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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年不满百
　　作者：千岁忧

　　七夕夜

　　已是夏末，夜晚依然闷热。
　　红袖从姐姐家出来，慢慢走在回自己小窝的路上。想起刚刚在姐姐家和刚一岁多点的宝贝小外甥疯玩的情景，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每个人在那么小的时候都是至情至性至可爱的吧？到了长大的时候，要记挂生活，不再有单纯的快乐，还是做小孩子好啊，没有生活和情感的压力……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红袖不禁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人家都是在春天动心，难道自己的生物钟和别人的不一样？家人都催自己定下来找个好男人嫁了，好男人哪有那么多？从来都是秉承要自立，不能依靠别人的大女人思想，可也有怅然若失的时候，女人能独立好是好，但还是会寂寞，随大流相过几次亲，总觉得那都是些牛鬼蛇神，哦，不不不，不应该这样说，红袖人生法则第一条，遇事先要检讨自己。对，一定是自己的错，空读了一些书，爱胡思乱想，总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可最平凡最普通也是自己。
　　走过闹市区，就到沿河路，红袖至爱走这一段，都市里许多风景都极其人工化，什么都是水泥浇注，大概只剩下这里让人感觉不那么硬邦邦。不过此时沿河路上的一对对情侣会不会太多了点，这是什么情况？远处卖鲜花的投机小贩打出的标语提醒了红袖，原来今天是七夕！倒霉，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还孤单一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好意在提醒自己吗？拜托，我只不过想再看看，也许我能等到那个命定的人，老天你不让那个人早点出现，我有什么办法？吐出一口气，象要将郁闷全部随着这口气吐出来，红袖加快步伐，往家里走去。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知心人？有时候，红袖宁愿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她见过姐姐有时累得眼睛都不再有光芒，空洞，难道婚姻生活很忙乱复杂吗？哪象她，一个人除了上班时间，想去哪就去哪，想几点吃饭就几点吃饭，姐姐常在最无奈的时候问红袖：妇女不是解放了吗？为什么我觉得我根本没有自由呢？红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应当问红色娘子军。
　　真是的，生活无乐趣，越想越无趣。到家开门，第一件事开空调，生活再无趣，也得充分享受啊，第二件事换上家居常服，第三件事把自己的身体摔到沙发躺椅上，做完这三件事，红袖才慢慢缓过劲来，呵，自己真有做宅女的潜质，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红袖真想做个宅女，迷糊之前还在想，宅女嘛，当然不用再烦恼找老公的事，哈哈。
　　夜，那么长。

　　红袖招

　　这个夜晚真的太长了，长到红袖隐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翻个身，不对劲，再翻个身，还是不对劲，如此几回后，有双手轻轻的拍打她的背部，嗯，舒服，继续睡。猛地汗毛倒竖，是谁在拍自己的背？什么时候沙发躺椅大到自己可以翻几个身了还没掉下去？张嘴尖叫，发出的却是稚嫩的叫声。
　　“小小姐莫哭，莫哭，兰儿，快点灯，听到没有，小小姐醒了。”这是那拍哄红袖的女子在说话，红袖乱扯着能抓到的东西，外间有一线灯光急急忙忙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形出现，是个不大的女孩子，穿着件白衫，她手上拿着一根蜡烛，燃起屋内几处烛火后，红袖终于看清楚屋内的情形，这下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屋很大，古香古色，根本不是自己的小窝，更不用说多了两个人，一个女人一直轻轻拍哄着自己，问着小小姐是不是做恶梦了，又支使着那叫兰儿的小女孩倒水来，另一个则手忙脚乱地点灯倒水。红袖懵了，在做梦吧，要不怎么自己会看到这些，她觉得自己应该再接着睡，夏天不是昼长夜短吗，马上就会天亮，这些都将和梦境一起消失。倒头睡下，不理那女人和女孩要自己喝点水的声音，太奇怪了，怎么这么真实的感觉？
　　“姆妈，小小姐还没好啊？”那小女孩轻轻地问。
　　“没办法，都好几日了，小姐和姑爷又都……”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希望小姐和姑爷在天之灵保佑小小姐早点好起来。”
　　小小姐，小小姐，说我吗？什么小姐、姑爷的，还姆妈，真像古时的称呼，红袖急着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清醒得很，好吧，这不是在做梦，她挫败地睁开眼睛，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姆妈已交待叫兰儿的小女孩把烛火熄地只剩一根，好让小小姐醒来不会漆黑一片而感到害怕，灯火明灭，红袖在暗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近处的物品，头顶和周围是幔账，再蜷起身子看看自己，雷呵，自己的身体居然变成了小孩子和身体，NO，NO，这绝对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她，变成另外一个人，还可能换了另外一个时空！
　　目前红袖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老天爷在玩她。
　　她是羡慕过小外甥可以没有负担开心的玩，可她只是羡慕，没说要重新再长大一次啊，老天是不是搞错了？她许过那么多愿都没实现过，而且她记得没许过要重新长大这个愿望啊？对，一定是老天爷搞错了，抗议，她甚至还没有结婚生子把人生经历过一遍呢，太遗憾了，以前不想结婚是她错了，快让她回家吧，她愿意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去找个男人嫁了的，阿门！红袖闭着眼，把所知道的各路神仙给拜了一遍，小孩子身体不能和大人比，居然拜着拜着睡着了。不管了，先睡吧，也许醒来就会一切如初。
　　第二天一早，从睁开眼到被人抱着穿好衣服洗好脸梳好头发并照了一下并不清楚的铜镜，再到出了房门穿过几个圆形门洞再加几条曲曲折折的花间小路，最后到了一个不大的厅堂——其间还是被被人抱着，因为红袖此时的身体年龄好象只有四五岁。一路行来，仿佛走进了大观园，还有丫鬟小厮各司其职穿插着。
　　买糕的！这个惊喜太大了，睡觉也能睡到另一个世界？红袖喜欢看卫斯理的科幻小说，关于时间和空间的理论多少懂一些，不过那只止于时空静止让人可以穿梭的概念，而且都是在特定的地点，好象没提到人会从自己家里一下子穿到古代吧？只顾着自己想啊想，没留意厅里等着的几个人看到她这幅呆滞的模样，都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姆妈低低叫了声：“小小姐。”然后将抱着的红袖轻放下来。
　　如果叹一声气就少活了一天的话，那这一路上红袖叹的气就能少活几年。什么小小姐，姆妈，我知道我变小了，不要一直提醒我好吗？想起小外甥的小身体，红袖只有喜欢喜欢再喜欢，夏天最爱给他洗澡了，摸着那肉肉的小身体，直想亲吻下去。可是当小胳膊小腿长到自己这个刚二十五岁的人身上，那感觉不恐怖才怪。
　　闭闭眼再睁开，看看周围，正前方坐着个老伯，长须，相貌清矍，看着很亲切，不知道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稍微发福，看样子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不差，还有两个古装美人则坐在他的下首，挽着发髻，其中一个还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小娃娃，几个丫鬟婆子站在后面。从他们的衣着打扮来看，可以肯定现在不是清朝，唐朝或者宋朝吧，红袖发现自己的常识少得可怜，又不能问，也就不出声，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不认识他们是谁，怎么办，难道装晕？还是少说话为妙，敌不动，我不动。
