边骂着“死猴子”一边就不想游下去了，的确太没意思。哪怕和他窜在家里靠沙发电视打发时间也不会觉得闷。

绕了一圈，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忘记了自己在人生观形成的同时树立起来的相当重要的爱情观：“爱他就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爱而离开，那人不是太伟在就是太虚伪，要不然就是童话故事看多了犯傻。

也只有diana那种强人当年能做到。

今叨着“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吴晨从沧浪亭晃出来，和导游拜拜还说了句“谢谢你拉我一日游”。

“我是普通人我帮不到”就像“我是流氓我怕谁”一样，承认了就坦然了，爱咋咋的。

给苏暮发了一条短信：“你喜欢花还是喜欢写花的文字？”

A:是坑么？好紧张，提示一下。

V：提示个p。你咋想的咋回答。

A：错了会怎样？

V：没有对错。只有满不满意。

A：不满意会怎样？

V：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不满意就把你扫地出门。

某人绞尽脑汁思考中。手上的病例本子也丢到一边，恨不得可以打场外求助电话。

A：^__^ 晨晨，可以两个都喜欢么？

V：单选题，懂不懂什么叫单选？← __ ←

A：这不公平，你这问题太笼统了！花就分喜欢不喜欢没感觉，细一点还可以分很喜欢很不喜欢特别喜欢讨厌非常讨厌；那写花的文字按时间分有古代现代当代后现代，按题材更是诗词歌赋散文小说耽美同人等等等等。而且小学生写的和大师写的那也不能一概而论。假如有种我很讨厌的花，但偏偏有人写了很美的诗描绘它，那我当然喜欢文字；反过来我很喜欢的花，却和一段恶俗的描写搭在一起，我当然喜欢花。所以，这基本上是个二进制的排列组合问题，回答正确的几率比中体彩500万还小。

V：。。↓↓好吧，既然你认为这个机会不公平，可以弃权。

A：那是不是不用被撵出去了^ ^ 

V：不用。你自动消失吧。

看来还是要答，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A：最后一个问题，晨晨，答案和你一样算‘满意’还是不一样算‘满意’？

V：我都不知道自己选什么何来‘一样’之说^ ^ 

想到某人抓耳挠腮的样子，吴晨不禁春风拂面笑颜如花。

一路闲逛着，买了黄天源的糕团，陆稿荐的酱汁肉还有松鹤楼的松鼠桂鱼，打算给他补个生日。

A：好吧。你这么笨这问题的确是有难度。

苏暮飞奔回家的时候，吴晨已经在家里和刘慧说话。见苏暮进门，刘慧就准备出去，也没管两人留她，说有人请她吃饭。

两个人都没说话，吴晨倚在沙发上只盯着看那副画。苏暮挨着他坐了把他的头扳过来看自己，酒窝醉人：“有真人在难道不比画好看？”

吴晨“切！”了一声又要转过头去，被他扳着动不了只好看着他。

“想好答案了吗？想好了就快说。”吴晨被他看得有点尴尬故意催他。

“想好了。不过回答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你不会又把自己打包送给我吧。”吴晨露出不屑的神情。

“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苏暮很惊讶地叫。

“……”吴晨呕吐状。

“不管了，你收了就不能反悔了；就算我答错了也不能退。”

“看来你是给你的答案买了份保险。”

“嘿嘿”苏暮笑着做了一个魔术表演的空中抓物，两手合在一起搓来搓去，还往手上吹了口气。

“故弄玄虚……”吴晨话还没说完，自己手心里就多了一对指环，亮晃晃的正好衬着鲜红肉色的疤痕。

套到吴晨的左手无名指，套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苏暮看看尺寸刚刚好，才满意地说：“我选花。”

“错了。”吴晨低头轻轻转动这个陌生的东西。

“不可能！”

“哎。”吴晨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傻瓜才选会凋谢的东西。”

苏暮深情地望着他，缓缓说：“……晨晨，这难道不是你满意的答案吗？”

这一回，吴晨点了点头。

“干嘛取下来！”转眼就见吴晨在摘戒指，苏暮大叫。

“一看就是通灵的款式吧，跟个钢圈似的。”

“那也不能摘。我好不容易才求人家多刻几个字。”

“哦，刻了什么？我瞧瞧。”

“你保证看了戴回去。”

“好吧，我保证。”

指环内刻着细细的a.l.vfoneven

“你那个不会是a.l.vfoneven”

“是啊。”

“喂，你皮好厚，我可没主说过那样的话……”

“那你现在说也可以。”

“你想得美。”

“晨晨，你不要这个样子，搞得我食欲都没有了。”苏暮笑得不怀好意。

吴晨的脸更红了。

“苏暮，我和你商量件事。”

“说吧，娘子大人。”

“去死。”

“不好吧。哪有提这样要求的。”

“我能不能不戴这个……”

“不行，不行，不能反悔！”

“你就不能听我说完？我没说不戴，我是说不戴这个……简直太土了。”

“还好吧，简单大方。”

吴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丝绒的小袋子，松开绳口，抖出来两枚哑光处理过的金戒指。洋洋得意地说：“cartler的经典款式哦，比你那个有品位吧，虽然价钱可能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苏暮惊讶地问

“在日本买的。不错吧。”

“你打算给我的？！”

“废话！”

“那为什么这么久……”

“没有机会啊，一直。”

沉默三十秒。

苏暮的声音有点冷：“我看你是没想好吧！”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靠不住，所以一直在犹豫？其实我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吴晨瞪大了眼，气道：“是！我是在犹豫！我揣在身上2月14号就打算给你！2月22号更是忘得一干二净！昨天我厚着脸皮白送你也不要，我更犹豫了！你苏医生这么坚定不移牺牲多大啊，我凭什么要犹豫！我就不该有其他的想法！你一挥手绢我就得赶紧跟上寸步不离！”

“哐当”一声吴晨已经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把两指环掷出去了，扔得相当彻底完全没有丝毫怜惜尽管他很喜欢这两个在他身上捂了快两个月的宝贝。

苏暮完全无语。见吴晨紧接着开始扒手上那个，上去拼命抓住他的手。

“说好了不能摘的！”

“我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

“苏暮，你别这么幼稚了好不好！你以为你这个不痛不痒的东西就能保证什么？我照样会犹豫，你也可以随时后悔。什么都代表不了！”

苏暮愣了一下，抓他的手很无力地松开，转身坐倒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我说的是事实。”

“那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可以有保证的？婚姻？你不是没有经历过，那又保证了什么？”

“对你来说也许不同呢。你可以给大家树立一个成功婚姻的典范啊，总不能人人都跟我这个失败者相比吧。”

“你……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吴晨已经把戒指取下来，却犹豫是不是要还给他。本来就没想过要还的，怎么就说了一大堆冷血的话演变成现在这个状态。

好半天。

“我……是怕你后悔。”

苏暮侧过脸看着他，叹口气，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肩膀：“晨晨，你想太多了。我后悔什么，你这样的跟着我是我赚到了。”

苏暮掰开他的手心，把戒指重新给他套上：“你要摘也要等我看不见的时候。看不见我就管不了你了。这个对我来说和你那张纸一样正式，不，比那张纸还要郑重。你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不会。我很高兴你比我还早准备了这个，等一会我把它们找回来我就戴你给我的那个好不好？谁叫你买的比我的好看呢，只好委屈你一下，那个漂亮的就给我了。”

“可是……那个没有刻字……”

“没关系，你已经刻在这里了。”苏暮指指自己的心脏。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

要在几十平米的客厅餐厅找两枚戒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了，两个人拿扫帚拖把细细打扫了一遍，还是不见踪影。

“晨晨，你不会扔到外面去了吧。”苏暮问。

“笨蛋，窗户关着呢。肯定在里面。”

苏暮叹口气说：“算了吧，咱们吃完饭再找。”

后来还是没有找到。

刘慧回来的挺晚的。踮着脚回自己的房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家里面格外的干净，不禁疑惑：难道这两人在家打扫了一晚上的卫生？

突然有个人影从房间出来，极小心地回身把房门关上。一转过身来看到刘慧站在昏暗的灯光里，两人互相吓一跳，差点都尖叫出来。

“Ｖｉｎｃｅｎｔ你半夜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刘慧拍着胸口压低了声音说。

“我还被你吓死了呢，夜半三更站在客厅，大灯也不开！你扮鬼呢！”

“我可是好心怕吵到二位哟！”

吴晨没和她多说，从门厅开始一点点地做地毯式搜索，基本都是趴上地板上朝几角旮旯里望。

“你找什么呢？”刘慧忍不住问。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明天找不行吗？半夜三更的。”

“明早上我就走了，来不及。”

“到底什么东西啊，我帮你找吧。”

“哎，要有金属探测器就好了。”

“要不要排雷器？你说的东西一般人家里会有吗！”

“你去睡吧。我自己找就行了。”

“好吧，你忙吧。我还以为你们俩勤快了一把竟然知道打扫卫生，原来是为了找东西。”

刘慧洗漱好了就回房间，关门的时候感觉有东西卡了一下，开灯看看，原来是一个戒指。捡起来走到吴晨后面，拍拍他的背，“喂，你是不是找这个？”

吴晨回头一看，就笑了“慧慧，你果然是我的福星。在哪发现的？”

“我房间。”

“啊，跑那么远。方向也不对啊……我能不能再进去看看？”

“为什么？”刘慧一副怀疑他动机不纯的样子。

“既然一个能跑那么远，另一个也有可能吧。”

“嚯，还成双成对哦。”刘慧挑眉一笑，说着就倒向沙发，“你自己去看吧，我困死了要。”

快天亮了，吴晨也没有找到第二枚戒指。溜回去躺在苏暮身边，还好找到的就是给他的那枚。

醒来感觉脸旁凉凉的，看到枕头上的戒指，苏暮心花怒放地戴上。还自己伸开五指左看右看，嘀咕：“也没有好看多少啊，像个螺丝圈……”

以为吴晨还在睡觉，哪知道他躺在一边慢悠悠地说：“没品位……”

苏暮笑：“这不等你培养呢！”

吴晨眯着眼睛看他：“想好哦，戴上了就不能后悔了。”

苏暮答了一声“ＯＫ！”扑过去吻他。

一阵纠缠之后。

吴晨突然说：“苏暮，其实……你也可以找个人结婚试试，说不定你很适合呢……”

“神经！你这个小疯子！”

吴晨自顾自继续说：“不过……那之后你要是还想和我在一起，就记得在那年生日之前把婚离了，只能戴我的戒指……”

“越说越离谱了，什么结啊离的。根本不会有的事！”

“这么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亏我还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苏暮把头从他的胸前抬起来：“小祖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就是别给我选择的机会，您就让我一条道走到黑吧！”

“切！你现在这么说，难保过后不后悔。反正我今天说的你不要忘了就好。”吴晨当他答应，“苏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买这个牌子的戒指？”

“哎，这方面的问题不是我的强项……”

“哦，那什么是你的强项？有吗？我怎么想不起来？”

“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马上帮你想起来。你自己要的哦，你主动要的哦……”

后来，吴晨一直把那枚“土气”戒指套在食指上，虽然有点紧，苏暮则是放到中指上，空闲的时候就转一转它，“ＣＡＲＴＬＥＲ，取了Ｃ和Ａ，如此简单”。

苏暮原本就打算周五回趟Ｎ市，叫吴晨和他一起；可惜这个周末上海有家医院的活动吴晨要参加，只好各走各的。

苏暮这次回去除了因为刘教授今年有个课题要和他交代，苏暮也打算去看看俞霄明和他说一下刘铮的事。一直还没有机会跟他讲，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应该高兴吧，毕竟得知这世界上还有个这么亲的人。

星期五早上，苏暮接到顾熹院长亲自打过来的电话，叫他去会诊，连罗主任也没有叫。

苏医附近其实蛮大的，从肿瘤病房到妇科病房要经过一个大花园。

天气很好，苏暮就从花园中间的小路走，树木发新芽，草也绿了，虽然温度还是低，有些花已经开始开了。

刚戴上的戒指让苏暮有点不习惯而且想到一会儿会碰到顾院长怕她注意到，苏暮边走边就把戒指取下来，还没想好放哪里就掉在地上咕噜噜沿着石板路滚，一路追过去，戒指最后停在一双黑色的小羊皮短靴的前面。

视线上移。坐在石凳上的人也抬头看了苏暮一眼。

苏暮第一反应是，这人也太矫情了吧。居然坐在梅树下看书，而且还是一身白衣（不是白大褂），人也瘦得跟林黛玉似的。

“这个是你的吗？”她从脚边拾起戒指递给苏暮。

“哦，是，谢谢。”苏暮居然有点走神，接过来忘了是收起来还是戴起来。

“ＣＡＲＴＬＥＲ的经典款，很漂亮。”自然而然的赞美。

“嗯。”

她又低头看书了，苏暮本来也应该做自己的事情去，却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这梅花怎么还没谢。”

她也抬头看了看梅树，“快了吧。这一株每年都谢得晚。”

“可能它的花开得也晚。”苏暮说，“Ｎ市梅花山的梅花恐怕早都落光了。”

那人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走了好远，苏暮肚子里突然很矫情地冒出两句古诗：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会诊

苏暮乘电梯上楼，门快关上的时候，旁边一部电梯出来的人正好从门缝中闪过，里面好像有个面熟的样子，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顾院长和其他三位不认识的医生都在主任办公室，见苏暮进来，她和其他人介绍说：“这是肿瘤科的苏医生。”然后把妇科的沈葳主任，普外的赵主任，还有外院的薛教授给苏暮介绍了一下。

大家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苏医生是谁，为什么要叫他过来，不过既然顾院长决定的事想来也是有道理。

这次会诊讨论的是沈葳主任的一个老病人，最初诊断ｌｌｂ期子 宫 颈癌。

两年多以前在苏医附院由赵主任主刀做了经腹宫 颈癌根治手术，子 宫全切，对累及阴 道的上１/３做了切除，盆腔淋巴结也做了清扫。因为病人的年纪很轻，所以保留了双侧卵 巢。

手术很成功，术后用ＦＭＰ方案化疗，以及腔内放疗配合。预后很好，病人每半年都会来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也没有发现转移。

但是今年春节刚过，病人就发生了两次不明原因的昏迷，时间虽然很短，不过对于有肿瘤病史的病人来说很可能就意味着复发。而复发往往是比发病来得更要命的。

了解到这里，这个病人其实很普通。作为发病率最高的女性恶性肿瘤，一代歌后梅艳芳，著名演员李媛媛都是死于这种疾病，她的情况可以说还是很好的。

而奇怪的就是，她已经入院快一个月了，这些对她的病情非常了解的医生也没能找到发生昏迷的原因；估计是复发，却没有找到复发的部位。

苏暮其实对这类感染类的恶性肿瘤接触不多，因为这样的病例主要会在妇科和泌 尿科比较多见。不过他一边看病历就一边发现这个病人和普通的子 宫颈癌病人的确完全不同。

通常这类肿瘤患者的那些高危致病因素她几乎都没有：卫生条件恶劣，多 育，多 性 伴，吸烟，生 殖 器感染史，等等，一条都不符合居然也会这么倒霉中了上帝的埋伏。而且她的发病年龄还比平均高发年龄４０岁提前了１０几年。

最常见的ＨＰＶ感染导致的子 宫颈癌从癌前病变到原位癌形成至少也要好几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个病人在１０几岁甚至可能第一次性 行为之前癌症的发展就已经开始了。

这不得不让人想到家族史。无奈人家父母双方的家族里面除了有几个高血压高血脂根本就与癌无缘。

这也是当初她能引起这么几位专家关注的原因，对这些天天和子 宫颈癌打交道的人来说，这个病人就像是一个奇观。那么搞清楚越多的东西就越可能为这种癌症的发病与治疗提供更有突破性的依据。

看了所有的检查数据，苏暮差点就要觉得她的昏迷也许就是疲劳过度或者感冒引起的。因为手里这些东西看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现在一群专家教授非要对着一个年轻女子找出她癌症复发的依据，听起来还真够残忍的。

当然，他也很清楚，事情不会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他自然不会乱开口；不过在顾院长的鼓励下，苏暮还是把自己的总体看法说了一下，包括病人的特殊发病，复发的不明征兆，还可以做和重新做的检查。

也就一会儿的时间，苏暮居然能如此清晰地把握病人的整个情况，甚至关注到他们两年多以来一直在关注的细微特殊点，提出的检查项目也针对到了目前诊断最困扰的地方。几个人互相交换了欣赏的目光，心下释然，顾院长果然不会随便推荐人。

后来又听几位教授介绍，知道她最初是薛教授的病人。薛教授和沈主任是多年的好友才推荐到苏医附院来，然后一直在这里接受治疗。对一个病人如此关心或者说好奇以至于这些年来都义务参与到治疗研究的工作中，这位薛教授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这样的医痴在苏暮看来是很值得尊敬的。

从妇科病区出来的时候，苏暮主动请求复印了所有的病情资料。薛教授出来给了苏暮一张自己的名片，希望他有任何想法及时与自己联系，而且有什么想了解的也随时可以问。

末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希望你看事情的角度能打破我们的瓶颈。不要有任何负担，就算你说的话像天方夜谭我也不会觉得不可能。循规蹈矩永远不会有突破。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救她。”

苏暮点点头，随即很好奇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薛教授在国外很长时间吧？”

“是啊，有大半辈子了，不过以后都留在国内。苏医生也是归国不久？”

苏暮摸摸自己的脸，笑道：“这么明显？一眼就被您看出来。”

薛教授笑：“你不也是把我看出来了吗？彼此彼此啊。”

从这天开始，苏暮一有时间就研究这个病例的资料，也真的多次打电话给薛教授，确认病人的作息情况，最初发病的情况，曾经治疗的情况，社交的情况，家族病史的情况也再次确认。

总之，苏暮有不明确的地方都会问。他一向认为，对一种疾病的诊断，在没有结论出来的时候，现有的病征和细节，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相关的，什么是不相关的，而作为医学尚且粗浅的肿瘤领域更是如此，过于绝对的判断往往会局限自己。

苏暮认真地做着这些，除了因为薛教授的期望，更重要的可能是因为他骨子里也有那么一股“痴”劲。

第136章  

才离开了十几天，再回到N市，苏暮觉得好像过了好久。

刘慧叫他和自己一起直接回家，主要他的公寓东西都收好了，住的话还要重新整理很麻烦。

虽然觉得有点不方便，但还是直接去了老师家。苏暮这次回来也考虑要把公寓先退掉，不知道要在苏州待多久，没有必要浪费这不菲的房租。

刘师母脸都笑开了花。特别是她个人认为宝贝女儿和苏暮比以前亲密了。

吃午饭的时候，刘教授又免不了被母女俩拿出来批斗一番，因为苏暮调走的事。

刘教授今年要做一项关于晚期直肠癌的研究，而苏暮在国外时对这方面就有颇深的涉及。现在虽然在苏医，但是协助完成一些病例的观察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对他的博士论文也很有帮助。两人一下午都在书房讨论细节，差不多晚饭的时候才结束。

刘师母听说苏暮要退公寓一个劲地表示赞成，还说早就应该退了，长江路的房子都弄好了干嘛还要花那房租。敢情这老太太就指着苏暮直接搬过去和女儿住一起算了。刘慧打断了她几次，她总能很快把话题绕回来。最后决定把苏暮公寓的东西搬到新房子那边暂时存放，把公寓退了；以后回来的时候再说。

还好苏暮进了客房，刘师母一般不会进来拉着他唠嗑，才能得到半刻安宁。发短信给吴晨诉苦，吴晨在和Diana吃饭，回他说：“在那个家里你想要不被关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享受吧^_^”

吃了饭刘慧就开车和苏暮一起把公寓的事处理了一下。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他一个人静静的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不知怎么心里就泛起一些酸酸的感觉。这里是他们待在一起最久的地方，床，浴缸，沙发，地板还有餐桌，总也做不够的爱，总也要不完的身体。他还记得吴晨问他：“苏暮，你说这餐桌我们还能用来吃饭吗？”现在想来都忍不出声。

还有那只住了半天的胖胖，以为吴晨是他表弟的管理员大叔。

搬过无数次家，换过很多处公寓，为何只有这次会如此不舍？生怕那些记忆会因为离开而淡忘。

刘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叫他，他关上房门的时候，她说：“喜欢，回来再租好了。这房租不便宜，租得起的人不多。”

苏暮笑笑。明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就算再难租的公寓房产公司的人也会想办法租出去的。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别人的家，也不会再有他熟悉的感觉了。

下楼来凉风一吹，苏暮觉得鼻子又酸酸的，这街道的四周那么熟悉，每一处他们都一起走过。

掏出手机给吴晨写了一条短信：“公寓退了。晨晨，我好难过。比离开医院那天难过很多倍。一想到也许再也回不去了，心里就空落落的。”

吴晨一会儿就给他回了信息：“傻瓜，别难过了。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可以永远都不用搬家了。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苏暮说自己找俞霄明有点事问刘慧要不要一起去。她说无所谓反正回去也要被老妈烦。

周末酒吧人很多。连吧台也坐得满满的。陆沣看到苏暮和她打了招呼又摊摊手意思是没位子了。

俞霄明好像不在可能在别的吧厂工人。今天马雪扬倒是出现了，把他们两个带到一张比较偏一点的桌子。

刘慧拉拉苏暮的胳膊：“快看快看，我说的就是那个男生！”

苏暮莫名其妙地顺着她指的看过去，就看到坐在俞霄明负责的位子上，正是上次见过的刘舟成。而且突然想起来昨天在苏医病房大楼的电梯上看到的好像也是他，难怪觉得挺眼熟。

“你认识他？”苏暮问。这里说个话基本靠吼。

“不认识。”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没明白。”

“我忘了，不是和你说得，是和Vincent说的。我上次来看到他和俞帅哥很亲密！”

苏暮指指刘舟成：“你说他吗？这个人我认识。他上次来的时候正好坐我旁边。”

“他和俞帅哥关系不一般哦。”刘慧笑得很暧昧。

“你别乱说啦。他们可能比较聊得来吧。上次听他说要劝霄明做歌手什么的。”

“切！跟你说你也不相信！你和Vincent那种感觉和普通两朋友的感觉我还是能区分开的。”

“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霄明有女朋友。”

刘慧撇撇嘴：“你们俩还真是一对！连说的话都一样！Vincen那天也这么说。”

“我们对霄明比你熟悉。”

“你以为你能了解别人多少？我有直觉，他们两个肯定有问题！女朋友算什么！障眼法嘛。”

“我不和你争，你现在是不是看到两帅哥在一起就会联想。”

“你不就想说你和Vincent是两帅哥嘛。绕什么弯。”

苏暮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表情，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

刘慧凑到他跟前：“苏暮，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俞帅哥和这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刘舟成。”

“好，赌俞帅哥和刘帅哥是否是普通朋友关系。怎么样？”

“你准备拿什么下注？”

“赌注嘛……答应对方一个要求。赢家可以想到的时候再提。”

“总要定个范围期限什么的吧。万一你要天上的星星那怎么办？”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范围嘛，不犯法不害人不违反道德规范，行了吧？期限，无限吧，万一我十年没想到岂不是浪费了。”

“你确定要赌？输了不准赖哦。”

“你说自己吧。你肯定输。”

“等一等，等一等。这个概念不够清楚。普通朋友和不是普通朋友怎么界定？”

“这好办。普通朋友不用说了。不普通嘛，就是互相喜欢像谈恋爱那种。”

“……这个恐怕不好确定吧。”

“反正看感觉就是了。我就不信你笨到分不清区别！”

“好吧。我也没指望能看到你说的‘不普通’。”

刘舟成往这边看恰好看到苏暮，和他招了招手，苏暮也回应地点点头。

“慧慧，你不觉得我们很无聊吗？赌这个？”

“怎么？怕输啊？你可以让我不战而胜。”

“我怕什么。继续好了。”

“那你就闭嘴看就好了。”

……

事情比苏暮想的要简单的多。因为他们打赌的输赢很快就被证明了，而且双方无异议。

俞霄明跑完场子回babyface，直接就坐到刘舟成的旁边。一直交头接耳；偶尔起来服务客人，得空又坐下来和他说话。

刘舟成好像和俞霄明说了苏暮也在，俞霄明四处张望以后朝苏暮这边招了招手。

根本没什么不正常的。苏暮看了他们一会儿就没兴趣了，开始和吴晨发短信闲聊。差不多忘了打赌的事，就等俞霄明不忙的时候和他谈一谈他爸爸的事。

过了午夜，苏暮都有些困了。拿眼睛到处找俞霄明就没看到在哪。想算了，反正那件事也不急在这一会说，还是回去睡觉吧。

刘慧倒是到处瞄，不过也没有看到那两个人。

出来冷风吹得清醒了一点，刘慧在路口等苏暮取车。

车开过来，还没开到路口，就看到刘慧跑过来让他停车。然后打开车门把苏暮拉出来，把他拖到MAZZO的后门。

于是苏暮就被自己看到的情形彻底惊得没了睡意。眼珠和下巴都掉了。

背光处，站着两个人，一个背靠在墙上，另一个面对着他，从用力的大小程度和持续的时间长短来看，这绝对不是蜻蜓点水式的接吻。热烈的感觉让苏暮都有点脸皮发烫。

刘慧拉走发呆的苏暮，怕他要去打扰人家。直到车都开离1912好远，苏暮注意到刘慧一副完胜的表情，才完全回过神来。

“那两个人……”

“对呀，俞帅哥和刘帅哥。哈哈，我说了你会输嘛不相信！”

“他们两个怎么可以……”

“我就知道你要管闲事。苏暮，你可没资格说别人哦。”

“……”

那怎么办？难道不吭一声？看都看到了不能当没看到呀！俞老师，我对不起你。

苏暮一晚上没有睡好。眼前都是纠缠接吻的两个人影。原来，即使自己和晨晨早已在一起，但是看到两个男人接吻，还是相当的不适应。他想他还是应该找霄明说一下这事儿。

……

像中学时第一次约会一样焦急不安的在南航门口等俞霄明。苏暮来之前给他打了电话，实在是忍不到下午，早上一起来就过来找他。

一脸明媚的阳光，俞霄明朝他走过来。

“苏医生，好久不见，听说你调到苏州去了。还会回来吗？”

“会吧。不清楚。”

“有什么是吗？你这么急找我。”

“你……女朋友还好吧？”什么傻问题！

“苏医生，你……怎么问这个……”

“我昨天看到……你和刘舟成……”

“小美？他经常去找我。他现在调过来了……”

“你们昨天在MAZZO的后门那里……”

“……”

“你们是不是……”

二十秒沉默。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感觉很亲切。他也这么说。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苏暮真是佩服自己，居然问得出口。

“我们差不多天天都会见面啊。”这孩子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傻？

“你们只是在店里面见面？”

“基本上吧。他工作很忙。好像家里最近也有事。”

“他家里有事还出来和你胡闹！”

“什么胡闹？他人很好的。苏医生，你不了解他，不要说他。”

苏暮快要晕过去了，人家这都维护上了，自己还能怎样？

“你女朋友怎么办？听说不是哪个Launa了？”

“她……不在……”

“你要和她分手么？”

“没有啊！我很爱她！”

苏暮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你很爱她不和她分手，那你为什么要和……”

“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吗！只是小美突然吻我我也不觉得讨厌……”

“只是……接吻？”苏暮觉得这当爹当妈真不容易啊。

“还有……”

“啊！还有什么？！”

“没什么，他上次要我和他回酒店，我没去……”这孩子还有救。

“他看起来很有经验嘛！霄明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苏暮没想过自己讲这话的立场。

“苏医生，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一样？小美很喜欢我，我不想他难过，我更不会让我女朋友难过。”

“嗯。你这样想也没什么错。不过最好立刻打住，继续这样下去，你不可能办得到。你想想，到时候两个你喜欢的人都会伤心，怎么办？我也没有把你当小孩，只是我答应过俞老师要一直做你的朋友关心你，她怕你会觉得孤单……”

“妈妈和你这样说过吗，可惜我不知道……我倒是听她说过你和吴晨在一起的时候很让她羡慕，有这样的人相互关心即使没有亲人在一边也会很放心……”

“是我对你关心不够……”苏暮惭愧道。

“苏医生，你已经很关心我了，你要做我的朋友就不要再管我的私事。另外，你都不了解的人怎么能轻易给这个人下定论？”


第１３７章　奇思妙想

原来自已是喜欢轻易给别人下结论的野蛮人？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觉得呢？

俞霄明已经走了，苏暮还在想这个问题。

自己的确一直都没有把他当平等的朋友，更多的是以长辈自居；想来真的很好笑，不管是陆沣还是刘舟成自己都是以平辈对他们，唯独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替俞霄明做主，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哪知道他明白的也许并不比自己少，他的是非标准也和自己不尽相同。

也许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一直是站在俞老师的角度去看他的，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小孩想去管。难怪吴晨和刘慧在自己面前对俞霄明的问题时总会提醒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看来真的是应该反思自己的惯性思维。

沿着御道街往北，明故宫里好多放风筝的大人小孩。

硕大的，小巧的，精致的，粗旷的，简陋的，华丽的，只要风筝飞得高没人在意放风筝的人是不是未满十六。殿宇飞檐，廊亭斗阁，巍然矗立已经几百春秋神形依旧，四处散落的梅桃李梨周而复始花开花谢。恒久不变的东西固然珍贵，脆弱会凋谢的生命更值得珍惜。那天他选择“花”也就是选择了“珍惜”，他想让吴晨相信哪怕需要更艰难的付出才能得到幸福他也愿意。

本来想和卢晴打个电话但这次匆匆来去也没有时间见她。

下午开车回苏州，刘慧嫌苏暮开得慢不让他开。结果一路上苏暮就差闭上眼睛祷告了，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呼动也不敢动。末了她还说这只是稍微的体现了这辆跑车的价值。苏暮心想，不知道这价值体现到一半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交警在后面狂追了。

在把生命交给别人去把握的时候，苏暮突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因为足够怪异基本上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医生的想法，而刘教授要是知道这绝对是苏暮的原创的话，估计除了摇头叹息还会把认识的心理医生推荐给他。

他的想法是关于那个特俗病例的。有没有可能对她的诊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个“错”不是说诊断为子宫颈癌这个事实错；而是说把这个最先发现的病灶惯性地当成了“因”。那么治疗和检查以及预料其复发都会围绕这个“因”来展开。假如她的子宫颈癌并不是因，而是其它部位癌细胞转移的结果呢？就是说从一开始各位专家都是围绕已发生的结果在处理，但是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并没有发现。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怀疑复发的时候却找不到复发的迹象，因为根本没有搞清楚是什么造成了前一次病变，那么再次病变会发生在什么部位就无根可循。

打个比方，一种只存在于非洲的病毒，它的破坏性因为温度的缘故被压制，所以在非洲这种病毒根本不会带来什么灾难也没有人发现。有一天这种病毒被带到北美，环境的改变使病毒空前爆发，于是人类用各种办法控制，最后把北美的这种病毒消灭了。人们惯性地以为这就是一种北美土产的病毒，所以为了防止复发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监控这个区域以及通常会被牵连的区域，都没有再发现。但是作为源头的非洲病毒仍然存在，随时都可能被带到其他环境，而不同环境造成的破坏性都不一样，无法预测。如果这个时候所有的注意力仍然只是集中在思考北美病毒是否会再爆发怎么样解决，是无法找出潜在危险的。

这也就是说之前打牌专家们无比高超的医术治疗了病人的癌症也只是类似“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听起来有点打击人，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整个子宫颈癌的发病研究体系都建立在ＨＰＶ感染的基础之上，所以在追溯危险因素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以导致ＨＰＶ感染的危险因素为标准的。那如果打破这个体系，假设说ＨＰＶ并不是导致子宫颈癌的必要因素（只是部分或者非必要因素），而只是子宫颈癌病人更容易感染并检测出ＨＰＶ的存在。那么目前所有追根溯源预防复发的方法都将被推翻。

也就是说他的奇思妙想颠覆了一条基础理论，其大胆程度类似于物理学的万有引力被推翻。

在这个思维模式下来解释这个病例的所有一点，就合情合理了。

结论：子宫颈癌的发病原因与ＨＰＶ无关，与未知病灶的癌细胞转移相关。至少应该说这样的发病原因是存在的。

当然苏暮无法证明他的这个设想，没有数据就没有发言权，不想被人当成神经病最好就不要大叫“地球是方的！”

搁在过去也就和伽利略的命运差不多吧，问题是人家怎么说也是有根据的，苏暮纯粹是想出来的最多是用了点逻辑推理。

虽然犹豫，苏暮还是在晚上到家后把这个想法打电话告诉了薛教授。

这个情形相当滑稽，有点像是一个练欧式击剑的毛小伙对西毒欧阳锋说“你练了几十年的九阴真经是完全错的。”

估计薛教授没想到苏暮会真的讲天方夜谭，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说：“你这个想法挺……ＣＯＯＬ……”

“嘿嘿，我只是试着少一些惯性的想法去看。基本上ＨＰＶ感染的条件，刘萤一项也不符合，还有她目前的不明状况，这两个最奇怪的地方也许会有相关性。”苏暮很不好意思稍微想要解释一下。

“即使这个想法能解释为什么找不到发病的迹象，但是对治疗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其实才是关键。”

“这个……我还没有想到。但是按照子宫颈癌发病的时间和速度来看，如果存在这个根源性隐形病灶的话，它的进展应该是很缓慢的，但是在最近有了加快恶化的趋势。”

薛教授考虑了一下说：“说实话我还没遇见过质疑ＨＰＶ感染致癌理论的医生，而且苏暮，你还是肿瘤科的医生。你应该很清楚子宫颈癌是所有恶性肿瘤里面病因很清楚的一类。你这个念头应该是不正确的。但是思考的方法的确相当特别。我们的目的也不是要推翻什么理论，只是针对小萤的情况，你如果可以找到哪怕一点点关联的证据，就可以尝试。毕竟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确诊，而且她的身体免疫力也在下降，四天前做了全身检查，结果你也看了。”

苏暮：“数据是不理想，但是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不知道她这次入院到现在有没有什么比较反常的一些事，比如皮疹，出血一类的？”

薛教授：“检查后大概有三四天她说腰背不舒服，四肢无力，但是检查结果没问题。可能是和她的工作习惯有关系，你觉得这和我们要查的问题会有关联吗？”

苏暮：“我不知道，不过我们现在就像在完成拼图一样，那么就应该是收集的碎片越齐全越好拼。”

薛教授考虑了片刻，说：“苏暮，你人在苏医，跟进病情方面比我方便些。虽然我和你不熟但还是想拜托你，和沈主任多沟通，我也会随时抽空过去。我现在很担心，越是没有什么征兆发病后越是棘手。”

苏暮：“我明白，我会尽力的。仅仅从研究的角度来看，刘萤的情况也很有意思。”不觉不妥赶紧补充，“当然我不是说她患病这件事很有意思……我是说……”

薛教授笑：“我明白你说的，没关系。我也是因为一开始觉得很有意思才收下她的。那时候我回国还没多久，专家门诊刚挂牌。她的细胞涂片出来的时候我以为化验科的人搞错了。到现在偶尔还会有这种感觉，问自己会不会搞错了？”

苏暮问：“我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不让她留在瑞金治疗呢？设施条件也比苏医好吧，而且您那边科室专家也多，解决疑难病例的经验也丰富。”

薛教授又笑：“你这话要说沈葳听到了肯定很不高兴，哈哈。苏医附院还是不错的。”

苏暮也笑：“我说的是大实话。不过我不会让沈主任听到就是了，哈哈。”

薛教授说：“当时确诊以后她就不到医院来了。我是个急性子还没遇到过病人不见了这种怪事，又担心她的情况不能拖啊，得越快手术越好。可她那病历本上除了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啥也没留。后来好不容易有人帮我找到她，才知道那名字也不对，好像是她门诊时随便写的难怪找不到。小姑娘脾气那个倔哦，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她又不是没有医保又不是没有钱不懂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治。”

薛教授顿了一下。

苏暮感觉像在听故事忍不住问了一句：“后来呢？”

薛教授接着讲：“说不动她啊，耽搁了一个多月。我也是个固执的人，我们俩个就铆上了。她的情况只要手术做得好预后会很好，其他方法都不嫩根治。当然她那么年轻也不知道结婚没有，我估计她是顾虑手术的后遗症吧。但也没办法呀，不管怎么说好好活着最重要。哎，她可能是我见过最倔的人。后来，好不容易说动她手术了，又坚决不肯在上海的医院做。只好才找到沈葳主任，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让她过去也放心。”

苏暮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什么不肯在上海做手术？这样拖下来手术的时候病情进展了多少？”

薛教授：“从确诊到她手术耽搁了两个多月。不过幸运的是病情进展倒不是很大。至于为什么不在上海做手术，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之前有时还会问她，后来我也不问了。连这些年定期的检查也都是去苏医做得。想起来也算有缘吧，我现在除了操心侄子就要算操心她最多了。”

苏暮：“像您这样把病人当家人一样关心的人，太少了，不，应该是太珍惜才对。”

薛教授笑：“现在，差不多也算是一家人吧。其实刚开始就是我们两人都犯倔，哪知道她比我还倔。手术后情况一直都很好。只要孩子们健健康康别的都不重要。春节后她去北京出差就晕了一次，当地医院查了查没查出问题就没在意；回来又发生晕倒的事，我才知道。”

苏暮放下电话，刘慧刚好从房间出来：“和谁煲电话粥呢？说这么半天。”

“什么电话粥，是正经事好不好。”苏暮还在想刚才的电话。

“我又没说不是正经事！你苏医生什么时候办的事不是正经事啦？怎么样？今天一大早就去挽救失足青年，多重要的事啊？！“刘慧的语气明显带着讽刺的味道。

“他是大人了。不用我费心。”苏暮冷冷地说。

“这个说就是不听你的喽。”刘慧撇撇嘴，“也难怪啊，又不比别人打多少，还老要管闲适。”

“他说不想喝女朋友分手。和刘舟成只是……好奇吧，我想。”苏暮解释道。

“是吗？他女朋友是谁？还是ＭＡＺＺＯ的那个老板？”刘慧问。

苏暮说：“应该不是。早换过了，我也没见过，还是听ｂａｂｙｆａｃｅ的陆沣说的。”

刘慧又问：“你觉得他女朋友要是看到你昨天看到的那个，还会和他在一起？”

“应该不会知道吧。她好像不在Ｎ市。”苏暮说。

“哪有不透风的墙？他和刘帅哥还会见面吧，还会一起怎样怎样吧，能瞒多久？女人直觉很灵的。”刘慧不以为然地说。

“那怎么办？就像你说的我又管不了人家的闲事。”

“嘿嘿，你是管不了哦。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觉得刘家帅哥和俞帅哥其实也蛮搭的么？”

“有什么搭的？看不出来！”苏暮不耐烦。

“咦，苏暮，你干嘛对我们刘家帅哥有成见？那孩子不错啊，长得也好。”刘慧故意和他拧着说。

“我对他可是一点成见都没有。我也想通了，他们要怎么样我也管不了；答应俞老师的事我下次就办了，有他亲爹管教，我着什么急！”苏暮说完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亲爹？谁亲爹？俞霄明的？哇，苏暮，这么劲爆的料你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吧！”刘慧叫起来。

“什么劲爆啊。没什么说的呀。”苏暮想掩饰过去。

“失散二十几年的寻亲记唉。怎么会没说的？来来来详细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人家父子俩都还不知道，先告诉你不太好吧？等我和他们说了再告诉你吧。”苏暮想用缓兵之计。

“少来！那Ｖｉｎｃｅｎｔ知道吗？”刘慧揪他的小辫。

“他……就我们俩知道。”苏暮承认。

“重色轻友！哼！”刘慧转身回房间不再出来。

……

苏暮睡觉前给吴晨发短信：“晨晨，我刚才犯了个错误。”

Ｖ：什么样的错误？　＾　＾你不会是自己把自己……哼哼哼哼……

ａ：＾　＾你想什么呢，小色狼←＿←我刚才不小心把俞霄明有个亲爹的事告诉刘慧了。

Ｖ：啊。全说了？

ａ：没有。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Ｖ：哦。你没事说人家干啥？要不你告诉俞霄明得了，要怎样是他自己的事。

ａ：我这次回去不是没机会说嘛。主要有别的事给耽搁了。

Ｖ：你很忙嘛。哦，对了，今天Ｎｅｌｌｙ给我打电话的，你知道她问我什么？！

ａ：不会是问Ｄｉａｎａ和福院长的事吧？

Ｖ：ｋａｏ，原来是你说的！还好她问我他们是不是认识，我说认识也没撒谎。要是她问我他们什么关系？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苏同学，你怎么最近这么八卦啊＾　＾

ａ：我不是故意的，说漏嘴了。只能说这些女人的耳朵都很灵＝　＝　

Ｖ：苏暮童鞋不要找客观原因，这只能说明你对信息的控制把握以及分类的能力有待提高。

ａ：好吧＝　＝我错了。其实Ｎｅｌｌｙ知道也没关系吧，福院长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Ｖ：我怎么知道？那是人家的私事好不好。

ａ：现在很流行“私事”的界限么，每个人都拿它吧自己包起来。

Ｖ：这么感性不像你哦。说说看谁又拒绝你的关心了？不要告诉我又是俞霄明哦＾＿＾

ａ：哎，看来大家都觉得我是做多余的事。

Ｖ：真是他哦。你不是说还没跟他讲吗？而且也不能说你做的事多余。只是你的态度会给人很大压力。

ａ：怎么会？真的？

Ｖ：嗯。属于空洞说教型的。不过好像只有对他时比较明显。

ａ：这样啊。我果然还是不太善于做长辈。

Ｖ：绝对不适合＾　＾算了别想了，再象也不可能一下改过来。说说，你这两天回丈母娘家感觉怎么样？＾　＾

ａ：神经病！老师交代工作，会有什么感觉？

Ｖ：不会吧＾　＾难道没有一点点……虚不胜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需要忘记

吴晨周五回上海就直接去了ｏｆｆｉｃｅ上班。眼尖如Ｔｒａｃｙ一眼就看到吴晨的戒指，追着问：“ｖｉｎｃｅｎｔ，你最近好像经常会突然消失几天哦。”

吴晨笑：“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以前五六天不来，也没见你关心过我，最近怎么突然这么挂念我啊？”
    
Ｔｎａｃｙ说：“你是出差呢？还是开小差呢？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吴晨做害怕状：“崔大人，你就饶了草民这一次吧。回家一定纸钱高香供着。”

Ｔｎａｃｙ拿起一叠文件砸他：“Ｖｉｎｃｅｎｔ，你越来越坏了！快交代戒指哪来的？”

吴晨看看自己的手笑起来，摇头晃脑念叨：“不好讲，不好讲。说不得。”

差不多的问题第二天和Ｄｉａｎａ吃饭的时候她也问了，不过她是那种问的同时就知道答案的人，所以并不需要吴晨回答。只是笑着说：“你们，这就算定了？”

吴晨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各自买了一对，最后戴的倒不是一对。”

Ｄｉａｎａ笑：“我猜Ａｌａｎ戴了你买的，你这个是他买的。那多出来的岂不是很浪费。”

吴晨也笑摸摸指环说：“是挺浪费的，丢了一个，他收了一个起来。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突然跑去买戒指，我在日本买的那对多好啊，害我现在戴这么土的东西。”

Ｄｉａｎａ看着他的笑容：“Ｖｉｎｃｅｎｔ，现在的你和我当初面试你的时候已经太不一样了。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居然会把面试表现平平的你留下，完全是因为你长得不错。”

吴晨做惊讶状：“呀？我还一直以为是我的聪明才智打动了你。”

Ｄｉａｎａ笑：“你居然有勇气这么想，还不错哈。”

她在美国培训的这半个月里最不爽的就是吃的不好，所以今天见面就约在川菜馆。喜欢的菜和经典的菜都复习了一遍，两个人的战斗力还挺强的。

喝了点温温的黄酒，Ｄｉａｎａ说了好多这次出去的见闻；吴晨则把Ｊｅｆｆ一手造成的那件官司以及导致苏暮被贬到苏医的事都告诉了她。

Ｄｉａｎａ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她从来就没有觉得Ｊｅｆｆ对一个人好是真心的没有目的的不要回报的，而且她也提醒过吴晨，苏暮的事是真的有点冤枉啊，明摆着就是一起事件的公开牺牲品嘛。

Ｄｉａｎａ问吴晨打算怎么办？留在公司还是跳槽？

吴晨说他不想走，但是也看了一些公司在招聘职位；Ｊｅｆｆ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是那件事的幕后黑手。所以他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大不了被炒了也好过没错却要自动辞职那么窝囊。

至于那天晚上Ｊｅｆｆ对自己做的事吴晨只字未提，无论如何他说不出口，有关自己的秘密和耻辱，连那天他最应该感激的Ｎｅｌｌｙ，他也没有说过。

“我知道，谢谢你。”

“还有，你留意一下那个衬衫的原版单据，还应该有一张信用卡付费的单子……要是可有他签字的那份申明就好了……”Ｄｉａｎａ若有所思地说。

“你是……”吴晨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目的，但是没有说出来。

“是不是觉得我很狠？有那个东西的话，他在公司恐怕就呆不住了……”Ｄｉａｎａ淡淡地说，“当然，我也不会回Ｓａｎｏｆｉ，我只是希望你自己有个防范，他那种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而你心太软，斗不过他的。”

吴晨有些矛盾，他知道Ｄｉａｎａ是一片好心，而且这个方法也是最有效的应付那个人的办法；但是他是个记恩不记仇的人，这几天的纠结已经散多了，手掌的疼痛虽然还在，心里的疑问也还没有解决，可他已经决定往前走了，就想真的努力去做到。现在让他决定是不是应该报复？他一时说不上来，只是答应会注意一下。

……

自从上周四吴晨心情不好故意说话刺激了丁丑以后，他再发短信过去，对方就一律无视。但他还是发的饶有兴趣，感觉对方其实都看到了，故意不回而已。直到他信口胡诌给人家的两条金鱼取名叫“惰惰”和“肥肥”，丁丑才回过来一个发怒的表情。

吴晨活动活动手指笑了：“你输了，”

丁丑没回应。

吴晨又发了一条：“长得困难至少脾气应该好嘛^ ^”

丁：看来你心情不错。困扰你的事情都解决了？

晨：解决倒是没有。不过会试着不去想。其实要谢谢你的劝解。

丁：有进步。不过，别谢我。劝别人总是容易的，人都是如此吧，说不定劝人家的全是自己做不到。当然，还是很高兴对你管用。以后肯定会再冒出来影响你的心情，记得到时也要这么想哦。

晨：ｏｋ，决定忘记的事我会尽量不让它出现。

丁：真的做得到？看来你成熟多了。

吴晨笑，决定开个玩笑，于是写到：年过不惑自然应该有不惑的心境。

丁丑一会儿发回一条：是啊我也应该知天命了。

……

星期二吴晨从ｏｆｆｉｃｅ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昨天薪水卡里已经到帐了去年的年终奖金，在ＨＲｗｏｒｋ网站上看到那个数字时，吴晨开始第一次有了购房的想法。土气的戒指，苏暮退公寓时的伤感；被别人不看好的恋情越是要自己的维护。曾几何时以“决不当房奴”被无数同事朋友谓为潇洒之人，原来只是因为没有激发自己的因素。

有了这个想法吴晨就表现出了这段日子以来少有的工作热情，虽然他的业绩大部分并不是他自己做的好就可以的，取决于整个区域的表现。高婷婷接手Ｎ市黄冰的位置以来，几家大医院的销售都不是很好，当然可能不是她的原因，但是继续这样下去Ｔａｘｏｔｅｎｅ在那块市场的份额将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Ｓｑｕｉｂｂ的Ｔａｘｏｌ超过。吴晨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计划着过两天出差去和她了解了解情况。

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点东西，吴晨边走脑子里还在想今天山东同事和他说的一些竞争对手的事。

老远看到公寓楼下有个人站着，吴晨没在意。直到那个人叫了他一声：“吴晨。”

竟是文筱之。比三年多前最后一次见面看上去老了很多。

“爸……伯父……好久不见……”吴晨努力平静着以免看上去太惊讶而显得不够礼貌。

“是啊好久不见。”文筱之看起来也是有些不安，那双长在男人脸上过于娟秀的眼睛看了吴晨一眼就赶紧转移开去。可能是因为清楚背信弃义玩人间蒸发的是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女儿，眼前这个曾经已当作亲子的人则成为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你……还住在这里……”

“是的，我还住在这里。您等了很久吧？今天晚上下班晚了点。上去坐坐吧。都来了。”还是那个彬彬有礼人见人爱的吴晨。

“还是不了。我是过来出差的。想帮女儿取件东西……”

“七七让您来的？她的东西我都收好的，要什么直接打电话告诉我就好了，我手机号码也没换，还麻烦您大老远过来拿。”走得如此毅然决然的人现在倒想起来取自己弃如敝履的东西，还要自己的父亲来取，吴晨突然就很生气。

文筱之好半天才说：“晨晨……你……不要怪七儿。”

吴晨心里冷笑表面却毫不在意：“伯父你多虑了，我没有怪她。听说她结婚了我也替她高兴。怎么说也是老同学嘛。”

“这就好……这就好……”这个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工程师如今说话竟然有些木纳。

吴晨还是把他请到家里，烧水泡了茶。把两个收在角落的纸箱搬到客厅，所有有关七七的东西在某个晚上都被装进了里面用透明胶带封好了。

“都在这里了。她上次没带走的。”

文筱之赶紧说：“不要这么多，不要这么多。只是要一张底片，你们上次去九寨沟的。”

吴晨拿裁纸刀开了个封口，拿出一本建议相册，就是那种取照片时冲洗店赠送的。打开看了一下递给了他：“你看看是这个吗？应该都在里面了。”

文筱之一张张翻看，脸上有些笑容出来：“真是年轻啊。”

文臣看了也说：“那时候还是借同学的傻瓜相机拍的，好多风景都没拍到。”

“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这张的底片在吗？”文筱之指着一张七七的单人照，背景是群山深林环抱中碧蓝碧蓝的海子。

“我找找。这洗出来的您都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想留着。”

“不用，不用。底片就好。她说就想要那张那时的彩色照片……”文筱之有些固执地拒绝，吴晨只好把一个个胶卷筒打开，对着灯光辨认。

我出来一卷一起都给了他，“为什么……想起要这个？”吴晨忍不住问。

“七儿说她过短时间可能会移民。没什么以前的照片，所以……”

“移民？去哪里？”吴晨很惊讶。

“伦敦。考了ＦＧＡ以后有家公司一直希望她过去……”终于有了些让老父亲自豪的东西。

“哦，这个听她上次说过……”真正的也就见了那一次。

送文筱之走了，吴晨打算把箱子重新封起来。顺手翻了翻刚才那本相册，五六十张照片里面有二十几张式他们的合影，两个人几乎所有的合影都是那时候照的吧。他们的照片一直都只印一份，她只要底片是希望自己留着照片吗？她怎么知道我不会早已付之一炬，又怎么知道我还住在这里？

那么多照片不要只拿了那些，看来那段记忆对她来讲依然是很重要的，这让吴晨心里舒服了一些。就好象知道自己重视的东西对方也重视一样，虽然现在说这些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但他不可能也不会去否认两人长达七八年的感情。也许七七就是他对女人爱到极致，然后被伤到极致，最后失望到极致的全部根源？吴晨有点自嘲地响，其实有什么呢？何必搞得自己这么文艺？他可不是李清照，不能把伤痛化作文思泉涌；他现在仍然珍惜它，珍惜那段感情的美丽以及自己的投入。

这次真的要放下了，照片上的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实现了她的理想。应该祝福她吧，就当是个老同学也好。就像他很喜欢的歌：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她，偶尔难免会惦记着她，就当她是个老朋友啊，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Ｖ：等你回Ｎ市我们合伙买个房子怎样？

Ａ：不行。说好了我会自己盖一座房子送给你的。

Ｖ：我怕会等到头发花白。

Ａ：放心吧，那时候我也有白发了不会嫌弃你的　＾　＾

Ｖ：那还是算了，在你买好地动工之前我先自己买一间好了　＝　＝

Ａ：会有我的房间吗？　＾　＾

Ｖ：如果你付的房租足够高的话可以考虑。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八卦及其后果

其实俞霄明并非不了解苏暮的关心，只是有种不自觉的逆反情绪；和小美虽然要好，但亲密的举动也就那一次还被他撞到；没想到苏暮会真的很担心，一大早跑到学校来。

也许夜店这种地方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染上更多游戏的性格，更容易想要尝试许多新奇和特别的关系；当然，他从来没有把小美和Ｄｉａｎａ放在一起想过，两段关系中主动和被动完全相反的角色让他觉得好像并不是二选一的问题，苏暮的话提醒了他。

小美的眼神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而Ｄｉａｎａ呢，她是那么完美什么事都可以自己解决就算通电话也总是她有空时打给他，自己想打过去的时候却担心打扰她而让她不高兴。这样的小心翼翼让他偶尔会疲惫。

和小美是怎样的关系？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也想搞清楚。和小美频繁出现的日子里，他是害怕见到Ｄｉａｎａ的，还好她回国了却没有时间过来。这个聪真的可能因为明又有点精神洁癖的女人小美的事而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俞霄明想明白这一点就很慌乱没了上班的心情。

和苏暮谈话后的第二天，俞霄明上班时一直在想怎么和小美说清楚；偏偏他却没有出现。发短信问他，才知道他回上海了，过几天才能过来。挂上电话，俞霄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白痴，有什么好说清楚的？本来就没什么啊，除了苏暮也不会有人把它当一回事吧。

……

星期二苏暮抽空去妇科，不巧沈葳主任说刘萤回去了。因为住院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出来她想先回去续假。

苏暮实在没敢把那套疯言疯语和沈主任讲，只是提到利用逆向思维去考虑转移发生的可能因素也许更容易查出结果。

沈葳显然没把他当回事，自己研究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搞清楚的东西这个年轻人未必就能有什么进展。于是好心劝他：“罗主任那边的事你应该多花些心思才是，我这边的事你有空想想就当开拓思维好了。”

苏暮有点被噎到，不爽了好一会，但是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不当面反驳别人，特别是比自己职位高资历深的前辈。就假设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听不听是自己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因为沈主任的冷淡而放弃认真对待这个病人的态度，过了好几天照样又去了解情况。

……

吴晨是周四去Ｎ市的。头天晚上和苏暮通电话，听到刘慧在一边大声骚扰苏暮：“Ｖｉｎｃｅｎｔ！俞帅哥找了个男朋友！”然后是苏暮捂了话筒驱赶她。

重新说上话。

吴晨笑：“她说什么？谁找了个男朋友？看把她激动的。”

苏暮无奈地说：“她还在气我不告诉她刘铮的事。跟她又没关系非要问。”

吴晨又笑：“八卦嘛，没有关系才叫八卦啊。你跟她说改天我来讲，保证讲得跟传奇小说似的。”

苏暮笑：“你就会跟她瞎起哄，要说你自己跟她说，没我什么事。她那天骂我重色轻友的。”

吴晨大笑：“是吗？那么……她骂得对不对呢？”

苏暮也笑：“某个角度来讲也许是对的。晨晨，周末过不过来？”

吴晨担忧道：“我去了，她会不会把我撵出去？”

“不会啦，你不是要讲故事给她听吗？她肯定欢迎的……倒是有可能把我撵了。”

“你叫她听电话，我有点事问她。”

苏暮在客厅叫了几声，刘慧才一步三摇地出来：“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这会子又叫我干什么？”

苏暮赔上笑脸：“是晨晨要和你说话，不是我。”

“哼！有什么区别！”虽然这么说刘慧还是拿起电话。

“大小姐谁又惹你生气了？”

“算了，懒得讲。Ｖｉｎｃｅｎｔ，有什么事？”

“我明天想去拜访刘教授。不过上次的那件事情以后不知道他老人家对我有没有什么意见？”

“这个啊，意见肯定有啦，不过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你这边，以为是医院那帮人作怪。你就当不知道好了，老爷子不是蛮喜欢你的吗？可能会批评你几句做事要低调注意影响什么的，也不会有大意见吧。”

“这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明天去被他撵出来就糗大了，况且我还要带一同事去。”

“不会不会，你下午去，他睡了午觉心情比较好。”

“哎，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谢谢大小姐啊！”

“我和你很熟吗？但凡有点好玩的事也不告诉我，哎，真是没意思。”

“大小姐别叹气嘛。苏暮他不开窍，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嘛，反正你又不认识俞霄明的老爸，跟俞霄明也不熟。”

“就是嘛，本来没什么被他搞得很神秘似的。”刘慧瞪了沙发上的苏暮一眼，“俞帅哥找个了男朋友我都不惊讶何况冒出个亲爹？”

“哦，你刚才就是在说他？他真的找了个男朋友？你上次说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胡扯？哼！你们俩都一样！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反正有人打赌输了！”

“他还敢跟大小姐打赌？真是不要命了。你叫他听电话，我帮你教育他。”

电话回到苏暮的手里。

“咋回事啊？你那天没讲嘛。俞霄明真的找了个男朋友？”

“没有没有，慧慧那是夸张。我后来问过霄明了，他说和女朋友很好，什么男朋友，都是没影的事。”

“他是不是冲你说那是他的私事搞得你很郁闷？难怪你那天唉声叹气的。那慧慧怎么说你打赌输了？”

“因为……因为……总之他们做了点亲密的动作，所以……”

“哈哈哈哈，什么亲密动作？有到限制级么？怎么被你们看到了？苏暮，这么好玩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你怎么也是这种反应？好玩吗？难道就我一个人着急？我都怕俞老师托梦来骂我了。”

“干嘛骂你，他喜欢男人关你什么事？再说我们这样，你就不怕我娘来骂你？倒有闲心担心别人。”

“我担心啊。但是……咱们和霄明不一样……”

“苏暮，你对人家有偏见。好了，这个问题稍后再讨论，说吧，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哎……看到他们Ｋｉｓｓ而已……”

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吴晨的笑声：“很有意思，很有意思。他们也太不小心了，居然被你们看到了，哈哈哈哈。”

“晨晨，你这么开心干什么？我不觉得好玩。”

“我开心是因为突然觉得……原来其实我们并不孤单。”

“没这事我也不会觉得我们孤单啊，没什么关系。”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好玩。哈哈，我明天正好瞧瞧去。等我给你汇报进展啊。”

……

第二天上午吴晨赶到Ｎ市出差，先找地方和同事高婷婷聊了一会，详细地了解了一下她目前的工作进度，遇到的困难以及她自己认为可以带来销量增长的地方。

吃了午饭才去的钟楼医院。和刘教授谈得很顺利，也拜托他多多照顾新人，以及继续支持Ｔａｘｏｔｅｎｅ。

然后又去另外两家医院拜访了关键的人物。吴晨不是销售经理，所以他其实就是个穿针引线的作用，但是他的业绩考核是受辖区市场情况影响的，Ｎ市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再加上与高婷婷也算是朋友，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她能够尽快的对业务上手，而不是被竞争对手吃掉市场份额。

约了Ｎｅｌｌｙ吃晚饭，把新人介绍给她，Ｎｅｌｌｙ其实早已经认识她，只是没想到吴晨还会特别引荐一下。

交流中吴晨主要还是问了一些Ｔａｘｏｔｅｎｅ的外购情况。其它医院还好，只是钟楼医院因为苏暮的事情以后外购的药品大幅的下降，不只是Ｔａｘｏｔｅｎｅ，所有的肿瘤药都被禁止外购。当然同时医院的正常进货是有所增加的，但是增加部分不足以抵消下降的数字，可见还是有部分适应症的病人因为价格的原因流失掉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做的还是只有抓住医生的处方，Ｎｅｌｌｙ建议婷婷做高干科的医生，有些肿瘤病人会住在那边，而且是相对经济宽裕的一类。

突然想起什么，Ｎｅｌｌｙ说：“你们公司原来那个代表黄冰，去Ｓｑｕｉｂｂ做Ｔａｘｏｌ了，据说入职就是销售专员。所以……婷婷这几家医院的困难实在不小哦。”

对此吴晨不是特别意外，黄冰本来就在找工作，被竞争对手收进去也属正常。但这样一来对Ｔａｘｏｔｅｎｅ销售的影响的确会很大，因为黄冰在这块做的时间长，人脉不错，算是很有根基的代表。

于是吴晨又莫名地有点内疚，黄冰之所以跳到竞争公司和他不无关系啊。不过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流动性大，流动的范围却不大，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造就了现有的格局。

高婷婷比在日本的时候沉稳多了，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也许是刚到一座城市还没适应，吴晨没有八卦到问她与男友的关系，但没有两地分离相信会和谐些吧。

谈话涉及工作，吴晨都是以鼓励为主，给高婷婷很大的信心。

晚饭后，吴晨问两位美女想去哪里，婷婷很自觉说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了。Ｎｅｌｌｙ和吴晨朝１９１２走，Ｎｅｌｌｙ看着他笑：“Ｖｉｎｃｅｎｔ，没想到你带新人还有模有样的。以前怎么没觉得。”

吴晨笑着说：“孙大经理可别笑话我，我可是从来就没有带人的资格，纯粹光杆司令一个。”

Ｎｅｌｌｙ说：“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其实的确可以转到销售部去试试啊，说不定可以带出一个业绩辉煌的团队。”

“姐姐，我好不容易从销售的苦日子挣扎过来，你就别把我往火坑里推了。”吴晨笑着求饶。

“真搞不懂你，你现在做的事也不比销售轻松，命运还不能由自己把握。干嘛不换。哎，你其实还是脸皮不够厚。”

“天啊，我的脸皮还不够厚啊。我是怕我换到销售部，人家都没有饭碗了。”

Ｎｅｌｌｙ笑：“Ｖｉｎｃｅｎｔ，你也就说说，骨子里你就是弹琴作诗风花雪月的公子，哪像我们这些俗人为名利忙碌。”

吴晨一边给她作揖一边说：“你饶了我吧，我还不够俗啊，我也天天盼着把竞争公司的产品灭了就我们的好卖，然后奖金多多，买房也不用贷款，没事也买辆车开开。”

Ｎｅｌｌｙ说：“咦，你想通了？你不是最反对买房的吗？谁说的‘买了房相当于把自己限制在了一个城市’啦，‘作茧自缚’啦。怎么突然想通了？”

吴晨笑：“嘿嘿，所以说我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俗人一个了。”

Ｎｅｌｌｙ说：“恐怕都是那戒指闹的吧。”

“啊，你看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注意呢。”

“拜托，亮得跟闪光灯似的，你当我是瞎子啊！”

吴晨继续甜蜜地笑。

……

半夜里，苏暮接到Ｎｅｌｌｙ的电话，说吴晨这回真的和别人打架了，而且双方都受了伤。

苏暮以为自己做梦呢，晨晨会和别人打架？掐了自己一下，疼，才知道没听错。“伤到哪里了？伤的重不重？”

“手上……头上……反正好多血。我们在钟楼医院急诊这边。医生在帮他清洗伤口。”

“我马上来！”

“可是……Ｖｉｎｃｅｎｔ说别告诉你。我是因为……担心才想和你说一声。要不你还是别来了，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应该没什么大事。我会看着他的。”

“可是……他怎么会和别人打架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们在Ｂａｂｙｆａｃｅ。后来看到俞霄明和那个……你可能不认识，是Ｓｑｕｉｂｂ商务部的一个人，Ｖｉｎｃｅｎｔ就上去和人家打起来了。”

“他和谁打起来了？俞霄明还是刘舟成？”这个吴晨，不是还叫自己别管闲事吗？他自己倒是管上了！

“你怎么知道刘舟成？不过是……Ｖｉｎｃｅｎｔ先动手的，我和俞霄明劝也劝不过来，俞霄明还给推得摔了一跤。”

“后来怎么样？吴晨伤到哪了？”

“砸了几个酒瓶，也不知道都砸到哪了。还好马经理把他们拉开了。哇，我还没见过Ｖｉｎｃｅｎｔ那个样子，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我也不相信他居然那么火爆。就算再怎么讨厌那个刘舟成就当看不见好了，这样也太不冷静了。”

“你们之前……打架之前有没有看到他们……俞霄明和那个刘舟成有什么……特别？”

“他们……还好吧，是有点亲密，一直挨着说话，其它的也没什么啊。Ｖｉｎｃｅｎｔ好像一直讨厌刘舟成，和俞霄明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哦，不和你说了，我进去看看他。”

“我还是去找你们吧，我哪能不担心啊！”

“不行不行，Ｖｉｎｃｅｎｔ特别说了不准告诉你。你改天再问他吧。”

“那你一会儿告诉我他的情况。”

“知道了，我发短信给你吧。”

苏暮哪里还能睡得着，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刘慧被他吵醒了，出来问他半夜发什么疯，苏暮说：“发疯的不是我是吴晨。”

“Ｖｉｎｃｅｎｔ？他怎么了？又摔了？”

“他和那个刘舟成打架了！”

“不会吧？Ｖｉｎｃｅｎｔ？在哪打的？”

“还能在哪？酒吧呗！一定是因为昨天听你说俞霄明找了个男朋友，才会去的！”

“喂！苏暮，你是不是也挨打了？昨天说出来的人明明是你好吧！”

“你不开了头我怎么会说？”

刘慧气不打一处来：“好吧，就算我说的，我又没叫他去和人打架。而且Ｖｉｎｃｅｎｔ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生气的呀，不是还说‘好玩’吗？你不要告诉我Ｖｉｎｃｅｎｔ对俞霄明有意思啊！”

苏暮眼睛都瞪圆了：“刘慧！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和情敌打架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

“你……你……你能不能别添乱啊！”

可能见苏暮真是很着急的样子，刘慧转身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

“你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穿衣服走啊！”

“可是晨晨不让告诉我……”

“苏暮！你榆木脑袋啊？你管他让不让呢！你就不怕他脑袋被砸坏了说的胡话？你不知道Ｖｉｎｃｅｎｔ是那种肚子里一堆黄连嘴上也是抹了蜜的人么？受不了你！真不知道他爱你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逝去的爱

俞霄明陪着小美在军区总院这边。

小美伤得挺重的，鼻梁骨断了，有个瓶子砸在肩膀上碎片刺到关节里面。上了麻药疼得才稍微好些，医生校正他鼻子的时候血直往下滴也管不了，怕不弄好以后会歪着长起来。

好不容易固定好了，打上绷带。马雪扬也过来看了他的伤势，而且说医药费都　算　在Ｂａｂｙｆａｃｅ账上。

俞霄明在急诊的病房陪着他，看他浑身都是血，还有很多处瘀伤，心里非常内疚。

“小美，都是我不好。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因为你才打我的。”

“是因为我。我……女朋友和吴晨很要好……他们一直是同事……”

“不是因为这个！”

“你不明白。总之，以后你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小美苦笑：“你喜不喜欢我难道我感觉不到？我又没有要和你怎么样，难道见个面都不行吗？就像好朋友一样？”

“我不想你再被他们误会，我也不想Ｄｉａｎａ误会。你今天断了鼻子，下次再断什么怎么办？”

小美一惊：“……你刚刚说Ｄｉａｎａ？是Ａｖａｎｔ的Ｄｉａｎａ？吴晨的同事？你的女朋友？”

俞霄明点点头：“是。吴晨的老板。”

小美再次苦笑：“不是。是我的老板。”

“……”

“她跳槽你都不知道吗？你们有什么共同语言？”小美有点不屑地问。

俞霄明火了：“你什么意思？她是不会和我说工作上的事，我也不打听；她觉得需要告诉我自然会说。我不喜欢别人评价你，我更不喜欢你说她！”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怎么敢说她，她是我老板诶。可是你们两个还真是……想不到哈。”小美晃晃脑袋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事反而在想这个意外的发现。

过了一会又问俞霄明：“你是说吴晨知道你和Ｄｉａｎａ的事？”

俞霄明一脸忧虑：“看来是的啦。上次我们……那个……苏医生看到了，肯定和他说了。苏医生知不知道我和Ｄｉａｎａ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我有女朋友。”

“怎么这么复杂啊，苏医生又是谁？和吴晨有什么关系？”

“苏暮啊，你第一次来酒吧不是和他坐一起的吗？他和吴晨是好朋友，也是因为他们我才能到ｂａｂｙｆａｃｅ上班。反正，你真的不要来找我了，等我和Ｄｉａｎａ解释好了再说。”

“你解释什么？Ｄｉａｎａ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你一解释不是自找麻烦吗？难道你想通了要和她分手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

“好了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凭什么认定吴晨是为了Ｄｉａｎａ打我的？”

“他打你鼻子的时候不是骂你‘大混蛋，你想毁了她的幸福’什么的，自然是为了Ｄｉａｎａ。不过他也不该这么狠，你都没还手，他还拿酒瓶砸你。哎，你不疼吗？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吧。”

“谁说我没还手？我也拿酒瓶砸他了，还砸在脑袋上，谁叫他笨得要死。”

“听起来你还很得意是吗？任谁都看得出来你受伤重。马经理刚才不是过来看你的吗？他和吴晨可是一起打工上学的好朋友，他都觉得你吃亏了你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似的！”

小美顺势一把夸张地抱住他：“哎，明，有你这么为我抱不平我死也值了！”

俞霄明挣脱开，“小美，你不要这样！”

小美最后拉住了他一只手不放开，“哎，霄明，你知道我第一次为什么会到你们酒吧吗？说起来和吴晨还真是有关系。”

“……”

“我认识的一个人，和吴晨还有马雪扬是同学，以前也常常会去Ｂａｂｙｆａｃｅ看他们演出。总是听她说起这些，所以上次我到Ｎ市来就想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ｂａｂｙｆａｃｅ到底是怎样的。没想到让我遇到了你……”

“……”

“我其实很早就认识吴晨了。他还没有进Ａｖａｎｔ的时候我就认识他，我姨妈介绍我进Ｓｑｕｉｂｂ的时候我会答应也是因为他在这个行业。不过那时候他不认识我……”

“你……你……喜欢吴晨？！”

“……很久以前是的。谁会不喜欢他？不过，我现在只喜欢你……”

“小美！……他是因为这个才讨厌你？”

“你也觉得他讨厌我？他的样子很容易看的出来哦。”小美陷入沉思。

“即使因为这样，他也不应该打你呀，最多不理你就是了。”

“哈哈，笨蛋，他不是因为这个才讨厌我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小美缓缓说，声音里透着一点点伤感，“我不是说我很早就认识吴晨了吗，当然也认识了他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事，我和他的这个朋友先成了好朋友。他们俩后来断交的时候，吴晨才知道我的存在，而且以为他那个朋友是因为和我很要好才要和他分开……所以才会一直讨厌我。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那件事里的确有我的功劳，我又不怪他。”

“那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他和他朋友的事和你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没有我的出谋划策他们也不会断得那么干净。”

“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做他讨厌的事？”

“一开始我是因为喜欢他，到后来……就不是了。霄明，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友谊比爱情更珍贵？”

“不知道，可能吧。吴晨真的不是因为Ｄｉａｎａ的事打你的？”

“真的，我保证。不过他肯定也是因为我们有什么，才会这样。”

“我又乱了，他以为我们有什么才打你，那还是与我有关系啊！那还是我害了你！”

小美终于无奈地摇头：“哎，好吧，你一定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不过和Ｄｉａｎａ肯定是没有关系的。如果你想和她分手的话，尽管去解释好了。我可不会拦你，哈哈。”

……

没有明白的当然不止俞霄明一个。

吴晨的确受伤了，只是远远不如小美严重。头上有一处伤口，再有就是左手的旧伤裂开了，Ｎｅｌｌｙ说他身上好多血，其实可能并不来源于吴晨的伤口。

Ｎｅｌｌｙ送他回酒店，吴晨就躺在床上拿被子捂了头让Ｎｅｌｌｙ回去说自己没事。Ｎｅｌｌｙ知道苏暮他们正过来怕吴晨怪她多事，所以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反正没有声音，Ｎｅｌｌｙ也在沙发上打了会盹，知道苏暮发短信说到了大堂。

Ｎｅｌｌｙ给苏暮开了门，见只有他一人就低声问：“刘慧呢？”

苏暮说：“她回家去了，晨晨怎么样？”

Ｎｅｌｌｙ说：“伤口还好，都处理好了。他这会儿可能睡着了。回来一句话也没说过。”

“那个刘舟成怎么样了？”

“不太清楚，好像听马雪扬叫俞霄明送他去别的医院了。应该没事。你好好陪着Ｖｉｎｃｅｎｔ吧。我先回去了。”

“Ｎｅｌｌｙ……你刚才电话里为什么说晨晨一直讨厌他？”

“我感觉吧。以前他和我提到过这个人，所以我就留意了一下。”

“你觉得……会是因为竞争公司的原因吗？”

“应该不会吧。Ｖｉｎｃｅｎｔ不会为那种事生气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Ｎｅｌｌｙ走了，苏暮就走到床边，想要把被子拿开一点看看吴晨的脸。哪知道他把被子拽住了。

“晨晨，是我。让我看看你。”

“谁叫你来的？我没事，擦破点皮而已，你不上班跑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啊。你和人家在酒吧打架，说谁谁也不信啊！到底为什么啊？”

“喝多了打个架还要什么理由？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我混酒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Ｎｅｌｌｙ说你根本没喝多少啊。你是不是看到他们……”

“是！我就是见不惯他们两个亲热的劲！你还说什么俞霄明只是好奇不会和女朋友分手！骗子！全是骗子！得到了又不珍惜！我最讨厌这种人！再让我看见我还要打！”

“晨晨……”

这个和之前好奇八卦的吴晨完全就不是一个人，苏暮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前后的态度会如此差别巨大。

“你以前就认识刘舟成？”

“……”

“你一直不喜欢他？”

“……”

“你并不是为了霄明和他……”

“我当然是因为他们两个关系暧昧！你不是也生气的吗？”

“我是生气，可是我没有气到要动手干预。像你之前说的，我们管他们的事就是狗拿耗子，我们也不是别人的谁。你想想要是也有人这样跑来管我们的事，还把我打了，你会怎么办？而且刚才俞霄明给我发了短信说不会和刘舟成再有什么，要你别误会，他只爱他女朋友。你说说看，难道你觉得看到你们这样，霄明还会随便和我做这样的保证吗？你就不能相信他吗？”

“我没有不相信他！我是不相信其他人！我教训的也是该教训的人！”

“晨晨！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你可以不乐意别人喜欢谁，但是你没有权利阻止啊，就算你讨厌他，你也不能因为他喜欢一个人就打人家啊。拿个善良的人会这么做？”

吴晨猛地把被子掀开，凑近了看着苏暮的眼睛，眼神里有种让苏暮害怕而陌生的凶狠：“善良？我现在很后悔破坏了一段‘天赐良缘’，你和俞霄明说，他和刘舟成最后现在就ＯＯＸＸ。看看到时候天诛地灭的是谁？！”

很难想象，说出让苏暮心底一寒的狠话还没有一会儿，吴晨就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而且一如既往的安静可爱。

苏暮摸摸他包着纱布的头还有再次伤到的左手，心里说不出的心疼。虽然一直在责怪他不讲道理，动手打人；但是他是晨晨啊，连伤害到自己的Ｊｅｆｆ他都会为其辩解的人，他会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晨晨，有什么我应该知道却不了解的，你难过能不能告诉我？

早上到走廊上给罗主任请了一天的假。苏暮回到床上让吴晨继续靠在自己身上。一会儿也睡着了。

苏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吴晨的身上，而他那包着纱布的脑袋靠在床头，眼睛看着顶上的楼板。

“晨晨，你醒了，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只是擦了点皮。”

“现在几点了，你饿不饿？”

“慧慧打了电话来，说回去的时候叫她，她在家睡觉。”

“哦。”

“Ｎｅｌｌｙ也来过了。”

“嗯。大家都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为了你们打架。”

“晨晨，干嘛说这样的话，Ｎｅｌｌｙ今天陪你到三四点钟，白天又来看你。”

“我知道。看我什么也做不了，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我们愿意被你麻烦，我恨不得你天天麻烦我，只麻烦我一个。”虽然有很多问题，苏暮还是决定不问，故意和他轻松地说笑。

吴晨终于有了点笑容：“你有病啊，有这种欲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友谊

吴晨答应和苏暮一起回苏州，苏暮高兴坏了。还特意跑到狮子桥买了一堆吴晨曾经带他一起去吃过的小吃，当然也有吴晨喜欢的提拉米苏。

把吴晨和一堆吃的放在车后排，吴晨笑：“你们干什么？是我打了人家好不好，干嘛把我当英雄一样。”

刘慧开车，听他这么说也笑：“Ｖｉｎｃｅｎｔ你要是砍了人，他摆在你面前的就不是这堆吃的，而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为什么。”吴晨问。

苏暮笑，接着说：“傻瓜，和你一起逃啊。”

