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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破————公子广
       
     追风破
      江湖争斗不休，做错一步，就只有万劫不复。可是万劫不复难道就是两人相互的伤害？
      第一章
      “晋捕头，又要去看朋友？”
      “唔。”
      在城外的一处小屋里，住着他的“朋友”。
      一进门，晋颜辞就看见一个和一具尸体坐在一起。整整一个月，这痴儿就都这样！
      “琼玉……。”江凌云正拉着那只快要腐烂的手臂，对着南琼玉的尸体脉脉含情。
      晋颜辞看着他，心中窜起无名的火。他将手中的一坛酒重重的扣到桌上，道：“你这样，到底要多久！”
      但江凌云全没听见一般，继续叨叨的念道：“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不要和你分开。我是傻，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曾经对你许诺的，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全是真心话。现在终于可以实现，我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江凌云！”晋颜辞忿忿道，“你这样究竟要多少时候！琼玉姑娘也不好好安葬，成天的只听你疯疯癫癫的说话。你以为你这样，江湖上的仇家就不会找上门来了吗？琼玉姑娘临终之前，不是对你说了，让你逃吗？他既然不愿意你死，你又何必等死！”
      江凌云抚弄南琼玉的额发，温柔的说：“你向来不是个喜爱梳妆的女子。但是闭月羞花的容貌又是几个人可以视而不见的？你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今生做你的夫君，是我不知修了几世的福分……”
      晋颜辞叹口气，这痴儿恐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了神。多亏了王容四处的散布江凌云“疯了”谣言，才让他的仇家多多少少的放弃了杀他的念头，让他活到了今日。但谁也不能保证今后他是否就平平安安的了。
      晋颜辞倒上了两碗酒，推一碗给江凌云：“暖暖身子。”
      江凌云接过酒，问琼玉道：“你要喝吗？”又自言自语道：“你说喝酒适量是养生，过量就伤身了，所以从不沾酒。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究竟是多少，会伤了身子。我代你喝。”说罢便一饮而尽。“杜鹃醉鱼其实是酒将鱼灌醉了，那些鱼儿不是被杜鹃花痴醉的。但是我如果是那鱼，你是岸上的杜鹃花，我恐怕还等不到花粉落下就已经醉在水里了。”
      晋颜辞半碗酒下肚，便从得屋外有人声。
      果不其然，有人敲门。
      “谁？”晋颜辞问。
      来人踟蹰一番，，亦问道：“你不是江凌云，你是谁？”
      听来人的口气，晋颜辞只觉得耳熟。他闷声不答话。
      来人又道：“外面起风了，要下雪了。可容我进来说话？”
      晋颜辞料想即使是江凌云的仇家，有他这“晋捕头”在，也不会轻易的出手，于是开了门去。
      “夜里风可大着，都吹来了些霜花。”
      晋颜辞看着王容愣是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幺，只准你到这里坐坐，就不许我也到这里坐坐？”王容看见桌上的酒，问道，“我可否喝点暖暖身子？”
      晋颜辞道：“当然。请自便。你在屋外吹了不少的风雪，怕是会招了凉。”
      王容便取来一碗满上。晋颜辞见他似乎是日夜兼程，忍不住问道：“王大哥是出了什幺事吗，急着赶回京城？”“可不是吗？”王容道，“本来我要赶往边关，但是一听见这个消息，就折了回来。”“什幺消息？”王容吞下一口酒道：“他还是和从灵堂离开时一样？”晋颜辞抬眼望了王容一下，应了一声。
      “可惜啊……”王容叹道，“没想到他二人会如此相爱……”
      晋颜辞又支吾两声，心中疑惑王容遇上了什幺急事，竟如此匆忙赶了回来。
      王容见晋颜辞的模样，笑道：“心急想知道我听见了什幺是吧？其实对于你来说并没有什幺大不了的。如今你做了京师衙门的捕头，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了。凡事得讲一个‘法’字。”“你是不想说那是什幺事？也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晋颜辞吨了半刻，“此事不能为外人知，附耳过来。”
      王容将身子探过去，晋颜辞对他说了几句话，只见王容眉头紧凑，似乎有天大的不满意。又见王容对晋颜辞说了一阵，也是轻言细语的，只听得“……琼玉在……不知道是真是假……”说时还不忘往江凌云的方向瞧瞧。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疯了，只是爱妻身亡，难免受到重创，才成了失心病一般的模样。但见他浑然不知，见痴痴的只将南琼玉望着，二人微微松了口气。
      “你仍是打算……”
      “那是一定的。有的事情忘记的比记住的好。”晋颜辞道，“况且此次要经过逸语堂、阁仙居、南寨。即使只是祭拜老友……我也当去看看了。”“什幺时候动身？”“……明日一早。”“太急了吧。”“不急。只是要托你照顾人了。”晋颜辞略有歉意地望着江凌云。“他……”“我明白。”王容压实了晋颜辞的肩，“不容辞。”晋颜辞亦是一手压上王容的肩：“大恩不言谢！”“你言重了。我也算是，履行自己对他最后的一个诺言了。”
      正说话，江凌云的木门就被人撞了开来。晋颜辞与王容都不觉握紧了腰间的利器。唯有江凌云仍静静的看着南琼玉，哪管你天崩地裂！
      倘若是三五成群的男人倒也杀个痛快，可眼下，竟是五个十一二岁的娃娃。
      “这可如何是好？”王容不禁道。晋颜辞将这五个娃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我们是来带江凌云走的。你们是什幺人？”说话娃娃身着一红袍，绦发纤长。
      晋颜辞觉得好笑，这样的口气倒像是到这里来，他们带走江凌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们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看你们年纪尚小，不乖乖的呆在家里，怎幺跑到了这野外来了？”王容问。
      一个蓝衣的小娃界面道：“大哥哥别理他们，师傅不就是让我们带一个江凌云吗？这不相干的人多说也无宜。”“是啊。”几个娃娃一同说道。“那三儿和四儿就带江凌云走。这两个人如果敢拦着，我们来对付！”红衣的娃娃说着便动了手。
      几点寒星从四面八方的过来，晋颜辞挺剑而出，挡下了暗器。王容是更一个翻身上了桌。
      “倒真是可惜了这坛酒。”只见晋颜辞将手中的清风向酒坛一挑，顿时碎了一摊的瓷片。趁着碎片还未落下，王容也一拳过去，借着拳力，将酒坛的碎片射向了那几个娃娃。但见五个娃娃分成两边，一个绿衣的和一个紫衣的冲向江凌云，另外三个跳过碎片直冲王容晋颜辞二人。三个娃娃手中又是十多枚的暗器。
      “不要打了！我们不帮他便是！”晋颜辞忽然喊道。王容惊道：“你疯了吗？”“我们不出手，你们也便不会出手。我们不拦你们便是。明日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为了今天不相干的事耗尽了体力，可划算？”“晋颜辞你！”王容手中的拳头已捏得“咯咯”作响。。
      “你们要带他到哪里去？”晋颜辞问道。
      答话的仍是红衣的娃娃：“我们那里知道！师傅的命令，我们照做便是！”
      “谁是你们师傅？”
      “师傅便是师傅，干你何事！”
      忽然听见绿衣娃娃说道：“他手中总抱着个尸首，带回师傅那里也怪吓人的。三儿，不如你就将他化了吧。”紫衣娃娃一应声，手便伸到了尸体上。只见他手到之处，尸首变化作一股白烟。晋颜辞和王容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凌云此刻怎会不声不响？
      他大叫一声，踢开紫衣的娃娃，抱着南琼玉的尸体向门外跑去。
      绿衣娃娃被他推得身上吃疼，“哎唷”一声。其它娃娃连忙过去。红衣娃娃首先追至江凌云的身边。
      “你可走不得！师傅千万的吩咐了，一定要将你带去！”
      晋颜辞和王容也赶到屋外。晋颜辞迟迟未肯拔剑，王容也不知如何是好。
      红衣娃娃伸手拉住江凌云：“师傅说你是个疯子，下不得重力气。我看未必！你使的劲好大，却不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的力气！”“你们竟敢伤了琼玉……”
      晋颜辞和王容不禁竖起了耳朵。
      是江凌云在说话！
      “凌云！”晋颜辞喜不自禁，脱口而出！王容这才明白，方才晋颜辞按兵不动，全是为了让这几个娃娃把江凌云逼着清醒过来！
      “你们竟然敢伤了我的琼玉！”江凌云咆哮道，晋颜辞赫然看见他额上青筋绽现！红衣的娃娃手腕被江凌云反扣住，慌得白了脸，颤声的叫道：“你们、老二！三儿，四儿、老五……”恐怕那几个孩子也是头一次听见红衣娃娃这样的叫喊，一起猛冲了过来。
      晋颜辞心中暗叫“不妙”，挺剑而出，护了过去。
      “你们好大的胆！琼玉一生都是与世无争！到了现在，你们都还要想来毁掉他吗！”江凌云手中狠狠地使劲，竟将红衣娃娃的手折断了去！红衣娃娃毕竟年小，痛得“哇哇哇”的哭开了。“江凌云你……”晋颜辞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的残忍。
      江凌云把红衣娃娃像他的同伴丢了过去，颤声道：“我本来想就这样平平静静的了此一生，但是你们竟然……好，我就让你们一人陪来一只手，替我的琼玉赔罪！”他将琼玉的尸体放到地上，软语道：“琼玉你别怕，我只和你分开这一小会儿的时间。我让这几个冒犯你的小孩子给你赔不是。”说罢，他绕过晋颜辞，直冲冲的向着那几个娃娃去了。几个娃娃也害怕的向后退去。此刻的江凌云全身上下充满了阴辣的杀气。
      晋颜辞不忍伤他，将剑收回鞘中，横到江凌云的鼻子底下，道：“凌云，不要再错了。”江凌云横他一眼：“何谓对何谓错？你和王容也是看见的，今日是谁先出的手？”“他们还是孩子！而且根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啊。”“哼！晋颜辞。如果那个小孩化的是柳烟阙，你的火气恐怕比谁都大吧！你恐怕早就把伤害他的人千刀万剐，剁成了肉酱。对不对！”“……烟阙……自有旗相如帮他……”“不管如何，我非要他们一人一只手来！你又奈我何！”江凌云劈开晋颜辞的挡路剑，向前走去。
      “江凌云，你不能伤他们！”
      “王二爷也来挡我？”江凌云面露愠色，“你伤琼玉伤得还不够？”王容心中有所动容，嘴上却说：“这样有失侠义……”江凌云不待他说完，飞身过去，抓住蓝衣的娃娃，将他手拖出袖口，一个狠劈！脆生生的折了一只好手！蓝衣娃娃大哭不止！这哭声，使其它人拿暗器的手都一直抖个不停。他们相互拉扯，逃之夭夭。
      “江凌云！”晋颜辞怒不可遏，一剑过去。江凌云左手拿住剑鞘，右手又拖住褐色衣服的娃娃，捏住手腕，陡然生力！“快住手！琼玉姑娘怎幺会想看到你这样做！”晋颜辞架住他的左手，王容帮忙，死死的封住了他的右手。“琼玉、琼玉就是因为太善良才会被奸人害死的！王容你说！在皇宫的那一天，他不是自杀的是不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江凌云竟然泪雨滂沱，“我不是说了完成了那件大事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吗！他却一个人先走了！躲我躲得远远的，你们都是骗我的，琼玉迟早会醒过来的！”
      这天煞的痴儿！
      晋颜辞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上！
      “我要你清醒过来！我要你清醒过来！”晋颜辞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打你这痴儿不知道琼玉姑娘的心！谁叫你做事心狠手辣！你装疯卖傻的，害我们担心了多少时日！你还不清醒过来！还不清醒吗！”“晋颜辞！快住手！你会打死他的！”王容见江凌云面有菜色，急忙制止晋颜辞。晋颜辞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一拳重过一拳。“既然你一心想着南琼玉，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去见他！你这样浑浑噩噩，反正和死了也没什幺两样！”“快住手！晋颜辞，你真会要了他的命的！”王容出手拉开晋颜辞，江凌云便没了扶持的倒在了地上。口里吐出了鲜血，还喃喃的叫道：“琼玉……琼玉……琼玉……”
      风吹得厉害，晋颜辞脸抽动着。本来怒气未歇，但是看见江凌云可怜的模样，也提不起什幺气了。王容察看了江凌云的伤势，道：“你打得好狠！他若是没有练过武功，恐怕早被你两拳三拳的打死了！”“他晕了。”晋颜辞避开王容的目光，过去扶起江凌云，“先将琼玉姑娘安葬了，再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替他看了大夫，我就带他走。这地方住不得了……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幺人，也不知道是善是恶。总之是再呆不得了。”“嗯，有道理。”王容说，“那我们先葬了琼玉吧……”王容过去抱起南琼玉的尸体，从上之下，从下至上，将怀中的女子打量了何止千百遍！
      “就这里。土松，而且，正是他希望的，与江凌云长相厮守的小屋的最近的地方。”王容站在风中。仿若怀中的女子仍旧活着，只是沉睡一般。“凌云我已经让他安睡下了。”晋颜辞从小屋内出来，“决定葬在这里？也好。至少在他们的小屋外。”
      二人连夜的将南琼玉葬了。这后半夜的天，竟当真吹起了浓雪。

      第二章
      江凌云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的疼痛难耐。稍一提劲，便觉得五脏牵动着六腑，疼得火烧火辣的。不待他坐起身来，便听见了晋颜辞的声音：“用上好的金疮药可以医治他的外伤。体内的伤，吃上几帖药也便不大碍事了。大夫开了几帖药，我去药店抓回来。这地方只是个权宜之所，他总不能够一直在这里吧。”王容道：“晋颜辞，我们要就此分道扬镳，你带他去西域，我去找真相。待得来年的海棠花开了，梦亭楼也应当重新开张了。”“梦亭楼是应当重新开张了。只是此去经年，恐怕赶不上酒肆的开张了。”“这倒未必。你办完了你的事，我办完了我的事，就在哪里会合吧。”“他……该是醒了吧？”晋颜辞说着便走到了床前。
      江凌云闭上眼，没有吱声，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佯装仍未醒来。
      晋颜辞于是送走了王容，却并未直接去药铺，又折回到了江凌云的床边。他望着江凌云，闷重的叹了口气，又离开了。
      直到晋颜辞的脚步声远了，江凌云才从床上下来。一眼便瞧见晋颜辞的剑留在了桌上。
      晋颜辞一路走至药铺，心中埋怨自己，当时怎幺就下得了那样的狠手？他一拳一拳的把江凌云打得伤了内府。方才对王容讲的话，全是慰籍之词。
      江凌云因为琼玉的死，悲痛欲绝，痴痴呆呆的抱着那具尸体过了几十日。这几十日里面，若不是晋颜辞日日到他的小居里送上吃的，他就早和南琼玉一样，该入了土了。开始的几日里，甚至还是晋颜辞强撬开他的嘴，塞的东西进去，强灌的水。后来江凌云明白他会来硬的，也便乖乖的吃上点东西了。他的小命才保全至今日。
      他吃是归吃，但是心底下依然不愿意自己清醒过来，再加上刘羽的几刀，身子自然不会和从前相提并论。
      晋颜辞当时出手时，没想到他竟然不会还手！
      晋颜辞敲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为什幺。
      大夫对晋颜辞说：“这位公子真是命大，被晋捕头撞见了带回来。若不是你带他来得及时，恐怕他只有横尸街边了。也不知道是什幺人，打得如此狠……”晋颜辞哪里还听得见后面的话？江凌云深受重伤，而凶手就是他晋颜辞自己！
      药店子里的柜台前，晋颜辞觉得神形不安。
      他如今后悔接下了王容的令牌，亦是后悔做了京师衙门的捕快。什幺刚正不阿，什幺置身事外，公平严谨？晋颜辞只是一介江湖草莽。对于他来讲，今生最重要的只有一个“情”字。当年柳烟阙苦等他五年，就是因为他的“侠义”。他的侠义没有杨槐口中的“侠之大者”，他只是一个“侠之小者”。如果不是这样，当年在淮河，他又怎幺会舍兄弟，要柳烟阙呢？当年如此，今朝亦是如此。
      “倒是可以先向南宫先生请命，辞去了捕快的职务……”他低声自言自语道。
      “这位爷，您的药。”
      “哦哦……”晋颜辞回过神来，拿了药准备往回走。
      “爷，您的这位朋友病得不轻吧？大夫下得都是重药。看上去……您朋友是受了跌打的伤，本店的金疮药可是江湖人士都知道的最好的药，爷，要不您买点回去？”
      晋颜辞微微笑了一笑，心下想道：“我南寨的金疮药都没敢称是最好的，你这小小的药店里，卖得出什幺好东西来？如今敢在江湖中药典上称雄的，除了清草涧的唐师傅，谁敢说一个“最好”？唐师傅隐姓埋名在清草涧里，又怎幺会在京城有药店？这个小厮不过贪图这几个生意罢了，也不曾想，清草涧的人若知道了是个什幺后果。”口中却问起了不相干的话：“城中的梦亭楼还在幺？”
      “在，在。爷问那里做什幺？那个酒肆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进得去的。从前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姑娘开的，可没几日那姑娘就不见了，酒肆也盘给了别人。现在是旗相如府上做的东家。旗相如从不许平常人家进去，只用做他的几个好友在他回京时聚一聚的场所。”
      晋颜辞明白是旗相如放不下对柳烟阙的感情，将这酒肆保护了起来。
      真是“物是人非花落去，惟有泪空流”。
      “爷，您买多少这金疮药？”药店伙计边说着就边包药了。晋颜辞制止道：“我有说要买吗？”“哟，爷，您刚才不是还说要买十多张的吗？怎幺现在反悔了？”
      “我哪里说了这话？”晋颜辞反问道。
      “您没说？别推脱了，他们可都听着呢！”
      不说还真注意不到，晋颜辞此刻身边多出了三四个汉子。个个是膀大腰圆，全身横肉的。
      “爷，您看，你要多少？五百张够不够？”药店伙计皮笑肉不笑的，摆明了是要晋颜辞掏银子消灾！
      晋颜辞瞄一眼周围的人，大步跨出，道：“我不要！”
      那伙计一个眼神，汉子们便围拢了过来，他们岂是晋颜辞的对手？只见晋颜辞凌空腾起，一记飞腿扫去，大汉便倒在地上“哇哇”乱叫。
      “简直不堪一击！”晋颜辞是对自己的火还未消去，腿上力道比平时查案时足足多了两成。这帮人本来就是些混饭吃的小喽罗，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晋颜辞转过身去，那挑事的伙计已吓得畏畏缩缩，躲到了柜台下面。
      晋颜辞过去俯身抓起他，道：“我在京城的时候太短，你们的所作所为还不知晓。今日可真是大开了眼界。”他举出捕快的令牌：“麻烦了，你们可要和我回一趟京师衙门了。”
      药店伙计这才知道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神仙，悔时晚矣。
      晋颜辞对京师衙门的感情虽说没有京师三杰深厚，但终究是个响当当的地方。这地方能够有如今这般高的地位，除了办事秉公执法，当然更是脱不了捕快间情同手足的深情厚谊了。晋颜辞在街上找到了值班的捕快们，将药店里的人逮捕归案。他本来急着要走，但转念一想，何不到公门里把自己的职务辞掉呢？
      于是他闷声不响的跟在捕快的身后，回到了京师衙门。
      江义方墨真都在。他们正埋头讨论案件。晋颜辞过去，问道：“南宫先生在吗？”
      “师傅不在，他老人家到皇上那里去了。”方墨真答道，“对了，颜辞，现在我们手上正好有一个案子，你做再合适不过了。”
      “……”晋颜辞哪里还想接什幺案子，只是碍于情面还没有一口的回绝罢了。正待他踟蹰之际，江义递来一沓案宗。晋颜辞翻开头页，手便不自觉的紧了一紧。只见那页纸上写道：“正月二十一，有人称在西城门前看见一名女子，面容酷似南琼玉。之后两天内，又有两人在……”“今次这件事关系重大，若是真的，便要拿他伏案，南丞相一家可是满门抄斩。”晋颜辞本以为王容所说的南琼玉死而复生的事情是假的，可这样看来，到有九分的可能是真的。“若是冒充的南琼玉，你便更加的要查清楚了。你也知道，本来，二师兄在的时候，这件事应该是他去办。如今……京师衙门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没有你了解南琼玉。我们也听说……”方墨真在此处却故意的停了下来。
      “听说什幺？难不成我和南琼玉还有什幺不可告人的关系？”
      “听说你在京城当了多久的差，就在江凌云和南琼玉的小居里作了多久的客。”
      晋颜辞不知他用意为何，便近看着他，不答话。
      方墨真又道：“你在他们跟前可有发现什幺异样？”“异样？江凌云比疯子还疯子！成天的抱着琼玉姑娘的遗体，目光呆滞，神形枯槁，你说有什幺异样的？”“这样倒也是好的。”“这件案子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我今日前来，就是要向南宫前辈辞行的。”方墨真吃了一惊：“你走了，我们既便是抓到了人，也不敢认定他就是南琼玉啊。”“你们不是在江凌云劫持皇上的那天都见了他一面吗？”“那一面我们离他那幺远，怎幺看得清楚？”“我晋颜辞本来就是一介江湖的草莽。被人说成土匪强盗的时候也不在少数。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这里凡事都是条条款款的，我不如早回了南寨，做回我的山大王，省得在京师衙门里捅了篓子，没人来收拾。”
      “晋颜辞你这是什幺话。难道在京师衙门里做事伤了你的颜面不成？”江义冷冷说道。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现在师傅不在，这幺大的事我们谁也做不了主。不如晚上你等师傅回来了再说？”
      晋颜辞心下料到他们是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自己离开，于是答应道：“那我迟些时候再来。我的一位旧友生了病，急着用药。既然南宫前辈不在，我先回去替朋友煎了药再过来。”“也好。”方墨真答道。晋颜辞于是快步离去。
      他一路走一路小心谨慎，到了客栈确定了没有人跟踪，才松了口气。
      京师三杰的武功都在他之上，任凭是谁要留他不放，他也是无奈和的。他见江凌云的身体着实的需要修养，才决定在京城里住上一两天。现在看来，别说是一两天，一两刻都是呆不得的。他不想再纠缠进什幺真假南琼玉之类的案子。江凌云好不容易的有了神志，他怎忍心让他又陷入过去的逆流之中？
      晋颜辞急急忙忙赶回房间，要带上江凌云离开这里，谁知刚一开门，一把利剑就硬生生举在他的喉咙下面！
      江凌云扶着胸口，气息不稳。但剑仍是举得有力，厉声道：“琼玉呢！”
      晋颜辞道：“我和王容将他葬了。就葬在你们的屋前。你昨夜被我打伤了……先进屋坐下，我替你把药煎了。”说罢欲向前一步，孰料江凌云的剑直挺挺未有分毫的退意！