　　老伯叹了口气道：“红袖，乖囡，到爷爷这里来。”什么？！他们知道她叫红袖？红袖不由浑身一颤，再一想，会不会这个小身体本来就叫红袖，那他就是爷爷吧，可是要不要去呢，嗯，再看看。红袖习惯于凡事看了又看。可下一刻就被老人拥入怀中：“可怜的孩子，不要怕，你爹娘虽然去了，万事有我！”什么意思，这个小红袖到底怎么了，好像不说话发呆才是正常的，而自己来到这里会不会因为和她名字相同？麻烦呵，红袖最怕动脑子，在她看来，简单是福，有没有人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旁边的男人安慰老人说：“爹，看来那次翻船对红袖的刺激太大，还没有完全好，得慢慢调养。”又低头对红袖道：“红袖，还记得二叔吗，你看，这是爷爷，快叫爷爷啊。”
　　看来这个小红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是太好了，自己不用费事找借口不认识人了。听这几个人的口气，好象是小红袖的爹娘死了，唉，真正可怜，又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知道自己到这个世界后他们会怎么样，还好有个姐姐，今后只有让姐姐替自己尽孝心了。想到此处，红袖心里一酸，眼眶一红，不由地抽泣起来，抬头看看老人，发现老人眼里已有泪水，忙给他擦了擦，别哭啊，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死了儿子媳妇，小孙女还不是原来的了，你要怪就怪老天发神经吧。这个动作却让在场的人都猛地惊喜，十几天不说不动的孩子有反应了，老人更是边流泪边问：“乖囡，你认得爷爷了，啊？”到底怎么了嘛，干嘛变成这种情况，红袖想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可怜，不过大家好象看我更可怜，不如趁势认下来，谁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可能是一场梦境，很快醒来，也可能是一月一年一生了，想想就悲哀，泪更多了，张嘴喊道：“爷爷！”然后扯着小嗓子哭开了，反正自己现在是小孩子，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形象算什么，我要哭地让你们什么都问不成。
　　这下子哭得爷爷心疼不得了，旁边那个小娃娃也参加进来，和红袖一比高下，满厅堂就听见孩子的哭声，惨！几个大人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哄下，爷爷也不再问红袖什么，只吩咐马上在饭厅摆饭，要和自己的乖囡一起吃早饭。
　　吃过早饭，红袖被姆妈抱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下午会再去和爷爷相处，那个二叔也带着两个美人走了，红袖在吃饭时才知道那两个美人原来都是二叔的老婆，倒，风流鬼，娶了老婆还要妾，那个不满周岁的小孩是个男孩，二婶生的，搞不懂，既然都生了男孩完成传宗接代任务，干嘛还要娶妾？虽然接受了自己回到古代变小这个事实，但是关于一夫多妻等等封建制度她还是无法接受。
　　姆妈看来心情很好，一回院子就让那兰儿把红袖以前喜欢的小玩意拿出来，院子里还有三个，可能是负责杂活的，只有兰儿能自由进里间。白天的兰儿穿整齐后看来没有那么小，不过也不大，才七八岁，可是做起事来已经有条不紊。听了姆妈说小小姐开口说话后，也为红袖高兴，准备好玩的东西后却发现自家小小姐对着一桌子小玩意儿皱眉不动，忙问有什么不妥。
　　红袖在心里哀号，太幼稚、太落后、太土气！她一脸嫌恶，转脸找姆妈，才想起来姆妈刚才喜滋滋地说在这里小厨房做点好吃的给自己补补。只好表现得象个小孩子似地撅嘴，对着兰儿张开手臂要抱抱，表示要去外面转转。兰儿说：“小小姐，除了老爷吩咐，咱们得到过了百日才能出院子呢。”哦，这样啊，理解，看来要了解这朝代还得多等一段时间了。兰儿其实没指望红袖能听懂，但见她也没有再要求，觉得小小姐经这次爹娘去世之后，乖了许多，不忍看她闷，便说：“不如奴婢给小小姐说说奴婢小的时候看花灯的事？”花灯有什么好讲的，不如去看。红袖忙说：“不要，二叔他们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是我不记得的？你先说说你是谁吧？”兰儿道：“奴婢是兰儿啊，奴婢是小小姐的娘亲给小小姐买来的丫鬟啊，奴婢以后会一直陪着小小姐、照顾小小姐的。”晕了，一口一个奴婢、小小姐的，绕口令一样，“那她们呢？”红袖指了指站在旁边伺候的和院子里的人。“屋子里这两个一个是小香一个是小莲，她们比奴婢大，管外间的活儿，还有两个叫小云和小月，跟姆妈去厨房做活了，外面正扫地的叫秦妈。”哦，人还不少，一个小孩子要七个人伺候，不对，以前还有小红袖的爹娘。那么，今后她也过上被人服侍的美好生活了吗？总算有那么一点点好处了，不用上班，不用挣钱，呀呼！古代的女子还不用上学读书，优哉游哉地过到十几岁，嫁人，你别说，盲婚哑嫁也有好处，省得自己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的。宅女也没有她这个穿女过得滋润啊。
　　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的兴奋表情，继续抛出小孩子的问题：“那姆妈是谁？”兰儿也懵了：“姆妈就是姆妈啊。”心里翻个白眼，继续：“兰儿叫兰儿，小香叫小香，姆妈就叫姆妈，对吗？”兰儿想想：“应该是这样吧，姆妈是少奶奶从娘家里带过来的。”晕，只好如此了：“我叫红袖吗？”兰儿点点头：“嗯，小小姐姓赵，今年满六岁了，名字是老爷给取的，真的很好听呢。”赵红袖，赵红袖，我还红袖招哩！她又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兰儿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毕竟她还小，啊～～红袖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可不可以不要继续这样的一问一答啊，哪里有书，我要看书，我要知道我在哪个朝代，我要出去，最好能快点找到回去的办法。
　　实在太无聊了，红袖想还是睡吧，多睡睡觉，不定哪天睡着睡着又睡回自己的时代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能睡尽量睡，姆妈变着花样做给小孩子吃的吃食，她也不感兴趣，大部分都让兰儿替她吃掉，爷爷每日都要见她，和她说说话，二叔和他的两个老婆也来看过她，红袖自认还是把一个六岁失去双亲的小女孩给演得很入戏。

　　金锞子

　　过了百日，天气已逐渐变冷，这期间红袖总算知道今世的她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朝代不是红袖所知的任何朝代，整个大陆有三个国家，分别是高唐、苍宋、赤岩，目前的局势是三国鼎立，互相牵制。赵家是赤岩国百年大户，世代经商，祖训不涉官场，只经营祖业布匹和茶叶，当今国主年号宣元，治下严明，国力渐强，现在已是宣元十年。赵家现任家主赵无极，有二子，长子梦溪，次子梦山。赵家虽不涉官场，但家大业大，生意做起来与官场的人怎能不打交道，在京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长子更是娶了前任宰相冷易知的女儿为妻，育有一女，名红袖。其二人夫妻伉俪情深，常带女儿游玩于山水之间，七夕那日不带奴仆自已泛舟于江上，不料天气突生变故，一对鸳鸯未有生返，只有同行的幼女被人救起。
　　那对夫妻好可怜，七夕那天正是中国的古老节日情人节，所以说老天秀逗了，搞这么大的乌龙，还累得自己也跑这么老远，唉！红袖再一次为那对夫妻哀叹。
　　这么些天，够她适应古代生活了，赤岩处于大陆东南，冬天不那么冷，夏天不太热，地理位置真是不错，她也蛮喜欢的，府里的人对她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点无聊。一过百日，爷爷放话让她在府里好好转转，府里再大，也不够几天转的，很美，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兰儿在她的要求下，不再绕口令似地说奴婢和小小姐了，不过还是一样不敢逾规地服侍她，在红袖带领下，她们开始对府里一些偏僻地方进行探险，到底是小孩子，爱上这种游戏。