“你们俩是唱双簧的吗？”

三人都笑起来。

车开了一会。刘慧问：“Ｖｉｎｃｅｎｔ，如果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你在吃俞帅哥的醋吧？”

苏暮给她打眼色要她别问，吴晨在后面看到说：“苏暮，你别挤眉弄眼的好不好。慧慧这样想也正常啊。”

刘慧笑：“我可没这么想啊，我是说一般人都会循着这个思路想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吴晨问。

刘慧侧脸看了苏暮一眼，说：“本来我觉得刘帅哥还不错，对不起这是真话……可是居然连你都忍不住要出手……估计他是做了很坏的事。当然，同时我对这件坏事也非常感兴趣。”

“苏暮，你也是么？”

“什么？”

“你也想知道吗？”

苏暮犹豫了一下说：“是。”

吴晨叹口气说：“其实理由很简单……我……有个好朋友被第三者插足然后离婚，那人的太太局势刘舟成现在的老婆……”

前面的两人稍微把这句话绕了一下，于是就释然了。不过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刘慧说：“原来刘帅哥结婚了？”

苏暮说：“打得好。霄明差点就上当了。”

当然关于俞霄明和那人的关系吴晨还不想告诉别人，这样很好，那人倘若真的背叛她，那么这种关系绝对就是他最大的报应。俞霄明虽然有点冤，但是吴晨已顾不了这么多了；有些男人不能碰，他也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

吴晨在这样想的时候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不知不觉中仍然充当了她保护着的角色。

……

一拳是设想过多次的话，那么狠狠砸在他肩膀的酒瓶只是因为他说的那句“没有你她过得更好。”他是故意的么？甚至不避开自己明显缓慢的动作。

无法理解，思绪纷乱：都走吧，快走吧，不在一片土地上我就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

无聊地玩起手机，想起失踪多日的丁丑。吴晨试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嗨，在吗？我昨天揍了一个人。

丁丑这次居然很快有了回复：很意外，为什么？

晨：可能为了另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早已抛弃我的人。是不是很笨啊？你相信天下有我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吗？

对方很久没有回音，也许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晨：害怕了？我可是轻易不出手的。

丁：不是。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你，记得你前些日子纠结的不顺吗？这个，也让它过去吧。

晨：你弄错了吧？凑人的是我，你没必要安慰我的。而且我说‘可能’是为了别人，也许其实只是为了我自己发泄怨恨而已。

丁：那……心里好过些了？

晨：没有≡▁≡

丁：哎。你有受伤吗？

晨：一点点。

丁：对方呢？

晨：可能比较严重一点。只是我丝毫没有胜利的快感。

丁：那么，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晨：不是。是因为对方没有认错。

丁：就像是战败国却不愿意当俘虏。这是不是让你很火大？

晨：是。你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丁：感觉敏锐。就像你试图激怒我一样，有人激怒了你，我的确有些小小的开心。

晨：∧▁∧你还真是诚实。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丁：也可以这么想。谁说朋友就一定是你喜欢的？也许有些你恨的人也是你的朋友。

晨：我怎么感觉对你来说似乎一件事的正反面是没有界限的，那不就是没有是非标准？

丁：可能是吧。治愈标准，全凭你的心，根本不需要别人给你界定。我们最终要面对的人只有自己。

……

星期一到ｏｆｆｉｃｅ，Ｊｅｆｆ已经在他的办公室了。他是上周五回来的，看到吴晨缠着绷带的手，就把他叫了进去。

不等Ｊｅｆｆ开口，吴晨抢先说：“你要炒掉我可以，不过我自己不会主动辞职的。那天晚上你都做过些什么你自己清楚，不是我不会追究而是当时也有部分是我自己轻信大意犯的错，我不想再提。但是，如果你再有什么伤害到我或者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你！你有什么话最好现在说清楚，以后不是我工作范围内的事情恕我不听从调遣！”

Ｊｅｆｆ脸色变了又变，带着歉意说：“Ｖｉｎｃｅｎｔ，其实……我只是想说ｓｏｒｒｙ……”

吴晨没有回应，冷冷地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

Ｊｅｆ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恨自己还是心急吃了热豆腐，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不如原点，要知道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晌贪欢。

回到位子上，吴晨的心还在碰碰碰直跳。重新见到那张面孔开始，刚才的话就在他脑子里打转，说出来了，还好没有露出半点怯意。最近都要被逼着扮演强硬的角色，那个乖乖牌的形象离自己越来越远，这就是成熟吗？用故作坚强的外壳来武装自己。

只是有时候，你希望爱的人看到你的强大，而爱你的人往往只会注意到你的脆弱。

苏暮知道Ｊｅｆｆ又出现在吴晨身边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看病历也看得不甚仔细。再加上刚发生的酒吧打架事件，这些都让他心有隐忧。自从认识吴晨以来，他极少有那么激越的行为，总觉得他口中的朋友或者朋友的前妻和他的关系可能并非如此轻浅，但是毕竟是别人的事，所以苏暮又觉得不好再细问。

到室外转转，不知不觉就朝妇科的方向过去，到了花园才想起来自己这些天对刘萤的病情研究并没有什么进展还是不要去了。转身之前，又看到上次那个人。

仍然是那棵梅花树下，也就几天的时间，枝头粉色的花却已落得干干净净。今天她还是拿着一本书，却好像是一本图册或者杂志一类的。没有穿上次的白色大衣，倒是红色的毛衣让人有种错觉，那是不久前枝头娇艳的延伸。

她也看到了苏暮竟然先打了招呼：“ＣＡＲＴＬＥＲ？”

苏暮一时有点愣住想起是说自己的戒指品牌，赶紧也回了句：“你好。”

比较废话的后半句“又在看书啊”倒是没有说出来。

“你是医生？上次你好像没有穿白大褂。”她笑容淡淡的。

苏暮不记得自己那天有没有穿白大褂，倒是对她的衣着印象深刻，于是带点调侃地说：“你上次倒是穿了。”

两人都笑，她说：“我可不是医生。”

“你常来这里？”苏暮问。

“你是说医院，还是这个地方？”

“啊，好像我问的问题不太合适。”

“没关系。之前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用来医院，我都快要忘记这里什么样子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嗯，除了花开花落。”苏暮指指她身后的梅树。

她抬头看看光光的树枝：“是啊，能长久的唯有画中花书中花。”

回头见苏暮笑而不语，她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苏暮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前几天有个朋友也问过我差不多的问题。”

她好奇地问：“哦，你怎么回答的？”

苏暮说：“我觉得还是有生命的花比较美。虽然花期短暂但更加让人珍惜，也会好好期待明年的花开。上次看你坐在这里，我想你也是很喜欢梅花的吧？”

迟疑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可要是明年花开不再，你就会觉得遗憾了。”

苏暮笑：“怎么会呢？这一株不开还有其它的树啊，总能看得到吧。”

她淡淡一笑，又坐下来看手中那本杂志。

苏暮离开后总觉得有点不对，知道回了办公室才想起来，她坐下自然地叠起腿时，裤脚下露出的是一黑一灰不同的袜色。

……

和罗主任沟通了一下帮刘教授收集病例的事，罗主任答应苏暮收合适的病人，也就是说这几例病人将和他在钟楼医院时一样完全由他来制定治疗方案。这下其他那些一直认为他傻不去门诊的医生又开始了新的议论，说没想到他如此深藏不露早就分清楚了芝麻和西瓜。

苏暮当然没精力理会别人的看法。现在因为要收病人，罗主任和另外一位方主任的专家门诊苏暮都要抽空去作助手，加上他本来病房的杂事就多，所以忙得快赶上在国外的时候了，２４小时休８小时。

苏暮不会去的时候刘慧有时会给他送外卖来，每次苏暮觉得很过意不去要她不要麻烦，她就很不屑地说自己是顺便并非特意过来要他别臭美。这样，苏暮也就不好说什么，她下次还是会“顺便”过来。

这天下午知道苏暮值班，刘慧买了一锅天目湖鱼头豆腐，和饭店要了个竹筐兜着一大砂锅放在车座上就往医院来，快到大门口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突然拐出来的行人。

急刹车后刘慧赶紧看身边的鱼头汤，发现荡了一些出来滴到了乳白色的车毯上。心想自己已经够小心了，这人也不知道怎么走路的，胡乱穿，下了车就想上前理论，才发觉对方退到路边蹲着一动不动。

“喂，你怎么了？我没有碰到你吧？”

“……没有。”

“那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

对方不吭声刘慧不敢一走了之。后来得知她也是要去苏医的，就不容分说把她扶到后座上开到医院。

送她回病房，刘慧看她没事了正要走，突然发现桌子上好多设计类的杂志就问：“你对珠宝设计很感兴趣吗？”

“还行吧。”她给她倒了一杯茶，“做了一段时间专业的设计才知道原来只当做爱好的时候还很轻松的，应该说那个时候的兴趣更大些。”

刘慧说：“能把喜欢做的事当成职业不是很幸福的事吗？我喜欢画画现在就帮人家画。”

“你说得没错，每个人都希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其实也还蛮喜欢现在的工作的。只是……可能每个时期的期望值有些变化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结

刘慧翻到一本比较简单的画册，里面的额每一件作品从素描草图到材料切割镶嵌最后是成品照片，配有英文的说明和作品的名称，名称都是汉语的诗词。画册里大概有十几件作品，封底里面有一小段设计者的英文介绍和一张黑白照片。

“哇，这都是你设计的吗？好漂亮啊！”刘慧看到一件特别的首饰。

“哦，那本作品集是两年前自己做出来找工作用的。是不是很矫情？明明是奢华的东西偏偏要配上古诗词句作说明。”

“没有啊，很好很好。华丽的东西用华丽的文字来配，才不会寒酸嘛。比如这件荷叶形翡翠的胸针，翡翠本身就很传统的宝石，‘可堪闲忆似花人’很有味道。视觉之外又有意境，那个前面一句是什么？”

“红藕花香到槛频。你……真觉得好吗？”

“当然当然，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虚里八糟的，更不喜欢我肯定会直说。哇，这个好特别哦，为什么蕊用红宝石，花瓣用了无色玻璃种的翡翠？”

她笑道：“你没有说白水晶或者月光石可见你也知道一些。梅花最美的就是蕊吧，我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刘慧念着名字：“玉瘦香浓，檀深雪散。我觉得你要是个画画的，一定是画水墨中国画的。”

“是吗？我现在也画一些设计图，但现在大多数都是做一些前卫的设计，概念型的，纯粹意义上的美观已经不重要了。其实我还是喜欢一些经典的东西。”

刘慧想想突然掏出一枚戒指给她看：“这个怎么样？”

“ＣＡＲＴＬＥＲ的经典款，很漂亮啊，每个品牌都有她自己的标志性饰品，这个就是。你这个圈号有点大了吧？”

“……这个是别人的，我今天早上在家找到的。”

“我前几天也看到一个一样的戒指。难道和你这个是一对？”

“一样的很多吧，不一定是一对。哦，对了，我叫刘慧，职业涂鸦。你叫什么名字？”

“刘萤。”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改天找你玩。”

“说不准。医生还没有查出问题。”

“怎么这样！查不出来就应该让你回家啊。我最烦的就是去医院了。不过，你刚才不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因为那个？”

“可能去超市有点远，走累了，没什么。谢谢你送我回来。”

“别客气，下次出去叫我一声。我朋友要知道我认识你这么个大美女肯定要兴奋死了哈哈。”

等刘慧响起来把鱼头豆腐搬到苏暮那边，苏暮已经吃过晚饭了，而且汤也凉了。

……

苏暮没想到罗主任会让自己参加华东肿瘤年会，后来才知道是顾院长在主任面前提到过一下。虽然很高兴能有机会学习，但是这样总是上级的上级来帮自己争取一些额外的机会好像不是很合适，而且自己只是一名进修医生。

于是苏暮主动去和罗主任说把机会让给科室其他的医生，罗主任倒是一脸和气地叫他不要在意，去听听讲课而已。末了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改天还有事情要麻烦你。”苏暮以为他是说会诊的事，也就没在意。

星期四一大早苏暮跟着罗主任的车一起去的上海，要不是罗主任说了要一起去，苏暮头天晚上就想去了。苏暮知道Ｓａｎｏｆ－Ａｖａｎｔ是主要赞助商，吴晨肯定会去，不过他故意没有告诉吴晨自己要参加，想让他意外一下。

会场外面是各大公司的展台，今年Ｓａｎｏｆ－Ａｖａｎｔ意外的没有抢到最好的位置，产品的宣传板易拉报都要找一找才能看到。Ｓｑｕｉｂｂ的气势倒是格外的抢眼。各公司的展台后面都有几位员工在服务。

苏暮没有看到吴晨，倒是看到了和一位专家一起走向会场的Ｄｉａｎａ。

Ｄｉａｎａ和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她看上去神采飞扬，苏暮不禁想她要是和福山雅还在一起真是非凡的一对呢。

在犹豫是进去坐下来还是再找找吴晨的时候，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暮一转过头就看到那张迷人的笑脸。

“你跑哪里去了，找你半天。”苏暮说。

“别这么夸张好不好，你一进酒店我就看到你了。最多十分钟。”

苏暮忍不住露出酒窝，问：“你们公司的展台怎么这么偏？”

“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会是Ｅｌｏｘａｔｉｎ的产品经理在负责，结果展台位置定得比国产仿制品的位置还差！我刚才还和酒店负责人理论的，居然说我们出的钱少，其实根本不是。听说那个公司的人提前一天来把小礼品给酒店的服务人员也派了一遍，还不都是贪小便宜。这些人也真是，这么大的酒店应该什么都见过了，眼皮还这么浅，他们能送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签字笔啊电水壶什么的。”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也不可能把人家挤开你挪过去吧。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指望靠这个会带来什么增长。”

“晨……Ｖｉｎｃｅｎｔ，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吴晨笑得调皮：“知道你想说，我就偏不问，哈哈。来的都是小医生，你来也不稀奇啊。”

苏暮想拉下脸来装作介意吴晨玩笑里的轻视，可惜这人命中注定是自己的克星，连不满也装不出来。忍住要捏上他的脸蛋的欲望，苏暮满眼的含情脉脉。两人保持着商务交谈的最短距离。

吴晨让他先进去听课自己还有些会务的事要去处理。苏暮很舍不得又不能拉着他不让他走，穿黑色修身西装的吴晨真是帅得一塌糊涂，他磨蹭着，迟迟不进去。

吴晨靠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苏医生，请注意影响，别再盯着我笑了。”

苏暮坐了个最后一排的位子，以便随时都可以溜掉。听了半小时，发觉内容没什么新意，苏暮无聊着拿铅笔在稿纸上胡乱地写字。

突然，耳朵里撞进台上讲课人说的一句话：“微血管的破坏往往是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发现时已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一下想到什么，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拿起手机给薛教授发了个短信，说考虑到刘萤上次肾脏的不适，应给给她做个血管造影。

这信息薛教授一直没有回，直到晚上，才回复他会和沈葳商量。

会议室两天，第一天Ｓｑｕｉｂｂ邀请所有到会的一百多名医生晚宴。苏暮陪罗主任在席上坐了一会就往外溜。一边走一边给吴晨发短信问他在哪里。

光大会展里面有点容易迷路，苏暮可能坐了不对的电梯所以转了半天才发觉自己从客房楼一侧的电梯下来了。一出电梯，苏暮眼前一花，赶紧随便拐到一个角落躲起来。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要被那两个等电梯的人看到肯定会尴尬死的。

……

“你晚上不用上班吗？”

“我请了两天假。不是周末没关系。”

“你来也不说一声，我说了回去看你的。”

“你回来就没时间过来吧，没关系，我过来也一样。”

“这两天会议都在这边，你就住这里吧。”

“我想去你家……”

“我也住这……”

“啊，那下次再去吧……

……

陪着一堆医生在卡拉ＯＫ刚点上歌，把一些关系不错的客户从Ｓｑｕｉｂｂ的晚宴上拉出来，吴晨和负责的销售代表说让人家误了晚宴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后悔吧。所以助理Ｔｎａｃｙ也被吴晨拉出来做了公关。

觥筹交错间吴晨偶尔想起那个可能一直在等他消息的人，手机上苏暮发的短信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说过来找他，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迷路。

又是混着喝，红酒啤酒，山东的这几个客户不管能不能喝脾气都是豪爽的，态度对了趴下也没关系。

今天的会议Ｓａｎｏｆｉ的确是很失面子，展台，晚宴，吴晨嘴上说没什么大用，但事实上就是没做好，他这会儿如此尽心地任客户灌酒也是想挽回哪怕一点点失利。不是自己负责的又怎样？他负责的产品展板也一样是坐在角落，老板挑错的时候也一样不会漏掉他，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给Ｊｅｆｆ任何一个找他麻烦的借口。

有趁着醉意提醒他的医生：“小吴啊，Ｒｏｃｈｅ今年给科里的主任一人配了一台ＩＢＭ最新款的超薄笔记本，你们有什么计划提前透个风不要搞到一块去了啊。”

吴晨心里骂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什么都不少他们的，还整天想着额外的东西，而且还不要你和别的公司重复。脸上当然是职业的迷人笑容：“陈医生，您那五十例Ｔａｘｏｔｅｎｅ的论文一做完还在乎菏泽区区一台笔记本？欧洲年会也让你去了，副高也评下来了，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陈医生估计也喝了不少，居然摸了吴晨大腿一把：“小吴还真是会说话。”搞得吴晨一阵反胃。

以前还觉得这些人够义气，答应的事情都胸脯拍得响响说没问题；现在看竞争的公司多了也都一个个被惯坏了，眼里只有名利二字，提起要求来也都没有脸红的意思；更有甚者当然是要玩的财物还要人，完全不把那些公司的代表当正常人，好像觉得这是应该的附属要求。好歹也算是受了高等教育的人怎么素质就越来越差呢？

吴晨一直很讨厌不择手段的和别人竞争，不是因为怕输，而是性格上就排斥，这也是他知道自己不适合做销售的原因。有什么值得那样去做呢？连七七离开他都没有去争取过，是的，他甚至都没有和那个人面对面谈过话。就这样让他把她带走，那种固有的骄傲限制了他的行为，虽然他后来不断的为此后悔，但是如果再让他经历一次不知道会不会还是那样？

世人都说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吴晨一直很怀疑这句话，如果对方已经不再爱你，这个“争取”从何谈起？不断纠缠难道不是很可笑的行为吗？当然，他这么想的时候，只是忘了不管是人还是事一拍即合两情相悦毕竟是少之又少的。

合作的好好的客户也会有人削尖了脑袋往你们中间钻用尽了办法搞破坏抢你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客户也是三心二意见利忘义的，很多时候你和别人就是拼着谁的脸皮厚谁的胆子大谁的条件好。所谓竞争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只是真的可以做到那样了，那个人还是吴晨吗？

苏暮一直打电话吴晨也没接，心想也许是太吵没有听到，他按吴晨发的地址找到饿了这家娱乐中心，已经到了楼下却不知道该去哪个包厢。

好半天，吴晨下来，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脸也红红的。苏暮一把扶住他：“怎么这么快就喝多了？”

吴晨靠在他身上，笑：“谁说我喝多了，等你半天你也没来……我很想你……”

苏暮吓了一跳：“你真是喝多了，大庭广众的乱说话。”

吴晨继续说：“放心，这里谁也不认识谁，谁有心情管别人的闲事？城市越大大家越陌生……”

苏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把他扶到哪里去。

“晨晨，你要上去吗？在哪个包厢？”

吴晨扭头对着角落干呕了一下，“苏暮，我们回家吧，回家……”

“不上去了么？你的客户怎么办？”

“我不想管了行不行？爱怎样怎样好了！苏暮，你不是说不管怎样都喜欢……我吗？我不喜欢和人家抢……想要拿去好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做爱做的事 

苏暮赶紧拦了一辆车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上去，不留在原地他还要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们上车的时候，Tnacy正好出来找吴晨，那个揽着他和他看起来很亲密的人是谁？Tnacy觉得自己应该没见过这个人。 

在车上，苏暮问了好几次，吴晨才含含糊糊说清了地址。一直握着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有些责备的语气说；“我要是不来你喝成这样又怎么办？” 

“……我不喜欢和别人争，真的不喜欢……” 

“那就不争，有什么好争的，不就是一次会议吗？展台摆得再好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苏暮以为他在说今天会议的事。” 

吴晨低低的声音不甚清楚：“她走的时候我没有留她，她是不是会恨我？苏暮，你说她是不是会恨我？是不是……” 

“……” 

“别人一和我抢我就没辙，我是不是很胆小？很没用……” 

“哎。那种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吧。真的要走的人也不会说你努力了就能挽回的。” 

“可我至少应该争取一下试一试对不对……” 

“……” 

好不容易把他搬回家，吴晨还在嘀咕，苏暮也听不清楚。 

只是明白吴晨又陷到过去的那些事里无法释怀了。他也许一直是这样的吧，清醒的时候用各种道理和“积极”的想法约束自己，一放松自制力，心里的那些斑驳伤良便原形毕露。苏暮的心隐隐作痛，为背负太多无法解脱的吴晨。 

手指温柔地捋过他的黑发，“吴晨，你现在在意的到底是她留没留下还是你当时有没有去争取？” 

“……” 

“你是不是觉得当时如果你努力挽回了，她现在还是和你在一起，所以你难过。还是……你觉得你要是努力了她有没有和你一起你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内疚？晨晨，你的心结要你自己才能化解，我看你难过我也难过……” 

“苏暮，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去……” 

苏暮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的脑袋：“傻瓜，你不是胆小鬼，你一定是想，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应该动摇。你不是不敢，你是不悄和别人抢。所以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有人抢我也不会动摇。当然别人要抢你我是不会答应的……” 

“……” 

“还有啊，以后别为已经离开的人难过啦，我会妒忌的哦，你想想你当时要是死缠烂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七七一准儿就不走了，那还有我什么事呢……” 

还没说完怀里的人就扬起头堵住了他的嘴。 

唇覆唇上，温柔而柔软的摩擦很快就演变成热烈的相互吸吮和争夺，舌头伸伸探进口腔的尽头拨动每一寸敏感而湿润的神经末梢。温度迅速地聚集起来，吴晨白里透红的脸说不出的妩媚。他趴在苏暮的身上粗暴地扯开他衬衣的领口，吻上瘦削的锁骨，那吻仿佛是沸腾的蒸气经过处留下片片红晕。 

吴晨的吻已经点燃了苏暮浑身窜流的欲望，抬起双腿就夹住了他的腰，那姿势要是没有衣服隔着倒是个很方便的样子。把手伸到吴晨的后腰拉出衬衣贴着滚烫的肌肤滑到前面，握住挺立的下身，那里红肿坚硬带着无法宣泄的躁动。裤子都被褪到足踝，微醺的身体有些无力和急切，苏暮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手指一遍遍抚过他狭窄紧实的臀部，细细的吻落在耳边带来阵阵颤栗，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等待着被进入，以至于前端已渗出粘粘的液体。感觉到灼热光滑的部分顶在入口处，吴晨浑身紧绷屏住呼吸，残存的焦虑和不适被他狠狠地打压到角落。 

苏暮却没有立即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晨晨，我要进去了你没关系吗？” 

吴晨连牙都紧咬着神经已经紧张到极限：“我说有关系你就不……啊！” 

没有预兆的闯进来，狭隘甬道的扩张没有预想的那么不适，喉间的呻吟被抽插撞击的幅度最大化。紧紧贴在一起的皮肤已是汗意浓浓，两人的喘息和呻吟都在加大，吴晨觉得抠住自己的腰身的那双手越收越紧张，快要不能呼吸。 

当窒息提升了顶点的快感失声叫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是一片湿白。 

赤裸的躺在一起，吴晨觉得自己的酒意好像已经散了，或者根本就是没有醉；只是没有醉还会和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晨晨，去洗洗啊，我没戴套……” 

“……” 

“会生病的……” 

“……” 

“疼吗？我帮你弄干净。” 

“不疼。不想动，一直这样多好。苏暮……你说不会离开我的。” 

“嗯，不会。” 

“我撵你呢？” 

“你撵我我也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嘿，没见过你这么粘人的哦。” 

“我就粘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不管你怎么说。” 

“你不会觉得很没自尊吗？要是跟着一个撵你的人？” 

“我知道你爱我，其他的管那么多干什么？人生是很短暂的，我得抓紧时间和你做爱做的事。” 

“哼，禽 兽本质。” 

“禽 兽就禽 兽。要不……我们再来禽 兽一下吧。” 

…… 

一样的方式，吴晨这天晚上完全没有要颠覆乾坤的念头，一次次被他要，男人再温柔都是有限的，甚至到了最后，都要开始担心自己身体深处那内壁是否还能忍受摩擦。可他心里是顺畅的，他在尝试着从重重阴影中逃出来，所以就算是疼也疼得淋漓尽致。 

凌晨，吴晨独自在淋浴间里慢慢的清理，每一点感觉都格外的清晰。何必在意那么多？就这样和他一直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 

早上醒来的时候吴晨浑身酸痛，苏暮满脸愧疚恨不得替他难受，吴晨撵他去开会：“假惺惺，让你少做一次也不行。” 

苏暮有点委屈：“明明是你一次次的勾引我。” 

“那你就不能偶尔坐怀不乱一下？” 

“啊，那你多没成就感？再说我也没法不知己，嘿嘿。” 

“你去会场吧。我过一会再去。” 

“吴晨，你好好休息啊。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吴晨朝他不耐烦的摆摆手翻过去继续睡。 

会议中途休息的时候，Tnacy走到苏暮旁边说：“你昨天把吴晨带到哪里去了？害我照顾一帮醉鬼。” 

苏暮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请问你是？” 

“Tnacy，Vincent的同事。” 

“哦，晨……Vincent的美女助理，我是苏暮。” 

“哦，你就是上次打电话找他那位苏医生吧。他今天早上怎么没来？” 

“我……他……有点头疼，哈，下午会来吧应该。” 

没等她接着问“你怎么知道？”苏暮赶紧走开，明知问题无法回答还是避开比较明智。 

不过Tnacy的确是有很多要问的，特别是昨天看到他们俩挺亲密的举动之后。 

午餐是自助餐，苏暮挑了个入口的位子到处看，希望看到吴晨的身影。突然就瞄到了刘舟成。他除了鼻子有点异样其它伤热倒看不太出来，正和几个可能是同事在一起。 

这下苏暮有点担心吴晨也会看到他；昨天在电梯前撞见霄俞明和Diana的事苏暮还没和吴晨说，当时意外之下也让苏暮想通了一些迹象，比如上次在梅花山那么巧遇到两人，比如Diana帮俞晓芳申请样品……如果Diana就是俞霄明那个神秘的女友，苏暮怕和吴晨讲了，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特别是吴晨刚和小美闹成这样，再加上Diana这一层……时机真的很微妙。 

另外苏暮自己也有些好奇的，这两个貌似完全不搭界的人是怎么在一起的？想起俞晓芳曾告诉自己俞霄明告诉自己俞霄明和她说过他女朋友很特别很能干，现在明白了，果然还不是一般的能干之人。 

从昨天大约听到的二人对话看来，霄明的确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样很好，苏暮觉得把他交给Diana自己很放心；如果可以他想把晨晨也交给她（离开Jeff），只是晨晨不愿意过去Squibb公司很有可能也有小美的原因吧。苏暮想到这里就有些怎么地希望：Diana会知道小美和霄明的事然后把小美调走或者解雇，晨晨就可以跳过去了。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苏暮就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唯恐天下不乱。 

他七想八想的时候，吴晨端了一盘水果和甜点坐过来：“想什么呢？东西也不吃。” 

苏暮条件反射的去看刘舟成刚才的方向，还好人已经不在了。 

“看什么呢？找谁呢？”吴晨边吃边问。 

“没……打谁。晨……Vincent，你好点没有？”苏暮慌张地转移话题。 

“你紧张什么？怕我又上去打他？我没那么无聊。”吴晨平静地继续消灭食物。 

“啊。不是。”苏暮没想到他已经看到那人了突然有点心虚。 

“这种会议遇见是正常的。我就当没看见。”吴晨平静依旧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反正霄明现在也和他女朋友好了，没事了，我们就别掺和了。”苏暮赶紧说。 

“哦。你这么清楚哦。”吴晨不在意地答应了一声。 

苏暮开始一边扭捏要不要告诉他Diana的事，低头拿叉子不停地倒腾一块可怜的鸡翅。 

“苏暮，你干嘛不吃啊，这顿自助是我掏的钱哦，多吃点别浪费。”吴晨提醒他。 

“难怪你不舒服还跑过来。” 

“当然，不吃也要付钱何必呢。你去装点是和螃蟹什么，多装点啊。”吴晨叮嘱他。 

“你自己……”想到他一定是走路不舒服苏暮赶紧巴巴的为他服务去了。 

堆了小山一样的食物回来，就看到Tnacy坐在他们的桌子上。 

“哇，苏医生，你可真能吃啊！”Tnacy好直接的感叹让苏暮尴尬无比又不好解释，吴晨朝他挤挤眼睛也调侃道：“苏医生整天做体力活要多吃一点才行。” 

苏暮看他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回应：“没办法，躺着不动什么也吃不到。” 

吴晨脸红了一下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Tnacy觉得这两人果然有点不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儿说：“苏医生，您哪个医院的？” 

“你是赤脚医生，居无定所。”吴晨抢着替他回答。 

“Vincent，人家是客户好不好，乱讲。”Tnacy批评他，“苏医生你别介意，他开玩笑呢。” 

“我知道，Vincent经常讲笑话的，还是很冷的那种。”苏暮笑。 

“我的百忧解不是苏医生你帮我开的吗？”吴晨突然说。 

另外两个都愣了一下，随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说苏暮是精神科医生。 

后来Tnacy终于想出他们不对头的地方，就是Vincent会肆意地和办暮开玩笑一点也不像他面对客户时专业而疏远的态度，更像是朋友而且是非常要好的那种。 

144  别样友谊

下午的会议很短，结束后，苏暮和罗泽平主任打了招呼没和他一起回去。钟楼医院来参会的医生昨天见到苏暮就和他寒暄了几句，这会儿又过来和他说了一会话，好像在异地相遇大家又亲热了一点还问苏暮什么时候回去。

医生都走光了，苏暮因为要等吴晨处理好会后的杂事一直在大堂的酒吧坐着。不知道俞霄明还在不在酒店，苏暮觉得自己又要开始多管闲事了。

吴晨办完了事找到他：“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晨晨，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难道是今天晚上你想躺着不动？”吴晨笑他。

“俞霄明的女朋友是Diana。”

吴晨沉默，片刻之后笑：“嚯，我的女朋友还是菜菜子呢。”

“我说真的。”

“你坐在这里就在想这事？你怎么不把宋祖英和江主席配一块儿？”

“啊？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吴晨做了个晕倒状：“苏暮，莫非你是狗仔出身？”

“晨晨，我说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昨天下午。”

“你不会看花眼了吧？这么多人。”

“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就两个人。”

“你呢？你不是人？”吴晨还在笑他。

“我藏在电梯拐角了，他们一起等电梯的。我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

又安静了一会。

吴晨说：“嗯，我还是不太相信。我以前老和她在一起，也有不少人以为我们是一对呢。”

“不一样，我听到他们说的话啊可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你想想上次去梅花山，还有Taxotene样品的事，我想说服福山雅手术的也应该是她。”

再次安静了好久。

吴晨突然说：“俞霄明那小子有什么好？Diana身边随便找一个也比他强吧。”

“晨晨……你是在吃醋吗？你的观世音姐姐被一毛头小子抢走了……”苏暮笑着逗他。

“死猴子，你很烦诶。那个俞霄明是没什么好啊，我又不是没见过追Diana的那些大款小款，是都比他好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Diana要是在乎款不款的还不如直接和福院长在一起呢，又登对又不是没感情。俞霄明也不错啊，又年轻又聪明，说不定Diana能看到他身上我们看不到的优点呢。”

“他除了年轻一点，你哪里看得出来他聪明？”吴晨还是不屑地说。

“晨晨，你真的很像是在吃醋哦。那为什么以前没见你吃福院长的醋？”苏暮问认真了一些。

“吃个鬼啊！福山雅怎么说也算是配得上她的。我看俞霄明一定用了什么诡计……”

“以你对Diana的了解，你觉得谁以能对她耍诡计？”

“……以前基本是不可能的，不过有句话不是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笨吗？也许她就是这种情况也说不定。”

“你真的觉得这种对普通人有效的话也能适用到她的身上？”苏暮又问，“而且你也承认她是恋爱了……”

“当然适用。你想想她以前爱着福山雅的时候都会毅然离开他，这可不是一般的笨哦。”

“好了，别不平衡了。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她身边，那些被她拒绝的成功人士肯定都妒忌死你了，你虽然不说，那感觉肯定也是蛮爽的吧；现在这个崇拜的人居然真的喜欢上一个比你还年轻还不如你好看更没有你能干的人，一时无法适应也是有的。她没有爱上你不代表你没有他好啊，只能说明你是老天爷留着配给我的。”苏暮循循善诱开导为别人吃醋的某人。

“我是有点纳闷啊，天天见我这么优秀的人居然没有把她的胃口吊高一点么？”吴晨顺着苏暮的话说。

苏暮笑出声来：“晨晨，你自恋的程序已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吴晨也笑：“这下好了，你说Diana要知道他们的事会不会把那个人给灭了？她绝对是懂得充分应用权力的人。“

“啊，我之前也想到这个了。那样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Kao，俞霄明背着干那种事就算厚道？不过说不定先会和他分了，再慢慢处理公司那个。”吴晨有些邪诡地笑。

“人家霄明已经保证过了，你就相信他一次吧。我看他也满在乎Diana的，我们也别破坏人家。”

“我看是你这个‘监护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吧，怕我破坏？我才没那么无聊呢，不过他们要是再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谁死得比较难看都是自找的。”

“晨晨，你是因为小美才不愿意去Squibb公司的吗？”苏暮忍不住问。

“小美？叫这么亲热！”吴晨哼了一声，“只是不想天天对着讨厌的人。”

“比Jeff还讨厌？”

“……”

“你那个朋友，就是你说小……刘舟成破坏人家家庭的那个，和你很要好吗？以前没听你说过嘛。”

吴晨呆了一下，迅速答道：“喂，苏暮，我活了二十好几年了，我以前的朋友多了去了未必你都知道。再说这又不是会好事要拿出来随便讲。你有和我讲过你所有的朋友吗？”

“讲过啊。我就那么几个好朋友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吧。回家先讲讲你的几个女朋友，再讲讲你暗恋N久未果的那个。详细点啊，我是细节控。”

……

小美在N市一直待到可以出门了才回上海的，俞霄明陪他一起回的，当然他主要也是想见见Diana。他还是有点担心Diana会知道上次的事情，考虑要不要主动告诉她自己和小美是好朋友，这样可能会好一些。法这小美坚持Diana不知道，要他不要做多余的事，所以他还是有些犹豫就没有说。

Diana果然还是有些担心碰到熟人，所以他住进酒店后都是分开和她出入的。她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闲话，只是懒得解释。

会议结束那天，俞霄明说一起去看电影，Diana欣然换了牛仔裤休闲装和他一起去。

俞霄明坚持要埋单，她觉得无所谓。坐着地铁吃了普通的晚餐买了双人座的电影票连冰淇淋也是可爱多而已。早已忘记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其实也很快乐。

Diana以前也看电影，和吴晨一起，不过他们会可着劲把小资陋习发扬光大。到淮海西路的私房菜馆吃饭并且对菜色挑三拣四，尝过每家新开的高档甜品店并且比较提拉米苏的可可粉是否够香醇，有时间看电影的话会赶着首映礼什么的买特贵的那种票其实主角往往并不到场，看完电影偶尔还会去那个人少得很的香薰SPA会所两人就敷着面膜讨论情节。有条件没负担别人羡慕自己也就越来越玩到极致。

两种不同的方式没有觉得哪样不好，只是第一次被别人主导当然接受对方的安排国如果她又习惯的决定一切，难免会照旧，不知道小俞同学会不会别扭呢？

自从去过栖霞寺以后，“简单的快乐”重新开始被她重视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苛求，心态也平和很多。

虽然当初是她自己离开了小雅但她从来没有停止爱他，很累很漫长。没想到在十多年以后还能够有机会让她真正的放下他，她觉得很幸运。也许正是最简单的心态让她会和从未想到的人在一起，而且很自然很舒服。

俞霄明和她讲学校的事，打工的事。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他的观点有时候会让她忽略他的年龄，但是一转身他还是会流露出简单真诚的本性。他说他要在毕业前把Launa借他的钱还掉，他会考虑做歌手虽然知道不容易，最重要的是他要她相信不管她是怎样能干的人或者遇到怎样的失败他都会站在她需要的地方哪怕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已经比她期望的要多得多了。只是现在，她还没有去想太多需要忧虑的事，因为知道必定会存在反而懒得去想。任谁都可以罗列出一堆的疑问和否定，她当然也知道条条都是真理条条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碍，那就到时再说吧，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再说吧。

她生来就不是个会因为困难而放弃的人；他是不是呢？应该也不会吧。

相比较起来，吴晨走的路比她更艰难，他们的事的确让她感觉到一些可贵的勇气同时也有些揪心，如果可以她愿意尽力去帮助他们仅仅是因为单纯的喜欢。

……

晚上，吴晨在听苏暮讲他的恋爱史，突然插了一句：“苏暮，你觉得Diana和俞霄明是谁先看上谁？”

苏暮笑：“嘿嘿，你还在纠结这个。”

“我觉得是俞霄明先看上Diana的。”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不管是外在条件还是内在条件都很突出啊，哦，比如经济条件啊。”

苏暮否定：“经济条件肯定不是吧，你忘了Diana难道不是非常有钱的吗？”

吴晨不屑：“你敢说他没有想过这一条？”

“晨晨，就算这个世界的感情大多数已经物质化了，你也不能一杆子打倒所有的。你要相信还是有人和我们一样，爱就是纯粹的爱，喜欢就只是简单的喜欢。你如果是担心Diana的话，她可不需要你为她操心……”

“切，我就是一俗人！只会按世俗的方式想问题！”

……

周六刘慧在家无聊，便约了刘萤到她画画的酒吧看她的作品，虽然才完成一半不过整体的构思和感觉已经出来了，居然是一个有关杨玉环的故事，只不过那不是卷轴丹青里的窈窕美人，而是有点抽象且夸张了胸臀特征概念人体。

刘萤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传统的题材。刘慧说因为这间酒吧有个很古典的名字“醉花荫”所以会先这个，而且那天从她的设计得到灵感，自己打算把荷花这个元素加进去。一边说一边在空白的位置给她比划了一下。两人讨论了一阵，刘慧觉得颇有收获。很高兴，两个人还驾车去了周庄。

小桥流水人家，古街老镇万三蹄，离开的时候屋檐的红灯笼都亮了。

回城里刘慧让她去家里坐坐她也没有推辞。

进门就看到苏暮的那副画像，一直摆在客厅。

“你画的？”

“嗯，油画不是我擅长的。”

“不过还算抓住了神韵，只是手的线条是不是可以更峻削一些？”

刘慧也过来重新打量了一番。

“的确。你怎么知道他的手是什么样子？”

刘萤笑：“画里的这个人我前几天还见过。我还知道他有个CARTLER的戒指和你的是一对，不是吗？”

刘慧红了一下脸：“那个戒指真的不是我的。”

“没关系没关系挺好的挺好的。”她还是继续笑。

送刘萤回医院病房又问起她的情况，刘莹只说还是在检查，刘慧就说自己认识人可以帮她问问。

刘萤看上去淡淡的说没关系也许查查根本没事。

145  挽留

本来周末吴晨说打电话给Diana约她出来吃饭看会不会带着俞霄明，苏暮阻止他说：“人家已经回去了，只和酒吧请了两天假。而且……你这个样子意思不明动机不纯，人家就算在也不敢出来见你。”

吴晨只好收了好奇心长办暮两个人出去吃饭，然后去了宜家。

一个人推车，一个人往车里选好的物品；那些精致的小东西实用之外也是好玩的。

别人都是一家人或者成双的来采买，他们也是；恬淡而平常却胜过一切表白。偶尔两个人会在推车把手上把手黏在一起；一个人玩笑着取下并不需要的物品扔进推车，另一个耐心地拣出去再放回去，像是纵容顽皮的小孩。

想起二人最初相遇的那个晚上，也是在大超市里面，为William教授挑选土特产，原来这种温馨的感觉一开始就已注定。

丁丑发来一条短信：一个人的才能是天生的还是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

晨：天生的吧，不过‘努力’使它显现出来。

丁：你说了等于没说，还是不晓得啊。挖多深才会有水，和到底有没有水，都是一样。

晨：应该有迹可循的。比如让钱钟书搞数学猜想，让陈景瑞写武侠小说。要燎原还是得有星星之火。

丁：^_^既然道理都明白，你为什么没有让你的星星之火燎原？李去迪也是很努力才成功的。

晨：你是在开导我么？你怎么不想，也许我发觉留住原上划更重要^^

丁：可是草终究会枯掉。鱼，现在继续还来得及。

晨：你凭什么觉得我有特殊的才能？^^我很满意现在星星之火，很小却也温暖。再说枯萎的草，春风一吹就又生长出来啊，我依旧会舍不得燎原。

丁丑半天没回。吴晨又回到：曾经的梦想我已经为一个人放弃了，现在我活得更实在。

丁丑回了一个惋惜的表情：哎，你本可以更闪光更夺目被更多的人喜爱并记住。

晨：也许吧。不过我只要我在意的人记住我就好了。好奇怪，你为什么突然会和我说这些？

丁：只是突然想到，有点可惜吧。你坐在钢琴前的样子，就是个天生的弹奏者。

晨：看来你真的认识我。那你应该不会介意我以前说过的话吧，关于外貌^^

丁丑回过来的信息却是莫名其妙的：你就是你，不会把你和别人混淆。

苏暮问他在给谁发信息，吴晨笑：“不知道。但是他是唯一见过我还觉得我丑的人。”

苏暮夸张地惊讶道：“还有这样的人，你确定他是人吗？”

……

星期一下午苏暮就给沈葳打电话问刘萤血管造影的事，沈葳却说她打算出院了。

苏暮问：“那她什么时候会再来？好提前安排一下检查。”

沈主任为难地说：“可能不会来了。过段时间她就出国了。”

苏暮着急地说：“可是这样很危险啊，随时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总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病人也配合了很长时间。哎，希望是我们多虑了吧。”

“可是沈主任，您知道不是那样，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暂时还没找到而已。”

“我也没办法。薛教授也劝她的。”

“她已经走了吗？”

“手续办了。可能在这会儿在收拾东西吧。”

苏暮扔下电话跑到妇科病房，刘萤的房间已经没人了。拉了一个护士来问，就是刚走大概五分钟。苏暮就打算追追看，又想起自己还没见过这病人，于是回头问那护士她穿的什么样的衣服。

电梯老是不来，想到只是七楼，他就走了楼梯。一圈圈跑下来，落地都有点头晕了。

来不及停下来，就朝大门口跑，边跑边四处看。问了几个衣服颜色差不多的都不是，最后出了医院大门心想已经走了，还是回去打个电话给薛教授再劝劝她吧。

正打算转身回自己病区，苏暮突然看到刘慧的车朝医院开过来。她显然也看到他了，轻盈地停到他身边，摇下车窗，伸出头来笑说：“不要告诉我你在等我哦。”

苏暮笑：“等你做什么？我哪知道你要来。你送便当也不用这么早吧，再说今天我不加班。”

刘慧哼了一声：“你就做梦吧。谁有空给你送饭！我来接朋友。”

苏暮更加奇怪：“除了我你在这医院还有朋友呈？”

刘慧不屑道：“你才来几天？苏州我朋友多了，追我的都有好几个。”

苏暮笑：“这样啊，主要也没听你讲过。你的朋友，下次一起吃饭吧。”

刘慧白他一眼：“我可不敢。要人家发现我和你住在一起，我还不好解释。”

苏暮还是笑：“有什么关系，我和晨晨一起去好了。”

刘慧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人家看到你突然决定掉头追你，我不是亏大了？”

苏暮尴尬道：“不可能变得这么快吧！不过追我不大可能，追晨晨倒是有可能。嗯，还是不见的好。”

刘慧突然认真地说：“喂，苏暮，你的意思是说我和Vincent争一定会办输么？”

苏暮赶紧说：“没有没有。你自己先说起来的，你可真能举一反三瞎联想。”

刘慧边下车边说：“哼，懒得理你，我朋友来了。”

苏暮回头看到竟是那天在花园碰到的那个人，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她冲他笑笑，大大的眼睛弯起来长长的，苏暮觉得眼前亮了亮。

刘慧接了她的包放在后备箱，然后过来拍拍发愣的苏暮，在他耳边低声说：“同学，注意形象，没见过美女吗？！”

苏暮躲了一下脑袋，脸有点红，说：“乱讲什么！我只是认识她。”

刘慧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哦，原来你认识。请问人家姓什么名什么家住哪里何方人士为何在这里？”

苏暮尴尬道：“我只是见过，没说知道这些……”

刘慧一边上车一边不忘揶揄他：“苏暮同学，见过和认识是两个概念哦。拜托，下次见了美女别乱套近乎好不好？”

苏暮不好意思朝副座上的人笑笑。她微笑着对他说：“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医生，我还知道，你和慧慧是……”

另外两个同时叫起来，一个说：“朋友！”一个说：“不认识！”

三人一起大笑。刘慧启动了车开始掉头。

苏暮往后退了退，说：“刘慧，你说不认识也太假了吧！刚才人家明明看到我们在说话。”

刘慧掉好了头，便摇窗边笑道：“那可说不准，有可能是你没事喜欢搭讪啊。对吧，刘萤。”

车开出去二十几米，刘慧见倒车镜里苏暮在后面跑，马路上刹住了，摇下窗，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苏暮喘着气，说：“不是……这个……她叫刘萤……我知道她……”

刘慧笑死了：“哦，我知道你知道她叫刘萤，因为是我告诉你的嘛。喂，要不要演这么狗血追车戏啊，小心我告诉某人哦！”

苏暮稍微平静了一点，说：“她是我的病人，我有话要和她说！”

刘慧回头看刘萤，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刘萤问：“你是说我吗？我好像……”

苏暮接话道：“你是妇科沈蔚主任的病人吧。你住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确认的。”

刘萤回答：“对啊。你真的找的是我？”

苏暮笑：“对对，我刚才就是出来找你的。我去你的病房护士说你刚走。没想到你和刘慧在一起。”

刘萤问：“这样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暮道：“我想让你考虑再住段时间。再做一些检查。”

刘萤为难地说：“可是该做的检查我全都做了，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没想到这次会住这么久。我自己还有一些事要忙。”

苏暮急切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万一你出国突然晕倒，不了解病情医生会很难处理，那样太危险了。你再等几天，我应该可以找到方法的。”

刘萤有点怀疑的样子：“沈主任说……”

刘慧打断她：“你上次不是又晕倒了吗？你还说没事！”

苏暮赶紧问刘萤：“你又晕倒过？什么时候？多长时间？有和沈主任讲吗？”

没等刘萤回答，刘慧说：“苏暮，你先上来吧，这样停在马路上不方便。”

于是刘慧又把画绕了一圈回到医院门口。

刘萤还是觉得没必要再住了。

苏暮说：“你的情况我比较晚，是顾院长叫我去的。后来和薛教授谈过几次。上周五我在上海开会还给她发了信息，想让你再做次血管造影。我觉得……”

刘萤不等他说完就说：“这么多专家查了好久也查不出来，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吧。我看还是算了吧。”

苏暮生气道：“什么命不命的？！你才多大年纪就信这个！难怪薛教授说你倔！你后来这次晕倒你也不告诉沈主任，要是说前两次是疲劳，第三次可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哦！你就再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行不行？要是还查不出来你就回去，该干嘛干嘛。”

刘萤没想到他这么激动，说：“我……”

刘慧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插嘴：“你是癌症？”

刘萤转头看她，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刘慧吐吐舌头：“他是肿瘤科医生啊。要不你再住几天吧，反正也住了那么久。”

刘萤说：“你不是也说查不出来就别住了吗？现在又劝我住。”

刘慧不好意思地说：“苏暮说你需要再查查应该有他的道理。你别看他年纪轻，是我见过最好的肿瘤科医生哦。”

苏暮皱皱眉没吭声，心想：“刘慧你就吹吧，小心吹过了头。”

刘萤笑了：“慧慧，你是不是就见过他一个肿瘤科医生啊？”

刘慧赶紧申明：“我可是生在肿瘤世家，见过不计其数的……”

她话里的歧义惹得苏暮和刘萤都大笑。苏暮开玩笑说：“看来只要有一天我想办法把你灭了，诺贝尔医学奖就是我的了！”

人都是很奇怪的，如果一个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哪怕他是个门外汉，给你的建议你也通常容易接受；如果有一些利益关系的话，就算他是个专家，说服起来也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其实是刘慧的话让刘萤动了心，也对啊，反正也住了一个多月了，再留几天吧，也许以后再也不用回来了。

折腾了半天，住院部的人早下班了，现在再办入院刘萤只能先住到急诊病房去，明天一早再转。刘慧说太麻烦了，今晚就住她家吧，明天一早再来办，直接回病房去。苏暮也说好，刘萤只好说：“打扰了。”

要说苏暮见了美女忘乎所以，这刘慧好像更是格外兴奋。

出了医院，带了两人去老远吃了船菜，还在她一个朋友的茶楼请他们喝茶。刘慧不时夸刘萤的眼光和审美观，说她的作品怎么不同凡响，搞得刘萤很不好意思。

苏暮突然想到上次看到的袜子，无论如何那不是一个对颜色要非常敏锐的设计师会疏漏的情况，难道并不是没看到而是看不到？

想了想问：“刘萤，你的工作要求对颜色的感觉要很敏锐吧？”

刘萤有些警惕地说：“还好吧。”

刘丰在一旁插嘴：“苏暮你问的不是废话吗，那宝石颜色差一点点，哪怕1%，等级就可能差十级一百级，价格就更不用说了。对吧？刘萤。”

刘萤没吭声，低头喝茶。

苏暮故意轻松地笑笑：“看业色盲的人是做不成这一行了，哈哈。”

刘慧说：“肯定啦。国际水准的设计师，视力要求都要很高呢。”

苏暮收起笑容看着刘萤说：“要是一个公司知道自己的鉴定师或者设计师不能再准确地判断一件珠宝的价值，我想她应该会失掉这份工作吧？”

刘萤突然抬起头，看着苏暮的眼睛微笑：“苏医生说笑了，如果她达不到职业的标准，自然也就做不了那个层次的事情。”

苏暮不甘心地问：“总的来说，视觉是更重要的，对不对？”

146   挽留2

对于苏暮已经想到的，刘萤并没有反驳，她笑着往茶杯里添茶，说：“当然。珠宝本身就是视觉产品，对搞珠宝设计的人自然有要。”

“所以你宁可等丰病情复发也不讲视力减退的事！因为上了病历，你就无法再隐瞒了，对吗？”苏暮直接问。

刘萤不再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努力得到现在的工作，甚至呆以说舍弃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我知道复发很麻烦，只是我不能把现在仅有的都断送了。”

苏暮着急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可能会没命的。”

刘萤又笑了：“苏医生，几年前我就知道了。就算现在查出来，你可以保证我可以活下去吗？还是几个月？一年？两年？我只是不想为了这侥幸得到的时间放弃自己在乎的东西，我曾经试守了，我不想再试。”

苏暮安慰她说：“也许和你的病没有关系呢，你为什么想得那么严重？”

刘萤笑：“苏医生，你说这话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

刘慧有点发愣听这两人说珠宝怎么京转到了病情上面去，而且好像还杠上了。

刘慧问苏暮：“你怎么知道她眼睛出了问题？”

苏暮说：“我上次无意间发现她把黑色和灰色配成了对。我当时还奇怪以为那是时下的流行。只是才今天知道她是一个对有过人敏感和严谨要求的专业人士，不可能会赶那种时髦。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感觉不到两种颜色的差别。”

苏暮顿了一下，转过来问刘萤：“刘萤，这比普通的色盲要严重得多，你知道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觉得即使再辩白也是很无力的吧，刘萤不说话慢慢地喝茶。苏暮也没有催她，毕竟自己不是她的主治医生，纯粹是因为自己好奇来研究这个病例。这样其实是逼别人做一些选择，他没有这个立场。

刘慧听苏暮说得严重，就有些坐不住，她刚要开口追问，苏暮悄悄地在桌子下面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只好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从一见刘萤就很喜欢这个女孩子，虽然她们两个几乎是两种性格两种人，却同样钟情于视觉的艺术有着与外表看来不可思议的相通之外。

“苏医生，我和你讲个故事吧。”刘萤能缓缓说。

苏暮当然说好。

于是她开始讲：“很多人都知道钻石的等级是差很多的，但是却不会真的很清楚。拿净度一样大小一样的无色钻石来说，色的等级可分为从D到N甚至更后面，国内通常很简单地分为优白、白这样。说实话即使差两三个等级一般人肉眼是看不到区别的所以通常也不太在意，只是宝石的个头大就觉得好。”刘萤说着顿了一下。

苏暮知道后面必定有“但是”。

“当然，在专业人员看来钻石哪怕只差一个等级，那区别和黑与白是一样明显的。不是说专业的人和普通人的视觉有什么不同，而是国为见得多了就知道差别在哪里。今年1月初，东京珠宝展。一家国际珠宝公司吕国分公司的鉴定师和她的同事带了几颗宝石过去，头一天晚上交给了东京分公司的人准备第二天展出。结果半夜东京的负责人打电话到鉴定师住的酒店问货是不是搞错了。宝石都是鉴定师在负责，同行的同事是不能接触到的。她当然回答‘不可能有错’。不过第二天鉴定师一去会场就发觉的确是自己搞错了。”霁到这里，刘萤突然笑着说：“苏医生，你的CARTLER戒指也是东京订的吧。”

苏暮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一个朋友……年初正好去那边出差……带了两个回来。”

刘萤笑着看看刘慧说：“哦，这样啊，果然是。”

刘慧怕她说出自己找到的那个，红了一下脸赶紧把话题岔开：“她到底怎么搞错了？”

刘萤喝了口茶继续说：“鉴定师带去的宝石里面有一颗是六克拉的钻石。是G色的，上海这边给的参考价是不到3千万日元。可她当天在展厅看到的那却标了1亿2千万。当时就打了电话回上海，结果被老板埋怨她不该自作主张把那公司最好钻石带过去，因为东京方面一直希望他把这颗E    色六克拉送去展出他本来是拒绝了的，只答应送G色的那颗。鉴定师从来没有想到会弄错，也没敢说自己是无意拿错的。想想如果东京这边按G色的标价卖掉了或者一口咬定她送的是G色的，那可是卖了她也赔不起的。”

刘慧见她又停住，问：“后来呢？”

“虽然事实如此，鉴定师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弄错，要知道她考FGQ的时候是当年非英语类国家的第一句。这个错误对于她来说科就是很低级的错误。鉴定师只好祈祷那颗钻石订不出去，好让她带回上海。可惜的是，展出的第一天下午就被订走了。庆功酒会的时候，东京公司的负责人给了鉴定师一个装了一百万日元的信封而且握着她的手感谢她送了这颗极品的展品提高了公司在日本珠宝界的地位。”

“那她回来，上海的老板肯定要为难她了。”刘慧不禁为这个鉴定师担心起来。

“其实那颗E色的在上海的店里面也就标的四百多万人民币。鉴定师不在的那天，店长仍然是把那颗G色的钻石当成了原来那颗E色的，摆在那个位置上……”

刘慧问：“那个店长难道分辩不出来吗？”

刘萤笑笑：“E色和G色在中国的钻石分级上都属于‘优白’这个等级，可见肉眼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加上净度一样，对于不是学珠宝出身的店长，的确是不可能分出来的。而且，通常有鉴定师在的时候店长完全不会注意这些，只是把货从保险库里摆出来就好。”

刘慧笑：“要是国内这颗也卖掉的话，老板就赚了。”

刘萤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要说故意这样卖的话，就有点坑人的意思，这家公司毕竟是国际化的大公司，所以老板还是很忌讳的。只是老板鉴定师拿错了却忘了和店长交代，要知道那钻石摆了半年了因为价格昂贵一直无人问津，他也不认为这几天就能卖掉。等鉴定师回来的时候老板居然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鉴定师当时想的就是把那个信封交给老板，然后搞清楚自己怎么会弄错。到车里只剩下鉴定师和她的老板两个人的时候，鉴定师把信封给了她的老板，说明了来源。老板却没有收，说东京订出去的价格其实比他在国内标的高了很多，出货后那边划过来的金额也比他预料的多很多，既然东京那边赚得多，他也赚得多，他不介意人家单独感谢鉴定师。这下鉴定量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可能是她运气好吧，没有铸成大错。最意外的是，老板告诉她那颗G色的前两天也卖掉了，是按E色的价格卖的。也就是说，他平白多卖了快两百万，为些他还要单独感谢鉴定师。”

“啊？真被人买了！可是，那个老板就不怕人家来退货吗？”

“到这个时候鉴定师已是哭笑不得了，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到买主，说明情况。老板告诉她，一发现他就打了电话过去竟是空号，也详细问了店长只知道那个买主好像是一个什么煤矿的放主。结帐也是去隔壁银行从一张借记卡里面直接付到财务的，连信用卡都没有。老板总结说这年头越是买得起这样的东西越是握别人知道。况且公司的标牌按照工商局的规定，并没有问题。他这样安慰鉴定师。

刘萤不再说话，愣愣地看着窗外。

刘慧问：“后来怎样？“

刘萤笑笑但笑容很快消失：“故事讲完啦。皆大欢喜。除了第二天，鉴定师一个人窝在保险库里把所有的宝石拿出来一一仔细地看过来。她才发现原来她不是偶尔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拿错了那颗钻石，而是她的眼睛真的出了问题，因为如果现在再判断那些宝石的等级，她可能会把它们都低估一个等级；有一颗极品的鸽血红宝石的颜色看上去也没有原来那么纯正，但是她明明记得它的颜色是她见过最动人心魄的。“

苏暮问：“当时检查了吗？“

刘萤说：“没多久鉴定师要去香港出差，就在那边的医院眼科检查了。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为了握再出现什么差错，鉴定师开始昼避免单独处理一些重要的宝石，更多地问一些同事的意见。要知道她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这样难免会被别人发现她的秘密。很久以前一家伦敦的机构曾经邀请她过去工作，她一直不想离开而没有答应。现在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个事情，因为那边的仪器比国内先进得多，如果她更多的从事设计工作，鉴定的方面可以依赖仪器，不会因为自己的问题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苏暮说：“只是办这样的工作移民，恐怕还是需要一个完美的记录吧。除了眼睛的问题，你的那个可能会复发的病难道就不要紧吗？”

刘萤好像不介意苏暮把自己等同于她讲的那个“鉴定师”，笑着说：“没有复发，这类肿瘤是不会影响办移民的。要知道，国外患这个病的女人太多了，而从感染的途径来考虑，如果因为这类疾病就拒绝她们应有的一些权利，这个机构很可能会收到‘歧视’的投诉。”

苏暮想想的确如此，妇女往往是被感染者，在国外那种重女权的组织眼里是绝对不会允许“受害”一方被歧视的。但是如果视力出现问题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她那个职业必须具备的条件。

苏暮自言自语道：“从视力出问题到第一次晕倒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不知道这两者有没有关联，和肿瘤得利发又有没有关联。如果不是眼睛本身的问题那就可能是神经者或者颅内的问题”

刘萤说：“第一次晕倒开始，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所谓久病成医，我也知道一些东西。只是现在检查看来，好像是没有什么关联吧，也许这次我也运气好呢。”

她的语气带着无奈的不确定，因为这样的可能性低得连她这个久病成医的人都知道是奢望。

随着视觉的变坏，她越来越想多看到一些东西，多记住一些东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也看不到再也看不真切。所以她来住院也带着那些以前的设计图，资料还有照片，也更多的去到户外去到医院花园的那棵梅树下。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至少可以念着“疏影横斜水甭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来感觉梅花的美丽。

实际上说起来，连她这个人都是不存在的，却侥幸活到现在。她今天答应留下来，并不认为苏暮的可以查出什么，签证差不多已经办好了，她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赶紧远远地走开，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走，这样才算是完美吧。

苏暮说：“刘萤，这件事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单独现帮你开个单子去做检查，万一没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影响到你的健康记录，但是费用可能就不能从医保里面支付了。”

刘萤突然问：“如果，我说万一有问题，你能不能为我保密？”

“你是指眼睛的事还是……”

“都不要讲。哪怕……哪怕你确定我这些问题都是和以前的肿瘤复发有关系……”

“这个……”

“苏医生，你觉得我看上去是只能活一两个月的人吗？”刘萤问。

“不会啊，即使是真的复发，也不会那么快就……”

“那就对了。所以即使有问题我也已经出去了，而且那边的医疗条件也比国内好，对不对？我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不是吗？”

听她这么说好像没什么问题，只是苏暮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进也想不到在哪里；好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她肯接受进一步的检查，所以答应了下来。

刘慧也松了口气，还拍拍胸脯说：“放心，我会帮你监督他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妥协

再次到刘慧住的地方，刘萤还是忍不住驻足在那幅油画的前面。

苏暮回自己房间去了，刘慧过来站在她身边说：“我也帮你画一幅怎么样？就怕你嫌我画得不好。”

刘萤笑着说：“你这么自信的人就别谦虚了。不过……我的确会担心你画得不好呢。”顿了一下又说：“要是对画的人没有爱，那肯定是画不好的哦。”

刘慧立刻红了脸叫她不要乱讲，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苏暮只是她父亲的学生而已。

刘萤笑她不像这么害羞的人。刘慧叹口气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呢。他有爱的人，真的，我们也是朋友呢。”

“所以你就不敢抢了？”刘萤的口气有点激将的味道。

“我又不喜欢他，我是说……不是那种喜欢，干嘛要抢？而且……他喜欢的那个人……很……特别……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啦。”刘慧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更加涨红了脸。

好奇永远是女人的天性。刘萤见她那个样子果然更是觉得有趣，笑着说：“有什么关系？就算你说苏医生喜欢的人是个男生我也不会惊讶啊，何况……”还没说完就看到刘慧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啊，难道我蒙对了？不过因为这样你就不敢追他会不会太可惜？”

刘慧赶紧说：“不可惜不可惜，主要我真的对他没感觉。”而且为了证明这一点，刘慧第二天无论如何要给刘萤画幅像，说明她没有爱也能把人画好。刘萤也就没有再揭穿她。

……

自从吴晨和他直接对话以后，Jeff已经表现得像个总监的样子，就是那种正常的资本家老板对员工的样子。事多一点累一点对吴晨来说也没什么关系。

周一上班，Jeff果然就华东肿瘤会议的事骂了他们失职，即使这件事根本怪不到吴晨头上，要不是吴晨及时的做了一些补救工作，情况可能会更糟糕。但是吴晨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心想骂就骂呗。好像这样才是正常的。

见他出来，连Tracy都觉得老板过分了点，悄悄和他说：“老板不是知道不关你的事吗？还这么凶？还说对你好，我看没什么好的，老板都是一样坏！”

吴晨笑着说：“老板不都是这样，任何时候借口是不能有的，做不好就走人，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可多的是。他才不在乎呢。”

Tracy吐吐舌头，连声说：“恐怖恐怖。”

Jeff当然知道是谁负责这次会议的，但他发火也不是装装样子，说起来更大的原因是周末看到吴晨和苏暮在一起。

上次的事情他操之过急，让吴晨和他的距离又远了很多，甚至恐怕也在吴晨的心里留下了阴影；但是这并不能影响他对吴晨的喜欢，他也没打算搬家或者怎么样，如此一来，遇到两人的情景也就不奇怪了。

Jeff一面生气一面也还是完全想不通，那个小医生有什么好？相貌得一般，个头也不伟岸，现在连工作都保不住，Vincent到底喜欢他什么？而且就算认识也是自己先认识Vincent的。于是，Jeff又想起第一次带Vincent回家，那时候他还住在陆家嘴。那天自己根本没有强迫他，要说起来还是Vincent主动的成分多一些。他那个轻言浅笑妩媚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抗拒，身体的反应也是从未有过的强烈。虽然他最后半路下了车，但是被甩在车上的人从此万劫不复。

他生日那天晚上以后，Jeff以为Vincent肯定会辞职，一般人都会那样吧，何况他知道Vincent并不是没有地方去，他完全可以去Diana那边。

但是Vincent却意外的留在了Sanof，除了那天上午和自己说了那一堆似警告似发泄的话。只要Vincent还愿意留下来，那么他对自己应该还是不坏的。Jeff这样想算是心存侥幸。

刚才他更多的在骂Vincent，Vincent居然一句也不解释，好像根本无视他的看法，即使是替人受过，也不担心自己会把他怎么样。越想越生气：“既然你如此敬业那不如就多干些事吧，那样你就没有时间和那个小医生在一起了！”

第二天，Eloxatin的华东区产品经理就被炒掉了，而且立刻宣布其职位由原Taxotere的华东区产品经理兼任，当然薪水增加了不少。

这个Tracy更是想不通对吴晨说：“看来老板昨天没骂死你是想累死你。”

吴晨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接手Eloxatin。之前也说过，他对这个产品是有些好奇和喜欢的，而且苏暮在国外的研究也是和它有关，现在帮刘教授做的临床研究又是以Eloxatin为主要的化疗药品。只是兼任的话的确是很累的事，不要说那些大大小小的会议，研究，就他自己来讲，学习一个新的产品就要读无数的资料文献，而且还不是简单的了解就可以的。因为要是产品经理给销售的代表讲产品，却还没有普通的代表知道的多，那对吴晨这个要求自己要做到专业的人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还不如不做。

最后还是加薪邮件上的那个数字打动了他。

晚上和苏暮打电话说的时候并没有隐瞒让他决定的因素，饮食男女凡夫俗子，这个原因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何况现在的吴晨也不是以前那个逍遥自在完全没考虑买房的人。做什么不是做呢？而且面对的客户都是一样的，只是比以前说的产品多一个而已。他这样安慰苏暮对他工作强度的担心，真有这么简单当然是件好事。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工作之外吴晨都窝在家里或者公司看书学习，就像念书的时候一样，甚至比那个时候更紧张。因为念书你自己学好了明白了就可以。可是这个，你不但自己要学好了，还要一转身就站到讲台上去给人家上课。面对销售的同事也就算了，但是面对医生的时候要讲的正确是最基本的要求，还要能打动人家这才是最难的地方。而且他更多的是拜访那些专家，要是人家觉得和你谈话是对牛弹琴鸡同鸭讲谁还会浪费时间见你？

专心在一件事上的日子其实也不是太坏，至少每一点进步都是让人欣喜的。

他会在拜访客户的时候试着开始讨论Eloxatin的问题，多是听人家说然后回来修正自己的理解，要知道吴晨不是学医出身的，而他现在的基础完全来源于他做Taxotere积累的经验，至少胃癌啊，贲门癌啊这些不用再从头了解，Eloxatin针对的肠癌却是要一点点搞清楚的。不明白的时候还会打个电话问苏暮，搞得苏暮有种错觉就是吴晨也要转行做医生了。甚至那些医学院的准医生也问不出他那样的问题。把思维调整到一个教一个学，连谈情说爱的感觉都淡了很多。

这期间苏暮其实也很忙。

刘萤的检查结果最后集中在了压迫视觉神经的一个类似血管瘤的病变上。之所以这么说，因为现在还是无法确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来体积很小，二来位置很凶险。

他没办法再遵守保密的约定，第一时间通知了薛教授。然后才告诉刘萤自己，当然同时没有忘记和她道歉。

那天刘萤重新住院后，因为妇科的单人病房已经没有了，而且她也不想沈主任知道她做这个涉及到视力衰退的检查，所以就住到了肿瘤科这边。苏暮给她开的单子也是刘慧的名字。

刘慧对进肿瘤科的病房一直是有心理障碍的，最多是给苏暮送饭的时候送到医生办公室就打住。现在因为刘萤住在这里，她竟然也能自如的出入，拿个画板给刘萤画像，没事人一样。

只是几天后到苏暮告诉了她刘萤的检查结果，她突然就好些天没有去。以前的心理障碍又出现了，她无法接受熟悉的人会消失这一点。

有一天晚上回家还和苏暮吵了起来，怪他不应该把刘萤转到肿瘤科病房去，说她以前住在妇科那么久都没什么事，一转到肿瘤病房就出现问题，一定是那里的风水有问题。对她这个有点无理取闹的说辞，苏暮也没办法辩解，就算专业如他，也无法说清楚，肿瘤为何会转移到那么个几角旮旯的地方？现在能做的自然只有想办法确诊而已。

薛教授赶过来先见了苏暮，然后才去病房看她。两人一直在病房里争执什么，几个小时后，薛教授出来要苏暮带她到交费处预交了费用。

苏暮问她难道不打算使用医保治疗，薛教授摇摇头说：“她和你也讲过了吧，不管确诊的结果怎么样，她都要出去。这孩子太倔了。”

“难道她父母也不知道？”苏暮问。

“她家在外地。我后来才知道刚手术那会儿她父母是不知道的。后来才告诉了她爸爸。因为她妈妈心脏不好，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生过病。” 

“您刚才是想让她放弃出国么？”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点就是想让她回上海治疗。这个不是说你这里不好，苏医生你别介意。主要现在的问题对我来说已经是比较陌生的范围，我需要为她找一位肿瘤科，特别是对脑科肿瘤有权威的专家才行。”

“薛教授，您这么想是对的。只是现在还没有确诊，而且连那个是不是肿瘤也不一定，好像不必这么快悲观。”苏暮说。

“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我说不准。只是按照速度来讲，它生长得很缓慢，似乎不像是通常的恶性肿瘤。”

“苏暮，作为肿瘤医生来讲，你真的是很乐观的。我估计只要有1%的生存希望你都会给病人完整的呈现出来。”薛教授感叹说。

苏暮笑笑说：“我一个朋友也这么说过。可能是因为我相信病人的情绪好坏是可以有不一样的治疗结果的。”

薛教授说：“你这么想是没有错，而且还很难得。只是你想过没有，这样也会给病人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要是希望破灭，更会觉得是老天对自己不公平，从而放弃治疗。”

“这个……可能也是有的吧。凡事可能都是有利就有弊。我以后会注意的。”苏暮说。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在意。我现在倒是希望她有更充足的信心，回上海治疗。”

“她仍是不肯回上海的医院么？是害怕她的公司知道吧？”苏暮问。

“到了这种时候还顾忌那些么？而且如果确诊后要想继续治疗，难免不会被公司知道，虽然不会影响到医保，但是这个工作她是不可能再做了。苏医生，你也帮我劝劝她吧。她有时候犟得分不清楚主次。”薛教授说着有些生气。

苏暮哪里敢接这个话，他这些天已经充分领教了刘萤的脾气，说她会突然从医院消失都不奇怪。但是既然薛教授这么讲，他只好说：“等确诊再说吧，一定会劝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如此接近

这天下班的时候，苏暮特地到刘慧画画的地方找她。

那天吵了几句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一直呆在这边。她以前也经常没日没夜地赶工，声称是灵感来了得抓住。只是这次，苏暮知道她是害怕去医院。

果然看见他来，刘慧根本不理他，也不和他说话。有个好像是特地来等她的男子也在一边，苏暮见他那殷勤的模样，估计就是刘慧上次说的“追她的某些人”中的一个吧。

等了好一会，苏暮没说话，那个人可能以为他是看热闹的，也没放在心上。刘慧把工具一扔，他赶紧递了毛巾，问她想到哪里吃饭。

苏暮刚要说话，刘慧倒是先说了：“吃什么饭？谁跟你说过今天要和你吃饭？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自便吧。”

那个男子有点尴尬：“上午不是说的好好的，晚上一起吃饭的么？怎么又变卦了。”

刘慧提高噪门很不客气地说：“大哥，我上午说的时候还不累啊。可是我现在累了，你说怎么办？”

那人赶紧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刘慧笑：“谁要你送？我又不是没车。我说你的思维也稍微进步一点，下次想点新鲜花样吧，别老是做吃饭、送人回家这些无用功。”

那男子恬着脸笑：“慧，你说要什么新鲜的？我脑子笨，你直接讲就好，怕我想不到。”

刘慧笑：“知道自己笨还要做这些高难度的事，你也真不容易。”

他嘿嘿笑，看样子是等刘慧的指示呢。

刘慧看看苏暮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突然就火大，冲着那人说：“马晓峰，你不是经常说自己钱多的花不完吗？你仔细给我寻一颗五克拉，不对，六克拉的红宝石，要正中极品的鸽血红。找到了再来见我，别整天没事杵在这里，和宫里的太监似的。”

这马晓峰也真不是常人。好好一五尺男儿，长得身体比例好像有那么点欠佳但也算是高大魁梧的样子，活活的被骂像太监，不说当场发飙为自己讨个公道至少也应该拂袖而去保住点颜面吧。哪知道这老兄居然好像捡到宝似的一边帮刘慧拿外套一边说：“保证完成任务！”那个样子就连苏暮见了也觉得丢男人的脸。

出来见刘慧的车已经不在了，苏暮打算打车回去。哪知道她一溜烟又刹在他旁边。冲他叫：“你钱多啊，有车坐还打车！”

苏暮苦笑，开门上去。说：“我钱不多，但是打车还是没问题的，那个……那个……鸽血红你是开玩笑的吧？”

刘慧白他一眼：“我像是开玩笑吗？”

苏暮说：“像。哪有人随便一想就让人家找那种东西的？”

刘慧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你几时见我和别人开玩笑的？玩笑开多了人还能有威望吗？”

苏暮吐吐舌头说：“哇，你怎么说得和混江湖的差不多。”

刘慧说：“那又怎样？我本来就不是淑女，没必要装。”

苏暮本来想说：“我也没把你当淑女。”忍了忍没敢说。

“你干嘛跑过来？没带钥匙进不了门？”

“我是特意来接你下班的。”苏暮很热心的样子。

刘慧“切”了一声：“算了吧你，你自己忙得跟下雨前的蚂蚁一样，还有空管我？”可能想到自己说的蚂蚁的确很好玩，刘慧说完就笑了。

苏暮说：“我找你当然是有事啦。我想让你去趟医院……”

“打住，打住！”刘慧不给他再继续的机会：“你要再提医院两个字，当心我把你踹下去！”

苏暮果然不敢再说话，这位老大有什么不敢做？

但又不甘心，自言自语：“这病查不出来也就算了，至少心情还好。可这病查出来了又不治，那才真是糟糕……”

刘慧于是真的就问：“她为什么不治？”

苏暮赶紧说：“她想出去。不想别人知道。”

刘慧叹口气说：“这时候还想这些？就算再喜欢的事也要有命做才是！”

“我也是这个意思，薛教授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她好像铁了心，死也要死在国外……”

“苏暮！你乱说什么！她那个样子哪里像病人？”刘慧大声打断他，车也突然加速，吓得苏暮又闭了嘴。

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没下车。

刘慧又叹口气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劝劝她吧。可是我劝了她接受你的检查原本是以为没事的。哪知道你还真的给查出毛病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劝她，因为她说的也没错。你又不能保证她没事，如果最后结果一样，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方式。” 

苏暮说：“现在谁也说不准，但是治疗总比不治疗要强。难道就看着她这么跑出去不知道倒在什么地方？”

“苏暮，你别说了，说得人怪凄惶的。你到底现在有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没有？可能根本没什么呢？”刘慧说。

苏暮想想说：“我只能说机会是1%吧。可能更小。我是觉得她最好能回上海治疗，不是我没有信心……好吧，我是没有信心，我对颅内肿瘤不熟……”

“她是担心回上海治疗被公司知道吗？”刘慧问。

“我也这么想。但是如果她同意治疗的话，应该不存在这个担心吧。即使在这里，她要用医保肯定也瞒不住。那还不如回去，条件也好，薛教授也能找到更权威的医生……”

“那个薛教授到底是谁？她怎么不告诉父母，全是这个人在忙？”

“她父母好像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我估计刘萤是怕他们担心吧，这么做也是对的……”

“对个P！她以为什么都可以一个人解决？她父母以后知道了不定多伤心呢！”

“她爸爸好像是知道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说服她，回上海治疗，别想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事了。”

刘慧沉默。

半天，才抬眼看看苏暮：“我不擅长做这事。苏暮，能不能等你确诊了再说？”

苏暮说：“你是傻瓜吗？那个东西又不是我不确诊它就不长了！她本来就耽搁了这么久，那个位置是很难处理的。确诊？我现在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你以为伸个针头进去探探？现在最主要的是让脑科专家看看能不能手术，其它再说。你就先劝她去脑科做个全面检查吧。”