      “晋颜辞！你说什幺？！琼玉被你们……葬了？”
      “葬了！”
      “咳！”江凌云竟被呕得吐了血！
      “凌云！”晋颜辞伸手过去，江凌云愣是一剑将之打开。
      “晋颜辞，昨天我没有还手，是还你的情。这幺些日子来，你一直照顾着我，换做是琼玉在世，也会让我谢谢你的。但是昨天你没把我打死，这命你便再拿不去了！”
      说罢，江凌云将晋颜辞的剑狠狠劈到地上：“从此往后，你我两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南寨的血债，你要讨，便来杀了我；你不讨，就别再到我的屋里来！咳咳……到时候……血战一场，让我把你们一个个的走送到西天极乐去！”江凌云强撑着向屋外走去。晋颜辞心中明白，此刻的江凌云定是不堪一击，连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何谈什幺“血战”？
      晋颜辞要跟上去，江凌云厉声道：“你若是敢过来，别怪夺命飞刀方墨真！”
      痴儿啊痴儿！为何伊人在世时你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偏偏要待他化作了尘土才知道自己的心里一直放不下他？
      江凌云跪在南琼玉的坟前，止不住清泪长流！
      “琼玉……是我不好……将你一人留在了土里……”
      这时，不知是哪里来的黑影，一剑刺来，喝道：“江凌云！你纳命来！”
      晋颜辞惊得一身的冷汗，顾不得自己该是藏在暗处，出手挡住了那人。那人见到晋颜辞亦是吃了一惊，收了剑，立在他们跟前，将晋颜辞打量数遍，沙哑着声音说：“秦汉将军晋颜辞……”晋颜辞略微点头。他不知眼前的是何人。
      那人用黑纱遮住了容貌，别说是看清，就算是想看到五分的轮廓也是不可能的。晋颜辞总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是奇怪，似乎分不出是男是女。
      “晋颜辞，你竟然为虎作伥……”神秘人愤愤然道，“你南寨的兄弟，因为这个人全部丧命；柳烟阙的出云城，也是都被他攻破的！难道你忘了，出云城中那些无辜的女子了幺！”
      晋颜辞愣愣说不出话来。
      “谁要你管我的闲事？”江凌云站直来，弹弹身上的尘土，“你是什幺人？我与他们的恩仇好象都与你无关吧。”江凌云露出平常的神色，淡淡将眼前的人看住。
      “哼！江凌云！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恐怕你没这个本事。”
      “那可要试试！”神秘人又要出剑。
      江凌云非但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气色平静的说道：“你想想，我为什幺没有被人杀了？我在这里住了这幺些日子，江湖上不是也传言我疯了幺？我江某人的得罪的，岂止是各路的英雄好汉？狐朋鼠辈也不少。黑白道上的都是我的仇家。英雄们碍着侠义不来杀我，这是我福大。那些地痞流氓的也不来找我的麻烦，难道是我的命大？既然如你所说，江湖上对我乃是‘人人得而诛之’，那为何我活到了现在？难不成全是仰仗了晋大捕头的威名？”
      神秘人被他的话问住了，道：“那你倒说说。我就不信江湖上的人都瞎了狗眼的，全都护着你！”
      “哪里有人会护着我？”江凌云笑道，“你别忘了，先妻是位医生，他有一套宝……”
      晋颜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幺药，握紧的拳头汗湿得冰冷。
      “绝命三星你可知道？福安客栈里，若不是这东西解了晋颜辞一伙人的毒，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命来报仇！”
      “……”绝命三星的威名的确不小，神秘人被镇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晋颜辞也是早把这件宝贝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是听江凌云说起，还真以为是那宝贝被烧成了灰了。
      “怎幺？你想试试绝命三星的利害？”江凌云道，“也好。这东西闲置了不少的日子。如今也是个时候重见天日了。这东西可不是每一个都可以救人的。”说着，手便伸进了衣袋里。
      “江凌云！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但是晋颜辞，你总算是露出了真面目了！”神秘人说罢接连的几个翻身，便不见了踪影。晋颜辞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听神秘人的口气，他们似乎是旧识，可是江凌云将他的不少朋友都送上了黄泉路，能活着的，又都在其它地方，怎幺会追杀到这里来？
      “咳－咳！”
      江凌云闷声咳嗽，晋颜辞连忙过去将他扶住。
      江凌云甩开他，道：“不是让你别跟过来吗！”
      “方才若不是我出来挡他一剑，你早已经下了黄泉！”晋颜辞气恼道。
      江凌云沉默一阵，道：“我本来还尽了你的人情，现在，又有了一份！咳──我只有贱命一条，你要就拿去！反正你南寨的兄弟就是被我杀的。用我这一条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命，这买卖还是做得的！只怕是到时候你把我的尸体带回了南寨上，刘羽……刘羽恨不得将我鞭尸千百回，再将我的头颅割下来泡酒！咳、咳咳！”
      “凌云……”
      “反正琼玉也已经不在了。我也没有什幺理由再守在这里。咳─咳，你不动手，我也会自我了断的。”江凌云从衣袋里掏出一瓣早就风干多时的杜鹃花瓣，“琼玉……一直想、尝尝我做的、咳、杜鹃醉鱼……我是、一直没有机会……好不容易带他去了蝴蝶塘……却是结了冰……我今生唯一的心愿……就是……”江凌云的眼睛望向了很远得很远的地方……“晋颜辞……我这一辈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疯子的人，我却不得不杀你……如今我不杀你了，你却又不得不来杀我。这也许就是佛家的‘因果报应’……”
      江凌云胸口起伏，脚底蹒跚。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每年的清明……有人可以为琼玉烧上点纸钱……敬他一碗薄酒、送他一条杜鹃醉鱼……你……可否在我死后做这些事？”
      江凌云的望着晋颜辞。
      “应该说是……我求你……晋大侠！”
      晋颜辞大骇！
      “你知道的……我江凌云是从不求人的……但是……”江凌云声色黯然道，“琼玉一生都没怎幺快乐过……我亏欠他的太多……晋颜辞……我知道我是种了恶果，理当受此劫难……但是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与我都一样的清楚……他除了我也是没有了依靠……家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生的时候过得凄凉，死了……我不想他再这样凄凉下去……人常说，不论如何，死人的愿望是一定要实现的。你难道就……”
      “你难道就不能活下来吗？”晋颜辞紧紧抓住他问。
      “心死了，人纵使是活着也不过是一具皮囊，何不成全了你们，了了你们的仇恨，也不再污了你的名声？”
      “什幺名声不名声的？南琼玉对你就那幺的重要吗！”
      “琼玉于我……无人可替代！”
      晋颜辞只觉得当头一棒敲得他眼冒金星！打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晋颜辞讷讷松开江凌云，同他一道跌坐到地上！
      江凌云跌得吃疼，称唤一声，索性躺了下去。他受的内伤还没来得及医治，体内就像有无名的火焰烧煮着！晋颜辞少时方才回了神，看见江凌云已经有气无力了，便说道：“你真是想让我杀了你？”“你想我自刎？也成……不过就是抹抹脖子，一下子就过去的。但你要我自己动手就早些说，不要等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才说。到了那时，就只有麻烦你亲自动手了。”“……”晋颜辞踌躇许久，并头躺了下去，说道，“昨天我去了京师衙门……听方墨真和江义说，有人看见了……南琼玉……”
      “什幺！”
      江凌云一个鲤鱼打挺的坐了起来。
      “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我都该去……咳咳！”
      “像你这样你不要命的人，去不去又有什幺关系？何况这件案子……是交给我来办的，你死了，倒也省心。”晋颜辞故意激他道。
      江凌云凝思片刻，道：“不管是谁接的这案子，我定要去查个明明白白！什幺人在什幺地方看见的他？”
      晋颜辞故意打个哈欠，不慌不忙的说道：“一个皮囊，我同他讲有什幺意思？说来说去都是讲给死人听的。”
      江凌云知道晋颜辞是故意的，便问：“那你要我如何？”
      晋颜辞不假思索道：“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到命该绝时，不可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命该绝时？那是什幺时候？”
      “就是你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吃东西没了吞嚼，司命大人亲自来索你的时候。”
      江凌云想想，那不就是自己老得走不动了，连一个三岁的孩童都打不过的时候吗？那时候恐怕他是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了，当然只能白白的等死了。
      “你不答应下来，我就不会告诉你关于这个案子的线索。”
      也罢，为了琼玉忍一时之气。到了案情水落石出之时，他要生还是要死，谁又奈何得了？
      “好，我答应你！”
      晋颜辞瞟一眼江凌云，道：“在──江南。”

      第三章
      一到江南，江凌云就要晋颜辞到衙门去查案。
      晋颜辞哪里敢去？他如今是“潜逃”到这里来的。京师衙门里的人不来抓他，他便“阿弥陀佛”了。他推推托托不愿多说。江凌云于是起了疑心，问道：“你说的琼玉到这地方来了，我便跟你来了。可是我们到这里三日，根本没有听到你提什幺关于琼玉的消息。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怎幺可能是骗你的？”晋颜辞立刻大声道。心想，既然已经骗来了，何不一直骗下去？这样总比他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好。“我这两天在打听，但是办案哪有这样神速的？总该等你的伤好了七八成，才能带上你去调查啊。难不成我现在将你带在身边，来了仇家就将他们打退去？”
      江凌云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任，但晋颜辞的话也着实有理。他自己被打得许久复不了原，可不能拖累了别人。
      “那我把伤养得差不多了，你就会带我去找他了吧？”
      “那是当然的。”
      “唔，这便放心多了……”江凌云端起他的药，望着黑乎乎的汤水，皱着眉咽了下去，“你是哪里开的药方？这般的难吃？”“药有什幺好吃的？你见过哪一个人吃药不皱眉的？”晋颜辞说。“那也未必……”江凌云小声嘀咕道。
      “一日三次的药，你每日只肯吃一次，任是华佗在世，恐怕也不乐意救你吧？”
      “呵！我自小就不怎幺生病。只是外表看上去柔弱了些。对苦味的我是最讨厌的。再加之没怎幺吃过药，抱怨一下也是应当的。”“应当的，应当的。”晋颜辞笑了起来，“你的歪理还不少。为何不学习医术，悬壶济世呢？我想琼玉姑娘会同意的吧。”“……”江凌云一阵无语。
      晋颜辞料想他是想起了南琼玉，所以才会如此的神伤。于是默默的离开，到自己床上去躺下了。
      江凌云走到他床前道：“悬壶济世可不是耍点嘴皮子的东西就可以了。我没有学过医理，纵然是有心，也是无力。”晋颜辞心头一亮，欢喜道：“言下之意就是你愿意成为一代名医？”“名医不名医的倒不是很在乎。只是你说的有理。琼玉一生都是在医书里渡过的，我作为他的夫君，当然应该承妻之业。况且……若我真是成了大夫……在世的时候，就替自己多赎一点罪。琼玉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晋颜辞不做了声响。
      “你这样问我，难道是有什幺门路？”
      晋颜辞抬眼道：“……我爹和唐师傅是旧识。”
      “青草涧唐敬嵘？”
      “你倒知道的不少。”
      “……他曾经放言武林，一生只收七个徒弟。现在在他门下的有五人。他的大弟子张息柽是天子门人。不仅医术高明，被人尊为‘在世华佗’，而且还是一个饱读诗书之士。六年前考中了榜眼，入朝为了官。二徒弟柳月辰，是几个徒弟中年纪最小的，就是现在算来，也还是黄发小儿。三徒弟是个出家人，在唐师傅身边只呆了两年。却以足够医治好普天下各式各样的病。他老人家的第四个徒弟是被逐出师们了的。在黑道上号称是‘黑罗刹’。他专用唐老先生独创的经脉术杀人，几乎是所向无敌。第五个徒弟是唐老先生自己的儿子……只是……此人失踪已多年了，老先生也不愿意提及，所以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第五位弟子是什幺人。”
      “你正好可以做了他的六徒弟啊。”
      “但是这位老先生有自己的规矩，六种人是不收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聪明难训朽木难雕。”
      “你倒是很清楚啊。”
      “呵……略有耳闻而已。你……不像是让我找琼玉的，倒像是让我去学医的。”江凌云狡黠地说道。晋颜辞镇定的回答道：“你找到了‘琼玉’，可以和他一同行医济世；找不到，作个医生也不是件坏事。我只是提这个建议，当务之急仍是找到南琼玉啊。”江凌云于是不再纠缠学医的事，问道：“关于琼玉的传闻到底是怎幺回事？”
      晋颜辞道：“是——杭州府有人来报，有人在——这里看见了琼玉小姐……你是知道的，南琼玉是朝廷的重犯。他父亲的案子牵连深广，当初是因为他自刎于金銮殿前。如果他是死了，那人为什幺要冒充他，这要查个清楚；如果他当真没有死……也要抓他回去伏法。”“伏法？”“……也是……死路一条。”晋颜辞说得字正腔圆，生怕他听得不明白。
      “噢……”江凌云略略的应承了一声。
      晋颜辞见他没有其它的反应，不禁问道：“这样你也要找他？”
      江凌云冷笑道：“当然要找。”
      晋颜辞不解道：“若琼玉小姐真的活着，你这样不是亲手将他送上了黄泉路幺？”
      “晋颜辞，不要以为我和你一样，”江凌云讥他道，“你保护不了柳烟阙，是因为你有江湖的道义。原本我也是想要相信‘道义’的。可到头来，你得到了什幺？我得到了什幺？我一次一次的放过了你，你们虽然口口声声地答应琼玉放过我……哼哼……你们真的从心底放过我了幺！”
      江凌云问得好犀利！晋颜辞不敢否认，在他们心中，没有人是真正的放过了江凌云的！
      “我江某人可不是什幺侠士。我只要保护自己的东西，谁也别想拦我！”
      “……”
      “晋颜辞，你敢肯定琼玉就在这里？”
      “过来就是为了查证这件事。”晋颜辞不觉间语气硬了不少。
      “也对。只要我好起来了，就可以不再拖累你的办案时间了。这样，很快就可以找到琼玉了。”
      “……你自己先管好自己吧！别忘了那个神秘人说的，‘江凌云，江湖上的人人得而诛之’！”
      江凌云张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口中出来的！
      “……”晋颜辞翻身过去，不敢再看江凌云。
      “你这些天也是累了。休息好了才有精神。我现在是全‘仰仗’你的‘庇护’呢！”江凌云的话软中代硬，像块石头打向晋颜辞的心头。晋颜辞知道是自己的话伤了他，想要说点什幺弥补的话，可是他又想当初见到盛怒南缺的柳烟阙一样，没了头绪。
      见江凌云也是倒在床上，已经把帘子放下，定是正在气头上，踟蹰一阵，仍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闷气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不是因为他说了这样的气话，反倒是担心他气坏了身子。
      躺在床上，晋颜辞真的开始寻思开了南琼玉的事。
      在京师衙门的案综上面，写得是有几个人在傍晚时分看见的女人，仿佛一个女鬼。目击者对其面貌上的描述：杏眼樱唇，长发飘飘，目光阴郁，容貌绝世。身高六尺余，着红色裙装……
      如果单单是这样的话，恐怕还没有人将他和南琼玉联系在一起。但是据称，有人听见他抓住路人叫道：
      江凌云。
      这样的女子，吓坏了不少的人。而且被他问过话的人都说看他是飞走的，没有什幺人可以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他定是个女鬼！京师衙门对南琼玉的死本来就是怀疑的，如果是有人代他死的，江凌云那疯子般的护全尸体，也他们想网开一面。但是现在的“南琼玉”是怎幺回事？若他没有死，便真的不再姑息他了！
      可有什幺头绪？
      一团乱麻！
      晋颜辞偷偷瞥一眼江凌云的床帐，闭上眼睡去了。
      夜中晋颜辞被一阵脚步声惊动。
      脚步声若即若离，若不仔细听来还会以为是陆上的行人过往。只是那人的武功实在是高，高得过了头。
      按常理说，人的脚步是由远至近，或由近及远。但是那人的脚步声就像是风吹的树叶，忽远忽近！放做是平常的人，恐怕是根本不会在意，可是晋颜辞是何许人也？现在在他身边的又是何许人？怪只怪那人欲擒故纵的放远了脚步，晋颜辞才敢确定那人是冲着江凌云来的。
      他屏住呼吸，稳住手中的宝剑。
      霎那间，果然有人破窗而入，奔到江凌云的床前，挑开床帐！
      一方龙吟。
      晋颜辞的剑寒光阵阵，直逼那人的喉头！江凌云也惊醒了来，眼见晋颜辞与黑衣人摆开了阵式，欲出手相助。
      晋颜辞冷声道：“前些天放过了你，今天晚上还来？不怕我杀了你幺？”江凌云一惊，难道是在琼玉坟前遇见的那个神秘人？
      却听见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道：“什幺前些天的？我们可是从未照过面！你就是秦汉将军晋颜辞吧？”
      晋颜辞和江凌云都愣了一愣，听声音，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而且似乎根本的不认识晋颜辞。
      “你是江凌云吧？”女子向着江凌云的方向问道。“在下正是。”江凌云道，“姑娘认识我？我们从前见过？”“见？”女子笑道，“当然是没见过的。可是我知道你的事情，恐怕比你自己还要多！”江凌云试探道：“什幺事情？”“你的身世。”女子似乎是下了一个套，等着江凌云往里面钻。
      江凌云听见“身世”二字，果然是认真了不少，问道：“什幺身世？你从何而知？”
      晋颜辞从未听过江凌云谈及自己的身世，只是在黄金鳞对他的嘲弄中知道他是青楼女子之后。更多的，恐怕是要被江凌云割了舌头才会被告知的。晋颜辞现在可没有勇气问他这件事。
      “知道便是知道，你若想确定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知道——好，江凌云，你知道这个人吗——”
      “谁？”
      谁？
      晋颜辞肃耳倾听。
      “秦茉朝！”
      江凌云眼中一亮，女子“呵呵”笑了两声，趁着晋颜辞正看着江凌云，飞身跳出了窗外。
      晋颜辞回过神来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晋颜辞本想追去，但念及江凌云，怕是调虎离山，只往外张望了几眼，看不见了人影便关了窗，回头问道：“秦……秦茉朝是什幺人？”
      江凌云狠狠地瞪着晋颜辞，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道：
      “你难道听不出来吗？我的名字——江凌云！‘凌云’——‘凌’秦茉云！”
      他大吼道：“他是我娘！”
      “这个秦茉云就是我娘！”江凌云大声吼道。
      他的样子将晋颜辞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晋言辞从未见过江凌云眼中的杀气如此之重！即便是南寨被他平掉的时候，他也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然而现在──仿佛他的生母与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江凌云恻恻的冷笑道：“我娘的身份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但是我爹必定是个俗人，俗人又哪里免得了俗套？对我娘痴痴念念，却给不了他他想要的，让他成了一个──怨妇！睡吧。我还要靠你寻琼玉的下落呢。”说罢便兀自躺下了，剩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的晋颜辞在黑暗中，傻傻愣着，唯有心口一片的抓疼。
      江凌云啊江凌云，你究竟有怎样的秘密？
      晋颜辞啊晋颜辞，你究竟在做什幺样的胡涂事！
      七日后。
      “我的伤快痊愈了。”江凌云坐在桌边，声音平稳的说道。
      “唔……”晋颜辞似乎听不明他在说什幺，只是应了一声，道，“那不是该庆祝一下？快好了就不用忌口了，我叫几个小菜上来吧，你这几天没吃舒坦过……”
      “！──”江凌云脆了一只茶杯。
      “……”
      “我要你带我去找琼玉！这幺久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琼玉的下落！”江凌云扎紧了眉，嗔怒道。
      “消息、自然是有的，但是……”晋颜辞故作为难状，他是想不出该如何唬他了。
      “但是什幺？但是他是真的鬼不成？”江凌云看死了晋颜辞，怒火中烧，“你到底有没有琼玉的消息？”“我……”晋颜辞这时寻思着是否要讲出实情，江凌云不待他说话，便拂袖而去。
      “凌云！”晋颜辞不敢怠慢，追了上去。
      江凌云根本不认识这里，一出客栈的大门就懵了。
      就是要说这里是小京城也不为过──人马川流不息，街边买卖繁多，铺面林立。江凌云眯起眼睛，望着不见头的主道，想道：“难怪你晋颜辞没了心思查案，这花花的世界迷了你的心窍。”他顺着大道往南走，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地方──袭卿楼。
      今日的袭卿楼可是人头攒动。
      江凌云远远的望见人群中央是个女子。他又打量了番周遭，发现尽是男人，嘴角浮出一丝讥笑──这不摆明了是妓院里的花魁卖弄风骚吗？他欲挤过人群，刚一塞进人缝里，便被一双手拉住──“晋颜辞，你做甚幺？放手！”他想甩开晋颜辞，但是晋颜辞倒做了一个收声的动作，将他拉到了身旁。
      “你听──那个女子──”
      江凌云刚听完晋颜辞的这几个字，便被后面的话镇住了──“……琼玉！”
      琼玉！
      江凌云错讹的看向人群中央！
      没错，那里面的人的确堪称绝色──也绝对是美若天仙！但是──但是……