　　很多时候，红袖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不要让别人看出来自己有什么不对，她按时去向爷爷请安，和爷爷聊天，正常吃饭，玩小孩子玩的游戏，不过还是比较爱睡，依然抱着睡一觉可能睡回去的幻想。二叔那里她去得不多，因为二位婶娘很闷，再一个就是那个当初和她比赛大哭的小娃娃已经满周岁了，现在刚会走，红袖不敢看见他，怕见到他就会想起姐姐家的小外甥，现在想想，自已在现代过得也蛮好的，真想回去啊！等到对府里的地形比较熟的时候，红袖会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不动，拼命回忆一切现代知识，她怕自己迷失在这个空间，会有一天渐渐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偷偷地低低地唱一首首歌曲，唱不全地哼。
　　姆妈慢慢发现自家小小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当小小姐长大了，为此还高兴了一阵，直说要教红袖女孩子家的东西，姆妈年轻时就守了寡，一直跟着冷家小姐，小姐当初没出阁的时候，那可是针线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小姐当然是要学这些的了，姆妈先从绣花开始培养小小姐大家闺秀的气质吧，当下把红袖吓得装头疼躲了过去。
　　再有一件大事就是红袖的外祖，前任宰相冷易知要见见红袖，怜她幼年失沽，想接她过府暂住，年关已近，待过了年再回赵府。爷爷问她可想去，红袖想了想，道：“去见见也是应该的，不过住就免了，红袖想在家里过年。”她不想到太陌生的环境，好不容易对这里熟悉了一些，到这里以后，她发现自己比以前还不爱出门，能有什么啊，还能比现代化的都市好吗？再说自己现在太小了，出去能干嘛？郁闷啊。
　　爷爷倒是为了她说想在家过年很是得意，这老头，有孙子不去专宠，干吗老是对自己这么好，难道是他意识超前，不重男轻女，而是重女轻男？呵呵，看来换了个世界后自己的魅力值见涨啊，低调，低调。
　　冷府派来接她的人叫冷如风，爷爷说应该问他叫大舅舅，还有个小舅舅在外地做官，是军官，并不能回来，一见冷如风，红袖觉得他真是神情冰冷如寒风，冰脸上没有胡须，英俊得很，看着比二叔还年轻，无情的人经老啊，小龙女的功夫真是驻颜圣品，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红袖轻轻地叫了声大舅舅，大舅舅轻轻嗯了一声，抱起她，对着爷爷说了句打扰，就走了。真冷，和冷如风在一起不到一刻她就后悔了，干嘛答应去冷家，来接她的人就把她给冻住了，真要到了冷府，那不得冻死。临走的时候仿佛听到爷爷一声叹息。难道两家有过节？不是亲家吗。
　　兰儿说自己已经满六岁了，这里的风俗和红袖脑海中的古代风俗相同，女子十五及笄，一般成亲时都是十七、八岁，不算太幼齿。咦，自己想这些做什么，难道，对这个大舅舅起了歪心？红袖的小脸红了。
　　出赵府大门后大舅舅抱着自己坐进外面等候的轿子，只来得及看府外一眼，府门前很静，并不在热闹的大街上，远处是个小小的书斋，只能看到这么多了，只盼下次有机会出府再看了。姆妈和兰儿跟着去冷府照料，她们带着要用的东西坐另一顶小轿。红袖坐在大舅舅的腿上，觉得浑身不自在，怎么说自己也是二十多岁的心灵，男人的腿她还没有坐过呢，可不可以下来啊？觉察到她的别扭，冷如风开口：“别乱动，一会儿就到。”此外就再无话了，红袖重重叹口气：“大舅舅，你为什么只说那么一点点的话，你不喜欢红袖吗？”又要装小屁孩，而且是装可爱的那一种，为什么她要这么命苦，如果睡觉不能睡回去，那么让她一觉睡到长大也行啊。
　　冷如风一愣，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问过他，只有老爹会抱怨他每次都意简言赅。轻咳一声道：“不是。”再一想，才两个字，会不会少了点？又说：“红袖很好。”红袖也甜甜地笑了。没办法，不笑说什么啊。一大一小在无语中到了冷府，自有人把他们应进内堂，那个据说很严肃的前任宰相她的外祖已在门口等着，一见就抱起她，看着那张与女儿酷似的脸蛋，不由颤着声说了声“象”。怎么这一家说话都这么简单啊，忘了问爷爷自己得在这里住几天，据红袖观察，赵家建筑显得富丽堂皇，冷府却比赵家要气派那么几分，会不会规矩更多。咦，讨厌讨厌，麻烦麻烦。冷易知可没想到自己的小外孙女在心里腹诽这些，他对儿子说：“国主刚才差人来传你，快去面圣吧。”冷如风无言转身而出，临走时看了红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要乖。”然后走人。红袖只好又笑。冷易知倒是有些诧异，不明白大儿子为何转了性，居然会主动和小孩子交谈，看向小红袖：“你倒真和你娘一样招人喜爱，你大舅舅从小也只与你娘亲近一些，对家里其他人都不多说，可惜你娘福薄，早早……不说这些了，红袖，和外祖一起去看看外祖母可好？她卧病在床有些时日，不能出来见你。”“等一下，爷爷说见了外祖要见礼。”红袖挣脱下来，按爷爷说的他给行了个礼，冷易知带着她去后院，老夫人见了她一高兴，这因为思念女儿的病已好了三分，到晚上已可坐起与红袖说话，她屋内一股药香，红袖也不觉难受，正说话间就睡着了，可见睡功了得。当晚就和外祖母睡在了一起，姆妈本就是从这府里出去的，回来象到自己家里，带着兰儿在小姐以前住的房间歇下了。
　　在冷府比赵家过得更自由一些，人都爱新鲜的嘛，每天早上红袖一给外祖父母请过安，就开始在府里乱跑，兰儿跟着她疲于奔命。赵家庭院过于精致，偏与南方风格，冷家不同，什么都讲究大气，后园树木多高深，甚至有个大湖，可惜现在是冬天，不然可以下去游泳。没几日下雪了，不算大，听兰儿讲这里很少下雪的，薄薄地下了半日就不下了。红袖觉得在后院探险该结束了，就拉着兰儿向前院出发。到了前院发现有许多访客，看来前任宰相下了台也还很有人缘嘛。大舅舅那天被国主召去，应该也是个官，而且是近臣，哈哈，红袖终于发现自己成了有钱有权人家出来的了，美好的未来啊。
　　该回爷爷家过年了，还大舅舅送她回去，外祖母基本上已离不开红袖每日的痴缠了，两个儿子大的因为伤心事不肯成亲，小的成亲了却一直在外，都未能有子嗣，好不容易来了个小的，还是外孙女，叫她怎能不难受。无法只得交待红袖多来冷府玩耍，红袖嘴上应承，心里叫苦，什么时候能脱离装小孩的状况啊。大舅舅在轿上送给红袖一个小荷包，红袖打开一看，小小一对金锞子，哇噻，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从没想过发财的事情，现在一下子发笔小财，太开心了。冷如风微微一笑，小女娃子原来爱钱，还以为她会喜欢那个小荷包上面绣着的小猪，红袖属猪，里面的小金锞子是想着年初一不能见到她提早备下的压岁钱。看她两眼放光，便道：“还有外祖父母给的收拾在你姆妈那里。”红袖好像已经看见一只大大的金猪向她飞过来，小嘴一路都合不拢。
　　回家后不去找爷爷问安，先查点自己的礼物，大手笔啊，金锞子足有八个，外祖还送了一套笔墨，想来也是很值钱的，外祖母送的就是首饰了，这个得等到长大了才能用。呵呵笑了半天才想起来去问爷爷安，高高兴兴地给爷爷讲了自己的收获，不信爷爷过年时候不给自己封大红包。赵老爷子倒是看红袖为有钱兴奋便问：“红袖喜欢钱？还是喜欢挣钱？自家的钱那么多也没见你高兴过。”红袖想他不会有啥想法吧，便道：“自家的钱红袖没见过，红袖喜欢这钱的样子，很漂亮。”这个回答应该安全吧，多孩子气的回答。赵老爷子一笑，说：“红袖不觉得自己挣钱来得好玩吗？”她明白了，这老爷子是想让她往商业上走，难道不能见外祖父送她笔墨？晕，她才多大，有必要这么早进行洗脑教育吗？只好装傻：“爷爷不是说咱家好多钱吗，为何红袖要自己挣钱？”不给爷爷再说话的机会，嚷嚷道：“我先去把钱放好，爷爷我要出去玩，红袖想出去！”老爷子都快成了精了，转口说：“好，爷爷改天好好带红袖出去玩。”
　　以后的日子里，红袖无数次后悔自己这个要求。

　　苍宋客

　　原来爷爷说带红袖出去转转并不是去玩，而是在二叔到京城各个赵家商号里视察时也带着她去，不管红袖能否听得懂，只是让二叔把一些重点讲给她。第一次红袖还装出茫然的表情，接下来就每次一到商号便开始装头疼，扮头晕，多数被爷爷拆穿后无奈坐下认真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是女孩子，古代女子不是用不着工作的吗？在现代，红袖最不擅长的就是理科，永远搞不懂借与贷的关系，真不明白为什么爷爷非得跟她玩这种游戏，而且每三月一次，雷打不动，几年来逼得红袖把装晕这一招练得贼熟。时光荏苒，红袖终于长大了一点，十一岁了，这五年她过得还算不错，谁也敌不过时间大神一日一日的折磨，再想回到原点，却也慢慢融入眼前的生活，甚至还和二叔家那个小小子玩到了一起。