刘慧再次沉默。

过了两分钟说：“你把车开回去吧。别等我了。”然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方形的画板还有一些画笔和油彩，也没有再看他，进了医院。

苏暮回去也没心思做饭，泡了泡面，心想这个女强人还真是个犟人，比老黄牛还犟。

无聊地发了短信给吴晨：“晨晨，上海的医院是不是特黑特坑人啊？怎么有人宁死也不愿意进上海的医院看病啊！”

吴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信息：“现在怕进医院的人多了去了。不只是上海的医院好不好！你看药房那么多就知道了，人人都觉得医院会宰人。宁可自己当医生随便买药吃。”

苏暮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就没有回。哪知道吴晨又发了一个问：“怎么？你收了这样的病人？那恭喜你呀。证明人家无比的信任你。”

苏暮回：“是就好了。不过我对自己没信心。”

V：哦，很少听苏医生说没信心哦∧ ∧说说看，是肠癌吗？我最近对此类肿瘤倒是有些心得，说不定能指导指导你。

A：算了吧你，你那是纸上谈兵的本事，你还当自己真的就能治病救人了？再说也不是肠癌啦。

V：死猴子，干什么这么瞧不起人！在你的得意之长面前我能毫不改色的卖弄，这可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哦。说吧，是什么癌？

A：我真服了你了，你是不是看书走火入魔了？明知道是卖弄还要别人夸你勇敢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肿瘤，只是长在脑袋里。

V：啊，脑袋里可就麻烦了。一般的化疗药都过不了血脑屏障，更别说你还没弄清楚。那……会不会不是恶性的。

A：我估计可能性不大。你小样还知道血脑屏障，不错不错！看来学习有进步∧ ∧

V：喂！我以前也知道好不好！哦，对了，你在米国做的那个研究统计的五年生存率是多少？

A：Eloxatin用在可完全手术的病人身上，五年生存率平均是50%左右。怎么问这个？你难道也想自己搞个临床试一试？

V：懒得理你。我就是觉得它效果不错呢。你说要是联合其它的一起用会不会提高到70%80%？

A：你就做梦吧。联合不等于效果叠加。也许效果更差也说不定！

V：也对。都是细胞毒药，能杀死癌细胞，一种也就够了。联合的可能是副作用。

A：晨晨，你现在和我说话越来越有技术含量了，∧ ∧我怎么觉得我们越来越像阿荷和胖子，下了班还会争论工作上的问题，他们一个内科一个外科也讨论得很起劲呢。

V：我和你说话一直都很有技术含量好不好，只是看你平时一副大专家的样子，我懒得打击你而已。∧ ∧至于革命情侣的问题，我个人并不排斥，有共同的理想感情还是比较牢固的嘛∧ ∧

A：什么时候医生和医药公司的代表成了革命情侣？我怎么觉得是损友比较恰当∧ ∧

V：你那是偏见！主要像我这么敬业的人的确不多见啊！

A：还好还好。我刚就遇到一个把工作看得天大的病人，担心公司知道没了工作都不敢回上海看病。晨晨，你也觉得工作比生命更重要吗？

V：我又不是傻瓜！我觉得工作重要当然还是因为可以很快挣够钱买房子，等我胜利完成这个理想，可能就没有动力像现在这么一人干两人的活了。所以苏暮，你看问题别这么表面好不好？人家也不是傻瓜，连命都没了谁还在意工作？难道他是焦裕禄？

A：焦你个头啊！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有什么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比命还重要呢？虽然没人敢保证能救得了她，可是她连重视起来都不愿意。看来的确不能把问题表面化。

V：苏暮，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心理医生了？∧ ∧那个病人是不是很漂亮很可爱啊，要不你会这么关心，哼！

A：这个嘛，虽然也是事实……但是你还不知道我整颗心都在你那里？你这闭关修炼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啊？晨晨，我很想你哦。

V：喂，刚说了做革命情侣的，什么叫革命情侣？当然先是‘革命’完了再说‘情侣’的事。我还有好多东西没看呢。你怎么就不知道支持革命战友啊。

A：难道不可以边‘革命’边‘情侣’吗？照你这么说咱们伟大的共产党人岂不是没有后代了？

V：神经。我们就算天天‘情侣’也不会有后代好不好！

和吴晨胡乱说笑的短信让苏暮心情轻松了一些。这天刘慧没有回来，不过他也不担心，至少刘萤没有把她撵回来，应该算是好事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同盟

刘慧没有说服刘萤，倒是刘萤把她的工作给做通了。

所以刘萤一回来见到苏暮就说：“她答应等你确诊。但是，其他的事情她觉得没必要，更不可能让人在她脑袋上胡乱开个洞。而且也不想冒险让她的公司知道她脑袋出了问题。所以你就赶紧确诊吧。也好有理由说服他。”

“那……是不是我说什么她会配合？”

“你还想干什么？只要别提回上海和动手术，或者劝她别出国以及说她眼晴有问题，其它的她都可以接受。”

苏暮立马晕倒，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但走他还是不敢再耽搁时间 ，跑到顾院长那里说想请脑外和神经科的主任会个诊，顾院长表示没问题立刻帮他联系了。

会诊的主任带刘萤做了一堆的检查，有些是以前做过的，有些是没有做过的。之前一直查不出来，一走因为没才想到要做这样特别针对某一小部分的检查，其次是那个病变的部分真的很小，稍不注意就会以为是血管壁增厚也不一定。

当然这样说好像没什么危险性，但其实乏最凶险不过的。那脑血管本来就细，哪里经得住长个肿瘤撑着，很快就会破裂不说，周围的视觉神经和其他一系列的神经都会受连累。

总之，她有生命危险之前会失明失语这几乎是一定的。而且苏暮觉得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就走搞不懂她在犟什么。

唯一能搞得懂她在犟什么的就只有小美了。

上次俞霄明送他回了上海，他请了几天假在家养伤，哪也没敢去，也没敢在姨妈和父母家露面。他结婚后就一直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说起来这房子还是父母姨妈送给他的。

虽然觉得不该再让霄明为难，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跑去看他。于是伤好得差不多就又天天去babyface，简直比人家上班还勤快。当然再也没有敢作出什么亲密举动。

就算这样，他往那里一坐，还是会让某些目赌了上次打架事件的人有些不安。其中就包括Nelly。

Nelly也不是特意来监视他的，只是这天正好和几个客户过来。她没想到这也没多久嘛，这个刘舟成居然就无所谓地又出现在这里。就算她不会那么无聊告诉吴晨，知道他最近在苦读医书不想打扰他，但是她自己也很好奇，这个明明刚结婚的男人，听说他老婆长得跟天仙似的，居然也受不了断臂的诱惑。虽然俞霄明也挺好看的。

一晚上Nelly的注意力都在他那边，搞得一起的人以为她看上人家了，还开玩笑说要告诉福院长。

Nelly也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就笑说：”你们和他说也没问题。他说不定会觉得安慰一点。毕竟他看女人的时候比我多多了。”大家就说她嘴硬，要走福院长真被人抢走了她就知道后悔了。

Nelly只是笑懒得再分辫。人就是这样，喜欢以自已的观点判断别人，你说真话反而没人湘信，认芳你是诳他呢。

刘舟成一晚上都和俞霄明保持着距离。

Nelly发觉自己其实更想知道的是：吴晨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

至少，她看不出他有什么太讨厌的地方。如果要讨厌两男人在一起的话，自己应该更讨厌苏暮才对。就连苏暮她都不讨厌何况这么个和自己没什么恩怨每次和她见面还挺客气长得也不错的男人。虽然如也觉得既然结了婚就不应该出来勾三搭四，找的还是他老婆没办法比较的类型，但那是人家的家事，外人谁又说得清楚？

后来刘舟成也看到了Nelly。他和Nelly的工作关系比吴晨和Nelly的工作关系更加密切一些，因为他就是负责商业的，Nelly她们公司直销Squibb公司产品的货款都是他负责回笼。

Nelly见他看到自己以为他会因为上次的事尴尬。哪知道人家一点异样都没有，还拿了杯子走过来，和所有的人打了招呼并替她结了怅，说是给他一个孝敬客户的机会。Nelly反而不自然了许多。

无论什么时候女人的好奇心都是很无敌的。Nelly趁同行的人走开就问刘舟式：”你和Vincent……以前有什么芥蒂吗？” 
刘舟成笑：“我就知道你奋问。你很关心他嘛。”

Nelly说：“也不是，朋友而已。”

刘舟成说：”你说芥蒂也太文明了吧。你没觉得那天他就想把我灭了吗？哈哈。”

Nelly说：“不至于吧。我听你当时还在说什么让他生气的话吧。他很少发那样的脾气。应该说我认识他六七年也没见过呢。”

刘舟成突然很感兴赵：“你认识吴晨六七年了？那岂不是他还在这里弹琴的时候你就认识他？” 

Nelly说：“是啊。不过那时候我只是偶尔来，因为还在外地念书嘛。后来过来工作又忙，也不能经常来。”

“哦，难怪。我还以为你知道她呢。”

“谁？知道谁？” 

“没什么。你不认识的。”

“是吴辰的同学吗？”
 
“你怎么知道？”刘舟成有些惊讶。

“他和我提到过一次，好像是和你有吧，他那个问学。” Nelly试探着问。

“怎么会？哈哈，我连吴辰都不熟悉何况他的同学？”刘舟成故意笑得有些夸张，Nelly也没有注意。要不然细心如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的矛盾。和吴辰“熟不熟”与“和他的同学熟不熟”几乎没什么联系啊。

其实一件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事，随着时间的加长事情的发展已经越来越成了他最重要的秘密。他除了告诉霄明怕他有不必要的担心，连他姨妈都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关联。

这个秘密让两个看似没有关联的人有了最紧密的关系，而且当他被牵扯进去以后竟然也不曾后悔过。他想即使倒了头发花白的时候，想起来这也算是他一生中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吧，所以他绝对会比那个人更小心地保护这个秘密，哪怕永远没有人知道。

只是在没过几天之后，他居然看到她成了那个苏医生的病人。这让他有些担心起来。

小美虽然在Suibb公司，但是他的工作基本上不需要他出现在医院。

在姨妈还没有回国的时候，他除了有几次为了看吴辰，跟到医院。那时候吴辰还在GSK慢性病药品组做salse。自己就像个追星族，吴辰的一切都觉得很喜欢，连同自己的职业梦想也随之更新了。当然这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职业梦想本身就不是那么坚定，再加上做粉丝这件事绝对有种“水洗色相近”的功效。

认识刘萤后，小美其实不介意经常到医院陪她；可她总是一脸内疚地提醒他不必“扮恩爱尽义务”，不要耽误了做喜欢做的事爱真正想爱的人。

他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

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和姨妈是从正常的角度来支持他的人；其余的人，包括他那个越长越年轻看着前卫时尚把他当宝贝惯着的老妈，要是知道他是gay还不哭天抢地做回中国传统式怨妇？

至于他老爸，他倒是有些摸不准。虽然这老头在家绝对是二十四孝老公，在外面更是一副正儿八经为人师表的面孔，不过小美总感觉他有一种藏在骨子里的浪漫，说不定不会太反对自己的选择。当然，码不实在的事情最好不要轻易尝试，“知道了”就不可能回到“不知道”的状态，除非在失忆脑瘫这种狗血的电视情节里

苏医附院他还是来过不少次的。今天却是带着姨妈布置的游说任务来的。这情形多么熟悉啊。上一次是自告奋勇耍尽了那点小聪明制造了一个完美的秘密；今天又怎样劝她呢？以前可以一直把她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当成一个标准，现在却更像把她的健康做为标准。这个倔强的女孩，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小美拎着两盒樱桃，刚走进肿瘤病区的走廊，竟然看到了苏暮。这位苏医生怎么会在这里？小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脑子里满是霄明说的“苏暮和吴辰很要好”

苏暮也看的他了。手里拿着病历夹子走过来。

“你好。你是……找罗主任么？”

对哦，我的工作与肿瘤科也有点相关的。小美镇定一下，摆出漂亮的笑脸：“苏医生，没想到你在这儿上班。我还以为你在N市呢。”

“来了一段时间了。你……脸没事了吧？”

“哦。这个啊，没事了。”小美不自然地摸摸鼻梁。

“你……不要忌恨晨……Vincent……”

“怎么会……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小美说的吊儿郎当的，却一抬眼看见了苏暮一脸的惊讶，赶紧补充道：“我不会忌恨他的，你放心好了。我有事先走了。”转身就想躲躲先。

正好有护士过来问苏暮“刘萤的核磁共振单子还开不开？”

苏暮说：“开吧。明早上一早做。”

护士又问：“会诊的陆教授，罗主任问能不能抽空看看16床那个脑肿瘤的病人？”

“这个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陆教授是苏医生你联系请来的啊，罗主任可能觉得他直接提出来不太方便吧。”

“恩……看情况吧，要是刘萤的情况确诊顺利的话……我这就去接陆教授，有什么事打我手机。”

苏暮边想边走，看刘舟成还在，“咦，你怎么还在这里？罗主任在办公室吧。”

“你刚才说……脑肿瘤……陆教授……”

“哦，协和的脑壳专家，请来给我一位病人会诊的。其实不是我请的，哈哈。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好像听说过……”

“不和你聊了。我先出去一趟。”

苏暮走了半天，小美还站在电梯口发呆，脑子里只在转一个念头：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病人？

刘萤正在笔记本上画设计图。

小美推门进去，边放了水果边说：“欧经理要知道你这么勤劳，脸都会笑开花。”

刘萤看得他不禁笑起来，说：“你以为不干活休这么长的假，人家还要给我发薪水?今天怎么有空来啊？你接J省不少时间不长吗，还不好好跑跑。”

“哎，我怎么说也是你老公。哪有你这样的？当自己未婚少女啊。再说你住院我连面都不露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嘛。”

“你认识我第一天我就在住院，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次……也不用担心？”

“姨妈和你说什么了？她想太多了，苏医生都说可能和先头的病没关系。”

“那个……苏暮是你的主治医师？”

“算是吧。开头是沈主任叫来会诊的。哪知道他恰好和我一朋友同居来着。怎么？你认识？”

“哦，不太熟。我以为他在N市上班……刚在外面听说请了协和的的陆丰来会诊，这次……很严重吧？”

沉默良久。

第一百五十章   同盟2

刘萤突然一笑：“想那么多干什么？你买的樱桃不打算给我吃么？你怎么每次来都不买花？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不是向来不喜欢吗？怎么现在又要了？”

“以前不喜欢，现在就不能改变吗？怎么样？你最近有什么艳遇吗？说来听听。”

小美把樱桃用盘子盛了端过去，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说：“人家说我花心，真是有冤无处诉啊。明明就是被老婆逼的嘛。”

刘萤笑笑，说：“要不要我出面帮你证明你绝对不是花心，只是眼光太高而已。”

小美撇撇嘴，说：“姐姐，咱们还不都是一样？”

刘萤突然有些落寞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小美赶紧打岔说：“你别以为天下就他最帅好不好？我早已经移情别恋了。”

刘萤果然又有了兴头，狠狠打量了他一番，笑着问：“真的？长得好看吗？你真的喜欢？”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我喜欢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你跟他表白了？”

小妹妹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前这个人比初见时瘦了好多，样子都不太一样了。

刘萤叹口气：“你这次不会又是自己闷在心里不敢告诉人家吧。机会错过了，可不容易再遇上哦。”

小美辩解道：“这次我很主动，只是……而且……”

“理由多得很，你就找吧，看看顶不顶用。”

“你说话越来越像姨妈了。”

“……小美，我只是……特别希望你能幸福。”

……

过了一会儿，刘舟成突然拉了她的手，语带深情：“要不，咱两就这么一起过下去，好不好？”

刘萤愣了一下，笑：“没想到我还能把弯的掰直罗，不容易啊！”

小美说：“谁和你开玩笑。我是真这么想。难道你马上要出去了，就想趁机甩了我？”

刘萤伸过手来，捣了捣小美软软的头发，笑：“既然都可以出去了，当然要把你这个小包袱摔了，要不然我怎么能安心找帅哥去？”

小美鼻子一酸，低头说：“你就不能学乖一点吗？还是这臭脾气。”不甘心抬头又看她，“我比他也不差啊，长得帅对你又好，除了不会弹钢琴……我可以学啊，老师都是现成的……”

刘萤想笑却笑不出来：“小美，你其实……比我还傻。我好歹还和他在一起好多年。你呢？他都不知道你喜欢他……等我出去了就把离婚协议书给你寄回来。到时候……你去和他说吧。就当我甩了你……反正……这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

“胡说什么？我要和他说我是因为喜欢他抢了他的老婆，现在和你分了又要回头和他好，他可真的会把我灭了。再说……过去的事，他只不知道又怎么样？你忘了吗，我现在可是心有所属的人。”

类似的问题其实二人曾经讨论过，但是立场不一样总是无法说服对方，虽然他们一起设计并维护着同一个谎言，已经如同战友般亲近，但刘萤是那种不知不觉就会主导别人的性格，在决定的事情上固执得近乎冷酷，，这与她的外表可谓大相径庭。当然很多时候她也意识自己这样的性格让自己难受也就算了，却无法不影响到身边的人，所以她可以在大学第一年主动去追求那个只见过两次的人，所以她又会不顾那个人的理想顺从于自己的梦想和追求……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在她坚持这些她认为最值得坚持的事情的时候，她已经改变了别人的生活轨迹，而她却再也付不出可以与之相契合的回应。

那是怎样一种心情啊，惊慌害怕抵不过后悔和歉疚，对未知将来的无力茫然以及可以预见的慢性折磨对人的摧残……于是她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来避免一些事情发生；就算是更甚于前的自私吧，那个与她性格迥异细腻敏感又至情至性的人，总是想身边的人多过向自己，如果能看到他拥有他一直相信的更完美更长久的幸福，其他都无足轻重。

看着眼前的小美，刘萤知道对他自己也同样无法回报，于是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如果是真的，我可要谢天谢地了，不然我的罪可就大了！什么人能打动我们的小美，我还真是好奇，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家长吧。”

小美摇摇头没有解释，他连鼻子怎么受伤的事都没有和她说，不是怕解释不清，反而是她看得太清；知道了一点，也能猜出大概，更何况这件事有关那个人，她很容易便能想到，而她一旦自责起来，既影响心情更影响治疗。

小美抬头看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有点哀怨：“我们在一起也快三年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真的喜欢你呢？”

“信，干嘛不信。不过，就像亲人一样的喜欢，不是吗？我也喜欢你……只是，和你要的那种不一样罢了……”

“说实话，有时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的是哪种，凭什么你就那么明白？”小美继续嘀咕。

不是说男人再大都是孩子么，眼前这样带着孩子气的不满表情让她想起那张同样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即使是生气和难过、别扭又强词夺理，也免不了让人心动。

小美见她走神不说话，又问：“有时候还真受不了你，明明爱得要命，还要鼓励我去表白。如果当初没你这事，我去和他说喜欢，你会怎么样？你难道不会骂我神经变态什么的？”

“不会吧。为什么要骂你？你是真心喜欢他啊，这与性别无关，男女都没有什么区别。何况，追他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

小美不可置信地摇头：“所以我说你太犟了嘛，这也能想得通……”

刘萤笑：“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也许仅仅是因为我值得你不回去向他表白，才会故意放心地说那些劝你的话，以此彰显我的大都……其实……”

“其实你还是会难过、嫉妒、有危机感，怕他早已忘了你？如果我说他还是很紧张你，你要不要和他见个面？”

……

“小美，你的伤是他打的吗。”

“……”

“对不起……”

“你千万别说对不起，你一说对不起我就很紧张，你这种怪脾气，一觉得对不起谁，谁就得让你丢的远远的，也不管别人心疼自己难受。哎，我瞧你脑子也不是今天才出问题的。我是活该被他打，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出那个馊主意。”

“对不起，看来他也变了，以前他是很温和的人，就算发了脾气也会很快道歉……”

“姐姐，你别替他扛啊，他又不是你的谁！我就是希望你多想想自己。咱们回上海只好不好？治好了你要去伦敦还是纽约，我绝对不拦你。我也不会再顾忌你，有喜欢的人就追，还带回家，好不好？但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刘萤拿了樱桃放在嘴里，酸酸的，甜甜的。

无法保证的承诺就像狂风吹乱的几张白纸，就算想要努力抓住，也难免残破不堪。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小美，咱们说好的事，就不要再改变，行吗？”

“我知道，我答应过我也会做到。当时……真是服了你。不过我先和你说清楚啊。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那种肉儿吧唧的性子，当初怎么不敢来打我？现在倒是替你出头！”

“有时候绝情的话只要一句就够了，何况我那时说了好多……他是外表温顺，心里特别要强的性格，怎么可能再回头？”刘萤又有点出神，想起自己的决绝给他造成了多深的伤痛。

“你老说你们性子不一样，我瞧在们都是别扭的一类，一个千方百计地瞒，一个天长地久地忍，明明放不下，还要死撑着假装这世界上没有对方存在。我最近老想着，要是这辈子我得孤独终老的话，肯定是佛祖报应我做了这件事。所以啊，你得好好治病，就算将来进养老院，你也得陪着我……”

避开这样酸涩的对话，刘萤问：“对了，小美，说说那个让你心动的帅哥吧？是你在babyface认识的那个么？等我回上海，你请他来家吃饭吧。”

“你还真当自己是家长啊！吃什么？你会做什么能吃的东西？”

“那就出去吃好了。你约一下嘛，反正我也不用再住多久的院了，出去之前我可不想带着悬念。”

小美叹口气：“哎。人家有女朋友，而且那个女朋友还是我惹不起的。我是真喜欢他，好久没有那种感觉了……不过，算了吧，我不干那种把人家直的掰弯了的事，难度太高收益太小，除非……他有弯的潜质。”

“都说是‘潜质’怎么说的准？他喜欢你吗？”

“我觉得他也有点喜欢我吧。要不然我和他kiss那次，他怎么有感觉？”

“哇，K都K过了？那你还不加把劲。有些东西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就好像那个苏医生和我一女朋友同居来着，其实他也是……和你一样……”

小美的眼睛和下巴都快掉了：“你说什么？苏暮……也是……”

“对啊。看不出来吧。刘慧，就是和他同居的那个，和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惊讶。不过人家国外回来的人，想想也不奇怪。”

“这和国内国外没什么，你去伦敦了，你会变拉拉吗？”

“不会。不过……下辈子说不定会考虑……只是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而已嘛。”

“七……小萤，你下辈子也不会变的，我看。”小美想到什么，很犹豫要不要说。

“干嘛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不会……是看中苏医生了吧？不过他长得的确还不错……”

“喂，不要乱讲哦，人家可是你的医生，你拿我的恋爱烦恼当八卦没关系，人家可是还得在医院呆的……”

刘萤摇摇手笑：“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和你才说起的嘛，我还以为你知道同类会高兴呢。”

“你这话好偏见，你是同性恋，也不是见到异性恋就激动啊，我为什么要高兴？也许不巧我们还是情敌，那就更糟糕……”

刘萤笑得直朝他摆手：“算了算了，我认输，真理只掌握在你的手里……”

刘舟成突然说：“小萤，姨妈要我劝你回上海住院，我也觉得……”

“……小美，你知道我的。不要说了，我现在还留在这里是因为不想出去之前就出什么问题。你就算骂我死心眼吧，你知道没用的。”

“哎。知道知道。”小美心想还好自己没说苏暮和那个人很熟悉，要不然她连这苏医院也不会再多呆一天的。

……

Babyface

小美已经喝了一晚上的酒，却意外的没有和俞霄明说一句话。

他在想这世界也他妈的太小了！她为了避开某人，两年来看病都往苏州的医院跑，结果还是遇上！她那个人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要知道苏暮和他的关系，再来一次人间蒸发也不是不可能。

俞霄明过来陪他。

“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工作的事，挺烦的。”

“你不像是会为了工作的事烦恼的人啊。”

“你的意思是我不敬业咯？你这么了解我么？还是说……你其实也是很关心我的……”

“我没说你不敬业，也没说以后都不能关心你啊。只是……没见过你这么安静，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忙？”

刘舟成挑眉，用不屑的语气调侃：“你？怎么？让你女朋友照顾照顾我？”

俞霄明明显一噎，随即气道：“去你的！爱说不说，你不爽自己闷在心里，关我p事！没必要什么都扯上她，我当你是朋友才关心一下而已！”

刘舟成感觉赔笑，拉了他的衣袖说：“霄，你看你好不容易对我献那么点爱心，我还犯浑，我错了，我赔礼道歉，我请你喝酒……”

“你都喝了一晚上了，还喝？你一会儿走不了路，我可不送你。”

刘舟成拿衣袖做拭泪状：“霄，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感动啊，眼泪哗哗的。”

俞霄明笑着打掉他的手，说：“哎。别说的这么惨，其实……我也没几个朋友好关心的，”

刘舟成拉他坐下，突然问：“喂，跟我说说苏暮吧。他怎么到苏医附院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擦身而过

俞霄明想想说：“我……不是很清楚。我妈走的那阵子，我有些怨他来着，不过很快就知道自己混蛋了。他去苏医可能还有些其他原因吧，不知道还会不会回钟楼医院来。他是个好医生，很为病人着想。干嘛问他？他是你的客户？他和吴晨那么好，肯定不会帮你啦。”

“你怎么知道他们……很要好？”

“看得出来啊。他们好几次一起来，还一起四手弹琴，配合得很精彩，可惜你那时还没来。”俞霄明说，“而且，我这个工作还有我妈妈那个时候买的药，都是苏暮请吴晨给帮的忙。还有好多事，我妈妈说吴晨有次去医院找苏暮，她还见过，还跟我说，我要是有那样互相关心的朋友她也就安心了。”

对美的人或者事物的崇拜和喜爱大约是人类的天性，所以明知道有不寻常，明明是道理昭昭有迹可循的非普通关系，善良的人们总是愿意变得五官迟钝大脑待机，赋予其理解多于责难。霄明的妈妈应该就是这样的明白人吧，可惜霄明似乎还糊涂着。

小美拍拍他的肩膀说：“霄明，别难过啦，不是有我的嘛。我们也要互相挂心互相爱护……”

俞霄明感觉到他话里玩笑的成分，也没和他较真。

过了一会儿，小美又问：“苏暮现在和一个叫刘慧的同居，你认识吗？”

“刘慧？认识啊。之前常到酒吧来的。”俞霄明说，“没想到她真的是苏暮的女朋友。她是钟楼医院肿瘤科主任的女儿，你可能见过吧，不过也许对不上号。看起来挺前卫一人，高高瘦瘦的，短发。”

“想不起来，我来这里只看你一个人。”小美带着调戏的笑。

俞霄明脸一红，伸手就打他：“喂，你怎么还这样？再说这种话，我把你撵出去啊。”

小美做躲闪状边笑边告饶道：“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俞霄明笑：“叫Diana把你调到云贵去，看你还天天来。”

小美笑：“要不要这么狠啊。真调，我就只好辞职了。也不知道还能做几天。”

“什么意思？要跳槽么？”

“不一定啦。只是我家里有人要出国，我想跟着去呆段时间吧。没想好呢。喂，我再问你一件事啊，你怎么确定那个刘慧和苏暮是一对？他们很亲密么？”

“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他。啊，你不会看上苏医生了吧。我说，你可别乱来啊。再说你和吴晨还有那么深的芥蒂……”

“事儿妈，你真会联想，敢情我不能看上谁啊，你也不行，苏暮也不行，那就雪阳大哥吧……”

马雪扬正好走过来，听他提到自己还问了一声：“叫我么？”

俞霄明赶紧尴尬地说：“没事没事，他胡闹呢。”

小美笑而不语。

俞霄明等马雪扬走开，回头瞪了小美一眼，说：“你真是喜欢胡说八道。哦，你刚才问我苏暮和刘慧是吧？亲热倒不是，不过苏暮是她爸爸的得意门生，应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小美拿手指敲敲桌面，说：“看事情不能看表面。你在夜店这么久难道还没学会这一点么？我敢打赌苏暮和刘慧不是一对。哈哈”

俞霄明说：“你都不认识人家，这会子打什么赌？”

小美说：“那好，咱们说个认识的人。你刚才说我不能看上马雪扬对吧？你觉得他和我不一样？那我问你，这么长时间你可见过马雪扬和哪个女人在一起？”

俞霄明想想还真没有：“可是没见过不一定就是……”

小美朝他摆摆手打断：“我没说他是gay，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吧。反正表面的东西肯定不可靠。你觉得苏暮和吴晨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是……”

“我看你是喝多了吧？越说越离谱了！照你这么说谁都有可能是gay……”

“Bingo！不过，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我不是还以为你是么，结果你不是。”

尽管小美这次是掩饰过去，俞霄明倒是把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他其实也能感觉得那两人的“友谊”和别人不一样，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总觉得两个再好的朋友也不会有那么……心有灵犀。如果真是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他们不经意地露出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小细节，疑惑也都迎刃而解……只是……怎么会？

“别想了。哈哈，我乱猜的，你好当真么？就算是，也不知我们的事，对不对？他仍然是个好医生，他们仍然是帮助过你的人……”

“这是当然。”

在小美看来，很多事都有了答案。

真是好笑，命运太神奇，自己早早喜欢上他，却给了别人改变他的机会。其实是不是应该告诉她呢，因为现在即使他知道一切，可能也不会再回头了吧，那她是不是可以不用再独自承受呢？

……

吴晨本来说好周末不去苏州的，不过周五下班一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发觉好长时间都没见到那两酒窝外加兔牙了，于是就挠心挠肺的想起来。装了本本就往火车站赶，也顾不上是不是交通高峰的时段。

到苏州已经天黑了。

打了车到楼下，见窗户里黑灯瞎火的才给苏暮发了条短信：“还不回家么？在哪里风流啊^_^”

好半天苏暮才回；“你在，我还风流个什么劲？在医院呢，至少还有事做，慰藉我孤独的心灵。◎＿◎”

吴晨笑，发过去：“要是有活人来慰藉你孤独的心灵，你会怎么感谢他？”

这一下直接是没有了回音。

好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下车的是苏暮。看到楼下倚着电线杆的那个人，笑眯眯的样子，真想扑上去一把抱住。走近了，嘴里埋怨着：“怎么这么多单行道啊，早知道坐车这么慢我还不如跑回来快一些。”

“进不了屋的人都没有你这么着急。你在医院无所事事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还是在电梯里吻住，唇舌纠缠间连掏钥匙开门也不愿耽误。

“喂！喂！stop！stop！”有人抗议。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刹那间脸红得和番茄一样。

“你……在家……啊？我怎么看灯没亮嘛……”

“Vincent，虽然你好些天没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我一直在家，你看的哪一户的灯？你在楼下怎么看得到这里的灯？难道你绕到楼后面看的？”刘慧有些生气地问。

吴晨吐吐舌头，拉了苏暮就往房间去，苏暮只好红着脸冲刘慧傻笑。

本来刘慧正握着画笔在客厅中间，侧对着大门，修刘萤的画像。

这幅比苏暮那幅尺寸小一点，只是穿着白衬衣的半身像，背景隐约是病房的走廊，主角坐在白色的桌子前面右手支着脑袋看着画外；长发收拢在后面只有零星的散落两侧，深如黑潭的双眼水雾漫漫，瘦削的巴掌脸上浅浅的酒窝；桌上散落着杂志、画册还有五彩斑斓的宝石。

昨天就画好了，今天也修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明天要不要给她。因为刘慧在纽结几天前她的确诊结果，不愿意相信，也没去医院看她。好像不面对就不存在一样。

被这两人的“吻戏”闹得再也静不下心，刘慧索性收了画板去医院。

关门的声音很响。

房间里吻得喘不过气来的两人暂停了一下。

“慧慧生气啦。”

“大概有点吧……也不一定，她这几天都这样……”

“你做了什么坏事么？惹了她。”

“我哪里敢惹这大小姐。是我一个病人，刚好她认识的，前些天确诊了。可能心里不舒服吧。”

“哦。她从小这样的事也应该见多了吧。还这样？”

“是啊。她以前从来不去刘教授的病房。神经不够强大。”

“那什么样的神经算是强大的？”

“是更敏锐的？还是更迟钝的？”

“应该是更敏锐但是更能控制的吧。”

“嘿嘿，是不是我样，你还能忍住，就算是‘神经强大’？”吴晨边说边把手放在苏暮的两腿间摸索，脸上满是坏笑。“怎么我看你控制不了呢？硬成这样。”

翻身把捣乱的人压在身下，喘着气，动手扯他的衣服扣子。

吴晨笑着和他拧着，不让他得逞，反而连裤子也褪得更快了些。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

打算当成背景音乐，没办法ky抹好了套子也撕开了怎么能停下来？

客厅的电话也响了，此起彼伏。

骂了一句洋脏，苏暮胡乱穿了裤子冲到客厅。

吴晨在房间，胳膊在床上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猴急的那个人笑，脸上也满是兴奋着的红晕。

“怎么了？不是刚出门吗？”

“苏暮，我难过……”

“啊？是……因为刚才的事？”

“什么呀！因为刘萤的病。”

“我知道。那你也不用这么急打这么多电话啊……”

“是啊。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我没眼色招人厌好吧！我……就是难过……我连病房都不敢上去……”

“哎。那你要我怎样？把你抱上去？”

“你去死！谁要你抱！你去抱你的晨晨吧！”

“我不正在……被你给打断了。你说你多残忍吧。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看她这几天情绪倒还好，你放心，这个结果她心里清楚得很。我看她的神经可比你强大。”

“她压根就不是平常人！算了算了，你们忙吧。我挂了！”

“你要记得，她是仙女。你别和人家搞得差距太大，多丢人啊？”

“丢你个头！乱讲！”

……

“慧慧？”

“嗯。来来来，咱们继续……”

“继续个鬼啊，体温回落，食欲上升。没劲了。”

“不行，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这不是害人么。”

“管你！那个……她还在为那个病人担心？”

“是吧。说来也怪，平时见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这么……”

“每个人都有软肋吧。”

“是吗？我好像没有吧。晨晨，你的软肋是什么？”

“我？你都没有，我怎么会有？”

苏暮本来想说：“你的软肋就是七七。”却最终没说出口，只是笑着说：“我的软肋是吴小晨；你的软肋是苏小暮！”

昊晨大笑着要拿脸盆来吐。苏暮趁机再次翻身压了上去。

早晨两人完全是给饿醒的。昨天见面就忙着上床，完全忘了晚饭这回事。折腾了大半夜，现在已是前胸贴后背。苏暮知道吴晨有低血粮的毛病，先跳下床给他冲了杯蜂蜜牛奶。

吴晨从洗手间出来，喝着牛奶看立在客厅的空画架问：“她在画什么？”

“肖像。刘萤的。”

“就那个病人？”

“嗯。我的病人，她的朋友。她压根就没把她当病人。”

“什么人让刘大小姐如此失常，倒是引发了本公子的好奇心哈哈。”

苏暮笑：“我可不能让你见她。搞不好你也被她迷到，比慧慧还失常，岂不是更麻烦？”

吴晨靠到桌子上，细腰扭着，看着煎蛋的苏暮，色迷迷地说：“你这个妖孽就够我五迷三道的了，谁还能插得进来？”

苏暮笑，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又抢了我的台词！和你在一起，妖孽永远轮不到我。”

吴晨口里说着：“是吗？是吗……”一边就缠上去，苏暮笑着差点挥铲子打他。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报应  

刘慧昨晚上好像没有回来，不知道是故意躲这两人还是在医院陪刘萤了，苏暮倒是没有太在意。

吴晨还要加深学习产品知识，于是拿了本本出来看资料，正好有个专家在旁边，两人还真的一本正经的讨论起了lotxatin。

“除了高脂高糖的饮食习惯，以及一些常见的致癌因素，你觉得物理的原因会不会导致癌变？或者说加速癌变？”吴晨问。

苏暮想想，笑，“什么物理的原因？拳打脚踢？好像不会。”

“神经，这不是在说lotxatin嘛，那个会不会增加直肠癌的发生？”

“啊？哪个？”

“别装傻，你早上还在做的事！”

“哦，应该不会吧，你说挠痒痒还能挠出皮肤癌来？”

“可是晒太阳就会晒出皮肤癌来，过度刺激是会诱发变异的，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这个用途，肯定是不合理的。”

苏暮伸手摸摸吴晨的额头，诧异的说，“晨晨，你还真是喜欢举一反三，又不是钻木取火，摩擦几下就化成灰了？虽然也算‘起火’吧，不过离质变还是很远的。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吴晨红了脸，打落他的手，骂了声，“流氓！”

苏暮笑，“到底是谁想出这种问题来的啊？真是服了你了。”

吴晨说，“我是以科学的态度问你的，你却满脑子色情的回答，不是流氓是什么？”

“真是太冤枉了，我绝对是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而且做出了非常学术的比喻，其实嘛，所有的行为都是可以拿来详细研究……”

“打住打住……怎么问题到了你那里总会拐弯？”

苏暮看着吴晨很认真的样子，就想和他捣乱，“晨晨，你这么卖力不会是抢我饭碗吧？”

“晨晨，我们出去逛逛吧，别辜负这大好春光……”

“苏暮，你再吵我就回去啦，下礼拜我有个gnoupaling，我可不能出错。”

“不会出错啦，说句心里话，你现在知道的比我都多！”

吴晨太有看看他一脸惊喜状，“真的？”

苏暮赶紧信誓旦旦，“当然，我还能诓你？”

吴晨“哼！”了一声不理他。

见吴晨只顾做自己的事，苏暮又说，“晨晨，你猜我前几天看见谁了？”

吴晨看也不看他，“鬼。”

“刘舟成，被你打的那个，伤好的差不多了。”

吴晨抬头看他一眼，“在哪儿见到的？你又去酒吧了？”

“不是，在医院，他不是也做药的吗？taxol估计也是他负责的，不然跑到肿瘤科来做什么？”

“他是商务把，好像不用跑医院的。”

“是吗？想起来我之前也碰见过一次，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们有世仇……”

“什么话？谁和他有仇？这种人我才懒得搭理呢。”

“嗯，不理就好不理就好，要记得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暮你很烦哎。你没事可以做么？闲的你。”

“怎么没有？但是你现如今是稀客，我当然陪你，明天就值班了，唉，晨晨，看来在你心里，人民币比我重要。”

吴晨十分宠爱的摸了苏暮的酒窝一下，说，“小猴子，别委屈啊。爷攒够了买房子的钱就给猴子安个窝啊。”

“哼！猴子住山洞安什么窝！”

“哇，山洞可是国家自然保护资源，估计比买个公寓科难的多哦。”

“好吧好吧，不和你贫了，我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吧，要不我叫刘萤过来吃饭，那女孩挺有意思的，你顺便帮我劝劝她，摆事实讲道理论证一下上海的医院也不是那么黑还是可以住的，说不定比我们说的有用。”

“哦，那可未必，我见了美女一激动说漏嘴把医院黑幕泄了咋办？”

苏暮敲敲他的脑袋，“少说一句你要死啊！”

刘慧手机关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电。

苏暮拨了刘萤的电话，才知道两人今天一大早就去N市了。

刘萤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开心，并没有多郁闷的样子，当然也许是把心事藏在心里，或者已有了心理准备吧，除了说几句主意安全别开快车，苏暮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正在和水产摊子的小贩讨价还价，手机又震动了，竟是卢晴的声音，原来她已经到了苏州，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这下苏暮有点为难呢，卢晴第一次过来看他，没有理由不接待，可是晨晨怎么办，不知道一起吃饭好不好？

打了电话回去，不出所料被一口拒绝，吴晨还很“懂事”的安慰他，“别担心，尽管好好玩去。”苏暮还没来得及申辩，“不是玩”，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苏暮到和卢晴约好的餐馆，手里拎着菜好像很不雅观，后悔没先带你回家搁下，现在只好小心搁在桌子下面脚边上。

卢晴今天束着马尾，长发中分出一小股头发缠了几圈，连皮筋都省了，大眼睛扑哧扑哧闪着，还是那样像个学生，笑的甜甜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意外她竟不是一个人，和一位小圆脸腼腆的女孩一道，那女孩看起来有些面熟，苏暮却想不起是谁。

被卢晴盯得很不好意思，苏暮笑着敲她的头，“小丫头，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么？”

卢晴笑，“花是没有，不过好久没见，发觉你变小白脸了。”

“哈哈，小白脸要是我这样，还怎么骗吃骗喝？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你朋友也不介绍一下？”

“苏暮！你也真是贵人多忘事！人家莉莉都认识你，还有吴晨。”卢晴边点菜边埋怨。

“吴晨？……你……认识吴晨？”苏暮咽了口唾沫问的小心翼翼。

女孩抬眼看他，笑着点点头，“苏医生忘了，平安夜咱们一起斗地主的。”

苏暮瞪着眼睛好像在想很久远的事，似乎有了点印象，“你和卢晴认识？你……不在医院上班吧？”

“我是她表姐的同学，我学金融的。”

苏暮“哦”了一声，其实完全不明要理，“你们一起出来玩？”

叫莉莉的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卢晴点完菜抢着说，“玩什么？人家后天去上海办签证的事，到美国呢。”

“哦，很好，有前途，你呢？鬼丫头？是专程来看我的吧？”苏暮开玩笑说。

卢晴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回道，“谁有空专程来看你？我去上海看我爸爸，再说你不是和刘大小姐住一起吗？还用别人关心？”

苏暮立马尴尬的脸红到脖子，又无从解释，半天才支支吾吾说，“你别误会，我只是借住刘教授姐姐家，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晴眼睛一闪，“真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这鬼丫头就是心眼多。”苏暮生怕她沿着这话题说下去，赶紧招呼她们吃东西。

卢晴的心情果然比刚才好了很多，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苏暮，我替你报仇了！”

苏暮愣住，“报什么仇？谁和我有仇？”

卢晴和莉莉相视而笑，“苏暮，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以为老红军死在咱们医院急诊的事情么？”

苏暮想了想，说，“嗯，记得，你好像说他是心衰抢救，值班医生却给他用白蛋白的。”

“对！就是那个混账王八蛋！”

“喂，小丫头，你不要这么骂人啊！”苏暮提醒她。

“怎么？那袁明凤害你还没有害够啊？到处造你的谣，去院长那里打你小报告，挑唆病人家属胡闹，煽动其他医生对你不满，你现在都被充军到塞外了，你到还镇定，人家白为你操心了。”

苏暮笑的喷饭，“知道你对我好，不过这里也算不得‘塞外’吧？”

卢晴自己也笑，“单证那种人就应该不得好死！”旁边的莉莉好像拉了拉她的袖子，卢晴这才继续说，“我上次问你‘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苏暮连连点头，“记得记得，我说‘杀了他’被晨……朋友说‘太极端’。我记得你说‘最好是慢性心理折磨，生不如死，比如夺妻之恨，夺子之仇’……咦，我当时就起了鸡皮疙瘩，心想小姑娘看不出来挺狠的。”

卢晴横了他一眼，说“还好吧，有些人不是就得这种办法？你那种办法真是太极端了，‘杀了他’算什么报复，还不是的把自个儿给搭进去？”

这下苏暮忘了吞咽，愣愣的文，“你……报复谁了？袁明凤？”

卢晴笑的一朵花似的，“她昨天趟医院了。”

接下来卢晴又给苏暮讲了一个故事。

庸医袁明凤仗着老子是卫生局的高官一向在钟楼医院横行无忌，是连历任院长都头疼的人物（可见之前整苏暮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袁明凤自打进医院的头一天，就是个苦瓜脸的刻薄的人，上了年纪后更是像发了泡的海参，越发连眼睛都肿的和吸了血的蚂蝗一样。（苏暮想到她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她自己结婚没几天就被老公说“屁股像磨盘，脚像土豆蛋，腿肚粗的扭不转“，更是宁可支边援藏建设美好边疆也不和她过。

别看这袁明凤惹人厌，她却有个英俊高大像极了父亲的儿子，不但聪明学习好还听话孝顺，总之，儿子就是她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作品。

昨天，她儿子结婚了，医院的人不管乐不乐意该去的都去了，她是笑的满身肥肉乱颤，狠狠风光了一把。

后来有人起哄要新娘敬媳妇茶保证今后孝敬婆婆。

新娘却抓了麦克风说今天虽然是大喜的日子，也是告别的日子，不久她将和新婚丈夫去美国发展，而且是直接办的移民手续。

袁明凤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客人都起哄说她藏着掖着原来替子女想的如此周到。

只有袁明凤一根手指头指着新娘，连话都说不利索。

也对啊，她守活寡似的养大的儿子，断断是舍不得分开的，连当初儿子上大学都哭着喊着不准出N市，如今新媳妇还没进门就抢她的宝贝儿子，如何不气？

当时就当着几百的客人骂新娘，说，“要走你自己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让我家朱敏出国！别说出国，出省都不行！”

婚礼现场一下子静了。

文文弱弱腼腼腆腆的新娘小声对新郎朱敏说，“敏，你选吧。”

新郎朱敏一辈子都在妈妈强大蛮横的羽翼下生活，当时想也没想就表态，“不用选，莉，我不会离开你的。”

大家还在回味这痴情的现场表白，那一头袁明凤分胖的身躯和椅子一起翻到。

幸好在场全是医生，也不用打120，大家手忙脚乱的给她做人工呼吸，花车变救护车，然后不欢而散。

“然后呢？”苏暮见卢晴不说话了。

“没有然后拉，然后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她儿子在照顾她呗。”

“这样啊……”苏暮若有所思的嚼着食物，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抬头看到对面的莉莉，恍然问道，“你……就是……昨天的新娘？”苏暮突然无比清晰的想起来平安夜的时候，斗地主的一群人，自己和吴晨，这个莉莉还有朱敏……“没想到那个人是袁明凤的儿子！长的一点不像呢。”

“当然不像，朱敏很帅的！”

王莉莉有些微微的脸红，“还行吧，我还是觉得吴晨帅一些。”

卢晴“扑哧”笑出来，“你当着面也不说咱们苏医生帅就好了，还老说别人帅，这不是打击人么？”

苏暮有些讪讪的，说，“我也没那么计较好吧，再说晨……Vincent是很帅啊，人家记得也是正常……莉莉，那你老公的出国手续也办好了？”

“嗯，比我还早一些，我主要还有些遗产的事，晚了点，苏医生，你知道吗？平安夜那天，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呢，我还要谢谢刘慧。”王莉莉接着说。

“哇，你们发展挺顺利的嘛，刘慧……知道昨天的事吗？”

“她昨天没来，不过刘教授去的，她不是在苏州吗？要不晚点叫她一起出来，我请她喝茶？”莉莉说。

“啊，不巧呢，她和朋友早上回N市了。”苏暮说，“等她回来，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你，苏医生，你的事我也曾听小晴说过，你是个好医生，以后你回去就不用再担心她害你了，那个人估计会提前退休吧，对病人也是件好事。”

弱小的王莉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让人难以言表的冷静甚至冷酷，仿佛她在说的那个人只是刀不血刃的对头，而并非她丈夫的妈妈？

苏暮忍不住问，“你和袁明凤有什么仇吗？你也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吗？”

莉莉的眼眶里瞬时蓄满了泪水。

卢晴叹了口气说，“苏暮，你怎么还没反应过俩？莉莉就是那个老红军的重孙女啊！她一直自责如果那天不和导师出差，她爷爷一定不会走的那么惨……”

苏暮彻底无语。

原来，这真的是一场完美的复仇，而同是袁明凤受害人的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丝的快意？

这顿饭吃到后来他已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还聊了些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莉莉问了几次吴晨的事情，自己含糊带过。

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拎着一堆菜场采购的蔬菜，苏暮突然想到，“也许，平安夜的第一次相遇，她爱上的并非朱敏，而是吴晨，只是为了其他的目的才放弃一些东西吧？”于是摸出手机给卢晴发短信，“莉莉以后会幸福吗？她是真的爱那个人的，对不对？”

卢晴好久才回他，“你忘了我说过，高明的报复从来都不回搭上自己，所以，她一定会幸福的，况且，现在很多事要改变也很容易，比如婚姻。”

苏暮发觉自己从来看不透这个小姑娘，外表如同高中女生竟有自己想象不到的感悟，，于是又给卢晴发了一条过去，“莉莉喜欢吴晨吗？”

卢晴很快就回了，“也许，曾经，怎么？你愿意多一个情敌也不愿意有人替你报仇？”

苏暮呆立在路上，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也不自知，塑料袋里的西兰花咕嘟咕嘟滚了老远。

他和吴晨的事，连她，也是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外婆的故事

原来很多事并不像以为的那样私密，细节和痕迹回出卖你很多的内心的秘密，感情的事尤其如此。苏暮想起情人节喝醉了独自在值班室的那个夜晚，以及醒来后卢晴守在一边给自己挂点滴。是自己那天晚上说过什么胡话吗？

越想越有可能。

接着卢晴又发来一条：“苏暮，对不起，我的确知道你们的事。但我和莉莉说吴晨有女朋友并不是为了你少一个情敌。她是那种容易被内疚折磨变形的女孩，所以我帮她认识朱敏，完成心愿。而且，我也答应过帮你出气的。你放心吧，至少，朱敏，是真的爱她。所以一切还算完美。”

苏暮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继续往回走。想想又发了条短信：“你真的有点像佐罗^^”

卢晴也发过来一个笑脸：“苏暮，其实我比你相像的要了解你。”苏暮发了个满脸黑线的图像：“真的？被女巫盯上，好可怕。”

卢晴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苏暮，如果有一天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不会考虑一下和我交往？”

苏暮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发觉已到了自家楼下。而不远处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又和昨天一样倚在电线杆上，正期盼地望着他。



看别人为自己画的肖像，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因为那是你知道自己在别人严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唯一方法。而照片却没有这个功效。

刘萤看到刘慧帮她画的肖像时，竟暗暗有些吃惊。生病的这两年体重都在下降，却还是没料到变化会这么大。画画的人若是看到她以前的模样，应该会认不出来吧。

“喜欢吗？”刘慧小心翼翼地问。

“喜欢，没想到自己这么好看。”

刘慧“噗嗤”笑出声来：“这话透着虚伪。从小到大夸你好看的话都听起耳茧了吧。”

刘萤笑。

其实人都是这样，不漂亮的人拼命想要漂亮，漂亮得人又要才貌双全，才貌双全的人觉得凡是自己喜欢的人都应该喜欢自己……直到有一天，突然发觉，得到其实并不重要，而付出的却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在升值。

“你男朋友肯定特得意吧，你这么漂亮，又有才华……”刘慧陷在自己的思维里面。

“他……只说过‘还行’，‘一般’，诸如此类。才华嘛……这个概念基本上有一大半是自我肯定，如果一辈子没有得到别人的肯定，大不了叹一声‘怀才不遇’、‘伯乐难寻’就好了。”

刘慧笑起来，想想还真是这样：“一时的自我肯定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能自我肯定；特别还是在别人不肯定自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早早就相信，其实自己并没什么才华。”

刘萤说：“国外有一本心理学的书写到，十二岁到十五岁的经历将决定一个人一生心理状态的基调。然后我就拼命回想那时候自己曾做了些什么，记得什么，后来发现竟然只记得‘多余’两个字。真的很准啊，我最害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做了‘多余’的人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有小孩一定不让他有那种感觉……”

刘慧不解道：“怎么会？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多余’的人。我倒是觉得你想太多了。这么久也没见你男朋友来看你，是你不让他来吗？怕他觉得你是负担？如果他爱你的话，他会觉得是幸福的牵绊，绝对不会是负担的！”

刘萤似乎不想继续这类话题，于是说：“哦，是吗，也许吧。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刘慧有些置气地说：“不想回去，苏暮的BF来了，嫌我碍眼呢。”

刘萤笑道：“是你觉得自己碍眼吧？哈哈，傻丫头……”

于是刘慧就睡在了陪护床上。她没什么睡意，就很想和刘萤聊天。

“喂，你怎么从来不说自己的事？说来听听啊，我觉得你就像个神秘的克格勃。”

“哇，克格勃都出来了。拜托，苏联解体的时候就没有克格勃了。你说我是老古董吗？”

刘慧咯咯笑：“你要是觉得不够神秘，那我说东厂？西厂？”

“哈，越说越远了。我就是一普通人有什么神秘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和你有关吗？要讲得精彩哦，不精彩我就当催眠曲啦。”刘慧口无遮拦地说。

“那我不讲了，你睡吧。”刘萤故意说。

“不行，不行，我不睡就是了嘛……”刘慧赶紧妥协。



“很久以前……你别笑，是很久以前。有一家书香门第的女儿，念书念到了高中，可是父亲突然病死了家里没有了依靠还欠了人家好多债。女孩自然是不能再上学了，而且还要被迫嫁给那个债主……你为什么又笑？”

“我忍不住啊，哈哈……那时候还债难道只有这一种方法吗？”

“难道你以为还能办个抵押贷款？那时候以身抵债估计也就和咱们现在相个亲差不多，看着顺眼就成了……”

“不一样吧。”

“哎，反正17岁的女孩就要嫁给五十几岁的财主了！这事俗是俗了点，不过就因为常见嘛，那会儿的人也就麻木了，不当一回事。女学生嫁过去是做七姨太还是八姨太，我没好问，反正是很后面的，最小的那个。第二年，女学生就给老财主生了一个女儿，老财主有三个儿子，就是没有女儿，自然很高兴。可是没几天财主就蹬了腿儿，于是前面的太太们自然容不下女学生想要撵她走。其实就算她们不撵女学生也不想留在那个家里，而且那一年全国也解放了，想留也留不了。女学生带着未满周岁的小女儿回了娘家，却发现哥哥嫂嫂甚至妈妈都不高兴她回家，比较她已经嫁了人还生了小孩，她回来就成了多余的负担……女学生几天后就走了，住进了成都的天主教收容所。她念过书，人又长得漂亮……嗯，就像山口百惠，对，就是那一型的，我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

“你讲的故事是真的？是谁？”

“讲完了再告诉你。女学生在收容所里教小孩子识字，一边还要当妈妈，她才十八岁啊。不久，她认识了一个川大的学生，也是经常到收容所服务的，就有点像现在的青年志愿者。两个人相爱了。但是那个男学生家里是那种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不可能同意她这样的人进门的。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女学生就没有把小孩的事告诉他，她害怕他不理她，而且越到后来就越说不出口。等到了两人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学生狠狠心就把女儿丢给了收容所隔壁一对中年夫妻，然后不辞而别跟那个大学毕业的男学生去了绵阳，从此就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那对中年夫妻是一对不能生育的怪人，之所以说怪是因为男的是个哑巴，女的是个话唠，他们早已收养了弟弟家的一个男孩，所以对女学生硬塞给他们的小女儿就不是很喜欢。有什么吃的有什么穿的都先儆着男孩子。后来那个男孩患了脑膜炎留了点后遗症，养父母就把这个责任怪到小女孩身上，好些天都不给她吃饭，还想把她丢给教会算了。

好吧，接下来就是一个更俗套更心酸的故事，养父母很恶劣，小女孩受尽磨难，吃得苦三天三夜说不完。不过有一点小女孩一直到现在都很感激自己的养父母，那就是他们对她再怎么不好，都没有耽误她上学。所以她把痛苦化作力量都花在读书上，学习很好，这样后来也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也因为这样，她一直很好地赡养她养他们直到九十岁无疾而终。刘慧？睡着了吗？睡着了我就不讲了。”

“没睡着，你继续。”

“好吧。想孤儿一样长大的小女孩长得和她妈妈简直一模一样，若是两人站在一起，说不是母女都没人相信。可惜，小女孩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妈，只听养母抱怨过因为她是个‘多余的人’她妈才不要她。

小女孩长大后嫁给了同单位的一位工程师，生了一个女儿，她本来想再生一个男孩，不过那时候计划生育已经成了不可触犯的国策，况且她的心脏由于儿时发育不好一直有些问题，这也影响到她怀孕。

总之，她就一个宝贝女儿，所以恨不得把自己有的都给她，不让她吃一点苦，女孩一直长到十五岁连袜子都没洗过，每次她想做点家务，都会被她妈骂‘多余’！无形中妈妈成长时期的心理阴影也传达给了女儿。这让有逆反心理的女孩很难过。而且从小听妈妈的‘苦难史’，让女孩知道无论今后怎样都不能让妈妈伤心，一点点都不行。但是她同时也很压抑，因为要小心翼翼的长大，终于考大学了，她毫不犹豫地填了千里之外的学校，并且第一次与妈妈争吵。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有一天女孩回家，看到家里有个漂亮的老太太，和妈妈在抱头痛哭，才知道外婆原来没有去世。然后听她断断续续地讲她后来的事，她后来的三个女儿，都在干嘛干嘛，好像都有很好的前程。女孩突然很生气，责问她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她竟然还是说带着孩子会让她成为多余的人。其实老太太完全可以说些好听的话，毕竟她是在十几年后丈夫去世了才有勇气来找当初自己抛弃的女儿。

女孩很生气，把她撵了出去，而且对她妈妈大吼‘当初是她不要你的！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跑来连对不起都不说一声你就原谅她了？！我不能原谅！’因为女孩的一句‘不能原谅’，好不容易找到的母女又是几年没见。

渐渐地，女孩长大了，也经历了不得不离开却很爱很爱的人；现在，她还是对妈妈报喜不报忧，却亲自给外婆打了电话，让爸爸带妈妈去绵阳看她。女孩现在有些明白，外婆其实也是爱妈妈的，只是知道自己什么条件也不能给她提供，甚至连上学都不太可能……这些年她一直背着丈夫在四处寻找妈妈，她后来这任丈夫至死也不知道她有过这么一个女儿……在他的心里，外婆是他完美而漂亮的妻子，从头到尾都是。如果说外婆残忍，她其实是对自己残忍，痛苦隐忍几十年，两边至少成全了一边的完美。女孩已经彻底原谅了外婆，却始终介意‘多余’两个字。”

“完了？”

“完了。你还想有什么发展？”

“我猜你就是这个小女孩吧？我个人比较喜欢听你外婆嫁过去做八姨太那一段儿，嘿嘿。”

“狗血！不过那一茬还真有点后续。就是那个老财主的遗嘱里居然有一条街都是在我妈的名下，可惜地契失火烧了，要不然我妈可就是真正的富家女了。”

“那你岂不是富家女的富家女？你后来见过你外婆吗？”

“没有。见过我妈带回来的照片。可能出国前会回去看看她吧。说不定只能见一次了……”

“说什么呢！富家女，你可不是多余的人，没有你好多人都会不幸福的。”

“切！你又知道！”

“你外婆和妈妈的故事你告诉你男朋友吗？”刘慧突然问。

“嗯，简单提过，他以前还说要陪我回绵阳看她……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是想啊，如果他是爱你又细心的人一定会纠正你那些不良思维，比如把自己当做别人的负担这种。”

“有些想法就算知道未必正确，但还是忍不住会那样去想，身边的人哪怕纠正你影响你，最多也只是改善，要完全改变恐怕是不可能的吧。”

“你可真固执。”刘慧总结，然后换了个话题说，“刘萤咱们明天去N市吧，你也是N市毕业的不是吗？反正没事，我又有车，我带你好好转转，你多久没回去了？”

“毕业后就没去过了，真的很久了。好吧，咱们明天就去N市，睡觉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轻罗小扇扑流萤

东大南门的街道比以前嘈杂了，小店也好像变小了，唯有那圆顶礼堂依旧如记忆般巍然；健雄院前的草坪比以前宽阔了，新新草色绿意盎然；老图书馆如同归隐的鸿儒漠漠凝视着匆匆来去的路人，那门前的石狮子是否还记得自己曾见证过的拥吻？

她骨子里十个容易感伤的人，只是她的感伤因为有了坚硬的外衣而让人误解为坚强。外表柔弱，却渐渐总会成为主导引人臣服；唯一她不能左右的疾病改写了她人生的轨迹却没有改变她的性格，所以她仍然沿着自己坚持的路线在行进。就像广阔的水域航行着不同的船，只不过她这一艘潜到了水下面；到了真正搁浅的那一刻，已经没人记得她为何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现在人人喊着“活在当下”，似乎怀旧就意味着衰老和死亡，真是很奇怪的想法。回忆和怀旧本身也是你正经历的当下，而且也是随时在发生着的；那些沉淀和收获，伤痛和错误，被咀嚼品味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选择忘记？其实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

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如果没有她坚持要去伤害他会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城市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答案是肯定的。

这就是她为什么讨厌自己的原因，改变了别人却无法善始善终。



刘慧把车停在南门外，陪她一起在校园里走了一圈，这座百年历史的高校刘慧倒是没怎么来过。她想着刘萤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故地重游就有些心头发紧，没话找话，却还是没话。

车子沿太平路往南没几步，刘萤就叫了停车，左边正是1912.

“我们晚上来吧。现在这个时间人家还没起床呢！”刘慧说。

“你……常来这里？”

“还好啦。你忘了我搞涂鸦的，这里有几家店是我画的。晚上带你来看。”

“babylace你去过吗？”

“啊？怎么你们都喜欢babylace？是因为里面帅哥多吗？”

“……以前倒是真有一对，一弹一唱的，都很帅！”刘萤若有所思地说。

“现在那个驻唱也不赖；哦，他还是苏暮介绍进去的呢，是他以前一个病人的儿子。”

“你呀，凡事和苏医生有关的你都很关注呢！还说不喜欢……”刘萤笑，点醒她。

刘慧脸红了一下把车缓缓往前开，说：“你总是这么说我。好像我胆儿特小敢爱不该说似的。我可不是没放脚的媳妇，我要真喜欢才不管别的呢……”

刘萤侧脸看她笑：“难道你不是么？”

刘慧滔滔不绝的辩解嘎然而止。

刘萤说：“其实我觉得苏医生并不一直是……gay，可能现在也算不上。只是因为喜欢了那个人，所以他是；如果有一天不喜欢了，分手了，他就不是了。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么？你既然不介意他有过女朋友为什么要介意他有过男朋友？”

刘慧笑：“嚯，你对这个还蛮有研究的嘛。”

“算不上，只是我有此类的朋友，多少会听他聊一些。”

“难怪。”刘慧自嘲地一笑，“其实也不是介意，只是想想就累死人，情敌都比别人多一倍！我也不想那么费劲。”

刘萤笑道：“外表是最能唬人的！任谁都会觉得你是大胆直率所向无敌的性子，其实……”

刘慧辩解道：“我一直是大胆直率所向无敌的啊！和女人比。不过那个人是vincent……我看我就别费劲了……”

刘萤有点发愣自言自语道：“Vincent？他也叫Vincent？”

刘慧自顾自地说：“虽然有时很烦他们腻歪，不过其实也没用很讨厌，看着也蛮顺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两人情意绵绵的，我就觉得自个儿好像有责任保护他们似的，要我去搞破坏？我还真起不了那个心呢。”

刘萤听她这么说就笑道：“刘慧，你完了！你就准备孤独终老吧！你说的那个vincent……很帅吗？”

刘慧说：“帅！又高又帅，还挺小资。不过也是个喜欢把事情憋心里的人。哎，其实他俩也挺不容易的……”

刘萤说：“被你这么说我都很想见见呢。苏医生就很好了，现在他又拐走一个，你说天下那么多好女人咋办？”

刘慧笑：“荷，看不出来你还挺忧国忧民的。不要紧，反正现在10：9，男的多，所以男男配也没啥，女人既有得嫁还有得看，何乐而不为？咱们早上应该把那两人叫上，四人麻将也正好凑一桌。哦，Vincent的琴弹得不要太好哦，有专业水准，正好晚上叫他在babylace里表演一下。你不知道，他和苏暮那个四手联弹，迷死人！我怀疑他们就是那会儿给弹出情来得……”

刘慧在说什么？刘萤望着车窗外心脏有些吃紧，良久，问道：“Vincent……是中文名是叫吴晨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对了他也是东大毕业的，你哪一届的？保不准还认识呢！”

竟会是这样？！

是世界太小还是“运气太好”？一会儿买张彩票不知道会不会中头奖？

刚才的话，刘慧又问了一遍。

刘萤缓缓地用听不出任何心情的语调说：“学校那么多人，我怎么会认识他？”

刘慧笑道：“要是我们学校有那样的帅哥，我肯定认识！”

刘萤想：“其实我也是。”

苏暮？！他现在喜欢的人竟然是苏暮！刘萤突然想笑。

也的确很好笑。以前小美喜欢他却不敢表白，现在他却喜欢了苏暮，小美会不会后悔死了？

怎么这里好像从头到尾也没自己什么事？晨晨，你还记得我吗？

刘萤觉得有些对不住刘慧。

在她知道吴晨原来就是和苏暮相爱的那个人开始，她就没再也没鼓励刘慧“大胆追求所爱”。甚至恨不得从未说过那些具有煽动性的话。

因为，她终究是自私的，晨晨的幸福对她来说比任何人和事都重要。这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要吴晨爱上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不仅仅与人相处有些慢热，就算很熟悉却也有可能从未敞开心扉。他就是那个站在瀑布彩虹上的人，看着很近实则飘渺。

这样的他，一旦爱上了，却也是愿意为对方倾尽所有的那一个。

这样的晨晨，文其妻一直想要小心地呵护在掌心。

知道她不得不放手的那一刻，也是，因为深爱。

与其在绝望中长长地煎熬，不如断然结束。两年前文七七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再一次没有征询他的意见。

文七七就是那艘默默沉潜，淡出他视线的小船，她的一切都不会再影响到他。

毕竟，可可西里的凶险并不适合跳动在黑白琴键上的修长十指。

她不知道吴晨经过了怎样的事才与苏暮在一起，但是她相信那些事一定是很美丽很动人的，一如他这个人。

能看到他重新付出和收获爱情，文七七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怀念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一定很多人追你吧？你喜欢什么样的？”

“是我先追别人的。我想……我喜欢的大概和苏医生比较接近……”

刘慧笑，提醒她帅哥都很难搞定。

刘萤晚上没有和刘慧去babylace。尽管她还挺想见见老同学马雪扬，但还是算了。

回苏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慧本来说住一晚，但是因为她坚持还是作罢。

路上，刘萤突然说：“慧慧，和我说说苏暮和吴晨吧。”

刘慧摆出八卦笑容问：“怎么现在有兴趣知道啦？”

“就是……突然想知道吧。苏暮是个怎样的人？”

“咦，你好奇怪，又不是没见过他，要问也先问问不熟悉的那个啊？”

“哦。好。随便。你讲就好。”

“好吧。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好了。你可别对苏暮说是我说的啊。不过他们两个还真是……很好……”

于是穿插着混乱的时间线和刘慧自己的认知，却也讲出平淡动人的故事。

刘萤是个仔细的人。

花园初遇拾到cantien戒指的那一幕一直令她印象深刻。于是在刘慧讲得差不多的时候，刘萤问：“那个cantien戒指……是吴晨买的么？”

刘慧呆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是哪对，突然就有点心慌，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大人的责问。

“那个是……吴晨丢家里的……你一直不信……”

“我现在信啦……晨……吴晨的手好些了么？”

刘慧赶紧顺着话题转：“没有，好大的疤。还好在手心不影响美观。我觉得吴晨一直有什么心事，而且他们其实也……不容易……毕竟苏暮是在医院工作。我们家老爷子要知道了肯定都会气炸了肺，何况那些看不惯苏暮的人……”

刘萤突然问：“慧慧，你会一直帮他们的，对不对？”

刘慧说：“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怪吓人的，我会呀，多好的一对儿……”

“我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你都会站在他们一边，是吗？”

刘慧说：“这个……这个……我没想过……大概除了苏暮的工作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刘萤叹口气说道：“慧慧，你是个好人。”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刘慧却笑不出来。这个刘萤真是奇怪。

天阶夜色凉如水，轻罗小扇扑流萤。

刘萤其实就是七七，七月初七的萤虫，传说中腐草演化的精灵。

七七已经不在了。很久以前。刘萤不过是两年多以前小美为了劝说她手术，花了几千块钱捏造出来的，当然文七七也参与了创作。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是假亦真。哎，能让这个叫刘萤的人凭空诞生且“前途辉煌”，只能说任何制度都是有空可钻的。



吴晨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随意捏玩。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的走进自己，渐渐面容也清晰起来，还有那对爱到骨子里的酒窝。于是，笑容一丝丝地堆积成灿烂的样子。

“要下雨了，怎么又在这里站岗？不会又忘了拿钥匙吧？”苏暮看他有点冷得缩脖子，心疼地问。

吴晨还是笑，不说话，伸出长长的双臂迎接他。苏暮没有自动投进这个夸张的拥抱，而是躲开了，笑骂道：“你疯了？这是公共场所好不好！”

吴晨“切”了一声：“这公共场所比屋里人还少！有什么关系？！瞧你小样，还害羞呢。”

苏暮眼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笑道：“装什么酷？玩颓废呢？这是毒品！不准碰啊！”

“别这么夸张好不好，我闻闻都不行吗？真是！毒品国家还敢卖？”

“别跟我犟这个，有害健康的东西绝对不允许你碰！”

“呦。我的苏大医生，你这么想当家长吗？要不要查看查看我床底下有没有色情杂志？”

苏暮钩着塑料袋的手掐了吴晨的腰一下，坏坏地笑：“娘子，怎么连相公都不认识了？咱们早上不是刚那个那个过吗？”

吴晨一边捏鼻子一边躲了一下：“色鬼！你拿的什么？一股子鱼腥味！”

“boy，你答对了！本来要给你补补的，你最近可是身心都有大消耗的人！”

吴晨眼睛转了转说：“不对啊，都说西瓜比较补那个，你今天吃了几个？哦，对了，这节气西瓜应该很贵吧？可怜的孩子，不难过，叔叔明天一定给你买！”

苏暮笑着拿袋子撞他：“反了反了，欺负到老公头上了！看我上去不收拾你！”

看吴晨没有上去的意思，苏暮问：“慧慧回来了？上面有人？”

“早回来了。要不我下来干什么？！”

“什么意思？你俩吵架了？”苏暮调侃道。

“kao！昨天被她撞见你不尴尬？我在想她现在看见我是不是就会想到你。”

苏暮笑道：“这不就对了？咱们就是天生一对！哪天看到你的人就想到我，看到我的人就想到你，咱们就圆满了。这才开个头，同学，保持镇定！”

吴晨笑：“镇定你个头！你说的那不是秤砣和秤杆吗？还圆满？笑死人！”

苏暮神秘地笑道：“那请问吴晨同学，你是秤杆还是秤砣？”

吴晨说：“废话，我这么修长，当然是秤杆！”

“哦，原来你是秤杆。”苏暮做恍然大悟状。

“什么意思？怎么不说话了？你这坏家伙是不是又拿话绕我呢？”吴晨见他不吭声警觉道。

“小朋友，不要这么草木皆兵嘛，话是你自个儿说的，倒怀疑我绕你，我冤不冤啊。”

“冤什么冤？！知道什么叫坏人吗？就是人家看你像你就是，你这样儿就比较符合标准。咱俩往人前一站，别人准看你像坏人！”

“哎……实际上呢？正好相反……我的命真苦啊……”苏暮一副不活了要撞墙的样子。吴晨根本不拉他，反而推了他一把。

两人在楼下打闹了一会儿，苏暮问：“我说，还是上去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啦！”

吴晨骂道：“去死！你想上就上好了，我再呆一会儿。”

苏暮故意皱眉道：“这里上？恐怕不妥当吧！”说完哈哈大笑。

吴晨知道他又绕自己了，红着脸抬脚踹他，苏暮一闪躲开，大叫：“家庭暴力！家庭暴力！”

苏暮喘着气说道：“好啦好啦，上去吧，我都回来了尴尬又不是你一个人尴尬，咱们一起怕什么？”

吴晨说：“也不全是因为尴尬，就是觉得想下来等你，在屋子里闷得慌。”

苏暮一只手抚上吴晨的面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冥火。吴晨被他深情的模样感染了，一阵陶醉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有灵犀

苏暮“噗”地笑出来：“晨晨，你韩剧看多了吗？用这么煽情的对白？”

吴晨打掉他的手说：“不知好歹！”

“谁说的？走吧，上去我证明给你看！”

“说了过一会儿，你烦不烦！”

苏暮陪他靠在电线杆上。吴晨又说：“怎么不上去了？”

“你是秤杆，我只能做秤砣啦。秤砣铁了心要跟着秤杆，不然还有什么用？”

吴晨愣住了，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你是白痴吗？这么烂的台词亏你说的出！”

“烂？这叫朴实！懂不懂啊你！”苏暮争辩的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出水来，满是怜爱。

一会儿，吴晨说：“好了，上去吧。”

苏暮笑着调侃他：“不玩深沉了？孤单的路灯下，忧郁的男子久久矗立，微凉的夜风吹动着他那飘逸的头发，明亮的眼睛望向黑暗中未知的远方……摆混沌摊的大妈，今夜你到底还来不来？”

吴晨大笑不止，喘过气说：“自作孽不可活！死猴子你终于把自己绕进去了吧？大妈！您的混沌还有辣油啊？”（最后三个字请用南京话念）

苏暮笑眯眯地看他，眼前的人好开心，被他笑有什么关系？古人都知道，千金难买佳人笑；何况眼前的人，就让他天天在自己身边笑着，比什么都踏实！

这么想的人可不止苏暮一个。

从N市回来刘慧送刘萤回医院，她俩就分开了。

刘萤却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就像被注射了二苯惍乙酸奎宁酯（神经失控剂，会让人坐立不安）

于是就走到了这个小区，站在了那栋楼下。

楼上的某户人家，她进去过，还住过一晚。

现在她知道，那些透出灯光的窗户里，有一扇后面就有他在。这种感觉有点像异时空的接触，同一个地方，最遥远的距离。

据说心灵感应这回事在一定距离内是真是存在的。它其实是一种脑电波的传递，俗称意志的力量。有一种精神减肥法，就是每天对着穿衣镜念叨十遍“我很苗条！我的身材很好！”于是，果真就瘦下来了。

曾经有个男生举一反三试图用“电波”的力量获得芳心，于是天天堵住人家姑娘念：“你爱我，你爱我，你很爱我，你真的很爱我……”结果当然可想而知，某天他又故技重施的时候，安定医院的几个男护士正磨刀霍霍地等在旁边。

刘萤并没有念：“晨晨下来！晨晨下来！”她只是在心里想着：“你在这里？你真的在这里？你竟然就在这里？”

突然楼道的铁门就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刘萤躲在树荫里面。她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从上次在港汇的地铁口碰到已经几个月了，他虽然没怎么变，却感觉明媚了许多，应该是那个人的作用吧。他不时抬头看看路口，好像在等人。她记得今天苏暮不在医院值班啊，他会是在等谁？左手食指上亮亮的有金属的光彩，真的是一枚戒指哦，戴上了就不会再摘了吧？

他捏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烟，却只是闻，就像无聊地玩弄着毛线球的小猫。脖子灌进了风，他好像打了个寒噤，却没有要上楼的意思。他想到了什么了？竟然不由自主的在微笑。右手还会时不时去转动左手的戒指。

世界多安静啊，最后一次和他在一起，只有两个人。刘萤现在只希望时间停下来，不行的话走慢一点也行，一秒化作一日？最好时间睡懒觉了，连走都忘了，那该多好。

刘萤没有看到苏暮近来，却从晨晨慢慢溢出的笑容里知道了。两个大男孩互相揶揄嘲笑挑剔讽刺，这个苏暮倒是和医院的样子很不一样呢！晨晨也变了，虽然以前他们也会时常互相开玩笑，却和现在这种不太一样。声音是不连贯的，只有语调比较清晰。两个人竟然在楼下聊起天来，他们为何不上楼？难道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注视他们？

有滴凉凉的东西掉在脸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那俩人已经上去了，刘萤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山铁门。

春夜小鱼，润物无声。刘萤很安心。如同见到传世的青花被懂得爱惜的行家珍藏。即是这样，说声再见又何妨？


在生活中坚持一些传统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特别是有关节日的传统。

试想，如果人们在忙于物质创造的现在，连节日的传统都漠视了，就好像一串本就稀疏的珠子，只剩下串珠的细绳，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人们经常在漠视节日的时候说“把每一天都过得像节日一样”，于是忘了什么清明七夕端午中秋，月饼粽子桂花酒吃不吃无所谓总觉得是商家在赚自己的钞票，满腔的抵触情绪。

这不是很可笑的事么？“天天和节日一样”？哪还有节日吗？“节”就是一段一段，留出时间回味，留出时间期盼，留出时间准备。

所以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努力把每个节日都过得有意思，把每个节日都尊敬起来，不要轻视不要偷懒不要觉得土气不要觉得难为情不要怕花钱，千方百计地去做那个传统节日应该做的看起来有些幼稚可笑的事情。如此一来，人生的珠串定然渐渐夺目起来，因为珠子多了嘛！