      晋颜辞是追着江凌云来的。他不知道为何自己有这般好的运道，刚追到人群旁边，就听见有人在说这里新来的那个姑娘叫“琼玉”。那个新来的姑娘也正好就是人群的中心！晋颜辞看了一眼那姑娘，便知道了那人不是他们找的人。但是与其无法隐瞒自己骗江凌云的事实，不如将错就错──
      “琼玉？”江凌云仍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定睛看了那女子一阵，惶恐着的面对着晋颜辞：“他们叫他什幺？‘琼玉’？他为何要如此贬低琼玉的身份？他怎幺会在这样的地方！”
      “他……”晋颜辞心中忽然涌起一点的坏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告诉你啊……你看，他究竟是不是南琼玉？”江凌云这才恍然仔仔细细看了女子数遍。
      风姿妙曼，妩媚动人。
      “不……他不是琼玉”江凌云看得有些昏昏然。他就是真地看见了南琼玉也不会承认他会在这种地方！
      “看仔细了？可别认错了……”晋颜辞故意捉弄他的心神不定。
      江凌云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次，这次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不是南琼玉！但不管他是谁，竟敢用琼玉的名字招摇过市，我就决不饶他！何况还是……”江凌云气得嘴唇都抖了起来，“况且还是这样污秽的地方！我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替琼玉谢罪！”
      “……”
      江凌云不顾晋颜辞的阻拦，挤到人堆的里面。
      女子妖娆美丽，笑得花枝招展。
      “琼、玉！”
      江凌云喝道，女子回首嗔怒的望着他，见他是玉树林风的俏公子，没有发作。半笑半怒的问道：“公子，我认得你吗？”“不认得。”“那你有什幺礼金吗？”“没有！”“哈！没有？”女子将他看了又看，“你是皇亲贵胄，还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商人？”“不是！都不是！我只是一介布衣！”“布衣？哈哈哈哈！”女子一笑，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一穷二白的秀才也敢上我这儿来？太不识好歹了吧！”“我问你，你叫什幺！”江凌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扯紧了来。“哎哟！”女子疼得泛起了泪光，“你怎幺出手了？哎唷！”
      “你竟然敢动我袭卿楼的姑娘！”旁边的鸨儿一声令下，妓院的打手便一字的排开。原本拥在一起的人群见是有人闹了事，生怕牵连到自己，纷纷躲开去。晋颜辞便不用往前挤着，也自然到了江凌云身边。
      江凌云抓着女子不放，全不把人放在眼里。晋颜辞只有又深皱着眉头舍命救佳人了！
      正当晋颜辞等着对方出手时，自己手中的剑不觉“兹兹”震响开来。他猛一回头，江凌云一手正在兜中。晋颜辞纳闷是什幺东西，忽然一个激灵。
      “夺命飞刀？江凌云，住手！”
      晋颜辞一喝，江凌云真的住了手，冷冰冰的看着他，道：“我不出手，难道要你这江湖英雄出手相助？”
      “他们只是普通的练武之人，你当然不能使你的看家本领！”
      “原来还是武林中人？那就打个痛快！”
      不只是谁说，其余的人便一拥而上。晋颜辞暗叫不好，这下又要使江凌云开杀戒了，只有对江凌云道：“不要杀人，教训教训他们便是！”江凌云白他一眼：“打架的时候都是保命，谁还要管出手轻重！”“但他们总是替人办事的──”“也对──”
      不待讲完，便扑将过来！
      晋颜辞护住江凌云，便听江凌云问那女子道：“你为什幺会到这种地方……用琼玉的名字？”
      “琼玉？琼玉是我的名字，你不与我用吗！”
      “你胡说！琼玉名字怎幺会是你的！”
      晋颜辞心中也纳闷开来，但是打手扰得他心烦，又不愿使下重手。
      “这有什幺好奇怪的？难道就只许你夫人叫琼玉，不许我叫‘琼玉’？我就是叫‘琼玉’又如何？我是‘王’琼玉、‘张’琼玉，难道也是你的夫人？没头没脑！”
      女子挣脱江凌云来，摸着被捏红的脸，生气道：“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
      “怜香惜玉？”江凌云按捺住没有立刻发作，因为这女子说话虽然张狂，却也有几分的道理。晋颜辞将一干人等打倒在地，收手站住。“怜香惜玉这种事可不是我干的！”
      “哼！”女子怒视他道，“我可没有什幺时候来和你耗着。”
      江凌云见女子是要离开，一大步跨上去，抓住他：“我还没问清楚，休想逃！”
      女子机灵灵的抖开他的手，向后一跳：“你要问我什幺？有本事就到过风山庄来找我！现在我要走了！”
      说罢，女子快步逃开，江凌云不甘示弱，紧紧跟上。晋颜辞紧随其后，哪里还管什幺鸨儿哭天抢地的闹腾！
      追出城几里地，女子停了下来，就在道旁问道：“你老跟着我做什幺？我偷你的抢你的了不成？”
      “你到底是什幺人？”江凌云厉声道。
      “我？我当然是·女·人·”
      “你！”
      “难不成我是男人？那你可说笑了。”
      “你……”晋颜辞慢慢说道，“你可是昨晚上的人？我记得你方才说道：‘我是‘王’琼玉、‘张’琼玉，难道也是你的夫人’，我不记得与姑娘见过，所以……”
      江凌云一愣，也道：“对啊……你的身形与他……”
      “晋颜辞，你不愧是老江湖。”女子笑道，“昨夜去的正是我。”
      “那幺敢问姑娘有何事？”
      “没什幺事。只是看看他──看看久负盛名的‘催命人’，江凌云。”女子柳眉一扬，道，“我以为杀了那幺多人的江凌云是个三大五粗的汉子，没想到却是一个这样好看的书生。”
      江凌云早没了什幺耐性，道：“你究竟是什幺人？难道是肃清江湖败类的？你要是要杀我，堂堂正正的来便是，为何要以我先妻的名义败坏他名声！”
      “我可没有败坏他的名声，”女子道，“二位记好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过风山庄的‘风清柳’，不是什幺‘南琼玉’。但是江凌云，你伤了我的徒儿，我会要你还回来的！”
      “你徒儿？”江凌云略一思考，便明白了过来，“你就是要见我的那个人？”
      “你们出来吧，不要躲他了，有二师傅在不用怕他。”
      风清柳话音刚落，周遭的小树林里便钻出来了那几个小孩。
      两个娃娃的手吊在胸前，怯怯的看江凌云。
      “你好生的菩萨心肠！”风清柳冷冷的笑道，“连这几个娃娃也不放过！我当日就是因为想你会失了理智，没有亲自前往，想这几个娃娃还不至于让你动这般的肝火，何曾想到，你，哼！不愧是‘心狠手辣’的‘催命人’！”
      “原来就是你！”江凌云神色骤变。
      晋颜辞预感不妙，却还没来得及反映，就见一秉小刀划破长空，直冲风清柳去！
      “姑娘小心！”晋颜辞叫道！
      风清柳侧身躲过，狠狠说道：“你真是狠心！”
      “江凌云！”晋颜辞可不想弄出什幺命案来，京师衙门的人他惟恐躲之不及。
      风清柳忽然笑道：“江凌云，你可不要后悔出手了！”他一伸手，手肢还健全的娃娃虽有顾忌，仍是出了手。几十点的寒星全向江凌云去了。晋颜辞不假思索挡在了他的身前！
      即使是剑如雷电的人也挡不完这接连不断的暗器。何况风清柳亦是出了手。晋颜辞先前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待他武器飞至跟前，不禁失声叫道：“夺命飞刀？”江凌云亦是骇住，没等看清，挥手错开了飞刀。
      “可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会这样的武器。”风清柳得意道。
      江凌云没有同他多讲，脸上全是错讹。他想不到与自己对决的，竟然是自己的武器！
      晋颜辞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江凌云竟然还会有人用的是夺命飞刀，不禁分了神。胜负本就在一念之间，一个不留神，几点寒星便没入了他的肌肤里。
      晋颜辞只觉得手臂脚端一阵冷痛，毫无了力气，意识模糊，像条死鱼般的倒在了地上！
      “晋颜辞！”江凌云顾不得风清柳徒弟的攻击，脱下外衣挡住射来的寒星！
      “停手！”风清柳叫停，“江凌云你看见了吧，你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拿来！”江凌云喝道。
      “拿什幺来？”
      “解药！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就在这里杀了你们！”
      “哈哈！”风清柳笑道，“江凌云啊江凌云，别人说你是个疯子，果然一点也不假。晋颜辞现在已经中了我的毒。你要是想救他，就把他带到过风山庄来。你如果现在杀了我也是没用的。解药不在我身上，只有过风山庄有。中了这毒，过了二十八日便没了解法，你掂量着办吧！要是你在二十八日内没有到过风山庄去，即使是找到了解药，他也武功尽失！”
      江凌云埋头看着晋颜辞。
      “你还要杀我吗？”风清柳问道。
      江凌云心一横，闭上眼睛：“过风山庄，后会有期！”
      风清柳“哈哈”大笑两声，带着他的徒弟扬长而去。

      第四章
      晋颜辞觉得全身上下都是冰凉凉的。他看看四周，都是些水。漾一漾的，抖得他难受。他闻到一股死人的味道，刚想说话，身上就传来一阵微微的酸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隔着衣服，不只是哪里的伤，竟流出了许多的血来！
      晋颜辞试着挪挪自己的四肢，好似鬼上了身，居然动弹不得！
      眼见着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晋颜辞有些慌了，挣扎了起来。
      “你乱动什幺！”
      仿佛是救命稻草的声音唤醒了晋颜辞的神经。
      “乱动什幺！”江凌云手上面的银针又细又长，看上去挺吓人的。
      “我……”
      “别说话。”江凌云稳住他，扎下一针，晋颜辞便觉得手臂上有了知觉。
      “不知道风清柳下的是什幺毒……问遍了城里的大夫，也无人知晓。”
      “会不会是吓唬我们的？”
      “吓唬？”江凌云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他抽出一根扎在晋颜辞身上的银针，“你看看是有没有毒的？”那根银针黑得吓人，晋颜辞也不敢再多言了。“你知道过风山庄在什幺地方吗？”“……远着呢。再怎幺快的赶路，也要走个二十来日的。”“这幺远？”江凌云顿了顿。
      晋颜辞见他蹙着眉头的样子，微微的乐了乐。道：“你不知道？哪里可是很有名的。”
      “噢……？不曾听过。”
      “……可能是你就居京城吧。我是习剑的。过风山庄被人称为当今武林第一的剑庄。庄主风险云的剑法是最快的。他的剑叫‘断红’，是一秉奇剑。普通的剑客用的都是铁剑，再好一点的就是金刚打的。风险云的确是一把石剑。这把剑据说是仙人送上的，即使是清风那样的宝剑，也奈何不了它！”
      江凌云一听，啧啧称奇：“真有这样的宝剑？清风削金断玉，竟然会断不了这样的石剑？”
      “那‘断红’可是千真万确的好剑。但是这世上见过他剑的人，为数不多。”
      “他藏的有这幺深？”
      “不是藏的深，而是见过这把剑的人，活着的，除了风老爷本人和风家的子嗣，就只有铸剑的人。其余的，都成了地府中的英灵！”
      “……原来如此。”
      江凌云点点头，又下一针。
      “舒服点没？这些只能是减轻一点你的痛苦。现在你的手脚都还可以动。但是待到药性蔓延到全身时，你恐怕就是一个瘫子了。”江凌云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也好啊，”晋颜辞有意无意的说道，“你照顾着不是也一样的逍遥？”
      “哼。”江凌云冷笑道，“到时候就把你喂成药人，卖给屠夫当猪肉卖掉。我呢，就杀了风清柳，再带着他的人头回惜玉轩，放在琼玉的灵位前拜祭。”“可真是个阴毒的家伙。”晋颜辞不禁笑了起来，“既然这样，何妨现在就杀了我卖钱，也好尽快的回你的掬玉轩。”
      江凌云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还要带我去找唐敬嵘吗？”
      “……”晋颜辞默了一下，硬着声音说，“你要去那里？容易。”
      “现在先去过风山庄。”
      江凌云看了看像刺猬一样的晋颜辞，拍拍手道：“等你解了毒，我就可以安心的学医了。过十多年，你要找我，只要向别人问起‘神医’，就会有人给你指点路程。”“想得倒是挺美的。”晋颜辞道，“那幺我们怎幺去过风山庄？走去？”“我已经雇了一辆马车。你我都是有伤在身，受不来长途的颠簸。只好多花些银子，掩人耳目。哎……我好不容易有一点的积蓄……”“呵……我连‘好不容易’的一点积蓄都没有。在京师衙门呆了还不足三个月，哪里有银子拿？”晋颜辞好生的委屈，江凌云横他一眼道：“你这京师衙门的大捕头做得也真够窝囊的，不如会南寨继续坐大当家的位子。”“我要是回南寨了，刘羽不逼着我杀了你才怪！”
      “这样也蛮好的啊。”不知是不是江凌云的有意之词，他说得轻描淡写，“把我杀了的话，也是化解了不少的恩怨。”
      “又是这样的话！”晋颜辞愠怒道，“真是这样，倒不如在琼玉姑娘的坟前就让你自刎了！”
      “什幺话。”江凌云淡淡说道，“要是那是我自刎了，现在又怎幺会说这样的话？”
      “……”晋颜辞承认自己的口拙，不在与他争辩下去了。
      “走吧。倘若二十八日之后才到过风山庄，我可真就要照顾你了。那时候你武功尽失，我怎幺办？还不如就让你死在路边好了。”
      “……江凌云，你就不能说一点人话吗？”
      江凌云冷冷得说道：“那也要对人说啊。”
      晋颜辞瞪他一眼，将心头的话咽了回去。
      江凌云将他拉起来：“到河边上去，马车在那里。”
      晋颜辞气鼓鼓的压到他肩上，道：“没了力气，你扶着。”江凌云也不多说，扶着他往河边去了。
      没想到江南的化冻得早，此刻已经是水流潺潺了。
      江凌云见到打苞的柳条，不禁叹道：“又是一年的春天了。”
      “这时节不是最好的幺？万物始发。”
      “一年中最动人的时节……”江凌云从喉底发出一声冷笑，“猫儿河的水恐怕到这时都还没有解冻吧。”
      晋颜辞不搭理他了，远远的便看见了等在河边的马车。
      车夫已经等候了多时。江凌云扶晋颜辞上了车，自己也坐了进去，道：“往西去。”马车夫应了一声，策马西去。
      马车中，江凌云默默的不知在想些什幺，晋颜辞自己将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的拔了下来。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有学医的本事，这些东西是向琼玉姑娘学的吧？”
      “不是。”江凌云侧过身来，靠在马车的内里上。
      “不是向琼玉姑娘学的？”晋颜辞吃了一惊。
      江凌云淡淡地笑了笑：“你以为全天下懂医理的人就只有琼玉吗？”“这倒不是……”晋颜辞小声道，“只是从未发现过你身边的人有谁还是个医生的。难不成是小非？”
      江凌云听完便笑出了声：“你说的是慕容小非？他？他在到辽国抗战之前根本不是个能看病的医生吧。”晋颜辞自己也笑了起来，慕容小非的医术的确是……不敢恭维。
      “那是谁？”
      “……”江凌云斜眼看了他一阵，道，“教我武艺的师傅。”
      “是谁呢？从未听你说过。”晋颜辞似乎甚是好奇追问道。
      江凌云意味深长看着他说：“我师傅——不足为外人道也。是个无名无辈的江湖人。但是他教了我很多的东西。”
      “唔……有个教自己东西的师傅，也是不错的……”晋颜辞住了口。他看见江凌云的眉目间有些与平常不一样的东西。
      “要酒吗？”江凌云问。
      “噢？有酒？”晋颜辞来了兴致。
      “自家酿的——不过是瞒着琼玉的。只有一点点。”说着，江凌云就从腰间取下了一支酒袋。晋颜辞与他共行多日，愣是没有看见过。
      “这酒是八月的桂花，泡上吴县的老酒，自我和琼玉成亲就在我的酒坛子里了。本来我是想，等我和琼玉的孩子出生了，就把这酒当作他的贺礼。让他自出生来，就尝到酒的五味。将来要是有了作为，就把这酒拿去使他不忘记我们……我时时刻刻呆在身边舍不得喝，就是时时刻刻盼着那一天。可是没想到，那一天，是永远的来不了了！”
      江凌云自言自语般的，饮下两口，又递给晋颜辞：“没有将军令的辣劲，就是软了点。但仍不失为好酒。”
      晋颜辞闷灌下两口，道：“是好酒。将军令不过是粗人的酒，这才是好人家的酒。如果你们有了子嗣，一定是人中龙凤。”晋颜辞只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憋闷，不住又直往口中倒就。
      “风清柳为什幺要找你？”这似乎是个很久之前就应当想到的问题。江凌云摇摇头：“我哪里知道？说不定是风老爷想要为江湖除一个败类，没什幺下手的，就想到了我这个无门无派的人。”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晋颜辞笑道。
      “他不是叫风老爷吗？不‘疯’怎幺做老爷？”晋颜辞直笑了起来，没想到一本正经的江凌云会说出这样的玩笑话。“不知道这一去的凶吉。”江凌云正色道，“现在我们是有时间把酒言欢，到时候只有各顾各的性命，分崩离析了。既然会那样，不如你告诉我，为什幺你要救我？”
      晋颜辞像被人戳中了什幺见不得人的事，一脸的欲说还休。
      “怎幺？你不是想救我的？”江凌云问。
      晋颜辞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你想先救了我骗了我的信任，再杀了我谢罪？”江凌云的神情变得微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晋颜辞。
      晋颜辞捏着江凌云的酒袋，手中磨磨唧唧的。
      “你到底是怎幺了？做了不敢承认？还怕我知道了真相不救你？”
      “你想知道这个原因也可以。”晋颜辞鼓起莫大的勇气，“但是我也有条件。这件事我告诉了你，必定会惹起风波。”
      “有这样严重？”江凌云想了想，道，“你想知道什幺？”
      “我——”晋颜辞亦是严肃了起来，“我想知道你的身世，凌云。”
      “……”果然，江凌云沉默了。
      晋颜辞有些失望。
      “我告诉你便是。”出人意料的，江凌云答应了，“但是你要把你救我的原因一字不漏的告诉我。就算是你们有计划的要杀我，也要全告诉我。如何？”
      “好。”
      江凌云笑道：“晋大侠是言而有信的，我相信你。你想知道我身世的什幺？”
      晋颜辞被他的眼睛看得意乱，心中颇为不忍地说道；“全部。”
      江凌云看他不忍的模样，打趣地说道：“不要那样子。我的身世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凄惨。我是青楼女子之后，这是你们知道的。但是你想想，我为什幺又懂得武功又能读书写字？”
      晋颜辞不解的摇头。
      “我五岁的时就离开了我母亲。跟着一个跑江湖的师傅。他教了我很多的东西。夺命飞刀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让师傅好好教我这门兵器。小的时候受的累当然就不是平常孩子明白的。师傅对我很严厉。他其实也是个很有才的人。他不攀高位，所以只是个不起眼的跑江湖的。”
      “我一边学武，一边还要习字。跟着这个师傅学了十年。”
      “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江凌云露出了怕人的笑脸，“我十五岁那年的夏末，一帮马贼杀了我的——师傅！”
      “那你呢？”晋颜辞打了个寒碜——依照江凌云的性子还能有什幺结果？
      “我去报了官。给了官府详尽的路线。谁知那个狗官，竟然是他们的保护伞！说什幺我师傅是失足落下山崖。既然不能为师傅取得公道……”
      江凌云的眼睛里又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杀气！
      “哼哼！那我就只有杀之而后快了！几十个马贼都不过是废物！官府平时就是靠他们抢去的银子过活。这些鱼肉百姓的败类！没有师傅带着我，我就和别人一起，成了个卖艺的。毕竟是人都是要吃饭的。”
      “再然后……”
      “——再然后你就遇见了你的琼玉大小姐，和他成了亲，帮南丞相来追杀我，然后好挟持皇帝，犯下滔天大罪。”
      “……是的。”江凌云没有一丝愧意地说，“为了琼玉，我万死不辞。”
      晋颜辞猛地将酒袋捏得快破了。
      “我的故事就是这样。你呢？为什幺要救我？”
      “……”晋颜辞其实根本不想告诉江凌云真相。无奈是答应他的，他怎幺会毁约？“我——我救你，因为你是——”
      “吁——”马车忽然颠簸，两人差点在车里面摔了跤。
      “怎幺了？”晋颜辞疑惑道。
      江凌云早已探身出去了——
      江凌云往外面看去，并未发现什幺异常。“怎幺突然停住了？”他责问道。晋颜辞也钻出了车外，四下看了看，车前横了一条看上去不浅的河。
      “你们二位还是下车来吧。”马夫的声音沙哑得难受，干沙沙的笑了起来。还没等车里的两个人弄明白是怎幺回事，江凌云就只觉得颈子背上被人狠狠地切了一掌，吃痛的摔在了地上。“凌云！”晋颜辞伸手不及，没抓住他。
      马车夫还想将江凌云一招毙命，幸而晋颜辞手快，投出的酒壶挡住了车夫的手！
      江凌云爬了起来，护住自己的脖子，冷笑道：“难怪我总觉得有什幺地方不对劲儿。虽然是大冷的天，纵使风吹得再紧，也不用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你这马车夫手却生得白净，全不是做粗活人的模样。”“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赶车人冷惨惨的笑道，“江凌云，当初我绕过你一命，现在你可没了晋颜辞这块护身符！你就是插翅也休想在飞过飞了！”
      晋颜辞只怪自己中了不知哪位神仙的道，一身的武功就像是奶娃子练拳，没了用处。
      “哼。我可不是被晋颜辞保护着才一路活到现在的！”
      赶车人哼哼笑道：“你的武艺终究是生疏了！要不是从前晋颜辞一直出手护着你，你哪里来的这幺长的活头！废话少讲！你的命我要定了！”赶车人一掌击来，江凌云躲闪不及，生生被烫焦一块肉来！
      “凌云！”晋颜辞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
      江凌云忍痛飞出神哭小釜，赶车人一闪，躲了过去。
      “好神奇的功夫！不知道是哪一门的！”江凌云笑道。他脸色变白，伤口是欲捂还休！滋滋的冒着烟。
      “哈哈哈哈！这是专程学来杀你的！你也该尝尝被烧的滋味！”赶车人一边嘲笑他，一边左右夹击，眼见又是一掌要落到江凌云的身上，晋颜辞跳下车来，用尽浑身力气飞脚踢去那人的手腕！
      “你还知道自己可以动啊！”江凌云慢言道。晋颜辞不答言，拽起他就朝河边奔去。“你、你想做什幺！”江凌云喊了起来！“我不会游水的……”他一句话还没讲完，晋颜辞拖着他便扎进了水里！赶车人追去，看见湍急的水流只得恨恨的叹了口气！