　　二叔曾问她为何不再与自己亲近，别扭半天，最后决定直言相告：“二叔为什么娶两个老婆，红袖觉得不好！一个不够吗？”赵梦山笑不可抑，但觉和小孩子说不清楚，也不再逼她。后来红袖才知道，在赤岩国，有两个妻子真不算多，应该说在古代，男子都是三妻四妾，赤岩的男子还算好的，在苍宋，男子大都有一妻五妾或更多，最少也要一妻二妾，不然会被人笑的。不过在高唐却不一样，男子大都只娶一妻，另娶妾的不多。
　　宣元十五年秋，赤岩国主长子大婚，迎娶士家女儿，全城商贾无不为皇家采买忙碌，老爷子暂时无瑕顾及红袖，这让她心情大好。
　　“小姐，小姐！”兰儿这丫头越来越不象刚见时那样稳重，现在又开始大呼小叫。
　　“兰儿，你作死呀，小姐在练字呢。”姆妈一露脸，兰儿马上噤声。
　　放轻声音走进院中的小书房，红袖已停笔看着她说：“快说，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兰儿笑道：“小姐，你练好字了吗？”红袖见丫鬟打趣自己，也不恼，反正这三年练下来，字只是能见人而已，她永远拿不惯软软的毛笔，书也读得一知半解，每次到外祖家，都要被外祖考校一番，能胡混过关就行，十一岁了，古人守旧，一板一眼，故而早熟，想想自己当年十一岁的时候正上小学，屁都不懂，在这里却得表现得头头是道。唉，扮完小孩扮老小孩，迟早得精神分裂。
　　“小姐，我打听到了，大王子大婚当天晚上有焰火表演，还说是从苍宋那边过来的呢。”
　　太好了，这几年光顾着跟自家的老爷子玩你教我跑的游戏，还真没怎么好好玩过，攒的钱都没怎么花用过，这次就玩个够吧！
　　赤岩王子大婚，高唐和苍宋均遣使者来贺，苍宋更送来技艺高超的表演团来，苍宋多奇才，精研与文化音律，整个大陆最好的学府怀玉就在苍宋，世人多以可求学与怀玉而傲，并且这是唯一收女弟子的学府。而高唐则重工，因地处北方，内陆多矿与林，赤岩则两方面皆重，近年隐有凌驾与两国之势。
　　月色当空，一条背街小巷，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高墙里翻出，坐在墙头上却下不来，里面有石头垫脚好上，外面可什么也没有，犹豫半天，其中一个一咬牙：“拼了，再不下去就跟不上看焰火了。”说完直接往下就蹦，“哎哟”一声半天没起来，上面那个急了，小声叫道：“小姐，你怎么样？”
　　“死不了，不过兰儿，你能不能别叫小姐，我是少爷好不好？”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一下，正是做了男装打扮了的红袖，“兰儿，快下来，没事的，你家少爷我比你还小着两岁就跳了，快点，别误了时辰，我会接住你的。”
　　“小姐，你能接住我吗？你才几岁？”
　　“本少爷都快十二岁了，再过个几年都就把你收房。你再叫我小姐的话今儿我就把你收了。”
　　“呸呸，什么收房不收房的混帐话，又是哪个烂舌头的小子话让你学了去了？小姐，你快正经点吧，我可是听二爷房里的人说了，老爷说在家没人能管教得了你，要把你送到怀玉求学呢，收我的房，你倒想。”
　　什么？红袖脑子空白了一下，怎么老狐狸在她面前一点没表露出来。
　　“小姐，你害怕了吧，哈哈。”
　　“太好了，我要出国了！！！”某囡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小姐，你怎么总和大家能想到的反应不一样啊？听说到了怀玉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里面的师傅可厉害了。你也别太高兴，还得到你十二岁的时候才能去。”兰儿算是服了自家小姐，爱自说自话不说，有时候很闹人，有时候却静得要命，不可以常人之心揣测。
　　“还得这么久啊，那还是先去看焰火要紧，兰儿，你下来不下来？不下来我走先。”作势要走，兰儿一急，也跳了下来，两人顾不得摔到哪里，拉着手便往巷口跑去，冲到巷口却和一人撞成一堆。
　　“哎哟”几声过去，二度受伤的红袖觉得今天出门前没看看皇历，也许今天自己不宜出门。再看那个和自己二人撞在一起的人，那人也正好望了过来，原来是个小小少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乖乖隆地咚，长得真好，还有一股气质，虽然红袖家里也算是豪门了，可气质这种东西不是有钱就多的，她仍然不是与众不同的小孩，哪象眼前这人，怎么说呢，看着就象看着一块上好的玉石，什么怀玉学府，这人不用去就已如玉了。该不会他和自己一样偷跑出来看焰火的吧。旁边兰儿已站起过来扶她：“小……少爷，你怎么样，怎么不动，是不是摔到哪了？”
　　少年站起来，却见对面的小子坐在地上不动，也过来扶红袖，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怪我走得急了。”红袖借力站起，蹦了蹦，还好不是自己原来那身老骨头，没事，便说：“还好还好，不怪你，怨我们。”
　　说完两人都笑了，看来两方都不是难缠之人，一问原来少年是从苍宋来的旅客，叫安少君，听闻家乡有表演团来，也要去观看焰火，于是结伴而行。和红袖交换名字，红袖暗笑，幸亏早有准备起了个出来混的假名，叫冷少言，用娘的姓，也是提醒自己少说话，少出错。兰儿没有换装，本少爷带个丫鬟也正常。红袖对这小小少年很有好感，一路听他说些风光见闻，居然还去过高唐。
　　“安兄，我看你并不比我大，怎么会去过这许多地方，我还从没出过原城呢。你不会是一个人到处跑吧？”有点丢脸。
　　“家父有训，男儿要趁早立志，我却不知自己有何志向，故此他命我出来游历，给了两年时间要我想清楚，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出来，自有人护送，刚刚出来时我撇下他们，想自己走走。”
　　他说得简单，红袖听了咂舌不已，古代哲人啊，把这么小的儿子送出远门磨练，够狠，不是一般人啊。安少君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七情上面，简单单纯，估计是个世家子弟，没怎么受过罪，当下一笑不语。
　　这时的街上行人不多，想来大都去岩天台凑热闹看焰火去了，岩天台是赤岩国主遇大事需祭天、新年等重大活动的主要场所，此次王子大婚特意开放，届时国主与皇亲贵胄会在台上与台下民众共同观看苍宋最精彩的焰火表演。
　　临到岩天台附近，已举步为艰，看来平时古人的夜生活太贫乏了，今天好不容易有热闹瞧，全城出动。红袖拉住兰儿的手，大声道：“我们别走散了。”这边另一只手却不意被握住，安少君的手，天哪，怎么办，要不要抽出来？她看一眼安少君，人家表情自然的很，再一想，现下她是女扮男装，两个小小少年牵着手当然没什么了，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好象对自己没什么影响，算了，都这么小，没什么吧。和安少君相视一笑，继续往人堆里扎。
　　努力找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其实红袖是想上树上看的，视野好嘛，被另外两人否决了。“呯”地一声，焰火表演开始，远处的岩天台上的明灭灯火实在看不清楚到底天颜如何，太高太远，还是看焰火吧。
　　红袖看着一道道绚丽的焰火冲上天空又无声在空中消失，虽不及现代那般壮观，相对这个时代已够让旁边的人们震撼了，兰儿赞叹不已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有点傻。突然有些伤感，在现代几乎年年都有这样的场面，她看过几次，有次甚至有男相伴，这些遥远又模糊的记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她想哭，才想泪却已忠实地涌上眼睛，把头再抬高，不让眼泪掉下来，不哭，不哭。
　　安少君也专注地看着焰火，离上次看焰火已过了快两年，没想到在异乡能看到，还是苍宋国的，这次游历快要结束，马上能回到家乡，忽然觉得近乡情怯起来。察觉到身旁的少年有些安静，看过去发现那少年眼中似有水光，他怎么了？
　　焰火表演时间很短，还不到一刻，红袖三人跟着人群慢慢散去，一路往回走，两旁商家早已关门，长夜古街，只见萧索，红袖突然大叫一声，她想发泄，却吓了身旁两人，兰儿嗔怪道： “少爷，你又干嘛？”
　　红袖认真地说：“本少爷突然想喝酒。”
　　“少爷，我看你已经醉地在发酒疯了，再说，你从没喝过酒，会吗？”
　　安少君也问：“天色已晚，冷兄弟还是早回家安歇为好。”
　　为什么她每次的想法都被人否决？闷，好，那她就再叫一叫好了，大叫有益健康，哈哈。
　　跑前几步，手放在嘴边当喇叭：“好闷哪——焰火放完了——我要回家睡觉了——唔唔”被兰儿捂住了嘴叫不成，唉，就知道知音难觅。
　　不觉已到了和安少君相撞的地方，虽然只相处不到两个时辰，但到底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个外国人，有点不舍：“不知安兄住在哪里，改日去找安史，容我尽地主之谊。”