这一点总理主席们也意识到了，于是清明端午也列入了法定假日。

这其实一种需要每个人都去努力坚持的东西，是一种文化的经营。说实话，中国的传统节日基本都是与神话和佛教相关，讲的是忠孝仁义，说教的那一套，缺少有趣恶搞的元素，吸引力较差。

假如，中国也有日本一样的成人礼，同年到了二十岁的女孩穿着艳丽的和服（虽然是租，但是也不便宜），一起去参加仪式，光是那种招招摇摇的感觉就多么让人期待啊？

又假如，咱们也全民开始过万圣节，人人穿得稀奇古怪如妖似魔吓到一个算一个，还互相砸南瓜敲门讨糖果，那多有意思啊。每年将到那些日子了，就开始费脑筋想新鲜点子，既不想和人雷同更不能和往年一样。人人都参与了，就没人觉得这样做是可笑无聊吃饱了撑的。

所以在苏暮看来，愚人节绝对是一个值得好好过的节日。在欧洲，愚人节的报纸电视新闻都请你不要当真，因为你受骗上当了只能说明你就是那个活该被愚弄的人。



当然在中国，这个节日只是被口头上提及，并没有多少人认真的对待，学校的同学间开一些智力水平一般的玩笑，花样也不多，无非是骗人赴约，代人表白之类，创造力有限。

在苏暮出去的头两年，他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中国，所以被愚得很惨，同学们甚至用最小儿科的套路就把他骗得滴溜溜转。

有冤不能申有仇不能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所以在第三年的愚人节到来之际，几天前苏暮就开始警惕周围的人，积极调动脑细胞防守反击。

当天全然装聋作哑，自动屏蔽一切信息；然后找个“仇人”绝对想不到又没有警惕性的托儿，把那些恶作剧换个包装原物奉还，那些洋鬼子还不是照样上当？！咱们是什么人《孙子兵法》还没用上呢！真要玩谁能玩过咱们这“家”那“家”这“子”那“子”的？那可都是有大智慧的主！

今天是回国的第一个愚人节，毫无疑问，苏暮的思维模式自动调节到“事事小心，人人不信”这一档，当然，鉴于对周围的同事还不太熟悉，也没用摸清底线和尺度，“主动出击”这一条就没有列入操作程序。

而且前天他还和吴晨在床上讨论过关于节日的问题，并以压倒性优势（没办法中国的节日真的没啥趣味也没用创造性，前几年可以讲讲嫦娥兔子，老讲老讲大家都知道了就很乏味。）重建了吴晨对节日的概念。

搞得吴晨觉得不重视就对不起社会。过的人多了，才成了节日，而他这样走在时代前面（至少是前半部分）的年轻人更是应该为文化的建立起到先锋带头作用。（偶在写志愿者倡议书么？= =+）

他们说好，这天就不“内杠”了，得集中精力应付周围的人。苏暮还忒认真地提醒：“你们公司全是假洋鬼子，说不定搞人的高手很多哦！你去年怎么应付的？”

吴晨想想一脸惭愧地说：“不记得了，好像在出差，不在office。不过有收到几条‘愚人节快乐’这种听起来很白痴的短信。”

苏暮拍拍他略高过自己的肩膀说：“兄弟，任重而道远啊！”

在吴晨对幸福生活充满实实在在期望的现在，他性格中积极主动的一面被逐渐地凸现出来。一旦打定主意，与其被人“陷害”不如主动出击以攻为守，先“愚”到一个算是够本。

Tnacy一进office就发觉吴晨一脸忧郁地看着他，不禁心里咯噔一下，问：“Vincent，出什么事了？一大清早的愁成这样？”



吴晨看她一眼，叹口气说：“崔，这两年你做我的助理，咱们合作很默契。”

Tnacy一脸茫然：“对呀，这不地球人都知道吗？怎么？你终于日久生情爱上我了？”

吴晨又重重地叹口气，说：“是有人爱上你了，可惜不是我；对手太强大以至于我这小胳膊拧不过人家的大腿啊！只能忍痛割爱。崔，你多保重！”

“干啥干啥啊！搞得跟易水寒似的！再说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你把我卖给谁了？”

吴晨很惊讶地问：“你还不知道？中央市场部的stanly周不是把你挖过去了吗？HR邮件可能都发到你邮箱了！恭喜你啊，连升三级！”

Tnacy有些惊讶，但还是回骂道：“猪头晨！你才‘三级’！”

吴晨“啧啧”摇头道：“高枝儿还没站稳呢，就迫害起革命战友了，人心不古啊！”

Tnacy没搭理他，坐到自己桌子上，开了电脑说邮件。一边在想吴晨的话。

那个stanly周的确约过她两回，第一回因为礼貌她去吃了顿饭，然后彻底没了继续下去的愿望。他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虽然胖胖的但是不臃肿，戴着无框眼镜还算勉强称得上“儒雅”。又是正二八经的台湾海龟，硬件也基本是想到的都有了。

可问题出在这“海龟”二字上。Stanly周工作语言是英文，口语方面，闽南话算是能说。简写汉字基本用来读书看报。于是，在他成长的岁月里，几乎没有普通话的语言环境。

其实公司有很多高层都是“浪人”（四处流浪之人），说话也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掺和在一起说。

可是tnacy还真没见过把普通话说得如此之烂的中国人，她一直想不通此人如何在中国存活下来的？整个儿一始祖鸟。那一顿饭，基本上就是西餐厅的服务员和tnacy一起研究揣摩他的意思，最后不得不借助纸笔交流。

用tnacy的话说，绝不和鸟类约会！

现在突然调自己去centnemanketing，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去做他的助理，tnacy担心自己说不定哪天就疯了。




第156章    愚人节的玩笑

Tnacy查看邮箱，里面没有职位变动的邮件。于是对吴晨说：“哪有邮件啊！vincent你骗我！”

吴晨撇撇嘴：“骗你有什么好处？我可是真舍不得你走，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使惯了的老人儿，谁舍得放手？不过我倒是担心你，跟了这样的主子，想找个人贫嘴都找不到，你这话痨还不憋出忧郁症来？那几百块工资可涨得不划算！”

Tnacy说：“呸！谁是老人啊？他要挖我我还不乐意去呢？你从哪里听来的会不会误传啊？！”（tnacy同学学知道斗争之前先确认）

吴晨说：“你上礼拜不是和他在停车场聊天来着？”（其实昊晨刚好看到）

“是啊。你怎么知道？”

“HR的总监告诉我的，鸟类还和他说，那天已经和你沟通好了，你没意见。这种你情我愿的事，HR才懒得管呢，大不了再塞给我一个应届毕业生，咱从头养就是了！哎！阶级太分明了！”

Tnacy已经信实了吴晨的话，要知道那日在停车场艰难的对话，就是她在拒绝鸟类的第二次要约。（Tnacy很奇怪那人怎么会对第一次那顿饭感觉不错，还想来第二顿？！）而且她的确也听到一些调动，职位之类的英文单词，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Tancy火冒三丈：“这臭鸟！居然还敢假传懿旨，我几时说过没意见啦！还真是不拿民间格格当公主！vincent，你放心，忠义二字我还是明白的。本小姐不调谁还敢绑我去？”

吴晨很为难地说：“可是你这样，HR的总监肯定会对我有看法啊，别人又不知道这件事……”

Tnacy想想说：“我中午就直接和鸟类去说，让他自己去HR撤销调令，HR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吴晨似乎考虑了一下说：“这样，倒还可以。”然后对着tnacy做无比痛心状，说，“我还以为这一次真的要失去你了。”

Tnacy骂道：“有病！”

中午，吴晨把锁在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整理今天收到的短信（这算是苏暮提到的物理屏蔽）。

几条认识的人依旧无聊的“快乐”信息。

一些客户的与工作相关的，一条杨蜀佳的“我在上海，晚上一起吃饭吧！”杨蜀佳不久前刚跳槽去辉瑞做万艾可，这几天应该在北京培训吧？“哼，骗我呢！我可不上当！”吴晨心里暗笑，回了一条：“没问题，咱们公司楼下见，附近餐厅多！”

还有晨妈一条，叮嘱他天气变化大别感冒什么的，估计和节日无关。

中山医院肿瘤科客户：小吴，下午方便的话，送几份Eloxatin的资料过来，我准备开个会研究一下进药。

最后是丁丑的两条。第一条：“继续弹琴吧。做喜欢做的事，才不会有遗憾。”

五分钟后一条：“金鱼死了。和你说一声。如果你心有解不开的事，记得试着告诉他。”

看看发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吴晨嘴解浮起坏笑，拿过tnacy桌上的手机，就拨了丁丑的电话，心想正好作弄他一下。

电话那头却第一时间响起自动应答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如需留言请……”吴晨挂断，心想：好嘛！你也玩屏蔽！机灵鬼。

吴晨点的火很快就燎原了。

他正准备去吃午饭，就听到三个吃完回来的同事在讨论tnacy在写字楼的餐厅里扇了stanty周一耳光的事。

“没想到那个stanty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原来也是个色狼！”

“侬不要乱讲好不啦。不一定就是为那种事啦！”

“哪你说他俩又不是一个部门的，平时也没见有什么交集，一男一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你看tnacy脸都气白了，不是为那种事还会是什么？”

“这么想也有点像！侬讲是哪个贴哪个？”

“要说条件嘛……”
    
吴晨觉得再不站出来扼杀谣言苗头，人家大姑娘的名节就得毁在他手上了，于是打断几人八婆：“这还要问！当然是stanty周追人家！我就撞见过好几次，死缠烂打的，tnacy都要被他烦死了。赏他一巴掌，谁让他拿鸟语折磨人的！”

几个女人没想到一向低调的vincent会参与这样的八卦讨论，于是都附和赞同他说的，讨论焦点自然转移到stanty周的经典“鸟语”上。

吴晨赶到餐厅的时候tnacy已经不在那儿了，stanty周也不见踪影，吴晨也顾不得吃饭又上楼来。见tnacy若无其事的坐在位子上，拿调羹挖着一大桶家庭装八喜。

吴晨带着讨好的笑凑过去，tnacy用手一把捂在胸前叫道：“别过来!站着别动！”

吴晨心虚地问：“咋了？对哥哥有意见？”

Tnacy说：“看你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是好人！打什么鬼主意呢？站在离我三尺开外。”

吴晨想：“她知道了？我还是得抵死不认账的好！要不死得更惨！”

于是问道：“崔，你那事儿……和stanty周说了？”

Tnacy生气道：“今后不许在我面前提stanty周这两个字！想到就头疼！你说他是弱智还是脑瘫？除了ok还能勉强听得懂，难道这人的发音系统和我们不一样？”说着又挖了一大块送进自己嘴里。

“那么……你不调走了？”

“不调了！谁敢！”

“那我……”

“你什么？别想打我八喜的主意！刚才一阵火起，肯定是低血糖！vincent，你什么时候把这娇里娇气的毛病传染给我了？”

“谁要吃你的冰淇淋！还有，你好歹也在全球数一数二的医药公司做助理，怎么一点常户口本都没有？低血糖会传染吗？你到底怎么和stanty周讲的？”

“我要是能和他‘讲’，何至于气得补充甜食？不过我用写的，告诉他这辈子都不准调我过去给他当助理，他表示ok！放心，没把你暴露出来！”

吴晨一脑门子冷汗：“那你也不用扇人家耳光啊，你就不怕炒鱿鱼吗？人家是高层诶！”

Tnacy嘟嘟嘴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扇他，我当时有种错觉他说话好像自动贩售机把找零口给卡住了，忍不住拍拍看，能不能掉出来……”吴晨晕倒。

发了条短信骂苏暮“祸国殃民”，苏暮没反应。

……

刘莹准备出院了。

既然已经确诊，又没有好的治疗方案，苏暮觉得自己找不出让她留在苏医的理由，像她说的，也许国外的条件更有利些。

昨天一整天苏暮都在整理刘莹的病历，不但收集了所有的检验报告，还把详细病情分析眷清了一份，并全部译成英文。假设刘莹在国外发生什么突发事件，这份东西应该可以让当地医生最快地着手处理病情。

弄好以后拿a4牛皮纸封装好，苏暮拿着厚厚的信封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力。自己能做的原来也就只有这一些。

很想再去和她说点什么，可好多话却说不出口了。没有确诊的时候，他可以大胆假设把1%的希望都呈现给病人，希望对方有信心继续对抗疾病；确诊了，有可行的治疗方案，他会尽力做到该方案最好的疗效，而那充满希望的生存率百分比也能让病人看到努力的方向；只是现在，确诊了，束手无策，结果可以预知，还有多长时间的事他说不出口，随便捏造的希望又严重违背他的严谨专业。

最后他决定还是和家属谈一谈吧，毕竟那个时间范围有助于家属的认知和准备。于是给薛教授打了电话，约第二天她来接刘莹和他谈谈。

…..

有些事情想起来可怕，真的发生的时候，更可怕。

比如失明。

刘莹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坠入了无尽的黑暗，而那时正是离中午还有一个小时，一天中最明亮的时间。

病房外的春日阳光正灿烂地照进来，日用品已经收好了，刘慧给她的画像也用棉布包好了，姨妈说两点左右就能到，她吃了午饭再去办出院手续也来得急。

她记得自己还莫名其妙地把父亲从吴晨那里要回的相册又拿出来翻了一遍，青山，绿水，天堂一样的地方。她打算有时间的话，出去之前再回一趟，小美一直说要去自己都没腾出空，她总说怕爸妈尴尬，也怕小美尴尬；虽然人家都没觉得。

也许在她潜意识里，能叫她爸妈做爸妈的那个人从来都没改变过吧。

就像正在看电视却突然停电一样，画面突然消失的时候，她以为眼睛花了，揉了一下，再睁开才发觉不是。

她知道自己是睁着眼睛的，因为相册正好翻到合影的地方，而他的笑容每一次都可以让她心弦颤动。

光，完全被吸走了，如同面对宇宙中最强大的黑洞！那种汹涌而来的恐惧让她不所所措，站起来又茫然坐下。

最初的一些时间里，她不断地眨眼睛，渴望着在下一次睁开的时候，一切又恢复正常，就像电灯的电线有点接触不良，重新开关就亮了。很快她就不再做这无谓的尝试，因为手机响了。

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相册，一只手伸直了去试探身体周围摸到手机，接了。是小美打来的。

“姨妈马上出发了，她要了医院的小车。你怎么又不让我去？我这老公做得还真是惨……”

“……小美……我看不见了……”

小美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嘿！知道是愚人节！你也不要开这么弱智的玩笑嘛！”

“……”

“是真的？！！！！！怎么会！不是说还早吗？怎么这么快？！！！……你别慌啊，你赶紧叫医生，你在病房吗？别乱动！你叫医生啊！我们很快……很快就到！”然后是小美惊慌地叫“姨妈”的声音。

刘莹挂了电话反而平静了一些，她不知道要不要扯着嗓门叫医生，因为她不记得紧急呼叫的按钮在哪个位置，她没有使用过那个按钮。努力回想手机的键设置，想拨电话，但没有成功。

一切都没有准备。即使曾预想这。

走廊里服务良好的医院餐厅服务员推着送餐车为病人关餐，到她房门口的时候，刘莹礼貌地请他帮忙看看苏暮医生在不在办公室，结果不在。服务员还主动在办公室要苏医生的手机打了电话，然后发觉苏暮的办公室抽屉里，有手机在唱歌。

苏暮午休回到医院，护士立刻跟他说了刘萤的病情，苏暮第一反应是：骗我的吧！

那护士瞪着眼睛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真、的、没、骗、你！”

到病房就看到坐在床前的小美和半卧着的刘萤。

他当然没时间理会小美怎么在，对着刘萤急切地问：“怎么样？现在还看不见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叫罗主任！”

小美有些生气他这么晚才来，比他们从上海过来还慢！语气就有些生硬：“苏医生，您的工作就是把病人丢在一边不管不顾吗！手机也不带，多少人找你找不到！”

“我……”苏暮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失职，虽然他是被主任吩咐到图书馆找了点文献，但不带手机是他的错，愚人节的习惯。

刘萤制止了小美埋怨苏暮：“小美！苏医生够忙了，谁知道我会出这事。看来老天爷也喜欢玩愚人节。”

薛教授去了院长办公室和仍在上海的陆教授联系，讨论紧急手术的可能。陆教授立刻答应赶过来看看情况。

苏暮在病房坐立不安，他去抽屉里取了昨天整理的病历档案，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按道理肿瘤不会突然生长得这么快，但刘萤的情况本来就特殊，如果是已经进入迅速恶化的阶段，什么不可预料的情况都可能发生。只是这样的转变通常会有诱因，那么更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就是最近这两天血压的大幅波动让血管伸缩不稳定挤压了脑肿瘤压迫到视觉神经。

于是他又回病房问刘萤：“你们昨天去N市有什么突发事件吗？有喝酒吗？是不是刘彗开车太快？！有没有什么太激动或者情绪不稳定？！有没有吃什么药？抗抑郁的？减肥的？”

小美在一边拉他的手臂，制止道：“别乱猜了，什么也没有！没见她累了吗？”

刘萤的确是睡着了。

苏暮只好退出病房来。不知不觉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他却一点也不想回去。陆教授的酒店他已经订好了，他想等到陆教授过来讨论一下病情，要不他今晚怎么睡得着？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薛教授的车从火车站接了陆教授直奔苏医。同行的还有一位，是陆教授与前妻的女儿，据说和苏医生曾是一个医院的同事。

事实上，陆教授之所以爽快的答应再次绕道过来看这个病人，他女儿卢晴起了很大的作用。

对刘萤的病情，陆教授诊断很明确几乎没有手术的机会，所以再次来看她有点勉为其难的意思。当然同时也对发展如此迅速的病情有些兴趣，不过由于血管的不稳定这样的情况他也曾见过，至于能不能找到处理的办法，上帝也保证不了。

从与卢晴的谈话中，陆教授这两天已经完全感受到这位叫苏暮的医生在女儿心中的地位。他没有计算这名字现面的频率，总之让他这个做爹的也很妒忌。碰巧他之前又见过苏暮，也觉得这年轻人不错，所以基本上还是欢喜多些。

陆教授连夜为刘萤做了检查，毫无疑问是肿瘤引起的，这么小的肿瘤这么凶险的位置，手术的成功率不足1%。


第157章    束手无策

办公室内一阵沉默，读片灯莹莹地发着白光。陆教授，薛教授，苏暮，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突发事件。过了一会儿，陆教授说：“其实病人出现的这种情况你们也应该有心里准备，虽然她发展的比一般的情况快。”

苏暮问：“陆教授，那目前她的视力有没有办法恢复一些”

陆教授说：“丧失视力只是肿瘤发展的一个后果。如果可以控制肿瘤，或者引导它不压迫视神经，视力就可以恢复。只是……目前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我手里倒是正在进行一项病毒疗法的实验，就是在肿瘤内部注射入特定的能杀死肿瘤细胞的病毒，以达到缩小肿瘤的目的。这主要是针对那些无法手术的病人，这样的脑肿瘤病人很多。这项实验非常危险，剂量和注射定位要求极其精确，否则……”

另外两人都明白，注射入肿瘤的病毒一旦有丝毫偏差，必然会爆发病毒性脑膜火，后果同样是致命的。

苏暮问：“陆教授，您的实验目前有成功的病例吗？”

陆教授摊摊手说：“很遗憾，到目前为止八例都没有成功。但这个方向无疑是值得继续探究的。”

苏暮无语，真的要置死地而后生，多少人有那样的勇气？

薛教授否定了这项冒险的尝试，她在刘萤这个病例中倾注了太多个人情感的因素，这必然会导致她如履薄冰。“即使看不见，但此刻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可是，薛教授，视力对刘萤来讲有多重要，您比我们都清楚。假如她还有几个月的生命，我想她会愿意搏一搏；成功的话，视力可以回复，肿瘤也能被控制！”苏暮忍不住劝她。

薛教授叹口气说：“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我现在已经无法像你这样乐观思考问题，这必然会束缚我的手脚；可是几率太低，其实就和奇迹差不多……”

陆教授笑道：“我认识好几个搞肿瘤的医生都皈依了基督教，医学真的太需要奇迹了，肿瘤学尤其如此。”

苏暮又问：“如果在心脏骤停的条件下，最大程度的减少血流量，配合降低体温，切除肿瘤的手术成功率能提高多少？”

陆教授说：“其实切除的关键就在脑血管的处理。如果你说的条件都完美配合，成功率可以在一半左右。只是你设想的这个条件很多医生都想到过，但很难真正实施。脑部供血停止的最长时间只有一分钟不到，除非真有位小李飞刀，要不基本上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切除缝合。”

“把体温降到20度呢？时间可以再增加！”

“能增加多少？就算再增加一倍吧。两分钟？谁有这么快的刀？”

苏暮仔细想想说：“我倒是认识一位，我觉得他可以挑战这个极限！”

陆教授眼睛放光：“国内还有这样的人，我居然不知道？！”

苏暮接着说：“不过……他是肿瘤外科的医生……”

陆教授笑道：“原来是这样！肿瘤外科和脑外科是两码事！”

苏暮说：“不过他是我见过的最快的刀，包括国外那些。我观摩过他30分钟不到，完成食管肿瘤全切除以及食管周围纵隔淋巴的清扫，游刃有余，时间还能缩短很多。如果把所有的条件准备充足，两分钟用在解决肿瘤和血管……”

“苏暮，你的想法真让我很惊讶！再多几个你这样的年轻医生，中国的肿瘤治疗将不再局限在目前的困境中！”陆教授笑道，“我做病毒实验其实也是想开拓新疗法。照你刚才讲的，那位医生的刀的确快，只是……恐怕不足以达到我们想要的程度。”

苏暮看着薛教授说：“如果您允许，我愿意和他讨论一下刘萤的病例，现在只能做开拓性的治疗才能有解决问题的机会！”

薛教授沉吟不语，抬头看看陆教授，陆教授说：“总之现在保守的疗法是没有指望的。多讨论讨论没有什么坏处！如果需要可以转到协和做手术，我们在脑肿瘤处理方面在国内是领先的。”

三个人的讨论其实没有什么可行的结果，也解决不了已出现的症状。明天一早，陆教授还会帮她做一些视神经功能方面的检查。

见到卢晴苏暮微微有些吃惊，不过想起上周末她说要去上海见她父亲，原来就是陆教授。

送陆教授去竹辉的时候，卢晴见苏暮看她的样子还带着惊讶，就笑道：“我有个不常见面的老爸，你怎么就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要是那天你见到我老妈是不是要把我当外星人？”

苏暮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主要有点点意外罢了。”

卢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说：“苏暮，我时候想，你要不要医生就好了！见你对病人这么好，真让人妒忌呢！做你的病人好幸福！”

苏暮轻轻拍了她的禽袋一下说：“你发神经啊！好的不想，想做我的病人！这里可是有来无回的鬼门关！”

卢晴说：“那又怎样？看到你想尽办法去治疗他们，无常小鬼也没奈何。总觉得你是个可以为了他们放弃一切的人。”

“我吗？不会吧，我可没那么无私。”

“苏暮，你会为了什么人不顾一切吗？”

苏暮挠挠脑袋笑道：“哇，这个题目好煽情！”

卢晴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的事我都知道！”

苏暮笑道：“要说为谁不顾一切……这个……会吧……不过，好在生活不需要那么悲壮吧。”

“是他吗？”

“谁？”

“装什么装！还能是谁？！”

“嘿嘿，是吧。你还真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就这么想想而已。你还要回医院吧，别送我们了。回N市记得说一声！”

“你明天回去？”

“嗯，我爸定的明晚飞北京的航班。我也要回去上班啊，护士长最近脾气可不怎么好，不能偷懒。”卢晴说着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苏暮笑道：“护士长挺好的，都是被你们这帮小丫头气得吧？”

“哪有！她是更年期！我们都不和她计较！”

送走卢晴，苏暮才想起来，有些事还真意外，比如她和陆教授怎么会是父女？

回到刘萤的病房，刘萤已经睡着了，薛教授正要离开，她今天太累了，需要早点回酒店休息，叮嘱了小美几句和苏暮点点头，她就出了病房。

晚上九点都过了，苏暮很奇怪小美没有离开的意思，医院陪护是有规定的，除非夫妻，要不然他这样的好像不太合规矩。可是他实在问不出口。

小美心知他的疑惑，但是若说了自己和刘萤的关系，万一被吴晨知道，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出刘萤就是七七。犹豫了一下，他笑着对苏暮低声说：“苏医生，我们是兄妹，陪护应该没问题吧？”

“啊？！这样啊……应该可以吧……”苏暮尴尬地说，“她是你妹妹？”

“苏医生，你眼光很差好不好！明明是姐姐嘛！我看上去有那么沧桑啊？”

苏暮抓抓头发笑道：“你说兄妹我以为……”

小美暗地里吐了一下舌头，编个谎话也没编圆，自己紧张什么？！

苏暮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看模样觉得她比你小，不过心智方面她的确比你成熟些……”

小美不服气说：“苏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很幼稚吗？”

苏暮笑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刘萤经历的事情大约比你多些，她……至少不会和别人打架打歪了鼻子哈哈哈哈”

“苏医生，我就知道你还要拿这个来笑我！其实你不知道，他打我就是因为……”小美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重重叹口气。

苏暮好像想起什么，问道：“我好像记得薛教授说刘萤是外地人没什么亲戚啊！哪里有你这么个弟弟？你不是上海人吗？你不是叫薛教授姨妈吗？”

小美哪里答得出这一堆问题，赶紧搪塞道：“苏医生你是查户口还是当侦探啊？你还怕我把她怎样？时间不早了，您不回家吗？”

苏暮想想自己的确有点多管闲事，笑道：“那你好好照顾她，我明天一早来！”

小美笑道：“你明天也不用来了，我批准了！”苏暮知道他开玩笑，没想到小美其实挺活泼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恶作剧之吻

中山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卜靖，是一年前从北京协和医院调过来的，听说也曾在国外留学多年。他四十岁不到的年纪，由于五官轮廓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看上去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是吴晨的客户中少有几个他认为长得不错的男人，当然，苏暮也勉强算其中之一。

一上午都在办公室玩恶作剧，吴晨吃过午饭就带了卜靖要的资料去了中山医院。

簇新的病房消毒水味道中还夹着涂料的味道，实在不是很舒服。主作办公室居然没人，吴晨问了一位护士才知道医生都在科室会议室，在走廊上碰到一位代表，好像是辉瑞的，那人冲吴晨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吴晨觉得那眼神看上去有点……哀怨……对，是有点哀怨。

吴晨正百思不得其解，就见会议室里面只用卜靖一个人坐着，心想正好，可以好好谈谈产品。叫了声“卜主任，您好！”就迎来卜靖灿烂的笑脸：“小吴来了，送资料嘛，叫你的代表过来就行啦！何必你亲自送呢。”

“哪里哪里，应该的。卜主任要是答应打Eloxatin的进药报告，我天天当搬运工也没关系！”

卜靖笑道：“你还真是直接哈！两句话不离产品！除了你的药咱们就不能谈点别的？”

吴晨笑道：“卜主任这么尖端的人才，用Eloxatin还每次都要病人去药店买，这不是很不合理吗？对医院不利，对您的工作不利，对病人不利，百害而无一利，我这纯粹是为您着想。”

卜靖笑道：“我知道了，我说了会考虑你就放心吧。”

吴晨很开心，终于得了个准话。卜靖要他放了资料坐到他身边，还到茶水间帮他泡了杯奶茶，说：“小吴，我记得你喜欢吃甜食，对吧？我给你放了两颗糖。”

吴晨说声“谢谢”接过杯子。

阳光照进来，吴晨发觉卜靖的瞳孔泛着蓝蓝的光芒，很好看，不禁多看了几眼。

卜靖突然很认真地说道：“小吴，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一直找不到机会。既然今天你来了，我就直说了。”

吴晨笑着说：“卜老师，您有什么话尽管讲，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特长，办事认真还是有的。”

卜靖凑近了一点看他，深深的眼睛几乎要把他吸进去，“我其实……其实……一直很喜欢你……”

吴晨笑容僵死在脸上，那模样格外别扭，半天才缓过来。“卜老师……您……是开玩笑的吧………”

卜靖有些难过：“是真的。怕你讨厌，所以一直说不出口，害怕你知道了再也不来我们医院了，见你都见不上……”

“我……”吴晨其实无话可说，这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晨，你会讨厌我吗？”

“卜老师．．．．．．我……”

“不要叫我卜老师，不要把我当你的客户！就叫我卜靖好了。你知道要我说出来，其实……很不容易……”

吴晨左右看看，盼着有人来救他，面前那双真挚的眼睛看得他如坐针毡。

“你会讨厌我吗？” 卜靖又问。

吴晨满头大汗吞吞吐吐说：“不会……吧……”

“你会不会躲着我？”

吴晨想：“这还用问？”可嘴里却说，“应该……不会……”

卜靖静静地看着他，抬起纤长的手指自然地拂过他的耳边，吴晨浑身一颤，然后僵住。

卜靖呢喃般的声音说：“晨，你知不知道，你就像一块美玉，晶莹又含蕴十足……”说着渐渐靠近他，吴晨能闻到他淡淡的烟草味道。

有点迷糊间，吴晨就被吻住了。卜靖的嘴唇比某人稍厚很有肉感，吻起来非常有弹性而且柔软，他居然用舌尖在试图探进来，吴晨本能的抵抗感觉上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实际上，他在脑子里做着纯感观上的分析，结果就是，不坏。

投影布后头的门哗地被拉开，全科十几位医生男男女女涌出来，几科人手一只数码相机，最差的也举着手机咔咔连拍。

吴晨推开卜靖的一刹那也明白着了这帮人的道儿！

有人开始起哄，说这一对是今天的冠军；还有说没想到卜主任是要么不出马，一出就惊人的天才，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马上有人补充，那是人家小吴配合得好！众人附和。

吴晨脸色铁青，只盯着卜靖狠狠地问：“你们今天玩了几个人？！”

卜靖笑嘻嘻地看着他：“我们每个人都参加，抽签决定顺序，谁进来就是谁！很不幸，轮到我时，你来了。小吴，你不会真的生气吧？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吴晨咬咬牙，邪邪地笑道：“我就是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才生气！早知道我刚才就把你压到桌子上！那样你也不能怪我，对不对？卜医生。”

卜靖目光一闪，收和笑容，很奇怪地看着吴晨，似乎发觉他真的很有意思。

吴晨从医院里出来并不怎么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沮丧；看来苏暮说的对，世界在改变，在这一天玩游戏的人渐渐多了，你不参加就只有被玩，输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

手机响，吴晨看是卜靖的电话，还是不能不接，“人家是客户”吴晨默念两声接了“卜医生，您好！”

对方似乎愣了一个，说：“小吴，你真的生气了？”

吴晨说：“哪有，卜医生想太多了！我上午也和同事们整蛊来着，只是没想到卜医生的团队这么……朝气蓬勃！”

卜靖哈哈大笑，说：“小吴，你其实不用生气，你要是早几分钟来，你知道轮到谁吗？”

吴晨想起辉瑞那个代表哀怨的眼神，猜道：“不要告诉我是景大姐？”

卜靖说：“yes！你答对了！知道自己幸运了吧！”

吴晨想起景大姐充满褶子和黄褐斑的盆脸，还有下凸上凹的牙床，不可否认，的确算是幸运，心里开始无比同情那个在走廊冲他点头的同行。“虽然不是很差，不过要是碰到你们室花我会比较开心。”

“是吗？你确定？” 卜靖的口气是很不信任的那种。

吴晨突然有点慌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卜主任，您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卜靖突然说：“可我放在心上了，怎么办？”

吴晨笑着掩饰过去，除了不去想也没什么好办法。

公司也不想回了，吴晨打了个车直接回家。苏暮那家伙防范得可真好，到现在一个短信也没有，我又不会整你！吴晨按了关机，哼，我也躲过今天再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漫长的一天

苏暮是在回家的路上注意到吴晨的短信的，就四个字“祸国殃民”。哈哈一笑，回了一句：我有这么大能耐？难以置信。

偏吴晨半天没回，苏暮担心他生自己的气才不回，赶紧拨过去，却是关机，嗯，这个徒弟收得不错！

刘慧在客厅对着一块白布发呆。苏暮笑：“你怎么了？孙悟空灵魂出窍了？”

刘慧白了他一眼：“你才孙猴子！我在想给老爷子画幅像。”

苏暮一口水笑喷出来。

“这么好笑？你不觉得国外那些成功人士办公室都喜欢挂自己的油画肖像做装饰吗？”

苏暮笑：“是有挂肖像的，但人家多数是家族机构，而且挂的也不是自己的肖像，都是自己的爷爷，曾爷爷，爷爷的爷爷。”

“肤浅！现在不画，老爷子的孙子哪有他的像可挂？”

苏暮再次笑喷：“大小姐想的真远。干脆啥时候把钟楼医院买了，直接挂到院长办公室吧！”

刘慧一副有何不可的样子，苏暮进了自己的房间，突然犹豫要不要把刘萤的事告诉她，可说了这姑奶奶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自己呢，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

苏暮刚走一会，小美打算去水房打点热水。

刘萤突然说：“小美，你为什么不和苏暮说我们是夫妻？”

小美没想到她一直醒着，笑道：“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知道吗？我就随便编了一个。”

“你……是怕那个人听说了，会想到是我吧……”

“哪个人？苏暮和他又关系……”

“小美，我都知道了……苏暮和他……他们在一起……”

小美手拎水瓶，呆在原地。

“小美，我明白，你没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连这家医院也不愿意住，对不对？”

小美苦笑：“偷偷跑掉这种事你是做得出来的，我不能不担心。不过，我只是知道他们是好朋友，苏暮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应该不会想到的……”

“小美……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

“谢谢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不也帮我瞒天过海了吗？哈，咱们还客气什么？”

“小美，我想求你一件事。”

“哇，你这么说，我紧张。说吧，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的事，永远都不要告诉他。他已经快要把我忘了，这样很好。我也很安心。答应我，小美，我知道可以信任你。”

小美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闪着熠熠的光彩，根本看不出有何不妥。“好吧。我答应你。这是我和你的秘密。永远的秘密。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会悄悄走掉。”

“谢谢你。小美。”刘萤说，“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这样还能去哪？就是觉得很遗憾，那天应该去Babyface看看那个人，你喜欢的那个，可惜，现在没有办法见到了。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帅吧。”

小美稳定了一下声音，笑道：“当然，咱们的审美观不是蛮接近的吗？”

刘萤笑靥如花：“是哦，一直都是。”

…

愚人节过去了。

远道而来的杨蜀很生气，吴晨居然放了她的鸽子，连手机也关了。

Stanly周被几个同事叫出去喝酒，Jeff也在场，好在他们用英文交流，没有障碍。

卜靖一个人留在医院值班，把下午的照片翻来倒去看了好几遍。每个版本都不同，却都拍的很美，这归功于两个人无比和谐的侧面。他伸手拂过电脑屏幕上那个人的嘴唇，回味着那个吻，深蓝色的眼睛放着幽幽的光芒，笑容从饱满的嘴唇溢出来。“陆老师，我要忘记你！”

俞霄明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小美了，虽说之前经常讲要他不要来babyface，真不来还的确有些不习惯。

国内有家知名卫视办了一个电视选秀的歌唱节目，这些天N市的报名海选正在如为如荼的进行。他正好符合参赛条件，又在1912已颇具名气，不少人都揣掇他去参加，他自己也悄悄去外场看了看，那人山人海的架势把他吓住了。当晚上班时，马雪扬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有没有兴趣做N市的张靓颖，酒吧会全力支持。

这倒是俞霄明没想到的。

马雪扬笑道：“你出了名，对babyface只有好处，没有张靓颖，成都的音乐房子会那么火爆？如今1912的酒吧竞争激烈你也知道，Launa想要买下babyface，老板也有点动心。说实话，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真有些舍不得，所以我也在琢磨能不能做点特别的事，能让老板觉得babyface的价值不只是Launa出的那个价。你这次如果突围了，对你就是一种转折。要是我驻唱的那时候有这样的机会，肯定毫不犹豫去参加。你准备准备，要不明天起，你白天来练，晚上就唱三家六首歌，台面就暂别管了。”

俞霄明知道马雪扬真的都替他考虑到了，心里很是感激，这家酒吧对他来讲已经就像家一样，如果Launa是因为自己才决心要吞掉它，那他以后也不能安心。

“马经理，babyface……你买下来不好吗？”

马雪扬笑道：“我？你以为我傍了个台湾富婆？”

俞霄明一脸尴尬，又说：“你认识那么多朋友，合伙也行啊。”

马雪扬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 替 我 着急了，这事一时半会还成不了。再说，就算换了老板，也不影响你们啊，你还唱你的歌，她不会为难你的。”

第一百六十章　承诺

俞霄明摇摇头说：“我知道。可是她接受……我就未必待得下去了……参赛的事，我和……朋友商量一下……”

“女朋友？”马雪扬笑问。

俞霄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小子，这么神秘，也不带过来让大家瞧瞧，藏着掖着，怕我们抢么？”

“不是不是，她……很忙……”

马雪扬来了兴趣，笑道：“忙也可以来看你嘛。前些时候刘舟成老来找你，我还以为……”

“马经理，你别乱想，小美是我的……朋友……”

马雪扬见他着急笑：“我知道，不过……你们俩在一起还蛮登对的……”

俞霄明脸红到脖子，辩解道：“之前吴晨已经误会了，还害小美受伤，我真的是……有嘴也说不清……偏小美还要安慰我说吴辰打他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吴晨的同学，我他破坏了吴晨和他同学的呱希，所以才打他……”

马雪扬更加奇怪了：“同学？大学的？吴晨的同学差不多我都认识啊，他也至于为谁那样吧？莫非……”

“我也这么想。而且小美我他对吴晨……”俞霄明顿住觉得不太好讲了，马雪扬还在想那天吴晨和小美打架的事，没在意。他一直觉得那天吴晨有些蛮横不像平时的样子，具体也没多问，现在说起来，吴晨会为那个同学的事气成那样？难道是七七？

马雪扬皱皱眉头，这个解释似乎很合理，又问：“刘舟成说的吴晨那个同学是男是女？”

俞霄明想想说：“不知道，他没说。应该是男的吧，我想……”

马雪扬疑惑不解：“哦……那我就想不出是谁了……算了，我下次见到吴晨，问问他吧。比赛的事，我是认真的，你也想好了，搏一搏，总归没坏处。”

Ｄｉａｎａ这几天出差了，不知在那个国家，电话不通，俞霄明想想就打了小美的电话。

说了比赛的事，小美很高兴，说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还说要找他老爸的学生，如今在上海某唱片公司担任音乐总监的Ｊｏｈｏ赵关注他。

俞霄明也被他说得有些信心倍增：“那……我明天就去报名了……你……能不能来……看我……”

小美在那头犹豫了一下笑道：“霄明，你是害怕吗？你都唱了那么久了，怕个鬼啊！让Ｄｉａｎａ给你组个亲友团，哦，你们就把那些帅哥也行，壮壮声色嘛！”

俞霄明说：“她……出差去了……”



“哦，难怪呢！某人不再，你才找我！真是让人好不伤心也……”小美半真半假开玩笑。

余下名赶紧说：“不是……我肯定呀征求你的意见啊，可不一直不见人影……”

小美突然沉默了一会说道：“霄明，对不起，我恐怕最近都不能去看你了。不过别担心，你一定能过地区赛，相信我，怎么说我老爸老妈外公都是搞音乐的！我看人不会有错！我就算不去现场帮你加油也会看电视，会让所有的朋友用所有的办法帮你投票！”

俞霄明笑道：“你已经想那么远了？上电视还早呢，我会好好唱的，你……是有什么麻烦事吗？工作上的？还是家里？”

又是一阵犹豫，似乎小美那边还有一个人，小声和小美说了句什么。小妹说：“霄明，我家里有人生病了，我大概这段时间走不开……你要加油！”

俞霄明关心地问：“你家人生病了？不要紧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小妹笑道：“你顾好自己吧。刚才她在旁边叫我跟你说‘加油’！你一定要好好加油哦！”

俞霄明说：“替我谢谢他。是你家的哪位？”

小妹说：“我……姐姐……”

俞霄明“哦”了一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小妹哪里冒出了一个姐姐出来，他不是独生子吗？

小妹对刘萤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苏暮很感动，彻底改变了自上次打架事件依赖存在他心里对这个人的置疑，也许晨晨有些误会了。

说服刘萤再多住些日子，等情况稳定了再出院，苏暮在薛教授回上海以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表示想把他们讨论的那两个“希望渺茫”的办法和刘萤谈一谈，问问她的想法。

薛教授说：“其实我回来也一直在想这件事，要不要给她这希望。不过你说的对，她至少有知道的权利，不管是我还是她的丈夫，我们再怎么样不希望她冒险，都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苏医生，你请一定把后果都告诉她……拜托了。”

苏暮说：“薛教授您放心。您刚才说……刘萤的丈夫……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到？”

“怎么会？我侄子啊，小美不就是？！他不是留在医院照顾小萤的，吗？这孩子，我叫他和公司请假的……”

“哦，他在的，我以为……他是刘萤的弟弟……”苏暮赶紧说。

薛教授笑：“哦，不是。他们结婚快半年了吧。”



苏暮去病房的时候小美正好不在，刘萤闭着眼睛紧靠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有台崭新的德生收音机正在播ＦＭＩＯ５.８音乐台的节目。正是午后不久，苏暮不知道她是否睡着了，有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刘萤并没有睡，听到有人就摸索着调低了音量，问：“小美？”

苏暮笑道：“是我，苏暮。小美大概出去买东西了。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刘萤小起来：“苏医生，是你，坐吧，我也正有话和你说呢。”

苏暮做到床边，笑问：“哦？那……你先说，Ｌａｄｙｆｉｎｓｔ！”

刘萤说：“刘慧那边，还麻烦苏医生帮我说一声，眼睛的事就不要提，就说我已经出院了，很高兴认识她，我会一直想念她的。她也知道我就要出国，所以……就这样……好些……”

苏暮明白她的意思，就让刘慧一直以为她好好地在国外，这短暂的友谊，就很完美了。浴室说：“我明白了。正好我也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她，她这些天好像也忙得很。”

刘萤灿烂地笑：“谢谢你。苏医生。好了，说你的事吧，不不会又要说服我配合你的奇思妙想吧？”

苏暮挠挠头发，笑道：“还真是被你猜对了，不过这是和陆教授还有你姨妈讨论的结果，希望你自己判断。”人后就把两种可能恢复视力控制和切除肿瘤的想法详细和她说了，那微小的成功率和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手术要求也毫不隐讳。

刘萤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她问了一句：“苏医生，如果我不再接受治疗……还能活多久？”

苏暮想了想有些艰难地说：“两个月或者……半年……”

刘萤看不出什么表情，又问：“那……以后……会疼吗？头，或者其它的地方……”

苏暮觉得自己很残忍：“是的，脑肿瘤的疼痛比其他肿瘤的疼痛更加难以缓解，所以会很难受……”

“是不是脸会变形？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写的……”刘萤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有些会。不过你这种不一定会，那汇总过度生长的肿瘤收到颅骨的制约会挤压……”

“苏医生，你不要这么详细……我知道了……”刘萤打断他的描述。

“对不起……”

“苏医生，你不要道歉，遇到你，我很幸运。真的。我只是……想在那样的情况发生前……就可以……不再痛苦……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

苏暮又惊又气大声说：“你是想……你怎么能这么像？！我不是在和你讲可行的办法吗？你怎么……完全没听到吗？”

刘萤的绳子微微颤了一下，手紧紧抓着被单，咬着嘴唇，大大的眼睛里泪水在打转，半天才说：“苏暮，我……其实……很害怕呢……很怕疼……很怕变得丑……很怕在黑暗中等死……”

苏暮抓过她冰凉的双手握在自己手里，取一张纸巾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无比温柔的说：“你相信我，但凡有可行的办法咱们都试试。你一定要记住，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人爱你，你就不能去。”

苏暮决定有一线希望都不放弃，所以趁刘萤还在苏医的这几天，他与福山雅联系了，周末去Ｎ市好好谈谈。虽然他知道，这次要和福山雅说的手术比上次愈晓芳那个，不知要难多少倍，甚至真的就是奇思妙想异想天开，不过，那又怎样？他已经做好被任何人取笑的准备。

吴晨打电话过来说他周五去Ｎ市出差，晚上回头可以去苏州。苏暮正好说了自己的打算。

吴晨过了半天才严肃地说：“苏暮，你是不是看《Ｇｎｅｙｓ．Ｑｎａｔｏｍｙ》走火入魔了？那是美国人胡编乱造的，你怎么能当了真？！上会愈晓芳的事尚在情理之中，还差点出了问题，你这次起这个念头简直有点儿戏了。福山雅是给肚子开刀的，不是脑袋！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苏暮噗地笑了：“晨晨，你先给我下了定语，后天见到福山雅我就可以免疫了。要不……我明天下午就过去，你住哪个酒店？”

吴晨一个人也急不起来。想想正好明天见面再好好劝劝他。

吴晨如今出差工作量都是大大增加了，不但要见多一小半的客户，还要见多一倍的同事。他之前担心的高婷婷这两个月的业绩还不错，一些小的科会也能独立完成。

Ｅｌｏｘａｔｉｎ的竞争对手主要来源于国产品种，所以不可避免的需要加大利益投入，在可行的范围之内，他不知不觉地放宽了尺度。没办法，最直接的个性化投入有时的确是事半功倍。在高压力的环境中，不越雷池一步，就好象行院里卖艺不卖身的清官，做不到偶尔被人摸一把都不行。

Ｄｉａｎａ上任后雷厉风行地对Ｔａｘｏｌ施行了一系列强势推广，连贯性很强的主题交流沙龙，分层次医生的研讨会，都卓有成效，因此各地的Ｔａｘｏｔｅｎｅ用量都受到影响。

华东区还算好些，吴晨当然也料到她不会手软，只是绝不想输得那么惨，何况他现在对挣钱的需要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忙了一天，天都黑了吴晨才想到找Ｎｅｌｌｙ一起吃晚饭，苏暮下了班过来估计还有一会儿，浴室他一边给Ｎｅｌｌｙ打电话一边打了车去德基广场，他恰好记得过两天是Ｎｅｌｌｙ生日。

后来就约到德基四楼的一家日式料理店，Ｎｅｌｌｙ说她要排毒减肥日餐比较清淡，吴晨就笑她：“你一会儿别点刺身啊肥牛啊，就喝喝免费提供的玄麦茶吧。据说看别人大快朵颐，自己不吃，减肥效果更好！”



吴晨找到位子，正掏出手机在给苏暮发短信，Ｎｅｌｌｙ就到了。吴晨笑道：“Ｏｈ，ｍｙＧｏｄ！你这模样还减肥？这不是成心气人吗？”

Ｎｅｌｌｙ瞟他一眼，自顾着脱掉了外套，坐了对面，一本正经地说：“么办？我压力大啊！你们家Ｑｌａｎ又没有脂肪仇恨的怪癖！”

吴晨把脑袋凑过去，拿点菜本子挡着侧脸，压低了声音说：“长还那样？你没想法子改造改造？”

Ｎｅｌｌｙ伸手打开他竖起来的点菜本子，笑道：“干嘛鬼鬼祟祟的，我都不怕人家知道，你怕个什么劲？你觉得他要是能被人改造，他还是福山雅吗？”

吴晨笑道：“也对，先前都没救……改造，现在也不容易。这也好，督促你保持完美身形。”

Ｎｅｌｌｙ揪揪嘴：“我现在也有点神经质了，一看到人家小肚子就会开始估算脂肪厚度。你胖成这样，Ｑｌａｎ也不管你？”说完就笑了。

吴晨苦笑：“自从接了Ｅｌｏｘａｔｉｎ我都忙的陀螺转，只有瘦哪会胖？别拿自己做参照物！”

Ｎｅｌｌｙ笑着喝茶不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同学当年

吴晨和Nelly饿得快要放弃等待的时候，苏暮才急吼吼地赶到了，一个劲地道歉，说“塞车塞车”。两人同时惊讶道：“坐地铁呀！几站就到楼下了！”

苏暮无比惭愧赔笑：“我没找到地铁站。”

旁边两人做晕倒状。

于是点菜，Nelly也不提“减肥”二字了。

吴晨和Nelly之前在聊产品的事，苏暮坐了，吴晨就详细问了他的“鬼主意”。果然，Nelly也觉得太离谱，亏了这苏暮能想得出来，亏了没有吓倒两位教授，亏了他还很要想实践。

Nelly问：“你电话里和福院长说过了？”

苏暮说：“嘿嘿，没有。只说有病例要请教他。”

她疑惑地问：“难怪他肯见你。你怎么对他这么有信心？”

苏暮笑着反诘道：“你怎么对你的darling这么没信心？”这倒把灵牙俐齿的Nelly给噎回去了。

吴晨笑：“福院长明天要是没把你扭送到精神科，我请你们吃饭！”

旁边两人一起看着他：“这一顿难道不是你请？”

吴晨大叫冤屈：“通常不都是谁生日谁请客吗？哪有客人又请客又送礼物的道理？那不是亏大了？！”说完就摆了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到桌上。

Nelly掩嘴笑，说：“还没到好不好。”

吴晨拿手肘捅捅身边的苏暮，说：“我也替你买了，我不错吧！”

苏暮愣了一下赶紧笑道：“thank you！只是……我有点担心你的品味……”

吴晨作势去掐他的脖子，苏暮笑着躲闪，差点撞倒上菜的和服小妹。

Nelly正对着蓝色盒子里，一对儿水晶摆设无语。一只猪，一只猴子。她叹口气：“这真的是为我买的？还是你自己喜欢？”

吴晨笑道：“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动物都好可爱，就选了这两只。”

吃完饭差不多九点半了，Nelly说去babyface坐坐，吴晨本不想去，上次在那里闹了，现在还有些不好意思。

Nelly说：“那个俞霄明参加卫视的选秀了，酒吧里的人都在为他打气呢，你俩既然都来了，也该去给人家加加油嘛，比赛比的不就是亲友团吗？”

三人去时，酒吧里热闹如常，俞霄明却不在，一问才知道他已顺利过了海选，明天就有晋级赛，这些天都忙着练歌呢！

马雪扬亲自把吴晨他们的酒送过来，他想既然吴晨来了，作为同学和朋友他都应该关心一下他。上次吴晨在这里打架之后，他还没有和他聊过；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这。

经常夜店久了，渐渐就习惯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伪装，他学会了从不打听也不揭穿，对与自己无关的事近乎冷漠。当然，这也是因为更多的东西，他通常可以自己看出来，不用打听。

于是说着逢场作戏的话，真心离着笑脸十万八千里。但是，那天，吴晨的拳头挥到小美的鼻子上，雪白皮肤与殷红鲜血的强烈反差惊到了他，特别是那张尤甚女子的脸上竟还挂着那种罕见的坚定、绝不示弱的神情，使得身高差距丝毫不减他当场的气势，也使得旁观的马雪扬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印象。

所以他有了关心的兴趣，毕竟，吴晨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而那人寸步不让的对抗，让他另眼相看。

苏暮和Nelly一直在旁边，马雪扬迟迟没有提起话头。吴晨的性格他也很清楚，他要是不想说，谁也问不出什么；就像他和文七七以及吴晨三个那么多年的朋友，那两人分分合合吴晨从不怎么提及，也不想要旁人的关心，只是偶尔从他交代性的只言片语中半猜半想的得出现况。

坐了一会儿Nelly就撺掇苏吴二人上去联奏，说是让她这个寿星任性一回。

吴晨举起左手冲她晃了晃，说：“对不起，寿星姐，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我给你清唱一首《Happy birthday》吧。”

Nelly哪里肯依，说：“不带这样忽悠人的。你可以单手奏和弦，让Alan主弹。你不知道这里多少人等着听你们的演奏呢，对吧，马经理？”

马雪扬笑，附和。

吴晨边笑边和Nelly作揖求饶，Nelly就是不答应。

苏暮拉了他一把说：“我这个玩票的人没有主角是不敢上的，走吧，走吧。”

吴晨故作严肃：“你是玩票的我可不是，状态不佳发挥失常可是要砸招牌的。”

苏暮俯身到他耳边低声说：“你就坐我身边，做做样子嘛，要不我怯场怎么办？”

吴晨带笑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有点不情愿的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向钢琴。

两人的眼神游戏落在孙马二人眼里，自是一片清明。马雪扬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酒吧，也是有孙韵文在场，他们之间的特殊的感觉就流露过，如今更加明显。于是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互相明了的笑容。

钢琴声潺潺而起，是改编过的生日快乐歌，琴前并排坐着的两人像在玩耍般配合着，倒也别有韵味。

“吴晨上次出手是为了苏医生吧。”马雪扬突然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

Nelly刚好能听到，她当时是在场的也是对那件事如今也还有疑惑的人。

“你不会以为……”想到马雪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Nelly噗哧一声笑出来，“刘舟成和Alan没有关系啦。”

见对方不信的样子，Nelly补充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上次冲突是宿怨。你认识吴晨可比我久，你觉得他是那种和人争风吃醋的人？”

马雪扬笑，摇头否定，“不过人是会变的，他现在不也和从前不同了么？”

“可性格方面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我倒是以为你清楚呢，你不也是吴晨的同学吗？据说他们的矛盾也是因为吴晨的一个同学，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马雪扬想起俞霄明也这么说过，不禁更加疑惑：“值得吴晨动手的男生我还真想不到谁，总不会是我吧？”

Nelly笑：“谁说是男生？他们不能为了女人打架吗？吴晨以前又不是……和现在一样……”

马雪扬微笑：“也对，吴晨和他女朋友郎才女貌好多年，毕业时还寸步不离跟去上海，大家都以为他们会结婚。可见世事无常啊。”

Nelly突然有点沉默，以前只是隐隐感觉的一个她，原来真的存在；吴晨曾经很爱她吧，甚至愿意为她放弃梦想。

“寿星姐姐，满意了吗？”吴晨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那张脸神采飞扬的。

Nelly拉回自己的思绪，脱口而出：“当然不满意！和你做朋友这么多年，你女朋友是哪一个都不知道，我也太失败了吧。”

另外两人愣住。吴晨看向马雪扬。

马雪扬尴尬地赶紧解释：“无心的无心的，那个……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当孙美女早知道。”

Nelly的不满也算情有可原，吴晨极少和人提自己的事，哪怕是很好的朋友，这样的个性难免让关心他的人感到无力和委屈。所以吴晨并没有因为Nelly的突发制人而生气，看了看不远处仍然坐在钢琴前独自发挥的苏暮，转头对着Nelly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生气要长皱纹的哦。为了我那一点破事儿，值不值啊！”

Nelly撇撇嘴叹口气：“反正我们不问你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吴晨笑：“那……孙大妈想问什么，问吧，别搁在心里烦到自个儿。”

Nelly看他无所谓的样子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他的性子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见她不吭声只是拿水汪汪的眼睛看自己，吴晨故意抬手挡住脸，笑：“老马，你可别害人啊，要八卦就继续八卦完，别让孙老大有什么疑惑，瞧这探照灯亮得！”

马雪扬无奈道：“我可没八你的卦啊。你上次在我这儿打完架，什么话都没撂下，我可问过你？好歹七七还是我老乡加同学，当年你们一声不吭去了上海，电话也没有一个；等你再回来突然就说分手了，我要是八卦的人，还不得早问清楚了？还有，你和苏医生……”

吴晨打断他：“行了行了，大哥，是我错了，您别再扒我的皮了。”

Nelly终于忍不住笑：“哈，你现在知道了吧，做你的朋友多费脑筋啊，凡事都得连猜带蒙的，就怕一问你就翻脸。” 

吴晨苦笑：“我有这么恶劣吗？”

另外两人同时说：“有！”

笑过之后，吴晨注意到弹完曲子的苏暮在走过来的途中被一个男人叫住了，那人递给苏暮一张名片，苏暮看了看，然后抬头朝他这边打了个招呼，坐到了人家旁边。

那人似乎与苏暮谈得颇为投契。

“那人是谁？”

马雪扬也看了看：“不认识，以前没来过。”

Nelly调侃他：“喂，要不要管这么严啊，人家聊几句你就这么紧张。”

“谁紧张？”吴晨转过脸，笑，“他又不是小绵羊。”

“你上次打架真的不是为了苏医生？”马雪扬突然问。

吴晨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不是。那个人……就是七七现在的……老公……”

马雪扬的表情先是释然很快又有些疑惑。过了一会儿才问：“她现在还好吗？”

“嗯。听说要出国了。我们其实也没什么联系，上次……是我多管闲事……那个酒吧的损失我来赔吧。” 

马雪扬摆摆手：“没什么损失。不过……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再想了……”

“嗯。”吴晨笑，“你们别一副同情的样子啊，谁没被人甩过次把次的！来，喝酒，知道我的糗事你们不是应该高兴点吗？”

Nelly一直没说话，和他碰杯，看他掩饰，无力安慰。

苏暮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诡异，除了吴晨冲他笑得过分灿烂另外两人都挺严肃。

“你不会是喝多了又讲冷笑话了吧？”

“哪有！我只是和他们讲……我怎么被前妻甩了……”

吴晨的话让三人都是一愣，孙马二人却同时看着苏暮。

苏暮似乎明白他们的疑问，迟疑地说：“这事……我早知道了……你们别怪他瞒你们……”

马雪扬说：“怎么会？我们只是有点惊讶。”

吴晨突然看着他笑道：“老马，你也是喜欢她的吧？别以为我瞧不出来，你……”

马雪扬玩着杯子，淡淡地说：“你醉了，我都不记得的事你倒记得……你啊，少跟自己较劲，该忘的忘，不该想的别想，离都离了，替人出头也轮不到你……”

说到吴晨的痛处，他脸色变得很难看却无法反驳。是啊，他凭什么教训人家的老公？他凭什么可以自以为在保护人家？所有的事和他有个P关系！

苏暮抢下他的酒杯，自己喝了；吴晨不甘心地又倒上，苏暮再抢，吴晨这回不放手了：“你干什么？！你的杯子不是在那儿吗！”

苏暮说：“晨晨别喝了，喝多了对你的伤口不好。”

吴晨瞪他：“你烦不烦？松手！”

Nelly企图改善气氛：“好啦好啦，今天可是我说了算！Vincent，别喝了，演苦情戏你这幸福的阶段也进不了状态啊！Alan，你带他去隔壁克里斯汀给我买个蛋糕，要黑森林，蜡烛就免了。”

苏暮赶紧拉吴晨出去。

马雪扬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支香烟，Nelly笑道：“你也是，知道他会计较还刺激他。”

马雪扬笑笑没说话，随意拿起桌上一张苏暮刚丢下的名片，应该是刚才拦着他和他聊天的男人，John赵，上面印着“华言唱片”的字样。琢磨着这人，听到Nelly在一边叹口气说“有机会一定得见见，让三位帅哥倾心的女人。”也没回应她。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权衡

酒吧外。

“晨晨，好好的干嘛说起那些。”苏暮拽着他边走边问。

“谁知道，有人喜欢八卦呗。”

“他们也是关心你……”

“……”

“你有事可不能像那样瞒着我……”

“……”

“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话，我就没辙了……”

“苏暮，你好啰嗦啊。我的事你不都知道吗，用得着这么打预防针啊？”吴晨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却受不了旁边这人的呱噪，很不耐烦地呛他。

苏暮也不生气：“只要管用，我不怕啰嗦。”

“废话！你不怕我怕！”吴晨哭笑不得捏紧他的手指。

“喂，刚才和你搭讪的大叔是谁啊？”

“大叔？没有吧，那人最多三十出点儿头。”苏暮说，“他也不是搭讪我，人家是华言唱片公司的，夸你弹得不错。还给了我一张名片，不知放哪了……”

“哼，是骗子吧。我今天哪有弹什么，听得出什么好来？再说了，夸我干嘛拉着你说？明明就是想和你搭讪嘛。”

“真不是……他说有机会想和你合作……”

“合作？不会是要给我发唱片吧？”

“好像有这意思。”

吴晨笑得打不住：“你不会相信了吧？现在满大街都是这样的骗子。”

“不像啊……”

“切！能让你看出来还叫什么骗子！”

……

其实这位赵先生还真不是骗子，他只是趁这次选秀活动，受人之托来babyface相个人的，碰巧那人不在，倒是苏吴二人的临时演奏让他耳目一新。很久以后，当吴晨再次见到他，就想起和苏暮的这番争论来，于是更加相信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所见或自己以为的那样。

……

在苏暮和福山雅介绍了刘萤的详细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开始有些紧张；尽管昨天已经被Nelly和吴晨打击过了，他也做好了被福山雅质疑的准备，但，还是紧张。

那个倔强地掩饰着恐惧的女孩，苏暮总有些熟悉的感觉，他不明白她的固执却理解她的坚持，就像自己，在频繁的生命终结的环境里仍然坚持做一名医者的选择。他答应会尽力，却害怕一开始就被否决。

福山雅有一双引人注目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此时正轻叩在那叠病例上，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苏暮几乎要以为自己刚才的表述是不是不够清楚？要不要再介绍一次？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做这个手术？”

“因为……我能想到的只有福院长……”

福山雅唇边勾起一抹笑：“苏暮，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医生，我很欣赏你，就像上次的食道癌手术，如果不是你敢想，或许我一直不会去尝试那种方法。但是，作为一个医院的管理者，我会对你的想法持保留意见。”

“福院长，您说得太客气了，院长们应该对我小心提防才对。”

福山雅笑容扩大：“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到军总来，我是很欢迎的，虽然我们的肿瘤科实力没有钟楼医院那么强。但至少你的想法再奇特也不会吓到我。” 

福山雅如此委婉的表达让苏暮很不好意思，显然是害怕打击自己的思维积极性；可是，他更期盼能得到一个绝对些的答复，哪怕它尖锐得可以刺破所有渺茫的希望，那样他至少可以缩小选择的范围做出最有利的判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给他虚假的希望。

“其实，就算手术能做，也不是根治的办法。”

苏暮的眼睛一亮，确定刚才听到的这句话是出自福山雅。“您说能做？”

福山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虽然对于肿瘤治疗手术是最有效的办法，可有时针对具体病例应该考虑得更现实一些。你想想你上次那例胃癌病人，假如她没有选择并发癌的手术，生存期是否会更长些？当然，我不是提倡安慰保守性的治疗，但是对于预后差难度高的手术，判断激进的方法到底对治疗有没有意义其实相当重要。”

苏暮听得很认真。外科医生很少会有人否定手术在治疗中的作用，毕竟那是他们价值的体现之处；福山雅能站在治疗整体的高度看待问题，使他的话尤显诚恳。这也是当初他在国外，一位资深教授和他强调过的。

福山雅继续说：“就说目前这个病例吧，你所提出的通过大幅降低体温以减少血流量来争取肿瘤切除的时间，应该说是可行的。但是，只能在全麻后实施。另一方面，像这个位置的脑科手术，为了保证大脑功能的完整或者说部分完整，比如语言功能、记忆功能，等等，又必须在局部麻醉、病人保有意识的状态下操作。

这两点是互相矛盾的，所以说实际上能尝试的只有前面一种。也就是说可预计的，病人不动手术采用保守治疗，生存期是几个月；病人决定做这个成功率极低的手术，哪怕肿瘤切除顺利，也会是一个语言和记忆功能严重障碍的人，估算到再次更快的复发，生存期也不会超过一年。两厢对比一下，到底值不值得冒这个风险呢？”

剥皮剔骨，清明而残酷的剖析，福山雅真的给了他一个绝对的答案，而且还是在保证手术本身相当完美的前提下。

可那样的手术，甚至没有前车可鉴，想要成功，谈何容易？苏暮知道，福山雅之所以回避最困难的部分，也不过是想让他更清楚地权衡。

冒着死在手术台上的风险，像失忆的白痴一样多活几个月；还是在黑暗中体会肿瘤生长带来的各种痛苦，直到被它吞噬。同样让人绝望的选择，如果能称得上是选择的话。

“苏暮，这个病人既然已经请过脑肿瘤专家会诊，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又何必跑这一趟？”福山雅提出自己的疑惑。

是啊，福山雅说的那些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只是他的心理暗示让他忽视掉了？以为装作看不到那些治疗死角，就能找到奇迹？而正是福山雅的那双手曾经让他感受到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神奇，所以，他宁愿带着崇拜和一点点故作的荒唐把难题抛给他。

福山雅看清了这一点，也提醒他意识到。

往往只有软弱或无助的人才会将迷信转化成依赖，自己这样是不是也算呢？苏暮有些自嘲地想。

福山雅注视着自己的手，骨子里喜欢挑战的人对新的东西总是无法抗拒，他觉得这点上苏暮对他的判断是很准的。如果在预知后果的前提下，病人真的选择手术，他倒是不介意和其他脑科医生配合；反而是苏暮，作为医生，投入的感情太多，这让他在面对结果时很难抽离，此乃大忌。所以刚刚自己点明的手术结果恐怕他比病人更不愿意接受。

苏暮告辞的时候，福山雅让助手把刘萤的病例复印了一份留下，即使没有说明，苏暮也清楚这算是福山雅对他最大的支持。

中山东路的大门口，吴晨竟在等他。

苏暮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周末这人不是睡觉最大吗？今天倒是起得早。

“明知道会被打击，就早应该有所觉悟啊，干嘛还这副样子？”

“你少说我，明知故犯的事你做的比我少啊！”

“嚯，脾气渐长啊。”吴晨一伸胳膊搭了他的肩，笑，“好啦，知道你受了气，我这不是赶过来鞍前马后的伺候苏公子么，想吃啥？尽管说。要不咱们把福院长也叫上，给你疏通疏通。”

苏暮“噗哧”笑出来，拨开他的爪子：“你这是想替我公关呢？”

“愿意效劳。”

“可惜白劳您操心了。”

“他答应了？！”

“问题不在这里。”

打车去吃饭，等苏暮跟他说完情况，吴晨突然说：“福山雅到肿外之前在脑外呆过。”

“难怪。只是他没提起过。你怎么知道？”

“顺便帮你打听的。”

“顺便吗？你现在还需要向Diana汇报工作？”

“瞧你那小样得意的！我是怕你误了病人。”

苏暮突然想起刘萤和刘舟成的关系，不知道吴晨知道了会怎么想？算了，还是别让他搅进来的好。

“想什么呢？美食当前也玩灵魂出窍。”

“没什么……今天福院长说欢迎我去他们医院。”

吴晨停下筷子，认真地看他，问：“……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人家不过就那么一说，我哪会顺竿子爬？”

“不好。”

“什么不好？”

“去军总啊。”

“为什么？”

“首先学术上军总的肿内肯定是不如钟楼的；其次，军总的头头都是部队出来的，那风格你恐怕更受不了；再次，虽然有福山雅罩着，可他自己就是个另类人物，对他有意见的人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要晓得你是他空降去的，正好拿你当替罪羊；最后，所谓现官不如现管，各方面比较下来你跟着刘老爷子，还是最好的选择。” 

苏暮听他说完，一声不吭，定定地看他，吴晨下意识地摸摸唇边，“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苏暮摇摇头。

“还是我说的不对？”

苏暮又摇摇头。

吴晨丢他一个白眼，哼一声：“有病！”继续吃东西不理他了。

“晨晨，你是不是早想过这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就是万一我回不了钟楼医院就去军总啊。你这些分析可不像一时半会儿总结出来的哦。”

吴晨含糊应了一声。

苏暮笑，伸手去挠挠他的头发：“你脑子里还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别老替我担心好不好？就算回不了钟楼也没关系的……”

吴晨瞪他一眼：“当然有关系！你可别打其它主意，就是非回去不可！”

苏暮不与他争，这个问题吴晨本就看得比他清楚，而且他这会儿心头爱意涌动，满足得只能感谢上天让他遇到眼前这个人。

下午苏暮要赶回苏州，吴晨则准备再留一晚，原因是马雪扬约他去现场看俞霄明的比赛。他原本没什么兴趣，但经不住苏暮劝他既然是多年的朋友就不要为一点点小事有了芥蒂，何况马雪扬昨晚说的话也是为他好。

吴晨自然不能做不懂事的那个，从前有潜因时相交甚好，如今潜因不在反而互生嫌恶，那就真有点莫名其妙了。

马雪扬开车准时到酒店门口接他，吴晨一眼看见副座上的Nelly。

“怎么？你最近都不要陪福大院长吗？”

“谢谢您关心，人家下午就出差了。” Nelly笑着扬扬手里的单反相机，“见证明星的诞生，可不能错过哦。”

“干脆任命你做后援会会长好了。”

“乐意之至。就怕我能力不强不能胜任。咦？Alan回去了？他不在，霄明要多失望啊。”

吴晨大笑：“拜托，你还真当他是某人的家长啊！”

“难道不是？”



第一百六十三章 show

到电视台门口才知道人真的不少，选手的人气高低据说就是从亲友团的人数上体现，所以抱着梦想的亲属们无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壮大声势。这点上俞霄明显然属于人气低落的一派，他没有通知乡下的姨妈和其他少得可怜的亲属，到场的除了几个要好的同学，酒吧捧场的客人，就得算马雪扬他们了。

吴晨在进门时被塞给了一块灯牌，那位了抢镜而夸张醒目的设计让他第一次有做“粉丝”的切身感受。

比赛似乎不如电视里那么连贯，总有小小的停顿，大概是插播广告的时间，这些却丝毫不影响气氛中逐渐累加的热度。

人群的感染力和煽动力是不可小觑的，同样的东西，在电视屏幕前看和在现场看是两个概念，而平时所见颇为不屑微感幼稚的追星狂热在这样的氛围下也变得激情四溢感同身受。如同无数颗心脏一起达到共振。

常常听人暴出各类比赛的黑幕，但台上的选手全力一搏的认真劲头却做不来假。吴晨见过好几次俞霄明在酒吧的演唱，今天再见到的他，包围在灯光舞群的中央，有种陌生的炫目。

原来，舞台变大，光芒也会更耀眼。

有种酸酸的情愫在心头蔓延，吴晨知道，那是羡慕。也许真的像丁丑说的，他曾经也有机会去做到那般光耀夺目。

比赛间隙，吴晨有点感慨：“老马，你说这节目要是早几年办，你现在恐怕已经红得发紫认不识我们了吧。”

马雪扬手里也拿着一块极不协调的灯牌，笑：“现在也不晚啊，你没看选手里有几个比咱俩还大几岁呢。”

“好啊，那你练练嗓子，明年上吧。我来给你举牌子。”

马雪扬摇摇头说：“错过了那一茬，谁还有那个劲头？不过你不一样，可以再拼一下。”

吴晨笑：“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我现在还能去考中音进爱乐？”

“并非不可能啊。毕业时南艺音乐系那位教授不是说让你随时去……”

吴晨打断他：“你也说是刚毕业那会儿了，我早忘了。”

马雪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事……其实……七七是知道的……”

吴晨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直，却没有再追问什么。

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位选手，然后前奏响起；编织与被编织的梦想，最后有多少能实现，实在是需要很多的运气和勇气。

在参赛的选手中，吴晨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去年丽江之行遇到的纳西族导游库木。还是那样黝黑的皮肤，精瘦修长的身形，灿烂阳光的笑容，虽然服装普通，但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的独特异域风情，引得台下阵阵尖叫。吴晨差点要提醒身边的Nelly保持淑女形象并且注意自己的立场。

好在二人没有沦落到要对决的境地，均顺利晋级。

结束后，马雪扬提议等俞霄明出来说几句话鼓励鼓励他，吴晨也想如果能碰见库木顺便和他打个招呼，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自己。

三人在门口边聊边等，偶有马雪扬认识的人出来会寒暄几句，吴晨和Nelly说起库木的事，说起曾鼓励他参加唱歌比赛。

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看见到俞霄明出来，却直奔和他们相反的方向，那里不远处不知几时站着一个女人。那人，他们都认识。

吴晨拍拍马雪扬的肩膀：“走吧，马老板，有话明天打电话再跟他叮嘱。”

马雪扬理解地笑，取车。

上车后最先忍不住发问的还是Nelly：“他和Diana……真没想到啊……吴晨，你是几时知道的？”

吴晨说：“没多久。是苏暮先发现的，我开始还不信。”

“你呢？马老板。”

马雪扬苦笑：“我还不是和你一样吗？就算霄明在酒吧打工，也没有规定要汇报自己的私事啊。”

安静片刻。

“喂！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感想吗？发表一下啊。”

吴晨笑：“你要听什么？八卦女。”

“你……就没有一点点失落感？”Nelly不甘地追问。

吴晨作思考状，慢吞吞地说：“喂，刚知道的时候有一点，就像知道你和某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这大概算是……嫁妹情结？”

Nelly敲他脑袋一下，三人大笑。

吴晨睡前给苏暮发了一条短信：“还记得丽江的库木吗？他也来参赛啦，我今天在演播室看到他了，实力很强哦。”

苏暮很快回了：“看到了，病房的电视有直播。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个你肯定没看到的人哦^_^”

v：Diana？你怎么晓得我没看到她←＿←

a：^_^不是她。不过她去也不奇怪就是。

v：小样居然还卖关子= =你赶回去不是要和病人谈严肃话题的么？竟然有空看电视！

a：是想谈的，哪知他们正好也在看这个节目，我就没开得了口。后来不小心看到个熟人，就老惦记着镜头会不会再扫到他，哪还有心思干别的事⌒_⌒

V:←＿←那个人这么吸引你？有什么特别吗？

a：⌒_⌒有啊。个子太突出长得又帅还扛着块灯牌抢镜头……

v：哦，原来你说的是老马。

a：嘿嘿，马雪扬举的是‘明’字牌，我说的是旁边举‘霄’字牌的那个⌒_⌒

v：呀，都上电视了，那我岂不是出名了？以后出门老碰上要求签名照像的粉丝，那得多闹心啊^_^

V:没关系，帽子墨镜加口罩，管保万无一失^_^

v：唉，做人难，做名人更难，做低调的名人难上加难……

a：⌒_⌒要不要这么得瑟啊。晨晨，你说库木参加比赛会不会也有咱们当时鼓励的影响啊？

v：切，你就这么想当伯乐啊？他自己没有强烈愿望的话，别人再多的鼓励也影响甚微，当然，也不能说一点没有，最多只算是锦上添花的一小部分吧。

a：可能吧。不过，晨晨，如果是你的鼓励，对我来讲就不仅仅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

小美和刘萤说过今天有俞霄明的比赛，所以晚饭后两人早早就开了电视。苏暮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在说：“到了到了，下一个就是了。”

要谈的话题似乎很不合时宜，苏暮犹豫一下索性没开口，只是问了一下刘萤这两天的感觉，翻了翻每天都会监控的数据。

小美给刘萤削好苹果，听她回答苏暮的问题，感觉她比较乐意与苏暮交流，一整天说的话也没有现在这会儿精神。于是拿纸杯给苏暮倒了杯水，邀请苏暮留下来一起看电视。

苏暮没有推辞，拉了把椅子坐了，在主持人废话的时候聊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关于这比赛的消息，顺便提到有朋友去现场。

刘萤好奇地问：“苏医生的朋友是去给哪位选手加油？”

没等苏暮回答，就听小美指一旁提醒她：“开始了。”

俞霄明第一轮唱完，小美低声问她：“怎么样？”

刘萤说：“音色比前面几个好，但这比赛不止挑声音吧，可惜看不见……”

“外形绝对突出，不信你问苏医生……”许是忽然想到其中绕不清的别扭关系，小美的话音结尾透着尴尬。

苏暮倒是毫不在意地加以赞赏：“霄明是很有明星相。他在N市的一家酒吧驻唱，我也去听过几回，他这次参赛，从酒吧的客人、同事到老板都很看好他。”

刘萤露出浅浅的笑容：“听苏医生这么夸奖一定错不了。”

小美带点自豪地说：“当然啦。要不我也不敢随便托专业人士去相人啊，老爸那人假清高，要知道我用他的名义向他学生的唱片公司推荐朋友，品质还不过关，不定怎么骂我呢。”

“哦？不知你推荐的是哪家唱片公司？我昨天在babyface倒是遇到一个呢，似乎也是去相人的。”苏暮问。

“是姓赵吗？华言唱片的。”

“对对对。原来是你介绍去见霄明的，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后来不知道搁哪里了。”

“没事，他既然都过去了，肯定能见到本人。我其实有点儿担心他会挑剔霄明没有受过什么音乐方面的专业培训……”

苏暮说：“现在签歌手还要考量这些吗？霄明虽说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但他爸爸是音乐老师，应该算是有天赋的一类吧……”

小美疑惑地嘀咕：“他爸爸也是教音乐的？这倒没听他说起过……”

苏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支吾道：“那些事他大概不大记得吧，我也是和他妈妈偶尔闲聊时听来的……”