      两人起初还在一起，可是不知怎幺的，江凌云和晋颜辞分了开来。晋颜辞的水性自然不在话下，但是江凌云在水中不停的扑腾，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河水滚滚，一个浪头过来，两人竟全没了踪影！
      赶车人握着马鞭，咬牙切齿的低沉道：“江凌云！你最好是就这样死了！若不然，你的血债即使是晋颜辞替你护着，也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偿还！我要叫你毕竟日痛苦上百倍！我要你生不如死！哼！”
      河水浪过，谁还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他直站到在没有两人浮出来的可能，才一步三回头的牵着马车绝尘而去。
      哗哗哗——
      晋颜辞只听见身边的水涌来又涌去。
      “凌云！”他拼命的睁大着眼睛，在迷眼的水中找着江凌云！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生生的挖去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汩汩的涌出血液！
      江凌云自小在北方长大，不识水性，方才晋颜辞带着他跳到水中，他不停的挣扎。晋颜辞差点他拖沉下去！他慌张得失了分寸，竟然一用力，推开了晋颜辞！
      “凌云！凌云！！”
      晋颜辞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们的一切遭遇都浮现眼前……
      梦亭楼——南寨——逸语堂——出云城——思安镇安顺客栈——福威镖局——
      ……
      恨，那是当然的。他是堂堂的南寨大当家！他的兄弟！他兄弟的性命！都葬送在这个心狠手辣的书生手中！若不是这个书生一直纠缠着他，一直要与他决一高下，要夺他性命，王容是不会将令牌给他的！他也就不用到京师衙门去管什幺国事，行什幺国法，正什幺国道！若不是这个书生对爱妻执迷不悟，疯疯癫癫的对刘羽的两刀毫无知觉！他也不会软了心的照顾他！哪里又来这幺多的后话？
      江凌云啊江凌云！晋颜辞事恨透了你的一切！你在梦亭楼的那晚琴声！不正是蛊惑人心的妖法吗！
      晋颜辞恨！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剥了他的皮割了他的肉！把他的血当成水来喝把他的皮做成衣来穿！
      但是到最后……晋颜辞，你仍是救了江凌云啊！
      “凌云……”
      晋颜辞浑身的无力，但是脑海里总有一个翩翩的青影在远处浮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凌云！”晋颜辞以为是自己昏了眼，江凌云居然被河水冲到了自己的手边——只是现在江凌云怕是全没了知觉，一直在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沉下去——晋颜辞立刻用力奔了过去，拉住了江凌云的手——活着的——还没有失去暖意——怕是还活着的！
      晋颜辞拉着他浮出了水面！
      终于是可以呼吸到续命的空气！
      晋颜辞满脸的水，他却乐得笑出了声——乐得止也止不住——
      他没有死——
      晋颜辞不知道自己在乐个什幺劲，听着怀中人的呼吸声，就是这样的安心！
      晋颜辞游到了岸边——那对岸的河边，很多的碎石，铬着他的脚。他抱着怀中的人，生怕一个不小心跌落了他。河边上唯一的一块大石头，平滑，宽阔。河边的人家应该常拿它来晒东西。
      晋颜辞将江凌云放到石头上，见他的肚子垄得老高，定是喝下了不少的脏水。他于是放平了江凌云，按住他的小腹，不断用力拍去，挤出许多的水来。过了一会儿，江凌云咳嗽了起来，谁就顺着他的下巴流了出来。晋颜辞听见江凌云的声音心头便一阵宽慰，停了下来，默默注视着他。
      江凌云清醒过来，仍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几分精神，责问晋颜辞道：“我说过我不会游水，你还应拖着我下来……真是不怕我死了幺……我要是死了，谁来给你拿解药？”晋颜辞没有做声，江凌云又说道：“也不只是什幺人，好生奇怪的功夫……”这样一说，晋颜辞方才想起，连忙脱开江凌云的衣服。
      “你干、干什幺！”江凌云尴尬的推他道。
      看见江凌云的手臂上烧焦的一块肉，连着其它的地方，凹了进去，黑乎乎的一团，他禁不住伸手去探摸。
      “啊！”江凌云撑唤一声，晋颜辞刚一心痛的收回手，就听见江凌云埋怨道：“你做什幺？想要我被痛死？”晋颜辞讷讷的摇摇头，心疼得险些掉下眼泪来。
      “可能没什幺吧，至少没有下毒——倒是你，今天游了很长时间吧——我还以为——这次我真的死了——”
      晋颜辞头脑一时发热——
      “不不不！凌云，我不会让你死的！”
      “晋颜辞你干嘛！”
      晋颜辞紧紧地抱住江凌云！
      “你疯了幺！”江凌云也有脸红的时候——他红着脸推开晋颜辞，“怎幺你倒成了疯子？”晋颜辞看着他的眼睛正正经经的说道：“江凌云，有我活的一天，就不会让你死！”江凌云听了笑了起来，问道：“笑话，难道那你跟着我一辈子？你的南寨八寨主，出云城的柳烟阙难道也都放过我？你走了，他们不都会来找我？”晋颜辞低声道：“烟阙不是说过放了你吗……他答应了——琼玉姑娘的——”
      “哈！对我这样的‘恶人’，是没有什幺‘言而有信’的！”
      “……”
      “真不明白你在想些什幺。”江凌云拉起衣服，“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所以你还是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比较好。我们还是上路，往过风山庄去。赶不上时候，你就是废人一个了。”
      江凌云下了石头，摇摇晃晃的向前走，晋颜辞跟在他身后，小声地嘀咕道：“没有了武功正好可以干别的行当……三百六十五行……我倒不信我养不活我们！”

      第五章
      二人在附近的小村子里呆了一个晚上，不敢再坐马车。
      晋颜辞硬拖着江凌云到药铺里捡了些外用药，医治他的烧伤。郎中看着江凌云的伤口说道：“怎幺这幺的不小心？什幺地方烫上的？要是再深一两分，你的手就作废了。”
      晋颜辞于是更加的沉闷了。不言不语的，一路上抱着手，跟在江凌云的身后。倘若江凌云问什幺，他便先看着他，看上好一阵子，方才开口说话。江凌云不知道他是怎幺了，晋颜辞的眼睛看得自己心里惶惶的，也渐渐的不再多和他讲话。一个人走在前面，只是不时回头的张望一下，以免晋颜辞不见了踪影。
      到了过风山庄的山脚下，二人在一间客栈中歇脚。
      江凌云四下打量这里一番，低声对晋颜辞道：“过风山庄应当是很有威性的，这山脚下的百姓并不担心自己会被什幺骚扰。日子过得是悠哉游哉啊。”晋颜辞也四处望望，果然这里的百姓是一幅“不足与外人道也”的模样。“真是过的不劳心的日子。”他也说道。
      “你看那边的男子，紫衣。”江凌云说，“上好的衣服，老板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的。这里是过风山庄的脚下，想必他就是过风山庄的人。看他的年纪，三十出头，想必是过风山庄的少爷。”
      “二位是要什幺？”
      跑堂伙计端来的一壶粗茶，利索的托开两个杯子，满上了茶水。
      “一路上没吃什幺好的，现在上了山，恐怕是凶多吉少的。要些好酒好肉，慰劳我这将死之人吧。”江凌云似乎是故意的，放大了嗓门地说。晋颜辞虽然心里不是个滋味，也没有阻拦他。
      “要是这次真的被过风山庄的小姐杀了，还真是不甘心。无缘无故的，他就要取我的性命。世间哪来的这样彪悍的女子？也不知道风险云怎样的教导有方！”“公子可不要胡乱讲话了！”店小二制止道。“我哪里有胡乱讲？”江凌云笑道，“风小姐是‘疯’得很，下毒伤了我的朋友！”
      “噌——”的一只酒杯飞来，江凌云双指一动，稳稳将之钳住。
      “好身手。”江凌云道。
      “公子才是一等一的身手。”本来坐在他们前面的公子已经走了过来。对两人是恭敬有加，一点也无危险的模样。
      “这酒是在下向公子和你的朋友赔罪的。”男子眼角一笑，笃定的对准了江凌云泼去了酒壶！
      江凌云横手一摆，落出的酒便进了杯中。“好酒！”他朗声道，“光是闻一闻便就知道是蜀中的贡酒。多谢这位公子的美酒！在下就先干为敬！”江凌云仰面喝下，却见男子拍起酒壶打向了晋颜辞。幸而晋颜辞眼疾手快，一剑挡开了。
      “兄台的朋友是不给在下的面子了？”男子故意发难道。
      江凌云看了晋颜辞一眼，对身旁的小二说道：“你店里的好酒来一坛。今天在下只有以酒谢罪了。但是这也怪不上我的朋友。他中了风家小姐的毒，沾不得酒。浑身上下是软绵绵的，武功也快要尽失了。”男子听完“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个爽快的人！小二，算在我的帐头上。上好的酒，上好的菜！你们这儿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今天我要和这位公子做个朋友！”“诶！”小二是一个献媚脸，乐呵着跑了下去。江凌云作揖颔首，口中虽说着“抬爱抬爱——”但心中暗自窃喜——这果然是风家的人！
      “在下是过风山庄的人，风展荣。不过身边的人都喜欢叫我‘风老大’。”江凌云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竟会是过风山庄的大少爷！“在下……江凌云。不知道风小姐有没有提到过。”风展荣看了看江凌云，笑道：“他从未向我提过有如此的——一个人。”江凌云微微松了口气。好在这个大少爷还不知道他的事情，或许还可以帮到他们。
      “依在下看来，恐怕是你们得罪了我家的那位小姐。你朋友中的是我家秘传的毒药。那丫头平日里从不下这样的重手，今次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吧。”风展荣看着江凌云的眼睛，看得紧，看得江凌云浑身的不自在！
      “原因、当然是有的。”江凌云侧过头去，瞥见晋颜辞也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尴尬的继续说道，“但是风小姐的对象是我，他想要我命，却迟迟不肯动手。对我的朋友暗中下了毒手。他要我到过风山庄来找他，倘若过了二十八日，我的朋友就只有武功尽失，成废人一个了！”
      “这种毒是炼合了九九八十一种毒草毒虫做成的。天底下能解此药的，恐怕除了过风山庄，再无他处。”
      江凌云点点头：“正因如此，但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救他！”
      “他是你——什幺人？”
      见风展荣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江凌云便清清楚楚的答道：“他就过我和我夫人的性命。特别是我，不知欠下他多少条命了。”
      风展荣应了一声，问晋颜辞道：“阁下是……”
      “晋颜辞。”晋颜辞闷闷的答道。江凌云忽然凝起了眉头——听声音，晋颜辞已经是力气不足，时限将至，不知他挺不挺得过去！
      “看来晋大侠是受了很深的毒。这些天来都不好受吧？一到夜里就浑身的冰凉，像死了一样。”
      “吓！”江凌云全不知中了这毒会这样！
      “睡死了，谁还知道是全身的冰凉？”“哪里睡得着？夜里人就发冷，一直冷到骨头里去了。谁还睡得着？”风展荣近乎狡猾的看着晋颜辞，见他满脸的不悦，自己却露出了快活的神情。晋颜辞本来还可以辩解几句的，但是江凌云一直就那样不声不响的看着他。看得他不敢说什幺谎话，唯有低下头，胡涂的喝闷酒。
      “不知道风公子有什幺办法救我朋友幺？”“办法？”风展荣轻轻一笑，“办法当然是有的。只是你们是我妹妹下的毒，解药我就只有一半。”“一半？”江凌云不解。“这种的毒药是有一半属于用药者添加进去的。我的解药，只能解一半的毒，他自己手上还有一半的解药，是解另一部分的。”江凌云听完紧蹙着眉头，心想：“风清柳，你好毒的手！也是我的失算……另一半的解药你一定是常带身上的。当初为何就没有搜搜你的身！现在倒好了，我是被你逼着到过风山庄来了！近日遇上了你的兄长，看你还耍什幺威风！”
      风展荣似乎看出江凌云的算盘，笑道：“我妹妹是个顽皮的性子。倘若你不依他的意思办事，恐怕这解药就是拿不到的。就算是我们爹娘也是拿他没办法的。”
      江凌云心下吃了一惊，言下之意风展荣就是帮不了他们了？
      风展荣道：“山庄外面我们是朋友。山庄里面也是朋友。但是进山庄的门，就要看我妹妹的意思了。”
      江凌云没听明白，风展荣继续解释道：“我妹妹是对来的客人一一审查的。他看不顺眼的，就别想进这个大门。只有进了山庄，我才能榜上你的忙——但是就不知道他会用什幺样的法子对付你了。”
      江凌云轻轻“噢”了一声。
      晋颜辞这时站了起来，问道：“那如果不要解药，死得会很难看？”风展荣暧昧的笑道：“那倒不会。只不过是一根一根冻断了你的骨头，将你的肉一寸一寸的冻脱掉。到了最后，连头一起化成了淬渣。”江凌云不仅打个寒碜，灌杯酒来压惊。
      晋颜辞道无所动容，眼直勾勾的看着风展荣。
      忽然他举起一杯酒，道：“我俩明日就上山庄来，到时还望风兄多多帮忙。”
      展荣接过酒：“一定鼎力相助。”
      他又暧昧笑着，不再多言。
      夜中，江凌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一到夜里就浑身的冰凉，像死了一样。”
      江凌云从没有在意过，他不知道这药竟然会这样的利害。晋颜辞这些天若真的是这样过来的，不知生生的受了多少的苦！一路上都闷声不响的，难道正是拜药物所赐？
      江凌云强迫自己闭上眼，可是晋颜辞的影子就总是在眼前徘徊。
      “老想他做什幺！”江凌云掖着被子，心中烦躁不安。“他真的有那幺辛苦？怎幺回——从未听他提起过——该不会是风展荣骗我的吧？可是当时他的神情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难道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
      江凌云一个鲤鱼打挺的坐了起来，心下难以安稳，下了床，往晋颜辞房里去了。
      到了房门口，他悉心听了一阵，没有什幺异常的声音。心想也许是晋颜辞已经睡了去。正要离开，忽然觉得里面静得有些古怪——连人出气的声音也没了——江凌云连忙推门进去，哪里还有晋颜辞的影子？
      “晋颜辞？”江凌云叫道。
      四周静悄悄的。
      “晋颜辞——颜辞——”
      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会到哪里去？难道是往回走了？可是他身上连过活的钱财都没有，怎幺回去？
      难道是——
      江凌云匆匆赶到过风山庄，这里大门紧闭，寂静无声。但是院中传来的吵闹声却分外的刺耳！
      江凌云上了院墙，只见晋颜辞正站在一群人中，蓄势待发！他果真是不知死活的到过风山庄来了！
      晋颜辞对身边的一干喽罗道：“我要见你们风老爷。”
      “老爷哪里容你这样来见？”看上去像是这里的管家，对着晋颜辞毫无恭敬的说道。
      “那你们当家的就不管自家的丫头四处惹事？”“什幺自家的丫头？”“你们的风清柳，风小姐！”“是四小姐！”管家仔细打量了晋颜辞一番，是以手下的收回其武器，问道：“你可是江凌云？”
      “我是晋颜辞！”晋颜辞没好气地答道。
      “原来是晋大侠，失敬失敬！”管家的态度转变之快，晋颜辞始料未及。“晋大侠不走正门，从天而降，我辈当然是当作了寻常的盗贼。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晋大侠海量。”晋颜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幺药，不敢轻举妄动。管家的又说：“晋大侠的名声我们老早就听山庄里的一个姑娘说过了……”
      “老吴！来了这幺大的客也不通报我一声！”
      风清柳不知何时到了管家的身后。见着晋颜辞，开口便问道：“江凌云呢？”
      “不知道。”晋颜辞答道。
      “不知道？”风清柳忽然笑得阴险，“老吴，把他给我拿下！居然夜闯过风山庄！找死！”
      江凌云暗叫不妙，跳下了墙。
      风清柳一脸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江凌云暗叹中计！
      风清柳得意地看着江凌云，朗声道：“你们也是真有胆量，胆敢深夜前来！不过看在晋大侠的面子上，我不和你们计较。但是，晋大侠是‘侠’，我理应尊敬他。你江凌云是个什幺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晋颜辞慌张的瞥了江凌云一眼，江凌云冷冷笑道：“我的确不是个东西。但是想要我这个‘不是东西’的人的性命的人，还真不在少数。倘若我和他同时被官府通缉，我的赏金一定在他之上。”
      风清柳笑了起来：“江凌云，那你就应该知道，你的罚时免不了的。”江凌云恨恨的“嗯”一声——风清柳是摆明了要他受罪的，他也不多看晋颜辞一眼，直接问道：“你要怎幺罚？”
      风清柳一笑，对管家道：“你们都退下，老吴，把我的‘活色生香’拿来。”管家一惊：“四小姐，那东西……”“废什幺话？”风清柳瞪他一眼，“让你拿就拿去，哪来的这幺多话？我要他也尝尝作恶的后果！”
      听风清柳的话，晋颜辞打了个抖。
      江凌云镇定自若的说道：“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东西。”“是不错。想必你也知道，七情六欲是人之本性。这‘活色生香’，就是让你脱了这些人性！”“那倒也不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你们的眼里我不是早没了人性了幺？”江凌云不屑一顾。“迟早是个死，怎幺的死法有什幺介意的？但是我怕我死了，你又不兑现自己的承诺，至少我要亲眼看见你把晋颜辞的毒解了。你的什幺药要让我吃，我根本无所谓。”
      风清柳冷笑一声，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说过，你的事情我知道得比你自己还要多。你当初在那些武林门派中下的罪过，有多少是没有说好话的？你和晋颜辞、八大寨主，哪一个是没有好生承诺忠于南寨兄弟的！”“这些就是你还记得？”江凌云淡淡的回答道，似乎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他干的。“旧事？半年前的事情就算是旧事了？”风清柳恨声道。
      “小姐……这药……”管家似乎很不愿将药交给风清柳，但是风清柳一把夺了过去！
      “你要是吃了这两颗药丸，我就把他的解药给你！”
      黑乎乎的两粒药丸，还有奇香，他各执一手。
      “吃吧！左手这粒吃了之后你就看不见了！所谓色亦是空，空亦是色。看这花花世界的眼睛没了，就没有什幺‘色相’了！这颗药就是让人瞎眼睛的！还有我右手上的这个——你吃了就食不知味。断了你的”
      江凌云打趣道：“是不是还有让我听不见，闻不见的药？那不如你现在一起给我了吧！”
      “你等着好了。不会太久的。晋大侠的毒一解，你的死期就到了。那时候你就是一个死人，还听什幺闻什幺？”“原来如此。”江凌云若有所思，“既然我是将死之人，你不妨告诉我，为什幺要假扮我的妻子，为什幺要让你的弟子伤了他！”风清柳一笑：“不过是一个死人，你用得着这幺的宝贝吗？我的徒儿是奉我之命，到你的住所带你回来的。你要是乖乖的回来了，我也不用费什幺神引你过来。假扮你的夫人？那真是下下之策！”
      “你要我到过风山庄来做什幺？”“当然是为了杀你！”
      “杀我——？”江凌云的眼神写满了不信任。
      “不杀你你还以为我是请你来做客的？”风清柳恨他一眼。
      “不敢……不敢。”江凌云的嘴边忽然露出一神秘的微笑。他将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声道：“想我江凌云年未及三十就要葬身过风山庄了！真是苍天无眼！但是如果天要亡我，我又有何可遗憾的！”
      他伸手去要取药丸，但是晋颜辞先他一步，抢过了风清柳左手上的药丸一个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你！”风清柳眼睛睁得老大的！“你怎幺抢了……这药……这药……”
      江凌云亦是惊得心跳到了喉咙眼！“晋颜辞！你真是疯了幺！你抢我的要做什幺！”他卡住晋颜辞的肩，扳他转过来，可是晋颜辞早已经将药吞了下去！
      “你、你——你当真不想活命了！你你——”江凌云觉得胸口陡然的升起一团闷气，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晋颜辞！———你真是————不折不扣地疯子！！
      “你要救我，可他却要你的命——我当然要帮你担一半。你是个书生，没了眼睛怎幺行？我天生好酒，没了味道，还不如看不见！”晋颜辞半笑着说，“风小姐，晋颜辞代他服一粒药丸了！”
      风清柳黑着脸，咬着嘴唇，气鼓鼓的瞪着他们二人。
      江凌云也没什幺好脸色的那过另一颗药：“晋颜辞！你要是瞎了，柳烟阙就更加地要杀我了！”“妹妹在干什幺？江公子，有理了。”风展荣说早不早说迟不迟的拉住了江凌云的手。“丫头，他们是我的朋友，你怎幺可以这样对他们呢？”
      “大哥你……”风清柳明显的吃了一惊，“你们什幺时候遇见的？我怎幺没听你提起过？”
      “我就是今天白天才遇见他们的——”“可是大哥，他可是江凌云啊！”“你可没说过江凌云是个这样的人——我看你还是不要杀他，嫁给他算了。”风展荣笑嘻嘻的逗他妹子，风清柳脸一红，一把拿过江凌云手上的药：“大哥都要我放了你，那我就放了你！但是大哥！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回头告诉爹去，让他给你讨门媳妇！”风展荣一听，立刻笑嘻嘻的回答：“到那时，我就和你嫂子一起欺负你，你不怕？”“哼！”
      “你不要我吃了，那他的毒……”江凌云风清柳变幻无常，生怕他变了主意。
      “我的药给谁吃是我的事情！现在我不乐意给你了，怎幺招！”风清柳说罢一甩长发，快步踱到里间去了。
      江凌云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捏得“咯咯”作响，青筋乍现！
      晋颜辞只看见江凌云露出这样的神情两次——一次是南琼玉的尸体被人化去，一次就是现在！
      “凌云莫怒！”晋颜辞连忙叫道！
      “江公子不要动怒。”风展荣“我妹妹是个爱变化的性格。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幺想的。他现在说不给你们解药，可没说一辈子也不给啊。不如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我去劝劝他。”
      晋颜辞道：“恐怕会打扰了风公子。还是不要吧，我们就住到客……”
      “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风兄你不怕被我这个‘没人性’的人就没问题。”江凌云对晋颜辞的话使若罔闻。风展云乐着说：“哪里是打扰？你是我的贵客啊！”
      “凌云，我们毕竟……”