　　“可是我明日就要离开原城，两年之期已到，准备回家了。”
　　“是吗？那只好有缘再见了。”真可惜，也不能给他留个地址啥的做个笔友，谁让自己说的是假名呢。
　　“不要紧，家父已为我回苍宋后的生活做了安排，到怀玉学府求学，待我回到苍宋再入学，估计得到明春，冷兄弟可写信至学府，我定能收到。”
　　啥？这么有缘？红袖和兰儿对视一眼，暂不说破，而且那时她去肯定是以女学生的身份，怎么好现在说出来，还是到时候再说吧。“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安兄走时我可能送不了你，因为今晚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回去一定关禁闭。”
　　“禁闭？”
　　“呵，就是关起来不让再出门的意思。”
　　“冷兄弟说话真有趣，好，那咱们就在此别过，保重，记得来信。”
　　“保重。”
　　送走安少君，兰儿拉着她就跑，这么晚，回去不挨骂才怪，果然，赵老爷子已等在她住的小院，好嚷一通，当场宣布明年去怀玉求学的事，红袖做沮丧状，心实喜之。
　　第二天一早，她差人到晋荣客栈找安少君，送去一封书信，还好来得及送到他手上。
　　安少君见红袖没来送他，便知道被禁足，昨晚认识的这位朋友挺有趣，如果在这里能多留几天，倒可相交。
　　“少主，可以走了。”从小一直跟着他的文景在门外禀报。
　　他将信收入怀中，离开客栈上车，马车辘辘声中，离开了原城。想到怀中的信，他掏出来一看，信封上几个软趴趴的大字：安少君亲启。打开信，只写了一页几句：安兄，我被关禁闭了，不过我现在的心情却很好，猜猜为什么。你肯定猜不到，哈哈，我家老爷子说要把我送到苍宋怀玉去接受管教，明年春天我就会和你一起求学，怎么样，开心不开心？反正我开心得又想大叫了！明年见吧，你到时候见了我可不能忘记我是谁啊！冷少言字。
　　信纸下端还画着一朵五彩的烟花，整封信就只有这朵烟花还能让人看入眼。
　　明年，春天。安少君突然觉得秋风不再愁人，而已转为春风。

　　自求学

　　红袖最近都很老实，一是因为赵老爷子及取上次教训派了许多人盯着她，二是因为想到马上要去苍宋，在家呆不了太长时间，自已也老实多了。这一天天气特冷，已经入了冬，老爷子派人传她去书房，到了那里发现不只老爷子在，二叔也在。
　　“乖囡，来，到爷爷这儿来。”语气听起来怪怪的，怎么回事？红袖走过去，趴到爷爷腿上，抬头看去，不对劲啊。
　　“乖囡，看来你得提前出发去苍宋。本想等过完年再让你走，可是怀玉学府有信来，明春招录的学子必须经过院长亲验，所以得提前约见，这次好像更严格了，囡囡你怕不怕？”看来老爷子说要把她扔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受管教，只是嘴上气话，还是很不舍得她受罪的。
　　“爷爷，红袖不怕。”
　　“好，好，你倒有胆气，三天后就走，要去两年，等回来你就及笄了，到那时再给你找个好人家，呵呵。”老爷子好像看到了几年后的情景，自己先笑起来。
　　红袖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得了吧您，安排我的生活这么几年，该过瘾了，等到我十五岁，我就开始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嫁人更不能听你们的，不过以后到底怎么安排，还真得找个时间好好想想，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再说。
　　“红袖，二叔给你备了车，还有几个可用的人一路上照顾你，都是走过多年商路的，有经验，送你到地方安顿好后，他们自己会回来，咱们在苍宋都城定州置有产业，叫原园，那儿也有人伺候着，入学后会住在学府里面，只有年节才能回原园小住。”
　　“咱们家在定州也有房子吗？”真是家大业大，我喜欢。
　　“找打，早给你讲过咱们家在各地都有商号你是不是一点都没记住？”老爷子又开始了。“红袖，我知道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要逼你学着做家里的生意，总是和我对着干，唉，你和你父亲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也不喜欢打理家中生意，只爱读书和一些不务实的东西，当时家里并不需要他立刻接手生意，只说他还年轻，任他去。最后还……所以我看到你就想，如果当时我能好好管教他，那他会不会行事稳重一些，也不至于早早离开我们。不过我的管教在你身上也没有什么效果，所以才把你送去怀玉，爷爷也舍不得你离家那么远，还两年后才能回来。兰儿会一直陪你到苍宋，在那里陪着你，你可要万事小心啊。“
　　“原来是这样，你早说的话我让着你表现好一点嘛。可是来不及了，三天后我就要出发，这事只好先放放吧。”当然这是红袖内心自白。
　　“爷爷，我明白了，以后红袖会懂事的。多谢二叔为红袖费心，红袖到那里一定好好学习，两年后回来好好孝敬你们。”这样说你们满意吗？
　　最后老爷子又交待一件事：“对了，怀玉学府是各国世家子弟向往的学习圣地，皇家子弟也有，每年各地都会有很多人前去求学，今年我赤岩国也有很多，现任宰相李清伦之幼女李研馨也在其列，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到了那里结交朋友要记得一点，不要与官家子弟来往，赵家祖训，不得涉足官场，记住了吗？”
　　“红袖记住了。”
　　“好，下去准备准备吧。”
　　一出书房门，再故作端庄地缓步离开，待走远后红袖立马跑了起来，冲到自己的院子里兴奋地大叫：“兰儿，兰儿，快收拾，我们要出国了！”
　　三日后，出发的大日子，这三日已够红袖和这里一切做别了，二位婶娘送了许多女孩子用的东西给她，赵家唯一的小男子汉知道她要走倒是抱着她大哭了一场，闹着也要去。二叔给红袖一个小牌子，这是赵家商号的信物，拿着这个可以在各地的赵家商号提取现银，爽翻了。老爷子趁她这几天比较乖，带着她又转了一遍在京城的商号，这次红袖乖乖地没有做怪，认真听讲，还提了几个问题，让爷爷老怀大慰。还去了一趟冷府，告知外祖父母自己要远游的消息，顺带又发了一次小财。
　　兰儿因为这次能跟着小姐去，所以也乱兴奋一把的，她也是无父无母，自被红袖家人买来，一直当这里是家。姆妈一直团团转着唠叨，怕小小姐到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奈何自己不能去，只好多准备一些让小小姐能用得着。
　　这天是难得的好天，虽然寒冷，但阳光够足，告别了家人，踏上旅途。马车耶，红袖在现代晕车，越好的车越晕，马车当然不会晕，环保又浪漫。车厢里布置地很舒服，能睡能坐，有吃有玩，这才象一个小孩子应该受到的良好待遇啊。
　　沿途的冬日风景没什么可看的，兰儿怕冷，缩在车厢里不肯出来，红袖也觉得自己该好好想想两年后的人生安排。她可不愿过得象爷爷说的那样，找个人家嫁了完事，她的人生她自己掌握，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能嫁到什么好老公，要知道这里的男人是可以娶很多老婆的，她不想和另外的女人共用丈夫，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种命运呢？出家？不行，她是食肉兽，故意把自己名声败坏让人不敢去给她提亲？行不通，她会先被两家老人打死，要是实在不行就找个高唐男人做老公，起码他们有可能只娶她一个，这真不是什么好主意。
　　忍不住出车厢透透气，外面的车夫吓了一跳，得知小姐要学赶车更是吃惊，直道万万不可，只好作罢。马车周围有六人骑马跟着，都是商号里挑的好手，常跟着商队到处走，一般宵小不会放在眼里。
　　古代的冬季真没什么看头，一片萧瑟，兰儿催她进去，从出发到现在象是成了第二个姆妈，总是把小姐应该怎样才符合自己的身份挂在嘴边，看来姆妈临时对她进行了铁腕教育，可是她这个模子从小就没铸好，爷爷他们好象没想过要逼她当那种弱质千金，而是当成男儿教养，她正好把率性发挥彻底，倒比在现代还要快活，只有姆妈有时会劝两句，她也当耳旁风。不过玩归玩，这次去上学真该约束自己，丢小心了家人的脸面，家人喜欢她，纵容她，不代表她能为所欲为，而且去得那么远，有什么事还得靠自己。不过自己到底有比同龄人多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应该可以做得很好，两年，就当还是当初那个独立的自己吧。想到这里，红袖进了车厢，一本正经地对兰儿说：“兰儿，你说我能通过那什么院长的考验吗？”
　　“小姐，我怎么知道，不过你平时确实没有好好学过，请来的夫子见你不用心学，他也没用心教你。”