这是镜头里意外出现的两个观众成功地转移了小美和苏暮的注意，随意只有两三秒，但那两个人个子高出周围女生一大截，还撑了高高的灯牌，想不看到都不行。

大概摄影师也都是“好色”之徒，一旦发现了这么上镜的面孔可不愿浪费，所以后来整场节目前后几个小时，这两人的镜头竟出现了好几次。

节目结束，苏暮告辞，故意不经意地对刘萤提到明天会抽个时间来和她谈一谈，让她好好休息。敏感如刘萤依然能第一时间感觉苏暮话语里的郑重，不禁咬住嘴唇，轻轻点头作答。

无论准备得怎样充分，即将面对宣判没人可以做到不惶恐，那天替她擦去眼泪的苏暮的确有让她感受到一点点希望，哪怕是根救不了命的稻草，她也想拽在手里。原来，为活下去挣扎，是人的本能。

小美送苏暮出病房，一直到电梯口。

“苏医生，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嗯。”

“你知道……我和吴晨……过去有些小矛盾……所以刘萤住在这里的事，还麻烦你不要告诉他……”

“啊？可他已经知道了啊。”

小美大吃一惊：“知道了？”

“是啊，刘萤不是和刘慧认识吗，他听我们说起过，知道她是我的病人。不过，我没和他们提起你……”

小美松一大口气：“对对，我的意思就是你千万别和他提起我，就当我不存在。”

苏暮笑：“你干嘛这么怕他？上次是他太冲动，不会有下次的。”

小美摇摇头说：“反正这事我也说不清，苏医生你就别问了。你知道他听到有人提起我肯定不会高兴，你也不想他不高兴，对吧？所以，请你一定别说。”

苏暮点点头：“我明白了。”还没等小美说谢谢，苏暮又说，“其实，他要是知道你这么顾及他的感受，你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把以前的矛盾解决一下嘛……”

小美哭笑不得，这苏暮还真是非一般啰嗦赶得上居委会大妈了，“苏医生，我和他的事情没法解决也不需要解决，真的，你就别费心了。记得别提起我就成，先谢谢啦。”

苏暮想起上回吴晨解释自己打架的理由时曾提到小美破坏了他朋友的家庭，大概刘萤就是那个女主角吧，于是问：“刘萤和吴晨应该是认识的吧？”

小美又一愣，赶紧说：“这事和刘萤根本没关系。电梯来了，苏医生你慢走。”

苏暮也没再细细琢磨这事儿，便收到吴晨的短信和他说看见库木的事。



第164章 馅饼

周一，吴晨回到上海office已经是午饭后。Tnacy将一张折好的便条交给他，说是销售主管Tom陈上午留的。Tom是负责上海Eloxatin销售的，吴晨接管Eloxatin之前与他只是点头之交，但如今并肩作战自然熟悉不少。

“发短信好了，留什么字条？”吴晨边嘀咕边打开。

留言很简单，就是告诉吴晨今天一早，Eloxatin已经正式进入中山医院的大药房，而其中最大的功臣便是他。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中山医院的进药从Eloxatin在中国上市算起，已经做了好几年，是原Sanofi公司销售部和市场部有名难啃的骨头，接受过的历任N个销售代表和所属的直接主管均在此无功而返。

这家医院为了保证临床需要，特别设立了独立于大药房之外的自费补充药房，把某些无可替代的新药统一塞进去，美其名曰，不造成管理混乱。其实在医生处方和病人使用的时候都比较麻烦，非常不利于医药公司对产品的推广。Eloxatin这之前就一直被搁在这样的补充药房，进不来“正房”。

其实这也不单是一家公司的问题。细究其因，和那个行事过于谨慎、对公关工作油盐不进、又稳坐其位的丁院长有莫大的关系。再加上对丁院长惟命是从的药剂科韩主任以及交情深厚的肿瘤科兼大内科王主任，这铁三角之牢固，把众多新药拦截在医院之外，让各大公司头痛不已。

据说一直以来，华东医药圈都有个通行的能力检测标准，就是“曾经把药做进中山医院”，有这一条，你跳槽和升职的资本都会倍增。这虽然是比较民间的认可，但影响力无可置疑。

这么大个馅饼突然间就掉下来摆在吴晨的眼前，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算起来他接手Eloxatin还不到一个月，虽然有以前做Taxotene的关系，客户都熟悉，但是单为Eloxatin这个产品拜访中山医院的院长、科室主任也不过一两回，说是他的工作做得到位、卓有成效，吴晨自己也不相信。

接手初，吴晨也费过一番心思和销售部的同事讨论这个难题，他本来指望着能从临床专家方面找到突破口，所以有意请卜靖这样的少壮派人物帮忙打进药报告，以便投石问路……现在距离上次给卜靖送资料仅仅一个礼拜，居然就大功告成，还明确归功于他，这让他无法不联想到愚人节的那个出位游戏。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这样荒唐的想法。原因儿戏不说，卜靖只是副主任又是新进的外来派，进药这样牵涉到医院行政的事务他未必能说得上话。

百思不得其解，但原因一定存在，要知道上天刮风下雨落冰雹就是不会掉馅饼。

吴晨拨了Tom陈的电话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Tom正和负责代表在中山医院协访，力求第一时间把这个利好消息化作销售产出。对吴晨问题的答案他也所知不详，只是接到公司的经销商一早来电通知，说中山医院要的一件Eloxatin已经送过去了，让他确认一下。Tom第一反应是有人弄错了，等确认真的是大药房的常规采购订单，才惊喜过望，立刻与医院药剂科韩主任联系。之后电话不断，只好边通话边给吴晨留了字条，匆匆赶去医院。

“那这事儿……韩主任有提到我？”

“是啊，他说你上个礼拜让卜主任打的申请报告很及时，正好赶上医院小范围的一次调整……”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他们医院有什么‘小范围调整’？”吴晨更加疑惑。

Tom在那头笑：“你别问我，我也没听说过。我估计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咱们多问，小范围嘛，当然是不公开的啦，反正是喜事不是麻烦，得了便宜就自己回家乐呗。不过韩大说了，没有小吴，这机会不会考虑Eloxatin。我现在算是知道老板的眼光有多么精道了！说实话，Vincent，刚开始你兼我们这组的PM，大家都在心里打鼓，没想到这才一小功夫你就拔了咱们的千年钉子户。看来你和铁三角的关系真不是一般，改天兄弟们请你吃饭，你可得好好指点一下。”

吴晨听他一通乱拍，其中时间缘由仍然模糊，但既然得到同事肯定他也只好谦虚道：“其实我和铁三角的交情未必有你好。”

“怎么会？Vincent，你别谦虚啦。谁不知道Taxotene是前两年就做进中山的极少数几个肿瘤药之一，实力不凡啊。”

吴晨笑：“你还真夸错认人了。我接手Taxotene的时候，它已经进去了，没有给咱们表现的机会。”

“真的？谁啊，那么强！”

“原来A vant的肿瘤部总监，现在去Squibb了。听说当时是靠她的关系做进去的。”

“不就是Diana吗？”

“嗯。我还以为你不认识。”

“拜托，好歹东京的合并大会我也没缺席……不过这次韩大没考虑Squibb的Taxo，看来还是你比较厉害。”

挂了电话，吴晨在考虑要不要给卜靖打一个；和Tom的看法不同，他觉得这件事还是与卜靖的关系比较大，一来他还没自恋到自以为与铁三角的常规业务关系可以 “好”到这个程度，二来既然韩主任特别提到那份进药报告，肯定不是随口胡诌。

这至少说明卜副主任在那天口头答应之后就付诸了实际行动，否则报告不可能交得这么及时。要知道，那些临床专家可都是喜欢摆姿态的主，这样求上门的事没有不三推四阻折腾个够的。吴晨也估计着怎么也得再跑几趟，表达一下公司对科室或医生个人的“支持”才能搞定报告的事。

看来，卜靖有把这事当事在办，就冲这点，吴晨也不能轻易忽略。他可以尽量不考虑卜靖如此积极地帮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但是无法不猜想这份报告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效力？事情顺利得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周折。换句话说就是卜靖这个人在中山医院的影响力似乎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还没等吴晨想好这电话要怎么打，Jeff就拨过来叫他过去。吴晨整理了一下想法，去了Jeff的单间。

“Vincent，congratulations！中山医院的事做得很好。”Jeff热情的声音透着喜悦，让人感觉他会顺势来个拥抱或者握手。

吴晨淡淡地笑，自然地停在离他两米开外：“谢谢总监。这件事主要是得力于销售部的同事，他们前期工作做得好，才有今天水到渠成的成果。”

Jeff不着痕迹地回收自己的过分热情，吴晨的态度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程序化模式。

叫他坐了，Jeff继续说：“Vincent，你不必谦虚，这件事Tylen刚才已经跟我详细汇报过了。如果不是你把握住恰当的时机，找到合适的关键客户，采用最有效的方法，这样经年没有进展的难题不可能被解决。这次完全可是称得上是penfectcase！”

吴晨心里不禁有点发汗：penfectcase？若最后发现一切不过是因为愚人节的“恶作剧之吻”，不知旁人会作何感想？

当然，他这想法是谁也不能说的，包括苏暮。

“消息传得可真快，我也是刚知道。”吴晨胡乱回应。

“大家都很激动嘛，特别是上海的Eloxatin销售团队，他们啃这块骨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Tylen刚才就表示他要代表华东区销售部给你请功。”

Tylen胡是Sanofi-A vant目前华东区的大区经理，负责整个华东地区肿瘤产品的销售，他合并前就是Sanofi的大区经理，业绩在同级经理中一直名列前茅，是Jeff颇为器重的一员干将。

吴晨想起那人不高但粗壮的身体、明明一本正经但总让人想发笑的样子，不禁随口玩笑着回答：“好啊，等他完成了指标奖金分一半。”

Jeff显然很满意吴晨这样随意轻松的态度，笑道：“这个不成问题，不过你得 和他讲。”

吴晨笑笑没吭声。

Jeff又说：“既然路打通了，有关中山医院的跟进推广活动都会被优先。你抓紧和临床的专家沟通，把Q3之前需要市场部开的研讨会和其它相关活动都确定一下，尽快实施；至于你这次培养起来的关键客户，我会特别保留今年ESMO（欧洲临床肿瘤协会）年会和ASCO（美国临床肿瘤协会）年会的名额，要进一步加深稳固合作关系，这对将来公司的新产品也是有帮助的。”

吴晨没想到Jeff已经考虑得这么远这么细。 “培养起来的关键客户”是指卜靖吗？天知道，这客户他可真没怎么“培养”过，熟悉程度还不如铁三角。

因为很多事都是立刻就要着手的，吴晨只好赶紧拿纸笔一一记下来以免遗漏。

“目前这些你看有什么问题吗？”Jeff问。

吴晨看着手上的记录，想想说：“华东区Q2的市场活动预算早已经批过了，中山医院这一块突然增加的费用从哪边申请？”

Jeff似乎早料到他会提着个问题：“这个我已经和Stanly周沟通好了，这部分经费申请暂时都划到Centnemanketing；Q3开始的活动你就可以按正常做统一的预算了。”

吴晨心无旁骛地想着工作的事，没注意Jeff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好一会儿，当意识到一抬头可能就会撞上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睛，五成只好继续保持现有的姿势，直到身体有点发麻僵硬，才忍不住轻咳几声。

Jeff稍微让开了一点，吴晨赶紧站起来边说“没事我先出去了”边朝门口走。

Jeff突然叫住他：“Vincent，刚才忘了和你沟通，肿瘤部决定为你申请公司今年的‘总裁特别奖’……”

“……”吴晨没回头也无语。

“就这些。你去忙吧。”

回自己位子坐了几分钟吴晨才平静下来。

“总裁特别奖”是原Sanofi公司的传统员工奖项，也是最高奖项。由各国子公司的总经理向CEO提名，标准严格，没有名额规定（也就是可以一个也没有）；据说是为了鼓励对公司有特殊贡献的员工，每年整个大中华区（包括港澳台）不会超过10个人。荣获者除了发给固定数额的奖金，还有机会前往Sanofi公司法国总部参加为期两周的跨部门体验培训，开发你职业发展的更多可能性。

这个传说中的奖项在Sanofi和A vant全面合并之后被保留下来，吴晨在员工手册以及公司刊物上看到过介绍，却因为那上面罗列的诸多考量标准而觉得遥若星辰，从未放在心上。

今天发生了什么？突然间，这些遥远的东西都变得触手可及，让他来不及明白；他注意到Jeff强调了以部门的名义，让他无法质疑其中的私人意愿，虽然他很清楚到底是什么占主导。

难道这就是玫瑰陷阱？看着美丽，闻着芬芳，感觉诱惑，知道危险，却不得不跳。【本书由虾 米TXT论坛为您整理,更多好书,请登录http://www.xmtxt.cn】



第一百六十五章  特别的晚餐

怎样才能把说话得得体，并且问出真实原因，还要尽量远离暧昧，表达出真挚的谢意……！KAO！吴晨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他觉得就算是当初刚开始做药第一次去医院见完全陌生的客户也没有这么不安，他不过是要给人家打个电话而已，就当普通客户罢了，怕个P！

才拨着号呢，就开始期望对方“已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也成。可惜天不从人愿，对方似乎就在等着呢，彩铃才了一句，就接通了。

“卜主任，您好。我是Sanofi-Avant的吴晨。”

“哦，吴经理。有什么事吗？”

咦？这人怎么平静得有点冷淡？难道讲药的事和他没关系是自己理解错误？吴晨临时决定换种说法：“没什么大事，想问问卜主任这两天有没有空，打算过去医院拜访您。”

“这样啊……你挑这个点打过来，我还以为你要约我吃晚饭呢。”

出于职业习惯，吴晨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没问题，卜主任今天有空吗？”

那头停顿一下，似乎在考虑，然后说：“你约的话……应该有空。”

“那您看我是现在过去接您，还是……”

“不用，还是我开车过去吧。你的Office是在恒隆还是中环？”

“中环广场。”

“OK，呆会儿见。”

……

怎么回事？怎么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这晚餐之约明明是对方的意愿倒成了自己表现出主动，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吧，让自己无法推辞。

“Vincent，想什么呢？晚上一起吃饭哈，庆祝一下。”Tnacy说

“哦，不行啊，刚约了客户，你帮我打电话定个位子吧。”

“不早点说。哪一家？几个人？”

“嗯……还是算了，也不知道他的口味，等他到了再说吧。”

“你约在这里？那有的等了，这可是繁忙地段高峰时间。”

“没关系，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到楼下去等。”

过了一会儿，Tnacy收拾了东西，往外走，突然又停住回过头怀疑地问：“你真的约了人？真的是客户？”

吴晨笑：“YES，YES！改天再请你，还怕我跑了？”

Tnacy吐吐舌头：“准备好钱袋哦，我不会嘴软的。”

吴晨把手上的客户档案关于卜靖的内容又看了一遍：三十六岁，未婚，博士学位，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临床系，协和医院肿瘤内科副主任医师，18个月前调到上海。

简简单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再上网搜了一下，找到几篇他发表过的论文匆匆看了几眼，发现这人似乎在肿瘤治疗领域颇多涉猎，其中竟然有一篇是关于Erisa二线化疗的，这个产品曾经是Diana相当看好的，他不知道原来国内也有这类研究。

时间差不多，吴晨准备下楼，他可不能让客户等他。乘电梯时很不巧碰上Jeff，漫长狭窄的空间，似曾相识的气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盯着闪动的楼层数字，吴晨打算沉默到底，可惜人家没让他如愿。

“Vincent，最近很少看见你啊。”

“怎么会？下午你不是刚和我谈过话。”

“你知道我指什么。你是故意在躲我。”

“您想太多了。我在Office的时间一向不固定。”

“那晚的事，你还在怪我吧。Sorry，我是太……”

“没有。我忘了。”吴晨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Vincent，你放轻松，回避解决不了问题，不如看成一种尝试和体验，enjoy有什么不好？”

吴晨擒着包的手因为太用力而显出蓝色静脉，努力平静地侧脸看他，如果目光是刀，这人定然已被千刀万剐。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果然不是普通人。

电梯到了，吴晨第一时间夺门而出。透过玻璃旋门，可以看见有辆黑白色的男款Cooper停在门口，靠车门站着的人正是卜靖。

Jeff在他身后紧跟着，没有放弃，直到出了大厦：“Vincent，一起走吧，我们好好谈谈。”

吴晨在确认卜靖看见他后，停住，转身对Jeff说：“对不起，老板，除工作以外我与你无话可谈。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也不看他的表情直接上了车。

“去哪儿？”顺着车流开了好一会儿，卜靖才问。

“啊？我……”吴晨回过神：“不知卜主任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没有定位子。”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怎么样？”

“悉听尊便，只要您保留我买单的机会。”

“成。您说。”

“现在既然是非工作时间，咱们的称呼也该休闲一点，叫我卜靖吧。”

看来刚才自己对Jeff说的话他都听了个清楚，这会儿用在自己身上；吴晨看他一脸轻松的笑容，也自然随意了许多：“称呼您‘卜靖’没问题，就怕您觉得我对您‘不敬’。”

车过了隧道一路向东，渐渐偏离繁华大路，停在一幢独立的小楼前面。

附近是上海这几年来开发建造的著名别墅园区，绿化优美，环境宜人，正是春末夏至的节气，湿润的空气带着花草的味道泌人心脾。

“这可不太像吃饭的地方。”吴晨在卜靖示意他下车之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虽然说路上停着好几辆花花绿绿的私家车，但怎么看也不像公共场所。

“不像没关系，好吃就行。”卜靖笑，领他穿过楼前小小的花圃，推开装饰古朴的木门，知客铃随即清脆地响了几声，吴晨这才相信这里真的是对外营业的地方，大概属于私房菜馆一类，就是很奇怪怎么连块招牌也看不见。

图案简洁雅致的刺绣屏风随意地半开放式地划分出不同的用餐区域，带雷丝镶边的素色格子桌布铺出眼前一片淡淡的温馨，细腻光洁的瓷器盛放出主人精心烹饪的菜肴，低言浅笑，完全没有客满时常见的喧嚣。怎么瞧也不像是餐馆。

卜靖凑过来轻声说：“没座儿，咱们到楼上。”

吴晨看他熟门熟路的，忍不住问：“你常来这里？”

“也不算。离医院太远，不方便。”

是挺远的，这么大个城市，一西一东，吃个饭的时间比去趟苏州还长，也难为他能找得到这种地方。

楼上似乎不是给客人用餐的，并列的四五个房间都紧紧地锁着门，只有中间类似客厅的位置摆了一张小方桌几把铺上棉垫的藤椅，桌布的颜色也和楼下不同。

吴晨刚要开口问，已经有位四十岁左右身穿素色纯棉对襟上衣灰色长裤看起来格外整洁的妇人拿托盘送了两杯这里特别的茶水。卜靖也没和他客气，低声和他点了菜。吴晨注意到卜靖和她说话的时候，两人都带着温和的笑，态度很亲昵；妇人还不时抬头看自己，意味深长。

滚烫的茶水带着大麦的香味，和这个地方的其它东西一样，有种让人放松的神奇力量。

“你特意约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卜靖突然问。

吴晨心想：你明明什么都想到的，还反过来问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要问的。我找您是为了今年六月份亚特兰大的ASCO年会的事，Sanfi-Avant公司想邀请您参加。”

虽然不指望把人砸晕，但既然对方喜欢绕吴晨也乐意奉陪。

卜靖的笑容果然有一秒钟的停顿，随即更灿烂：“呀，果然是公事，我说呢。不过没想到这种level的会议赞助也会轮到我，你们每年在中国恐怕也就三四个名额吧。”

“卜老师真是了解。我还打算把名额得来不易和您说叨说叨，看来都能省了。签证的事近期会有国旅的人员协助您办理。”

卜靖没说话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吴晨，似乎有怀疑也有不解和失望。这个人哪来的这么强的戒备心理？说着无可挑剔的工作语言，带着温文尔雅的职业笑容，像一只穿上外套的小刺猬，以为藏起了满身的尖刺，其实拒绝人靠近。

卜靖叹口气，他自己是个性格中带点恶质喜欢搞笑的人。吴晨这种盔甲齐全的姿态实在让他吃不消。他还是比较喜欢那天被突然袭击后吴晨，短暂羞涩后咬牙邪气的笑容，毫不示弱的狠话说得掷地有声；那副模样就像记得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卜靖的沉默让吴晨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自己明明避开了可能引起误会的问题，说的都是安全话题啊，怎么还是不对？

家常的小菜做出了特别的闰味，那一定是有繁琐的工序和细节要准确把握。不管怎样，这的确是个让人心仪的好去处。

还是卜靖先打破僵局：“吴晨，你是不是在生气？还和我有关。”

吴晨呆住，这话不但直接还透着股子暧昧，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为Eloxatin进药的事吧。我不是答应你打报告的吗，我对自己的承诺负责任，这也对不对？”

是啊，有什么不对？难道因为别人没有敷衍自己，反而觉得不习惯了？见惯了拖延、忽悠、口不对心，对实打实言出必行的人反而猜疑，人还真是贱性动物。

吴晨带着歉意说：“我的确是有些疑问，但不是针对你，主要是……你帮了个大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

卜靖大笑：“是不是没人折腾你们，反而不踏实？”

吴晨笑，点头：“是有点这意思。”

随菜上的一小壶黄酒，一直温在热水中，此时被斟入浅杯，分而饮之。

对味的酒，对味的人，再加上对味的地方，对味的菜，两个男人天性中直爽的一面被淋漓尽致地激发出来，相谈尽欢。

这顿饭吃到渐入佳境，吴晨说：“你不知道，我下午给你打电话时，还提心吊胆的，生怕你这个硕大的人情还不了，所以也不敢直接道谢。”

卜靖笑：“你也太夸张了。Eloxatin本身就是化疗常用药，我只是做了一件职责范围内完全恰当的事，你何至于这么紧张？”

吴晨摆摆手说：“话是这么说。你不知道，你们医院进个药有多难。我的体会还不算深，那些做销售的同事一说起来可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今天一回Office，都快被他们当看了。偏偏我又没花啥功夫，你说我能不瞎想么？”

“你怎么没花功夫？游说我打报告的不是你么？”

“那哪能算啊。不瞒你说，现在同事都以为我和你们医院的铁三角交情匪浅，我说实话都没人信。”

“铁三角？”

“丁院长，管药的韩主任，你们科王主任，不是铁三角么？”

“嘿，原来他们三江湖上还有名号，有意思。”

“这个你可不能让他们知道，都是做药的人说着玩的。”

“放心，我跟他们也不熟，哪会传那么远。”

吴晨惊讶道：“不会吧？不可能。你要没有特别渠道，你打的那报告不可能管用！”

卜靖眉毛挑起来看他：“这么看不起我？”

吴晨赶紧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是你们王主任，之前打过的进药报告也都没批……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如王主任……”

卜靖笑：“行了行了，你就别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吴晨略带腼腆说：“我一放松就容易乱说话，我可不是‘不敬’。”

“不敬正好，比你把我四边不靠的供起来舒服多了。”

“那是因为你性格好，换了别的主任光是供起来哪里够，少烧一柱香都不成。”

“你这是在拍我吗？”

“呀，你听出来了，看来下回还得改进。”

第一百六十六章 恶化

卜靖并不想吴晨把自己当恩人，也不希望他感觉自己是因为他才会帮这个忙的，虽然他的确是主要因素，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有过分敏感的神经，他得小心翼翼的绕开它们，两人似乎完全没想起那次的整盅，但是绝对的回避本身就以为着在意，吴晨不可能不记得，那么他选择不提及也就是说他在尽量让自己相信那只是个玩笑而已，更与这次的事无关，对他这样的想法，卜靖很乐意配对，完全不提说服丁老头的曲曲折折，让吴晨觉得一切只是运气使然。

接受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卜靖对自己很有信心。

卜靖提议吴晨把参加asco年会的机会给王主任，虽说他不在乎人家怎么想，但这种赞助实在是太扎眼了；跳过一把手让他去，让人联想到他打的进药报告，难免会之一公司的专业形象。

如此用心得体的为对方考虑，让吴晨对卜靖的印象又好了一层，一直以来苏暮在他心里就是好医生的典范，他曾经以为那是绝无仅有的，现在又让他发现一个，而且是资历更深已然没有被腐蚀的，多不容易啊。

“你的意思我明天和老板谈，不过我想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接下来10月份的ESMO年会，老板也会承诺给一个名额，两次机会，要不你和王主任安排一下好了。”

卜靖这才有些吃惊，“ESMO也有？看来你们老板很重视你啊。”

吴晨赶紧说，“是重视你们医院才对，这也证明我之前说你们医院进药难事大实话。”

“是下午送你到门口那个？你说的老板？”

吴晨尴尬道，“碰巧遇上而已。”

“我还以为你和他有争执呢。”

吴晨冷淡的说，“算不上。”


不知不觉就聊到很晚。

服务的夫人上来送甜点，吴晨才发觉楼下已经没有客人了，餐桌地板都打扫干净，屏风也收了起来，俨然就是一个大一些装修精致些的住家客厅而已，私房菜他吃过不少，这么特别又舒服的地方倒是第一次发现，下回可以带diana或者苏暮过来，吴晨想着，就请她结账。

和预想的一样不便宜，好在可以刷卡避免了陷入囧境。

甜点也很特别，卜靖较少说教致香糕：把新鲜的西班牙玫瑰花去芯截蒂，取了干净花瓣，用糖腌上，然后把上好的黄油切成小块和腌好的花瓣拌在一起，再混进打的细细的米粉里，搅匀了，用浅浅的方格模子烤一层糕刷一层奶酪，烤出六七成就差不多了。

吴晨吐吐舌头，这得花费多少工夫啊，还得专门有人守着。

卜靖笑，“以前没有烤箱的时候是用蒸笼的，那个还要麻烦，不过味道更好。算是块要被遗忘的老上海传统美食。”

“你是北方人啊，怎么这么清楚？”

“我母亲是上海人，记得我小时候，她常会给我做这些，养成了我爱吃甜食的习惯，你好像也喜欢甜的吧，这个味道怎么样？”

“嗯，甜而不腻，浓香绕齿，糯软柔韧有咬劲。”

卜靖大笑，“评的好评的好，让方姐记下来做块牌子挂出去，没准儿就成一老字号。”

“对了，这地方叫什么名字？我下回带朋友来。”

“本来没名字，熟客都叫卜氏私房菜。”

“卜氏？这是你家开的？”

“确切点说，是我母亲的，我和你一样，只是客人。”

吴晨觉得那双整晚都散发着异彩的蓝色眼睛在这一刻暗了下来，萦绕着淡淡的悲伤，“你从协和调过来，是因为你母亲吗？”

卜靖摇摇头，“不能算是吧，不过没有她我也不回来上海。”

“既然今天都没了，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用，她不会理睬我的，”卜靖叹道，“她当年被我从北京气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不会再认我这个儿子，十几年了，就真没说过一句话。”

“不是说，父母都是嘴硬心软的吗，你现在回来她身边，也许找个机会孝顺一下，就能哄她开心了。”

卜靖调侃他说，“吴晨，你这经验是哄女孩子的吧？”

吴晨不屑道，“你承认多大年纪都得哄，你不会不知道吧？”

卜靖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是没办法达到共识的，但愿她能想通吧。”

“卜靖同志，你这态度很消极啊！不利于化解矛盾哦。”吴晨一本正经的说。“实在不行让伯父出马祝你一臂之力好了。”

“他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

吴晨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一脸不自在。

卜靖倒是不在意，“没关系，我都不记得他，又从小跟母姓，除了眼睛的颜色，我想不出于他有什么关系。”

难得晴朗的春夜，星星也亮了好多。

知道他们离开，卜靖的母亲也没有露过面，果然是个倔强的老太太，倒是那位唤作方姐的塞给吴晨一个精致的漆盒，有点像日本料理店装寿司拼盘的那种，里面是满满的致香糕，据说是给第一次光临的客人，当然，这话在吴晨后来带新了人去的时候被证明是谣传，那盒致香糕原本就是卜妈妈做给卜靖的。

第二天吴晨给卜靖发了条信息，“不管曾经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母子嫌隙，我想她都已经原谅你了，因为她特意为你做的致香糕是蒸出来的^_^而且，的确比烤出来的更好吃。

……

在吴晨为工作地事心绪起伏无暇关心苏暮的这几天，苏暮也是忙翻了天，连约好要与刘萤进行的谈话也因为科里另外两个病人的病情突变而搁浅，其中一位还是苏暮主治，条件符合观察要求列入刘教授课题研究的病例。

晚期肠癌的病人突然出现消化道大出血本是常事，但从此人几日前入院时的检查报告来看，毫无痕迹，苏暮对他病情的判断也是乐观的，可是还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迅速恶化的情况，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事情总是向最坏的可能发展，这让苏暮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是否在对待病人的态度上引入了过于情绪化的东西？特别是像之前的愈晓芳，如今的刘萤，这样的病人。

关心则乱，自己太想为她们寻找出最有效的治疗方案，于是积极地进攻时的处理成了唯一或者说嘴主要的治疗主旨，如果真如福山雅所言，权衡代价和意义，那么最有效的并不等于最佳的，于是，他开始犹豫，自己准备于她谈的关于希望渺茫的手术选择及其后果是否真的有必要？

在苏暮不断地进行思想斗争之时，刘萤的病情也有了恶化，发生了接连两次的进食后呕吐，再一次检查的结果，脑部发现另一处的疑似病灶，位于绝无手术可能的脑干区域。

没办法再犹豫，苏暮决定把否决的权利交给刘萤自己，这也算是一种软弱吧，苏暮想。

眼睛失明之后，刘萤就不再和公司隐瞒自己的病情，公司的经理和几个同事都赶来看望了，还表示让她好好治疗，大家等她回去的一天，那些安慰的话虽然玩暖却也是空洞的，唏嘘感叹并不能改变命运的轨迹。

人散后，刘萤更加沉默，到了不得不放弃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不甘。

小美也不敢随便开口，照顾别人实在算不上他的强项，他倒是越来越希望苏暮能多来病房看她，因为似乎只有在苏暮在的时候，刘萤的情绪才会好一点，也不知道是处于对苏医生纯粹的信任还是因为他是吴晨信任的人？但是，无论多么信任，在坚持在场听完苏暮与她的谈话之后，小美已经第一时间跳起来反对，“你这算得上什么治疗选择？！”

苏暮无语。

刘萤倒是比小美平静，甚至追问了更详细的东西，苏暮一边解释一遍望着她淡然的脸，与那天的那个害怕到发抖流泪的女孩完全对不上号，即便如此，他的心却更有一种被紧紧揪住的感觉，透不过气来，他宁愿她把情绪发泄出来，哪怕是职责自己“言而无信”也好。

“苏医生，如果……手术成功是不是可以恢复视力？”她问道。

“理论上似的，其实，如果有办法可以让肿瘤萎缩，减少对视神经的压迫，视力就能恢复，能摘除当然是个最好的办法，但是……”

“但是最好的办法也不能阻断病情发展。”

明摆着的事，掩盖的话只会多余，苏暮默认。

过了很久，刘萤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手术的风险只是它极低的成功率以及失语，我都很想博一下，不是为可能多或得几个月，而是因为有机会拜托黑暗，看着这个彩色的世界走到最后……可是……为此失去所有的记忆……即便能再看见阳光，又有什么意思？”

小美捏紧了她的手，传达支持，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回忆对她的意义，她总是鼓励他向前看，她自己却从没想要西欧那个过去走出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涯何处不相逢

刘萤出院时在几天之后，这回苏暮没有挽留也没有送她，放弃的话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因为他并没有打算放弃，他那天和罗主任出去会诊回来，她已经走了，护士把刘萤留下的一本画册交给苏暮，正是她那本个人设计集，请她带给刘慧留作纪念。

晚上他给薛教授打了电话，交流了自己一些想法，薛教授则提到了她听到的国内正在进行的几项肿瘤治疗的临床研究，其中就包括陆教授提过的利用的病毒的那项，但是这些研究项目之所以成为研究，就是因为效果不明风险极大，理论上可行却有待实现，加入的病例其实就是小白鼠，而且是心甘情愿拿命去赌的小白鼠，对其中稍微靠谱些的项目，前仆后继的鼠们尚要挤破脑袋。

苏暮知道对刘萤这样的病人来说，薛家兰的存在固然是有不少便利，但关键不在能不能挤进去，而是她愿不愿意赌。

要知道，研究效果的数据并不等于治疗效果的数据，按陆丰之前提到的八个失败斌那个人加上刚刚成功的第九个，实验成功率已经超过10%，如果了解现今最好的化疗产品用在三期、四期恶性肿瘤病人身上的最好疗效，你大概会觉得这个结果相当振奋人心，只是这里的10%类似于彩票的中奖面而不是中奖金额，还是在极小的总样本情况下，也就是说这和接受福山雅手术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从这点上也能看出薛家兰和苏暮一样，属于积极治疗法的拥护者，毕竟如真理所言，只有不断尝试才能进步，只是，这样的真理隐隐透出冷酷，对于医患之间纯技术性关系无疑是适用的，一旦掺入各种情感的牵绊，对尝试之代价的可接受范围必定大大缩小，变得过分小心和谨慎，安慰姑息的治疗手段成为首选，此时苏暮还没意识到这点，他仍然期望薛家兰能找到比手术更可行的拌饭说服刘萤继续治疗，哪怕危险重重，可是不久之后一个意外的发现让他体会到进退两难的无措。

五一前一天苏暮接到老妈的电话，原来她有个学术活动正好在上海，自然要抽空见见儿子，苏暮调了班，准备提前一晚先到吴晨那里。

正巧赶上可以和春运媲美的出行高峰，火车站这种倍显中国人口优势的地方更是摩肩接踵，苏暮到得时候，天色已暗，吴晨因为先约好了当晚要请客户吃饭，不能去车站接他，好在他公寓的要是早就给了苏暮一套，出了车站打车直接过去，就算路盲也应该不会出岔子。

当然，所谓意外，就是以为不会发生的偏偏发生了。

排在一长列人群后等taxc的苏暮发现自己的皮夹不知道何时已不见踪影，想到吴晨不在家，就算打车回去也没法叫人下来付钱，幸好手机还在，之得给吴晨打电话，打算问问其所在的方位自己好奔过去，哪知曲子唱了好几遍也没人接，大概是正在忙设了静音。

苏暮一时竟没有了注意，恰好有短信进来，竟是卢晴发的，问他五一回不回N市。

苏暮自嘲正在上海火车站当盲流，不知道往何处去，谁想她突然就拨过来电话，问清了位置让他原地别动，说这就过来找他，苏暮以为她开玩笑正待细问，那头已经挂了。

三十分钟后果然看到了真人，苏暮正要笑她“该行当了及时雨”又瞥见其身后不远处一中年女人，手里满满的购物袋，可见之前两人正在逛街。

于是在认识陆教授不久之后，苏暮被卢晴介绍给其母，协和内分泌科医生卢简。自此苏暮算是早的她以前说家人全是医生并非虚言，卢简显然对他早有耳闻，听女儿毫不掩饰热情的介绍中带着对苏暮的夸耀，她只是淡淡的笑着不说话，苏暮有点不适应，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想到自己这会儿，颇有点流落街头的狼狈。

当然不能借了打车钱就开溜，苏暮之得跟母女二人去吃饭。

说起来这外貌上卢晴和她妈妈还真是不太一样，卢简细眉长眼有着南方女子的温婉，话不多，且目光犀利，让人感觉出一丝带着挑剔的冷淡，卢晴则更像她爸爸，闲聊中，苏暮问了一些钟楼医院的情况，并问卢晴休了几天假，卢晴说后天晚上就要回医院，给他发短信本来是想明天去苏州蹭饭，哪知他倒来了上海。

卢晴说道这里停住，笑着的大眼睛里面全是了然，苏暮赶紧解释说自己也是趁苏妈妈来沪出差过来碰个面的，不过这话在对方听来怎么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味道？苏暮暗自脸一热。

好在卢简随后问起了苏暮家人，这才知道苏妈妈和她是同行，来沪也是参加同一个学术会议，或许见了面也是彼此脸熟的那种，发现了哪怕是细微的巧合，也能让人放松不少，交谈变得融洽而随意，狂气苏暮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妈妈辈喜欢的，卢简眼里的暖意明显增多。

苏暮注意到卢晴母女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陆丰的事，不禁有些好奇，问他自然不会问，也小心的避开。

吴晨回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到家没？有没有吃饭？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买回去。”

苏暮看到卢晴脸上笑容复杂，有点尴尬的起身到一边接，“吃了，不过我还在外面……”

“你又迷路了？不是说记得了吗？”

“迷路倒是没有，只是皮夹被窃贼征用了……”

“啊？你就这么身无分文游荡到现在？怎么不早说，那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手机都快打爆了你也不接，倒埋怨我……”

“打不通你就一直打啊，我又不是故意不接，快说，你在哪？”

苏暮说了地方又建议，“不早了，要不你直接回去，我打车过去你等着付钱……”

吴晨似乎想了一下，“算了，还是我去接你吧，我怕你半路再被人拐了……”

苏暮笑，只好说等他。

回去位子，卢晴笑着问，“吴晨？”

“嗯。”

“你们明早一起去机场？”

苏暮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有些尴尬，“不会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卢简说。“会务组有车在机场接，你直接去酒店等就好了。”

卢晴一边笑一边看他别扭，似乎很有趣，苏暮只得避开目光。

卢简看了看时间说，“苏医生住哪？我们先送你过去吧。”

苏暮赶紧说，“不用了，今天已经够麻烦伯母了，一忽儿我一个朋友来接我……我先帮你们叫车吧。”

卢简点点头，苏暮帮着拎了她们的袋子。

这个地段这个时间正是难打车的当口，那些逛完街的看完电影的聚完餐出来奔赴下一家的都凑齐了在拦车，好不容易明明看到前面过来一辆空车，却总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截了。

忙着张望来往的的士身影，苏暮反倒没注意那辆coopen，直到它停在自己身边，吴晨从车里出来。

“你钱包丢了到哪骗这大包小包的？”

“你来的挺快，这是蹭谁的车？”苏暮转头看他，顺便扫了一眼打开车门出来的司机，不认识，没等吴晨介绍苏暮又说，“你等等，我先帮卢晴和她妈妈拦辆车回酒店。”

吴晨这才看到卢晴，很是意外，说起来两人并不熟悉，关于她的大多数事情都是和苏暮闲聊的时候聊到得，苏暮提过上次从协和请来会诊的医生是她老爸，现在居然连人家老妈也见过了，他还真是……

倒是卢晴先和他打了招呼，笑道，“见到我也不用这么惊讶吧，今日路过纯属巧合。”

吴晨笑，“我在想这苏医生居然也能找到你蹭饭，真厉害。”

卢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了，灯光下表情变得一样。

同样奇怪的还有旁边的卢简，那张原本冷冰冰的脸上习惯抿起的双唇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颤抖，吴晨忍不住回头看，原来是卜靖走了过来。

气氛明显诡异，吴晨直觉这三人是认识的，连客套介绍都省了。

“卢老师，小晴，好久不见。”

……

“这个时间很难打车，我送你们吧。”卜靖说完看看吴晨，“小吴，你们的鞥一会儿打车没问题吧？”

吴晨赶紧说，“当然当然，那就麻烦卜医生了。”

偏偏这时不远处的苏暮拦到了一辆，招呼她们。

卢简根本没有搭理卜靖的意思，直接朝的士走去，卢晴也跟上，路过吴晨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问他，“吴晨，他是你朋友？”

“嗯……客户……”

“苏医生呢？也是客户？”

“……嗯……”

吴晨当时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机械的作答，却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留意到那唇角一抹奇怪的笑容，那是一种和她活泼明媚的五官及其不搭的表情，是不该出现在那张脸上的。

被无视的卜靖似乎并不尴尬，望着的士绝尘而去，只是无奈的笑笑，“走吧，还是我送你们回去。”

苏暮回过头来，对刚才的一幕毫无所知，吴晨简单给二人做了介绍，听说卜靖之前一直在协和，他这回倒是反映快，随即问，“那你一定认识陆丰教授吧，刚才那位陆医生就是……”吴晨暗地里掐了他一把不让他多嘴。

卜靖倒是不在意，“陆教授是我的老师，在我母亲回上海之前我们两家还做过邻居，没想到今天碰上，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前车之鉴

从某些方面来讲，苏暮是个略微迟钝的人，比如他对感情的敏感度相较于他的职业敏感度就差不只一个数量级，初见吴晨的那次除外，所以他并没有留意到吴晨对卢晴的突然出现有些小小得不满，更没有留意到卢晴母女对卜靖的奇怪态度，他这些日子像的最多的就是刘萤的治疗，这么巧碰上个前辈又能七拐八拐的和寄予希望的陆教授扯上联系，忍不住就一路和卜靖讨论骑了病例，当卜靖从苏暮的简单描述中国就能相当准确和敏锐的抓住问题的关键时，苏暮对这个他本该警惕的人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这样的苏暮在吴晨的眼里是可爱的也有点缺心眼。

卜靖显然不同，第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在吴晨心目中的分量，那么赢得苏暮的好感显然是他最乐意做的事，所以他甚至不介意在苏暮提到陆丰病毒疗法的最新进展时，第一次对人说起自己才是那个临床试验的最初来源，要知道这件事和其他那些曾经重要的东西一样，他离开时就已经决定放弃，正因为如此，操作上可以被进一步改善的细节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一点他没有说，敏感的苏暮同学却猜到了。

但是猜到了心情却更矛盾，类似的临床研究在国内国外都是属于带有争议的边缘地带的，既然陆教授是项目负责人，就没有理由也不可能让别人横插一杠，高风险无收益的事，有人会愿意做才是怪事，自己更不能要求别人做。

这事苏暮想了一个晚上，还在床上和吴晨讨论了一下，后果自然是冰水加身，吴晨倒也不是想打击他，只问了三条，苏暮全都无法回答：一，能把风险从99%改善到98%到底有没有意义；二，病人愿不愿意；三，让两个决裂的人怎么合作。当然最后一点吴晨是猜的，但不久后被证实。

这个晚上吴晨也没有睡好，不知道苏暮是粗心还是故意回避，以前两人经常会互相开玩笑说见家长要怎样怎样，这回家长真的来了，他倒是什么话都不提了，再加上苏暮提到卢晴的妈妈也是参会的一声，到时候两个聪明的妈妈看着一对郎才女貌的儿女，正好来个四人晚餐……其实，这都证明不了什么，吴晨告诫自己要大度些，体谅某人神经线条粗……三心里还是硌硬。

一大早就被人骚扰，吴晨以为他要去机场，“几点了？还不出门。”

“我晚一点直接去酒店，卢医生说会务组有安排接机。”

“唔。”

“你呢？大好的假期有什么安排？”

“睡觉！”

“那也不能睡一天啊。”

“我乐意，你管我！”

“要不你去……”

“不去！懒得见人！”

“那你把他电话给我也行……”

吴晨刚刚还小小得惊喜了一下，立刻就被打回现实，“你说谁啊？”

“我看你和卜医生的交情不错，昨天那事你帮我打听打听……”

吴晨钻出被子不可置信的看他，苏暮一脸的认真让他哭笑不得，“苏暮，你是缺心眼啊还是看上那个刘萤了？人家不是出院了吗？没见过想你这么瞎搅事儿的医生！”

苏暮也不急，扑上去连被子一把将他抱住，“好晨晨，你怎么可以吃病人的醋，再说人家有老公的。”

吴晨抽出一支光膀子推开他，“呀，那就可惜了，恨未相逢未嫁时……”

苏暮笑，“我不和你绕这样无聊的话题，反正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成。”

吴晨缩进被子转过身去，嘀咕了一句，“你心里的事我怎么知道，”

苏暮把手伸进去一阵乱摸，一边为，“你不知道？你居然敢说不知道？现在知不知道了啊？”直把床上那人弄得脸红气粗。

吴晨好容易喘过气来要他快管又忍不住叮嘱，“天府园的位子订到下午六点半之前，你别忘了，卡和零钱在桌上……”

……

吴晨向来把公事和私事分的很清楚，这可能跟他对这份工作用心但不是热爱有关系，相比之下，苏暮对自己的工作就可以称之为热爱了，不但那种投入的劲头让他羡慕，像这样搅闲事也搅得理所当然更加证明对苏暮来说公私的界限相当模糊，自己偶尔会敷衍客户，他却从不敷衍病人。

下午约了卜靖在南京西路的一家西餐厅，吴晨一边等一边就想公共假期约了客户谈私事这可不是他的风格，好在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针对中山医院密集的推广活动搞得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已混熟，不然他今天要说的事情还真的说不出口。

显然，交谈之后，卜靖对苏暮的职业嗅觉相当惊讶，如前所言，这种疗法的一个关键因素在于量的控制，他也的确通过动物实验琢磨出来更佳的给药方式，只是在那之前，他已经放弃了关于这项研究的所有权利，换句话说，他做出的改进部分职能以无偿的方式给到研究负责人，如果人家认可病愿意采纳还需向有关部门申请，并经动物实验和临床研究时两码事。

“苏医生真不简单，他怎么会知道我有改进的方法？这个项目我其实从来就不算参加过。”

吴晨笑，“他大概是想既然这个研究时你的创意，那么你的考虑肯定会比别人周到。”

卜靖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对他挺了解嘛。”

“……算不上。”

“那他一定知道就算改进了这一点，成功率也不见得高多少，何况病人的肿块已经有扩散，这个治疗对病程控制意义不大。”

“嗯，这他也说过，所以主要是针对压迫视神经的那部分，至少能解决失明的问题。”

卜靖突然问，“和苏医生是什么关系？”

“啊？”吴晨愣住。

卜靖笑，“我问病人。”

“应该算朋友吧，”吴晨解释说，“不过他这人就这样，人家也相信他。”

卜靖沉默良久之后说，“这事我恐怕无能为力，抱歉。”

似乎是早有预感，吴晨没有追问。

卜靖叹了口气说，“你昨晚大概也看的出卢老师和小晴对我的怨恨，这也难怪，十二年前他们夫妻离婚，应该算是我早上的，对错谈不上，但发生过就没办法否认。”

见吴晨不说话，卜靖笑，“怎么？吓到你了？”

吴晨回过神来，“不是，我在想你妈妈这么多年不和你说话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是啊，我母亲比较固执。”

“那……你后悔过吗？”

卜靖笑，“后悔什么？选择不同而已。”顿了一下突然问，“你会吗？”

“啊？”吴晨一时慌乱，无法回答。

卜靖又说，“人最终要面对的只有自己，所以我并不后悔，但是会觉得抱歉，谁也不愿让家人伤心，只能努力从其他方面补偿吧。”

“那……你和他为什么还是分开了？”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大概再多的坚持也抵不过时间，人的到了某个时候，想要得到一些，就不得不放弃一些，等终于看清了就不想再有什么瓜葛，”无论如何豁达也难免会落寞，卜靖似乎不想回忆，“其实最难受的莫过于当时在医院这种地方，多的是披着进步外衣的守旧派，打着公正口号的虚伪和排斥，所以他的寻则实际上才是无可非议的……而我只能落荒而逃……”

吴晨不禁想到苏暮，对已有相当资历的陆丰和卜靖，医院的环境尚且让他们做出了各自的取舍，何况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医生？也许他现在有足够的坚定也许他可以为了自己毫不在乎，但是流言和异样的眼光终将会在无形中把一段感情腐蚀成千疮百孔……

没等吴晨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卜靖伸出手指弹了弹玻璃杯把他拉回现实，笑道，“哎，说这些干嘛！人和人都不一样，你可别被我这种过时的消极情绪影响啦，记得关好柜门，就会少很多麻烦。”

从没人这么直接的给过他此类经验，吴晨脸上火辣辣的，把窗外渗进的想与会也衬得艳丽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卜靖的大脑是呆滞的，对面这个人似乎很复杂有太多不同的样子却又清新简单，他想到那个吻，不禁低头弯起唇角。

吴晨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你笑什么？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卜靖抬头笑容扩大，“对，你是不一样，你更彪悍。”

虽然没反应过来，但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果然卜靖接着说，“愚人节那天你可是唯一说狠话的，怎么不让人印象深刻啊！”

吴晨毫不犹豫的回击道，“想出那么缺德的点子，你不过是借玩笑掩盖真实的自己吧。”

卜靖完全不恼，笑着慢吞吞的说，“你说的对也不全对，以前是因为别人掩饰了十几年，足后还是被挖出来，现在在这里完全用不着，我又根本不在乎，何须再藏？这段时间你和科里院里的那些人可都熟了，有听到什么闲话吗？”

“那倒是没有，但是……你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

“这个说不准，不过‘铁三角’都很清楚吧，还有科里的医生护士，医院里大多数认识我的人……”

吴晨满脸黑线，这还不叫“大家”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知道的人不在意，在意的人不知道，闲话传起来也没劲了，怎么样？我这么说能不能让你有点安全感？”

吴晨对卜靖这种冷不丁就把话头引申到自己身上的说话方式已经习以为常，自动摒除他的暧昧信息，总结说，“你南下之前一定搞了民风调研。”


第一百六十九章 爱与痛的边缘

有温热湿润的唇舌顺着耳垂颈侧锁骨前胸肋沿着肚脐小腹一路向下游走，包围住硬挺的火热之源，半梦半醒间的呻吟从喉咙里漫出来，越加诱惑了挑逗的人。

吴晨下意识的抓住那颗脑袋上质地硬爽的头发，一次次用力把他拉向自己，好让吞吐带来的灭顶的快感加倍，感觉到发间的潮意，服务的人耐心十足，一波波让他回荡在欲望的浪尖之上，直到热度累积成焰，忍耐趋于崩溃，才随着破口而出的最后一声低吼，畅快的释放。

片刻，黑暗中那人紧挨着他躺下，扑面而来带着他熟悉而沉迷的气息以及奇怪腥咸的来自自己的味道。

吴晨伸出胳膊将他揽住，“几点了？怎么才回来？母亲大人有什么最高指示？”

苏暮没吭声，顺势让自己贴近他，肌肤相亲，手臂从他腋下绕到后被上，一遍遍抚摸感受着细腻紧致的皮肤下峻削的骨骼。

吴晨感觉到他鼓胀的部分抵在自己腹上，伸手下午握住，苏暮却在忍不住哼吟之后制止了他的动作。

“怎么了？你可是一回来就搞突然袭击的，现在跟我玩欲拒还迎么？你明明很想啊。”

“晨晨……我只是……今天……有点累……”

“切！累什么？明明有三个爱你的女人陪着你，应该乐不思蜀才对，手机都关了，怕我打扰你们啊？亏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又遇上扒手连手机也丢了！”

苏暮抱紧他，似乎真的很疲惫，连他胡说八道也没理会，只低低的说了一声，“手机没电了。”

吴晨等他的时候已经睡了一会，这时精神十足，“咱妈没问你住哪？”

“问了，我说一个朋友家。”

“她没好奇吗？”

“有什么可好奇的……”

吴晨又问，“是和卢晴她们一起吃的晚饭吧。”

“嗯，正好碰上……”

“……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咱妈见到她一定很高兴吧……”

“晨晨，别瞎想了……阿荷知道卢晴是我同事，仅此而已。”

吴晨不服气低估道，“是吗？她可是你回国后第一个见你家长的，印象不定多深呢……”

苏暮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就不能有女同事？别这么小心眼。”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似乎又成了吴晨在无理取闹，他腾地坐起来开了灯，“我怎么小心眼了？你难道不是担心我们的事被你妈妈知道？你害怕，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我都明白！可是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卢晴对你有意思！我不信别人也没瞧出来！早知道我是见不得光的，当初何必招惹我！现在又惹一个充门面，你累不累啊！”

“你……哎，不是因为卢医生碰巧也来开会吗？难道装作不认识啊。”

“碰巧！巧合多了知道叫做什么？缘分！多美得故事啊，还不用藏着掖着！”

“晨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卢晴早就知道我们的事，她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吴晨愣住，随即火冒三丈，“苏暮！你这个大笨蛋！你有没有脑子啊！你还嫌你在钟楼医院混的够好了是不是？我们的事你也能和小护士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要一辈子在外头当进修医生？！你难道不明白那些人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吗！”

苏暮本就是藏着一肚子矛盾心思回来的，哪里受得了吴晨左一把右一撮的火气，

回应道，“你不要把别人想的和jell一样！我也不会傻到让她有那种误会！要说傻你不是更厉害，口口声声说过去的事，你几时真的忘记过放下过？！你上次为什么打刘舟成？你不傻？！你不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帮人家出头么？你敢说就算到了现在，她有什么事你不会第一个冲出去？！”

吴晨的反应可想而知，他没有像苏暮为什么会知道刘舟成的事，在他而言那只是不愿意提及的一部分，但并非秘密，他也没有理会苏暮提到jell分明就是一种挑衅，可是，苏暮刚才的责问却无疑触碰到了他心底那根一直不愿正视的遗留的一根刺。于是，他无法辩驳，同时也疑惑，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自己所有的那些因她而起的异常举动，会不会真的就像苏暮说的那样，他并没有放下过？

目光停留在苏暮左手的指环上，那抹银亮刺痛了眼睛，不，不是那样！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伴侣，所以他才会不安，才会计较是否被家人承认，才会在听完卜靖的故事之后任性的想要那份所谓的安全感，而苏暮看起来却被他这样近似无理取闹的纠结弄坏了情绪，自己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抽什么歪风！！

可是，但前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二人呈胶着的状态，然后，苏暮竟然开始穿上衣服，似乎有离开的意思。

吴晨心头气血翻涌，恨不得大吼一声，“跑什么跑！有种当面说清楚！”

苏暮看起来更疲惫了，灯光中眼睛有些发红，声音低沉而平静，“晨晨，随不起，说了过分的话，我没想让你难过，你说的没错，卢晴或许是对我有好感，但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我们的事我从没对她说过，应该是她自己猜出来的，所以阿荷这次回来，我也的确是有些胆怯怕她看出来，让你为这些琐事烦恼，对不起。”

苏暮说的这里停了下来，定定的和他面对面，脸上流露出一种吴晨从未见过的伤感，这让吴晨有些莫名的心慌，阵阵寒意沁入四肢百骸，伸手拉了他的衣袖，“苏暮，你&不要道歉好不好，你这样说话好像……好像要和我分手一样……”

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苏暮的鼻腔，眼眶霎那间便泛起潮红，他一把搂过吴晨，让他的头低靠在自己肩上，揉着那软软的黑发，好半天才用有点颤抖的声音说，“傻瓜，我真的舍不得你，我不在乎你曾经爱过谁，现在还爱着谁，我就是舍不得……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我不要放开你……”

吴晨敏感的抬头目光如炬，“苏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是不是你妈妈……”

“不是，不要瞎猜，我只是……只是没办法不去想如果……如果你还爱着七七……会怎么样……每次我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其实只是你藏的更深……”

吴晨笑，低头在他两颊的酒窝上狠狠地吮吸了一遍，“你真是有病！莫名其妙的这算是吃的哪一年的陈年老醋？你既然都知道刘舟成和她的关系，怎么还觉得我会存有什么想法？我上回是冲动了一点，但不代表和感情有关，更不是因为留恋，放不下。就算她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也是在你没出现之前的事，再说，人家都移民了，地域上也是你的优势大，放心，你要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

争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它让我们可以畅快淋漓的吐露心声，发泄不满和积怨，避免误会和误解的种子发芽生根，告诉对方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甚至是唯一重要的人。

吴晨这两天的郁闷就这样一扫而空，所以他睡得很香甜，看清之后就不想再有s, 瓜葛，这话是卜靖说的吧，吴晨觉得对自己和文七七的过去也同样适用。

枕着苏暮的胳膊，手环在他的腰上，呼吸里萦绕着他钟爱的味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踏实的，幸好没闹到要上演午夜夺门而出的戏码。

就这样吧，一辈子在一起。

事实证明，如果一个人要对身边的人刻意隐瞒一些东西的话，他总是可以找到不错的办法，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怎样回避敏感地带。

在苏暮面前，吴晨是放松的，他或许会把敏锐和警惕用在他周围那些莺莺燕燕、豺狼虎豹的身上，却不会以这样的心态和爱人相处，正是这样的信任，使得聪明如吴晨，也没有意识到这场争执中让苏暮真正挂怀和忧虑的根由，他选择的忽视了苏暮眼底的那抹陌生的伤感，因为在二人的相处中有秘密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苏暮，这是惯性思维吧，让原本演示的并不严谨的事情轻易漏过。

第二天早上苏暮没有叫醒他，留字条说去了九点，晚上会晚归。

实际上他是约了另一个人，希望能了解事情的真相，当然，对苏暮的这个外出理由吴晨仍然没有存疑，其实稍微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天苏妈妈是全天的会议日程，根本无需苏暮伺候左右。



第一百七十章 生死界定

有一点吴晨没有猜错，卢晴的确很讨苏妈的喜欢，甚至苏暮原来感觉她身上有股小小的傲气这一日也全然被活泼懂事大方得体等数不尽的优点代替。

Nelly的电话进来的时候，苏暮正努力不使自己在卢晴和苏妈无比融洽的交流中显得木讷，他以为Nelly是要找吴晨，Nelly却直接问了件他没想到的事：“Alan，刘舟成和你那个叫刘萤的病人是什么关系啊？”

苏暮很奇怪，不知她这话是从何说起。

Nelly解释说，昨天福山雅从新加坡出差回来，她去了他家吃晚饭。两人聊起苏暮设想的那个高难度手术，福山雅就把苏暮留给他的刘萤的那套病历资料拿出来。


Nelly随手翻了翻，于是就看见了几张刘舟成签名的检查单据，用药清单等。而Nelly之所以一眼认出刘舟成的签名，是因为作为Squibb公司商务部J省的代表，刘舟成与Nelly所在的泰林医药经销公司有非常频繁的业务往来，订单合同、回款支票等等，全都是需要熟悉各人的签名以防出错的。

所以呢？苏暮还是没有明白：“自从刘萤失明后，所有需要病人签字的东西都是家属刘舟成代签的。你认出来不奇怪啊。”

“就是说刘舟成就是病人刘萤的家属？我记得他是独子……”

“说了半天，你就是想问刘舟成和我那个病人刘萤是不是夫妻，对吧？”

Nelly突然小心地问了一句：“那……他们是吗？”

苏暮起身走到一边，低声说：“你想的没错。不过这事你别跟吴晨说。”

Nelly问：“为什么？难道那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什么事？”

Nelly似乎有点犹豫没有直接回答。

苏暮又说：“你说他们是夫妻这事儿吗？我也是知道没多久。刘舟成特意叮嘱我不要吴晨知道，大概是因为他们之前有些矛盾吧。好像刘萤以前的老公和吴晨是朋友，上次他们在酒吧打架也是因为这个。”

Nelly沉默了一会儿才说：“Alan，刘萤的前夫就是吴晨，不是吴晨的什么朋友。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刘萤应该还有一个名字叫七七吧。”

苏暮慌乱间打翻了备用桌上的空杯盏，三人看过来，苏暮赶紧捂了机麦说：“一个病人的事，我去外面说，你们慢慢聊。”

到了室外，被初夏的凉风一吹，苏暮清醒了一些，问：“Nelly，你……能确定吗？”

Nelly说：“当然确定。我生日那天在babyface，吴晨亲口和我们说的，刘舟成就是七七现在的老公！除非吴晨说的那个刘舟成不是这个刘舟成。咦？你不是也在场吗？我还以为你知道。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才说打个电话问问你。”

苏暮叹口气：“我的确知道吴晨离婚是因为有第三者，我只是不知道那个第三者就是刘舟成……”

“吴晨大概不知道生病的刘萤就是她吧？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们还一起笑话你，说那手术是异想天开……他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苏暮说，“Nelly，你认识吴晨也有六七年了，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知道一个他曾经深爱现在或许还爱着的人，分开三年后还会为她打架的人，只能活几个月甚至更短，他会怎么样？”

Nelly的回答迟疑：“他会很难过吧，然后做一切他能做的事帮她活下去，不管有没有用……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吴晨虽然慢热，朋友不多却是个比谁都深情的人，他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对被他当作朋友的人都会很信任很关心，何况是那个人……就算那个人曾经伤害过他……”

苏暮听着Nelly的话，失神地看着窗外夜色中川流的车辆，一点点的冷静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的吴晨在所有关于文七七的问题上有着比Nelly所说更加严重的偏执。最初相遇时那个弹着钢琴流露出浓浓伤感的大男孩，那个在喝醉时有抛弃后遗症的男人，那个在街头偶遇她后会漫无目的在橱窗间游荡问他愿不愿意和他去可可西里的人，那个在得知对方再婚时睡得昏天黑地要依靠辛辣刺激来畅快流泪的人，那个在昏暗的楼道里因为某种相似的味道就卓然变色手脚冰凉的人，那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她的名字都害怕提起总在后悔自己曾经不够努力的人……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她曾经住在吴晨的心里，挖去了，还是刻骨铭心。

苏暮不断见证着这一切，他非常明白那是吴晨心里他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即使他们相爱，即使自己的爱不会比她曾经的少一分一毫。苏暮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们相遇的时候，七七并未离开，那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么靠近那个人，爱着他并被他爱着。
所以，苏暮几乎本能地意识到：不能让吴晨知道这件事！他明白这是个多么自私的想法，但他不愿意让他的晨晨再经历那显而易见的伤痛。一次生离已够，怎甚再来一次死别？

苏暮请Nelly将此事暂且保密，因为既然刘萤夫妻二人都不愿意让吴晨知道，他们也没有理由违背病人的意愿。而他本来也是尽心竭力在为她的病想着各种办法，之后亦然。

Nelly唏嘘一番表示明白，她无疑也是这世界上最不愿意看到吴晨伤心的人之一。

胡乱吃完饭，送苏妈回酒店，苏暮的情绪也感染到身边的人。苏妈关心了几句，苏暮只得含糊说是一个晚期肿瘤病人的病情有恶化。

“胖胖，现在我常会想，让你像我和你爸一样当了医生是不是害了你。你小时候就是个认真过头有点一根筋的性子，连和邻居小朋友玩游戏都较真得不行，这样的性格无疑是个好医生必需具备的，但也会夺去你太多的快乐和乐观，偏偏你还选了肿瘤科。所以，要记得凡事过犹不及，尽力了就行，背负太多只会让你向前走得越来越慢。”

苏暮努力挤出一脸轻松的笑，揽了妈妈的肩膀说：“听俺家阿荷一言，胜读十年书。母亲大人放心，你儿子可是乐观向上积极进取的四有新人。”

后来苏妈忍不住问了一些卢晴的事还提到刘大小姐，苏暮哭笑不得只得搪塞过去。

从酒店出来并不晚，苏暮却不想回去，茫然地走在城市霓虹闪烁的街道。此时的他无法若无其事地面对吴晨。

曾经有很多次，在吴晨为内心的烦恼痛苦纠结的时候，他劝慰和鼓励他，要说出来，让自己和他一同承担。可是现在，自己反而做了那个不够坦诚的人。这个被老天突然抛过来的角色，苏暮只能惶恐地接住，没有信心成功扮演。

何况，正有一个让他胆颤心惊的事实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

当他把自己了解的刘萤的种种和文七七重叠在一起的时候，苏暮无法不去猜测，如果当初七七并非因为移情别恋而离开吴晨，那她所做的这一切：决然消失、更名改姓、拒绝在吴晨可能出现的医院就诊……这些绝情到让晨晨耿耿于怀至今无法释然、怪异到让薛家兰三年来都无法理解的举动，就都可以轻易被解释了。

苏暮甚至可以想到，正是三年前她得知确诊结果从薛家兰的诊室逃掉到再被找回起接受手术的那段时间里，她如何精心而绝望地设计了这个骗局，打算隐瞒一生的骗局，为的只是不让晨晨知道她生病这件事！她原本是可以成功的，实际上也是成功的，可是她终究无法预料到会出现“苏暮”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所有计划之外又冥冥中注定出现的变因。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苏暮想对着马路大喊。

他不清楚需要有怎样坚韧的性格才能做这种对爱的人和她自己来说都同样残忍的选择，但他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了解吴晨，不，应该是比自己更了解他，那个会把所有烦恼埋在心里把泪水藏在微笑背后的大男孩。所以，她宁可让晨晨因她的背叛而恨她，也不愿意让他陷进这场由疾病带来的慢性的无休止的折磨当中。

这是因为爱吧，就算苏暮无法理解，就算面对癌症他从来不会像她那样绝望，但他偏偏能感受到那种心情，只是为最在乎的那个人留一片永远美好的天空。

苏暮停下来，仰望深邃的夜幕，谁说过这样可以阻止眼泪流出来，他可不想回去后被吴晨看出来。事实上，他现在更加坚定了要隐瞒的决心。他不能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这样做仅仅是为了吴晨好，事实上他是真的胆怯了，他害怕，他无法估量随之而来的破坏力。

也就是说当天枰的一端是七七的时候，苏暮甚至不敢站上去。

都说爱的世界里最忌比较，因为比较就意味着失去或者不满。这一刻苏暮明显感受到了吴晨曾经的痛苦，不想和别人抢，所以放对方自由。那实在是个最无奈最笨拙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借口啊，却被人们不断地使用着。

根本的原因只是：当失败被注定的时候，谁能坦然赌上最珍视的仅有？

……

不敢开灯，苏暮只想留住身下这个人，用他的爱，用他的身体，用一切他所拥有的，紧紧把他拴住。他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终将输掉这场爱的对决，他会怎样承受那种心被撕裂的疼痛。

要知道，在命运安排的这个格局中，他或许可以和健康的文七七争上一回，却没有办法赢过带着所有的爱和割舍离开这个世界的刘萤。

超脱生死的界定，是生者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刘萤或者文七七，我一定要你活下去，直到吴晨真正把你忘记的那一天！

……

苏暮一早给刘舟成打个电话。如果一切和他认为的一样，那么作为最靠近真相的刘舟成无疑是很重要的存在，他应该是爱着刘萤的吧，不然怎会甘愿被卷进这场爱的谎言当中？

当然，苏暮无暇去探听他的动机，他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然后说服刘萤重新住进医院。他要把那些所以想得到的可以实施但效果不如风险大的治疗手段都用来延长她的生命，他不想再犹豫，错过可能被错过的时机，他不想再顾忌她为逃避制定的那些法则……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活下去，即使会疼痛，即使容貌走样，即使会在黑暗中感受到无尽的恐惧！好在他们并不清楚自己和吴晨的关系，那么就以一个无意中发现了她全部秘密的医生的身份来要求她吧，就算这样会有卑劣的嫌疑。

可惜，刘舟成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倒不是特意为了回避苏暮。而是刘萤的病情被双方的家人得知后，她决定会绵阳，到她外婆身边住一段时间。他则会陪她同行。

无数预先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苏暮只是机械地问：“你们几时走？”

“今天中午12点的航班。这不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苏医生，谢谢你为刘萤做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矛盾与坚持

苏暮赶到浦东机场的时候正好赶得及刘家老小送这对小夫妻。他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只是管不住脑子和腿。

薜家兰和刘舟成见到苏暮都有些意外，最意外的应该是刘铮。不过苏暮这个时候没功夫琢磨他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

齐萤似乎感觉到大家的异样，拉了拉小美的衣袖，问他什么事？小美低声和她说了一句什么，于是她便抬头朝向她感觉到的苏暮站立的方位，却有偏差，苏暮只看到她的侧面，那里已经瘦削出峻峭的棱骨。

苏暮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对她有的奇怪的熟悉感觉，原来是来自那些他曾见过的照片，是吴晨收在箱底不愿多提却饶不过他软硬皆施给他看过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像较远，似乎摄者要留下的只是融入在阳光灿烂的山林溪水旁灵气逼人的身影，隐约圆润的面目实在和他初见的刘萤大相径庭。只是此时，恍然后去对照，才能发现那一丝不变的神韵。

忍不住伸出手去引她转过来，刘萤把手覆他手上，摸到那枚她曾拾起不定期的指环，“苏医生，是你吗？你特地来送我么？”

“嗯。刚好在上海，就来了。你……几时回来？我找到一位肿瘤医生，就在上海，他可以完善陆教授的病毒疗法，你一定要试一试。”

刘萤淡淡地笑，一如初见时的从容：“苏医院，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其实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你的病人了，但是你为我好我知道，只是我还有一些想做的事，趁现在……有空就回去一趟……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谢谢你。”

为你好？苏暮在心里苦笑，动机一旦不那么纯正，一向受之无愧的感谢听着也变了味。

看着他们入了安检，苏暮此番想做的事，想说的话，都没有如愿；或者他本就明白那些猜测其实无需再验证，一切都在认识她以来的这几个月里，经纬分明地摆着。他终究没狠下心留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身上插满导管，剧毒的药物注入血液，无休止的放疗、化疗，迅速枯萎的皮肤……真的要那样夺去她这仅有的时间？让自己的私心顶着高尚的名义赢得左右天枰的法码？

手机有短信，苏暮打开来，是刘萤那个许久未用的号码：“你们一定会永远幸福的。”

若是在前天，苏暮会认为这不过是一条泛意的祝福；此时，他却几乎可以肯定她对一切都了然于胸。原来连聪明他都是输给她的。于是回道：“七七，我等你回来！我答应过你会尽力，我还没做到。你要给你赢的机会！”

苏暮不知道小美会不会念给她听，他只知道自己不会放弃，无论是作为病人的她还是吴晨。

薜家兰邀苏暮和他们坐了一辆车，一路讨论了刘萤的治疗问题。

做为家人和医生，薜教授也抱着和苏暮相同的坚持，这让苏暮增加了信心。不过，陆教授和薜家兰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上次会诊只是通过薜家兰的同事联系的；如果真的想要插进他的临床研究，或许再请人帮忙也没问题，但是要想用卜靖的改进程序，是不现实的。原因卡靖解说的很清楚，吴晨也转达的很明白，薜家兰更是深谙临床研究中的利弊牵扯，唯一了解不可能却坚持要促成其可能的人，就是苏暮而已。

苏暮表示，其中的关系让他去协调，薜教授只要等刘萤一回来帮忙说服她就成。

刘铮及薜家玫对这个不请自来对病人热心负责得有些超出常理的医生是有些奇怪的，但基于人家的一片好心他们没有问什么不妥的问题；而刘铮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和苏暮认识的意思，苏暮自然也明白他的顾虑，没有多说。只是在薜教授介绍他时得知他就是刘舟成的父亲，苏暮才猛然想起俞晓芳拜托自己的事差不多已被抛诸脑后。

这个好了，几个月前还在自己眼皮底下缠绵舌吻的两人，原来是不折不扣的亲兄弟！苏暮想起俞霄明说过对小美有自然而然的亲切感，竟是这么一回事！可见很多看似秘密的事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的，只是你不够细心而已。

苏暮没想好是先和俞霄明讲还是先和刘铮谈不上，好在这件事算不上紧急，不必趁他现在脑子有点乱的时候匆忙决定。

苏暮一直相信，某件事如果是基于主观的因素不能做成，那么这件事是可以去努力。比如协调卡靖和陆丰合作这件事，他现在不用考虑治疗本身的风险，不去考虑固定程序中的审批，关键在于卜靖乐于做一回雷锋，而陆丰坦承自己研究中的不足，乐意接受学生的建议改进。在苏暮看来后者似乎难度大一些，毕竟是高级知识分子，男人的面子大过天，让人横插一杠子进来还得向上级报备，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苏暮打算从说服卢晴着手，毕竟她对陆丰的影响力显而易见。

而卜靖那边再让吴晨去试试。哪知他这个想法刚提出来就被吴里断然拒绝，而且也不许苏暮去做这样的事。

忧心忡忡的苏暮忍不住和他争吵了几句，而吴里也没妥协的意思。

其实这也不能怪吴晨，他哪会想得通苏暮对这个病人的事如此执着的原因？就算之前的俞晓芳，也不及这般。心里的猜测和不满情绪难免又悄悄爬上来，话就说得生硬。

何况卜靖和陆丰的恩怨盘根错节，他没和苏暮说，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可是卜靖已经明确地拒绝过了，他又怎么会再去提那种十三点的要求？

这回两人的僵持没有顺利解决，苏暮送走妈妈，次日一早就回了苏州；吴晨因为公司的事很多，也没有在意，想忙过这一段再好好开导一下那根木头。

周一一上班，Tnacy便神秘地告诉吴晨，Staney周和Jett 在里面了吵了半天了，似乎还和他有关。

吴晨笑她扑风捉影。

Tnacy向来自恃消息灵通，很不服气地说：“你爱信不信！好像是老板想让你进Centnemanketing，但是Staney不同意……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上次我打了他一巴掌，他怀恨在心阻你前程？”

吴晨想起愚人节的玩笑倒也不好说破，笑：“你真会庸人自扰！好好的干嘛要调我去Centnemanketing?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我这英文水平怎么和人交流？Staney不同意是正常的啊。”

Tnacy说：“可是据说是某位重要人物的要求哦，vincent，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牛的背景啊，连老板都买账。”

吴晨不以为然，只当她八卦。

不过Tnacy说的倒也不差不差，Staney周和Jett争执的事的确和吴晨有关，也的确是因为一位重要人物的要求，准确的说是重要客户。

原来中山医院的肿瘤科主任在打算接受公司赞助的今年asco年会的时候，顺便提出希望吴经理陪同。其实这也无可厚非，但是公司这边这样的高规格国际会议的陪同一直是Centnemanketing的事，轮不到大区的产品经理；于是Stanty坚持要按规矩办，Jett觉得客户就是规矩，两位总监由此铆上。

最好当然以实权在握的Jett胜出。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国旅安排会务的人来找吴晨要护照，还说了一大堆签证的事，因为asco年会一般是在每年的六月初，所以时间上已经蛮紧张了。

作为公司今年唯一的陪同人员，吴晨也顺便关心了一下全国三位客户的手续办理情况，于是被告知除了中山医院的卜靖主任和他，其他几位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吴晨愣住，以为人家搞错了：“中山医院去的不是王主任吗？怎么是卜靖？”

“不知道，先是报的王主任，昨天才通知我们换人的，所以你们俩的手续比别人都晚。”

吴晨想想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卜靖。卜靖说的也差不多，主要是王主任走不开，又不想浪费这样大好的学习机会，自然就让他顶上。至于提让吴晨陪同的要求，卜靖说实在不是他提的，大概是上周末王主任提的，“你们公司他就跟你熟一点，提这个要求也合情合理。”

吴晨想想王主任的确属于寡言少语性格夹生的一类，不禁莞尔。

卜靖突然问：“怎么？我去你好象不乐意啊，要不我和你们老板说一声，换给兄弟医院的医生去？”

吴晨赶紧说：“拜托您就别添乱了。这名额本就是给你的，你推说先让王主任去，现在跑不掉了，正好。”

卜靖大笑：“有你陪同，我干嘛要跑？”

吴晨尴尬，转移话题：“米国我还没去过呢，托您的福，也趁此机会到此一游。”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彷徨

这个礼拜病人特别多，苏暮就收进来三个，刘教授打电话问了病例搜集的情况，叮嘱了他一些数据上的注意事项。

福山雅也联系他，谈到关于那个手术的一些新想法。苏暮顺便说起了陆教授那边相对有效的病毒疗法，福山雅听得很仔细，认为的确比手术的可行性高。然后又询问了他对于三个月进修期满之后的去向。苏暮想起那日吴晨跟他分析的利弊，只得回答说还是会尽量回钟楼医院。福山雅虽然有些遗憾，但表示尊重苏暮的选择，而且有时需要时尽管找他。

对福山雅苏暮向来是带着崇拜心理的，所以此时偶像的支持和肯定无疑帮他鼓了劲。

从上海回来这几天他过得实在太累了，不是因为身体疲惫，而是因为刘萤的事像一个千金铁饼一样坠着他的心，再加上和吴晨的冷战，这些都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和迷茫。

苏暮决定周六去N市见卢晴。就算是吴晨不肯说服卜靖，他也不能放弃这个现在看来几乎唯一的希望，先搞定一方再说。

刘慧这段时间都看不到人影，大概这边的工作也完的差不多了，回了N市。这样也好，介于她和刘萤的关系，苏暮不知道自己见到她，会不会一冲动就把秘密都抖露出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倾述的欲望，需要把迟底的沉重统统渲泄出来。他告诫自己不能退缩，他要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情。

周六一早苏暮先去了一趟病房，他打算中午坐车回N市。和卢晴约了一起吃晚餐，说是要履行很久以前因为那次换药误会欠下的那顿饭。卢晴欣然应约。

快十一点了，苏暮无奈地翻着手机，整整六天，吴晨居然没有一条短信和一个电话。他这一次态度如此坚决地维护卜晴的利益，苏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由此联想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决定不去自寻烦恼，乱上加乱，等各自都冷静一下未必不是好事。

科里有位在外进修的医生今天回来，苏暮没见过这人，应该是他来苏医之前就派出去的。

当苏暮走进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一堆人正围着那位医生看什么有趣的东西，还不是爆发出一阵阵狂笑。