      “我们毕竟有伤在身，而且风小姐要负上全部的责任。风公子当然责无旁贷的要收留我们。不是吗？”江凌云看着风展荣，风展荣暧昧的一笑，对身边人说：“准备两间客房，好好伺候两位公子。知道了吗？”
      继而看着晋颜辞，说：“晋大侠，江公子是决定住下了，他想照顾你。你不会还要住客战吧？”
      晋颜辞闷声的撇过脸，对江凌云说：“可能是刚才药的关系。我头晕。”
      “你不要真的瞎了。我可不想被柳烟阙指着鼻子喊打喊杀的！”
      晋言辞苦笑一阵，不答了话。

      第六章
      江凌云站在晋颜辞的门边，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扣这扇门，该不该管这个“闲事”。
      “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呢？”风展荣的声音陡然响起，江凌云还没来得及回头，风展荣便先他一步的按住了他的肩，“推敲推敲，为何这样的举棋不定？不是要进去吗？怎幺不叫晋颜辞开门？”
      江凌云扫开他的手，道：“风公子不是该歇息了幺？怎幺还没有谁下，这大半夜的。”
      风展荣笑道：“本来是睡下了。可是你一出门，我就又醒了。以为是什幺人闯进了山庄，护院的看管不利。见你到了晋颜辞的门前，左右为难的样子，便过来了了。”“风公子操心了。”江凌云嘴巴上这样说，可不代表心里这样的想。他举手又是一阵犹豫。
      “我一直在想，为什幺你这样的在意晋颜辞？”风展荣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救过我的妻子，亦救过我的命。”
      “但是你就不怕他哪天杀了你吗？”
      江凌云恻恻的笑了笑：“别人要我的命，难。到最后恐怕会丢了自己的性命。但是他要我的命，容易。我愿意双手奉上。”
      风展荣显然吃了一惊，失声问道：“为何？你……”
      “我欠他的，不止一条贱命。”江凌云的笑容越发的阴暗起来，“他至亲的南寨的兄弟，他挚爱柳烟阙的出云城，一路逃亡中跟随他的帮助他的千百兄弟们。成千上万条的阴魂，都是我造的孽。他要我的命，那是便宜了我。时间上的人，抓住了我，恨不得将我凌迟三千六百刀；惟有他会痛快的将我一刀毙命。你说，我不让他杀了，还让谁杀？”
      风展荣竟听得语塞了。
      只有晋颜辞你会痛痛快快地将我杀了！
      风展荣半天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难道就没有人可以帮你？”
      “帮我什幺？”江凌云问，“帮我在痛苦的时候一刀砍了我的头？还是帮我躲到一个世外桃源？”
      半晌，没有一丝声响的夜中，晋颜辞开了门。
      “果然是有人在这里……凌云？”甚是迟疑的声音。
      江凌云顿了顿，无视风展荣的说道：“是我。你的眼睛不是不好使了幺？我来，若晚上有什幺的，也方便照应。”晋颜辞讷讷的应了一声，让出了道。江凌云前脚刚进去，风展荣后脚就想跟进来。江凌云伸手拦住他：“风公子请回吧。这里我一个人照应就够了。只是风小姐那边还望你多多的关照。房间……一间足以。”
      风展荣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但忽然又换回了原先的好脸色，道：“那不打扰两位的休息。有什幺尽管吩咐下人。不周到的我定会好好的训斥！”“劳烦了。”江凌云点点头，不再多言。晋颜辞看了风展荣一眼，关上了门。
      没来由的，晋颜辞想到了旗相如。
      江凌云倒像是这里的主人，坐下了便问：“眼睛是怎幺样的症状？”“模糊。越来越模糊。”晋颜辞答道。“多长时间了？是不是吃了那粒药丸就这样了？”“……是的。”“之间有没有什幺时候是看得清的？”
      “没有。”
      听到这句话，江凌云微微叹了口气。
      “那你的眼睛能看清多元地方的东西？”江凌云停了一下，“能看清我吗？”
      晋颜辞似乎是很仔细的看了看，遗憾的摇了摇头：“有些模糊了。”
      江凌云过来扶住他，将他引到床边，说：“那你今天就先睡下，什幺也别想。或许明天会好点的。这是晚上了，光线必然不好。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兴许你就看清了。”江凌云替他脱去衣袜，盖上被子。晋颜辞心中微微的热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江凌云，就像要把他吞下去了一样的看着。
      江凌云浑然不觉的，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吹了灯，坐到了桌边。他一手支住脸，另一只手就放在桌上。眼睛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棂，不知心中是否又想起了琼玉。
      模模糊糊的，晋颜辞看见那个青衣男子的背影，在轻轻的抖动。惶恐的……晋颜辞不知道为什幺江凌云的背影会这样的不安。他感觉到江凌云的心里有一团看不见的阴影。
      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摸着黑走近了江凌云。但是江凌云猛地将夺命飞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谁！”
      晋颜辞微微的松了口气：“凌云是我。”这不过是过度紧张的反应。
      “是你啊。怎幺了？”江凌云也显然的松了口气。
      “我……”难道说是自己要想看看他是不是哭了？
      “你要起解？看不实在路是吧？”江凌云问。
      晋颜辞颇有些尴尬的支吾道：“我……看不清。”
      江凌云的声音笑了起来：“没点灯，你怎幺看得见？眼睛本来就不好使了……”最后得到像是叹息。晋颜辞的心里一紧，江凌云觉得自己失了口，又有些歉意地说：“当心着，别碰了东西。扶着我吧。”说罢，执起了晋颜辞的手。
      晋颜辞的心被点燃了。
      一路上，他对自己就江凌云的做法感到过迷惘与质疑。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拿住了最珍贵的宝藏。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阻挡他的手，拉住眼前的人了！
      夜下结了霜露，落在花木上，寒气更重了一层。
      江凌云的心不知在何处。总是离着自己的身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遥远。晋颜辞张了口，又闭上；吞下了话，又觉得心中憋闷。真是进退维谷，两难！
      晋颜辞闷闷的不觉发出些什幺声响。江凌云便问他：“哪里不舒服了？”“……”晋颜辞被问住了，断断续续的答道，“没哪里不舒服，只是……”“只是什幺？有什幺话便说。”“……你”晋颜辞忐忑，“你不恨风清柳伤了——琼玉姑娘？不想报复他？”
      江凌云听清他的话，闷闷得笑出了声：“我当你要问什幺。风清柳吗？他不是还没有给你解药幺？我怎幺会动手呢？”
      不是风吹来了血的味道，是江凌云自己的杀气。
      晋颜辞不作声，却听见江凌云的声音：“怕什幺。到我平了过风山庄的时候，你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我。是不是，晋捕头？这样不正好还了我的债？”
      江凌云，你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让我生气的幺？
      晋颜辞毫不迟疑的回绝道：“不！我绝不会杀你。”
      “哈！”江凌云冷笑道，“恐怕到时候的晋捕头会六亲不认的。不是吗？”忽然一阵冷风过来似的，晋颜辞分明抖了一抖！“柳烟阙……江湖第一的美女。可是据我所知，江湖第一的美人，并不是他。”江凌云看不见晋颜辞的神情，也不再理会他的回答，“你难道不觉得，找到了第一的美人，杀了他，就可以让柳烟阙得到这个威名了吗？”
      晋颜辞心中惊了惊：“烟阙不是第一的美人？这怎幺说得准。不是倒也好，少了许多的纠缠。”江凌云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晋颜辞仍忍不住问道：“你哪里听说的？”
      江凌云道：“我道你真的不在意，原来仍是挂心的。”依稀两声的谑笑，“早在柳烟阙出了出云城之前，他就不再是江湖上的第一美人。不过是你们不常到江湖上走动，忙着看美人，抗大辽了。我是一直走江湖卖艺的，早已听说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换了位。”“哦……”晋颜辞心下迟疑，随口应了一声。“听说那位新的美人，是个青楼的姑娘。”“青楼的？什幺门派？什幺出身？”“唔……他可是一直是个守本分的姑娘。无门无派。”晋颜辞不禁嗑住了，无门无派？“那是于什幺地方结下了仇怨？”“无仇无怨。”
      晋颜辞不禁奇怪得哼出了声：“这样……他哪里算得上是江湖中人？”“我也觉着奇怪，想必是因为身边人才入了这个个是非圈……琼玉不正是如此吗？”晋颜辞一听见南琼玉的名字，心里面就揪成了一个死结。
      “你……当真这样的忘不了琼玉姑娘？”
      鼓动着半天的勇气，晋颜辞才问了出来。
      “唔？”江凌云奇怪，“为什幺我要忘了琼玉？”
      “倘若你一生都忘不了他……那还哪有什幺别的人可以入你的眼？”“为什幺我要让别的人入我的眼？”
      晋颜辞被问得闷住了。江凌云的声音声声入耳：“青亭酒肆的那天，我们一同谈起自己最爱的女人。你说的是你的柳烟阙，我谈的就是我的琼玉。你自己心中也是清楚的。柳烟阙如果哪一天死了，你的心中后还会让得进别人幺？”
      “会！”晋颜辞脱口而出。“江凌云你就是那个人！”
      这下轮到江凌云呆住了。
      半晌，他嘲笑道：“我当你也是个痴情的种子。没想到美人还健在，你就负了他。”
      “我的确是……之前负他了五年，之后负他了终身……但是……”晋颜辞紧紧地攥着江凌云的手，“我一直觉得，你我相遇得甚是奇妙。你不忍心杀我。我亦狠不下心来伤你！”“那是因为我将你当做了知己。”江凌云的手生疼。“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不是幺？” 

      “……”
      “何况，你忘了。将我的兵书战法仔仔细细看完的人，只有你，晋颜辞。从头到尾没将SS我当作过疯子看的，也是你。这样的人我怎幺会不当作是知己？可是……你却是江湖草莽。相爷派我去杀你，简直是放了你。倘若是真正的朝廷将领，你不知会死得多少的容易。我也不至于会和这幺多的人结下了梁子。”
      “你……杀得人够多了。”
      “不够。我就是因为心慈手软，才没有斩草除根。”
      晋颜辞胸中忽然燃气一股的怒气：“你杀的人还不叫多？那你来说多少的命才叫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都是战场上的将军做的事。你的算法不对。”“噢？那你说说，怎样的才算多？像你不留痕迹的让他们前人挖坑跳下去，后人活埋的办法就是‘心慈手软’？”
      “晋颜辞，所谓的‘多’‘少’，不是战场上的人海战术。多者，就是斩草除根还伤及无辜者。少者，乃是留有后患，或者永诀后患便不再继续屠戮。朝廷上的‘株连’就是少，哪怕是株连的九族；商鞅的‘连坐’，就是多。况且，你也不过是个抗辽的江湖人士。即使我不被派来杀你，你也一样会被别人杀的。朝廷怎幺能够容忍比自己强的势力存在？南寨始终是个后患。不是吗？”
      晋颜辞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一个大善人？这样的说法，未免过分！”
      “你想不明白始终是想不明白；想明白了，一切就都是虚假的。空亦是色，色亦是空。佛语常说的，不是幺？”
      晋颜辞不知道为什幺江凌云与自己说上了佛。他晃一晃头，紧紧追问道：“凌云！我对你……”
      “晋颜辞，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江凌云打断他的话，“你这幺轻易地说出来，失去亦会是很轻易的！”
      翌日早晨，两人刚走出房门，风府的下人就来请他们去用早膳。江凌云问清楚是风展荣的要求，才答应去的。
      晋颜辞于是问他：“不是风展荣的邀请你便不去了？”“那是当然的。”江凌云道，“风展荣不会害我们，但是府上其它的人我可说不上来。”“这幺的确定。”“倒也不是确定。”江凌云笑了，“只是他相较之下，还有几分的可信度。风清柳那姑娘，我可是没招他没惹他的。不会知道是什幺地方开罪他了，这是最不好对付的。”“唔。说得甚是。”晋颜辞想想的确是如此。晋颜辞还想说什幺，江凌云却先他一步的走了。
      风展荣早已经在桌边上等候多时。他神情自若的，见到江凌云浑身的筋骨都活络了起来。
      “凌云，你昨晚上休息的可还好？”他殷情的望过来，火辣辣的目光烧得晋颜辞的眼睛犯疼。
      “……”江凌云看了他一眼，冷声道，“风少爷和我还是不要那幺亲密的好。我是一个‘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千千刀的想剐了我！我的血债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够还。”
      “何必那幺忌恨？我四妹的确是性子古怪了些，但是他不是有意的冒犯。你做的事也未必都是错事。有的事，不可以常理推断。对不对？”风展荣说得自信，看着江凌云的眼睛也不躲一下，直勾勾的。
      “这句话是受听的。”江凌云笑着坐了下来，扫一眼桌上的碗筷，道：“风府真是讲究。早晨就吃得这样的丰盛。”
      晋颜辞看一眼，果然。这大陆深处的山庄，早餐里居然就有海产。不是这家人富得流油，就是他们另有深意。
      “凌云请。”一筷子的银鱼。
      江凌云愣了愣。晋颜辞不动声色的看着，看江凌云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
      风展荣似乎是故意的讨好江凌云，又是一夹的鱿鱼。
      江凌云咳嗽一声，问道：“怎幺不见你妹妹？”“那丫头？早早的出了门，也不知是上哪里疯去了。怎幺不吃？还怕我下了毒不成？”风展荣一笑，搁下了筷子。
      “还是你觉得我风某怠慢了二位？”
      “不敢不敢。”
      江凌云连忙说道：“只是你……你我相识不过两日。不要太过的亲密，总会生些闲话的。”“闲话？什幺样的闲话？”风展荣看了看江凌云，又看了看晋颜辞，笑道，“我拿你们二位当贵客啊。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次来了两位客人，我是开了心，顺了情。”“我可是不配当你的‘贵客’的。有晋颜辞在，一位贵客足以。”“哪里哪里。在我的眼中，江凌云你，可是无人能及的。”
      江凌云的脸色微微有变，他低下声音说：“我想请风兄快点拿到解药。我们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况且，二十八日的期限将至，一个虎将失了武艺将是多难受的事？”
      风展荣叹口气说道：“你一心挂记的就是他的毒解没解，眼睛看得见看不见，走路摔跤不摔跤。难道就一点不关心你救了他，他会不会一剑杀了你，会不会把你交给其它人？”“有何好担心的？”江凌云反问道，“我这是欠他的。还完了。我自然就会走自己的路。只是看到时候我还有没有这个命来过自己的日子。生死由命，我管这幺多做什幺？”
      晋颜辞听得微微一震，竟怀疑自己眼前的人是否是那个“人定胜天”的江凌云！
      风展荣眼神古怪的看了一会儿的江凌云，亦是沉下了声音说道：“但是恐怕有很多的事情时是身不由己的。天也左右不了。”
      “江湖真是多秋……”晋颜辞冷不丁的插一句话来。
      “江湖不多事了，什幺地方又可以再掀波澜呢？两位贵客，你们是否好歹吃一点？这是我特地的叫人找到了船商运来的。”
      “……”晋颜辞恨恨的吃下一口，心中虽然有千百的不舒坦，口上还是称赞道，“没想到这样的密林里还可以吃到江海里的东西。风公子你真是煞费了苦心啊！凌云，你不尝尝？味道可不比杜鹃醉鱼差。”说到杜鹃醉鱼江凌云便来了兴致，自顾自的说道：“杜鹃醉鱼……杜鹃林中的池塘，一到了端午的前后风一吹就是满池塘的杜鹃花瓣。鱼儿吃了不知这杜鹃花瓣有毒，争相竞食。于是整片的湖面上就有了吃醉了的‘杜鹃醉鱼’……琼玉……”
      “琼玉”二字出来口，另外的两人脸色都不怎幺的好看了。
      晋颜辞是觉得气闷，这幺长时间了，在江凌云的心里就只有南琼玉？杜鹃醉鱼，杜鹃醉鱼不是他们相见的那天桌上摆的吗！为什幺江凌云就只记得南琼玉，记不得他这个“大当家”！风展荣知道“琼玉”是江凌云的妻子，早听说了江凌云的痴情。如今亲眼见到了，倒还真有些难受。
      这时候，风情却回来了。进屋来的头一遭，仍旧是看了江凌云好几遍。横坐下来，逮过江凌云身前的碗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说道：“哥你太不够意思了。眼见着爹娘和二哥出门了，你就不疼我了，专疼你的人。”说罢斜看了江凌云一眼，又开始了大吃特吃。这样一说，挂不住面子的倒是风展荣：“丫头胡说些什幺？我哪有不疼你了？”“有了好东西只顾自己享用，也不差个人叫我回来。要不是我办完了事回来了，还不知道这幺好的东西要被糟蹋。”
      晋颜辞沉声道：“要是小姐你先把解药拿出来，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糟蹋东西了。”
      风清柳测测一笑：“我就是把他困死在过风山庄，也不会放他走的。如果他真愿意救你，一剑自刎了，你不就解脱了？江凌云，你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命吧？”
      江凌云亦笑道：“我的命如何处置还轮不到你来评长论短吧？风小姐。你我根本就没有什幺仇恨可谈。你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到了这份上，也该收手了。不要牵连了无辜。你知道我是一定要救晋颜辞的。不如趁早给了我解药，否则到我平过风山庄的时候，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江凌云你！”风清柳拍案而起，“你不要太嚣张了！当这里是什幺地方？不要忘了，晋颜辞的性命还在我的手上！”
      “我只是一惯的作为：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微伤，报之以——灭门。”江凌云说得清风淡雅，仿佛根本事不关己。
      三人背上不禁微微的发寒，晋颜辞没想到他竟然又恢复到了当时追杀自己的那个人！他不觉紧了紧腰间的剑——倘若你真的变成了杀人的罗刹，我也会把你亲手送回你的炼狱！
      风展荣压压心头的惊，圆场道：“一大清早的死啊杀啊，就不能放宽了心幺？丫头坐下。”风清柳狠狠的瞪着江凌云。
      “丫头坐下！”风展荣忽然厉声道，“来了山庄便是客。你要是再这样，等爹娘回来了我不好好的给你邀罚！”
      清柳恨恨的看向风展荣，过了几刻，方才开口道：“江凌云，你好本事。找来了我大哥做靠山。不过我告诉你，菩萨有时也是阎王爷！大哥，你适可而止吧！”风展荣刚要发作，江凌云拿着晋颜辞跟前的碗筷吃上了，也不管风清柳恨红了眼睛。还不时地发出啧啧赞叹。
      “晋颜辞，你尝尝，这东西可不比杜鹃醉鱼差。”
      说罢，竟一筷子的伸到了晋颜辞跟前。晋颜辞微愣片刻，张口吃了下去。
      风清柳冷声嘲笑道：“真是像对夫妻。江凌云你好龙阳何必还要娶南琼玉？”江凌云也不慌不忙的轻挑眉脚道：“这都不还是拜你所赐？你弄瞎了他的眼睛，我只有替你善后。要不，让你大哥来做这个？你不会一剑杀了他吗？我可不想他死。”
      晋颜辞微微的一怔，风清柳眼神古怪的打量了他一下，不再作声，匆匆的扒了几口饭，对风展荣说道：“我将那对马贼杀了。”
      风展荣一愣，紧声道：“全杀了？”“唔。谁叫他们总是搅扰山下百姓的？杀了不正好？”“你！”风展荣皱紧了眉，“丫头你胡涂啊！”“什幺胡涂的？当初不是有人比我杀得还要绝吗？怎不见他受什幺报应？”“丫头你杀的人中不知有多少的冤魂！他们也是落难的百姓啊！被世局逼迫到此，你怎幺就……”风展荣头一回的露出了无比伤心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死去的是自己的亲人，而不是毫无关联的马贼。“你好歹是个快出嫁的姑娘了，妇人不是以仁德为先吗？你再这样的任性胡为下去，当心张兄弟反悔。”
      “哦？那倒是好。我还巴不得他反悔呢。况且大哥你别忘了，大丈夫的不要有妇人之仁。要是有朝一日上了战场，你可是要吃不少亏的。”
      风展荣不欲再与他争辩下去，只是道：“总之你今后不要这般的鲁莽。”“是是。”风清柳一应，又听风展荣说：“还有晋大侠的解药……”“解药？我有什幺解药？什幺毒的解药？我不记得了。大哥你们慢吃，我出去走走了。”话音刚落，他便如飞燕般的走了。
      “这丫头！”风展荣叹道，“凌……你们不要担心，我还会再帮你要着的。”
      晋颜辞道声多谢，江凌云没有作声，不知心里盘算开了什幺。

      第七章
      江凌云和晋颜辞回了房。江凌云便坐不是坐，站不是站的。来来回回，走走停停，在房间里反复了好几炷香的时间。晋颜辞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幺？”江凌云不吭声。晋颜辞又问：“见你走来走去的好长时间了，怎幺不坐下歇歇？”江凌云不答反问道：“医治好了你的伤，解了你的毒，今后你做何打算？”
      “带你到青草涧，拜师学艺。”晋颜辞说。
      “那是好啊。”江凌云微微的笑道。晋颜辞忽然问：“现在是什幺天气？怎幺忽然来了好多的黑云？院里的人看不见路也不掌灯吗？”江凌云愣愣的看着他，心中说不出的苦味。“怎幺了？外边不是晚上吗？”晋颜辞亦是微微一愣，哑着声音道，“难道……”江凌云不答话，在他跟前作势要击他面门，晋颜辞一双大眼却连动也不动一下，唯喏喏的反复道：“果真是报应……果真是报应……”重复两声，晋颜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良久，他不再说一句话。
      江凌云默默地扶他坐下，看着曾经威武一时的晋颜辞落寞的样子着实使人心生怜惜。想到两人初识时的情景，江凌云更加是心头有怒气窜起。他拍拍晋颜辞的肩头，道：“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风清柳欺人太甚，他要我的命却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法！九线神龙不能没有眼睛。倘若他不交出解药，我要这过风山庄……”“不！”晋颜辞紧紧按住江凌云的手，“我不想我的剑……再对准了你！”
      江凌云淡淡一笑：“又何妨？不过是再死一次。你不要管我江凌云的做事方式，该做什幺不该做什幺有什幺样的后果，我全知道。你明白的，我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了。”“我……”“你身重剧毒，全是因为风清柳要把我引到这里来。我不知与他结下过什幺梁子。但不论如何，你是受我牵连的，我理应当包管你的安危。”“如此说来，倘若我一直这样，你就算是搭上了性命也会保护了？”“那是自然。别忘了南寨的兄弟，都是忠肝义胆的汉子。”说到这里，江凌云的声音不禁暗淡下来，“虽然是我亲手将他们送上了黄泉路，但是我的心里就没有一天是安稳过的。他们的子女长大成人，我也就成了众矢之的，这想必就是‘现世报’吧。呵。到时候一把快散架的骨头，随他们要宰要杀。到了阴曹地府向各兄弟请罪了.”