　　“那好吧，反正路上还得走两个月呢，我从现在努力看书，能多看一点是一点。”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小姐，你好象长大了一点。”兰儿有点搞不清自家小姐怎么变样了，“难道是刚才我说的话起作用了？”
　　“你觉得姆妈说了几年都没用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好听了？”
　　“对啊，小姐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变样，我懂了，你怕进不了怀玉学府丢人对不对？啊呀小姐你放心吧，咱们赵家这些年都有支助怀玉学府的款项，怀玉所属的一些产业都受咱们在那里分号照拂呢，你一定能上。”
　　听起来好象是大学每年都接受大公司集团的支助似的，到底是时代进步了还是从古至今文和商是分不开的。“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害我白担心一场。”
　　“二爷当天还专门去看你，告诉你好多注意事项，我都听到了。”不是吧，她当时在干嘛，对了，好象在为了能出国兴奋，毕竟在一个地方呆了几年不能出去也腻了。不过就算是有后门也不行，她是个至没安全感的人，在现代出门身上没带多点钱没有安全感，坐车晕着车也不忘担心会出车祸，找老公怕是个花花公子自己被蹬，其实也可以说她没有自信，这几年在这里被人照顾得很好，渐渐淡了这种感觉，可是一出门，突然又被浓浓地不安全感包围起来，自己嘲笑自己一下，为什么骨子里还不能忘记过去？算了，还是好好看些书，古时学习就得靠死记硬背，希望自己不会变成书呆。
　　“对了小姐，这是临走时冷府冷大爷让人送来的书，说要你记得看一看。”
　　红袖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怀玉学府百年历史介绍，大舅舅真是贴心啊。她赶紧打开，认真翻看。
　　怀玉学府不仅开办时间长，而且体制相对来说要比别的学府健全，能在古时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光是收女学子就够惊世骇俗的。每年冬季前会确定来年春天能入府求学的学子，一般先得得到本地国学的推荐信，再送交本国束礼阁，也就是专门负责对外各项事务的部门，由束礼阁审查并记录在案，再送到苍宋的束礼部门，后转至怀玉学府，怀玉学府再公布入学者名单。妈呀，这相当于出国留学了，除了苍宋本国的学子不用在年关一过就出发去求学，其余两国的学子光到达学府就得两月的路途，这样一来，能去怀玉的学子大都有些家底，非富则贵，但也有家境贫寒的学子，因为只要能去怀玉求学，就已在束礼阁备案了，如果在怀玉能学有所成，那回国后会直接进入太学府，离谋得官职不远了。怀玉学府地处偏僻，每个学子求学期间不得私自离校，住宿的条件不错，每人一间，平日的衣物被褥都是统一配发，不管你在家中如何尊贵有多少人服侍，到了怀玉一律自理，房间得自己整理，洗澡、穿衣什么的就自己打理，好在衣服脏了可送净衣堂洗涤，美名其曰锻炼心志。受不得苦的少爷小姐们如果打退堂鼓想回家，就得被退学，还会被国人耻笑。那里的老师也是极严苛的，整个学府分为四堂，文艺堂、乐府堂、功德堂、善才堂，分别各有一个掌事负责本堂事务。从名字就可看出前三个是学术分类，最后一个则是打理学府一应事务的管理层吧。每一年要到学府求学的学子数以千计，能最后进入学府的则只有三百多人。
　　看得头都大了，管他哩，到那里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先背书吧。
　　一路南行，时间就在红袖读书中过去了，出发时已的冬天，可是越是深入苍宋境内，越是温暖，只是象赤岩的秋季。脱去冬衣，只穿着秋服即可，红袖想穿宋服，因为从第一次看到苍宋女子的服饰，她就动心了，样子大致一样，但比赤岩的服饰飘逸华丽，这里的女子大都温婉可人，穿着宋服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太美了，是女人都爱漂亮衣服，自己长相只能算是清秀，而且她还是个半大孩子，平时不注意打扮，现在她想改变形象了，怎么自己当初没有穿来苍宋呢？
　　终于到了定州，已是年二十三，大街上过年的气氛很浓，没等她好好感受一下异国风情，就被赵家分号的大掌柜给接到原园去了。好吧，就当是到了另一个大省城，不算是异国风情。
　　这里的掌柜也姓赵，是本家的亲戚，红袖并没有见过，长得和和气气，一团面似地，不象个生意人，听说从来没有回去过赤岩，太卖命了。赵掌柜告诉她已等她多日，怀玉学府通知的入学考验时间是正月十五，学府距定州还有三日路程，也就是由于年十二就得动身前往，在此之前红袖得独自在原园过年。怎么日子定在十五，也不知道这里的元宵有没有花灯可看，这个怀玉学府，一点都不人性化，看来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原园里仆人不少，可是这个年过得真没意思，红袖怀念起原城的家人，人就是这样，永远想自己没有的，在原城的时候，她每日都想现代的一切，现在来到定州，又想起原城的好来，想爷爷、二叔、姆妈，甚至平时觉得甚是无趣的二位婶娘都为得亲切起来，还有外祖父母、大舅舅冷如风，再怎么想回现代，可是相处那么久，早已有了感情，而且今年少挣了多少压岁钱呐。
　　到了年十二，红袖又动身去怀玉学府，怀玉设在离苍宋都城很有段距离的山里，路不太好走，一路上有很多车辆都是朝一个方向，应该都是去应试的，不知道有没有老乡可以见，她不介意此时认识个赤岩人来将她忐忑不安的心定下来。兰儿没有跟来，从赤岩国护送她来的人也没有来，陪她的人是赵掌柜带着一干人等，完全陌生的环境让红袖紧张起来。
　　“小姐，怀玉学府的董老院长很和蔼，我曾见过。”她表现得很紧张吗？不自在地动动身体。“而且老爷已与老院长通过书信，你无需担心。”
　　那会不会有人说她是后门生？她已经离开学校太久了，能不能不上了。这该死的学府，怎么这么远，干嘛得三天才能到，时间越长她越紧张。
　　终于把三天的路程熬过去，马车停了下来，原来怀玉学府有专门的待客地方，还有穿着制服的杂役，已有许多人等在那里，一群小小少年站在通往学府的专用道前等待着，看来自己还没迟到。
　　到异国的百年学府求学，会不会象初入大学的感觉？想自己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可是只有对未来的大学生活抱着好奇和期待，现在又重新经历一次年少，她也说不清楚了。
　　赵掌柜将红袖的行李交给待客的仆人看管，待院长考校结束后会有专人替她服务。赵掌柜送红袖到那些少年旁边，说好会在这里等她见过院长再返回定州。
　　红袖深吸一口气，走向专用道，只见都是男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里收女学生吗？那自己是去和他们站在一起还是另外站在一边？好难哦。
　　旁边忽然有人说道：“这位妹妹等一下。”扭头看去，才发现道左侧树下站有四个女孩子，说话的看起来年纪稍大一些，一身绿色宋服，长得也最为端庄美丽。“叫我吗？”红袖停下，想了想走过去，看来这四个和自己一样是来上学的。也好，不用独自和男生站一起尴尬。
　　“妹妹定是和我们一样来怀玉求学的，那么一起吧？”不等她回答，最先说话的女孩子又问：“不知妹妹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我是苍宋的柳慧恩。”红袖觉得这女孩子说话有纹有路，一看就是大方又有智慧的女孩子，怎么是个人都比她有气质啊，第一印象很好，那她也不能表现得太小家子气。
　　“我从赤岩来，叫赵红袖。”说完发现自己的名字也不够有气质，真是的，偏生今天还穿了件红色的衣服，别人会不会觉得她蠢蠢地？
　　和另三个女孩子交换了姓名，其中有两个是高唐人，粉色衣裳的是卫研，白色衣服的是莫语冰，还有一个也是苍宋的，叫花灵。可以看得出她们长大后都将是美女，红袖终于与众不同了一次，还是这样的与众不同，那就是在美女中与众不同，更不幸地是只有花灵比自己小，得问另三个叫姐姐。
　　“柳姐姐，”恶，要叫个半大孩子叫姐姐，真是有够郁闷的。“为什么只有这么多人，难道今年只招这些学子吗？”
　　“不是，从前天就开始来人接受老院长考校了，听说要分成七日来见，每日几十个，加起来也有几百人呢。”是花灵抢着回答我的问题。
　　“是啊，而且女子只有六人，除了咱们五人，你赤岩国宰相之女也要来，不过她好像要晚些时间来，咱们考校通过后，三月间才会开学，她可能会到时才来。”柳慧恩接着说。
　　“那她不接受考校吗？”我郁闷，为什么我不能这样，要特殊就特殊到底嘛，爷爷干嘛不让我省事一点。