有人见他进来，招呼他，跟他介绍：“这位是林岷，我们科去年到上海中山医院进修的。”

苏暮客气地和林岷寒暄，眼光余漏之处便是桌上林岷笔记本电脑的14寸液晶显示器。

苏暮看到那组引发众人狂笑的照片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头重脚轻。耳朵里嗡嗡直响，隐约有人在开着猥琐的玩笑，评论照片上两位主角的出色表演。

林岷的声音：“你们不知道，那天十几对就这一对最正点。而且这个卜主任可不是玩儿的，人家是真的那个……”

“你呢？你摊上谁了？照片拿出来瞧瞧！”

“给你们瞧最带劲的还不够啊，别的都丑死了！再说哪轮得到我上，让俺拍照就不错了。你们是没看见，人家亲的那叫一个陶醉，我当时心跳都没了……”

这时苏暮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摒开左右，走到桌前，关闭了相片浏览，直接删除了文件夹，到回收站清除了垃圾。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当一个人需要用坚硬的外壳来武装自己的时候，也往往是他最软弱的时候。整个晚上谈笑风生热情体贴的苏暮让卢晴意外之余觉得不太对劲，但她是聪明人，于是知道在一个男人不愿意表达内心的烦忧之时决不多问，而是应该陪他做一样事情，让他感觉到放松的同时明白自己并不孤独。

这天卢晴陪苏暮做的事就是喝酒。

她觉得距上周末见面后才几天的时间，苏暮竟会特地回N市来约她吃饭，应该是有事和她说的；可是苏暮却在一瓶瓶干红耗尽之后仍然只字未提。

卢晴若无其事地和他聊着医院和科室的事，等他开口。

终于，苏暮在神智还算清醒的时候说明了来意。

看得出卢晴是惊讶的，但她还是没追问，似乎对苏暮这样的利用并未反感。

“苏暮，你记得我上次说很妒忌你的病人吗？那是真心话吗。你关注他们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而旁人很难引起你那样的注意。”

“是吗？可惜最多的时候还是只有无力。像现在这样，说着安慰的谎话，最终骗人骗已……”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何必钻牛角尖？至于我爸那个实验，你真的想让那个病人参加？成功率那么低，病人家属同意吗？”

“我可以说服他们。只要陆教授愿意和……卜靖合作，他有完善注射程序的办法，可以提高成功率……”

“他？是啊，他应该很了解这些的，可以说我爸的一切他都很了解！”

“那……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说服陆教授……这是现在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苏暮，其实你很清楚，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帮你。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

良久，苏暮苦笑着冲她摆手，带着醉意喊：“我清楚？凭什么说我清楚？你们个个都一样，不愿意就不愿意，找什么借口啊……就算我是为自己吧，就算我盼她长命百岁吧，难道不行吗？我自私一回难道就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这样不公平……”

“公平？”卢晴冷笑：“我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当时我不清楚原因。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爸跟一个男人好上了，而且要搬出去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恨那个人，多恨我爸！我认定是那个人勾引了我爸。可笑的是那个人还是我家的邻居，也是我爸的学生，小时候我特爱去他家玩，因为他妈妈做的玫香糕很好吃，也当他是大哥哥一般……

离婚后我妈得了抑郁症，能不抑郁么？她那么清高的一个人，居然被一个男人抢了老公，心里苦又不愿意承认，还要撑着和他们继续呆在同一家医院！我妈把我送到N市的外婆家，因为她实在没有精力照顾我，这几年才稍微好一些。

哪知道两年前他们的事还是被医院的人传开了，院领导也插进去干预；当初他们搞得好好的两个家离崩析，到头来还不是说分就分了？说什么爱，说什么不顾一切，全都是骗人的罢了！男同有几个能善终的？可这十几年对我妈就公平吗？你现在要我劝我爸和他合作，我怎么可能……”

卢晴的声音停住，发现苏暮已经趴在桌上没了动静。忍不住伸手去想要抚平他紧锁的眉头，轻声叹息：“这条路太艰辛，你也不要再走下去了……”

苏暮再次醒来，发觉场景相当熟悉；病区的医生值班室，漏进窗帘缝隙的阳光，自己手背上的点滴，靠在床边假寐的卢晴。上次喝醉是因为晨晨身边有个Jett，如今Jett仍在却又出现了一个卜靖……不同的是，上回自己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打电话问个明白；而这次，他们已是冷战多日不说，他本该有去责问的勇气也几乎因为刘萤的事而消磨殆尽。

昨天喝得太多，幸好最后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把账结过了，否则又是请人吃饭变成被人请。

揉揉太阳穴，头疼的厉害，宿醉加上郁闷。

苏暮似乎记得卢晴说到了陆丰和卜靖……看来吴晨对卜靖和陆教授的关系也是了解的才会那个坚决地拒绝去说服他；可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些照片，无论如何也让他平静不了，何况照片上的吴晨表情愉悦的确投入其中！

未发泄和沟通解决的怨气会无意识地积累起来，最后因为一件小事而爆发，或者伤到双方。可惜，骄傲的男人们啊，即使面对爱，也会坚持和维护一些关乎颜面关乎自尊的东西，哪怕知道自己会后悔。

卢晴觉察到动静，睁开眼睛首先检查了点滴，见苏暮醒着连通常的抱怨也没有。倒是苏暮沙哑而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卢晴的眼睛红着，递了一杯水给他，说：“你多休息一天吧，折腾到天亮才消停。那件事，你让我再想想……”

“你不是说……”

“我只说想一想，没答应什么……那个叫刘萤的病人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还是和吴晨有什么关系？你那样喝酒、流眼泪都是为她吧……”

苏暮不知道自己昨天又干了什么说了什么现在该如何解释，眼睛干涩原来是因为流过泪了，他不敢想像自己在她眼里是如何一副狼狈的模样。既然这样，索性什么也无需再讲。

重重地合上眼皮，沉沉睡了。

173猜疑与理解

 周六晚上吴晨给苏暮打了几次电话，苏暮都没有接，这让他很是恼火。这人的牛脾气还真是渐长，气了这么久咳不够！

吴晨本来是兴致勃勃要跟他说说ASCO年会的事，这种学术交流活动苏暮虽然现在去不了，但一定是很向往的。吴晨倒是觉得让自己去真有点浪费，这并非说他小瞧自己，而是会上讲的那些都是这个专业领域顶尖的东西，他抱本字典看文献都未必明白，何况是听课？

不过到时可以拿到限量的大会资料，也可以把讲课内容录回来，对苏暮也算是有点帮助吧。

哪知苏暮不但不接手机，家里也没人。吴晨打去病房，值班的医生说苏医生请假了，好像是回N市了。

吴晨用脚指头想也能想明白他去N市干什么，果然是一意孤行！难怪不接自己电话，他觉得他一个人能搞定这件事么？站在户晴的立场，这个忙应该是不会帮他的。

第二天，吴晨还是没有联系上苏暮，想想给刘慧打了一个电话。

这段时间刘慧正忙着新居的东西，苏暮的工作也结束了，苏暮回N市她并不知道，却跟吴晨说了另外一件事。

是关于俞宵明的。他参加的选秀越到后面越是竞争激烈，好在他一直发挥不错，大家都很看好他：哪知前几天突然听说他退出了比赛，刘慧去打听才知道是腿受了伤，而且都传是有人故意整他的，因为有大老板捧了另一位选手。现在他退出，整好成全了那人。

对此吴晨无话可说，混哪一行都不容易，娱乐圈大概和黑社会也差不了多少。

最后他看似随意地问她最近有没有和刘萤联系，还开了句玩笑说苏暮大概是看上人家了，一直在为刘萤的病奔波，现在电话不接，人影也看不到。

刘慧非常吃惊，因为苏暮明明跟她说刘萤已经出去了，还留给她那本设计集。他为什么要骗她？

刘慧虽然是个急性子藏不住事的主儿，但也知道苏暮瞒着自己应该是有原因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刘萤的病情有恶化……意识到这一点，少年时期的阴影又笼罩上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Vincent，你说Alan回N市是为了刘萤的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大概是要找原来科里的同事帮忙，就是那个小护士，叫卢晴的，你应该认识。她爸爸是协和的教授，苏暮想让刘萤参加他手上正在高的一个临床研究。”

“……她的情况是不是很糟？转到哪个医院了？”

“大小姐您别问我，这鼎鼎大名的人物我虽然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可真身一次也未见过。而且人家都出院了苏暮还放不下，跟我闹别扭呢。不过听苏暮所说，好像是脑袋里发现了新的肿块，手术是不能做了，大概是寄希望于那个新研究，看看能不能恢复一些视力……”

刘慧呆呆地持着手机，直到吴晨在那头叫了好几声，“她……看不见了？怎么会？不久前还好好的呀……我一直以为她出国去了……”

“要不你打她电话问问吧，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有她电话吗？”

“有手机号码。可是上个月就打不通了，一直关机。我问Alan他也说没事，已经出去了……”

“他那么说可能是怕你难过吧。听说是上个月出发病的……你要是见到苏暮也劝劝他，我现在时没办法说他了，公司的事又多，说多了他就生气，脸电话也不接。那个临床研究的成功率很低，又起不到太大的用处；病人要是想安安静静地过剩下的时间，也是人之常情。苏暮这样我真怕他钻牛角尖……”

刘慧一急之下打断他：“Vincent，亏我还一直说Alan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处处为他着想。现在这话我应该反过来说！你难道忘了Alan是医生吗？！不管这世界上有多少混日子的医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现在的医生群体，黑还是灰，贪还是狠，你都应该最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你怎么能体会不到他的心情呢？难道因为知道病人的病是治不好的，就理所当然任凭她回家等死？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吗？如果你认为他应该那样……只能说明你太自私了……”

吴晨哑口无言。

他不认为审时度势做出最明智有利的判断就是自私，他怎么会不了解苏暮的性格？问题是正是因为了解，他才做不到眼睁睁看他跟自己过去，把病人的事都揽上身；要一个好医生发挥出他最多最有效的光和热，恰恰不应该为了个别的病例纠缠不歇。不具备统计学意义的个例治疗方案，即使有效果也没有推而广之的意义。苏暮应该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在刘萤这个病例上一味地求胜？难道是因为医患之外的其它什么原因？

这样的猜测合情合理，也正是让吴晨真正不安的地方；但是他不可能直接去问。一旦问出口，别人会怎么想？苏暮会怎么想？自己以后又会怎么看待自己？这算什么？妒忌、不懂事还是自私圆滑？况且计较的对象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

吴晨不知道，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越来越在乎一些他原本不在意的东西。比如他会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说服苏暮，他是他的谁？比如他会掂量自己在苏暮的心里是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重要？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们的感情不得不一辈子埋藏在灰色隐晦之中，苏暮是不是最终也会放弃相对事业而言比较次要的承诺，做出陆丰那样的抉择？

而那时，自己大概再没有勇气和理由留住他吧。就像卜靖说的，对方哪怕一丁点的迟疑也会让自己绝望。

这些刘慧自然是无法了解也不会理解的，所有吴晨听着她一通言辞激烈的诘问，没有反驳的意思，他也明白，做为刘萤的好便宜，刘慧有这样的反应和态度完全是正常的。

大概对着一言不发的人是很难尽洒怒气的，何况还是在电话的两端，刘慧平静了一下说：“你如果觉得Alan对刘萤有什么，那大可不必；他之所以想帮她恢复视力那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涂鸦还是画设计图，能看得见比能说话能听见走路都要来得重要。他不过是明白这一点罢了。我一会儿就去找找他，我让他给你回电话，你也别太担心，Bye！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事事皆有因

后来吴晨并没有等到苏暮的电话，他也没有再打回去；现在两人的想法基本上时南辕北辙，就算通了电话也未必能好好说两句；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再冷静冷静好了。按常规，冷战的结束通常是需要其中一人先妥协的，吴晨还没想好要不要做让步的一方，而苏暮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

给Dｉａｎａ打了电话，吴晨小心地没有提到俞霄明，但事实上他的确是为了那件事想关心一下她；只不过她对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公开的意思，吴晨也只能含糊其辞，装作不知道。

Ｄｉａｎａ显然比吴晨想的要了解他，没说几句，就听出了异样。

“我刚从Ｎ市回来，约个地方吧。你想问什么要说什么咱们见面聊。”

巨鹿路上有家叫萤七的店，以室内设计大胆独特著称，线条简洁布局却充满裤长倒置迷惑以及幽默感，若非熟客很容易犯迷糊。白色沙发旁边是竹影扶疏的落地玻璃窗，入夜时分，满眼望去，几上蓝色烛光摇曳，如竹林中萤火点点，便是“萤七”的由来。

Ｄｉａｎａ很喜欢这里的长岛冰茶，犹太血统的帅哥侍应也很让人赏心悦目。不过她今天看起来却没有半份惬意。

对吴晨早知道她和俞霄明的关系，Ｄｉａｎａ并不惊讶，证实了他退赛一事，原因竟不是身体受伤，而是有人在他们的关系上做文章。无非是说他一直被××款姐包养、买通比赛评委之类。

因为纯属污蔑，霄明一开始并不在意，但不久就在包里发现了一个装有他和Ｄｉａｎａ照片的信封，信封的正面还贴上了比赛的ＬＯＧＯ，大概意思是将会把同样的东西寄给相关的单位和媒体。

浴室他毫不犹豫地借受伤退赛，以此平息风波；Ｄｉａｎａ之后得知，劝他不要放弃，更不要为了她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过俞霄明心意已决，反过来劝她不要在意。


“你查出来是谁做的吗？”吴晨这么问是有根据的，他知道对这样的事Ｄｉａｎａ向来都有自己的原则，她可不信什么‘谣言止于智者’的鬼话，要么揪出始作俑者，要么以谣制谣。现在既然没有新的选手被针对，那应该是找到了那个主犯。

“是谁你应该能猜到吧。”

吴晨想了一下，问：“是ＭＡＺＺＯ那个Ｌａｕｎａ？”

“出了她还有谁？！”Ｄｉａｎａ过了一会儿又说，“她一直想做ｂａｂｙｌａｃｅ的老板，现在踩这边人百利无一害。当然，顺便也有报复的意思。她表面上也捧了一个选手，不过是混淆视听。”

“我也是听人这么说的。没想到她是要把ｂａｂｙｌａｃｅ吞了。老马还寄希望这次比赛提高酒吧的人气，让老板不那么急于出手；她做了老板，老马肯定不会留了，俞霄明呢？要是还留在那里，岂不是更得看她脸色？”

Ｄｉａｎａ没有回答，过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马雪扬这个人怎么样？客观一些说。”

吴晨一愣：“你是问哪方面？你知道我们是大学同学，还搭档了几年，关系不错，没法完全客观。”

“这么说吧，比如你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帮忙，你放心吗？”

吴晨想想说：“这事如果对他是有利的话，我会比较放心，毕竟他现在是个商人。”

Ｄｉａｎａ突然笑：“明白了。几天不见没想到你成熟不少，可喜可贺。”

吴晨无奈地笑：“没听人是火苦难让人成长吗？有啥可喜的。”

Ｄｉａｎａ还是笑：“Ｑｌａｎ天性就够纯真的，你要是再不成熟点，这日子还怎么过呦。”

吴晨脸一红，好在光线足够暗，赶紧转移话题：“那你要老马帮什么忙？对他有利吗？”

“就算利益不大，我也能让它变大。”


后来聊到共组，自然免不了替Ｅｌｏｘａｉｎ中山医院进药的事。Ｄｉａｎａ说前些天就知道了，但没想到时吴晨搞定的，而且还找到了这么牛的关系。

吴晨一脸疑惑：“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闹清楚，卜靖哪来的这么打能量。今年的ＡＳＣＯ年会，非但他们王主任不和他争，还有好几个副主任呢，居然也没人出来插。人人都以为我和‘铁三角’交情匪浅，其实你知道哪有这么一回事。”

Ｄｉａｎａ奇怪地笑：“Ｖｉｎｃｅｎｔ，如果不是因为我了解你，我肯定也会觉得你在矫情。中山的太子爷你都能搞定，还有什么好谦虚的？”

吴晨更加疑惑：“太子爷？你说丁院长是他爹？不对啊，卜靖说他爹在他三岁时就过世了啊……”

“人家丈夫过世了不能再嫁一个么？你以为他怎么调到上海来的？中山和协和是平级，没有关系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吴晨这才恍然，许多事都可以解释了。果然这世界上凡事皆有因，不明白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而已。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事好像没几个人知道呢？既然他属于‘权贵’，药代们还不都整天缠着？”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大概卜靖原来没打算认这后爹的，他妈嫁过来好些年了。要不是因为在协和呆不下去，他也不会来这里吧。”

吴晨犹豫地问：“你知道他以前的事？”

Ｄｉａｎａ笑：“你忘了我从前可一直是Ｑｖａｎｔ肿瘤部的北区经理，北京代的时间比上海长多了。陆丰和他的事我恐怕比他们院长还早知道Ｎ年。不过比起你和Ｑｌａｎ，他们也算比较小心的。”

吴晨尴尬地问：“小心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要面对。”

“他们在一起有十多年了吧，陆丰的前妻也在协和，这么久都没有人知道，可不容易。后来听说是陆丰的女儿闹出来的，不然也是天长地久的一对吧。”

“那……你说陆丰的女儿会不会比别人的女人更讨厌我？”

就算Ｄｉａｎａ再聪明，对吴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也是在明白不了。



于是吴晨把这些日子心里聚集地烦恼、猜疑和不安统统倒了出来。

可惜Ｄｉａｎａ并没有支持吴晨的自怨自艾，也不觉得苏暮对他稍有冷落他就应该胡思乱想。

“你说Ｑｌａｎ把病人的事都揽上身，你又何尝不是把他的事揽上身？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不可能只有单一的一面，他认为重要的不得不做的事情你只要尽力支持就好了，没必要联系到其它方面；就算你不能支持，跟他说清楚了也不会有问题。但是你要是可以改变他的想法，效果我不敢说，但是矛盾是肯定免不了的。何况Ｑｌａｎ是个天生行医的料，那么多人看不惯他的言行他未必不清楚，但他可以不去理会可以努力坚持；而你，作为他最特别和重要的人，应该和他站在一起才是。靠山靠山，并不是只有权贵才能让人依靠。你只要让他觉得身后安全，就能让他依靠。你想想，如果两年前协和的事闹出来以后，陆丰能让卜靖有依靠的感觉，我想他们也不会分开吧。在一起那么多年，感情也胜过亲人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变数

送Diana回去后，已是午夜。吴晨坐在的士上茫然地玩着手机，除了卜靖叫他明天去一趟医院的短信，什么也没有。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没有好好体会他的心情？那么明天见到卜靖，是不是应该再试着说服他呢？

不过吴晨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在人家的伤口上再插把刀；而且万一卜靖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就更麻烦，因为他是再不想欠人太多。

车拐进巷口的时候，吴晨似乎看见一个人影从他公寓的楼下经过，有点像Jeff，可是等下车再看，却找不到影子了。

……

刘慧在医院病区找到苏暮。他的确有够狼狈，脸色发青且浮肿，破土的胡渣爬满面颊，黑眼圈比她的烟熏妆还醒目。

“哟，这是谁啊？整个一中年苦情大叔嘛！你这样某人又看不到，何必嘞！”

苏暮无奈地说：“昨天喝多了点，你也用不着特地跑过来损我吧。”

刘慧不屑道：“我才懒得管你。我是来问刘莹的事！为什么骗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当然，我是说和我有关的事！”

苏暮叹口气：“你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刘莹给你打电话了？”

“她现在还能给我打电话吗？”

“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她说怕你难过。你那时不是连病房都不敢进吗？她说就让你当她已经出国了。”

刘慧苦笑：“你是不相信我么？老师能做的我都做了，而且她也不是这里的病人，何必饶那么大的弯……”

“我是说你打算找陆教授的事，可以找老爷子帮忙啊，怎么说他的女儿也在这里，不是吗？”

“这你都知道了？其实关键不是在谁帮忙的问题，是……”苏暮突然发觉这事还真是很难解释清楚，“总之，不是那么简单。光是想进那个临床试验，她姨妈就能搞定。”

刘慧大概没听懂也没有深究，而是问：“她眼睛看不见了，有人照顾她吗？她还是没和父母说么？她说她从小就害怕让她妈妈伤心，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

“她还和你说过这些，可见她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你放心吧，她……老公陪着她呢，他们回四川了。”

“她结过婚了？怎么没听她提过？”

苏暮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嗓子仍然哑着，说话让他很难受。想到是不是吴晨打过电话给他了，于是找出自己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吴晨的。

“他找不到你，医院和家里又没人，所以找到我了。他还蛮了解你的，知道你回来找谁。你们又为什么事吵架啊？我还以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没什么好吵呢，要不打一架，要不就……”刘慧很自觉地没说出限制级的言论。

“没什么，我们很好……”

“好个p！你这个样子骗谁啊！我以为只有吴晨喜欢把事藏肚子里的，没想到原来你也是！其实你们闹也好冷战也好都不关我的事，不过刘莹曾经要我支持你们，我得对得起自己说过的话。”

“她……真的这样跟你说？”

“是啊，还很认真的样子。是希望你们一直在一起吧……”

片刻安静之后，苏暮突然大笑，却满眼悲伤：“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好伟大好无私的希望……明明比谁都清楚……这到底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都丢给我……”

苍凉而嘶哑的声音以及从捂住脸庞的指缝间渗出的泪水都吓坏了刘慧，她从来没见过如此一般形容的苏暮，顿时手足无措。

卢晴推门进来，见状也是一愣，看了刘慧一眼，什么也没说，随即悄悄退出去。

刘慧差点想要辩解：“不是我的错，我什么也不知道！”

再抬起头来，苏暮已经平静了很多。

刘慧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说哭就哭，而且哭得她也隐隐心痛，在她而言绝对是平生第一回。

“我和吴晨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和她说的？”

“……就是上回我带她来N市的时候聊到的。我想她不会传你们的闲话，所以……”

“那是她失明的前一天……难怪……”

“你是说……她病情恶化难道……我也是有责任的？”

“倒也不能那么说。只是情绪波动会有一定的影响。”

刘慧苦了脸：“也就是说还是我的错……”

苏暮似乎不想再多言，低低地念了句：“追究谁的错还有什么意义……”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次想通了就再也不困惑的，住在人心里的天使和魔鬼总是相互较着劲，所以才会有爱恨纠缠，所以才会有矛盾重重，这些都来源于人性的软弱与善变。

苏暮无法认同七七的做法，甚至会有一丝怨恨，因为那让他意识到失败以及面对这种失败的无力。同时，他又钦佩她的坚定和绝决，如果换作自己，他或许也会这么打算却未必能做得到。

爱固然不是等价交换，但也没有几个人能承受自己的爱被永远误解，可她偏偏这么想也这么做了。而自己竟在老天的玩笑中成了那把打开秘密的门锁，进则不舍，退则痛心。

只要换一个人，是的，只要主治她的医生不是自己，那么他或许会为她难过，同情她的遭遇，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争取爱人的坚定立场都动摇，连看见那些让自己难受到窒息的照片都能忍下不问。

可惜世上本没有如果。

到底是什么在改变我们？是命运还是我们自己？

当苏暮在心里一次次地纠结，问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时，大概不会想到，更大的变数会那么快地出现，而且是以一种不可预料的方式。

周一，苏暮给医院打电话请假，打算过了中午回去。

刘莹的事，既然卢晴答应考虑，他多说也无益。

刘教授进病区意外发现苏暮也在，便把他叫到主任办公室。原来老师也在关心他进修结束的问题，只是刘教授在会上提过一次，包院长没表态，其他在坐的主任没说话。所以目前情况不明朗，刘教授的意思是要苏暮别着急，反正苏医也能做课题，对他的论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医院这边他会再争取。

苏暮自然没有异议，他现在还关心不到这上头来；很多事回头看看，似乎都有根无形之线串着，从他被发配苏医就注定了要介入七七完美的骗局当中，相差的只是形式而已。

拒绝了和刘慧一起吃午餐，但是没法拒绝卢晴。

男人的眼泪这么稀奇么？她们都这么小心翼翼，生怕再触及自己。

苏暮基本没说话，脑子也没转，肌肉酸软，四肢无力，都说心累比身体累严重，而身心俱疲则让人万念俱灰。大概是醉酒的后遗症，苏暮这么认为。

所以当对面的卢晴说好像是地震的时候，苏暮依然没有感觉；其实新街口震感是比较明显的，但如果一个人本来就呈放空状态，大概天塌下来他也来不及“啊”一声。

迅速被证实的事件因为缺乏后续报道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直到不知是哪个喇叭里念出震区地名里有“锦阳”二字出现，苏暮才意识到真的有事发生，当时他正站在洪武路的过街天桥上。

第一反应是拨了刘莹的电话，却是关机，赶紧又拨小美的，同样无法接通，连薛教授的也是忙音。

往来的人纷纷侧目，这个顶着烈日在狭窄的通道上狂拨手机，身边还伴着一位美女的帅气男子，实在是不曾多见的景色。

两小时之后，网络和电视以及一切媒体都开始有大量的现场报道涌现，千里之外的人们才开始意识到严重性。

苏暮没有回苏州，他一直在拨小美他们的电话；上网看了波及范围，但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在那些地方。

心被悬在半空反倒是清明起来，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立刻找到他们。

刘慧接到苏暮的电话时，正在新居指挥电工安装客厅的吊灯。

“刘莹的外婆家是在锦阳哪里？是市区还是郊县？”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锦阳……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还在N市？不是说要早点回去不吃午饭的吗？喂喂，歪了歪了……我在长江路，你要不要过来？你房间的东西我还没选好呢……咦？怎么挂了？”

苏暮没法和她解释，两个人的思维现在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好在接下来薛家兰的电话终于通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应对

刘铮一家子也在记得上火。绵阳是重灾区，但具体是哪一块他们也不清楚，知道的除了刘萤爸爸的手机也不比苏暮多多少；而那边的移动通信全都瘫痪，座机大概还能用却又不晓得号码。苏暮不得不感叹文七七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完善。

第二次和薛家兰通上电话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原来刘萤的爸爸怕他们担心，主动联系了他们；但是他在成都，却没联系上绵阳那头，这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不过据说她外婆家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当然，一切只能是乐观估计。

苏暮的所有这些卢晴都看在眼里，前两日的颓废和痛苦，现在的紧张、担忧和焦虑。身体的病态还完完全全呈现在脸上，而他的精神却因为慌乱而亢奋着。这就想一台机器一直以不正确的方式高速运转着，必然会出现某些瘫痪的征兆。

事态越来越严重，苏暮的脸色也奇怪地泛着暗红。她无法不再次好奇刘萤的身份，难道真的仅仅是病人？值得他如此关注？

卢晴去厨房给苏暮冲了杯维C，胖胖被关在表姐的房间一个劲地拿爪子扒门。她第一次把苏暮带来她住的地方，可惜对方只是在意有没有电视、网络以及电话。

“刘萤不只是你的病人吧？”卢晴终于忍不住问。

苏暮眼睛看着她，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这样干等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她又问。

苏暮没吭声。



一个人如果有了什么秘密，还是一个被动接受的秘密，其实是件相当折磨人的事。他如今正是背着这样的秘密，站在承受极限的边缘。

“苏暮，我希望自己是那个可以让你信任的人。”

“是的，很重要。因为她是他爱的人……”

“吴晨？”

苏暮闭上眼睛，沉默。

良久之后才又说，“我不想为她的这种自私行为承担后果，我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卢晴没有再问，这些话已足够让她猜想出所有的关键。

留苏暮在房间，她离开了一会；不久回来，带着两个背包，并把其中一个递给苏暮。

“这是什么？”

“必需品。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那就成。我带了现金和卡。现在往成都的航班还有，要去就抓紧了！机场随时都可能关闭！”

苏暮是惊讶的，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别想了，苏医那边我刚才让顾院长给你请假了。你知道去哪里找她吗？”

苏暮点点头，尽管心里很疑惑她怎么连顾熹也认识？却也没有再犹豫。

……



吴晨周一一整天都在中山医院，上午见了消化科的主任，中午和卜靖一起吃饭，下午协助销售部的同时做消化科的科内会。

会议开始时，吴晨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他站起来想到走廊上透口气。楼板似乎轻轻晃了一下，没人在意。

窗外往来着许多年轻的白衣身影，吴晨想着苏暮，于是很想早点结束这无谓的冷战，谁先让步又能如何？

拨了苏暮的电话，繁忙。再拨，依然繁忙。

转拨刘慧的，通了，说他中午就回去了。

吴晨收了电话，自嘲地笑，就算摇白旗也不用这么急切吧。

卜靖也出来，“笑什么呢？是不是我讲的太枯燥了？”

“不是不是。换我讲才会无趣。我只能照本宣读，下面那些医生恐怕不会买账。”

“你也太谦虚了。你在肿瘤科都敢讲，到这儿反而不敢了？”

“当然不一样。肿瘤科的医生可不是专攻消化肿瘤，可这些人是整天和胃肠打交道的，我怕一不小心踩到雷区，毁了形象。”

“听你这话就知道是个内行，怕是经高人指点过吧！”

“高人倒也不是，只是个小医生而已。”吴晨的口气是那种带着得意的谦虚，完全和儿子得了奥数第一名的家长式一个味道。

卜靖笑，没有揭穿他。

……



晚上，刘慧看了新闻，才明白苏暮下午那个电话的意思，立即就紧张了，可惜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突然想到卢晴，猜测她会不会知道苏暮的去向，但是她的手机也不同；就打去了钟楼医院，结果值班护士正好找到机会抱怨说卢晴又让她顶班，不知到哪去玩了。

次日一早刘慧去了趟苏州，苏暮根本没有回家的迹象，科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哪；后来还是罗主任认出她是刘教授的女儿，告诉她昨天顾院长帮苏暮打了招呼，说是要请几天假，具体什么事倒是没讲。

顾熹和老爷子的关系，刘慧大概也听她妈唠叨过，本是极不情愿去见她的，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杀去了院长办公室。

顾熹见到她很惊讶，不过用不着猜她的来意，她就已经出了口，“我其实也不知道苏医生请假去哪里了。不过是小晴拜托我的，她是不是和苏医生在一起？”

“卢晴？您认识她？”

“是啊。我认识她父亲，以前一起搞过课题；前不久因朋友要求还请他来会所过……”

“她为什么替苏暮请假？”

“小晴没讲，好像是苏医生家里的事吧。”

“……知道了。谢谢，我先走了。”

苏暮和卢晴一起去哪了？四川？可是去那得航班不是早都停了吗？不是的话，那会去哪儿？难道真的是会先了？

手机响，刘慧看了一眼，是吴晨。她接通了抢先说：“你别问我，我也找不到他。医院说他请假了，没上班。”

“他到底怎么了？昨天你不是说他回苏州了吗？他不上班干什么？手机也不通！”

刘慧没好气地回道：“我以为他回来了，谁知道他一直和卢晴在一起？！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得帮你看着他！”

吴晨显然被噎了一下。“他没回苏州？还和卢晴在一起？”

“我现在就在苏州！骗你干吗？！科里说他家里有事。他连你都不讲，怎么会跟我讲！你们也真是，学人家吵架，看他前天难过的样子，估计气得不轻！是和刘萤有关系吧，你说你和一个病人较什么劲啊！我看你也别添乱了，让他自己过了这一茬就好。”

“他……很难过吗？”吴晨问得有些胆怯。

“废话！喝到打了一天点滴，颓废得不像人样。我可没见过男人那么伤心地，眼泪流了满手还不想让我瞧见。总之，你别再管刘萤的事了，苏暮怎么做他自己知道！你不会真的想把他推到别人身边去吧？！”


第177章

吴晨是这天早上到office才知道地震的事，昨天的会后活动搞得很晚，回家就倒在床上。

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HR发的赈灾捐款倡议，这才恶补了早已铺天盖地的信息。

虽然知道她家不在震区，但仍然忍不住想到那个人。有一刻冲到着想打个电话到她家，问候一下情况，毕竟她哪个后来找到的外婆住在绵阳，最终还是按奈住了。

应该没事的，吴晨想。

发了会儿呆，转而给马雪扬打了电话。他说他家也还好，让吴晨别担心。

Tancy拿了一些要他签字的东西古来，让他趁今天在office赶紧把最近的账单做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大老爷当然不急！这两个月账单那么多，不赶紧报销，说不定哪天财务就不给打帐了。再说现在三天两头都看不到老板的影子，你做好了找他签字尚且得等好些天；要是再有点啥问题需要重新做，还不得把人烦死！赶紧赶紧，看你也闲得很，除非你要报名去当志愿者，否则我就得催！”

吴晨说不过她，只得答应一会儿就弄，随口问了句：“老板这些天都不在？”

“是啊，除了他那天和Stanly在里头争论ASCO年会陪同的事，就没见过。Eva都急疯了。现在地震捐款的事，还要等老板发动一下销售部的人，光靠HR有什么用？！”

“连Eva都不知道？”

“可不是。要说她这助理当得也够可怜的，找不到老板的人都盯着她，好像是她给藏起来了似的。说不定老板偷偷休假去了，谁知道！”

“应该不会啊，我前天晚上好像还看见他的……”

“晚上？多晚？你怕是撞鬼了吧。”

吴晨摸摸鼻子，笑：“大概是吧。”

灾情的网页还开着，吴晨突然想起杨蜀佳两个月前回了成都工作，愚人节那天约自己吃饭还被自己放了鸽子。赶紧拨了电话过去，居然通了。

然后就听这个语速很快的女人跟他滔滔不绝地现场报道。其实成都市区情况很好，没什么损失，但是大家都被吓得不轻，齐齐走出家门彻夜不归，但凡空旷些的地方都聚满了人；当地气候已是初夏，蚊虫肆虐，居民自搭的简易草棚更让整个城市增添了莫名的紧张。医院里面也是一片乱忙，大多数好得差不多的病人也被动员提前出院，要为即将转送而来的大量伤者空出病房。急诊科、外科的医生也很多去了一线；她自己正准备请几天假去都江堰做志愿者。

吴晨向她表达了支持和敬佩，并让她自己注意安全。突然很想听到苏暮的声音，于是拨了一通电话，依然是无法接通。

连线了刘慧，劈头盖脸就被她一阵抢白，但是更让他吃惊的是苏暮居然真的和卢晴一起失踪了？！还说是苏暮家里的事？！如果是为了刘萤，去也应该去北京吧？除非是其它原因……但是无论什么原因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声？打个电话发条短信的时间总是有的。就这么跟人家走了？！他明明直到自己介意卢晴的事，还玩这样不清不楚的名堂，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刚才刘慧还说是自己把他推给别人，难道就因为刘萤的事，他就对自己失望到如此程度，甚至要分手了？

吴晨想到刘慧刚才描述苏暮伤心的模样，不禁心头一阵发紧。不会是真的吧？苏暮，你别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玩！你跟我生气，我都打算妥协了，你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吧。

想到这些，吴晨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又无法阻止自己往那方面去想。

他曾经也不相信七七会离开自己，就算到现在也不太相信；可人家说走就走，还走得干干净净，半点都没拖泥带水。如今，算是有过切肤之痛的吴晨又怎么能再次轻易地相信自己呢？

呆呆地望着手机电话簿上的那个A，吴晨的感觉越来越差。

前天打他电话，通了他不接，大概是还醉着，也就算了；刘慧找到他，一定是跟他说过自己找他的事，可一个字也没有回；昨天既然都跟刘慧说了要回苏州，却又不知去向；就算是家里有事，为什么要和卢晴一起回去？！

那天他带卢晴见过苏妈之后，夜里回来得那么晚，还尽是些奇怪的举动，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连Jeff和刘舟成的事都提到了。又突然说什么我还爱着七七，什么舍不得我？！你那天是在提前跟我道别么？因为知道自己要离开所以提前道歉？希望我不要再纠缠你？是不是？你说放不开我，其实是因为不得不放开吧！你要我相信你，卢晴的事你会处理好，原来是这个意思？！

都说中国字不能看，越看越不像；而猜疑的事也不能想，越想越真。这并非没有道理。怀疑一旦产生，不断回想最大的功效就在于你能搜索出脑子里所有的疑点使其完善。类似于破了洞的丝袜，不管往哪个方向用力，洞都是越来越大。

整个上午，吴晨就这样在天人交战的发呆中过去。尽管他越来越多地意识到苏暮近来有那么多他早该察觉而未能察觉的怪异细节，但他的内心仍然相信苏暮不是那种会可以隐瞒他什么事的人。

理智和直觉，哪一个更可信？

吴晨决定自己找答案。

苏暮以前给过吴晨自己父母家的电话，因为他曾经保证过自己不会跟七七一样玩失踪。当然，吴晨并没有打算用，也不能用。

吴晨联系了北区的同事，很容易就拿到了陆丰的手机，科室电话，以及家里电话。

如果苏暮避开自己和卢晴在一起的原因真的仅仅是因为刘萤的事，那么他们唯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北京。如果不是……那么明摆着的解释就是：刘萤的事只是一个接口！一个苏暮为了离开自己制造出来证明他们有太多不同之处无法相处下去的借口！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此消彼长

吴晨手脚冰凉，记在易事贴上的号码清清楚楚,他却迟迟没有拔。真的到了要去证实什么，亲手打碎自己仅存的信念之时，谁不会胆怯？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重重地敲在吴晨心上。是国旅帮他办签证的人，约了他和卜靖明天去领事馆。

接着是Dlana从机场打来的电话，Squlbb公司西南办事处组织了员工志愿者，她准备过去，顺便还有公司捐献的物资和第一捐款。可惜现在双流机场还在对民航关闭，据说还要等几个小时。

那一刻，吴晨差点冲动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至少有一半的动机是为了借那回避心里可怕的想法。就算掩耳盗铃吧，至少不要让我再想了！

苏暮，我等你，给我答案。

吴晨开始埋头做事，六月活动预算、账单、会议总结、出差计划、客户资料更新，甚至03的市场活动安排、Cyclemeeting的幻灯片等等，所有他要做的或者过些日子才需要的，都统统被他用来塞满自己的脑子。

不觉得下班时间就过了，被他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又捡回来的那张易事贴，还在桌边上，吴晨第一次觉得那种黄很刺眼。

手机响了，是卜靖，约他一起吃饭，而且说已经快到他楼下了，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吴晨展开了纸头，用手机拔了陆丰的办公室电话。

没人接，很好。

这算不算脑子有病？号码都要来了，却不敢打；打了又盼着打不通；事实就是事实，自己要做鸵鸟又何必费这些劲！

然后接着拔了家里的电话。

没人接，很好。

正常人都应该从手机试起吧；何况这个时间，人家大主任怎么可能在家？

可惜吴晨现在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终于拔了手机。

关机，很好。

莫明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也许苏暮正陪着刘萤在协和，而陆丰也忙着和他们研究病情……

卜靖果然很快到了，去的还是卜氏菜馆，不过他先交代了吴晨，今天让他买单。

吴晨、耸耸肩：“无所谓啊，反正我又不怕吃穷了你。”

卜靖笑，开着车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吴晨摸摸自己的脸，故作轻松：“哪有？脸上写着吗？”

“不用写。你没发觉自己其实是个很透明的人么？虽然常常喜欢伪装一下。”

“你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伪装，可见我就没伪装。”

“好吧，我说错了。不是伪装，而是用礼貌或者说疏远来隐藏自己的心情。”

“这倒是不假。礼貌是必须的；至于说疏远……你难道没觉得一旦走得太近反而会瞧不清楚……”

“如果你指的是用眼睛看，那的确是；但如果用心看，越近只会越清晰。”

“是吗？”

“是。”

“卜靖，我很好奇，你……对那事就一点没阴影？”

卜靖笑：“你这算是反守为攻吗？”

“不是。转移话题而已。”

吴晨安静地望着窗外，隔了好半天，听到卜靖说：“有。”

转头问：“什么？”

“我说有阴影。”

“哦。”

“但是阴影也可以消失，”卜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只要让阳光通过的地方透明起来。”

这话搁在彼时，吴晨不用细想也知道卜靖的意思；可惜他现在想的是：苏暮说我心里有七七的阴影，似乎也真的是有；那是不是说明苏暮并不是那个能让我走出阴影的人？也许他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依旧是温馨而舒适的地方，吴晨虽然才来第二次却已经爱上了这里。

今天的客人很少，应该说没什么客人，除了他俩，另外一桌的人好象也不是客人，因为吴晨见那个方姐也坐到那边，很随意的聊着天。

然后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给他们端来荼水和开胃菜，带着笑意使劲打量了吴晨几眼，似乎还冲卜靖扮了个鬼脸。

“伯母不会雇用童工吧？”

卜靖笑：“丁妍，我大哥的女儿。”

“哦。”

“你怎么不好奇？”

“好奇什么？”

“我算是服了你了，晨。你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普通人不都会好奇，为什么我大哥的女儿姓丁？”

吴晨终于笑了，没在意他过于亲昵的称呼：“我是可以糊涂的时候绝不精明。而且你这问题也很没有逻辑，你可以跟伯母姓，你侄女也可以跟你大嫂姓；就算你侄女没跟你大嫂姓，你大哥姓丁也不奇怪啊。”

卜靖差点没把一口茶喷出来，缓了半天气，才笑：“我看你是需要精明的时候毫不含糊。”

“能力范围内吧。其实我还是糊涂的时候多，而且是真糊涂……”吴晨的眼光又有点黯淡，刚刚开玩笑带起来的情绪迅速回落。

卜靖敲敲他的荼杯：“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故意不吭声。”

“知道什么？”吴晨想想，一脸无辜地说：“你说丁院长是你爹这件事？”

卜靖差点又没憋住，“你们这都什么称呼啊？爹？老爷？还有什么？”

“还有……老爷子，”吴晨依旧绷着脸，还一本正经地问，“有什么不对么？爹叫起来亲切又清脆，我们一直用它。”

卜靖再没忍住，笑出声来，眼睛里闪出蓝色的神采。

吴晨也笑：“其实我原来也不这么叫。不过后来做了药，难免染上点江湖习气，武侠片里不都是这么叫的吗？我一朋友，原来Clvant公司肿瘤部的总监，那可是职业女性的典范，说话也这样儿。这就叫近墨者黑。”

“你说的是李阅吧。”卜靖笑，“难怪你会知道这事儿。反倒是医院里面晓得的人不多，我也不想让人误会。”

吴晨忍住笑，伸出手覆在卜靖的手上，用相当诚恳的语气说：“放心，我能理解，毕竟做太子不容易。”

卜靖敏捷地反过手抓住他，笑得那叫一个狡诘：“光是理解可不够哦！”

吴晨挣了几下没挣脱，无奈爪子是自己送上门的，也不好翻脸。这时知客铃响了，吴晨转脸一瞧，立马石化。

进来的便是“铁三角”的核心人物，中山医院的一把手丁院长。光是这样式吴晨也没啥怕的，问题是这丁院长认识吴晨的，而且也知道自己这半路儿子的性取向，再加上现在吴晨的手还在人家掌心里握着……总之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更神奇的就是这位吓煞各路药代的铁面人物，居然无视眼前这副暧昧景色，换了极温和慈祥的笑容冲吴晨点了点头，然后去了后堂。

卜靖放开了手，似乎完全明白吴晨的想法，说：“别惊讶，咱们丁老爷在医院和在家里是两个人。而且……他开明的程度胜过无数后生晚辈。”

吴晨不禁感叹：“这个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卜靖，你太幸福了！”

卜靖又漏出那种狡诘的笑容：“要不我把这幸福分你一半儿？”

吴晨赶紧刹车不敢再开玩笑了，玩出火了可就麻烦了。

其实吴晨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喊停就能停的。

对于从来没有带过男人回来的卜靖和卜靖的家人来说，他上一次的登门造访就已经意味着他在这家人心目中的特殊定位，不管他愿不愿意。

而今天晚是十几年来，卜氏伯母每次默许儿子在她生日这天回来。当然这里面肯定有丁老爷的巨大功劳，但同时也是她的一种妥协。这些潜在的意义无疑会加重吴晨在卜靖心目中的从师，使他具有连陆丰也无法达到的地位。由此，卜靖日后为他所做的一切，也就皆在情理之中了。

当晚的用餐仍然是分开的，不知道是怕吴晨尴尬还是卜氏伯母没开口，不过这也省了吴晨不少应付的心思。可惜卜氏伯母总是留个背景，让昊晨没机会瞧见她老人家的风采。

去了洗手间回来，卜靖把他正在震动的手机递给他：“电话，打第二次了。”

昊晨接过来一看，居然是陆丰的手机号码，立刻紧张得抖了一下手。该来的还是要来，那就问清楚吧。

吴晨出去之前偷偷看了卜靖一眼，似乎并无异样。

“我出去接一下，不好意思。”

“请问是哪位？下午你打过我的手机和家里电话的。”

吴晨镇定了一下，用职业化亲和的声音说：“您好，陆教授，我是苏暮苏医生的朋友。上次您在苏医附院会诊的那位叫刘萤的病人，听说想参加您的临床试验，不知道有没有和您联系上？”

“哦？她决定好了吗？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再考虑的吗？”

“他……苏医生这两天没有联系您吗？”

“没有啊。之前倒是薜医生和我提了一下。那个病人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不过这个试验毕竟风险太大，要病人自己想好了才行……”

“您确定……苏暮医生这两天没有联系过您？之前呢？或许他前几天和您约好了，您会不会不记得了……”

陆丰显然很不满意这无端的挑剔：“当然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有预约我怎么会不记得？苏暮是我女儿的同事嘛，我记得啊。”

“对不起，那可能是我弄错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吴晨迅速挂断了电话，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脸色很难看的吴晨，却在一转身撞上卜靖一片清明的目光。

“……他拒绝你们了？”

“……不是……他还不知道……”

“苏医生有把握说服他吗？”卜靖的神色复杂，“我猜他是想通过小晴帮忙吧。”

吴晨苦笑：“我也以为是这样……可惜……猜错了……”

卜靖叹口气，与吴晨一般高的身躯挨近了些，手臂搭在他肩上，传递着无言的支持。“其实，你可以开口的……”

“我知道……可是我怕你会答应……”

卜靖愣了一下，撤回手，转身往屋里走去，快进门时抛下一句话，“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回报的。”

也许你说得对，可惜对你我做不到。吴晨心想，很可能对谁都做不到了。

吴晨喝多了，虽然他身体不能动弹，但是神志还是清醒的。

卜靖还要开车，只喝了一点点，甚至比上次还少。

告辞的时候，方姐又塞给吴晨一盒玫香糕，吴晨搂在怀里，笑：“这个很好吃……我很喜欢……是蒸的，不是……烤的……”

大家笑起来，没想到他这么可爱。

丁院长叮嘱卜靖小心开车。

卜靖朝远远站在门后的母亲喊了一声：“妈，生日快乐！”

吴晨在车上继续说话：“伯母生日，你怎么不告诉我……没带礼物……太失礼……”

“不要紧。她喜欢你。”

吴晨傻笑：“妈妈们都喜欢我……只有……苏暮不会喜欢……”

“苏医生的妈妈？他带回去过了？”

“没有……他……不敢……他害怕……其实……我……也害怕……”

“没见过面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笨蛋……当然不喜欢……不过……跟你说这个秘密……我妈也不会喜欢他……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你算得还挺清楚。”

没了声音，好一会儿传来细碎的呜咽，卜靖侧过头看他，吴晨有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其实……我骗你的……我想让苏妈喜欢我的……真的想……可惜没有机会了……”

卜靖叹口气，抚了一下他的头发，“你别说话了。一会儿叫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心里有阴影，也会有消失的一天啊。他为什么不愿意再等等……你说……我就那么不值得他们信任吗……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离开……”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谁说你不值得？那人肯定瞎了眼。”

吴晨看着他笑，眼角却挂着泪：“你现在喜欢我，所以你这么说……等到不喜欢了……什么也没用了……”

卜靖感觉喉咙干燥，这小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啊。“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有用？”

“我不知道……什么都没用……戒指也没用……证书也没用……统统都没用……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全都是骗人的……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了呜咽，最后连呜咽声也没有了，吴晨头歪在一边抵着车窗，前额的头发遮住了眼帘。

送吴晨到了公寓楼下，卜靖拍醒他，“到了，到了，在哪一间？”

吴晨迷茫地睁开眼睛，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到哪了？”

“家门口啊！你以为到哪了？”

“家门口……我不要回去……谁说我要回去！你往前开……我不要回去……随便去哪……不要回去……”

卜靖很犹豫，他可不喜欢趁人之危，可眼前这人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底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回去你想去哪？”

“不回去……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带我去你想去的地儿……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回去……”

“你……喝多了就是这个样子？”

昊晨抛给他一个惊天动地的媚眼：“你……不敢么？”

卜靖笑：“不是不敢，而是后悔没早点让你喝醉。”

吴晨拍拍窗户，嚷嚷：“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开车！开车！”

“你说随便去哪的，你可别后悔啊。”

吴晨嘀咕了什么，又没声音了。

车掉头的时候，差点碰上一个人影，卜靖下去察看却又没人。等他开出去很远，那个人影才再次现身，直盯着消失在黑夜中的车影。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没有发生？

苏暮的电话是早上6点不到打过来的。断断续续好几次，昊晨始终没醒。

卜靖从沙发上起来，找到他的手机掐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忍不住接了：“喂？”

“你……吴晨在吗？”

“哦，你等等……晨……晨……醒醒……电话……”

吴晨完全无意识地把电话贴在耳边，眼睛还闭着：“喂？哪位？”

“晨晨，是我。”

哐当一声，那声音在脑子里重重地拧了一下，立刻醒了一大半，吴晨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企图克制一下自己骤然而起的怒火：“……苏暮……你终于传呼是出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到底去哪了？”

“之前我没听到。后来……我有点急事……手机没电了……”

“哈！真是个烂借口！几天都没能充上电？你去深山老林里了？！”

“我没带充电器，现在用的是别人的电话……我想跟你说……”

“谁？！”

“什么？”

“我问你现在用的是谁的电话？！”

“你……不认识……”

“苏暮！你骗谁啊！你当我傻瓜呢！”

“……晨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想的哪样？你倒是说说看！”

“是卢晴的……她只是帮我……”

“她当然是帮你，她怎么会不帮你！从头到尾妨碍你的那个人只有我吧！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你别不承认！”

“当然不是！你现在头脑不清楚，我不和你说了！”

“我怎么不清楚了我？！苏暮，你别敢做不敢当！”

“你脑子清楚？你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刚才接电话的是谁你记得吗？！你……”

“我当然知道！凭什么你可以带女人出去，我就不能跟男人回家！你不管好你自己，倒是来挑剔我！我拜托你，别再拿刘萤的事当借口了！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你伟大无私，我就是个小人，妨碍你治病救人！”

“晨晨，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别叫我晨晨！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后悔了吧，后悔自己清醒的太晚了吧！”

话赶话，吴晨越说越激动，苏暮无法接得上趟。良久，重重地叹口气：“你冷静一点。我过些天才能回去，你等我，咱们见面再说，好不好？”

昊晨这才略微平静了一点，问：“你们……现在在哪？”

苏暮似有迟疑：“你别问了，总之……卢晴答应帮我说服陆教授，我也没有拿刘萤的事当什么借口……”

“那……你们是……找陆丰去了？在北京？”吴晨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试探，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嗯……”听着苏暮带着肯定的语气回答，这一声无疑把他直接甩进了冰窖的最底层！

强忍着不让声音颤抖，吴晨说：“我明白了。你忙的话，就别打电话了。再见！”

卜靖洗漱好了探头望了一眼躺在卧室床上睁着大眼睛与天花板对视的吴晨，从接电话到现在一个小时了，他硬是没说一句话，动都没动一下，当然也不是睡着了。

“这顶是木工板装的，可经不住你这么瞧！”

“我睡在你的床上。”

“我知道。我只有一张床。”

“我让你带我来这儿的。”

“呀，还记得，不错不错。我还担心一早醒了见你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你放心，我不会不认帐的。”

卜靖泡了杯黑咖啡，幸好还没喝，要不又得喷出来：“这话怎么看也应该是我说才对吧！毕竟……你的衣服是我脱的……”

吴晨本能地伸手一摸，还好还有一件打底。

卜靖调侃他：“放心了吧。你呢就是个口头革命派，我可不想你醒了恨我。不过，你千万不要再考验我的意志力了，男人的控制力其实薄弱得很。”

“是啊，薄弱得很……”

“你又想哪里去了？我是说我自己，可没说你脑子里装的那个人……”

“他也是男人，有什么区别？我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是个意外吧，现在有合适的人带他回去，他自然就回去了。好笑的是他还放不下我，怕我难过，还要找借口搪塞……你说，他初期是个好人对吧？不够绝情不够狠……”

卜靖没有说话，他明白吴晨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意见，这种事，曲曲折折剪不断理还乱，唯一能弄得明白的只有当事人自己。

“早餐在微波炉旁边，新的毛巾牙刷在卫生间，衣柜里有没穿过的衬衣，门卡留一张给你，我先去趟医生，中午不一定回来，下午接你去签证。”卜靖说完换鞋准备出门，突然听吴晨叫了他一声，于是抬头看他。

“我是想说……那个……谢谢……”

“你可千万别谢我！我这会儿甭提多后悔了！说不定立马就不出门了……”

吴晨笑，很疲惫的样子：“谢谢。”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境混乱全是苏暮的影子，耳边不断的听他在说：“晨晨，我不在乎你曾经爱过谁，现在还爱着谁，我就是舍不得……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我不要放开你……”可是伸手想要去抓信他的胳膊，却空空地什么也没有。接着卢晴和苏暮站在一起，而自己就在他面前他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吴晨想喊他，声音却一点也发不出来，人被魇住了，胸口很闷，快要窒息，挣脱出来已是一般冷汗。

如此熟悉的困境，吴晨决不想再试第二回！他厌烦了像上次一样，陷入不断的自我否定中清洗失恋的痛楚，那样只会让伤痕更清晰更深刻。

这一次，他只想尽快地抛开，往前走，摆脱让他沉沦崩溃的思维泥潭。

不是没有不甘，不是没有疑惑，不是没有留恋，只是吴晨，你都奔三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天真？！醒醒吧，人家已经丢下你了，就不要再傻等什么解释了！难道解释合理你就可以接受这种结果了？难道你还想过一次暗无天日自暴自弃的颓废日子？！

第一百八十章   岂有此理

自我说服或许能控制自己的一部分思维和行动，可是更深处和本质的东西却无法触及，否则人人只要读通了圣贤书就能让世界美好家家幸福。

事实上，时时刻刻都处在矛盾与挣扎中的除英雄人物更多的是升斗小民。

吴晨的个性决定着他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开始也并非能轻易入下的人，所以虽然顶着过分爽朗的笑脸出现在大家面前，工作积极性呈病态的升高，言语中玩笑的成份空前加重，但是细心一点的人仍然可以看出他深陷在痛苦之中，只不过他选择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表面方式。

这也算是一种成熟吧。在无法不痛苦的时候，至少能自己决定应对的方式。

什么都很顺利就连下班时随手买的福利彩票都中了四百块，于是又一次丢进捐款箱；如今只有那不断上升的黑色数字能真正牵动他的情绪，和它比起来，个体和喜怒哀乐是多么无足轻重。

可是总有要静下来和自己独处的时候，这样的时间让吴晨发狂，一切狂躁破坏的因子都同来捣乱，似乎下一秒就故态复萌，像当年混迹于Mintcemb一样。

原来无论受过多少次伤都不会习惯。

哀悼日前夜，和销售部的几个同事吃完所，吵着去Wenlockclnmn。这家擗说建于1835年最eocal最古老的pub，有混着蓝草风味的爵士乐，有带着淡淡木桶香味的英伦本土nealale（一种淡啤酒），有手边随处可及的啤酒龙头。

吴晨从未像今天一样爱这个地方，测有约束地端着硕大的玻璃杯，和西装革履手边放着一根“文明棍”的英国老酒鬼们频频碰杯。

有人架起鼓，坐在高高的吧凳上摇摇晃晃地随音乐敲打，节奏稳健，技巧娴熟；角落有架钢琴，吴晨掀起琴盖，杯子扔在盖子上，也不坐下，躬身弹起来。几般乐器互相较着劲，跟得越来越紧，老鼓手孩子般兴奋地敲打导致频繁掉落鼓棒，周围充盈着爵士老头们的笑声和掌声，整晚的高潮让人忘记一切。

之后呢？夜晚微凉的风灌进脖子，呆到打烊也还是要离开。

在楼下又见到那个影子，吴晨失去了视而不见的耐心，调侃道：“老板你白天不去公司，晚上守我家门口做什么？想上去就说一声啊，我不一定会拒绝的……”

Jell迟疑着出现在光影里，吴晨见他的样子不禁大笑：“现在又开始流行玩颓废了？”

Jell挑眉看他，语气透着不屑：“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吴晨身体一震，随即有些恼怒：“你想说什么，说完快走。我再声明一下，私人时间里，我和你没关系！”

Jell并不生气，带着痞味的笑容说：“有没有关系，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忘了我对你可是相当了解的，何况那晚……”

“闭嘴！不要让我讨厌你！”

Jell笑起来：“原来你还不够讨厌我，看来情形还不算坏！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技术好让你忘不了，还是因为我是你上司……”

吴晨气得发抖，憋了半天才说：“你如果是来炫耀你的卑鄙，那真是多此一举！如果是想逼我辞职，那你就更打错主意！我来还是走，绝对不会和你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呋！说得掷地有声的，要能做到才算得了数哦！”Jell逼近他，手几乎要缠到他腰上，声音突然柔和起来，“Vincent，要不……你跟我走吧，你知道我是真心的……你又何必跟自己作对呢？你既然不是非谁不可，别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你重复过去和现在的痛苦……”

吴晨让开一步，自嘲道：“走？去哪儿？这么多人喜欢说这个字，看到倒是我不能与时俱进了。”顿了一下，又说：“Jell，我曾经当你是朋友，也是真心的。是你亲手毁了它。请你不要再试探了，没有用的。我哪也不会去！”

Jell笑，似乎带着无奈：“Vincent，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床伴倒是可以考虑！”

“你……”吴晨没有急着骂出来，而是突然恶质地笑了一下，“你知道你那天错在哪里吗？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你不应该给我下药！就算我喝多了，一对一你未必占得了便宜，那么输了，我也只能自叹不如人。结果原来你是个胆小鬼，只能对付一个没有知觉的身体！真是可笑，你怎么还会以为我是那个应该羞愧的人？！”

大概实在少见如此犀利的吴晨，Jell竟然呆了一下，无言以对。

很快恢复过来，伸手拉住转身欲走的吴晨：“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

吴晨笑，拔开他的手：“我没那么想。总监大人也尽管慢慢试好了！哦，对了，为了不辜负您的良苦用心，辞职信您就不用指望了，我倒要看看您几时能逼走我这个小员工！”

狠话硬话都是说着容易，Jell走了之后，吴晨在楼下站了很久，心里无比沮丧。

如今谁都要来踩他几脚，为什么？对于翻脸交恶他不是没有准备，可是……凭什么？恨和报复的人不是应该是自己才对吗？为什么他总要做被承受的那一个？凭什么他要做那个失恋又失业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卜靖听到门铃响，打开门见到吴晨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

“这么晚，门卫怎么让你上来的？还喝酒了？你要不要这么应时应景啊。”

吴晨没说话，直接倒在沙发上，“你前几天留给我的门卡，我没有拿。”

“我知道，看见了。”

“再给我一次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六指

其实要对付一个人并没有那么难，只不过要遇上恰当的机会。对Sanoli-avant这家庞大的外资公司来说，没有谁的位子是真正稳固的。

就在吴晨开始打算专心应付可能出现的小鞋时，关于新任CEO及HR总监对Jell不满的流言在上海中国总的ollice迅速传了开来。具体原因不详，大家估计是与最近半年肿瘤部业务增长缓慢有关，因为清楚对照的Squlbb公司，人家的竞争产品市场占有率是有突飞猛进的。当然，这些毕竟不是普通员工可以完全搞清楚的，只要不针对自己，上面怎么搞，大家都当看戏罢了。何况Jell仍然没有露面。

直到Staney周通知吴晨HR总监找他谈话，以及谈话中提到几个月前Jell私自以公司的名义出具的免责申明，甚至还有对吴晨职位升迁、奖项申请、这次的国际会议陪同资格的特批等到等，吴晨才知道这几位领导是想借自己的事弹劾Jell滥用职权，而且作为首当其中的受益者，他必定会被当作打击的主要对象。

吴晨看着Stanly平静中带着一丝得意的脸，突然明白他才是始作俑者，新来的老外和HR总监屁股都还没坐热哪来的理由翻出这些琐碎旧案？也不知道Jell哪里得罪Stanly了，据说两人一直关系不错，也许上次为自己是否够资格陪同客户的问题有了争吵，但Stanly这样有备而来的架势，恐怕是积怨已久。

吴晨既不会落井下石，也不可能在Jell对他明日张胆的挑衅后还拔刀相助；所以他对该知道的事回答知道，对不该知道的事一问三不知。不越雷池不犯错误，任你爱怎么查怎么查，不要妄想把火烧到我的身上。

于是事情不了了之。

搁在过去吴晨恐怕不会对那些明显黑白颠倒的说辞轻易无视，就算知道人微言轻，但是力争事实怕是免不了的，严重一点头脑发热甩手辞职，都有可能。不过现在却不同，就算要搞阶级斗争吴晨也不会有辞职的念头，这带得归功于Jell激出的反骨。

所以怨不得我了，虽然对你不利，但我也只能把一切撇干净再说。吴晨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才是Jell希望的结果。

地球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不转，公司不会因为少了谁就破产，日子也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不过。吴晨觉得自己也不是非谁不可，或许应该说是没有谁是谁非谁不可；亚当没了夏妹还有秋娃冬娃，少一根肋骨痛过了也不会死，何况自己对他来说恐怕只是畸形多余的六指骨，狠狠心切了也就切了，反而看起来更正常。

是这样的吧？没人说过“十一指连心”的话，所以即使痛，也不能名正言顺。

那么苏暮，我痛的时候，你痛吗？

如果我说我放过你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再躲起来？

时间可以让液体固化，也可以让疑虑固化；从苏暮用谎言掩饰去向的那个早上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六天，足够让吴晨仅存的侥幸一一幻灭。原来他也是一样，连解释都不愿意留下。

吴晨没有再打过电话找他，也没有联系和他相关的任何人，不知道他是已经回来还是仍然未归；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态度是如此明显连猜测都用不上。

至少，吴晨这么认为。

对于卜靖来说，吴晨的平静只是表面现象，甚至连表面功夫也做得不够好；吴晨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当他走神而忽略对方说话之后也不会做不必要的道歉。

这也让卜靖有些哭笑不得。从好的一方面看，他的这位新房客已经完全把他当自己人，喜怒哀乐毫不避讳；而若是换个角度考量，大概测有几个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这样视而不见，完全当空气一般的存在。

特别是这个人带霸占了自己的沙发，睡相极差杀伤力还强。

按理说，孤男寡男，也没什么窗户纸要捅的，发生点什么简直比太阳东升西落还正常，却偏偏相安无事。卜靖不知道吴晨的那个淡定来源于何处？他明明知道自己是那种人啊，这算是鼓励还是诱惑？还是根本没把他的欲望当回事？

可见，卜靖没法不痛苦。

这些吴晨其实是知道的，只不过眼前这人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他不想一个人呆着，一分钟都不想！所以就算他自私吧，就算他在撒娇吧，他需要在无法感知自己还存在的时候有人能知道并提醒他，把他从下滑及沉沦的趋势中挽救上来，这一次，他不会重蹈覆辙，他给自己系了根保险绳。

航班是第二天上午的，国族的全陪已经叮嘱了好几遍注意事项，要不是还有三位专家需要吴晨照顾，意兴阑珊的他恐怕早就关机了；又不是第一次当保姆，真是太小看他了。

“去十几天呢，你不打算回去拿个包？”卜靖理好自己的行李问无所事事呆呆旁观的吴晨。

吴晨指指架子上挂的一套西服，说：“带啦，正装加衬衣都在里面了。我看你的箱子够大，借我一个角落就好……”

卜靖摇摇头叹口气：“晨，你这样……有用吗？不如……打个电话吧……”

“打给谁？医院还是卢晴？说什么？我要出差了，你来送送我？你别搞笑了，我还没沦落到自取其辱的地步！”

“你不要这么偏激，不管怎么说他的解释你还是要听一听的，与其看你这么自虐，不如早点说清楚。”

吴晨笑着凑到他耳边：“谁说我自虐？我明明是在虐你啊……”

卜靖的眼睛里冥火跳动，一把把他拖倒在床上压了上去。

吴晨还在笑，没有丝毫反抗和拒绝。

卜靖滚烫的唇印在他冰冷的面颊上，最后狠狠地蹂躏他的唇，然而，那里也同样冰冷。

撑起身体，四目相对，“我再说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下一次我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性冷感！”

洗手间的门被大力关上，仰躺在床上的吴晨侧过脸，望着透光的窗帘随风轻摇，终于，流出泪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转机

苏暮找到刘萤便是在给吴晨打电话的那天，而且是在当地医院。原本她和小美打算去趟九寨沟的，却因为突发的昏迷给耽搁了行程，这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只是事实却并不能用幸运来描述，原本估计到的恶化阶段骤然提前，刘萤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小美不得不就近把她送往医院，并且积极联系转院到成都或者回上海。他从没经历过这样严重的突发事件，家人又全都联系不上，所以当苏暮一夜未合眼马不停蹄地找到他们的饿时候，小美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眶子里打转。

文筱之反倒是比他们还晚到。他是不久之前才知道女儿生病的，也遵循女儿的意思暂时没跟妻子说，怕心脏不好的她无法承受。七七的外婆其实不赞成他们这样隐瞒，她一生饱受内心秘密的煎熬，不想女儿日后得知这些再次怨恨她；无奈孙女和女婿都很坚持，她也不能自作主张。

苏暮和接诊医生讨论了她的病情，均认为不适合转院，在当时的情形下很难保证颠簸带来的后果，于是首先以稳定病情为主。好在苏暮熟知她的情况，免去了医院大量的检查诊断等一系列可能耽误治疗的工作，算是及时控制住了进展。

两天之后刘萤的病情稍有好转，虽然还没清醒，但应该是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反应。

这时医院早已是人满为患，不断涌入的伤者无法安置，往其它城市运送病人的救护车全都２４小时开工任然不能满足需求。卢晴到达后不久就以志愿者的身份在临时搭建的病区帮忙，苏暮几天来睡眠严重不足，还是充当起了刘萤所在ＬＣＵ大病房的监护。

从双流机场一路找来，亲临灾难现场的感受绝对不是坐在后方看电视转播流着眼泪拨打红十字会捐款热线那么简单。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具有强烈同化性质的激流漩涡，带动着每一个人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只要可以帮助到别人。无论你以往的性格是自私冷漠还是懒惰悲观，都会不约而同地参与到抗灾的战线上去，何况悲天悯人的医者苏暮。



他虽然不是外科医生，这种时候对大众来说反而是卢晴比他更加适用，但是普通的外伤处理还是熟稔的。浴室在小美和文筱之可以照看刘萤之后，他随这家医院的医疗队去了绵竹，走前给苏医的罗主任打电话续了假。本来想给吴晨打个电话，但是一想到那天早上的争吵　以及现在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情况，还是作罢。

在绵竹的十天大概是苏暮这辈子最累的时候，事情并不复杂却很繁琐，身体连着精神都因环境气氛的压抑而紧绷，处于高强度的疲劳战之中。由于很多道路被地震破坏，从一个乡镇往下一个乡镇的时候，往往是要步行很长时间。苏暮随行过一次，但大多数时候都留在救助站，因为一同前来的卢晴在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之后发起了高烧，苏暮不得不一边照看她一边负责收治病人的事。

当时已经过了最佳的搜救时间，残垣断壁下不断发现的遗体，有时会多大几十上百具，就排列在帐篷外不远的空地上，被一块块蓝色塑料布遮盖着，然后有火葬厂的卡车来装运。

如此场景就算是对于见惯生死的苏暮来说也是无比震撼的。后来每每想到这里，便更加感叹生命的短暂与脆弱，从而越加珍惜身边拥有的幸福。

在这期间，薛家兰通过顾熹的关系联系上了陆丰，决定把刘萤直接转入协和的肿瘤病房。苏暮和卢晴回绵阳的第二天和他们一起飞往北京。

安置和休整之后，苏暮第一件事便是拨通了吴晨的手机。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积攒起来的太多思念在他离开那种紧张压抑气氛的一刹那全都膨胀起来，充满了心房。其实他仍然没想好要怎么圆四川之行的谎话，但他当时唯一想的就是能听到吴晨的声音，冷言冷语也好，犀利责问也好，只要让他听到那个人说话就成。

……


吴晨最终还是回家收拾了行李，手机扔在卜靖的车上，两人一同上了楼。

“你会弹琴？”

“以前弹过。”

“为什么锁起来？”

“因为……不想再弹了……”

“可是我还没听你谈过呢，怎么样，表现一下吧。”

吴晨轻轻抚着琴盖上薄薄的灰尘有些走神，“听我弹过它的人……都走了……留着也没用……我打算找时间叫人来看看，处理掉算了。”

“你能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留着碍眼又占地方。”

“你还真是……口不对心啊。”

吴晨微微一笑：“冤枉的很，这世上可不多见我这样心口如一的傻瓜哦。”

卜靖长长地眼睛眯起来，如同大量一件珍贵的瓷器：“既然如此珍稀，看来我更加不能错过了，否则暴殄天物会遭雷劈吧。”

吴晨含义不明地笑，似乎早已看透他的虚张声势，任他话语挑拨也不急不怒。

刚打开车门就听见手机震动，一看是办公室的号码。

“Ｔｎａｃｙ姐姐，又什么事啊，我今天可是算休假的。”

“我知道你大少爷明天出远门我也不像打扰你养精蓄锐，是那个苏医生找你，人家打你电话说你不接，只好打到ｏｆｆｉｃｅ。你赶紧给回一个吧。”

“哦，知道了。”

“那个……我叫你带的东西别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除非我不想在上海混了。”

Ｔｎａｃｙ笑，满意收线。

吴晨翻了翻未接来电，果然有个陌生的号码，似乎是哟个什么电话卡打的看不出来源。

“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有点事。”

“要去办公室吗？”

“不用……”吴晨把电话捏在手里，指节发白。是你吗？苏暮，你终于肯和我说那两个字了？等了这么久，你终于要说了！



“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出了一头的冷汗。”

“没事，有点低血糖。你有巧克力吗？普通的糖业可行。”

“我看看……呀，只有口香糖，还是无糖的……”

吴晨忍不住笑了两声：“算了，开车吧，前面有家小超市。”

卜靖下车去买巧克力的时候，吴晨静静地坐在车里。仿佛回到去年冬天的那个午夜，也是这家小店，当时他抱着装满９９枝坦尼克白玫瑰的盒子第一次带苏暮回家。两个人在这里买了一堆吃的，因为那个笨蛋是个路盲为了找他连晚饭都忘了……

晨晨，你喜欢吗？

是的，苏暮，我很喜欢。



第一百八十三章　非他不可

吴晨的手机贴身放着以免错过任何来电。原来，就算是分手二字也想真真正正从他那里听到。

可惜时间分秒流逝着，耐心备受考验，要等的电话却没有如约而至。吴晨不知道又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他仍在犹豫？是啊，大概他说“舍不得”的时候也曾是带着几分真心的吧。

卜靖的电话响了，看清号码，他从电脑前站起来去了阳台。

吴晨捧着半拉西瓜用勺子有一搭无一搭地挖着。一定是个重要的电话，否则他不会避开自己。吴晨想。

卜靖进来，挨他坐下，神色很复杂，“是陆丰。没想到苏医生真的能说服他。”

吴晨身体僵住，“是说刘萤的事？”

“是。”卜靖说，“这可是两年来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你……不要紧吧……”

“没事……那个病人好像已经过去了。他们都在北京……”

吴晨当然明白这个“他们”的意思。只是，这会儿在北京恰恰说明十几天前他们不在那儿，更不能解释他何以那么轻易地骗自己？！他这些日子都用来说服她了吧，果然是一步好棋，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有独生爱女出马，就是不一样。他还是挺有远见的。”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答应？”

“为什么问我？怎么说也轮不到我来掺合吧。”

卜靖突然笑起来，“我刚才和陆丰说，只要你答应我就同意帮忙。”

吴晨噌地站起来盯着他：“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事和我根本没关系！你……”

“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而且你真的敢说一点关系没有？你一天都抱着电话，敢说不是在等他？”

吴晨垂下眼帘，半天才说：“你何必帮我？”

“我只是不想看你们这样倒死不活地耗着。他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一定会给你打电话。”

“是啊，真是好笑吧，分手了打个电话都需要有人抛给他一个借口……”

卜靖拍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我取决于你的态度。”

时针快指向零点，响起来的仍然是卜靖的电话，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这一次卜靖没有避开吴晨接。

“小晴？”

“吴晨在吗？”

“你找他应该打他电话。”

“他和你在一起吧？！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把电话给他。”

卜靖皱起眉头“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条件是你开的，怎么又变卦了？”

卜靖轻轻叹口气，“让苏医生打过来吧。”

“他很累已经休息了。你转告吴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还有，不管你参不参与，这个病人都会接受试验。”

“好吧。我明天给老师答复。”

挂了电话，卜靖迟迟没开口，吴晨也不想问，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失望可以概括的。

“晨，那个病人到底是苏医生的什么人？你认识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不能算认识吧，并没有碰过面。”

“因为小晴的话很奇怪……你真的认为苏医生会为了一个病人和你分手？”

“那只是个借口而已，你看不出来？”

“如果每个人都看得出是个不合理的借口，何必再用？”

“他就是个笨蛋，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小晴知道你住在这里，会不会……”

“卜靖！能不能不要说他了？！我住哪儿你以为他还在乎?！你敢说刚才卢晴打电话的时候他不在旁边？何况要解释他早解释了！犯不着让你这会儿替他找说辞！”吴晨关机睡下，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苏暮出了机场，终于在一家杂货店看到付费电话，赶紧拨给他，却被告知已关机。也难怪，都快一点了；下午没打通吴晨的电话，他一直心神不宁，乘了最晚的航班过来，好歹总算到了。这些日子手机不能用还真是不方便，以后出门得记得要带充电器。

打车到吴晨的公寓，幸好已经记住了地址，钥匙也一直和他送给自己的“缘分硬币”挂在一起。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半丝人气，苏暮的心不禁一沉。

开了灯，一目了然的熟悉呈设，只是，少了那个人。

苏暮看着书柜边上的固定电话，果然被拔了插头。他知道吴晨一向不喜欢用这个电话，特别是知道这个号码的人曾经只有他和七七两个。

插起来，还能用。拨过去，对方仍然关机。

苏暮靠着柜门滑坐到积起灰尘的地板上，头渐渐埋到两腿之间；他只想躺下闭上眼睛，拥住那个人；他现在真的很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他不敢去想是不是已经太迟了无法挽回，不敢去猜测吴晨现在躺在哪一张床上，他固执地保护着内心那点脆弱的希望之火，以免掉进无底深渊。

晨晨，你在哪里？

其实一个人只要想做一件事，怎么样也会想到办法。

苏暮拨了电话给卢晴，问她要卜靖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这个一直在旁边默默支持他的女孩突然会严词拒绝。

“我找不到吴晨……我想他大概会知道，你告诉我吧。”

“苏暮，你醒醒，就算我有他的电话也不会告诉你！你现在要去找他吗？你不知道他们……”

“够了！我不知道！我只想见到吴晨，我只想要他给我一点时间……”

“他会吗？你一走他就搬进别人家里，你觉得他还会听你说话吗？！苏暮，别再错下去了！回来吧，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是非要走那条路的人。”

“你错了，卢晴。我这辈子就是非他不可！”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因为可以和你相爱而骄傲

苏暮其实知道卢晴是为自己好，她是不想让自己亲眼目睹吴晨和卜靖在一起；可惜她不明白，对于自己来说，如果晨晨真的是可以被替代的，他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这些日子和她朝夕相处，她做事的果敢和麻利，对自己的体贴和安慰，在那样艰苦的境地毫无疑问地支撑了他的信念。那个娇弱的身体甚至在病倒后也很快硬撑着回到工作岗位，那么坚强的意志，不得不让苏暮为女人的强大再次折服。

回北京后也没顾上休息，她便去说服父亲接受卜靖的帮助；要知道，那个人曾经拆散了她的家，导致她母亲身陷忧郁症困扰而不得不从小把她寄养到外婆家，那个人大概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一个。可是她还是为了自己去做这些事，感动和感谢都无法表达苏暮的心意。