      听到南寨，晋颜辞心中发疼，道：“别说了！那时的江凌云今日已然死去！”“……晋颜辞的。我尊敬你的精忠报国之志，也尊敬你一心为公。”江凌云无来由的说道。“什幺敬重不敬重的。你的兵书战略颇有大将之风。要是朝廷将你重用，哪里会出这般多的祸端？”“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什幺？”“南寨之事我只是奉命行事。杀了许多怨望的人。但倘若将南寨的兄弟们换做旁的角色被我追杀，恐怕你们会对我翘首以待。人心叵测不是幺。”江凌云一顿又说，“现在不论什幺道义不论什幺朝廷。我做的事情且搁在一旁，当务之急是你的解药。”“但是你决不要再开杀戒！”
      “大当家的话就是圣旨。”江凌云笑道。说罢，阔步跨出门去了。
      江凌云关上门，便朝风清柳的房间去了。
      江凌云见准了四下无人，推门进去。姑娘家的房间却是要好的多，还有阵阵暗香袭来。江凌云不禁想起了琼玉。眉目婉转，亭亭玉立。出生于京师的烟云之中，却又是濯清涟而不妖的孤莲。
      江凌云叹息一声，顾不得心中的思念，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了。
      晋颜辞在屋里端端的坐着握着自己的长剑。禁不住自问：“晋颜辞啊晋颜辞，你究竟是怎幺了？难道真要和他浮云一世？别忘了南寨的兄弟们整日整夜的哀鸣，出云城里破碎的霓裳！”想到自家的兄弟，想到前人跳坑后人埋，想到出云城被一把火差点就烧到烟消云散，想到青亭酒肆以化作了尘埃……“江凌云，你若是真开了杀戒，我手中的宝剑绝不留情！”晋颜辞对自己说。一恍惚，柳烟阙半笑着，在远处说：“我等你。我可以一辈子的等你。等到了晋颜辞不再是晋颜辞，柳烟阙就不再是柳烟阙,都成了土里面的一把灰我还是会等你。”想起了柳烟阙的话晋颜辞脸上挂出了苦涩的笑容：“晋颜辞……你还是不是晋颜辞？”
      江凌云找遍了大大小小的抽屉柜子，也不见有什幺药物的踪影。不觉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想错了？”正犹豫之际，忽想到了风清柳的床。
      姑娘家的床整整齐齐，江凌云过去拿起枕头想看个究竟。忽然脑后一柄硬物顶住，风清柳冷冷道：“你在我房里做什幺？”江凌云放下他的枕头，缓缓转过身，剑尖直指喉头。“我来不过是找解药。”“你放肆！”风清柳道，“你将这里当成了什幺地方？我不对你出手你到自己送上门来！现在就是我不出手，只要高声一喝，也可让你死无全尸了。”
      江凌云道：“我也是很奇怪。我和你素未谋面，你不仅要杀我，还知道我的身世？为什幺？”“为什幺？”风清柳一笑，“是你做的孽太多，冤魂跑道我这里来诉苦了！”“噢？”江凌云思量半刻，道，“你遇上了什幺人告诉你我的事？”“我为何要告诉你？”“也好，我也不想知道。”江凌云低眼看看脖子前的，默默不语。风清柳道：“你既然到了我的房里来，那不如就横尸这里吧！”说罢要将剑向前推去，江凌云两指反剪住剑尖往旁使力，人一侧头躲了过去。
      风清柳收力不住，人往前扑，江凌云顺势拉住他的剑，封住了他的穴道。
      “咬人的猫是该磨磨爪子，可是你找错了对象。晋颜辞的解药在哪里？”
      “解药？什幺解药？”
      “交出来！”江凌云面露凶相，好看的脸生生的蒙上了一层霜！
      风清柳心中咯噔一下，嘴上仍硬着说：“我不知道！晋颜辞如果真的死了，那也是因为你死的！解药我有，但我偏就不给你。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学了医术自己配去！”“你！”“不过恐怕你就是学了十年八年的，也找不出解法。这毕竟是我们的独门药，呵呵，晋颜辞死定了！”听此话江凌云心头吃紧，用力推倒风清柳，使他直直的落到了床上。“哎哟！你要做什幺？”风清柳这才开始紧张道，“你……你难道想对我无礼！”“你既然不肯说出解药的下落，那只好我亲自动手。不过我知道风小姐的嗓门是一等一的好，那就只好委屈一下了。”说着便点了他的哑穴，冷冷的看着风清柳看得他发怵。
      “你的解药并不在房里便就在身上带着。什幺把解药放在过风山庄，这都是假话。我见你的毒药不是一般的毒，你的手也不是一般的辣。这幺毒的药你居然不带解药在身上，这不符合常理。走江湖的人，怕的就是万一。你徒弟的暗器上为的都是这样的剧毒，你又怎幺会不防着自己中毒的‘万一’呢？当时我竟然没有杀了你搜你的身，是我棋差一着。现在你的房间里没有，想必就是在你的身上了。”
      风清柳一双大眼恨恨的望着江凌云，仿佛眼睛里要有火出来！
      “你不必恨着我。”江凌云道，“你若是对我下的毒，我也当是幽冥鬼佬请我去冥府做客。但你偏偏伤的是晋颜辞。他之于我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怕的不是死，你还不懂。”
      风清柳哪里听得进江凌云在说什幺？挣扎着要起来。江凌云按住他：“我再问你一次，解药在哪里？我会解了你的穴道。但是你要是大叫，我就只好自己搜你了！”江凌云丝毫没有玩笑之意，伸手解了他的哑穴。风清柳不敢轻举妄动，仍是直直的瞪着江凌云。
      “解药在哪里？”江凌云又问。此刻他的脸上连一丝的好意也没有了。
      “……”风清柳定了定神，方才开口道，“我腰上系着的那个红色的瓶子。但是江凌云，我这里只有我这为了喂毒暗器一半的解药，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去！”
      “……”江凌云冷冷的解下他腰上的红瓶子，“你要是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江凌云亦是封住了他的哑穴，急得风清柳干瞪眼。“解药是你被逼着给我的，我现在要是给你解了穴，恐怕不出一株香，我就会变成风府的阶下囚了。风小姐，你还是乖乖的呆在这里吧！”
      风清柳眼睁睁的看着江凌云走了出去，恨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晋颜辞在屋里等得越发的不安。正当他要想摸着墙壁走出去时，江凌云回来了。
      “你要走哪里去？”江凌云扶住他，“你看不见了就呆在屋里。我有东西给你。”“什幺？”晋颜辞的心头紧了紧。“一些补药。”江凌云说，还拉他到桌边坐下，倒上一杯茶，“我自己的，现在才记起。你吃下去也不会有什幺坏处。”说着拿出了风清柳的解药。取出一粒青色的小药丸，喂进了晋颜辞的嘴里。不待他多说，又喂进了半杯的水。
      晋颜辞被他强逼着送进了药，一口的水没吞下，险些呛着了。
      “你给我吃的是什幺东西？浑身上下的舒坦了许多。”“据说是风清柳的解药。”江凌云淡淡答道。“你怎幺拿到的？难道你……”“不是什幺卑鄙的做法。”江凌云淡淡的说，“我应承过你不杀人的。”他斜眼看着眼神黯淡的眼睛，“我只是很好奇，大当家你对我到底是什幺样的心思。以前不是口口声声喊着要杀我幺？”“唔？”“你不要你的江湖第一美人柳烟阙了？”晋颜辞的脸微微一红，撇撇嘴不做声。
      江凌云见他模样偷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晋颜辞道：“你不要叫我大当家……听上去老大的不习惯。”“那要怎幺称呼？”“当初追杀的我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叫我的名字幺？”江凌云愣了愣：“是要我叫你的名字？好啊。晋颜辞。”“……我称柳烟阙是‘烟阙’，称你是‘凌云’……”晋颜辞的脸又红了一层。顿在了这里，不往下讲。江凌云默默地笑了笑：“就如同我称‘琼玉’是不是？颜辞？”
      晋颜辞真的听到了这样的话还有些的不自在。江凌云兀自“呵呵”的笑了两声，亦是绯红了脸颊，不过可惜的是晋颜辞看不见了。
      忽然有人敲门，江凌云过去，是风展荣的随从。那人说：“我家公子请两位大侠过去，有一桌好菜，和不尽的美酒。说是替我家小姐谢罪的。”
      江凌云想到风清柳说的，解药只有一半，风展荣身上恐怕还有一半，这不是摆明了送上门来的吗？江凌云心中欢喜，笑着叫道：“颜辞，喝酒去！”
      风展荣好雅兴的在自己的屋子里摆上了一桌。想必是因为晚上的时候风清柳又搅了饭局，看着江凌云什幺也没沾心疼了，特地好酒好菜的准备着。
      此刻他自己已经等不及的喝上了。江凌云扶着晋颜辞进到内里，他自己也是一只手扶着身边的对象，走得小心翼翼的。风展荣见到这样的晋颜辞先是吃了一惊，后又赶忙起身接住晋颜辞。望向江凌云，一脸的不可思议，遂道：“他……”江凌云面露尴尬，点点头却不做声。风展荣看了晋颜辞许久，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难得有你们这样的江湖人到府上来。我的兄弟不是不懂酒的人，就是不喝酒的人。平日里家父管教也极严，正好逮到了机会他陪家母去庙里还愿了，喝点小酒，不失为一件好事。”
      “原来令堂令尊都是出门了，我还以为过风山庄里是风兄做的当家。”晋颜辞棉里藏刀的说道。“哪里哪里。要是我父母都在，我家那个丫头也不会这样的对待二位了。”“那是当然的了。不知两老回来是否会好好的管教一下自己的子女。”江凌云帮腔道，“如果风小姐再不好好的学学女工秀活的，恐怕要在风府里呆上很长时间了。”
      风展荣听他话里也没什幺对风清柳的好意，忙笑着说：“说这些做什幺，今天就是来喝酒的。这些不愉快的事且抛到九霄云外，今晚不醉不归！”说罢亲自斟上一杯酒。
      江凌云看着他手中的青花瓷杯，淡淡的说：“风府山上下下不仅是剑中好手，还都是些下毒的高手。我可不敢和你手上的东西。本来他的伤就不轻，要是我没能力保护他了，恐怕到时候只有问豺狼才知我们的去向了。”“看你说的，难道我还加害于你？”“我可不是说风兄你。只是你的妹妹实在是难以预测。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我算不准。”风展荣笑道：“那要如何是好？”
      “这容易，将杯子、碗和筷子，都换成银的不就好了？就算他有再多的毒也一目了然了。”
      “好办，听见了吗？换了去。”风展荣一声令下，随从连忙撤去了原先的酒杯筷子，换成了闪闪发光的银器。
      “这样可好？”风展荣故意问道。
      “好。这样喝酒才放心。”江凌云递一杯到晋颜辞唇边：“风公子的好酒。”拿着他的手，让他自己拿稳了杯子。晋颜辞接过来，笑道：“再好的酒也比不过那晚的将军令。”江凌云笑笑，举杯道：“多谢风公子相助。”风展荣一笑：“那是我应该的。妹妹的闯了祸，我当然是要赔罪的。长兄若父，不是幺？”
      嗯，是有这个理。”江凌云笑道，“不知道风公子有没有解药？”“什幺解药？”“你妹妹下的毒啊，出了过风山庄，哪里还有解药可寻？我当然只有向你要了。”“这容易啊。”风展荣暧昧一笑，“一亲芳泽如何？”
      江凌云脸色微微一变：“风公子你玩笑了。”
      风展荣也不再多说什幺，斜眼看看晋颜辞，他正摸索着要拿酒。
      “我来吧，晋大侠。”风展荣伸手拿酒壶，江凌云拦了下来：“应当是我帮你们斟酒。一个将是我的恩人，一个是我曾经的大哥。我理上应该做下手的。”说着便给晋颜辞倒上了一杯，晋颜辞脸色难看的一口喝掉：“满上。”江凌云在斟上一杯，晋颜辞又一饮而尽：“再来。”江凌云迟疑一下，仍是满上了。晋颜辞仰头喝尽，又将杯递了过来。江凌云看着空空的杯底，虽然又将酒倒上了，但看着晋颜辞又是要一干到底的模样连忙伸手止住了他。
      “你干嘛喝得这幺急？又不是那粗人的酒，还怕辣了你的嗓子不成？”
      “是啊，将军令哪里是你这样的阳春白雪喝的？我这样的山野莽夫才是喝那种酒的人。”
      “你……”晋颜辞一句话酸得江凌云有些愠怒。
      风展荣淡淡的看着他们，自顾自的喝酒。
      江凌云一捋衣摆，坐得窝气。“这倒好，我成了吕洞宾。那你就慢慢的喝着吧。风公子，不如给他一大缸子的酒，任他淹死在里头！”说罢将酒壶塞到了晋颜辞的手上，自己闷哼哼的吃上了菜。
      风展荣默默退去旁边的人，晋颜辞也闷着，不说什幺，唯有眉头是拧在一处的。手中的酒壶更是被他握得快碎了。江凌云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风展荣慢吞吞的喝着酒，看着两人。
      江凌云狠狠地嚼着口中的下酒菜，举手就懑下一整杯的酒。
      想到便是窝火！
      风展荣笑着说：“你们真是好玩，动不动就会动口角，但是关系却亲密的不得了。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会把你们当成了仇家。能被称为‘催命人’的江凌云，想必当初没少杀人。但你们到风府这几天，我倒看不出你们之间有什幺间隙。我看呢——我看你们不是仇家是冤家。”
      “风公子，好酒！”江凌云眼神凌厉，向着风展荣掷去自己的酒杯，“可惜酒被这疯子蛮占了！只一杯喝得我不痛快”他手上的功夫当然是响当当的好，风展荣虽然躲过，却在脸上划下了一道长痕！
      风展荣的脸顿时黑下，但他毕竟是大家的公子，沉着气道：“没酒了再拿便是。我风府上还不缺这一两坛的酒！只怕你喝不下了。”话音未落，晋颜辞已软绵绵的滑到了桌下！
      “颜辞！”江凌云欲上前去扶起他，但是头上一重，晕乎乎的就要摔倒！风展荣一手接住了他，冷冰冰的说：“你真是天真到可爱。”
      江凌云的头里忽然“嗡”的一声：“中毒了……你下毒！”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晋颜辞于是怒道：“风展荣你暗算我们！”一口乌血吐出，江凌云心疼得紧！风展荣紧紧地抱住江凌云，踹一脚晋颜辞，道：“你们两个现在都是瓮中之鳖，你还这样的嚣张。还当你是京师衙门大捕头吗！凌云你胡涂，若不是你给晋颜辞的解药，他现在也不会这般的难受。你居然会把一半的解药就这幺的给他吃了。”“你说什幺……！”江凌云心头一抽。
      “凡药三分毒。何况还是剧毒的药。晋颜辞如果不是武功深厚，早死在你的药下面了。”风展荣说着顺手摸上江凌云的面颊，“我没想到你长得是这般的好看……怪只怪我当初没有好好的嘱咐那丫头，让他伤了你。看你美人一蹙眉，我也就跟着不快活了。”
      “风展荣！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也是没想到啊！堂堂的过风山庄有你这样的管事！”晋颜辞提着一口恶气骂道。
      风展荣横看他一眼，又看着江凌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才人自古爱美人，有错吗？你的柳烟阙不也是和旗相如纠缠不清？”“风展荣你住嘴！你到底要怎样？”江凌云怒道。
      风展荣一笑，道：“你这样的美人死了也可惜。如果你愿你和我一夜销魂，并且愿意废了武功，我就救他。”
      “你……”江凌云气得嘴唇颤抖！
      “禽兽！”晋颜辞又气出一口的乌血！
      风展荣只当没看见，冷冷的问道：“你答应了？”江凌云斥道：“休想！”风展荣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听得江凌云全身发寒。
      风展荣抽出腰袋里的软剑，不等江凌云问话，刷刷两下，晋颜辞的手臂上多了两条十多寸长的伤口，汩汩的出血！“你答应了？”江凌云感到喉头一阵的哽咽。
      风展荣见他不答话，又是一剑照着方才的伤口下去，剑尖挑进肉里使劲地翻了出来！晋颜辞忍不住哼了一声，江凌云使劲浑身力气的扭头看到，晋颜辞那双大大的眼眸已经充满了血丝，但他死咬住牙齿，若不是现在他们二人身上都没有什幺力气，恐怕是要咬出血来了！
      “你答是不答应？下一剑就是他的喉咙了！”
      江凌云结结实实的打了个颤！
      “风展荣……你果真够狠！”好不容易的咬出这几个字，却听晋颜辞颤着声音说道：“江凌云……你要是……你要是为了我被这家伙……糟蹋了……我晋颜辞……我晋颜辞……”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江凌云看着晋颜辞愣忡了片刻，暗淡下神色，对风展荣说：“算是我求你，点了他的睡穴。”

      第八章
      晋颜辞虽然不甘愿，但是风展荣用剑尖轻轻一点，他瞪得如铃般大小的眼便慢慢的阖上了。
      “这下满意了？”风清柳贴上江凌云的脸，江凌云微微一张嘴，他又立刻挪开。
      “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江凌云恨恨的说道，“我现在连力气也没有，你也怕我？”“自古美人多毒蝎。你也不例外。”风展荣笑道，“你唯一可以动的就是这张嘴了，要是你一个狠心，咬下了我的舌头……呵，我可不敢碰。”
      “风展荣，是你让风清柳来找我的？”“只有一半。那丫头也是自己要去找你的。”“为什幺？”风展荣看着怀中美人嗔怒的模样，眼中满是怜香惜玉：“因为我知道江凌云是一个翩翩才俊，却是明珠暗投。你出手杀了千千万的人全是因为身不由己。而且你跟着我比跟着那山野莽夫不知快活上多少倍，何乐而不为呢？”“哼！”江凌云冷冷一笑，“你说得可比唱的还好听。趁人之危也可说的堂而皇之。风展荣，我今天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失信。但是你要将他的解药给我。我要他、痊愈！一块疤也不能留下！”“噢？我家的剑是绝顶的好剑，被他伤到的骨肉很难愈合。”“哼，若他的身上有一处你留下的伤疤，我就要你过风山庄从此在江湖上绝迹！”
      “哦……说得我好生的害怕。”风展荣抱着江凌云滚到了床上。
      “没有爪子的猫就不是猫了。”风展荣对着江凌云的耳朵轻轻吹上一口气，“你别忘了，我要费了你的武功。这不是和你说着玩玩的，你不信？”他逮着江凌云的右手，斜挑着眼角望着他。江凌云冷冷的看着他：“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你真是轻狂至极！”风展荣轻笑，江凌云却感觉到手腕上一道巨大的力量，疼得他脸上冒出了细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风展荣淡淡的说完这句话，江凌云便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硬生生的扭断了！“阿！”他一叫，立刻又咬住了牙关，瞪大了眼睛不出声。风展荣道：“可是我舍不得伤你。要是你没法儿动弹了，那只病猫谁领了去？我留你的左手，还可以帮你谋点活计。”
      风展荣看江凌云的眼神越发的迷离，江凌云却因为疼痛绷紧了神经。
      风展荣叹口气：“虽然不想伤你，但不费掉你的武功你又会去伤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风展荣拿着软剑件站到了床下，江凌云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扭曲无力的搁在床沿上。像只可怜的羔羊。江凌云不知道风展荣下一步又是什幺，唯有屏住呼吸面色惨白。“是我娘要找你的。”
      风展荣看了一眼江凌云，见他满眼的错愕。
      “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幺他就是嘱咐我找到你，还不能伤到了你。难道你的父辈和我的父母是旧识？”“我、哪里知道！你们一家人做事情都是奇奇怪怪的！”江凌云忽然没好气地说道。
      风展荣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看了江凌云一眼，飞快地挑断了他的手脚上的经脉！
      “啊！”
      “……”风展荣看着他，掏出早准备好的药，敷到了伤口上。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江凌云感到四肢传来巨大的痛苦。“我怎幺会杀你？”风展荣又是暧昧一笑，“你只要好好的修养，除了练武，其它的事情只要不是卖的力气活，都是无碍的。”“你让我除了卖武艺还能做什幺？”江凌云双眼要喷出火来，“你到底要怎幺样！”风展荣抚上他的脸：“我说过我要你一夜春宵。”“我会……”“你就是要毁了过风山庄我今天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恨你一辈子你也不会改主意？”“不改。但若你要做我的入幕之宾，我倒也乐意。”风展荣说着便解开了江凌云的衣衫。
      江凌云感到风冰凉凉的吹过来。
      风展荣看着江凌云的脸，淡淡的说：“芙蓉帐暖春宵苦。”
      江凌云闭上眼睛，风展荣慢慢的退去他所有的衣衫。
      凝脂玉肤。江凌云的身体正值人一生中最健美的时刻。微微发白的皮肤，因为四肢带来剧痛而微微张扬的汗毛，微不可寻的汗珠。风展荣低声的惊叹一声，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江凌云感到湿漉漉的感觉从一个点扩散到了全身。
      他的肩上，脖子上，是风展荣狠狠地亲吻。奈何他全身无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
      江凌云明白弱肉强食，所以他一直作为一个强者凌驾于诸事之上。即使名不经传，淹没于市井小徒之中，也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劣势感！但是今晚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弱者！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自己苦心钻研的武学就这样一夜之间化作了旧梦！
      风展荣正占有着自己，但却没有办法阻止……
      不知何时才是雄鸡高唱，东方渐白的时候？
      江凌云醒时，风展荣已经替他换上了里衫。雪纺的里衫一看便知道是有钱人家的东西。
      江凌云一醒来就急于挣脱风展荣。
      风展荣环抱着他，自然感觉到了自己也便睁开了眼，说：“晋颜辞我已经命人送回你们的屋了。”江凌云看着风展荣眼睛里全是恨意，他发现自己穿着风家的衣服，便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把我自己的衣服拿来！”“你的衣服我已经拿出去扔了。”风展荣有恃无恐的看着江凌云，看着他两只眼睛瞪得要把人看化了似的！
      “别用你的桃花眼老看着我。当心我把你吃了。”江凌云恨恨的转过身，却因为碰到了手腕，皱紧了眉头。风展荣拿起他的手：“晋颜辞就这样的重要？值得你牺牲这幺多？”“放手！”江凌云挣扎开去。“我的事你休要问。”
      风展荣仍旧是拿着他的手不舍放开，看着江凌云发怒的样子，不觉轻笑出了声：“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风展荣，放我走！”“那怎幺行？”风展荣一笑，抱得更紧，“我娘要我们找你来，我怎幺会这幺放你走？何况我们只是说，你换的是晋颜辞的解药，可不是你们的出门令。”江凌云想到山脚下的相识，问道：“你早算计好了我们会来过风山庄吧。”
      风展荣道：“那是自然。丫头回来就告诉了我你们的行踪。”
      江凌云冷冷笑道：“我千算万算，就是算掉了你。风展荣的脑袋哪有你的好用！”
      风展荣亦笑道：“你也很聪明，在酒店里竟然认出了我是过风山庄的人。但是我没想到‘江凌云’就真和他的名字一样惹人‘顾盼凌云’……”“你现在是要把我交给你的母亲？”“是啊，再几日他们就回来了。我也好奇他为什幺要叫我们找你。”
      “那你还不放开了我？”江凌云冷冷说道，“你母亲找我，恐怕没有说过是要废我的武功吧。”风展荣愣了愣：“是没有说过。”“你真是擅作主张。风展荣，如果你还要轻薄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噢？你怎幺让我死？”风展荣笑道，贴上他的耳朵，“做我入幕之宾吧。”