　　“其实对咱们女学子来说，考校没有必要，人就这么几个，大多数人家是不愿让女子出来求学的，女学子很少，也就没必要再让考校把人赶走。来求学的男子就可怜得多，这次通不过考校会被直接送走，今年的学子可能是开院以来最少的。”
　　是吗，太好了，早说是走过场的话自己就不会担心了。心情一放松，红袖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哇噻，大手笔啊，不愧是天下第一学府，连待客的地方都这么精致，维持这样一个地方确实需要很多钱，可能不光是赵家商号对这里支助。
　　果然男多女少的效应很明显，那边的少年不住偷偷看向这边。
　　一名身着院服但又不象杂役的男人从专上道上走过来，先冷冷地扫视大家一眼，全场立刻静音，他才冷冷地道：“各位学子，我是善才堂的文冬，负责善才堂事务，院长在本堂主室等候，请大家跟我来，注意不要在院内乱走，以免错过考校。”说罢转身往专用道尽头的门洞走去。一上来就出现个堂主耶，看他不言苟笑的样子，好拽。
　　一众少年跟在他身后，几个女生跟随而去。

　　院之长

　　如果说学府外进待客的地方够气派，那么内院就更让红袖张着嘴巴惊叹不已，占地之广不用说了，她们走在贯穿学府的一条青石铺就的南北方向宽路上，估计够四辆马车并排行驶，尽头是一条台阶，通向山坡。路两旁是青郁郁的大树，两边的树叶枝杈在头顶交汇，现在是冬季，苍宋虽然不冷，但树叶此时也并不茂盛，夏季自可满路荫凉。两旁建筑风格各有不同，有高有低，搭配地让人挑不出毛病，远处还能看到一座三层高的圆形建筑，那是什么？文堂主带着一众少年转向左侧和青石路相连的一条通道，两边红墙夹道，透过间隔的花窗可以看到两边都是园林式的建筑，各见精巧。红袖想不知是百年前哪位古人的大手笔，虽然看不出来什么门道，但总算是有现代较丰富的信息来源，自认看过不少建筑，这里的构思最对她的口味，让人赞叹，想不到深山里别有洞天，回去一定让爷爷来参观一下，最好能在苍宋找些能工巧匠，把原城的家再盖一遍。
　　到了善才堂大厅，象古装电视剧里的学堂一样，几排矮几，每排有几个蒲团，按吩咐各自找位置坐下，红袖几个女生坐在前方，要最先接受考校，感觉后面男孩子的目光都在她们背上聚焦，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红袖在前面呲牙咧嘴，祈求快快结束这种折磨，最糟糕的是她发现她饿了，早上的时候紧张没吃多少，这会儿都快中午，她饿了。
　　第一个进去考校的是柳慧恩，只见她轻轻站起，对红袖四人淡淡一笑，转身进入内堂，那身姿，那风范，虽是小小少女，也不禁让人心折啊，起码红袖就很欣赏，不知道这柳慧恩家是什么来头，养的女儿这么出色。
　　只过了一会儿，柳慧恩就出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问她是什么情形，她说院长只问了几个很简单的问题，具体如何简单，进去就知道了。然后就是高唐的卫研和莫语冰，其次是红袖，最后才是花灵。看来这顺序是按着她们的年龄来的，考校不太难，轮到红袖时她已经不紧张了，一大部分原因却是饿的。按指示走进内堂发现内堂不是屋子，迎面另开了一道门，出门是条花径，苍宋冬季不冷，两旁一从多高的花株上还开满着小小的粉色花朵，满满当当地挤在小径两边，一个人走在这花径本应该是很有意境的，可她太饿了，不知道这花能不能吃，当下摘了几个花瓣塞进嘴里，嗯，有点甜味，也有点涩，不算难吃，估计能做成花瓣汤。小径不过百米，一路边走边摘转弯就踏进一座屋前的回廊，回廊再折一下正通向屋门，正中有几人正坐在桌前品茗。这房子盖的走在花径中跟本看不见能直接通到屋前，所以当她正揪下一朵花瓣往嘴里塞时恰好被那几人看到。真尴尬，红袖拍拍手，扔掉花瓣，当什么事也没有走到那几人跟前，有男有女，中间一位老者，应该就是赵掌柜说的很慈祥的老院长，善才堂的文堂主也在其中，他对红袖介绍说：“快见过院长和各位堂主。”
　　“赤岩赵红袖见过院长和各位堂主。”行个礼，低头四十五度，眼光却平视过去，想看看老师们都是什么样子。这怀玉学府的制服和苍宋的服饰一般宽袍广袖的风格，老师们的都是白色，一副仙人模样，男的除老院长外都还年轻，哇，这女的不得了，太美了，这哪是老师啊，简直是世界小姐。红袖心目中的美女就应该是这样，眉若远山，眼如秋水，稍嫌美中不足的就是此女冷冷地表情破坏了美感。
　　她在看人家，人家也在看她，这个女孩子看起来长相清秀，入学呈文上写的是商人之女，虽然打扮得简单不太张扬，不过看她刚才吃花的随意动作就知道她和前面进来考校的三个女孩子差远了。老院长问红袖：“饿了吗？”
　　红袖脸上一窘，以为老院长是看她吃花瓣打趣她，老老实实地说：“嗯，很饿。”
　　“这桌上的点心不错，要不要尝尝？”
　　看起来就知道不错，红袖一进来就看到了，不过现在去吃太那个了，而且他们都算是长辈，哪敢在长辈面放肆。正要答话，肚子却不争气地“咕”一声长鸣，再看看那些点心，她的嘴、手、脚已经不象是她的了，问：“可以吗？。”脚也抬起来，走到桌前，伸出手来拿了一块点心，几口便吃了下去，吃完觉得自己真丢脸。此时老院长又很和蔼地对她说：“再尝尝这边的，这云丝饼做得不错。”红袖忍不住抬头看看他，老头微微一笑，好象不是在开玩笑，旁边几个堂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所以又吃了两三块才停下来，一面吃一面催眠自己：我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还小，不会有人笑话我的。
　　老院长又问：“从赤岩来这里路上好吗？走了多长时间啊？”
　　“嗯，还好，不过是冬天，路上没什么好看的景致，走了两个月才到。”
　　“现在你可以提个问题，你最想问什么？”
　　搞什么？不是你问我答吗？懒得浪费脑细胞，就道：“我想问院长你们想让我问什么样的问题？”这算不算是问题？
　　“呵呵，这也算吧。那不如你就问问为什么怀玉学府要让你们现在来当面考校吧。”
　　“好，为什么怀玉学府要让我们这个时间来当面考校？”红袖从善如流，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年耶，当面考校也可以等到入春开学的时候再考校啊。
　　“因为我老人家寂寞啊，过年的时候是我最寂寞的时候。”
　　红袖张大了嘴吧，轻轻啊了一声，不光是她，一旁的堂主们脸上的表情也有一些些崩溃。之后她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又赶快闭嘴，因为文堂主瞪了她一眼，令她按原路返回，并交待她不可说出方才的考校内容。
　　红袖行礼退下，转身时又偷偷看了一眼老院长，那老头仿佛阴谋得逞似地在没心没肺地笑着，还对红袖挤挤眼。
　　“院长，您大费周折地要束礼阁通知各地学子前来考校，就是为了这个？”
　　“院长，这两日您一见学子就先问饿不饿，又让他们吃点心，然后提问题，前面学子都提了些很得体的问题，您没反应，难道就是想要听这个问题？”
　　“院长……”
　　身后隐隐传来几个堂主质问老头的声音，红袖没有停下来偷听，这个老头很无聊，不必理会，还是快回去等吃饭吧。
　　回到大厅，和柳慧恩她们一起等花灵回来，几个女孩子约定入春时候再一起来这里的出发时间，就转回在学府待客地方等着的护卫各自回去了。能不能入学得等全部学子考校完毕后才能知道，红袖想也许老院长就是所谓的童心未泯，这么多学子，够他玩的了，看来将来在怀玉学府的生活不会太无趣。对了，还有安少君，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今天这些学子中没有他，过些天要在怀玉公布的名单找了。考校结束，她自动理解为可以放风了，心情大好，饭是在马车上吃的干粮也不介意，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打算着要逛遍定州大街小巷，在原城有爷爷管着不能自己出府，现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耶！
　　回到定州，赵掌柜把红袖送到原园，便回商号处理事务，离开多日，不知道压了多少事务，红袖知他这次是专程陪她去怀玉，便向赵掌柜道谢，不管古时再尊卑有别，赵掌柜再是奉了命照顾她，只要别人对她好她就会感激，现代谁会有古人这种当你是天似的来对待，从来观念都是众生平等，这几年也没有习惯把人当奴仆，所以她善待兰儿，善待服侍她的下人及周围的人，他们都说她是个好小姐，一点都不骄纵，那是因为面对他们尽心尽力的服侍，总会心中忐忑，心存感激。
　　赵掌柜连说不敢，又道：“小姐，三月间才开学，您可以先休息一下，老爷有交待，过几日您得到商号去熟悉一下那里的情形。”
　　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又来？红袖表面上答应下来，送走赵掌柜，垮着脸去进园找兰儿。