何况这一次，她的劝解未必不正确。

只是苏暮不愿意相信，也不能接受；她以为他还有退路可选的时候，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无路可退。

迷迷糊糊中苏暮想到Ｄｉａｎａ，她应该能知道吴晨在哪！也顾不上太晚还是太早，苏暮立刻拨了小美的电话拿到了Ｄｉａｎａ的手机号码。

不过这一回，苏暮在拨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个时间实在是不合适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毁掉吴晨的社交形象。他可以等到天亮。

地板不冷却很硬，硌得人无法畅快入眠，苏暮不想睡过头，这样正好能提醒到他。可他忽略了一点，一个人如果疲劳到极致，就算睁眼站着也能睡着。

当他感觉到阳光刺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过了。洗了把冷水脸，拨了Ｄｉａｎａ的电话。

Ｄｉａｎａ很奇怪苏暮居然不知道吴晨要出国的事，“月初就定下来的事，Ｖｉｎｃｅｎｔ没和你讲？”

苏暮不想讲他和吴晨的矛盾，没吭声。

“你们还没和好吗？为了那个病人的事？我上次已经劝过他了，看来他对你误会很深啊。”

“也不全是因为那个……还有别的人……”

“别的人？难道是卜靖？”

“连你都知道了。”

“我是猜的。Ｖｉｎｃｅｎｔ知道卜靖很多私事，一般人不会讲的吧。不过你也别乱想，他有分寸的。”

“你知道他几点的航班吗？”

“十一点多吧，可现在都九点半过了，你去机场也来不及啊。”

“总要试试，麻烦您帮我打个电话给他，我的手机用不了，我这就赶过去，让他等等我！”

没等Ｄｉａｎａ问清楚要吴晨在哪等他，苏暮已经挂了电话冲出去。

一定能赶上的，苏暮相信，让我看你一眼。

Ｄｉａｎａ的电话拨进来的时候，吴晨正要关机，出关比较麻烦一切均需提前办理妥当。

Ｄｉａｎａ的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在上海？！”

“对，好像说昨天晚上到的。我还奇怪他怎么没去找你。你看看能不能迟点进去，或者先ｃｈｅｃｋｉｎ，然后在外面等一下；Ａｌａｎ大概是有话跟你说，不过恐怕来不及了……”

“他跟你说有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是不是误会你和卜靖了？而且他都不知道你出国的事，你们最近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误会，我现在的确住在卜靖家里……”

吴晨如此坦白倒让Ｄｉａｎａ吃了一惊，“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算了，等不及就回来再好好说清楚吧。亏我前些日子还夸你成熟了，真是两小孩儿！”

挂了电话，吴晨心情很复杂。想到他可能孤伶伶在自己的公寓等了一晚上，就忍不住自问：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苏暮，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

在国旅的全陪皆翻译催了Ｎ次之后，吴晨不得不进去了。

机场大厅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显得宽敞，宽敞得怎么望也望不到想见的那个人影。

候机室。

“苏医生要过来？”

“不清楚，Ｄｉａｎａ说他可能有话跟我说。可是我就奇怪得很，如果他昨天就到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就算我后来关机，早上为什么不打？六点、七点、八点，哪个时间都足够他把要说的话说完了！偏偏要赶这么个晚集！不知道什么意思！”

“也许他不知道你要出差吧。你跟他说过吗？”

“没有。算了，没事，他也许只是想当面和我说分手吧……其实他说不说我都明白……”

卜靖看尽他眼底的失望，“你真的这么想？”

吴晨没吭声，把脸转向明亮的窗外，眼前庞大的机身停靠在登机栈道的那一端。

“那个试验，你……会答应吗？”

“我说了，取决于你。”

“那就请你帮他完成吧……”

卜靖轻声叹息“我只要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答应了我就会尽力的。其实，我一早已经回复过了，只是……不愿让你担心……”

“谢谢。我没什么要担心的。求仁得仁，如今我也就不再欠他什么了……”

苏暮，无论如何，这一次，错过的人是你。

小小的贵宾候机室里不知何人的手机音乐应时地响起：

“在浪漫之都你看到了蒙娜丽莎的微笑

你说这对你很好

这次旅行让你渡过了感情的低潮

你觉得曾经爱的太苦

感谢我听你倾诉温柔的痛哭

在我的梦里因为可以和你相爱而骄傲

然而你都不知道

我期待在你爱的世界里变得重要

你要把爱人慢慢寻找

对你付出的一切只换来我对自己苦苦的嘲笑

蒙娜丽莎他是谁

他是否也曾为爱争论错与对

为什么你总留给我失恋的泪水

却把你的感情付给别人去摧毁

蒙娜丽莎他是谁

他是否也曾为爱寻觅好几回

他的微笑那么神秘那么美

或许他也走过感情的千山万水

才发现爱你的人

不会让他的蒙娜面莎流眼泪

……”

扩音器里传来登机通知，吴晨笑容灿烂，谦让着走在最后面。

几公里外的机场高速上，交警正紧张地处理着一起出租车追尾事件，司机与唯一的乘客均重伤，现已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到你身边

梦中是无边无际的月光水域，起伏的黑色巨浪拍打着唯一的岩壁，浸过脚背的冰冷的海水沿着身体回流到心脏。

半开的视线里拉动出长线的白色光点模糊而贴近。

有谁在摇晃他的身体。

“晨，晨，你醒醒，做噩梦了？”

“我……我见到他站在水里……水快要淹过他的肩膀……他动不了……”

“别害怕，是做梦而已。我们在太平洋上空，当然到处都是水喽。我带了巧克力，你吃一点。”

吴晨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弥散开来，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果然只是血糖加心理的作用么？可是梦境那么真实，他甚至可以感知那水的冷，直透骨髓；水中的那人还是那个初见时的模样，小麦的肤色，洁白的ＣＫ衬衣，深深的笑靥嵌在两颊……捂紧了毯子，但愿能留住些暖意。

一只手在毯子下握住他的，干燥而温暖；吴晨缓缓闭上眼睛，很快，都会过去吧，爱过以及痛过的，都会过去的。

六月中旬的上海已是真正的夏天，早上七八点的太阳已足以让人晕眩。

吴晨把行李交给卜靖让他先回去，自己送另外两位专家搭乘国内航班返回所在城市。都办好了，出来见他还在原地等着，笑着迎上去：“那车可是专门来接你的，你怎么让人放空回去？”

“我喜欢自力更生，所以叫人把我的车开过来了。”

吴晨嘀咕一句：“真是多此一举。”

“不多不多，为你服务是我的乐趣。”

十几分钟后，果然看到卜靖的黑白Ｃｏｏｐｅｎ驶过来，开车的年轻人把车交给他，帮忙装好行李，和吴晨笑着点点头，看他们离开。

吴晨忍不住问：“他怎么办？你就把人这么撂机场了？”

“别担心，他家住附近，刚下夜班，顺路过来。”

“你还真是会剥削劳动力。是你的实习医生？”

“嗯，小孩子嘛，是要多锻炼锻炼的。”

“哎，是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这样，熬到一定资格就开始作威作福？”

“这是什么理论？他们可都是自愿的，说不定还要排队才轮得上！”

吴晨笑，感觉有点困。

把快要长草的手机打开，什么也没有。正要感叹自己走了十几天也没人惦记，就有一条未接电话显示，是Ｄｉａｎａ的号码。对哦，她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可是现在实在没精神陪她，得回去补补瞌睡先。于是没作理会。

黄昏的时候，卜靖接到了陆丰的电话，也是踩着点和他确认给刘萤实施试验的事。大概事情都准备停当了，就等他回来。沟通了时间，约好卜靖明晚去北京，后天上午就可以做了。

快要挂电话时，卜靖觉得他似乎欲言又止，“老师还有什么事？”

“听说苏医生出了车祸，现在情况怎么样？这几天小晴也不接电话……”

“你说的是苏暮苏医生？！”

“是啊。好像就是你们出去那天，我们是晚了几天才知道的，小睛到上海就没有消息……”

“在上海……哪家医院？”

“应该是长海吧。”

卜靖拿着手机还没回过神，突然发现刚刚还在睡觉的吴晨不知何时已站在身边，脸色铁青，满是惊恐，浑身发抖。

“他……怎么了……”

卜靖觉得喉咙干涩，强拉他坐下，“你先别急，听我说，调节呼吸，对，就这样……苏医生出了车祸，在长海医院，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但是你要冷静，好不好？”

吴晨不知道怎么回应，大眼睛茫然地睁着，满脑子都是“车祸”二字。

“晨，你听到我说的吗？听到了就点点头。”

吴晨开始使劲地点头，拽着他的衣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晨从来没觉得上海有这么大，他憎恨它的大，为什么从西南到东北有这么远！为什么高架上也有这么多车！此起彼伏的喇叭惊扰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指甲抠进皮质的座垫，断了流出血来，每一分钟都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晨，你说说话，和我说话，随便说什么，听到没有！”

双唇颤抖着，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一颗颗滚落下来，“他会死吗？卜靖你说苏暮他会死吗？他会不会死？他要我等他的！我没有等……他会不会死……”

卜靖腾出一只手安抚他，却远远不能起效，他甚至担心还没见到苏暮，这个人先就崩溃了。

吴晨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是卢晴，她黑了也瘦了，眼圈红着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从床边站起来堵住了病房的门。

这样的情形是很尴尬的，一个瘦小的身体如何能拦得住两个大男人？但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而他们也没有冲撞她的勇气。

“让我看看他，求求你……”吴晨低声地哀求着，眼睛越过她望着病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

“……”

“让我看看他，求你……”

“……”

卢晴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盯着吴晨的眼睛，似乎想要看进他的心里。然后慢慢地无力地垂下手臂侧身让开。

卜靖替他说了声“谢谢”，留在走廊上没有跟进去。

吴晨握着苏暮的手，他不清楚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有没有知觉，也不清楚他能不能听到声音，会不会认出身边的人。

他只知道那双手仍然温暖着，这对吴晨来说就已足够。

我来了。就在你身边。我哪也不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成全

用Ｄｉａｎａ的话说，苏暮是自己救了自己，自己为自己创造了奇迹。

他伤得很重。

车祸时司机由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将他置于危险的前沿，脊柱受伤后大量的淤血聚集在内，压迫神经，即使手术也很难清除干净。这和神经元肿瘤有着类似的地方。意味着他今后可以复原可以走路的几率不会高于一成，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半身瘫痪。

当时Ｄｉａｎａ是医院通知的第一个人，因为他们在苏暮的口袋里发现了写着她手机号码的纸笺。

在经过紧急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Ｄｉａｎａ基于自己的判断，果断地拒绝了主治医生提出的进一步手术方案。在那种一个决定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的关口，与其说是她不能接受Ａｌａｎ会就此残疾的结果，不如说是她认为Ａｌａｎ本人不会接受。她觉得还有最好的不同于通常的处理办法没有找到，这需要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策。

事实证明Ｄｉａｎａ天生就是个决策者，她立刻求助于Ｎ市军区总院的福山雅。无论如何，这个人大概是这个世上她最能信赖的外科医生。

两天之后，福山雅非常漂亮地完成了苏暮的脊柱修复手术，淤血也清理的相当干净。而最终采用的正是苏暮为解决刘萤的脑肿瘤当初和他讨论过的低温处理方案。

也许一切冥冥中都有注定，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没有意义。

其中的过程如何惊险，在Ｄｉａｎａ的叙述里都是平淡而平静的，似乎Ａｌａｎ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跟头，擦破点皮；吴晨呆呆地听她说完，没有任何反应。Ｄｉａｎａ敲敲他的脑袋：“喂，傻小子，你有没有听我说啊，他没事，可以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明白了吗？”

“可他为什么没醒？手术不是十一天前就做了吗？他为什么还不醒？”

“这个嘛……可能是知道你来了，才故意不理的。”

吴晨突然抬起头望着他，脸上满是交织着伤心与懊悔，这一切果然都是他的错。

Ｄｉａｎａ意识到他现在完全缺乏幽默感，赶紧解释：“和你开玩笑呢。他现在睡久一点可能更有利于以后的恢复。毕竟手术时他可是只有二十二度，身体的很多活动被自动关闭，才有足够的时间清除血块而不伤及神经。你刚回来就这么急，人家小姑娘可是守了八九天了。”

吴晨的目光黯了一下，是的，他忘了，门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守着苏暮的，一个是伴着他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苏暮醒来第一个想要看见的人。如果不是，那他还要不要留在这里？

天已经黑了。

“现在伤者最大，Ｖｉｎｃｅｎｔ懂事一点。我得先回去了，你们商量吧，谁留谁歇，反正肯定得轮流。”Ｄｉａｎａ打好招呼出门，突然对走廊上站着的卜靖说，“卜医生，方不方便送我回家？”

卜靖望了一眼吴晨的背影，无奈地笑笑，“没问题。”

卢晴也不在，病房只剩下默默相对的两个人。

吴晨摩挲着他的手，那么瘦，修长的骨节在皮肤下透出硬朗的味道，除了他的酒窝，这是吴晨最喜欢最喜欢的地方，那枚黛色的胎记依然如昔。

“以前你总说我比你能睡，现在你终于赶上我了。睡了那么久，也该睁开眼给我打个招呼吧，叫一声晨晨再睡。我给你带了好多资料回来，全都是外文的，看不懂我也收集回来，也不知道你看没看过用不用得上；那些教授讲的课我也都录了，一堂不落，比卜靖都认真。不骗你，你绝对没见过对牛弹琴有像我那么认真的牛！

我还给你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上回去日本一样，哪怕不晓得你还会不会要它们……你睡着之前去过公寓了吧，其实我那天下午也在呢；这些日子我不敢一个人回去，因为怕想到你，所以厚着脸皮去抢卜靖家的沙发……你生气是为这件事吗，我以为你不在意我了……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去。

Ｄｉａｎａ说你做了回冰冻怪人，就像《Ｘ档案》里面那种，可我知道那滋味一定不好过吧，就像我梦见你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我知道那种冷会让人发狂。苏暮，你这样一直睡真的是好事吗？不会觉得累吗？饿也饿扁了吧？你比上回来见苏妈时瘦多了，还晒黑了，不要跟我说你也去灾区当志愿者喽，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让我原谅你骗我么？当然，只要你说，我总会相信的，你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很相信你的……所以，如果你想跟我说分手，就直接说好了，不要怕我会难过……不是说再见也是朋友么，咱们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啊，一起弹琴，一起去旅游……

你知道三生石的传说么？慧琳的圆泽和尚和洛京守的李源就是好朋友，他们都很喜欢音乐，还相约共游四川的青城和峨眉，后来圆泽因为遇见了注定要投胎的孕妇，当晚便去世了。去世前和李源约好一笑为证以及十三年后在杭州的天竺寺相见。十三年后李源果然遇见了转世后的圆泽，而且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很美吧，原来做朋友也可以三生三世的。苏暮，只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大不了以后吃点亏给你儿子当干爹……”

有人推门进来，吴晨赶紧收起絮叨，快速擦去眼泪。是卢晴，她出去买了便当，递给吴晨一份。

吴晨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很尴尬。

“你要是吃过就算了，反正这饭也很难吃。”

这么一说吴晨反而不好推辞，接过来，却没有动。

卢晴突然说“吴晨，你一定觉得我很讨厌你，是不是？”

吴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其实也没错，反正……谈不上喜欢。”卢晴停了一下，又说，“我猜胖胖是你捡回去的吧？他有过敏症，不会做那种事。”

吴晨还是没说话。

“他那天要来找你，谁也拦不住……后来半夜打电话跟我要卜靖的号码，我没有给他。我不想他见你……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是他不来上海，要是我那天把号码给他，他现在根本不会躺在这里……”

“……都是我的错。”

“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个人，那么等他醒了能不能和他说清楚？”

吴晨苦笑：“这也是他来找我的原因吧。其实……我……”

“虽然这些日子我都和他在一起，但是你们之间的事他有多在意想必你也清楚……那就…别再让他为难了……”

吴晨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他听到了。

“明天，你就别来了……刘主任会来，我怕……”

“那边医院都知道了？家里呢？”

“阿姨还不知道；李姐通知了刘主任，刘慧前几天都在，昨天回去的。我想医院大概是晓得了……你知道他能不能回钟楼的事本来就悬着，苏医这边虽然有顾院长顶着，但他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又在外面受的伤，万一……”

“会有什么麻烦吗？不是说他肯定会恢复吗？难道医院就不想管他了？！车祸的责任人呢？”

“司机送来没多久就不行了。保险公司的理赔结果好像不乐观，但是现在还不清楚。明天刘主任来了我再问问，最好是医院可以负责。可是……他老这么睡着，我觉得很不踏实……”

“不要紧，他会醒的。福山雅是他的偶像，他信任的人我也相信。今晚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他吧。我……明天下午来接你。”吴晨依依不舍地轻抚了一下苏暮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小小的刷子扫过指尖。快点醒吧，苏暮，只要你好好醒过来，其它都不重要。

吴晨刚转身，又听卢晴说：“还有……你知道那个叫刘萤的病人……她情况不怎么好……”

吴晨停下来，问：“那后天的治疗可以进行吗？好像陆教授和……他约好了。”

“应该可以吧。但是很危险……她可能会挺不过去……”

“刘萤家人怎么决定的？不治疗的话，她还有多少时间？”

“你……真的不知道……”

“什么？”

“没什么……她和家人都决定了，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声。”

“那就拜托陆教授他们了。她是苏暮很重视的病人，这一次也算是救了他一回，之前我还嘲笑过他异想天开要劝刘萤接受什么低温手术，可见我真是肤浅。我先走了，这里有任何事情记得打我电话，麻烦你了。还有……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如她所愿

意外地见到卜靖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你不是送Ｄｉａｎａ回去了吗？”

“是啊。不过不影响我回来接你。上车吧。”

“我要是不回去呢？你要等到几时？”吴晨坐好了突然问。

卜靖似乎察觉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想了一下说：“我不能保证会一直等，但是至少可以等到我不愿意等的时候。”

吴晨叹口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不愿意等了自然会回去，你不用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对不起，为所有发生的事，当然还有谢谢。”

“怎么像总结呈词似的。我好像也没为你做什么事啊，不用这么客气吧。”

“不，你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对不起……”

卜靖笑，无限深情地说：“能被你利用是我的荣幸，所以别客气，随便用，随时用。”

吴晨没有回应他的调侃，过了一会儿说：“卜靖……送我回家吧……”

“想好了？”卜靖淡淡地问。

“是。我其实早该回去了。该面对的始终逃不掉。”

卜靖突然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爱上我的沙发了。”

吴晨也笑：“的确很舒服，好东西就是不一样，是叫北欧枫情吧？赶明儿等我攒够钱也搬一个回去。”

卜靖侧脸看着他：“嗯，现在算是恢复常态了。你不知道你来的时候那个样子，真是……”

“很可怕？”

“不是。是相当可怕。我以为你会呼吸障碍然后厥过去。”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反正我见不着，随你怎么说。”

“早知道给你录下来，看你还狡辩。”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连别人的担心也嘲笑。”

“不是嘲笑。”卜靖认真地说，“是羡慕。”

“羡慕什么？没有我，他会过得比现在好。起码不用重伤昏迷还面临解雇。”

“解雇？为什么？”

“哎，我也不清楚，总之他是因为我的错被发配去苏医附院的，现在又出这样的事……没有我，他怎么会遭这样的罪？大概这段时间的医疗费都是Ｄｉａｎａ垫付的吧，我刚才都忘了问问她。”

“这些是小晴跟你说的？”

“她只是提了一点，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你明白什么？”卜靖的笑里带着一丝讥诮，“小晴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记得她全部的好，而忘记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晨，和她争，你的段数还太低哦。”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你已经输了一回合，难道还没想通？”

吴晨沉默。

卜靖叹口气说：“或许苏医生的处境的确是四面楚歌，她说的也不假。但是，她跟你说这些只不过是想让你记住罢了。而你呢，恐怕想不记得都不行吧。因为你清楚苏医生最在乎的是什么，要是真的被解雇他受到的打击会有多严重，应该比车祸还严重吧。”

吴晨当然知道，所以他刚才连深想都不敢。

“但是只要她想带苏医生，再多的麻烦都不成问趣。那么到时候你是不是会心甘情愿地退出？或者说苏医生会不会做一些‘适当’的选择？”

“不用等那么久，他大概早就选好了吧。”吴晨淡淡地说。

“晨，你这是自己骗自己呢，你心里还是想着他会给你一个明确答案的，不是吗？所以你还是存着希望的。现在既然小晴和你说这些，正好说明苏医生并没有承诺她什么，所以她想让你自愿退出。”

“我不明白，什么叫‘只要她肯帮忙，就没问题’？苏暮回钟楼医院的事刘教授也未必能解决，你觉得她可以办到？”

卜靖迟疑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刘教授的影响力有多大，但是Ｊ省卫生厅分管医院的副厅长应该比他能管事吧？那位厅长姓卢，是小晴的舅舅。”吴晨没有再说话。

初夏夜晚凉爽的空气似乎带着湿咸的海水味道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生活依然美好，他今天经历的这些比起躺在医院的苏暮差之千里吧。所以，他并没有因为卜靖的告诫而沮丧，反而有些高兴。如果这样就可以让苏暮再无后顾之忧，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么，就算卢晴真的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地退出苏暮的生活，他也会如她所愿。第二天吴晨忍不住还是早早到了医院，却不敢进去，怕遇上刘教授一行，直等到下午一点，才看到刘慧陪她家老爷子离开。

苏暮仍然没醒，吴晨从走廊上望进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个人怎么可以睡这么久？虽然Ｄｉａｎａ说没问题，但是毕竟没有先例；万一他不再醒来，万一所有人的估计都出了问题……那要怎么办？吴晨开始体会到卢晴所说的不踏实，她在这里那么多天，这种惶恐怕是远甚于自己吧。

有人拍他的肩，是刘慧。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吴晨看看她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别担心，老爷子回去了；再说就算看到你也没关系啊，他知道你们认识的。”

“知道是知道……这种时候我不想添麻烦。”

“放心吧，老爷子会说服上面的，Ａｌａｎ一出院就直接回钟楼医院。”

“真的？”

“嗯，别担心。你们……没事吧？听说Ａｌａｎ是为了去机场送你出的事……”

“是。我老是给他带来不幸……”

刘慧叹口气  “你们的事我也不清楚，好好的怎么搞成这样？一个一声不吭跑去灾区十几天，一个啥都不说跑去国外十几天，你们还真是……默契啊！”

“你说……之前……苏暮真的是去灾区了？！！”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他请那么久的假不用和医院交代的？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仿佛一道阳光照进积满灰尘的房间，打破了一直紧闭的黑暗的空间，让人可以看见可以走出去的方向。吴晨不禁弯起嘴角，笑意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笑什么？床上还躺着一个呢，你倒这么开心！”

“我不是开心，我是……我觉得自己太混蛋，一直胡思乱想。可……就算他去灾区大可不必瞒着我啊？”

“去哪儿自然不必瞒你，可是和谁去大概不方便说吧。”

刘慧的话让吴晨又灰心了起来，对啊，这才是重点。

“听说……明天刘萤要手术……”

“不是手术，是治疗。”

“我知道……本来想去看看她，但还是算了，既然她不想我知道，我也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苏暮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上海这边有位医生今晚会去北京协助陆教授，机会应该会大一些。”

“但愿如此吧。我还有礼物要送给她呢，等她能看见了一定会喜欢……”

知道有爱你的人在期待你好起来，这样的病程是不是会比较易熬？吴晨不知道，因为即便他想他也无法替代那个昏睡的人。

思维已经飘到苏暮的身上，他在等，等卢晴走开的空档；他现在有些怕她，因为不知道怎样应对。他只要苏暮平安无事却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动作哪一句话会让她不舒服而导致一些不良后果，吴晨终于明白什么叫如履薄冰什么叫投鼠忌器。

“喂！你在想什么啊？我问你能不能帮我带个东西给刘萤？”

吴晨回过神，“你要带什么给她？不太重的话我可以让卜靖捎过去。”

“不太重，一颗小石头。”刘慧边说边掏出一只小小的宝蓝色天鹅绒首饰袋，袋口用同色的丝绳扎着。

吴晨接过来，漫不经心地解开，一颗鲜红如血流光四溢的宝石滚落在手心，有他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

“好看吗？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吴晨吃惊地问：“你……打算送这个给她？”

“怎么了？她是搞这个的，比我识货，一定会喜欢的。”

吴晨把东西收起来，还给她：“大小姐，你别开玩笑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怀疑你真送了，人家敢不敢收还是个问题。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贵重，除非你这是假货。”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花了钱的！再说他也不敢骗我！”刘慧委屈地叫道。

吴晨笑：“你花了多少钱？不介意透露一下吧？”

刘慧说了一个不能算小的数字。

吴晨说：“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你这个是假货，第二，那个卖宝石的人疯了。要不然你可以用这个把刘萤的住院费结了，然后再买辆‘穷跑’从北京开回来，或许还会剩不少。”

刘慧吐吐舌头：“你又知道！”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子，很喜欢这些，算是耳濡目染吧。”

“能把你耳濡目染，你们的关系恐怕不只是认识吧？”

“嗯，不只是认识……我先进去了，我怕万一苏暮醒了见不到人……”

“你干嘛怕她？！”

“谁？我哪有怕谁？”

“卢晴啊！你不是怕她干嘛一直在这和我闲聊，她一走开你就急着进去？！就算他们一起去了趟灾区，也不代表什么啊，你怕什么？”

吴晨叹口气：“我可没你这么直线思维，代不代表什么也不是我们说了算。你……不明白的！”

“我当然不明白，我只知道Ａｌａｎ一直戴着你送的那枚戒指呢，这能不能让你安心一点？”

吴晨苦笑：“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很安心，真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的微笑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清晨显得格外优雅，淡淡的光亮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脸上，这个挤在床上侧身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苏暮在这样普通的清晨醒来，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手指轻拂过那张侧面感受着真实，瘦削的轮廓，阳光的味道。

记忆中最后清晰的一幕是在他催促下不断加速的的士，以及前方突然出现的一辆减速的小车。是的，他系着安全带呢，否则一定在撞上的那一刻就冲破挡风玻璃飞了出去。然后呢？然后是有很多人在喊叫，有人用小电筒晃自己的眼睛，问自己的名字，但那些都很模糊。

自己躺了多久？十天？十五天？还是一个月？身体似乎很僵硬，这让苏暮想起解剖课上冷冻过的尸体。还好，他还能感觉到那人皮肤的温暖，所以他还活着。

“嗨，早上好。”

一双挂了眼袋的眼睛离自己好近，苏暮觉得无法适应，重新阖上眼帘。

“明明醒啦，就不要装了。”被子外面，手臂在腰间缠紧，逼迫自己重新睁开眼睛。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说话啊。”那人继续问。

苏暮皱皱眉头，下身的管子让他很不舒服。尴尬地指了一下，那人明白过来，笑，掀开被子扒下他的裤子，小心翼翼地帮他取出来。

一瞬间的刺痛之后，苏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面却始终凉凉的裸露着。

“你……干什么？”

“我看有点红肿哦，一会儿和护士要点消炎的药膏给你涂上。”

“咝……你别碰……”

“嗯，能站起来，没问题。”

“你……帮我穿上……”

“急什么，降降温有利于消肿。”那人坏坏地笑还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腿没有知觉，也动不了，但是那里有感觉，那么伤在哪里？苏暮细细地自我判断着。

“我的腿断了？”

“啊？你说哪条腿？不是三个都好好的吗？”

苏暮叹口气，他是打定主意要敷衍自己么？也许……因为自己伤得太重……

“一大清早的叹什么气？你啥也没缺，啥也没损，不过是大睡了一场。载你的司机可没那么幸运，所以，苏暮，你应该笑一笑才对。”

苏暮仍然闭着眼睛。

“嘿，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还是不想理我？还是……你认不出我了？”那人有些着急起来，手伸进被子捏住他的手，俯身凑近了吻在他的酒窝上，缠绵不去，低声呢喃：“不要吓我，苏暮，我经不起的，不要吓我，你怎么能连我都不记得……”

有咸咸湿湿的味道，那人抬起头，看苏暮眼角沁出的泪水，重又吻上去，却发觉怎么也吻不干。

“就算你这十几天都是靠点滴过日子，也不能这么浪费水资源啊。”

“都是你的口水好吧。晨晨，扶我起来，我想动一动。”

吴晨绽开笑容，眼睛亮闪闪的：“你不玩儿失忆啦！吓我好玩么？”

苏暮伸手摸摸他的脸，“我哪舍得吓你，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自己半身不遂，我不要你？神经啊。就算两条腿不能站起来，那里可以就行啦。”

“喂，这是医院，注意点。”

吴晨调皮地吐吐舌头，扶他下地。苏暮双脚落地却感觉吃不上力，腿一弯，身子歪倒下去。

吴晨赶紧抱住他，让他坐到床沿上。

苏暮咬了咬嘴唇，深呼吸，再次把脚挪向地面，却在两腿同时站立想要支撑起整个身体的时候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第四次，亦同。

苏暮坐在床边上，不言不语，突然将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腿上，似乎有一点痛，却应该很痛才对，于是更用力的砸落下来。

吴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疯啦！没事也让你砸出事来！”

“你应该说没残也让我给砸残喽！”

“谁说你残了？！你自己还是医生呢，就这么轻易下结论！谁睡了十几天腿不会发软？肌肉萎缩一点点不是很正常么！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福山雅？人家可是特意跑过来给你做的手术，Diana也说肯定能痊愈！一会儿吃过早饭把你扔康复科去，好好复健复健！”

苏暮闭上眼睛倒在床上，吴晨帮他把腿搬上去，拉被子盖好，转身冲了杯牛奶给他。由于久未进食，苏暮现在只能先少量吃些流质食物。

“一会儿上班了，就让医生来看看。你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你手术时体温被降了十几度，当然要慢慢恢复。你醒了我都谢天谢地了，相也没破，脑子也没后遗症，你就知足吧。走不了路，是老天罚你禁足呢，谁让你一声不吭跑去灾区十几天不带我？！现在看你还往哪儿跑！”

苏暮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有点发抖：“你……都知道了？”

“废话！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瞒着我干什么？除非你是……”吴晨犹豫着，这会儿问是不是合适，到底还是没忍住，“苏暮，你是想和我分手吗？所以才和卢晴去四川的，对不对？你别瞒我了，咱们说清楚比较好。”

苏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仁里映出吴晨的样子。

“好吧，咱们说清楚……”

吴晨突然抢先又说：“等等等等，你可想好了，你现在要是说分手，我是不会接受的！因为……极有可能是你的毫无必要的自尊心作祟！所以……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两个字，就别说了！”

苏暮无奈苦笑：“你这么霸道，搞单项选择，还要我说什么？”

“那……你说吧，我受得了。”

苏暮叹口气，拉了他的手，“你这个傻瓜，我怎么会和你说分手呢，就算刚才冒出点念头，也被你打压下去啦。我和你说喝醉了没接你电话、后来手机没电没办法联系你，都是真的，我去灾区……是临时决定的，不想你担心；至于卢晴，你误会她了，她和我一起去也是为了去帮助别人……”

“你那天……赶到上海不是为了和我说分手？”

“知道什么叫废话吗？你这才叫废话！你要相信我，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你离开我。”

“真的？”

“真的。”

吴晨突然跳起来叫道：“苏暮，你白痴啊！你这一闹闹出多少事啊，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一点破事儿都要瞒着我！你不怕我乱想你也不怕人家女孩子乱想吗？现在怎么办？你……”

“你说卢晴吗？我一直和她说得很清楚啊，你怎么老纠缠这个问题？你就不能不针对人家吗？”苏暮似乎很累，有些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吴晨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赶紧克制下来。小心地挤在他身边躺下，手臂搭在他的肚子上。“你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了。”

苏暮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嗯，说什么？说你厚着脸皮抢人家沙发，说你是对牛弹琴里最认真的牛，还是说你打算做我儿子的干爹？”

吴晨愣了一下，立刻翻身压上去，狠狠地吻在他唇上，辗转缠绵。

好半天，苏暮才使劲把他推开。“虐待伤残人士可是重罪！”

吴晨笑：“KAO，居然都被你听去了？！那你干嘛装睡不醒过来？！”

“谁说我是装睡？那时只觉得自己被锁住了，不能动也不能发声。还有人在耳边蚊子嗡嗡似的絮叨，烦都烦死了。”

“真的很烦？嗯？”

“当然很烦，居然还说要跟我做三生三世的朋友，你说烦不烦？”

两人头碰头手拉手躺着，吴晨一直傻笑，脸都酸了。

“我说，你下去好不好？这是单人床。再说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你害怕了？”

“我是怕吓到别人。”

“……和你说件事……”

“嗯。”

“刘萤今天上午治疗。卜靖昨天晚上就过去了。”

“嗯。”

“你担心吗？”

“担心。不过……我尽力了。”

“苏暮……我一直想，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你到底有多少假想敌？要不要拉个黑名单出来？我省阅省阅。”

“切，你以为自己是阿汤哥啊！”

“阿汤哪有我帅啊！我还比他年轻，汤嫂也没你好看……”

又是一阵恃强凌弱。

吴晨停下来满意地欣赏被自己蹂躏后鲜艳的唇瓣。

“苏小暮，我觉得你比汤嫂好看。”

“瘸腿的汤嫂？”

“神经！”

苏暮突然不说话了，吴晨怕他又去想自己的腿，赶紧岔开：“等你出院了我们去北京看刘萤吧，你不知道我现在对她有多好奇。昨天慧慧给我一颗好几克拉的红宝石，还是颜色超正的那种，叫我带给刘萤，我可没敢接。把我卖了不知道值不值那个钱，也不知道她从哪黑来的……” 

“我知道。好像是某个追她的大款，我当时还以为她开玩笑的呢。”苏暮说，“你真的想见刘萤？”

“是啊。这位美女似乎大家都见过了，就我没遇上，多遗憾啊。”

“说不定你早就认识呢？”苏暮脱口而出，立刻又纠正，“我是说美女都长得差不多。”

吴晨又翻上来，抵着他的额头，笑：“Alansu你完了，你现在看美女都一个样了，惨了！”

苏暮被他压得死死的无法动弹，“你现在才知道啊？我不早就完了么？拜托你快点下去，这种姿势你叫别人怎么想？”

“我偏不下。就趁这时候欺负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嬉笑着，没听到有人敲门。

当卢晴拎着保温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吴晨忙不迭地滚下来，没站稳，苏暮下意识伸手捞住他的胳膊，这才擦着床边立住。

卢晴脸色毫无异样，拿碗把粥盛出来，对吴晨说：“你累了一晚了，吃了早饭回去歇一会儿吧。”又对苏暮说，“你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没？”

吴晨替他回答说：“他的腿还不太灵活，去洗手间什么的，我还是留下来比较方便。”

卢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也好。那个插管的地方是不是发炎了？我前天发觉有点红肿。”

屋里两个大男人唰地变成了番茄脸，当场囧住。

“吴晨你带他洗漱吧，我去要点药膏来。”卢晴说完施施然出了病房。

好一会儿，吴晨才舌头打结地问：“这医院没护士吗？怎么都是她帮你弄那个……”

苏暮哭笑不得：“你问我，我问谁？她就是护士啊，我就是病人啊，护士不常对病人干这事么。”

“说得轻巧！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是看你脸红了，才跟着脸红的。”

“好笑！脸红还会传染啊！”

“喂，你可是留下来照顾病人的，别光站着偷懒好不好！”

“有本事你自己走几步试试！装什么病西施啊！”

“你见过这么黑的西施？”

“那就东施好不好？苏东施……咦，还能沾上大文豪的光哦……”

……

没有什么深情的誓言，没有细细去解释伤害过彼此的误会，病房里的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珍惜着这失而复得的宁静和幸福，希望笑容在对方脸上停留得更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一百八十九章  破碎

苏暮的复健很顺利，不是器质上的问题，精神方面的障碍解决起来就容易很多。

为了不麻烦卢护士做那些“份内工作”，吴晨几乎不怎么进office，每天都呆在医院，看他扶着墙走路，跌倒，有时还使使坏，声称补回了他的幼年时光。

卢晴回了N市，临走也没说什么。

刘萤在治疗后的第三天成功苏醒，并且恢复了一部分视力。苏暮时时都担心吴晨会再提去北京看望她的事。

关于苏暮出院后的去向问题，刘慧并没有给吴晨带来好消息，据说刘教授再一次在主任会议上提出来讨论的时候，仍然没有人明确地赞成或者反对；于此同时，因为预期的进修期已满，苏暮的原属医院没有文件过来，苏医也自动将他作为已返回原医院的人员处理了。

也就是说如今苏暮算是真正的两头都没着落。

更奇怪的是苏暮的医疗费用，包括最初由Diana垫付的那一笔都很快由钟楼医院全部解决了。

如果医院已经不打算接收这个员工，为什么还要这么积极地为其报销如此巨额的医药费？特别还是在这个员工在外进修的时候，且受伤的原因也是私自休假、纯属处理私人事务。

吴晨虽然不知道其中曲折，但是既然连刘慧都不晓得原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和卢晴有关。

当然，这些东西吴晨是不会去证实，他相信卢晴不会做不利于苏暮的事，那他最恰当的举动就只能是装傻喽。

所有这些吴晨都没告诉苏暮，只说刘教授已经帮他打过招呼，等完全复原再说；至于当苏暮也提到医药费的时候，吴晨则含糊说是保险公司都弄好了。

也许大多数谎言都是源于善意的，然后为了使它完美，不得不补充其它的谎言来遮掩，如此这般就有了滚雪球的效应，直到崩溃的那一天。

苏暮出院之前，吴晨去了一趟N市，通过公司其它产品组的同事，约了钟楼医院除肿瘤科外的七八个科室主任在N市最时尚最高档的“无上素食”吃了一顿饭，耗费弥多，目的只是为了在刘教授下次提出苏暮的问题时他们能表示支持。

吴晨这样做实在是无可厚非，类似于做进药时影响药事委员会成员的决定。他仔细算过，常规参会的十几个主任，如果这几位都能持赞成票，加上刘教授，加上其它一些八杆子不相关的科室主任持中立票，应该可以让苏暮重新回去。

只是，现实往往是在预计之外。

按照常规的思维，像吴晨这样医药公司的人是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的，何况吴晨还花了大力气来邀请几个科室的正主任，这些平时互相看不惯的大牌以为吴晨会提什么重要的要求，各自都在暗自揣掇暗自掂量。哪知道竟是这么一件在他们眼里无足轻重的事，而且既和吴晨公司的产品无关也和他所在的公司无关，仅仅是关于自己医院的一名年轻医生？！

如此匪夷所思的“目的”让这帮老狐狸在点头敷衍之后生出对苏暮这个后辈的无限好奇，纷纷回去和自己的下属打听此人是何方神圣，并很快把之前断了线的八卦珠子一一串起来。

“嗯，有意思。你说这位吴经理和苏医生是什么关系？”这样的猜测流传在每天不知几何的饭局之间，加上不同的调味料渐渐内容丰富而精彩。一旦遇上在座的有某些知情人士，比如原A vant公司肿瘤部的医药代表黄冰，被Jeff解雇后另投名门也算是苏吴二人事件牺牲品的人，免不了要做出一些让人信服的补充，于是事情越来越真。

苏暮出院后住在吴晨的公寓，渐渐开始觉得无所事事很不习惯，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N市已经好几个月了却重新成了别人茶余饭后谈论的红人。

吴晨当然也不知道。

这样的平静很快被刘教授的一通电话给打破了。

由于苏暮离开苏医算是有始无终，他之前帮刘教授课题搜集的病人资料等于全部拱手让给了苏医的主任罗泽平。刘教授对此大为恼火，再加上那天开会被人当面问他的学生加准女婿是不是同性恋？！差点让他当场就进了ICU。好在老爷子向来护短，对那些人严词呵斥，把该摆的资格好好地摆了一遍。

但是，没有人可以以单臂挡洪水，而流言就是洪水。

刘教授在电话里什么废话也没说，就命令苏暮立刻回N市，还说已经让慧慧把他在苏州的东西全都搬回了长江路的新居。

苏暮不得不给刘慧打了电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慧叹口气说：“我看你这回就顺着老爷子的意思先回来再说吧。你和Vincent的谣言传得漫天飞，听说别的医院的人都知道了。你要是再躲着不露面，怕是回不去医院了。“

苏暮这才知道关于自己被解雇的危机一直存在，而吴晨从头到尾根本只字未提！原来他们之间最擅长的就是互相隐瞒！

考虑到刘慧说的流言，苏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卢晴打电话，她应该比刘慧更清楚事情的原委。

果然，卢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说：“其实，这件事不能怪吴晨。他前段时间到N市来做几个主任的工作也是为了让刘主任在会议上提你的问题时有人站出来支持。我想那些人当时肯定也都答应他了，所以吴晨觉得没必要告诉你吧。只是没想到早上开会时，有人当场拿这些流言做文章，听说刘主任脸都气绿了。要不……你……还是先不要回来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把脸埋在手里，苏暮久久没缓过劲来。这一直是他最害怕的情形之一，却来得如此汹涌毫无防备。

他当然无法责怪吴晨，即使是自作主张也全都是出于为他担忧的心意；但是他理解的同时却忍不住冒出一丝隐隐的怨气，难道他Alansu真的要靠吴晨的‘公关’才能保住工作？！他难道不知道这和行贿一般无疑的帮助会给人留下多么迤逦的想象，会给自己的内心造成多么大的负荷？！晨晨，你几时已经变得只会用市侩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了？！

吴晨手上拎着不少东西，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开门，只好自己掏钥匙。进屋后发觉苏暮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笑：“又发什么呆啊？门铃响你没听到啊！怎么做人家老婆的。呀，饭也没做，不是说今天你来做吗？早知道我就早点溜掉，如今Stanly周做了总监，日后还有得受哦！”

“晨晨，你先别忙，过来我有话问你。”苏暮声音低沉，听得吴晨心头一凉。

其实他下午也接到了一位同事的电话，跟他说了N市的医院里在盛传他和苏暮的绯闻，并和他求证。打电话的正是和吴晨关系不错的高婷婷。

吴晨当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问她从哪听说的。她说当然是钟楼医院，不过也有不少其它医院认识的医生问过她，毕竟都知道她是吴晨的同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吴晨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前些日子请那些主任吃饭的副作用。人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总是带着好奇的，难免会去挖掘更多；何况对于那些满脑子利益当先的人来说，自己当时并没有给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朋友？的确有够苍白！

高婷婷似乎并不需要吴晨的回答，突然笑：“听说苏暮长得很帅，Vincent你很厉害啊。”

“你别跟那些人乱起哄好不好？”

“我可一直都说不知道。不过听说苏医生派去苏医附院进修也和你有关系，还有什么案子……”

“这都瞎传些什么啊！你还听说什么？”

“好些版本呢，我也知道的不全。哦，还说苏医生对刘主任的女儿一直态度不明朗，你也为此和刘大小姐不和，所以这次你是故意把你和苏暮的事捅出来，想断了她的念头……”

吴晨忍不住笑了两声：“这些人怎么不去当编剧啊！《Gossip.girl》也没这么精彩！”

吴晨明白这件事苏暮迟早会知道，但他希望能先解决他回医院的问题，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先吃饭好不好？我都前胸贴后背了，中午那个工作餐太袖珍了……”吴晨把要做的菜放到水池里开始清洗。

“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苏暮似乎觉得吴晨站在流理台前的背影僵直了一下，继续问，“我不能回医院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谁说你回不去？不会是刘教授跟你这么说的吧？根本还没决定啊。苏暮，你想太多了。”

“老师是没有直说，他今天被人当场质问我们的关系……晨晨，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是我自己的事啊，你还自作主张去找什么关系！你……太让我失望了……”

自来水哗哗地冲在吴晨的手上，有点凉有点痛。

好半天，他才平静地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应该可以补救的……”

苏暮忍不住抱怨：“补救？怎么补救？现在全N市的医院都知道我靠一个医药公司经理打通关节！还是因为……”

哐一声，吴晨手里的番茄掉在不锈钢水槽底，“因为什么？因为你和我上床了？因为和你上床的还是个男人？！恐怕你真正后悔的是这个吧！”

“晨晨，你不要这么狭隘好不好？我只是说你不应该自作主张替我决定一些事……”

吴晨转过身来，仰头深呼吸，克制自己的不满：“苏暮，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我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如果帮你的、替你奔走的是个女人，谁会在乎她的身份？！就像假设Nelly帮福山雅做点什么事，就算全世界都闹翻了，谁会觉得不妥当？谁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而瞧不起福山雅或者Nelly？所以你敢说你的怨气不是来源于此？我狭隘？是你一直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我以为，从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开始，你就应该有这个准备的。”

苏暮痛苦地抓着头发，大声说：“不是！你说的不对！和我们在一起根本没关系！和你是男是女也没关系！我生气是因为我不需要别人干涉我的工作，也不需要你耍手段靠关系帮我保住工作！你搅进来一次也就够了，怎么还不吸取教训？！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靠你对付客户的那一套来解决的！” 

吴晨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流出眼泪来，赶紧背过身去，努力掩饰着声音的变调，清晰而缓慢地说：“对不起，苏暮，我能做的、会做的也只有这些，我的能力实在有限，你和我在一起除了麻烦不断，坏事接踵，实在……没什么幸运可言。你还是听刘教授的话，先回去吧。和慧慧商量商量，把回医院的问题先解决再说；别在意我，怎么做可以辟谣就怎么做。千万不要让刘教授因为这件事对你心存不满，他毕竟是你的老师，而且……也不值得……”

苏暮久久没吱声大概在考虑回还是不回。刘慧让他回去，卢晴说让他避一避，如今他实在不是在意人家讨论他的性向，却不得不担心这个流言足以影响医院的决定。如果说这之前他还有选择求助于福山雅调往军总的机会，那么现在，他就只剩下回钟楼医院一条路了。

苏暮隐隐觉得自己的责怪太过火了，但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刚想再说点什么，吴晨的手机响了，他匆匆接完。转头和苏暮说了声“有点事出去一下，别等我吃晚饭了。”然后不等苏暮反应过来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直到出了小区，站在华灯初上的繁忙街道，吴晨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然后仰头望着晚霞褪尽的天空；也许一切已经注定要走到尽头。



第一百九十章  紊乱

其实电话是马雪杨打的，问他最近有没有空去N市。吴晨回拨过去，“怎么样？酒吧的生意还好吧？”

“嗯。那个……我找到一个合伙人把酒吧盘下来了，想搞个ｐａｒｔｙ庆祝一下，你会来的吧？”

“真的？恭喜你哦，终于做老板了！”

“其实我占小股而已，算不上老板。”

“谦虚什么嘛！两个股东，你算一个，又是总经理，不错啊！那俞霄明还在Ｂａｂｙｆａｃｅ唱吗？”

“当然，我现在可不能随便炒他喽！他的后台很硬的！”

“难道……”

那头马雪杨笑：“大股东就是Ｄｉａｎａ，这次还多亏了她。不过她也是应该是觉得Ｂａｂｙｆａｃｅ能赚到钱才投资的吧。”

“上次和她聊霄明退赛的事，我就猜到一点。Ｌａｕｎａ空欢喜一场是不是气疯了？”

“她啊，忙着呢，有人把她这边养小的事捅到她台湾老公那儿了，恐怕得应付一阵子哦！”

“那先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ｐａｒｔｙ定在几时？我一定到。”

“差不多下个月吧，这几天开始把店里重新装修一下，请了刘大小姐添几处壁画，弄好了通知你，顺便跟苏医生说一声啊，一起来。”

吴晨挂了电话不禁有些感慨。Ｄｉａｎａ会买下Ｂａｂｙｆａｃｅ他的确早有预感，投资固然是一方面，俞霄明大概才是最主要的因素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愿意付出的方式，而自己的方式显然是苏暮不喜欢的。

哎，如果可以，我愿意买下任何一所医院送给你；可惜，我买不起。所以，我该怎么办？

刚才是借这个电话逃出来，现在却不知往何处去。这座庞然巨物般的城市，就算呆了几年，还是对它很陌生。

吴晨翻到卜靖的电话，有些犹豫，总觉得自己一不顺心就找他，简直是自私残忍加卑鄙，可是……难过的时候有人肯让你任性实在是件很有诱惑力的事。

卜靖本来有个饭局，刚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接到吴晨的电话，于是编了个借口出来。

依然没问吴晨要去哪里，直接带他去了铜仁路上一家叫“风南”的店。

店不大却装修得极雅致，青灰色调在柔和的光中让人觉得清凉无比，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甜品店加咖啡屋。

等吴晨默默消灭了三客鲜果冰激凌蛋糕之后，卜靖才问：“味道怎么样？”

“嗯，蓝莓的最好，芒果次之，鲜橙一般。”

“那心情好点没有？”

吴晨叹息一声：“看来我在你面前真的是透明的。”

卜靖笑，喝自己的冰咖啡，问：“你以前没来过这里？”

“这家店买来过，不过这条街不远有家Ｍｉｎｔｃｌｕｂ酒吧以前倒是常去。刚离婚那阵子几乎天天都泡在里面。”吴晨停住，换了个话题，“我觉得你来上海两年比人家呆了十几年的人还熟悉。”

“是么？应该不如你熟吧。其实这是家ｇａｙ吧，看得出来吗？”

吴晨愣了一下，不安地四下张望了望，他不说自己的确没感觉，也没有传说中很Ｃ很奇怪的男人出没。

“你不用这么紧张，这里和普通的酒吧、咖啡店也没区别，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招牌上都写啦，我以为你知道。”

吴晨这才注意到“风南”不就是“南风”么，只是对于他这种“一环”之外的新鲜人，哪里会主意这些。

“这里的老板原来是复旦的教授，据说有段时间因为那个事在学校被排斥，整得很惨，一气之下出来开了这个店，口号是ｇａｙ吧也可以很高雅。所以这里看起来也的确不错。”

“你说的那种地方，我没去过，不过我刚才一直以为这里是甜品店。”吴晨略显尴尬地笑，“这个人被学校排斥，后来怎样？难道就回不去了？”

“其实很多东西并不是一时不能解决就一直不能解决，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也决不会把一个人的隐私和他的能力划等号，出柜这种事吸引眼球的时间是越来越短了，只要熬过去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所以，人家现在还是在学校啊，酒吧只是副业。”

“只是这个‘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受得了考验也要有不错的运气。就像你们……”吴晨想说“就像你们不是也没熬过来么”，但突然觉得这么说很不妥当及时住了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都过去的事了，我要是还顾忌就不会和你讲啦。”

“我知道，你是想开导我……”

“哈，开导别人可不是我的强项，我只是觉得困难的时候这么想或许会舒服些。”

“其实……苦难的不是我……”

“这也对，但是尤其如此你才会觉得自己哪里都使不上劲吧。”

“是。就像烤肉，一面焦了另一面还是生的，照样吃不了。”

“那就动手把它翻过来喽。”

“翻不了啊，所以他那一面始终在火上……我连分担也不行的……”

“但是，隔着火的也会疼吧？”

“是啊，可是更担心临火的那一面挺不住……或许灭火才是最好的方法……”

吴晨的感受卜靖是再清楚不过了，唯一不同的是当初他也是被架在火上的那一个，虽然最后先放弃的是另一边，但至少是同甘共苦过，失望却不遗憾。可惜吴晨连这一点都办不到，他的无力感可想而知。

卜靖原本没打算让他喝酒，那人却成心买醉，最后窝在酒吧的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机调在振动不停的闹着。

看时间不早，卜靖摇摇他：“走了，送你回去。”

吴晨挡开他的手：“别管我！就算我……再没用……难道连喝酒都不行了……”

卜靖继续唤醒他，“喝酒可不能算本事。你这个样，人家也不知道。”

“谁说他不知道，他明明清楚得很！他以前也说只要我好好在他身边就好，现在……现在却计较我没用……我只会用不入流的方法……他瞧不上的……”

卜靖皱皱眉头，觉得似乎情况比他想的严重，“苏医生怎么会这么想？晨，是你误解了吧。”

“才不是……是他亲口讲的……我好难过，我以为我不应该难过的……”

“哎，这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心里不舒服骗得了别人也骗不过自己啊。走吧，回去和他好好谈谈，他都打了无数个电话了……”

送他到公寓楼下，见他步履不稳，卜靖只好又把他架上楼。

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应，吴晨迷迷糊糊甩开他的手，笑：“他走都走了，你再按也没用的。”掏钥匙开了门，果然没人在。

帮他泡了杯茶醒酒，卜靖说：“我先走了，你……没事吧？”

吴晨坐在沙发上低头抱着茶杯，肩膀有些微颤。

卜靖忍不住坐过去，伸出手臂环住他，额抵着他的头发轻轻地磨蹭。

细细的呜咽传来：“他回去了……他还是回去了……”

“晨，别难过好不好，你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吴晨抬起头，脸上两行清晰的水渍，眼睛里写满了无奈与绝望。突然就吻过去，任由杯子落在地板上，双手固定了脑侧不让他躲闪，舌头由浅入深地占领者，不想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倒在沙发上，吴晨的双手不断下移从他衬衣领口滑进去，粗鲁地撑掉了一排纽扣，然后落在他腰间用力而无章法地抚摸、抓捏着。卜靖觉得被那手指撩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般滚烫，某个部位迅速硬起来；而唇上带着酒精味道越来越用力的肆掠，让他觉得这人血液中定然有残暴的因子存在。

吴晨把手伸向他鼓起的腹下，隔着衣料揉弄，惹起卜靖串串呻吟。两个人的呼吸都在混乱，卜靖在理智尚存的边缘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气息不稳地问：“你确定要？”

吴晨那一瞬间有短暂的恍惚，露出显见的茫然和疑惑。等待的人却不想再给他犹豫的机会，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晨，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吴晨在他压下来的那一刻用更大的力气扳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沙哑和狠绝：“我要在上面！”

【咳咳，为了响应国家网络环境高雅化的号召，此处省略细节描写若干千字，也许Ｎ久之后会考虑在单行本中回馈给某些狼妈，＝　＝】

房间里弥漫着男人情事后的味道，吴晨坐在紧锁的钢琴前静静地望着窗外早已失去黑暗的城市的夜色，如同他心情一般紊乱。手机又在不依不饶地振动，终于接起来，不耐烦地问道：“哪位？”



第一百九十一章  逝去

电话里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透着威严与不耐：“你是吴晨吗？”

“是。这么晚了请问你打来有什么事？！”吴晨的语气也很生硬。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古杰的人？”

“谁？什么杰？”

“哦，他还有个英文名字叫Ｊｅｆｆ，你认不认识？”

“认识。怎么了？我们是同事。”

“我这里是静安路派出所，你赶紧过来交钱领人吧！”

“什么意思？他犯什么事了？为什么找我？”

“犯什么事？！不就是搞同性恋嘛！搞就算了还不知道低调点，为了一鸭子和几个人打架打到马路上，好看是不是？！进来还犯倔，蹲了一天问啥都不说，我看他手机上拨过你不少电话，想必你们认识。既然是同事就先过来一趟吧！他的身上值点钱的东西都让那几个地皮掏走了，你先过来交钱，那些人也不像要告他，没事你就可以带他回去了。”

“我……你等等，要不我联系一下他的律师……”

“随便你，反正有律师也免不了罚款！我看他外伤可不少，你多磨蹭他就多受罪……”

“知道了。我半个钟头内到。那个……警察先生，您方便的话先让他处理一下伤口吧。”

“啰嗦什么！被他揍进医院的人还不知道一只眼睛保不保得住呢，让他受点儿痛也是活该！惹上那些不要命的，还有的烦喽！”

“那些是什么人？是不是很麻烦？怎么说您也不能只扣留他一个人让其他人逍遥啊，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公正？！”

“不敢不敢，我只是就事论事！”

“相信我，昨儿没把他撵出去吹夜风他就该偷笑了，我这里可不是避难所！”

“那个……请问罚金是多少？我怕没那么多现金……”

“五千，路口有ＡＴＭ机！”

这是上次半夜在公寓楼下见到Ｊｅｆｆ之后，吴晨第一次有他本人的消息，而且还是这种事情；其实他最应该联系的人是卞萱鹏才对，律师加朋友，找自己算怎么一回事啊？！

想想已经有些日子了，其间从Ｓｔａｎｌｙ周借自己的事联合公司新来的ＣＥＯ和ＨＲ总监逼他让位，到他故意激怒自己，好让自己能做到毫不留情且无视一些对他的不实指责与他撇清关系以便全力自保，吴晨不是看不出他的善意的，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Ｊｅｆｆ再没露过面，新老板走马上任，而对他的去留ＨＲ也没有明确的说法；对职位高到总监一层的员工，公司是不会轻易辞退的，因为代价太高，所以最多是让其休假，多数人此时便会选择跳槽，另谋高就，比如之前的Ｄｉａｎａ，吴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如此。

给卞萱鹏拨了电话，对方在意料之中的关机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毕竟这大半夜的派出所都把电话打过来了，不去的话那人指不定还要遭什么罪，不是经常有人说警察就是穿了制服的土匪吗？何况听那人的口气似乎很不待见同志……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吴晨不想欠那人的，今天就算是老天给他一个补偿那人的机会吧。

把胡乱披着的衬衣扣起来，套上牛仔裤，抬头就见卜靖也起身在穿着衣服。

“你……休息吧……反正不远……那个……刚才……”吴晨当然知道自己晚上有点过火了，大概有伤到对方，自己也有点疼；可是这种时候道歉什么的他说不出口，而且也显得特别虚伪。

卜靖冲他笑了笑，眼眸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既然不远的话就陪你走过去好了，这么晚你一个人太危险，再说我也不知道你酒醒没？”

“我今天其实没喝多……”

“哦？看来我还低估了你的酒量。改天一定要把你的真正实力试出来。”

“好啊，到时你别后悔就成。”吴晨边说话边留意到他的动作有那么一点迟缓，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我虽然不指望你的技巧有多好，但是烂成这个样子倒的确在我意料之外……”卜靖笑着揶揄他，嘴角又轻轻抽搐了一下。

吴晨涨红了脸，搭在他肩上的手拿开也不是继续搭着也不是，进退两难；其实他跟苏暮在一起何尝不是做过之后要揣摩、讨论一番，还乐此不疲、美其名曰：经验使人进步。

为什么换成卜靖就不行？总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么近，尽管更亲密的事两人刚才都做过了。但，还是觉得有太多的不一样，这只是因为一种习惯吧，吴晨想，一种非生理性的习惯。

派出所离公寓不远，穿两个街区就到了，因为取车很麻烦，卜靖真就没开车，和他一起慢慢沿街走着。

看见前面街角的ＡＴＭ机，吴晨跑过去取了现金。刚要转身却被两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人从身后大力地推向凹进墙壁的操作台。额头被重重按在输入键盘上，同时有只大手伸到他的颈后固定了他的头，让他无法回头看，手也被反剪着拉到身后。听到后面卜靖闷哼了一声，应该是想上来帮他却被劫犯的同伙武力阻止了。

“卜靖，你没事吧？！”

“没……事，喂！你们不过是要钱嘛！拿钱走人，别伤他！”

抓住卜靖的那人笑，往地上啐了一口痰：“ＭＤ，老子做事要你废话！你们给我搜仔细点，别让人家失望！”

钱包和卡被收刮过去。吴晨想起苏暮送他的戒指刚才脱放在裤子口袋里，但愿不会被发现。他站直了一点，想要扭头看清劫匪的样子，却发现他们全都带了黑色的头套，大热的天也不怕中暑！难怪不担心四处都有的监视器。

“现金你们都拿去好了，证件和卡请给我留下，我还要去派出所接人呢！”吴晨再次声明。

“不要乱动！不准说话！不必拿派出所吓唬我！我们只想求财不想伤人！你配合一点！”拧着吴晨手臂的男人厉声威胁着，让同伙去试吴晨的卡，却发现今天的提款额度已经用完，大骂一声扔到纸篓里。

事实上吴晨常常听到有关在ＡＴＭ取款后被劫的事件，没想到自己也会遇上真人秀，还是在派出所隔壁不出三十米远的地方，他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如此胆大包天，难道不怕自己大叫引来警察么？

劫匪似乎对这一趟无本生意很不满意，重新开始清扫他二人的衣服口袋。于是戒指最终没能逃出被收走的厄运。

“那个你不能拿走！”

“小子，你活腻了吧，老子这是在打劫！拿不拿还轮不到你说！”

吴晨疯了一样挣脱束缚，扑向那个拿着戒指的劫匪。四只手抢夺在一起，突如其来的彪悍吓住了四个劫匪。吴晨夺回戒指的时候同时拉下了那人的头套。

恼羞成怒加上被暴露面目的恐慌让劫匪摸出了匕首。

吴晨紧紧捏着指环，看着卜靖挡在自己面前，一时大脑空白，直到看见那些人惊散而去，扶在卜靖腰间的手上滑腻腻的，才明白过来。

抱住不断下沉的身体，拼命压住涌血的伤口，倒在他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将要逝去 

凌晨，空荡荡的街道边，吴晨蹲在地上紧紧抱着那个人，等待120救护车的出现，灯光下鲜艳的红色渐渐在他身下凝聚成一汪深色。

突然发觉自从相识以来自己就在这个人面前不断地任性着，用自己的纠结和烦恼换来他给的宽松心境。因为知道被爱着，所以一次次理所当然地寻求那种宁静和安慰；只要知道那根保险绳一直会在自己身边，总不会太过绝望。

卜靖，这次是轮到你要任性了么？你这样是吓我的吧？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可以流？你睁开眼睛好不好，我已经被你吓到了，你说你会没事的，你告诉我啊！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明明是聪明绝顶的人啊为什么要做最傻的事？！

你今天晚上不是还说过“只要熬过去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么？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你说到一定能做到的！你还没听我弹过琴呢，难道你不想听了？我弹得很好，真的……你醒了我就弹给你听……你一定会没事的，知道苏暮住院的那天你还说过“吉人天相”的话，别忘了你可是所向无敌的太子爷！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里，吴晨总是会想起在120救护车上他握着卜靖手的时候。他记得那双手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温暖，凝结糊涂的深红血液在他们的身上浸漫。当时因为握得太紧，弄不清是谁在发抖，吴晨想说点什么诱惑他睁开眼睛，却没办法出声，唯有握得更紧些，传达一定会没事的执念。

其实那时，吴晨仍然觉得情景不真实，似乎一切只是场怪诞的噩梦。

直到急救室外，他等来医生一脸遗憾地说着烂俗的台词，什么“肾脏大动脉”、“失血过多”等等断断续续的音节飘进他脑子里，描绘出一个无比残酷的结果，那一刻疼痛的感觉才在心脏的位置炸裂，然后掠过条条经脉在四肢百骸中铺满开来。

白布拉过头顶，他再也没有看到那双聚彩湛蓝的眼睛。

凶手不到24小时就被捉拿归案了。

事情其实相当简单。

派出所拘留牢房里，警察一整天都在向Jeff问话，没有人在意铁栏后还关着其他人。这位姓张名磊的大混混一直是派出所的常客，向来坏事做尽知错不改，此次又为了聚赌的事被请进来，却因为他手脚麻利没让警察抓到实据。Jeff一进来，他就注意到这个洋味儿十足衣着光鲜神清沮丧的男人，而且判断这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儿，于是忍不住想着怎么套磁套磁捞点好处。

因为认借态度不端正，Jeff被多扣留了一日，可惜张磊的计划还没实施，跟他的三个小混混就来保了他出去。骂骂咧咧往外走时，正好把警察打给吴晨的电话听了个清楚。本就因为关了好几天此人正心情暴戾，加上贪心又起，恶念萌发，立马决定截了这笔外快。随后的事他狡辩为错手。

吴晨在听到这个简单到可笑的解释时，有种被命运戏弄的愤怒！他但愿那一刀是扎在自己身上的，因为他相信卜靖可以救得了他，而他就算受伤也会比当时从后腰刺伤动脉的那个人坚持得更久一些……正是由于曾经有太多的如果都可以避开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对事情偏偏沿着最坏的那条小路突变感到怒不可遏！但这样的怒火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渠道，无论再多的自责也没让它熄灭一些。

为什么？！那只操控一切的上帝之手从来不会给人留下可以选择的余地！

几天后，当吴晨看到那个事件起因所在的Jeff时，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冲他爆发出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做不到。

可以怪他什么呢？因为他留连酒吧打男人？还是因为他为那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冒然出头而被拘留？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手机上还留有自己的号码？

出现在卜靖生命中无常的因子何止他一个？追根究底，也许自己才是那个身携不祥之兆为他们带来厄运的人吧，无论是苏暮还是卜靖，甚至是事业縻废的Jeff。

一切皆因他们太过靠近自己。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只能孤独终老的天煞孤星？

吴晨一遍遍地想着这个荒诞的问题，却寻不到否定的证据。

每天，他都非常想给苏暮打电话，对他说：“请你回到我身边吧，我真的很需要你。”但终究没有按下过拨出键。而对方也默契地没了消息。

吴晨固执地坚持出现在葬礼前每个有卜靖存在的场合，由于身份不明确，于是有人奇怪，有人猜测，但是预想着来自卜靖家人对他应有的责骂和怨恨却一直没有到来，这让他更加难受，要知道他此时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原谅！他宁可让他们有形的恨意来冲散掉一点自己心中无孔不入的内疚。

葬礼之后，吴晨接到丁院长的电话，让他去医院一趟。

院长办公室里，那个明显苍老了十岁的铁腕人物并没有和他说多余的话，摆在桌上的一个纸盒被推到吴晨面前。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我想……他会希望你留着。”

“……”

“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吴晨没有打开，手里捧着的明明只是个纸盒却重得像装满了铅块。到门口时，听到丁院长又叫住他：“你卜阿姨让我和你说……你以后有空的话……可以去那里吃饭……”

吴晨忍不住眼睛发涩，低哑地答应了一声，赶紧转身关上门。

……

那天下午在吴晨出门后苏暮并没有回N市，虽然他有边考虑边收拾东西。但是，就算他们争吵就算他真的埋怨了就算他回去要面临那堆棘手的问题他也没有要离开吴晨的意思，他只是想怎样才可以最有效的平息这场风波。他以为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然后就接到小美的电话。

原来昨天刘萤就复发了，在治疗成功的一个月后再次陷入病危，这一回是其它更多的肿块引起的。苏暮知道这就意味着一系列严重的症状出现，比如疼痛，比如疼痛，比如幻觉，比如精神病变。

小美知道苏暮的身体还在恢复中，本来没想打扰他，但是以今天的情形看来，陆教授已经表示很不乐观，所以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和苏暮说一声，特别是在苏暮和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仍然没有犹豫，收拾好东西的苏暮匆匆给吴晨留了张字条便去了机场。是的，他说过他会尽力，他赢了一次，还可以赢第二次，第三次……

刘萤的病情却比苏暮预料的更严重，由于肿瘤生长引起超高的颅内压力，耳鸣、怕光、狂躁、面容扭曲，她的神经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剧烈的疼痛即使在注射了双倍剂量的杜冷丁之后仍然无法控制。

整整72小时，她眼睛都没闭一下更别说入睡，镇静剂早已经超出了安全剂量不能更使用了。

这番情形完全在小美的理解之外，就算失明就算是在四川晕过去他都是慌乱多过恐惧；可是这几天，眼前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白皙得透明的脸上青筋暴露，就像一个魔鬼住进了她的身体，动不动便对身边的人冷嘲热讽，用很大的声音狠毒地咒骂、恶劣而持续地破坏日用品（故意打翻开水杯之类）……

这便是真实而残酷的后期病况了，和韩剧里安静美丽的女主角大相径庭。小美终于明白，她当初的决绝是为了什么。如此现状，很难说他现在对这个“她”是喜欢多还是恐惧的多。

苏暮就坦然得多，毕竟这些都是他见过的也预料到的，他知道现在的她并不是那个真实的七七，只是被肿瘤吞噬着迷失了本性的躯壳。

可是又过了一天，苏暮明白她再这样折腾下去不但她自己支撑不了，照顾她的人也会一一倒下去。

听见病房里又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苏暮赶紧跑进去怕她伤到自己，他刚才正在和陆丰讨论用放疗破坏一部分痛觉神经给她减轻痛苦的可能性。

一眼看见护士的肩头有一大片混着血清的水和玻璃碎渣，显然是她用杯子砸的。

苏暮不断地向护士道歉，她在人家也清楚情况，并未计较。

刘萤闹得疲倦了，蜷在薄薄的被子下面，眼睛大得像是要掉出来。

“七七，你努力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好不好，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突然，她爬起来“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不准叫我七七！不要叫我七七，我不是七七！她早就死了！”

苏暮苦笑，扶了她躺下，“是我不好，你早就不是七七了，你是刘萤对不对？”

她凶狠的目光像是见到生平最憎恨的敌人，“小孩都很讨厌！为什么婆婆偏偏很喜欢！总是问总是问……七七不能生小孩，不能让他难过，不能让家里人通过，七七早就死了……”

苏暮愣住，这话听起来还有点逻辑性不像是胡言乱语，就是不知道她说的婆婆是哪一个，但显然不会是薛家玫。

想起以前看过一些中医的书上有种按摩穴位的催眠法，苏暮想姑且试一试吧。

那个瘦小的身体终于在苏暮的手中开始松懈下来，眼帘慢慢阖上，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却再也听不清楚。

此时的上海，吴晨正看着卜靖的大哥接过殡葬人员递出来的骨灰瓷瓮。


第一百九十三章　晦暗

“晨晨，晨晨……”

“晨晨，晨晨……”

苏暮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吴晨的名字，脑子转了转，才想起现在是周末的下午，而自己趴在刘萤的病床边打了个盹儿。

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打量着仍在熟睡的她。昨天做了放射治疗，疼痛明显有了减轻，人也安静不少。刚才她并没有醒来，只是在梦里呼唤那个人。

苏暮打算若是她今天情况好一点就先回Ｎ市一趟，那里还有很多需要他烦心的事。

以老师的脾气，交代过的事绝对不会再反复叮嘱，自己这样无视他的命令，可想而知他一定会生气。

苏暮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要是不能回钟楼医院完成他的学位，不仅是辜负了老师，他自己也是无法接受的。可是回去就必须要面对众人对自己私生活的质疑，而且此时这种质疑肯定会影响医院的决定，所以哪怕他鼓足勇气出柜，这也是个最差的时机。

走那天吴晨劝他辟谣澄清，苏暮也知道大概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虽然有点自私但是只要晨晨不介意能理解他的难处，应该可以行得通。

但是一想到这回真的要把与慧慧同居的戏码演给公众看，他不禁又头大起来，更何况不知要演到几时；她虽然表示不介意实际上也是她先想出来的，可是这种复杂的关系绝不是苏暮想要的，他只想简单地生活，恋爱以及工作；而且晨晨是个比自己更加敏感的人，之前他们的矛盾虽然已经有了缓和，但是他不想让那人再有任何不安的想法，上一次他差点就以为真的要失去他了。

想着就忍不住拨了吴晨的电话。“晨晨。是我。”

钟爱的音乐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吴晨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小的激动，是那个人的专属铃声。

“嗯……医院怎么样了？”他的前途仍然是自己最关切的，吴晨想。

“我还没回去，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了张字条儿在书桌上你没看到？我在北京，刘萤的病情有恶化，那天……小……她老人家通知我的，我一急就没等你了。后来晚上试过给你打电话，你可能没听到……”

吴晨静静地听他说，站起来在书桌上找了找又弯腰看了看地板，还真的有一张字条，却不知何时北风吹到了角落。

“看到了，掉地上了。”吴晨一边回答他一边捡起来看着上面的留言，心里却没有任何误会澄清的轻松和喜悦，也许是因为他清楚，早或者迟苏暮终究要回去解决，至于他会选择怎样的方法解决，吴晨基本上能猜到，而且表示了赞同，却偏偏又该死得很在意！

那样在意也不敢再表达出来因为知道苏暮已经够为难了，所以带着放弃的念头留卜靖过夜……自己甚至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二字……

“晨晨，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在家吗？”

“嗯，在家。你刚才说什么了？是刘萤的病么？她怎么样了？”

“好些了。那天……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会想要帮我的，只是……”

吴晨突然打断他：“苏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有很多不相同也不能互相认同的地方？”

“可能有吧，但是很多不至于。只要我们互相信任，再难的事也能解决的。”

“你真的这么想？”

“是的。晨晨，我知道我那天的话伤到了你，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

“其实脱口而出的话往往才是最真实的。那天你说的我也好好想了想，站在你的角度应该没有什么错，所以我实在没办法也没有生你的气。但是……认清了自己在你眼里真实的样子，还是让我有些挫败。苏暮，你知道我听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所有我跟你计较的事都变得微不足道了，那时我就想只要你好好的醒过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我错了，我其实什么也不能为你做；而可以让你的一切都顺利起来，最大的障碍其实就是我。”

“晨晨！你说什么呢？什么意思啊？！你又想歪了！”

“苏暮，你别着急，听我说完。我只是想让我们都看清楚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没了我就不行的人。我也不是……”

苏暮沉默，琢磨着吴晨的心思，“我只要你，晨晨。无论你又在担心什么，顾虑什么，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

“苏暮，你不要故意回避问题的关键好不好！你怎么不明白，人没有最想要的，只有更想要的。谁也不可能过‘只要有你’的童话生活。工作的问题才是你现在必须要解决的事，你得分清楚轻重缓急！”

“我知道……可是我怕你会在心里偷偷难过……”

吴晨笑着掩饰：“你以为我是林黛玉啊，没事找哭型的？”

苏暮也笑了一声，然后很郑重地问：“晨晨，如果……我说如果，我不做医生，你还会爱我吗？”

吴晨想了想，平静地说：“不会。因为我无法尊重浪费自己天赋的人。”

……

收了线，苏暮看到刘萤正靠在床头安静地望着他，问：“你醒了？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不应该在病房用手机的。”

刘萤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问：“是晨晨吗？他好吗？你们有争执？为什么要问他还会不会爱你？”

“看来你真的醒了，头还疼么？”

“一点点，不要紧。苏医生，你这些天都来照看我会耽误你的正事的，再说让晨晨误会就不好了。”

苏暮笑：“你还真是了解他。他的确会误会，还容易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不过我已经解释过了，没问题。”

刘萤还是摇摇头：“你解释过了有时也不会管用，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是人都会猜想，他心里越计较越不会说出来，特别是对在意的人。你要耐心一些……”

苏暮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是怪异，就像是托孤似的。

刘萤大概也意识到了，浅浅一笑，苍白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人气：“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是在怨我的，你觉得晨晨会因为我的事而放弃你……”

苏暮没有说话，因为这的确是他所想的。

“那么，请你不要告诉他，永远也不要。这就算是我最后的请求吧。从决心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我有后悔过，有伤心过，但从没动摇过……也许你会觉得我自私残忍，我只是相信，他值得更好的人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而那个人不会是我……

你知道吗，我们毕业那年，他原本有机会可以进音乐学院深造的，但是因为我一心要去上海，他便放弃了那个机会，而我明明知道却故意忽视，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记得他刚开始做药的时候，又害羞又内向好几回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不敢进去，想请客户吃饭也开不了口，还要应付那些提无理要求的各种各样的人物，很辛苦很艰难地改变自己、适应那些他很不喜欢的事情，回家却没事一样，最多调侃着抱怨一下……是我，轻易地改变了他的人生，却不能陪他一起走……”刘萤回忆着，那些事虽然隔了几年还是清晰如昨。

苏暮见她有点气喘，脸上出现了不好的潮红，赶紧叫她停下来休息一下。

她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苏暮的胳膊，说：“苏暮，你们会好好在一起的，对不对？不要放开他，你只要尽力紧紧地抓住他就好了……”

“……我明白，我不会放手的，我爱他，我会紧紧抓住他的……”

苏暮安抚她静下来，转身发现卢晴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你几时来的？调休吗？”苏暮问。

“刚到。听你们说话呢，怕打扰了。”

苏暮点点头和卢晴一起出了病房，回身带上门。

“一会儿她爸爸回来看看，我送你去陆教授那儿吧。”

“没关系，反正对着他我也没话说。”

苏暮本想问：“你还在恨你爸爸吗？”却又觉得不关自己的事，于是忍了回去。

“听说她的情况不好。”

“是。肿瘤生长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

“苏暮，你已经尽力了。”

“你不明白……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都不想放弃。”

“我当然明白。这事……你难道真的打算永远也不告诉他？”

“不知道，一想这个问题我就头大。在她的事情上，吴晨很执拗，我不敢冒险。再说这也是病人自己的愿望。”

“你们会不会都小看吴晨了？觉得他受不了就把他隔离起来，其实根本没有问人家本人的意思。”

“你要是见过吴晨为她的事伤心的样子，大概就不会说这话了。她希望吴晨能完全忘记她这个人，而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或者说是附和了她的决定……”

“以后呢？难道一直让你背负这些？”