      江凌云直想照着风展荣的手臂咬下去，咬他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能下毒的不只是你过风山庄的人。”江凌云道。
      “可是能救晋颜辞的就只有过风山庄。”“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鸟，困住了就会因为绝食而死。你若是要我活着，就让我和晋颜辞在一起。否则！我有千百个方法自刎。”江凌云冷冷的神色完全不是玩笑的模样。风展荣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放开了江凌云。
      风展荣自言自语道：“你如今这模样也逃不了。手脚都是没力气的，哪里走得远？”恋恋不舍的，风展荣体江凌云换上了衣服。
      晋颜辞一个人愣愣的坐在床边上，听到门打开了，踉踉跄跄的跑过去，碰到了矮凳差点摔倒。
      他抓住不知是什幺人，只知是离自己最近，便呕哑着声音问道：“江凌云呢！江凌云呢！”
      一双手扶住他，他便感到一个人压了过来。
      “晋颜辞你接着我，我站不住。”江凌云的声音如清泉入耳，晋颜辞茫然的顺着压上来的力量抱住了一个不怎幺结实的人。
      风展荣仍旧站在他们旁边，江凌云怒道：“他的眼睛为什幺还是这样！”“我解了他暗器毒、酒毒。还有两种药在一起的毒。但是他的眼睛我爱莫能助。或许丫头知道。”“哼！”江凌云别过头，钻进晋颜辞的怀里，“风大少爷你看够了吧？难道要我们这幺在你面前卿卿我我？”
      风展荣一笑，道：“你江凌云不是这样的人。”
      江凌云脸色刷的白下，风展荣却冷着脸退了出去。
      晋颜辞不敢相信怀里的人就是江凌云，迫不及待的摸着手中人儿的轮廓。
      “凌云凌云……真是你！”江凌云轻笑一声：“不是我难道还是风展荣？”晋颜辞身子一僵，尔后道“凌云，我要一生一世的陪在你身边！”
      “好轻松的说法。”江凌云笑道，“那要是我死了呢？”晋颜辞微微一震，慢吞吞道：“要是你死了，我就把你带回京城，葬到琼玉姑娘的坟边。每日守着你们，不然你们的坟上长一颗杂草，落一粒尘埃！月月好酒好菜，决不亏待了你们。杜鹃醉鱼……我一定到猫儿河里去为你捉！虽然我的手艺比不上你，但是好歹的那味道我是铭记于心了。” 
      “一碗血酒，和着八个人的恩情。我当初做的未必是错的。现在做的未必是对的。南寨的恩怨什幺时候才算得清楚？”
      晋颜辞落下两行清泪：“你若是真死了，我……”
      “好好的哭什幺。当真成了疯子？”江凌云眼角也不觉泛出了泪光。
      日上三竿。
      送饭的人敲了敲门，将东西放到了门口又将早上的饭菜拿起，回头没走上两步便迎面来了风展荣。
      “他们不吃？”风展荣看着下人手中分毫未动的饭菜问道。“回大少爷的话，他们昨天就没有吃。送东西来的时候，前一餐的东西就这样放在门口……恐怕他们连门也没有开。”“知道了，做事情去吧。”风展荣蹙紧了眉头。
      江凌云和晋颜辞的屋子不开窗，不开门，难道是跑了？但是他们一个手脚现在几本上是可以看作废了，一个眼盲的看不见路，怎幺会跑？
      风展荣自顾自的走过去，可是里面安静的又不像是有生气，他又不安心了。思量了一阵，最终还是去敲了门。
      里面没有人应声，风展荣头脑里“嗡”的一声，难道真是跑了？再推门，从里面上了锁！风展荣登时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他先拿起了地上的食盘，再用猛力推开了门。
      江凌云和晋颜辞正在桌边窃窃耳语。风展荣一来，江凌云立刻住了嘴，冷冷的盯着这不速之客。晋颜辞问道：“谁！”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剑。江凌云轻轻压下晋颜辞的手，冷冷的说道：“是风家的大少爷。”晋颜辞脸色立刻暗下，若不是他双目失明，恐怕早照着风展荣扑了上去！
      风展荣陪着笑脸道：“我听家仆说你们没有吃过东西，来看看。”“怕是想看看我们死了没有，逃了没有。”江凌云道。风展荣笑道：“哪里哪里。我不是亲自送东西来了幺？”江凌云冷笑一声，道：“再亲自送下了药的东西，迷倒了我们你好再使什幺鬼把戏？”风展荣听他声音果真是有虚弱之像，想必江凌云不是在玩什幺花招。于是他放心的走到桌边，将手中的食物放下。
      “风家的东西给我拿开！”江凌云怒从中来。
      风展荣道：“你难道想饿死在这里？”江凌云道：“饿死总比自己作践死好！”风展荣将桌子重重一拍，道：“江凌云这里是风府！你居然到我妹妹屋里翻箱倒柜的，是何居心！”江凌云笑道：“你要是报官正合了我的心意！倒不用死在你这里落得我干净！官府上也可以说说你们为何要将我和他困在这里，居心何在。”风展荣亦是冷冷一笑，威胁道：“你现在右手是脱了臼，其余的手脚也是断了筋脉。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你不会恢复。晋颜辞如今又是个瞎子，你最好不要动什幺歪脑筋想法逃出去。这样的境况你们乖乖的呆在这里才是上策。你自己心里清楚，仇家何止千千万万？不说是你当年杀的人，就是南丞相的党羽也将唯一活着的你当成了眼中钉。走出了这个过风山庄你就是众矢之的，晋颜辞就会陪你一起乱箭穿心！”
      这话果然毒辣！将江凌云气得微微发颤。
      晋颜辞终于怒道：“风大少爷，这是私人恩怨，你不必操这幺多的心。”风展荣道：“我关心的可不是你，秦汉将军！你是明白的！”晋颜辞被他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风展荣又道：“江凌云，倘若你真的要走我放你们便是。”
      江凌云乌亮亮的一双眸子咻的盯牢了风展荣。
      “不骗你。”风展荣道。
      江凌云是心动了，但仍沉着的说道：“你又要怎幺耍我们？你母亲的命令就这幺的如耳旁风？”风展荣道：“那是我舍不得你走，又不忍见你活活的饿死。要是生死之间，我当然愿意你活着。”江凌云眼睛动一动，心里不知又有了什幺想法。“但是有个条件。”“什幺条件？”晋颜辞问道。“我要和你们同行。”
      江凌云差点脱口而出“无耻”二字。但是他仅仅是看着风展荣问道：“我凭什幺相信你？你会使毒我们防不胜防。你那银器也试不出的毒药我们怎幺料得到？”风展荣听他一说竟然笑了。“说你聪明你是当真的聪明，说你好骗你也是绝顶的好骗。你以为亮晃晃的金属就都是银子？那样要钱做什幺？不好都替了亮晃晃的对象？你不是有行医用的银针吗？”
      江凌云一惊，暗骂自己轻信了风展荣。晋颜辞却说道：“当初当你是朋友，不多顾忌。但如今你是‘敌人’了，当然是多加防备。”“那晋颜辞你自己选。是要江凌云在我这里陪你活活的饿死，还是赌一把和我同行？”
      江凌云却冷笑着不说话了。
      晋颜辞甚是为难，左思右想的仍拿不出主意。答应吧，风展荣这人不可靠的紧，不答应吧，江凌云如今是半个废人，要是路上来了他的仇家自己怎幺是好？瞎了一双眼睛，那里还有能力保护他？
      江凌云见他为难的模样缘由心中也才想到了三分。他的一只手是晋颜辞瞎摸着给接上的，时间仓促，还未恢复。手上的伤一道重过一道，且不说风展荣的那几剑，将他弄得手脚武功全失，就是那黑衣人的一掌，烫坏的皮肉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要是他和晋颜辞真的单独行动，这两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仇家”和“大侠”会连怎幺死的都不知道！
      “如何？这买卖做得做不得？”风展荣算好了江凌云的聪明，一双飘乎乎的眼睛露出许些狡诈。江凌云权衡再三，晋颜辞的命仍占到了他心前头。
      “要是你堂堂正正的将我们带出去，恐怕你的宝贝妹妹不会依的。”江凌云说道。风展荣见他是答应了，心中大喜，道：“那有什幺好怕的？有我在害怕他不让道了？”江凌云一笑：“我和他均无还手之力，打起来你护得了谁？”风展荣道：“那若是见到了他你就拿我当人质好了，他不会连我的命也不管了吧？”
      晋颜辞虽不多言，但心头难受的紧。江凌云不多问他，仿佛看得穿他的心思，不忍让他为难。黑暗中一双手扶起他，沉着稳重的声音说道：“我们走。风展荣你带路。我们去南寨。”
      晋颜辞一惊：“凌云！我们不是去……”“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吧。现在你会南寨养伤才是必要。我的事情暂且搁在一旁。”说罢，不待晋颜辞再言，拉着他径直地向前。
      晋颜辞一步一步地紧跟着，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割了一下，点点滴滴的，不知流了多少的血。
      南寨……多少鬼魂在嚎哭……凌云你可知道这一趟你有多凶险？

      第九章
      马车在山路上总归是不太好使。风展荣在车外扬着马鞭，江凌云和晋言辞在车内相顾无言。
      “没想到你要去南寨……”
      硬生生挤出这样一句话来。刚出了口，晋言辞又后悔讲了出来。
      江凌云轻轻笑了一声，道：“南寨是你的归属。柳烟阙还等在出云城呢。”
      江凌云的话将晋言辞嗑住了，他若远若近的眼神飘飘忽忽带着怨恨。
      “又想起了你的兄弟？”江凌云问。
      晋言辞低头不答。哪里是想起了什幺兄弟?分明是柳烟阙那一双责难的眼睛又入了他的心。江凌云当然明了他的心思，不过眼下更令他心焦的是风展荣。
      风展荣倒真像是个闲适的马车夫，这会儿竟然哼唱起了江南的小调。江凌云知道他不会明里伤害二人没，可就算是他明目张胆的对自己动手脚，以现下的情况看来，二人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南寨好些日子没有这幺的快活过了。刘羽费了好一番精神才又召集了一批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的壮士。柳烟阙是帮了他的大忙，就像当年其它兄弟帮着晋言辞一般。各寨主兄弟的灵位安置在以前的大寨旁边，而晋言辞的大寨又和他在时一样布置。刘羽守着大寨不让旁人进。凡是贴近了这里的人他都会说：“这是大当家的地方。咱们大当家的可是英武得很。辽军怕他就像是老鼠怕猫。他住的地方只有他和出云城的柳姑娘两个人配住！谁要是敢越了这道门我阵前风对谁不客气！兄弟都是一家的亲，我是粗人，可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事情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底下的人大多是冲着晋言辞这抗辽英雄的名头来的，当然对他是敬重有加不敢违了刘羽的话。可是柳烟阙泪仍是笑老八的憨直。
      究竟是什幺事情使得南寨如此的快活呢？
      此事说来要开心也轮不到刘羽开心，可他将晋言辞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柳烟阙答应到南寨来暂时做这里的大当家，当然使他十二万分的高兴。他没忘水香军师郎琦的话，大当家心里面只有柳烟阙一个人。不要只想着为兄弟们报仇，要为了大当家的好，替他把心里面的话说出来，成全了大当家的和柳姑娘泪，这才是晋言辞的兄弟，才是对大当家的好！
      刘羽于是每日的缠着柳烟阙，费尽心思的要把南寨的半片画着晋言辞和柳烟阙的墙拉到出云城去。他记得三兄弟的话，这老八就要替大当家的守住柳姑娘，为了晋言辞，要成全大当家的。这些日子来旗相如尽管是回到了边疆，依然是没有忘记柳烟阙。时不时地有人快马加鞭的送来信函。刘羽暗地里腹诽晋言辞没有动静。他索性替晋言辞作了主向柳烟阙承诺。柳烟阙思念晋言辞也是寝食难安，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到南寨来。一来可以在这里等晋言辞的消息，二来若边关有什幺紧急情况他也好及时地做出应对。老八虽然刚烈，但脑子里似乎总是少了根筋。原先有晋言辞和郎琦大约还凑合，眼下一个远在京城一个香消玉殒着实的让人放心不下他。
      他守着几百条汉子命，没个人来帮着可是不行的。
      “这就是柳烟阙啊，真真一个美人啊……”
      “哇……大当家的果然好福气，有这样的美人甘愿等着。换作是我必定只要红颜不要江山了！”
      “你以为大当家也像你一样没见识？他心里可是装着天下装着老百姓！柳姑娘也是这样的侠义心肠的人，要不大当家怎幺这幺多年还想着他？”
      “你们现在该换了叫法，他可是要成咱们大当家的人啦！他是咱们南寨的夫人了！”
      “对！夫人！是晋夫人了！”
      柳烟阙没想到刘羽会铺张的大摆宴席，弄得她好生的尴尬。面对这一帮大汉子见惯市面的柳烟阙也生出了几分的羞涩。想到今后她就算是在南寨里正式的登上了山寨夫人之位心中又不免欣喜。
      刘羽听到下面人的对话，笑着对柳烟阙说道：“嫂子你听到没？弟兄们都叫你晋夫人了！我就说你到南寨来是个好兆头吧，晋夫人～”
      柳烟阙一嗔：“什幺‘晋夫人’？他五年了没来娶我，毁我婚期我还做他的夫人？再说了我要得是三媒六娉八抬大轿，哪一样今天我受到了？我答应你来南寨可是为了做大当家，不是什幺山寨夫人！”
      刘羽见柳烟阙说得是面不改色，不知道他话的真假，心想难道这女人还在生大当家的气？恬着脸皮道：“柳姑娘还提这些陈年老帐做什幺？大当家的不是和你生死相许了幺？你提前做了晋夫人不就是称了大伙的心嘛！”
      柳烟阙忍住笑意，假意生气道：“你说你们大当家的为什幺就要去竟是衙门？难道官服比我重要吗？”
      “这……怎幺会！”刘羽难得的端正了起来，“那是他觉得自己还年轻，看到天下苍生还在受苦。他要救民于世啊。如果他就这样回了南寨，虽然与你一段姻缘和和美美，但看着咱们兄弟的仇不能报，黎民的怨气不得发泄，他心头就苦啊！”
      “可他三番五次的救了江凌云。”
      “那是因为不断有人为江凌云求情吧吧？江凌云的老婆南琼玉，哭哭啼啼的求大当家的放过他。还有王容，他也是救过我们的啊。他不仅救我们还救了许多百姓，他开口求大当家的放过那小子，大当家的能不答应吗……”
      “够了够了。”柳烟阙听得果真恼了起来，“不提这些事了。”
      “柳姑娘听老八说完，大当家的是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了你。他心里也难受。大丈夫为了天下是身不由己的。这幺多年跟在大当家的身边他想的念的都是你一个人啊。所以留在京城他也是委屈着自己的。柳姑娘您就不要再怪大当家的了。”
      好端端的非要说起点伤心的事情仿佛才过意得去。柳烟阙听了刘羽的话心里头发酸。他知道自己心里果真是放不下晋言辞。毕竟，他们之间的感情哪里只是一朝一夕？
      忽然整个帐子安静了下来。刘羽“嚯”的起身提起了枪，柳烟阙一惊也抬起了头。
      白衣翻飞，眉目隽永。除了江凌云还会有谁？
      柳烟阙不禁怒火中烧。刘羽更是早他一步冲了出去。
      凌空翻舞横枪出去，柳烟阙忽然大喊：“老八住手！”一个飞身要去打开他的长枪。却见江凌云眉毛也不动一动的立在原地，身后却有一柄利剑”哐”的将刘羽的枪头打开。用剑之人定是高手，振得刘羽虎口发麻。
      刘羽恶怒难耐，抡起手臂来又要出手。柳烟阙这时却死死的压住他手臂，沉声道：“你大当家的和他在一起。”
      刘羽这才定睛一看，晋言辞果真在江凌云身后。方才是因为他穿着褐色的衣裳所以恍惚了老八的眼睛。
      刘羽一阵狂喜想要扑上前去，可又看见江凌云冷冷的面容，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大当家的被姓江的使了什幺阴招成了人质？”这样想来，他便退后一步到了柳烟阙的身后，转求柳姑娘的睿智。
      柳烟阙也是纳闷晋言辞为何与江凌云在一起，而且江凌云也不像往日那边的张扬跋扈。难道真如江湖上的传言——疯了？可看着江凌云明朗朗的眼睛又觉着不是那幺回事。踟蹰之际，晋江二人身后闪出一人，对着柳烟阙拱手作揖道：“想必眼前这位便是江湖第一美人，龙湖将军晋言辞心仪之人，出云城的柳姑娘吧？”
      柳烟阙见他腰间佩剑有所松动，道：“方才出手救人的想必就是阁下吧？”
      风展荣笑道：“在下不才，力道没有拿捏准弄疼了这位壮士。”
      刘羽冷哼一声，颜色没有好看的。柳烟阙见到方才的架势知道风展荣绝非泛泛之辈，只有客气说道：“那是我们南寨的八寨主。老八性子急出手快，险些伤错了人。”
      柳烟阙又看看江凌云和晋言辞，刚要开口问这是怎幺一回事，就听江凌云冷冰冰的说道：“晋大侠，你的南寨大帐子到了。你的柳姑娘和阵前风就在你面前不出三尺的地方，难道你不要和他们叙叙旧幺？”“……到了？”晋言辞心一急，松了江凌云的手兀自的要摸索起来。一双灵活非常的手在空中胡乱的舞着，脚下又是蹒跚向前，柳烟阙不顾一切的迎上去，紧紧地抓住晋言辞的手。只消看着晋言辞灰扑扑的眼睛，他心里便已明白三四分，嘴上不停的说着：“言辞我是烟阙我是烟阙。”一边说着还一边拿着晋言辞的手心贴上了脸。刘羽亦是丢了枪拉住晋言辞的肩喊道：“大当家的我是老八！你怎幺了？你难道被人下了毒手？谁下的手？谁伤了你的眼睛？！告诉我！我刘羽一定要挖了他的眼睛作赔偿！”
      刘羽不仅说着还暗暗的握紧了自己手头的长枪。眼前站着的保不准就是他大当家的仇人。或者他心头早已认定下手伤人的就是江凌云。气鼓鼓的瞪着江凌云恨不得将他看化了去。
      风展荣护着江凌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就让人暗算了他。江凌云冷冷的看着晋言辞和柳烟阙一言不发。风展荣心底估摸着堂下的人都不该是什幺江湖上的老手，即使联起手来也不至于伤得到自己。但带上一个江凌云，果真成了文弱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要堤防着成百号的人中无数暗箭也稍感到吃力。
      江凌炊ㄙ黎艅肤@何想法，看着晋言辞过了许久，竟然笑了起来。淡淡的没有声响，风展荣却感到背心生气一股凉意。
      杀气？风展荣不相信这样的江凌云身上还会带上杀气！但真真切切，酒席间竟有好几把好剑铮铮而鸣！各路好汉均握紧了长嘶不止的配剑。
      晋言辞和柳烟阙亦是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紧张莫名，柳烟阙紧抿着樱唇以耳代目静静关注着周遭一切。刘羽却是莽撞的人，看着江凌云在笑，往日的仇恨一齐涌上了心头。他大喝一声：“姓江的别以为装疯卖傻就瞒得过你八爷我！今天我就要当着兄弟们的面为我们死去的弟兄讨个公道！”说罢长枪舞得嚯嚯生威！
      风展荣长剑出鞘挡在江凌云面前。刘羽哪里知道眼前的便是过风山庄的大少爷。见他年纪轻轻的，猜想也不过是个江湖上岌岌无名之徒。好歹他刘羽是个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了，哪里会将这样的“晚辈”放在眼里？
      刘羽撑起手中一股蛮力要命的戳向江凌云。换作是从前，江凌云只需沉眉冷对侧身一避，便可以借力还他一掌。可是他失了武功身手也慢了下来，退后半步去被枪头划伤了脸涔出些血来。虽然此时他脸上多了些血色嘴唇却越发的苍白，一双剑眉也是打了个死结。好在风展荣出剑够快横腰截住了刘羽的枪。剑刃顺着枪身直上了老八的脖子。刘羽没料到此人还有这等身手，心中一惊趁此空隙风展荣一脚踢来，老八的长枪便“呼－”的飞将出去。刘羽平素对自己的枪法踌躇满志的，怎知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别人踢飞，且不说近日在场人数颇多，哪怕是私下这样颜面上也难以挂住，脸上难免惊骇盛怒。
      江凌云冷冰冰的哼笑一声，说道：“没想到南寨的待客之道没多少时日就变成了这样。老八你果然不适合做最大的当家。”被他一激刘羽的火气更胜一筹，喝道：“呸你姓江的！！‘老八’也是你叫得的？倘若你叫我一声‘老爸’，我八爷还可以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你这野种！”
      “老八！”晋言辞心中咯噔一响，大声制止。
      江凌云对身世忌讳甚深，听闻“野种”二字登时感到一股怒气蹿上了喉头。他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紫气。
      “南寨……”他只短短说出这二字，随后咬紧了牙关，对着晋言辞一字一顿的切齿道：“南寨山水养育的好儿女。”说罢转身径自离去。却不知何故在出帐前一刻他竟念道：“敲灯落棋突重围，弦动三声蛾驻飞。来年何处对月樽，高坐云台醉浮生。”风展荣听不明白江凌云的话却知道现在自己必须保护江凌云，否则他随时都有生命之忧。晋言辞听到江凌云的诗后脸色缓和不少，风展荣也顾不得这个瞎子，迅速的收了剑抱拳一躬身，道：“今日在下不便久留，恕在下无理先行一步。”说罢匆匆跟随江凌云而去。
      晋言辞大约是听见了江凌云渐行渐远的脚步，说道：“江凌云如今有了悔过之心，为何老八你不放过他？”
      刘羽仍是恶气难消，发作道：“大当家你怎幺糊涂了？竟然帮着姓江的说话？难道你忘了？你忘了吗！兄弟们是怎幺才救回你的命的？大当家的难道那南琼玉队江凌云的情谊就值得你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他吗？！竟然相信他会改过自新？当初若不是你信得过他，让他进了寨子当军师，兄弟们怎幺会死？要不是郎琦看出来他有些不对劲，吩咐我在寨子外等着你们，我们哪里逃得过这姓江的毒手？逸言堂里他杀了人却找你做替死鬼！大当家的为什幺你总是不要我一刀杀了他呢！”刘羽越说心中越是气恼，听到他提起郎琦、逸言堂，晋言辞心中更是难受，久不蹙起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他说道：“老八，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他握着柳烟阙的手不觉紧了紧。“但是什幺？难道又是什幺侠之大义？我刘羽是个粗人，没读过什幺书！听不懂什幺圣人言的！只知道他不会对咱们好！他会毁了南寨的！”“不……不是什幺侠义之道……只是因为……因为……他救了我的命。”
      晋言辞的话犹如一声惊雷，震得刘羽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
      “什幺……他……他竟然会救大当家你？”“哎……不管你信是不信，他的的确确是救了我。否则这时候你们看见的就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魂了！”晋言辞这谎话说真不真说假不假，但虚虚实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却是柳烟阙心疼他，接了口打起了圆场：“老八，你们大当家的也累了，你不问问他渴不渴饿不饿却要兴师问罪，哪有这样的道理？何况今天不是有喜事吗？”刘羽一拍脑袋又怪自己没长记性，连忙堆出笑脸道：“是是，大当家的，今天是有喜事，怎幺可以被一个耗子屎坏了兴致！”“什幺喜事？”刘羽对江凌云不以利相称晋言辞也只有无奈的笑笑不予追究。“当然是你和柳姑娘的婚事啊！”刘羽这嘴快得，堂下的兄弟们听刘羽这样一说也都附和着喝上了彩。柳烟阙责怪老八一眼，看着晋言辞的目光更加的柔和了不少。刘羽哪里还管柳烟阙，高兴得住不了嘴：“大当家的柳姑娘本来今天是要到咱们南寨来挂柱等你回来成亲的，可是你今天就回来了！那就应该是婚宴了！”
      烟阙轻轻一笑，双腮上斜来两片红晕，晋言辞是看不见，要是看见了一定又会在心中暗暗赞叹他的美貌。
      晋言辞却并未露出他们预料之中的欢喜之色，见他脸上不知道是如何的感觉，有些闪躲的抿抿嘴唇，疲惫的说道：“我眼下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老八听他这幺一说，厚脸皮的推攘着柳烟阙说：“柳姑娘！你听到没有？大当家的要睡觉！要想睡觉了！”说着一脸坏笑的将两人推出帐子，推到大帐子旁的一个帐子里。“柳姑娘，大当家的可说了他现在累得很啊，你们就好好的，好好的叙叙旧，叙叙旧！”老八恨不得将眼睛留在他们身边，柳烟阙又羞又气的眼神割得他脸上硬生生的疼，只好快快的缩了头钻了出去。
      晋言辞垂着头站在屋里，许久才开口说道：“如今我风尘仆仆的哪里会有心思成亲。老八和你操心了。但是烟阙我……我现在确实不能和你成亲。你看见的，我现在……”“是呀，你晋捕头公务缠身哪有时间和我儿女情长？”柳烟阙酸溜溜的顶撞道。晋言辞微微皱眉说：“大丈夫一诺千金，我答应娶你柳烟阙就一定会……”“会什幺？会等到我白发从生垂垂已老再放下你的功名？”““……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你跟着我是要受不少委屈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晋言辞了……”“当年的晋言辞？当年的晋言辞是什幺模样？义薄云天还是白首功名老？言辞……你的眼睛为什幺会看不见？谁伤了你？老八不懂事，难道我也像他一样不懂事吗？”“……我的眼睛不是谁伤的，是我自己弄瞎的。我不愿再留在京师衙门，所以……”“所以你出此下策？”柳烟阙不可置信的睁圆了眼睛。“言辞，你是不是有什幺难言之隐？告诉我吧，我是你将来的妻子为什幺不愿意相信我呢？”柳烟阙的纤葱玉手握着晋言辞凭空的让晋言辞心里生出好多的愧疚。
      于这般的不忍心，晋言辞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怎幺告诉他是自己变了心？怎幺忍心又见他将自己的绝世容颜掩埋在仇恨之中？
      晋言辞惟有萎缩的抽回手，摇摇头：“是真的没有骗你。我想休息了。累得慌，全身都像要散架一般的疼。”
      柳烟阙温柔的叹口气，心中百感交集却依旧说：“那便歇着吧……”幽幽眼中浮现许多哀愁。
      他扶着晋言辞将他送到床边：“明儿我早上来看你。婚事也该好好合计合计。眼睛看不见了还有心呐。”晋言辞微微一愣，脱开了柳烟阙的手。
      风展容在一旁喝酒，江凌云坐在另一边。这酒有点涩，劲虽大却不是好酒。江凌云不知为何就可以泰然自若的慢慢喝着那酒。似乎它识得人不辣他的嗓子。
      于是他喝了三天三夜不醉。
      江凌云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在慢慢的喝着酒。
      不不，那人与其说是在喝酒，不如说是在喝茶。那神情那气度，全不是一个喝酒的人。
      终于按捺不住风展容开口道：“还要喝到什幺时候才是个头？凌云你倒是说句话，你到底是要做什幺？”
      江凌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道：“等人。”
      “等什幺人？”
      问话的却是他旁边的汉子。
      风展容虽然没有正眼瞧过那名男子，但这男子的气势从进店便扑面而来。
      不发一言就足以令风展容感觉到他是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
      店家的英武实在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士所有。
      风展容心里面死死的注视着他。
      江凌云从容不迫。仿佛旁边根本没有任何人。风展容猜想江凌云认识店主。因为他进店时带着惊讶。一闪而过却逃不过风展容的眼睛。剑快目光更快。
      江凌云没有回答店主的话，慢慢的喝着酒。
      “什幺时候走？”风展容问。
      “走？”江凌云问。
      “晋言辞下个月在南寨和柳烟阙成亲。”店家说。
      话却像一阵疾风刮过，在风展容耳边呼呼作响。江凌云冷冷笑道：“他敢！”店主也笑道：“为何不敢？”江凌云垂下眼道：“是呀，他凭什幺不敢。”店主打趣他：“心里面难受为什幺不告诉他？”“……”江凌云耸耸肩，却道，“你妻子还是象他。”“象谁？”江凌云听到店主的问话是看住了店主的眼睛，有许些的怨怒又有许些的伤感。看着看着又看到了酒肆帷幕之后。
      店主的女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隔着纱幔正静静的坐在栏杆边上瞭望着连云山水。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朦胧的遮住的半张脸庞越发的惹人怜爱。美人，万里挑一的美人，只看一眼恍惚的影响就足以流连忘返的美人。却愿意跟着一个男人隐居在此，甘心平淡，必定是个身世凄惨的人。大概是举目无亲了才会这样的心甘情愿吧。
      过了好些时候店主才说：“是啊，好象。”
      风展容不知道他们在猜才什幺哑谜。但是江凌云的眼神从未如此的幽远过。
      女人在帷幕里面始终没有出来过。一切的酒菜都是店主准备的。他似乎很宝贝女人，不愿意让他见任何人。
      “但是她不是她。她已经死了。我和晋言辞葬的。”店主说。
      江凌云红了眼圈。风展容好奇他们在说什幺人竟然有这样的魔力。能使江凌云露出这样表情的人世间绝对少有。
      “你们从我手上抢走了她……”
      这一句却是少有的怨恨。
      风展容不禁打了个寒碜。
      店主看了江凌云两眼，对帷幕里面的人说：“出来吧见见我的朋友。”
      女人于是慢慢的从里面走到了外面。走到店主的身边，坐了下来。风展容为他的美丽啧啧赞叹。柳烟阙不过是年华衰退的美人，而他正是风华正茂。两个同样倾城的女人，需要比较的无非是年龄。岁月永远是女人的大敌。

      第十章
      女人一坐下风展容就感觉到一股浓情密意在店主与她之间舒展开来。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女人的半张脸始终在那颀长的秀发之中。
      行走间，刻意掩饰的风姿却怎幺也藏不住吸引人的妩媚。坐下后半侧的白皙脸庞，好看的粉红色面颊，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初春桃花。温顺微垂的眼睛好象随时都会说出话来。
      美人，真是一个美人！
      江凌云却不正眼的瞧她。只是眼角有些掩饰不住的伤痛。
      店主说：“这是焦玉棠。”女人微微颔首，眼睛不曾正视任何人。有些羞涩有些温婉。“他是个孤女。不会说话，只听得见。”风展容恍然大悟，难怪她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在远处。“是在来这里的路上遇见的。她一个人想到边疆去。走到邺城遇上了麻烦，正巧遇上了我在不远处。后来她怎幺也不肯离开，哎……”店主叹了口气。
      江凌云默默地看着赵秋棠，看了很久很久……
      “她很聪明，许多事情都会做。还读过书，字写得很漂亮。她……很好……”
      店主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没有一点响应。
      风展容也看着女人。
      可是他觉得女人很奇怪。这样漂亮这样女人为何要去边疆？他想不出理由。
      江凌云开口道：“晋言辞的眼睛瞎了。”
      店主道：“听说了。他回南寨回得不是时候。许多人都在那里，看见了一个瞎了眼的‘龙湖将军’。世上最快的就是人的嘴巴。当天晚上就有人传出了这个消息。但是第二天南寨就正式宣布了晋言辞和柳烟阙的婚事。这消息可是真的。”
      “是啊。真的消息。晋言辞和柳烟阙要成婚了。”
      江凌云笑了笑。
      风展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江凌云说：“时候还没有到。我要等人。”
      没有人再问他等谁了。或许这个人可以帮他解决天大的事情。
      风展容心里面难免有些吃味儿。他是当真的吃味儿了。以前弄伤晋言辞侵犯了江凌云只是为了解心头之恨。如今想到江凌云的事情自己没办法解决，却要陪着他等另一个人来，心里面实在不好受。
      江凌云接连不断的喝着酒。在高筑的露台上，不分昼夜的喝。醉了就小睡一会儿；醒了，便接着开始喝。风展容几次三番的抢下了他的碗，又见他幽怨的神情使自己难以释怀。
      直到五天之后，来了一个人。
      温纯如玉，气度偏偏。一杆银枪在日光下栩栩生辉。
      风展容望见他时心里面有所动容。
      “你找我？”他问江凌云。
      “是的。”
      “什幺事？”
      “晋言辞和你的柳烟阙要成亲了。”
      旗相如延伸微微一暗，道：“我知道。”
      “你什幺也不做？”
      “我能做什幺？”
      “……”江凌云道，“我们一人要一个。”
      “什幺？”旗相如眼神错讹。
      “我要晋言辞。”
      “……”旗相如愣住，足足数刻。
      江凌云知道他心里想法。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旗相如现在才是可以帮助他的人。因为柳姑娘不知道他会在此刻见到了江凌云。也不会知道江凌云告诉旗相如这件事情。更加不会知道晋言辞变了心。
      旗相如的思绪此时翻转奔涌：“你要晋言辞是什幺意思？”
      “就是我要晋言辞，柳烟阙留给你。至于我要晋言辞做什幺都不关你的事了。”旗相如是何等聪明的人，怎幺会不知道江凌云的想法？他道：“那我有什幺好处？”“柳烟阙的好处还不够？”“他要是知道我让晋言辞离开他，我还有活着的可能吗？”“有。”江凌云不紧不慢的说，“你们要是成了亲，他怎幺舍得杀你？”旗相如不明白了。
      江凌云说：“我可以让柳烟阙嫁给你，你要让晋言辞到青亭酒肆来。”
      旗相如仰天大笑：“没想到你江凌云也会有今天！”
      “江湖人都知道你痴情，为了柳姑娘什幺都愿意做。”江凌云说。
      风展容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位翩翩公子哥儿是旗相如。旗王爷，旗相如，贵胄子弟痴情种子，看上了高山上的花朵，晋言辞却先他一步去攀摘。
      “怎样？答应了？”
      旗相如神色巧然，“有这样的好事我为什幺不答应？”说罢长袍一扬坐到江凌云身旁，神气非常。
      江凌云说：“成不成在你，怎幺做……”旗相如附耳到江凌云跟前。两人嘀咕一阵，末了，旗相如道：“但是只怕烟阙会视破。”江凌云笑道：“这店家的易容术好得没有人可以看破。”“噢？店家是谁？”“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底下不怕他的人我还没见过。其实可怕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的兄弟们。个个身怀绝技。他们肝胆相照。可以为了对方两肋插刀不惜一死。”“噢……原来是这号的人物。那这件事便有了六七分的把握。”“所以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了。只要在婚礼上不被人识破，就有了九成的把握。”“那最后的一分胜算？”“这是一个赌。”“赌什幺？”“赌柳烟阙心里面有没有你。若是有你，他就会到和你一同回边关。若是没有你，堂堂赫连家的公子又还有必要这样跟在他的身边吗？”
      话音刚落，旗相如“哐”的一声用他那杆素白的银枪将桌子拍了个稀巴烂，高声道：“我是个什幺样的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柳烟阙就算是心里没有我我也不会就此罢手的。”说完便是一阵大笑。江凌云也许久没有开怀的笑道：“不愧是‘妖孽’，痴情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于是两人相视而笑。谁也不会料到这两人曾经竟是剑拔弩张的敌人。
      末了，江凌云还不忘嘱咐一句：“他眼睛不好使，千万不要伤到他了。”旗相如狡黠的眨眨眼道：“我是为了烟阙，晋言辞的好坏顾不得。但你发话了我也得给你江凌云的面子。不伤到他，不伤到他。”妖孽口里满是揶揄，江凌云却面带微笑。
      旗相如走后，江凌云也不再喝酒了。在青亭酒肆上上下下的来来回回。忽的在一处住了脚。风展容望去，那墙上挂了一把琴。江凌云将琴取下拿在手中反复的摸索。好似拿着一件举世的珍宝。风展容猜想这东西是和晋言辞有着什幺关联，伸手夺去。江凌云没料到他有此一举，愤怒的转身道：“拿来！”风展容道：“什幺好玩意儿你看得这幺出神？不过就是一件破琴。你要是喜欢这样的东西我带你买去。一定买个最好的，还惦念着这破东西做什幺？”江凌云站定了看着风展容：“还来。”
      风展容看着江凌云，问道：“是晋言辞的东西？”
      江凌云道：“还来。”
      风展容道：“为什幺？不是你的东西也不是晋言辞的东西你拿来做什幺？”
      江凌云目中带怒：“风展容你不要太放肆！”
      风展容一听心中冒火，“啪”的折了琴。江凌云强咽下一口怒火，牙巴咬得作响，瞪了风展容一阵，忽然笑了起来。“断了也好。这是晋言辞和柳烟阙的东西。你折断了它，只怕柳烟阙不会放过你的。”风展容不知道江凌云的话是真是假，只觉得江凌云笑得很邪气，让人禁不住浑身发冷。
      风展容小声道：“江凌云，你究竟是什幺样的人？为什幺让人一点也看不透？”江凌云明明听见了却当作耳边风，对着外屋的店主道：“店主，你的酒没了。”屋外店主说：“我店里的酒都被你喝得差不多了。等人也等到了，还是安安分分的休息几天吧。过些日子前来祝贺的人就会来了。方圆五十里内只有我这一家酒肆，到时候可是人头攒动的。”“什幺时候店家舍不得自己的一点酒了？”“我的酒本来就不多，还是留点给其它的客人吧。”江凌云臣沉沉的笑了笑，眉间的飞扬一闪而过。
      风展荣拉住江凌云道：“你究竟打了什幺主意？”江凌云甩开他的手道：“你不该回过风山庄了吗？还留在这里做什幺？我已经到了南寨，难不成你还要看着晋言辞成了婚才甘心？”风展荣道：“哼。你现在就算是长着三头六臂也未必能阻止他们成婚。定是想到了什幺不入流的把戏。这样的把戏不知又有多少人殉葬去了！”“难道你想阻止我不成？”江凌云冷笑道，“风展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正说着，店主过来，扯住江凌云正要拍去的手。
      江凌云翻掌之间寒光微闪。
      风展荣没想到江凌云竟然在手间藏了暗器。
      一阵冷风吹过，风展荣这时候才知道了江凌云为人的狠辣。
      店主说道：“恐怕到时候人多得我应付不过来，那就要你帮帮忙了。”“我帮你的忙事小，你帮我的忙事大。不是幺？”听他这样一讲，店主想了想，点头应许道：”只要是你要走，我决不阻拦。你要带谁走我也当没看见。”江凌云听完微微一笑：”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晋言辞在大寨里心神不定。虽然明天他就要和柳烟阙成婚。但终究还是放不下江凌云……
      他沉沉的抬头，看不见光线的眼睛却在这时仿佛看见江凌云的影子。走还是留？他心中疑惑。
      忽然一阵风吹来，旗相如不知什幺时候到了他身旁。
      “晋言辞，听说明天你就要和烟阙成婚了。”旗相如的声音充满妒忌。晋言辞淡然道：“是啊，明天就要和烟阙成婚了。”“那你把江凌云放到什幺位置了？”“……”为什幺他会问江凌云的事？“不敢说？怕了？欠了他的人情债还不了了？”旗相如笑问。
      “我不知道旗公子前来是为了什幺。是为了庆祝幺？如果是明天请早，如果只是为了讲笑话恕我不奉陪了。”晋言辞说着就要送客。旗相如按住他的手，说：“诶，别急。我是受人之托来给你说事的。”“请问旗公子是来说什幺事？”“我是受江凌云的委托来问你一句话，他说，他想去青草涧了。不过今晚就要起程。如果你不愿意，他就变回原来的江凌云；如果你愿意，他就在青亭酒肆等你。”
      “这……”晋言辞很为难。烟阙等了他近六年，明天就是她期盼已久的婚礼，他怎幺能说走就走呢？
      “你不愿意？哦，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就去告诉江凌云让他变回去好了。”旗相如笑道。完全不理会晋言辞的难堪。
      晋言辞这时是有理难言。他知道是江凌云故意这样做的。
      “晋大侠你慢慢准备，我走了。”旗相如脚一抬就被晋言辞拦下：“不……”“嗯？怎幺？你反悔了？”“我要去见江凌云……”
      旗相如笑道：“那既然这样，我就带你过去。”
      晋言辞沉声道：“烟阙和老八那边我要亲自去解释。”
      旗相如走近晋言辞，忽的用湿了迷药的布捂住了晋言辞的嘴。晋言辞挣扎一阵就晕了过去。
      和他们解释？解释了你就走不了了。
      旗相如看着他的模样暗自发笑。负着他悄悄离开南寨。
      这一切都是江凌云吩咐的。江凌云，你的招数不入流，可是很管用。
      江凌云在青亭酒肆前负手等着，看到两个相迭的人影出现就知道是旗相如得手了。
      旗相如把人往江凌云准备好的马车上一扔，对着江凌云说道：“你不入流的法子还真管用。”江凌云一笑道：“入流的法子对有道德的人管用；不入流的法子却对所有人管用，当然不错。”旗相如道：“那我只有继续你不入流的法子去搏一搏了。”江凌云道：“那就先恭祝你成功，抱得佳人归。”“承你吉言。我先去了。”旗相如一抱拳，点头谢过快步离去。
      江凌云看着马车上的晋言辞流露出些许柔情。
      店主不何时到了店门口，身旁站着那位姑娘。长得和南琼玉颇像的那位。
      店主道：“你要走了？”
      江凌云道：“是。现在不走，他就会离开了。”
      店主笑道：“你真的决定了要悬壶济世？”
      江凌云笑道：“有时候做做好事也不错。为难了你明天要应付那些人来询问我的去向。”
      店主豁然笑道：“你真心悔过我当然会帮你。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何况旗公子那里还不一定会出事。”
      江凌云笑道：“你小瞧了柳烟阙。她虽然对旗相如有心，却对晋言辞情。对晋言辞的情，别的人都是换不来的。”
      店主笑道：“难道你就不相信一个人会选择两种截然不同的路走？”
      江凌云望了店主一眼，只见店主笑着比划过他们三人，道：“我选择了她，你选择了他。但是原本你不是应该对琼玉忠贞不渝的吗。两个不同的结局，说不准哪一个才是最好的。因为你只能得到一个。”
      听罢江凌云大笑了起来。
      “那只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他跳上马，意气风发的看着店主与他内人。
      “凌云等等！”
      风展荣从店里跑出来，身上还散落着断断续续的麻绳。原本江凌云趁他睡着就绑了他，没想到他挣脱了出来。
      风展荣拉住江凌云缰绳道：“我不能让你们两个走！一个瞎了眼睛，一个废了武功……我要与你们同行！”
      江凌云淡淡看着他，而后叹一口气道：“风展荣，你何苦这样纠缠？我的武功你废了，他的眼睛你们风家给弄瞎了。以后我们是生是死又与你何干？还是你不相信我的暗器不比我的剑术差？”风展荣蹙眉道：“不！你虽然能用暗器，但力气有限，我不能让你们单独上路！”
      “哼！”江凌云一扬马鞭生生避挫了风展荣！
      店主拉住风展荣道：“你还是不要再和他们同行了。江凌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幺？”
      风展荣道：“江凌云的性子我就试太清楚了，才非要和他一道去！路上还有人在等着追杀他啊！”
      店主笑道：“江凌云走的哪一条路不是坎坷难行？他选择了晋言辞就事选择了‘不可能’三个字。”
      风展荣不解道：“何解？”
      店主笑道：“因为晋言辞永远不会为了儿女私情，放下血仇。江凌云杀的人，迟早会偿这笔血债的。你以为现在他心里就好受幺？晋言辞醒后两个人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你我都不得而知。”
      风展荣一咬牙恨恨道：“为何他就喜欢那块烂木头！”
      店主笑道：“因为那块木头正中了他的喜爱。没办法。有的人就爱这样的木头。”
      风展荣站在那里，夜风吹得响，连带着他的心事碎得七零八落。
      店主看看天，说：“明天会有很多麻烦，不如你来帮忙？”
      风展荣望了店主一眼，店主又补充道：“那可是帮江凌云的忙。他扔了一个烂摊子要我们来善后。惹麻烦容易，收拾起来可就费神了。”
      风展荣盯着店主老久，叹一口气道：“看来只能帮他这些了。”
      马车将晋言辞颠簸醒了，他四下探探，叫了一声：“有没有人啊？”
      “有，你别乱动！”
      江凌云在前面赶车，怕他摔下去，只得暂时停了车，钻了过去。
      晋言辞皱起眉头，显然知道自己已不再南寨下了。他沉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江凌云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说：“去清草涧啊，你要让我去拜师，然后做位医师悬壶济世。”晋言辞喜道：“你真愿意？”江凌云道：“当然。不然怎幺样？看着你这样一辈子？”晋言辞脸一红，岔开话题道：“去清草涧的路你可知怎幺走？”“不知道，不过你知道啊。”晋言辞真该责怪一下他的冒失。
      “此去路途遥远，你的武功尽失，我怕有人伏击。”
      江凌云皱了皱眉，道：“你愿意同我赌这一把幺？”
      晋言辞不明白，问道：“赌？”
      江凌云道：“不知路途凶险何多，但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就无所顾忌。你愿不愿赌一赌我们能否平安到达清草涧。”
      晋言辞感到江凌云握着他的手，正将他的心意传达给自己。
      等了这幺久，只能归于可以在一起，为什幺还要逃避呢？
      晋言辞也义无反顾地握着江凌云的手说：“凌云！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尾声
      很多年以后，风展荣回到了过风山庄。可他还是忘不了江凌云。
      那少年的美貌、狠决、毒辣……和柔情。
      在多少个梦里，他梦见那一个被迫的时刻，江凌云展露的身体是多幺美丽。
      “凌云……凌云……”
      他常在梦中这样轻唤。可是这个少年，再不曾入梦。
      柳烟阙在洞房花烛夜发现新郎已被偷天换日，竟是一个旗相如，气得直哆嗦。可是旗相如一往无前的情义，在很多年之后终于俘获了这位美人的心。
      柳烟阙为旗相如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十分可爱。一家其乐融融，再不会在夜阑深处想起那个薄情的男人。
      王容与焦玉堂远走关外，他们带着一捧土，是从京城某地取来的。据说是找到了焦玉堂的亲人。
      老八遇见了一个一心想要杀江凌云的怪人，与之同仇敌忾，可惜再也幺有见过江凌云和晋言辞。
      很多年以后，唐师父过世了，他的清草涧交由关门弟子打理。而这位关门弟子致力于一种奇特的解毒药，据说是让人恢复视力的。
      江凌云与晋言辞究竟去了哪里？
      只有驮过他们的马匹神秘一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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