“那也好过在他心里打出个死结……”

“苏暮，你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没清醒一点啊？你有空想这些，不会真的打算去私人小医院吧？！”

苏暮停下来站住，外面的阳光很烈，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我现在很清醒，晨晨和工作从来都不是二选一的问题！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说我不会放开他的。同样，我也不会放弃争取自己的位置！以后别再说那些劝我回头的话了，我现在只想怎么往前走。”

“往前走？前面有路吗？你觉得不是二选一的问题，可是其他人呢？那些对你的去留有决定权的人呢？甚至连刘主任在内，你觉得他能接受吗？你……还是想得周全些吧。”

这话其实无需卢晴提醒。

叹口气，她想换个话题：“你手术的地方还疼吗？腿好像看不出异样了，恢复得不错。”

“嗯，差不多可以去踢足球了！那个……医院这些天有什么消息吗？老师让我赶紧回去，如果她明天情况稳定，我是应该回去一趟的。”

“刘主任的意思是让你和刘慧……”

苏暮苦笑：“我知道，这个办法只是饮鸩止渴。但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做至少可以让决定我去留的人暂时把视线仅仅集中到我的专业能力上。他会理解的。”

卢晴皱皱眉头：“你以为人人都是傻瓜啊，那么好骗的？你现在搬她出来做挡箭牌，不就是此地无银？再说……你就不怕假戏真做？否则，到时候你第一个得罪的人就是刘主任，那样你就算留在医院了恐怕也只能换个科室了……”

苏暮差点想说“晨晨也这么担心过”但还好，没说出来白招人烦。

“这点我倒是还没想过，换个科室？去哪？”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参加医院的大查房，结果把大内科主任朱航给得罪了？”

“记得。是因为他们心内科的一个病人，诊断是心肌缺血，但是相应的治疗做了一周却效果不好，我当时建议进一步检查，主要是他有癌症家族史……不过不但病人不乐意，还在公众场合把医院仅次于院长的二号重要人物给得罪了。”

“你大概没想到，这次积极支持你回医院的除了刘主任就是朱主任，听说他前几天还单独找过包院长了，有他支持倒是希望大了很多。而且调科室的事也不是没可能啊。”

苏暮很惊讶：“你说笑的吧？那天查房结束朱主任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怀疑我故意出他洋相，从此没再让我参加查房，他怎么会帮我？！”

“会不会……是吴晨帮你打通关节的事有了效果？”

苏暮莫名其妙脸红了一下，似乎对他做得这件事仍然心有顾虑不愿多提；朱航的确在吴晨上次的宴请名单之内，这么想也是很自然的事。
见苏暮不说话，卢晴又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原因，只知道朱主任的态度很明朗，所以也算是很好的消息吧。如果你这两天回去，可以先住到他们进修医生的宿舍，我来的时候问了一下，好像还有一个不错的单间，总好过你住到刘家吧。”

苏暮稍微舒展的眉头让卢晴也轻松了一些。

……

吴晨深吸了一口气，坐到桌子边，打开了卜靖留给他的盒子。先看到一本单张大小的相册，里面是那些冲印出来的照片，记录了愚人节那个恶作剧般的开始，那天第一次发觉那个人的蓝色眼眸很好看。

手机有短信进来，吴晨打开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写着：你知道刘舟成是刘萤的丈夫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爱着的与恨着的 

北京闷热的天气因为夜里的一场透雨而清凉许多，到了早上也没有停，演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连绵阴雨。

七七是得很平静，也许是是进了某个幸福的梦境里再也不愿出来。

守护的文筱之在那个早上再次看到了女儿脸上一如儿时的微笑，淡淡的甜着，像峨嵋山上澹澹涌出的清泉，流进老父悲伤的心底。

苏暮在医院的招待所收拾东西准备回N 市，收到小美信息的时候，他正在想要不要再去一趟病房。

然后就呆呆地坐回床沿，脊背僵直，手机从垂下的手中滑落。早就预僚的结局却还是让人难以接受；昨日明明有了好转的状态，原来那样的交谈竟成了她诀世的遗言。

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那个初见时在梅树下凝神掩卷的女子；那日正值花开时节独她为凋零哀伤，原来是早已预知无法再见那满树的浓艳。

其实，还是她比自己看得清明。

那么，我该怎么办？真的要如她所愿让石沉大海？

不然又能怎样？隐瞒了太多次，早已不知该如何开口坦陈才能让那人接受。不，不可能，连自己都无法平静面对，怎么可能指望他跳出门槛？也许让他继续以为她生话在地球的另一面，真的才是最好的办法；同样不需要联系，同样不会再相见，渐渐缩藏到内心一角的印象必定会被时间磨浅，磨平，却能保持住那份鲜活的美好而不是对她逝去的无尽悲伤与内疚。

晨晨，就让我再自私这一次吧。

苏暮直到中午才告别家属们先赶去机场，陆丰开车送他们。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对苏暮的欣赏早已不仅仅是因为女儿卢晴的原因，可以说是苏暮身上那种特别的东西带给他太多的震动和感慨，干净执著而无畏。

要知道大多数搞肿瘤的医生，几年之后，身上都会生出一种类似于古代晋人的性情：看轻生死，得欢尽欢；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变得洒脱了，行事不拘小节了，反而恰恰是他们内心怯懦的一种体现。因为总是会迎来失败，因为总是会深感无力，所以渐渐学会了用越来越淡漠的态度去面对一切。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们看轻的是别人的生死，那些仰视着把全部希望和积蓄捧在他们面前等待他们挽救的人，这些病人想要的定然不是他们对生命的轻视。

甚至在肿瘤科里，常常会有一些病人死于不易察觉的医疗事故，但是他们统统都会被人忽视，家属固然不懂，而医生自然不究。仿佛惯例一般，当你开始把你的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定义为是从死神手里赚到的，那么，谁还会在意你是赚了两个月还是三十天？

无可救药的态度成了医者的七寸，治与不治的差别到底有多大，他们自己都怀疑自己。

而苏暮的身上则完全看不到这种东西，他对生命有种淳朴的尊重与敬畏，是那种值得病人付出完全信任的医者。

算起来他入行也有许多年了，尚能用如此认真的态度去为病人制定治疗方案，不受常规和惯例的束缚，更没有“理当如此”的惰性和“几率太低”的推脱。这样的人就像一面棱镜，会毫不留情地折射出他周围形形色色医生的形态，惭者自惭，愧者自愧，贪者羞怒，倖者忌恨。于是，排挤、谗诲、嫉妒等等伤害如约而至，他一定不可能过得很轻松。但这些看似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品质也正是苏暮弥足珍贵的地方。

这是福山雅早已发觉的，也是陆丰现在发觉的。所以当陆丰听说苏暮所属的医院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接收他时，陆丰一点也不奇怪。他疑惑的只是女儿卢晴，明明很关心很重视这个人，甚至为了苏慕可以暂时放下与卜靖的前嫌，却为何在明明有能力替心上人解决这些难题时，一直默不作声？

但这些话陆丰不会问出来，多年的疏远让他越来越不了解她，更因为始终带着深深的愧疚想要补偿作为父亲的义务，他对她完全是无原则的溺爱，甚至在知道她对卜靖做出那群过分的事情时，都请求卜靖原谅她。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不是做错了，才会无形中纵容了她后来设计逼走卜靖的行为。

有后悔吗？

两年来陆丰曾经不断地问自已。只是后悔并没有任何意义，爱人从此陌路，也算是他自作自受。

途中陆丰的手机响了，驾丰的他顺手打开了免提。是一个在上海的老同学打来的，因为搞的专业比较相关，他们多年来一直走得很近。

问候之后，对方突然担心地问：“老陆，卜靖的事我刚听说… … 你最近还好吧？”

那个名字让车里的三个人都敏感起来。

“什么事？他上个月来北京我们还见过面… …”

对方很惊讶：“出这么大的事，你居然… … 不知道？！你们不是… … 就算没在一起了，葬礼总是应该去的吧。我那几天正好不在国内所以没赶上… …”

葬礼？葬礼？！葬礼？！

大脑瞬间空白的陆丰失控地把方向盘打向路边，猛地刹住，三人皆是剧烈地撞向前方，还好都有安全带系着。

“爸！你小心点啊！这里不能停车的！”

“严烈… … 你刚才说什么？！谁的葬礼？什么葬礼？！ ”陆丰没理会女儿的抱怨，追问电话那头的人。

“老陆，你刚才不会是在开车吧？哎呀，我不知道，应该晚点打拾你的，没事吧？”

“你TM 快说啊！回答我！”陆丰多年的涵养抵不过汹涌而来的恐俱，忍不住朝对方怒吼。

“一个礼拜前吧，听说是晚上出门遇上抢劫的，刀子正好伤到大动脉… … 也是他遇上了，听说那地方离静安派出所就几步远… … 喂！喂！你在听吗？算了你小心点开车啊，我晚一点再打给你… … ” 

苏慕在震惊的同时想到了吴晨，吴晨的公寓就在静安，虽然他知道那是个很大的区，但他没法不联想。何况吴晨昨天下午在电话里丝毫没有提到此事，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尽管苏暮从来没有当面责问过吴晨与卜靖的关系，但他知道卜靖对于吴晨来说绝对不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这世界上有几个人的家会是吴晨在伤心时愿意选择的去处？

当然，出于他的骄傲和自尊，苏暮选择忽视某些细节，他宁可相信吴晨是爱他的。

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对方关机。

双手抓在方向盘上止不住地颤抖，头埋在双臂之间，看得出陆丰正陷在巨大的悲恸当中。良久，他用颤动而无力的声音说：“苏暮，小晴，对不起，我不能送你们了，你们试试去前面打车吧… … ”

“陆教授，您现在情绪不稳… …这样回去很不安全，要不我先把您送回去吧。”

“… …”

卢晴突然带着讥诮的语气冷冷地说：“爸！你… …至于吗？！那个人和你还有什么关系！”

陆丰抬起头看着陌生的女儿，眼晴里有些强忍的不满：“小晴！你… …为什么要那么恨他？你恨我还不够吗？”

“谁说我恨他？我只是觉得为一个陌生人不值得您这样！”

“陌生人？怎么会是陌生人？！你小时候很喜欢他的，老跟在他后面叫他靖哥哥… …你都忘了，你最喜欢吃卜阿姨做的玫香糕，他哪回不是给你留得好好的… …还有… …”

“爸，您说完了没？就算真的有这些陈年老黄历，从我十二岁那年开始也都统统忘记了！你不是也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么？现在又摆出这个样子，也未免太难看了！”

苏暮忍不住担心陆丰会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相守十几年的爱人，岂是“陌生人”三个字就可以抹杀的？也许很多感情在分手前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分手仍然会很受伤。何况是从此阴阳相隔。

此时的苏暮虽然觉得自己很不适合开口劝人家两父女的事，但又想说点什么缓和车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左右为难间连继续拨打吴晨电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其实让苏暮吃惊的是卢晴意外冰冷的语气，她可以对陌生的病人、灾民尽心尽力笑脸迎人温暖如风，可爱开朗热心助人的性格也让她在科室里面人缘颇佳。连她设计报复袁明凤那件事都可以算是“除暴安良”的侠义之举，但是这样的她却怀着那么深的恨，以致让他这样的局外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陆丰仰头长叹老泪纵横：“其实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我！当初对不起你们毋女，后来对不起他！都是我的错啊！”

卢晴不耐烦地掀门下车，随即又使劲地甩上。

苏暮尴尬地说：“陆教授，我下去看看她，这路上车来车往的太危险了。”

卢晴只是站在护栏边上，神情一改刚才的平淡，很是激动。苏暮站在她身边，耳边不时呼啸过高速的车辆，让他这个还在车祸阴影里的前伤员有点晕眩。

“上车去吧，咱们先把车开到可停的地儿再说。好不好？”

“苏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心狠？”

“… …”

“我爸说得对，我小时候很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 但是哪又如何？！难道那样就可以抵得过被抢走爸爸毁掉家庭妈妈差点自杀而自己被送到外婆家寄养？！所有这些，怎么可能抵消得了？！被喜欢和信任的人放弃和背叛，怎么可能原谅！”

苏暮想了想说：“其实，你可以不这么想。父女的关系是割不断的，抢也抢不走；父母离婚的家庭很多，你可以看作是多了一个家；你母亲现在没事，便是苦尽甘来；至于住到外婆家，也是难得的经历，可以享受老人的宠爱。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去奶奶家，常常是连自己家不想回呢。”

卢晴带着些嘲笑睨了他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一些：“没想到你还是现代版的阿Q，这么会自我安慰。那在你眼里我纯粹是自寻烦恼喽？”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阿Q的想法心理学上也算是一种自我调节，起码他那样想的时候，能开心些，这就是有用了。反正思维这种东西取决于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想，不会有人干涉。当然，当真赋予行为就是另一码事了。就比如你恨一个人，你在心里把他千刀万剁不要紧。但是来真的就有问题了。同理，陆教授也有流露自己感情的权利，他会为爱过的人伤心难过，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你啊，你应该理解他的。”

“对不起，我不是GAY没法理解！”

苏暮噎住。

卢晴看他无语又哼了一声问他：“木讷和婆妈，苏暮你到底是哪副面孔？”

苏暮突然也接口问道：

“善良和冷酷，到底哪个是你？”

卢晴脸色一僵，转身回了车里。

到了机场，陆丰决定要去上海。于是卢晴又和他大光其火。

苏暮也想去上海，但是一直没拨通吴晨的电话，打去办公室助理Tnacy说他最近都没回过office。举棋不定，去了柜台打听航班。

卢晴和陆丰还在争执。

“人家要通知你早就会通知了，你这时候还去做什么？！你要真的歉疚为什么不好好对妈妈？你难道不是因为爱她才和他结婚的吗？！”

“我只是想去看一眼，和别人没有关系… … ”

“爸！你们分开这么久了，你都这样！要是你们还在一起，你现在难不成还要为他殉情啊？! ”

陆丰有片刻的失语，突然说：“小晴，其实你担心过这个问题不是吗？但是你最后还是决定不计后果！你差点成功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恨他恨到要他死… …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 ”

卢晴大惊失色，声音哆嗦：“爸… … 你乱说什么… … 我不明白… … ”

陆丰叹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选了我出国的时候做那件事，他要是出了意外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是不是？”

“他这么跟您说的？！您… … 您就信了？”

“小晴，你好糊涂，你以为那种东西无色无味，他本来又有胃疼的毛病肯定发现不了，是不是？可他是医生，难道对自己是中毒还是单纯的胃病都分辫不出来？！”

“爸！你怎么可以听他那样诬蔑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晴！那时候，他可以让你坐牢的，你知不知道！但是他没有，为什么？你想想！他那次住了多久的院才把中毒的情况控制住，你明明很清楚啊！非正常的中毒，就算他什么也没说过，警察难道就不查了？！何况还是国家严格控制的a 级危险物品！而且那么巧，那种东西在你们医学院的放射成像教研室却不难弄到。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的… …”

“… …”

“小晴，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不爱你。这件事他从来没说过，我后来无意中发现他的病例回去问他，他才告诉我的；六年了，没人怪过你，我以为你已经懂事了放下了。哪怕… …我和他最后还是分开了，也没人怪过你… …我不是担心你恨我，我是担心这恨有一天会毁了你自己… …”

卢晴的眼晴里蓄满泪水：“可是你最爱的人还是那个男人，不是吗？！”

陆丰看上去疲惫不堪，声音也有点飘忽：“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

不远处苏暮买好机票朝他们走过来，卢晴擦干净泪痕，对陆丰说：“爸，您错了！没有证据的事你还是不要胡乱相信。我恨他害您，绝不会蠢到搭上自己！那不叫报复，那叫自杀！您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帮您改进实验吗？您以为您打个电话他就会照办了？您以为他多多少少还是会顾着和您的旧情么？真是可笑！他不过是因为现在喜欢的男人刚好和他提了那个要求而已！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为了讨新欢的笑脸，才勉强答应。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他有事，因为有他在至少可以拴住那个人，至少可以不会再伤害到苏暮… …”

陆丰无法完全理解女儿的话，毕竟这里面互相牵扯的关系很复杂，而今天的噩耗已经让他的精神难以承受。

陆丰现在只想过去看看，那个和他纠葛了半生的男人，那个他爱着却抛弃并伤害过的男人。

苏暮和卢晴回了N市，他们登机后不久，吴晨所乘的从上海飞来的航班才刚刚着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茧说

人的感情也有自己的免疫系统，所以当一个严重打击突然降临时，人都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溃；若是努力熬了过去，即使那种程度的不幸再来一次，内心感受到的疼痛也会远不如第一次那么强烈了。

如同某些病愈后人体会获得相应的免疫力一样。也如同失恋次数太多的人渐渐不会把失恋这回事放在心上一样。

可是，这样的免疫系统是需要构筑期的。有人很短，头天死了爱人悲伤得寻死觅活第二天便可以出去搭讪；有人很长，需要一生去抚平伤痛。对于后者，当接连而三的打击出现时就根本谈不上免疫了，有的只是伤上加伤，痛上加痛。

吴晨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会不会有个预设好的极限，一旦越过，便断裂、坍塌、最后是死水无澜。

突然得知苏暮车祸的时候，那种灭顶的疼痛记忆犹新，他觉得自己差一点就会失去呼吸；然后是卜靖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生命在自己手上流逝！那种痛没有前一次那么凌厉却更加绵长；到了现在，只是陌生人发的一条短信而已，却足以让他的整个世界在抽筋剔骨中被一点点地瓦解。

没有痛，因为痛过了头；没有泪，因为腺体干涸。

三年来他都被困在一只名叫“弃夫”的茧中，挣扎，放弃，再挣扎；终于，某一天有个人在茧壳外发现了线头，于是对他说，相信我，我会把你救出去。果然，那个人沿着线头拆得很认真很执着，让他很快看见了脱离茧壳的未来。他也对那人付出了自己的信任和爱情。

茧壳越来越少，到了一跨脚就能解脱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却停了下来，因为发现了一些困在茧中的他无法看到或者没有留意的事。拆茧人变了，那些改变让他很不解，很失望，以为自己再一次成了“弃品”。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发现了他，义无反顾地跳进茧中陪在他身边，并告诉他，有人相伴，在哪里都可以很快活。

第二个人陪伴着他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他开始信任他，相信他不会离开，但是无法再给那个人最想要的爱情。当他已经习惯这个陪伴在他左右的人时，却在突然间再次失去。

茧壳仍然存在，它已经成了他的依赖、保护并非束缚；他和它是共生共荣的关系，是他安全疗伤的居所，是他情感履历的全部见证，是它的存在造就了今日的他。

偏偏此时有人悄悄抽去了茧中一根关键的丝线，让遮挡和庇护他的重要的茧在瞬间消失，让他猛然间看清他这三年来所有构筑的基础，原来只是空中楼阁！真是让人绝望之外更加绝望。

谎言凿穿，他丝毫没有恍然大悟后的轻松，有的只是浑身赤裸着被丢回最初那冰冷黑暗痛苦的风口，而这一次再没有那层厚厚的可以裹身蔽体的茧壳。

原来那所谓的茧壳本就是她织出来保护他的外衣！她宁可被他怨恨，被他误解，宁肯让他缩在茧壳里舔舐伤口，宁肯让他被一种剧痛纠缠而从此躲过另一种更深的痛，也不愿意让他看见某些残酷的未来。

他不知道拆茧人是何时发现真相的，但他那些曾经让他误解的改变，都可以被轻易地解释了。

织茧人和拆茧人，这世界上他最重要的两个人统一了思想擅自决定了保护他的方式，他不是不明白，因为他自己何尝不是这一类人？可是事与愿违，他最终没有躲过她不愿他经历的那种痛苦。

这样的瓦解发生在十天前会怎么样？发生在一年前又会怎么样？他不禁问自己。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仍然呆坐着，盯着手机上那几个字，面前还摆着卜靖的遗物盒子。

他心里清楚，关于自己的爱和勇气的概念已经被卜靖重新定义过；他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从那双蓝色的眼睛在他怀里闭上开始，就不一样了。也正因如此，以前定然会痛不欲生的真相，才可以这么平静地被思索。

这算不算是一种免疫？

在那天晚上，吴晨一直矛盾着是否应该出现在七七面前？爱过他的人都被厄运缠绕着，这个不断应验的咒语让吴晨几乎不敢再靠近他们任何一个。

何况现在，吴晨突然有种直觉，这个为他揭开真相的人，并非出于善意。人虽然没有狗鼻子猫耳朵苍蝇眼，但是对自己周围的善恶存在还是有直觉判断的，只不过有些人不相信直觉而只看重感官。

但是，吴晨从没像现在这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事实证明，三年前，他曾有过“七七绝不会那么轻易离开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事实也证明，他心底深处相信苏暮爱着自己的直觉也是正确的，哪怕是在他们之间误会最多的时候。

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一切表象和感官的东西都可以被人有意或者无意地篡改和编撰，或者会被自己以错误的方式理解和组合，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带来更多误导的信息让人继续错下去。吴晨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力气再这些真真假假的表象当中，对自己的心猜疑，对爱他的人猜疑。所有的真相都离自己很近很近，如果他肯用心去“看”，何须等到此时此刻？！

所以即使是存心不善的点拨，吴晨仍然感激那个人让自己在痛和绝望中领悟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让人利用他的弱点。

这也是他犹豫要不要去的原因之一。

如果任由自己的性子昨天晚上就该奔去北京，那样的话，岂不正好遂了他人愿？要知道，被人用生命保护过的他，如今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爱的人别人利用来打击自己，以及自己被人利用来打击自己爱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困意袭脑，吴晨觉得自己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天已经亮了，窗前的钢琴被人打开，有个熟悉的背影坐在琴凳上。

“你回来了？”吴晨有些惊喜地问。

那人站起身回头一笑：“嗯。回来听你弹琴给我听。”

“你已经出院了？病已经好了吗？”

“嗯。我没事了。”

吴晨高兴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想听什么？”

“嗯……你想想啊，你知道的。”她调皮地卖了个关子。

吴晨笑，然后坐到琴前弹了那首《雪之华》，是她曾经缠着他教过的曲子。

曲终，她突然问：“晨晨，你还恨我吗？”

吴晨想去拉她的手，她却让开了。

“我从没恨过你。可是因为一直很难过很难过，所以有点儿生你的气。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并不信任我，也不愿意和我分担……这也难怪，把厄运带给你的人正是我，所以你离开我是对的。”

她叹口气：“不是这样的，晨晨，你带给我的只有幸福，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你也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以后不要再为我难过了，好吗？”

“如果你不再生病不再骗我的话……可以考虑……

她笑着没说话，转身要走了。

“你要走吗？去哪里？”

“嗯，我该回去了。晨晨，好好爱自己。”

“……七七……”

吴晨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像是被钉在了凳子上，站不起来。

头晃动了一下，磕到书桌边上，吴晨发觉自己只是南柯一梦，而窗外天色仍未明。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七七的样子和记忆中不太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站起来扭了扭酸酸的脖子，目光落到盒子里的一个很旧的文件袋上。

文件袋上有个信封，吴晨先打开了它。里面是一张付款发票和一张订单合同，竟然是卜靖一个月前在星海琴行订的一架Ｂｌｕｔｈｎｅｎ三角钢琴。因为要求的尺寸比较特别，需要到德国原产地调货，所以预订的取货时间是在两个月之后，而签收人一栏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手机号码。

吴晨匆匆把它塞回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心里苦笑，你还要我欠你多少才甘心啊。忽又发现信封背面有字：十年后可转赠。

是啊，他怎么会想不到自己不肯收呢？于是还加上最低使用年限。

吴晨叹口气拿起文件袋，袋口封着，边缘发黑，显然是曾经被火烧过。拿了裁纸刀小心划开。

里面似乎是一个病人的资料，有医院的病历，各种化验单据；还有一些物品检测结果，化学物质分析结果，最奇怪的是还有几枚分别密封在白底透明胶纸下的指纹，旁边注明了取证的时间，来源，封口上还有取证人的签名和某个单位的公章。

吴晨想会不会是丁院长搞错了？

如果说钢琴、照片、他提过的书籍等等这些事卜靖想要留给自己的，吴晨觉得可以理解；但是这袋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交给自己他就是在不明白了。找了一下，没看到卜靖有另外的留言和说明，只有一张检验单子后面写着一个北京的地址，一个号码，却不是电话号码。

那本协和医院的病历很旧，是六年多以前使用的，姓名一栏和化验单子一样都只有个编号，里面记录的是该病人持续八天的病症，以及诊断结果，还有治疗方案，处方什么的。除了治疗的时间比较长，医生似乎试了很多方法，其它方面看起来和普通病历没什么区别。

那个诊断吴晨倒是记住了：铊中毒。

难道是卜靖的病人？不对啊，这是ＩＣＵ的病人，不是肿瘤科的。

最后还是给丁院长打了电话问这事。

丁院长想了想说那个文件袋是卜靖放在医院办公室一个单独的柜子里的，里面还有一张吴晨的名字，似乎是搁在一起，所以才想到要交给他的。至于里面是什么，丁院长也不知道。

“还有……钢琴……”

“那应该是小靖的心愿吧，我们只是把它传达给你……”

吴晨挂了电话，不禁又悲从中来。

至于那些资料，虽然不明白，但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的交给自己，那以后再慢慢想吧。

吴晨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七七，她不想自己知道，那就偷偷瞧一眼也好，至少早上的梦里，她一切都安好，不是吗？

……

病床是空的，吴晨以为护士搞错了，又去问了一遍。

忙着给新病人办入院手续的护士很不耐烦，瞪了他一眼，抢白道：“您问的病人是叫刘萤吗？子　宫　颈癌术后两年复发脑转移多病症，参加陆教授的病毒试验恢复了视力，一周前再复发，对不对？我记错？真是笑话！”

“可是，房间没人啊。”

“不可能！”

旁边有个连上了早班的护士过来说：“你问的那个病人天没亮就走了。前些天闹得可厉害了，走时倒很安静。”

吴晨眼前一阵发黑，吓得那说话的护士赶紧出来扶他坐到椅子上，说：“我说你一大小伙子，怎么也说晕就晕啊！你是不是低血糖啊？一脑门儿的冷汗。”

吴晨说不出话，只觉得心脏在咔咔咔咔地崩裂。

那护士给他冲了杯葡萄糖搁他手里，他机械地端着，没有要喝的意思。

走廊上不时有人走过，每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也难怪，虽然他双眼下方挂着暗沉的颜色，还一脸疲惫和悲伤，目光呆滞，却掩不住依旧出众的俊颜。

只是……这帅哥难道打算在这椅子上僵坐一晚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心碎

苏暮住进了卢晴帮他找的那间宿舍，换了衣服就打车去了刘教授家。

料想到老师会生气，所以对他拉长的脸，苏暮倒也有心理准备。

不过刘教授虽然生气但也没法发火，因为师母仍然是那幅没把苏暮当外人的热情架势，在一边使劲敲打提醒老伴儿注意态度。反弄得苏暮比较尴尬。

刘慧去画画了，据说最近一直在赶一份工；师母把冰镇的西瓜葡萄一一摆上来，让苏暮多吃点。

刘教授摆了一会儿酷，然后才说他和几个主任都通过气了，苏暮的事过两天就有结果了，现在因为大内科朱主任也在替他积极争取所以应该没问题。明天先回科室上班再说。

苏暮暗自松了口气，忍不住问：“朱主任为什么会帮我？上回查房我……”

刘教授终于有了点笑容，说：“你啊，上次当着院长不给他面子，他当然要骂你。了不过老朱现在可是肠子都悔青了，他没重视你的意见，等于是断了病人一条生路啊！所以他这次跟我说一定要把你弄回来。”

原来朱航的那个有癌症家族史的病人，前段时间果然查出了原发性肝细胞癌，而且已经是重症晚期，距离苏暮建议对他做肝脏彩超检查的日子差不多正好六个月。而他的肿瘤要是能在六个月前被诊断出来，是可以完全切除的，好好活到七老八十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苏暮记得那人年纪很轻，所以他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无法高兴起来。难道必须要这样的代价才能证明我的价值么？！

告辞的时候，那个大家避谈了一晚上的尖锐问题还是如约而至。

“苏暮啊，我刚才说回医院的事没问题，毕竟是我们乐观估计；现在有人反映你……那个……个人生活方面……有问题，院长也很为难，所以才一直拖着。我也明白谣言信不得，不过众口铄金的道理你应该清楚的。年轻人走得近些没问题，但是要注意有个度嘛。你说现在让人到处传你和小吴……哎，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也说不出口，总之，这是大事，你要注意检点一些！还有啊，你也不要住在医生宿舍了，你占了进修医生的宿舍不是又给人说闲话么。我问过慧慧了，她说你回来就能搬过去，反正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早点到医院，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苏暮除了点头，什么话也接不上。出了小区也不想打车，站在莫愁湖边长长地对天空吐了一口气。

个人生活问题？老师今天可真含蓄！

莫愁？真的能莫愁么？

苏暮又拨了吴晨的手机，没关机也没人接。

吴晨对卜靖事情的绝口不提实在让他放不下心，只是他现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苏暮不敢想象吴晨若是知道就在今天他最在意的爱人也离他而去，会怎样？特别是以吴晨对七七的了解会很容易便想清楚所有的一切，那时候自己可能就永远失去他了。

苏暮不禁心里升起一阵恐惧，再一次觉得辛苦地隐藏真相是值得的，至少现在是。

……

吴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大概是人家病房要熄灯了，护士不得不把他请出去。下午停了几个小时的雨又开始飘起来，落在身上和着汗水粘粘腻腻的很不舒服。

昨天晚上想得还算透彻的事，根本减少不了现在心里一丝一毫的痛，单纯的对失去无力承受的痛。那种痛哽在喉头心脏破碎后被一块块从胸膛里挖出来。

其实根本没有谁要害谁，不是吗？真正有害的人就是他一个而已！

亲近的人全都弃他而去，主动选择的，不得已的……结果都是一样，只留下苦涩的滋味让他一个人漫长地回味。

坐在医院小花坛的矮栏上，稍微仰头就有雨啪嗒啪嗒地滴在面庞。雨水引出了泪水，一开始只是默默地顺流而下，渐渐演变成大声地抽泣，然后止也止不住，把克制着的、郁积着的自卑自怜自弃自哀统统化作那泗涕滂沱，无情地冲刷掉他的爱和希望。

……

眼珠在眼皮下转动，慢慢颤抖着眯起眼睛。吴晨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简易的白色小床上，昨天那个口齿利落抢白他的小护士坐在旁边。

“呀，你可醒了。我说你还真能哭啊，搁在八达岭那块儿，得把长城给哭塌啰！”

无力地闭上眼睛，现在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原来，对他来说，痛得再多次也不能免疫。

似乎有什么熟悉的影子，吴晨又睁开眼睛，于是见到小护士胸前的名牌，最下面是一行编码，形式好像见过。

小护士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正要炮轰，吴晨指指她的名牌，“那个……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护士没好气地问。

“数字……”

“员工编号啊。怎么？你是要感谢我还是投诉我啊？”

“全都一样吗？医院的人？”

“差不多啦，医生的打头字母和我们不一样。”

吴晨问了病历上的那个编号，中毒的人果然是协和的医生。

吴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力气去琢磨，最好现在就来个地球毁灭，一切成空。

当然，好奇的人总是不缺的。

当吴晨勉强下床，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准备离开时，那护士叫住他：“喂，你这么出去行不行啊？不会半路倒了吧？”

吴晨说了声谢谢，继续往电梯挪。又被叫住：“喂，你不想知道你问的编码是谁的吗？”

吴晨停住，转过头等她说话。

“我在电脑查了，那个医生叫卜靖，就是这科里的，不过两年前调走了。照片很帅啊，我要是早点毕业就好了……”

吴晨不知道说什么，茫然地进了电梯。

身上的衬衣带着雨水捂干后的腥味，太阳无遮无拦地烤在头顶，吴晨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倒在路边。

医院大门口，吴晨听到有人叫他，四下看了看，竟是文筱之。

吴晨的落魄光景让文筱之差点没认出来，好半天才说：“晨晨……你……来晚了点，七儿昨天黎明的时候……”

“爸，我知道……”

也许没有想到吴晨会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文筱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晨注意到他手上沉重的行李包，觉得里面就是他想的那个罐子。“您……要带她回去了……”

“嗯。小刘一家说想让她安置在上海，但我怕她……会想家……她妈妈也会惦记……”

“爸……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为她做过……”吴晨哽咽起来。

文筱之拍拍他的肩，叹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别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七儿当初伤了你的心，你还让苏医生一直这么帮她，你做得很好了，真的。地震的时候，七儿在绵阳，苏医生比我还先找到他们。在北京这么久，也多亏了他。你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吴晨早已泣不成声。文父哪里知道，苏暮做那些事，自己曾经是阻拦的那一个。此时他的内疚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这孩子啊，活着的时候太倔，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讲，怕我们担心，生这么大的病也是一直瞒着……上次要我跟你要照片的时候她都没说……真是……不晓得这脾气随了谁……”

“爸……我能……看她一眼吗？”

文筱之点点头，说：“要不就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我还要进去一趟，然后去机场。”

“我在这儿等您。”

这是十天里面吴晨第二次见到这种器皿，简直比他以往的二十几快三十年还多，而且还都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卜靖的那个，吴晨只是在一边看着，没有勇气接住；现在，他颤抖地把七七抱在怀里，手指抚过光滑的瓷质表面，在他心里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送文筱之登机的时候，吴晨说会去看他们，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面对那个曾经待他如子的女人，更加没有勇气再一次平静地接受他们的感谢，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苏暮的尽心是受自己所托，这无疑重重地加深了吴晨的内疚。

已经认定自己实属不祥之人的他，现在对自己的厌弃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远远地躲开所有的人，是他唯一想要做的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决定和态度

看似风平浪静的科室里，没有人对苏暮的归来过分在意，只在碰上他时客客气气地与他寒暄，话题也是绝对的温馨客气。至于背后暗流汹涌的程度，当然是只升不降。

原本科室里有个传统，但凡有出去进修的医生回来，科室同事都会出去撮一顿，可这次大家都像集体失忆般绝口不提此事。苏暮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但有人很在意。

中午休息时，苏暮去护士办公室找卢晴，打算跟她说自己今天不去医生宿舍住了。走到门外，正好听见卢晴在和护士长说聚餐的事，而且似乎有点铆上了。

“小姑娘莫要瞎操心啦！主任都没发话呢，聚什么餐哦。”

“这事不一直是您在张罗么？关主任什么事！”

“怎么不关主任的事？再说这规矩早就取消了……”

“咦？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上回陈医生进修回来，您还通知我们去福满楼的？”

“嘿！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就拎不清呢？苏医生回来能呆几天还不一定呢！你也好长点颜色行不行？科里二三十号人，这事哪个提了？偏你爱管闲事儿！”

“您老也太有眼色了，您哪只眼睛看到苏医生呆不长的？都是同事，凭什么要搞区别对待？！您也太势利了吧。”

“你……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你才来多久啊你？就学会替人出头了？我劝你别瞎了眼抛错绣球，人家好的那口你满足不了，不如省点力气！”

“我是新来的，哪能比得上您资格老？！存麻醉剂的柜子您有几次没锁吧？东西对不对得上号是不是应该请主任过来查一查？！”

“你……你……”

“我也劝您一句，摆资格使唤人没问题，学人家造谣，小心舌根嚼烂了！还有，我就是爱和苏医生在一起，您不满意大可再把这话传出去！”

卢晴冲出来差点撞上门口的苏暮，一把拉了他离开。

两人来到楼梯转角的僻静处，苏暮看她还一脸生气的样子，苦笑：“其实……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你何必……”

卢晴不满地说：“你不在乎是你的事，她那样就是明摆着欺负人！”

苏暮笑：“你最近老上火吧？脾气见长呢，你再这么冲，以前积累的好人缘可都给冲没喽！”

卢晴哼了一声：“你温和你低调，你的人缘好到哪里去了？”

苏暮噎住，不敢吭声了。

卢晴叹了一口气：“有那样的谣言，人缘好上天也没用！”

“也不能算谣言……”

卢晴赶紧喝止他：“喂，你疯了！说什么呢？你还嫌不够乱啊！”

“你不也在添乱么？刚才好好的把自己也给扯进来！”

“我乐意，谁爱说谁说去！”

“那也不能乱说啊！我可不能害了刘慧又连累你。老师要我今天就搬过去，我想也只好这样，反正慧慧也一直拜托我帮她扯这个幌子……”

“是幌子才怪。”

“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要掩人耳目吗？可以住我哪儿啊，我表姐搬走了，房间也空着呢！何必一定要住到刘家去？谁都知道刘主任在帮你辟谣，你和刘慧住一起不是明摆着故作姿态吗？有什么说服力？”

“这个……但是，我一直和她合住，现在突然搬到你那边，我怕事情更复杂……”

“苏暮你还真是死心眼，不就是做戏吗，难道还要讲从一而终啊？”

苏暮红了脸，坚持说：“也不是……但是那个……老师那边不好交代。”

“这戏总有一天要穿帮啊，你到时候不是一样得罪他？”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现在还想不了那么多。现在时麻烦越少越好。”

卢晴想了想又问：“你住进去不怕他误会？”

“偶尔会闹点别扭，没关系。等过段时间就搬出来。”

“苏暮，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么……就算你过了这个槛，以后呢？永远见不得光，一直被那些流言和眼光伤害……还有你们的父母，他们会同意吗？”

“嗯，我知道。不过比起失去他，那些东西都在可忍耐范围内。当然，先得把工作搞定，他可是威胁我了，说我不做医生他就离开我，嘿嘿，真是傻瓜。”

“……他真的这么说？我还以为无论你什么样子，他都会一样爱你呢。”

苏暮笑而不语，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无需解释。

卢晴转身要走，苏暮叫住她：“陆教授怎么样了？你有联系过他吗？”

卢晴呆了一下，淡淡地说：“不知道，没联系。能有什么事？人都不在了，他能怎么样？”

“……”

“苏暮，我真的不希望你走他那条路……对不起……”

“嗯，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有时候我们的心和理智是无法统一的。”

卢晴没再说话，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并不顺利，刘教授所说的“应该没问题”果然还是出了问题。

一直鼎力支持苏暮的大内科主任朱航突然得到一个升迁的机会，调往同城的Ｊ省人民医院担任副院长一职。而关于苏暮与吴晨的流言正如卢晴所说的，并没有因为苏暮住进刘大小姐的新居就平息下来，反而被认为是刘教授为保住学生和女婿使出的烂招数。医院领导又开始以“再考虑”为借口拖延决定。

工作方面因为不能分管病人，苏暮干的活儿和本科实习生差不多，这让他无比郁闷，之前为论文收集的病人资料全部被苏医的罗主任黑为己用之后，他已经落下了太多的进度。

这些苏暮都没有和吴晨细说，一是不想他担心，二是吴晨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常会连续出差。不过苏暮还是会每天给他打电话，哪怕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重要的联系。

苏暮问过他卜靖的事，感觉吴晨很平静，虽然语气里是带着些内疚的，那大概是因为出事的当晚的确是他约卜靖出去的，所以会自责也算是情理之中。苏暮对刘萤病逝的事情也只是一言带过，而吴晨也没有多问。

之前苏暮和吴晨说起过朱航的那个病人，所以在聊到医院对他如今是全然一副拖泥带水的态度时，吴晨就问他朱主任有什么建议。

苏暮这才把朱航调走现在时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困境说了。但又马上安慰他，事情并没有定论，一切还能挽回。

吴晨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多注意自己受伤的腰背，还在恢复期不要大意了。

……

当一个人下决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反而会少了很多困惑和悲伤。吴晨终于能体会七七当年的心情，冷静的思考与强烈的不舍交织在一起。而外表却冷淡无波。

从北京回来以后，他一直在处理公司和公寓的事，但并没有像他跟苏暮说的那样经常出差，他那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去主动联系对方，这样的逐渐疏离或许可以让今后的一些事情变得更容易接受些吧。当然，在他做那件事之前，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苏暮工作的事，无疑是就其中最重要的一件。

关于这件事，每次苏暮和他聊到，都会故意说得简短而乐观，对流言情况更是只字不提，吴晨知道他是不想自己担心。而且一想到苏暮陷入如今的被动多多少少也有之前自己考虑不周的原因，吴晨就更加不会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掺和进自己的想法了。

但是他不问不等于不关注，实际上吴晨每天都会和Ｎ市的同事高婷婷通上几回电话，所以对实际情况的了解大概比苏暮本人还要清楚得多。

女人八卦的能力要是得到充分的发挥，当个娱记做个狗仔绝对绰绰有余。如果再长得跟王菲或者李冰冰类似的，那就更是所向无敌。

高婷婷无疑就是这样的女人。

一起去日本的时候吴晨还没觉得怎样，最近因为互通消息频繁，才越来越体会到这一点。这也是吴晨在辞职前把她推荐到公司公共关系事务部做经理的原因，当然也算是表达了一点对她不遗余力帮助自己的谢意。

所以，在知道朱航主任调走后的第二天，吴晨就打听到了他的调令来自于Ｊ省卫生厅的一位重要领导。

自此，事情明明都可以串起来了，但还是束手无策。

她到底想要什么？

吴晨一直认为她绝对不会做对苏暮有害的事，但她现在却在阻挠他关键的一步。难道她真的希望苏暮被下放到其它小医院？

绝对不是！

那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吴晨想起卜靖和他说过的话：她善于让人记住她的好，忽略她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这么说来，她拖延着让苏暮无法摆脱困境都是做给我看的？好让我明白只有她才能解决这些障碍？但是，即使她可以料到苏暮会和我沟通，也不可能料到卜靖曾经和我说过她的背景啊？如果我不知道她的背景，那她做这些给我看又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这些都是做给苏暮本人看的？

但是以苏暮的个性，胁迫或者交换只会让他对她产生反感，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也不对。

可是，她到底想要什么？

吴晨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细致地去分析一个女人的心思，虽然还是越想越糊涂。

手机响了，是Ｄｉａｎａ打进来的。之前她也打过几个电话来，大概是怕卜靖的事会让吴晨太过自责，所以想多有人劝劝他；也约了几次要他一起吃饭，吴晨都借口最近很忙推辞了。实际上，吴晨是怕自己在她面前藏不住事。

Ｄｉａｎａ这个电话是问吴晨想不想跳槽的。原来最近Ｓｑｕｉｂｂ公司的肿瘤部有个全国经理的职位空了出来，Ｄｉａｎａ自然希望让自己信得过的人来接手。

这对一个区域经理来说无疑是个梦寐以求的机会，意味着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此进入高级管理人员的ｌｅｖｅｌ；要知道绝大多数的区域经理到退休也至多是个高级区域经理，像这样有质变意义的一大步提升并非人人有幸得之。何况现在对吴晨来说，也没有“讨厌小美”或者“讨厌和小美在同一家公司”这一类的问题，他理所应当接受才是。

而吴晨偏偏委婉而明确地拒绝了Ｄｉａｎａ的好意。当然，为了不引发Ｄｉａｎａ更多的猜想，吴晨告诉她主要是因为自己刚知道公司将会颁给他今年的“总裁特别奖”所以实在不好意思现在跳槽，而且还是跳去竞争公司。

这个情理之中的理由让吴晨顺利地搪塞了过去。Ｄｉａｎａ接着随意地问了他一些关于苏暮身体的恢复情况。

吴晨一边回答一边想到刚才在琢磨的事情，于是问她：“如果你先要一个对你不熟悉的人明白你的能量或者说影响力足够大，但是不能直接和他沟通，你会怎么做？”

Ｄｉａｎａ想了一下说：“不能沟通的话，就直接给他结果好了。”

“什么意思？”

“就是挑一件对方认为难度极大的事，办好它。那他自然就对我的能力大小有判断啦。”

吴晨一想就明白过来，也没解释，赶紧和她说了再见。

是的，她曾经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吴晨以为很难解决的苏暮的巨额医疗费用，只要吴晨明白这一点，就算没有卜靖和他说过她的背景，也必定会想到她完全有能力解决苏暮面临的所有困境。

其实明白了这些，吴晨也完全可以无视她，如果有更好的办法。

可惜，他没有。

连本可以指望的朱航主任也被支开了。而她肯定也很清楚，吴晨是不会也不可能那苏暮的前途来和她作赌注的。

她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态度和保证吧。吴晨想，原就打算给出去的，你又何必相逼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背负

吴晨翻出卢晴的号码把写好的短信发了出去，等了很久对方也没有回音，这本是他预料之中的事；不过他心底仍然是存着一丝希望的，希望这几天琢磨出来的东西完全是自己多疑的产物，她与众多仰慕苏暮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她应该回信不是吗？至少要生气地辩解一下自己和那些事无关，斥责吴晨的无中生有……可惜都没有。

她要的的确就如吴晨所判断的。

这样也很好，吴晨想，至少她爱他的同时可以帮助他做很多自己无法做到的事。

Ｊｅｆｆ打来电话的时候，吴晨正在往宅急送的纸箱里收拾东西。

他说已经决定离开上海所以临走前希望能再见吴晨一面，为了怕吴晨拒绝他还特意提到说卞萱鹏也会一起，算是他和他们告个别。

吴晨并不想去，无论如何那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是造成卜靖不幸的责任人，就算道理上自己能够原谅他情理上也无法释怀。

犹豫着，目光落到那叠自己翻看多次的病历上，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说：“既然卞律师也在，我正好想找他问点事，你们约在哪儿？我一会儿过去。”

走近Ｍｉｎｔ　Ｃｌｕｂ的时候，吴晨才发觉这里和三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也许是走经典路线，于是陈设和装饰都力求色彩厚重、氛围慵懒舒适，现在依然如故。

唯有时间过去，物是而人非。

Ｊｅｆｆ特意选在这里，意味不言自明，吴晨也没有计较。

或许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本也算是一种圆满，无论二人有过怎样的瓜葛。

三人的气氛虽然也还融洽，但已不是半年前的味道；话题小心地回避了卜靖的事，却又如鲠在喉。道歉和内疚都无济于事，可是又有几人能坦然对之？何况自己并非他要道歉的对象。

也许本不应该来的，吴晨想。

“Ｖｉｎｃｅｎｔ，听说……你的辞职报告已经递上去了？闲聊了一会儿，Ｊｅｆｆ突然问。

吴晨楞了一下，这件事连Ｔｎａｃｙ都不知道，没想到他会这么清楚。

“嗯。还要等几天把手上的事情交换一下。不过你别误会，这次是我自己的意思……只是……枉费了你之前的一番好意罢。”

Ｊｅｆｆ苦笑：“我倒情愿你从来没这么想过，这样的话你那天就根本无需理睬我……”

吴晨叹口气说：“如果可以后悔，我也希望自己那天没有理睬你。”

“你辞职是为了这件事？”

“不是。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厌倦了，或许会试试其它的工作吧……你呢？打算去哪里？”

“ＥｌｉＬｉｌｌｙ在新加坡有个职位，大概会去那边吧。Ｖｉｎｃｅｎｔ，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吴晨笑：“你是问我吗？我去那边能干什么？再说……那里气候也不适合我，太热。”

卞萱鹏笑着对Ｊｅｆｆ说：“我说你就别拐带人家大好青年了，昨天还喊着要休息一段，今天又说要去新加坡，你的注意倒是一天一换！”

Ｊｅｆｆ无奈地辩解道：“这两者并不冲突嘛。Ｖｉｎｃｅｎｔ，既然想换工作，当然可以多一种选择。而且……”

“谢谢啦，你今天是特意想给我介绍这个机会吧？不过，恐怕又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Ｖｉｎｃｅｎｔ，你拒绝得这么干脆……是因为我吧？”

吴晨摇摇头：“不是。ＥｌｉＬｉｌｌｙ虽然不错，可是如果要过去做肿瘤产品，我又何必辞职？况且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办……”

卞萱鹏拍了拍Ｊｅｆｆ的肩膀劝道：“你惹了这么多麻烦还有公司肯请你，你就偷笑吧，乖乖上任去！别妄想着把Ｖｉｎｃｅｎｔ拉过去跟你一会儿受罪啦。”

Ｊｅｆｆ没吭声，心烦意乱地点了支香烟。或许想叫吴晨和自己一起走的话本来是说不出口的；一旦说出来了，又会暗自希望他或许能答应。说到底他从来没有“想通了”、“放手了”这样的彻悟，只是在给对方造成了越来越严重的困扰之后，他的内疚让他想要跳出这个陷入死局的怪圈，让对方有重新认识他的机会。

可是他现在意识到不管吴晨身边有没有别人，自己离他都是越来越远，这个发现让他非常沮丧。

卞萱鹏说：“有些时候与其困在里面一直难受，不如出去跑一圈，改变一下思路，说不定什么事都想通了。”

Ｊｅｆｆ看他一眼：“你是指我吗？我没什么想不通的。”

“那就好。有些事并不是执着就能行的，你要学会认输。”

吴晨安静地听着，卞萱鹏的话似乎也很符合他自己的心境。

过了一会儿，卞萱鹏转头对他说：“Ｖｉｎｃｅｎｔ，你如果想换个环境，不如到我们公司来吧。”

“啊？你跳槽了？”吴晨很意外。

“你最近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我都走了一个多月了。”

“对不起，真是没在意。你现在在哪家公司？”

“Ｍｅｎｃｋ.”卞萱鹏说，“确切地说是ＭＳＤ中国公司的法律顾问。你只懂Ｍｅｎｃｋ未来几年会有一些相当重头的新产品上市，他们现在很需要人做一些前期工作。其中最重要的是子gong颈癌疫苗Ｇａｎｄａｓｉｌ，因为要通过ＣＤＣ这个渠道运作，所以相对于药品的推广是个全新的挑战。放着你这么好的人才不招揽，我可是于心不安啊。”

“Ｇａｎｄａｓｉｌ……”吴晨念着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它，作为唯一可以预防癌症的疫苗，它的上市无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吴晨特意查阅过它的上市前临床研究资料，三针１００％的保护率简直完美得如同一个奇迹。只是当它的全球上市被万众瞩目的时候，这个“全球”是不包括中国的；因为根据ＳＤＡ的规定，生物制品类的新产品要在中国上市，必须重新进行为期五年的本土临床研究。也就是说，大约有八十至九十万的国内妇女本来可以和国外的妇女一样，在这五年中因为接种了疫苗而免于ＨＰＶ感染；但是很不幸，这些条文让她们错失良机，最终将饱受子gong颈癌

这是一件让人非常困惑又无奈的事，也难怪像苏暮那样的医生每每聊起此事都会很不理解；本以为自己早已见怪不怪的吴晨，如今因为七七的事，无法不在意这个明星一样的产品，甚至在近期也关注过它在国内的注册进程。

吴晨想起他们在玉龙雪山顶上苏暮曾经笑称如果有疫苗可以解决所有的癌症他宁愿去做幼稚园的园医，让自己跳槽到疫苗公司。那时候作为美好的理想描绘着，并不曾想到现在自己会如此接近那个设想，虽然只是癌症中的一个类别，却也是让他最为在意的一种。

“说实话，见多了号称对抗癌症最好的药，其实也不过如此。所以很有些灰心。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对癌症而言只有预防才是最有前景的措施……现在经常会想，要是Ｇａｎｄａｓｉｌ能早几年出来的话，很多人的命运都会完全不同吧。”

“没错。那么考虑一下吧，职位不错，同时可以做点什么去推进Ｇａｎｄａｓｉｌ的上市以及上市后的推广。”

这的确是个意外的收获。

对于内心被沉甸甸的负疚感压迫的吴晨来说，无疑于缝隙中透进的新鲜空气；至少，这份工作是切切实实能够挽救到今后更多那些像七七一样的女孩，让她们以及爱她们的人的命运因此而不同；至少，他会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在那些将会无望的疾病到来之前阻止它。

“只是，我从没做过疫苗，对ＣＤＣ这一块的推广很陌生，你们会需要我这样的新手吗？”

卞萱鹏笑：“这件事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全新的。我不也要从头研究那些注册的东西？怎么说也不会比你刚跨出校门的时候难吧？何况离Ｇａｎｄａｓｉｌ在国内上市还有两三年，相信到时候你已经很熟悉ＣＤＣ这条线了。”

吴晨沉默着。

卞萱鹏说的没错，他毕竟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青涩少年，如果这些年的浸染让他学会了什么，那大概就是医药类产品商业运作那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

也许一个人最想做的事和他做得最好的事总是不能统一的，就像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一样。

Ｊｅｆｆ看了卞萱鹏上扬的唇角一眼，对吴晨说：“他拉你去Ｍｅｎｃｋ才是想找人陪他受罪。Ｇａｎｄａｓｉｌ在国内要想推广开来，必须要构筑一套全新的模式，和纯粹的计划免疫疫苗也不相同。做生和做熟完全是两个概念。何况，与其说中国的ＣＤＣ是科学机构不如说是政策机构，基本上不按道理办事，Ｖｉｎｃｅｎｔ，你这样的性格肯定会更加受不了的。”

卞萱鹏微笑着看着吴晨的表情，他没有反驳Ｊｅｆｆ的挑拨，因为Ｊｅｆｆ所说的也是实情，一种商品若是必须借助政府机构来推广，黑暗和污秽的东西相较于商业公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么有一些心理准备和相应的觉悟是必要的。

吴晨仍然没有吭声。他犹豫并非是担心自己会受不了Ｊｅｆｆ所说的那些事，也许他长得就是一副被人自动归为天使一类的相貌，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明白目的和手段的区别。他只是想到，这样的自己大概离苏暮心目中理想的爱人形象更加遥远了吧。好在如此一来，可替换性也会大大增加，未必不是好事。

“不过有一件事是我可以保证的，就是你们所做的事都是合法的。”

Ｊｅｆｆ不屑地说：“人家挖你不就是冲着这一点吗？亏你还敢拿出来说。”

吴晨突然说：“即使没有卞律师推荐，我也会认真考虑的。”

卞萱鹏笑：“明白了，那就当我今天啥也没说，你自己决定吧。”

Ｊｅｆ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他想给的，对方又一次不接受，哪怕只是纯粹的像朋友那样帮个忙而已。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当单纯的迷恋被掺杂进了太多征服的欲望扭曲了手段和方式开始，他就注定了失败。他性格里面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固对这个人是永远无法起效的，而他却迟迟看不清这一点，或者是看清了只是不愿意认输而已。

爱上一个永远不会把你看在眼里的人，恐怕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之一吧。

“怎么样？你也该决定了吧？”卞萱鹏转过头去问他。

“当然。”Ｊｅｆｆ说，“我可不想再被你从警察局保出来。”

卞萱鹏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这就对了，那边的环境应该很适合你。”

Ｊｅｆｆ挡开他的手突然笑了一下：“我有说我要走吗？这么快下结论。”

“你……哎，随便你吧。记住有些错误是不能再犯第二次的！”

“放心吧，老朋友的忠告我不会不听的。”Ｊｅｆｆ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看着那个背影，卞萱鹏叹口气对吴晨说：“其实卜医生的事，他很内疚。”

吴晨点点头，想起自己带来的那堆东西，这才拿出来请卞萱鹏帮忙看一下。

对于卜靖为什么会把他的一份旧病例留给自己，吴晨一直很困惑。眼前卞萱鹏越来越凝重的神情更让他不安起来。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应该是一个朋友打算给我的。”

“应该是？这是他本人的东西吗？”

“嗯。我说应该是，主要是因为……没人确切知道，他也没跟我提过……”

“这些东西你朋友保留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会给你，我看你还是要问问清楚才对？”

“恐怕问不到了，他……不在了，这是遗物……”

“哦。”

“所以才想到让你帮我看看，也许他原本有什么话想告诉我的。”

卞萱鹏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一套证据非常完整，虽然是六年前取证的东西，但是今天看来也是有周密考虑的。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在这个地址应该还保存了最重要的证物，而且是个不会被质疑可信度的地方。这样才能保证证据不会失效。”

“证据？你是说……这些东西是证据？”

“嗯。而且是谋杀证据。当然，如果他没有因此遇害，就是谋杀未遂的证据。”

有人会处心积虑去毒害另一个人，这在吴晨的意识里仅仅是存在于推理故事中的情节，现在骤然在身边发现，一时真的难以反应过来。

“你确定吗？会不会是什么医疗纠纷之类的证据？”

“当然确定。我虽然不接刑事案件，但是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完全按照谋杀案件取证的。看来对害他的人，你这个朋友心里是很清楚的。他生前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仇人？谋杀？下毒？

吴晨有些茫然却也相信卞萱鹏的专业判断。

如果说一个月前吴晨绝不会相信谋杀这回事，那么在亲历了一次血淋淋的抢劫杀人事件之后，他对现实世界的“精彩程度”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好半天他才问：“他是希望我用这些证据帮他惩罚凶手吗？”

卞萱鹏若有所思，摸着纸袋边上发黑的焦化部分：“这倒不一定。依我看他自己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此事，所以曾想要烧掉这些东西，后来又犹豫了。如果他真的是打算把它给你的话，那应该是觉得你可能会有用到它的时候。”

“我……怎么会需要这些？”吴晨苦笑道，“六年前我还不认识他。也许是他家人弄错了吧，以为这东西是给我的。”

“按照这些证据搜集的方式来看，你朋友应该是个个性严谨的人；何况这些东西可以说事关生死，弄错或者误导别人弄错的可能性都相当小。”

“可是……我现在还能为他做什么？”

卞萱鹏把纸袋还给他，“你说错了，应该是你这位朋友想为你做什么。这些东西留下来唯一的作用既然不是为了告发，那就是牵制。也许他发现那个曾经害过他的人，也可能会伤害你，你好好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如果从一个旁观者清晰的角度给出的意见中吴晨还是想不到那个人是谁的话，大概就不是糊涂而是弱智了。可惜他既不糊涂也不弱智，所以他想到了。可是明白答案并不能让他好过一点，反而开始紧张，确切的说是恐惧。因为十分钟以前，他还抱着把心爱的人推到那人身边的决定，甚至之前还发了短信给对方确认！

吴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卞萱鹏有些感叹地说：“你这位朋友连下毒害自己的凶手都可以宽恕，却不希望你被此人伤害，他应该是很重视你的吧。有这样的朋友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吴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日子强力克制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他告诫自己不能被它左右，只有重要的事需要他冷静。

“卞律师，我想我要回去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万一有需要，随时都能打我电话，我已经改掉晚上关机的坏习惯了。”

“谢谢。”

Ｊｅｆｆ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吴晨匆匆离开的样子，“他怎么了？”

“你拉上我想说服他跟你走，看来算盘打错了吧。我就想不通，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他一直希望离你远远的，怎么还一个劲地往上凑？除非他自愿接受一个人，否则你做再多的事也只有离他越来越远，有人比你的付出多得多，也未必能让他改变心意。”

“你说什么啊，你不也是希望有个得力的助手吗？”

卞萱鹏忍不住笑：“对对对，不好意思挖了你的墙脚，哦，不对，人家没想过要跟你跳槽，所以不能算是你的墙脚。我说Ｊｅｆｆ，你就算了吧，估计你在他眼里已经定型为‘动机不纯手段卑劣’的形象，怕是这辈子也无法改观了。”

Ｊｅｆｆ笑：“这个认识也不差，看来往后羊皮得批得久一点。”

……

卞萱鹏的分析完全打乱了吴晨的想法。如果说他决定离开苏暮是最好的选择，那么在知道真相之后，他再无视那个人留在苏暮身边的话，恐怕不止是让他寝食难安那么简单的事。其实吴晨并不介意她有心机也不介意她对自己的敌意，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或许会更适合那个专心做事的傻瓜。

可是，可以狠到毒害自己父亲的爱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吴晨对人性善良与否的界定。

如果有一天，那个固执的傻瓜做出什么让她怀恨在心的事……吴晨想也不敢想。

也许这就是卜靖想要提醒自己的，他却没来得及说出来。

你到底要让我欠你多少？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此情可待

夏日周末的夜晚，烘烤了一天的城市终于可以得到休整，即使温度仍然很高，起码有这夜色带给人心理上的安全感。于是在房子里躲了一天的人们纷纷走出来，漫步于街道和城市大大小小的广场，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位于城市中心地带的１９１２街区在炫彩迷醉的灯光中开始了它一天里最为活跃的时段。衣着清凉春光四溢的男女纷纷被它诱惑，流连忘返。

今夜是Ｂａｂｙｆａｃｅ酒吧易主后的开张ｐａｒｔｙ，可谓客友盈门。荣升老板的马雪扬忙碌于里里外外招呼朋友接受恭贺，店里一水儿的白衣黑裤青年男侍让人赏心悦目。

角落里有一桌花枝招展的女客人互相说笑着用眼光网罗各式美人，忽然其中一人发觉吧台边有个身着暗红色丝质衬衫和牛仔裤的年轻男子，驼鼻深靥轮廓峻削，偶尔转过来的侧脸隐隐可见皮肤的健康光泽。引得其他人打量赞叹之余怂恿她上前搭讪，心仪者羞怯着跃跃欲试。无奈还未起身，那男子身边已落座了一位紫衣女伴。于是几人一阵哄笑惋惜。

苏暮并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成了别人的眼中美食，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来得早些。医院的事前几天便顺利解决了，而且吴晨也打了电话说会来。

他笑着看了坐到身边的卢晴好几眼，害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我的样子很奇怪吗？”

“不是不是。是很少见你穿白色以外的衣服，所以……嗯，很漂亮。”

卢晴脸上瞧瞧爬上一抹羞赧，岔开了话题：“你对这里很熟悉嘛，以前经常来这儿？”

“差不多吧。”

“看来在国外生活过的人是不一样，喜欢这种又吵又乱人又多的地方，不是你非要叫我来，我宁愿在家看电视。”

“其实我在国外的时候也不常去酒吧的。不过，这里……不一样。”一丝甜蜜的笑意在苏暮眼角淡淡地渗出。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陌生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苏暮笑：“听你这口气可以调到严打办公室当监督员。其实今天这里的人有你认识的啊。你看那边，原来病房里那个俞老师的儿子，他一直在这里驻唱；Ｄｉａｎａ你也认识的；慧慧说晚一点到，那边墙上的画就是她画的。”

卢晴看着苏暮脸上喜悦的神彩，犹豫了一下轻轻地问：“你是在等他吧。”

苏暮笑，没有回答。

“他……要是不来呢？”

“不会的。”苏暮语气笃定，“你不明白，这里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

“是吗？”卢晴玩着手里的杯子，“也许他对重要的理解和你不一样呢。”

苏暮没来得及回答，便看见进来的福山雅，赶紧迎上去。

卢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猜想他要是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该是怎样的心情？会痛吧？但也比越陷越深好些。可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呢？

她不知道。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会担心他错过用餐，会见不得他被人排挤，会不想那个人连累他，会在他伤心醉倒后心痛不已……她并不是有意要在他四周筑起高墙，她只是不想他受到伤害。

所以，苏暮，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是对的。

……

见到小美进来，苏暮颇为惊讶。

小美没有注意到他，直接去了俞霄明那边。苏暮看着他形容消瘦的样子，不忍心去打断他寻求慰藉的会面。苏暮其实一直都是心存疑惑的，也可以说是一种钦佩，仅仅为了掩人耳目的婚姻应该是做不到像小美对七七那样无微不至的吧。也许里面也是带着一种爱的。

那边两个人亲近的样子，让苏暮想到一些被自己搁浅的秘密，有点开始担心他和霄明的关系会朝某个方向发展。因为自己一直没有想好事先告诉刘铮还是先告诉霄明，才让这件事一拖再拖。

眼前晃过Ｄｉａｎａ的身影，苏暮决定不如先跟她说吧，这种事她应该比自己处理得更好。

卢晴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苏暮游走，看他和各式各样的人交流，活力四溅的感觉。

这时有人拍拍她的肩，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慧。

“你喜欢Ａｌａｎ吧。”意外直接的问题却没有半丝疑问的语气。

卢晴低了头沉默着，试图回避眼前人凌厉的气焰。

“你不用担心，我不介意的。”刘慧要了杯加冰的玛格丽特，喝了一口，又说，“我的意思是不介意你和我竞争。”

卢晴抬头看她，看不到任何调侃的迹象。

“拜托，别这么惊讶。男男的事我是没信心掺和，女人就不一样啦。”刘慧新剪过的超短发配上瘦瘦的脸颊妆容细致的眉眼有种格外精明的味道，这样的刘大小姐倒是卢晴没有见过的。

“你弄错了。我不会和你争。他不是早就和你住在一起了吗？”卢晴略显稚嫩朴素的脸上波澜不惊，冷冷的讥讽却足以气煞对方。

刘慧也的确被气到，喝了好几口酒才平息下来。手上不知何时摆弄起一枚指环，说：“我曾经答应过一个好朋友，会一直支持那两个人。虽然我当时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这样奇怪的要求。是啊，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会长久嘛！她也真是为难我。所以现在呢我恐怕要对她食言了，希望她不会埋怨我才好。”

苏暮手上的戒指卢晴当然是熟悉的，所以她不会认不出刘慧炫耀着的正是对戒中的另一款。

卢晴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刘慧突然又问：“你说两个男人在一起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是更像兄弟？还是更像夫妻？”

卢晴的脸色变得苍白，生硬地说：“我怎么知道！”

“咦？你对此应该比我见多识广啊！怎么也不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就是和你随便聊聊嘛。我说呢，感情其实都是一回事，一样会分手、出轨、如胶似漆，有什么差别？既然无关男女，就没有必要计较啦，对不对？可偏就有那些看不惯的人明里暗里装神弄鬼，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看来，他应该会感谢你的宽宏大量吧。”

“有道理。你说如果让他选，他会选一个认同他感情的女人，还是一个把他的感情当作洪水猛兽的女人？”

卢晴叹口气：“我说他一个也不会选。”

刘慧笑：“看来你心里很清楚嘛。”

“刘慧，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我也不在乎你怎么想。我对你并没有敌意。你喜不喜欢他，他要不要和你在一起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暮正好过来听到半句，于是问：“什么一点关系也没有？”

刘慧笑：“卢晴说咱们住在一起，她一点儿也不介意。”

苏暮有点尴尬嘀咕了一句：“要他不介意才好。”

卢晴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掐断。

刘慧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问：“有电话干嘛不接啊？不会是担心接个电话的功夫我就把他抢走了吧？”

“慧慧，你说什么呢？”苏暮这下听出她的意思了，阻止道。

刘慧有些生气，回答：“没什么，说我喜欢你啊，笨蛋！”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我知道，我清楚。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啊。”

卢晴打断他们：“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

吴晨是黄昏的时候到Ｎ市的，既然答应了马雪扬来参加酒吧的开业ｐａｒｔｙ他也不想失言，况且有一些事情是需要了结的。

和刘慧约在钟楼广场东边的丹枫雨露，点了她喜欢的饮料，吴晨靠窗坐着，远远能看到钟楼医院高楼的影子。

他应该下班了吧？因为知道自己回来他大概会早早赶去酒吧。他们有多久没见过面了？应该是卜靖出事的那天开始……真的是很久了，久到足以改变一些东西。

透过二楼的落地窗户老远便瞧见那辆熟悉的银灰色奥迪ＴＴ疾驰而至，开门下来的刘慧穿着一袭纯色的湖蓝真丝窄身吊带长裙，明明很优雅的服饰却因为短得过分的黑发和耳朵上一排亮闪闪的耳钉而显得叛逆味道十足。吴晨忍不住弯起嘴角，果然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刘大小姐，如此张扬和另类却是七七生前交到的最后一个朋友。

其实吴晨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苏暮来说或许很不公平，分手是两个人的事，自己却和第三个人在交谈。当然，他并没有打算左右什么人，他只是把事情简简单单主次分明地告诉她而已。因为他相信苏暮一直是在她心里的，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刘萤去世以及是吴晨前妻这件事的确让刘慧如预料中的惊讶，而苏暮的隐瞒也自然而然让她以为那就是吴晨会和他分手的原因。至于卢晴，吴晨只是略微提都她对苏暮超出寻常的关心，以及她和陆丰父女关系不和的背景。这些点到为止的理由对刘慧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她摒弃一些不必要的顾虑，又绝不会以为吴晨是在做什么自我牺牲，把苏暮强塞给她。

吴晨在心里苦笑：“这也许是他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客户拜访”。

刘慧久久地想着刘萤去世的事，手机里翻出那个早已停机很久的号码，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始流眼泪。

“从她的电话再也打不通开始，我就有预感，但是又不停地跟自己说她是出国了，所以才会停机……我也太傻了。后来苏暮说她在北京，治疗也成功了，我还想着有空去看她，把那颗红宝石带给她……”

吴晨拿起她的手机，看着屏上的那串数字，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输进自己的电话里按下了拨通键。

不断闪烁着的“丁丑”二字，让吴晨呆滞。

其实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从复发到失明，正是丁丑的短信出现和消失的时间，早已料到结果的她，那时候也会柔弱地想要留恋吧。如果够细心也许是可以察觉的，除了七七谁还会知道自己是冬天里格外喜欢赖床的双鱼？

“你一定很爱她吧。”

“……”

“刘萤和苏暮应该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瞒着你。”

吴晨苦笑：“这些是不是任何人都能想得到？”

“至少关心你的人一定可以想到。”

“……”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分手？”

“因为……有些事发生过就不能当没有发生。”

“他会很伤心吧。”

“我想你会陪在他身边的。”

……

“酒吧你会去的吧？今天大家都在。”

吴晨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还有点事和卢晴说。”

刘慧突然想起什么，从手袋里找出那枚无意中拾到的戒指。“这个……我应该早点还给你的。”

吴晨接过来，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又递还给她。“这枚和他那枚才是一对。也许老天早就安排好了，对吧？”

……

吴晨站在街区的拐角，看到卢晴拿着手机朝自己走过来。

淡紫色的碎花长裙，简单束在脑后的乌黑马尾，怎么看也只是个纯真学生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质疑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正因为这个人是他看不透也不了解的，所以才千万不能被自己的双眼蒙蔽。伸手捏了一下挂在胸前的指环，你会保佑我做正确的事吧。

卢晴静静地站在他的对面两米处，路灯投下的阴影正好掩去了她的表情。她虽然出来见他了，却似乎什么也没打算问，什么也没打算说。

吴晨叹口气说：“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她摇摇头：“不用了。你有什么话这里说也一样。”

“……我知道我食言了，我答应过你不再见他，但我今天还是来了……”

卢晴扬着脸来看了吴晨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会和他分手的，但并不是因为你……”

卢晴大大的眼睛里面流露出讥诮的笑意，似乎在问：“有什么区别吗？”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不希望他受伤害，一直在他身边支持她，真的很感谢你。只是……支持和尊重是两码事。我和他的感情是我们的私事，是你只能尊重不能干涉的事。所以，我不会因为你或者其它任何人的干涉就放弃和他在一起。我之所以有现在的决定仅仅是因为我没办法不去在意一些人和事……”

卢晴似乎对天气的闷热颇感烦躁，侧过脸看着街区对面的霓虹灯。

吴晨继续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喜欢他，才会不像我和他在一起，如果仅仅是这样，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是因为你爸爸和卜靖的事让你有阴影，你才要这么做……我希望……你离开他……”

卢晴刀子一般的目光刮过来，吴晨还有要说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进去了。说实话这种场合真的不太适合我，可是苏医生非要叫我一起来，说是今天有很多他的朋友在。”

吴晨被她毫不在意的口气激怒了，差点就要伸手去抓住她的胳膊，“你为什么可以这样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想让他知道是你告诉我刘萤的事吗？你想让他知道为什么医院对他回去的事拖三阻四？但是我一告诉你我不再见他，第二天就什么事就解决了？还有……你曾经对卜靖做过什么……”

卢晴有点诧异地看着他，笑容渐渐灿烂起来：“你这算是威胁吗？应该算吧，我都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而且……你刚刚还说要尊重别人的感情，那么，你要求我离开他又算什么？”

“我……”

“呀，现在小三儿都这么横的！”Ｎｅｌｌ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拍吴晨的肩膀，笑，“我说你们俩好歹也要对得起我，我想插足都想了多久了硬是没插成！这刚转过身就让人家小姑娘占了先！这可不行！你们怎么也得把门关紧喽！”

卢晴淡淡地说：“孙经理你误会了，吴晨他也误会了，我没有要破坏谁的感情，两个人的感情很好的话别人破坏也没用，不是吗？”

Ｎｅｌｌｙ看看吴晨，吴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当着Ｎｅｌｌｙ的面责问她，毕竟那是卜靖从不想要张扬的事，他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吴晨，说句话啊，人家都表态了，不会插你们的足啦，要不我去把Ａｌａｎ叫出来，大家当面确认一下？”

Ｎｅｌｌｙ一搅和，卢晴渐渐有些不自在，刚要再说什么，Ｎｅｌｌｙ果真就转身往ｂａｂｙｆａｃｅ走去。

吴晨叹口气，递给卢晴一直信封：“里面的东西相信你应该看得懂。卢晴，对不起，就算我自私一回吧。我希望你离开他，你有能力去别的更好的医院，不是吗？他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你也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对不对？你要觉得我是威胁你也好，吓唬你也好，都不重要。”

卢晴从信封里倒出一块卡片样子的东西，白色单面胶纸被塑封起来，上面有一枚清晰的指纹，旁边标注着所有应该标注的信息。脸色苍白的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她恐怕从没想到世上会有这样东西存在。

“这只是卜靖留下的……文件里的一小部分。六年前的事，卜靖已经原谅你了，他跟我说过觉得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但是他却不能对自己的爱说抱歉。我……也不想利用它的……对不起……”

卢晴微微发颤着把信封折起来，狠狠地捏在手里，倔强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他留给你，就是希望你用得上，你又何必假惺惺地说抱歉？！”

吴晨无语，事实上的确如此。

树枝摇晃，有凉风冲淡了被闷热长久封锁的空气。

卢晴长长的裙摆随风轻轻摇动。

“吴晨，我跟你说过吧，我并不讨厌你，你也是在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我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也没觉得太反感。要说在意，也许是你连累他被调走开始吧，他是那么难得的好医生，你和他在一起只会给他增加麻烦。

我见过他两次喝酒喝到打点滴，都是因为你；因为知道刘萤是你爱的人所以拼命想要医好她；地震的当天我们到了机场路都封了，他还是要连夜赶去绵阳；你以为他不想告诉你刘萤就是七七？一面为明知不可能办到的事情绞尽脑汁，一面还要忍受隐瞒你的压力。

你呢？你那时在哪里？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住在那个人的家里吧？！你要我尊重你们的感情，你自己可有好好尊重过？！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身边为你痛苦不堪还无动于衷！是的，他出车祸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尽所有的力量让你离开他！因为你根本不配和他在一起！”

谁都没有料到现在的场面，夜店林立的街区小道上，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都是泪流满面。路过的人大概以为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在闹分手，都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

远远瞧见苏暮朝他们过来，吴晨揩了揩眼睛。

卢晴晃晃捏着信封的手，继续说：“他会把这些东西给你，应该是很爱你吧。小时候就觉得，靖哥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他可以用他的温柔让你不得不爱上他，对不对？你知道其实谁最可怜吗？就是那个你口口声声要保护的苏暮！他甚至还坚信在他之后你根本不可能爱上别人！多可笑啊！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才要和苏暮分手，你是逃不过自己的心！你做不到无视一个爱你爱到愿意替你去死的人！对不对？！”

一脸期待和兴奋朝吴晨奔过来的苏暮，石化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卢晴的话他至少听到了最后那一句，而吴晨抱住头慢慢蹲下去的反应才是他强烈不安的根源。

片刻之后，苏暮对卢晴大吼了一声：“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卢晴挂着泪水勉强对苏暮挤出一点笑容：“苏暮，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不会考虑和我交往看看。现在我要收回这句话了，因为……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苏暮愣愣地看她转身离开，几步之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用哭腔变调的声音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要先走了，苏医生，后会无期！”

闪电瞬间撕裂了城市的夜空，随后砸下震耳欲聋的雷鸣。骤起的风摇撼着街道两边的树，哗哗作响，扬起的尘土溜进行人的眼耳口鼻引来阵阵怨骂。

面前，吴晨抖动的肩背之下压抑着痛哭的声音重重地落在苏暮心上，伸出去想要搂住他的双臂僵硬地停在半空，不敢去触碰那个伤心的人。

这样的情景早已想到过的，不是吗？可是真的到了面对的时候，还是让苏暮有种垂直下坠的绝望。他甚至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半句。

直到汤饼大的雨滴急速地落下来，苏暮才弯腰拼命环抱住他的肩膀，想要替他挡住大雨的击打。

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他身体的颤抖，心和着他一起痛楚，伴随着他的每一次抽泣，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

                                                           End

Ａ：要怎样才能让你忘记伤痛？

Ｖ：不会忘记。但是，或许可以等到那么一天，醒来时突然发现，就算伤痛依然如影随形，但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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