　　兰儿正在园里无聊地绣花，先前并不知道她今天回来，一见自家小姐马上精气十足，又听得红袖说要变装去逛街，更是喜不自胜，高兴半天才想起问红袖：“那小姐入学考校如何？”
　　“别提了，反正能入学就是了，不过学府倒真正是个好地方。”
　　“真的？我也想去，小姐，你平时也教我认过字，以前夫子来教你的时候我就陪着你读书，我能不能去怀玉陪读？”
　　“我们兰儿有想法了，呵呵，我也想让你去，可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怀玉的学子没有陪读，连丫鬟小厮都没有。”红袖想了想，又说：“不然这样好了，每次回来我都告诉你我学了什么，你在这里左右无事，自己慢慢学好吗？”
　　“谢谢小姐，其实你对我够好的了，本来象我这样的丫鬟，如果不是你教了我很多，根本没有机会学这么多的。”不在原城，兰儿没那么多约束，不再一口一个奴婢。教她读书认字，只想着看能不能改变她的命运，不想让她和小莲她们一样，到了年纪就被许给别的男仆，没有思想，不能自主，有时候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是要争取的。红袖自己的命运却是掌握在老天爷手里的，争取不来，不由自主来到这世界，还是架空的，又能改变什么呢？
　　“将来兰儿你大了就会明白，有时候懂太多也不是件好事。”
　　“小姐，我比你还大两岁呢，你呀，有时候说话真象个大人。”
　　呵呵，一时忘记了，那从明天起就让她好好享受小孩子的乐趣吧。
　　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逛街，一家一家不同风格不同商品的店面逛过去，象换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女人喜欢斑斓的色彩，多变的风情，把看到心爱物品看做是惊喜，乐此不彼，即使换了一个时空，也不会改变这种喜好。接下来的日子红袖拉着兰儿每天早上到定州赵家商号里打个卯，就开始在定州城里闲逛，赵掌柜拿她没法，便着自家小儿子思城跟紧了别让她们乱跑出事，思城比兰儿还大三岁，定州生定州长，跟着爹在赵家商号里学做生意，练过几年功夫，自觉已长成男人，整天跟在两个小丫头身后有损男儿脸面，很不情愿。偏红袖决定要好好放松，才不管他怎么想，该去哪就去哪，有时还换了男装扮成少年去酒楼体验生活，定州是苍宋都城，热闹繁华，有时她什么也不干，在路边的小茶店也能坐上半天，看着大街人来人往，和兰儿讨论过往行人哪个女子最漂亮，哪个男子最帅等等，乐在其中。思城叫苦连天，搞不懂一个没成年的小丫头为什么忒多鬼主意。
　　这一日红袖又换上男装，赵思城一见头大如斗，问道：“酒楼去了你不会喝酒，诗社你去了说无趣，棋室去了说无聊，城中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小姐你这么有兴致换装去的？”
　　红袖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地说：“思城哥哥你知道哪里好玩，带我去。”
　　赵思城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我不知道。”
　　“哦，那就让红袖带思城哥哥去个极好玩的地方，如仙楼。”如仙楼是定州城中盛名远播的妓院。
　　“什么？你不能去，是谁说这里好玩？”赵思城就知道她一换男装就是要捣蛋。
　　“原来思城哥哥知道如仙楼呀，你说不好玩那肯定是真的不好玩，不过你也说不出来哪里好玩，我只好将就一下去如仙楼了。”小样，你敢拒绝我说不知道哪里好玩我就让你好看。
　　赵思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确实很好看，考虑再三，终于弱弱地对她投降：“不如我带小姐去我学武的地方看看吧，不过那是苍宋国的国学，被人发现我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这还用你说，我办事你放心，不会给思城哥哥惹麻烦的。”即使思想再成熟，这几年也多少带些小孩子心性，捉弄到赵思城让她觉得很开心。
　　国学设在定州城东郊，远远望去一片草场树林，还有几匹马儿或跑或憩，这里春天来得真早，也许她可以学骑马。对赵思城说了要学骑马的要求，虽然他怕小姐有什么闪失，可总比去国学要容易得多，再说学骑马可以耗去小姐多日时间，自己可以消停一下，就这么办吧。
　　红袖还小，身量也不高，只能骑小马，虽然小，可也是马，她学得很认真，学骑马并不是突然冒出的念头，早在来苍宋的路上就想学了，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也许她哪天离家出走或着遨游天下的时候会有需要骑马，刚开始摔过几次，幸好马小而且跑得慢，没受多大的伤，她叫苦连天却没停止练习。古人重文守礼，少有女子学这些，赵思城也没敢告诉老父自己带小姐玩这个。难得能找到学骑马的地方，兰儿看着自家小姐一次次的努力尝试，也对骑马上了心，下意识里她把红袖看做是榜样，不，并不嫉妒她拥有的一切，她明白小姐的好。
　　开学前的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练马中渡过，赵思城每日也克尽职守地护着她尽量不受伤，待得到和柳慧恩她们约定的日子，红袖已可独立迎风驰骋，真好，这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项本领呢。诚心诚意谢过赵思城，放他脱离苦海，那小赵倒不好意思起来。
　　怀玉的入学名单早已公布出来，不意外自己与柳慧恩等几人都通过考校，加上男学子不足二百人，红袖想不通无聊的考校会刷下那么多人，找遍了名单却找不到安少君的名字，难道那个如玉的男孩子也没有通过？她不禁怀疑起百年学府的名声是不是吹出来的。

　　再逢君

　　“各位来到怀玉学府，就不再是公子、小姐，而是怀玉的一名学子，要恪守这里的规矩，男学子住从园，女学子住恒园，各有管事负责，你们得听他们的安排。”文冬的声音在春天听来依旧冰冷。
　　恒园的管事叫枝兰，手下管着园内二十个仆妇，每日里仆妇会将一日三餐在园内餐堂备好，每三日给女学子住的房间做一次打扫，热水是随用随供直至晚酉时。枝兰把红袖几人带到恒园安排在南翼相邻的五间，其余房间住的是往年的女学子，在怀玉求学最少得满两年，两年后你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求学或者离开。
　　捧着两套学子服和赵掌柜给她留下的日常用品进到自己的房间，红袖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不会梳头，古时女子繁琐的发式她始终没有学会，即便她还小，平时梳的发式简单也得兰儿帮她，不知道其他几个人会不会梳。她先到花灵的房间，花灵的房间里堆着大大小的箱子，几乎无下脚之处，看来在家中颇为受宠，幸亏自己坚决没把赵掌柜准备的东西带进学府，因为这里连被褥都是学府统一准备的，不准学子私自换替，花灵这些东西枝兰一会儿就会全部收走，待她家人来时再取走。
　　“赵姐姐，你来了。”花灵的眼睛有点红，看来她已经开始想家。
　　“我来看你收拾好没有，待会得换上学子服去餐堂，去晚了会错晚饭的。”
　　“能不能不穿学子服，我想再穿一天自己的衣服。”
　　这小丫头在想什么，虽然初入学府的学子衣服颜色不太好看，浅浅的蓝色也差强人意了，而且是苍宋的风格，红袖自己没什么意见，早穿一天晚穿一天无所谓。
　　“你不知道，今天，嗯，今天会见到安哥哥……”花灵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红袖没听清是什么哥哥，就问：“看你样子好像是情哥哥，别告诉我你这么小就有……”
　　“不是，你别胡说，我，我，我不说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小美人恼羞成怒了。
　　“不说不说，正经有事问你，你会不会自己梳头发，以后我们得自己盥洗，我不会梳头。”
　　花灵小小地嘲笑了她一番，答应会教她梳个最简单的环髻，上面一半的头发盘起来，下面散着，就象现代的公主头。解决完头发的事，柳慧恩和其他两人已穿妥学子服来唤她们，初入学府的学子衣着为蓝色，第二年为绿色，第三年为黄色，坚持学到第三年的学子已不多，若打算留在学府继续求学或任教的，更是少之又少，到时就可换上学府夫子的服饰，白色镶蓝边，时间越久，越有机会穿上纯白色的，那就是堂主、副堂主级别了。待五人穿着蓝色学子服到达餐堂，坐在一片绿色和黄色衣服的师姐中间，很是显眼，今年的女学子真是少的可怜。
　　莫语冰看向红袖，问道：“不是说还有你们赤岩宰相之女会来吗，怎么没见？”
　　红袖未来得及回答，柳慧恩说替她说了：“已经来了，你们刚才在寑房没有闻到一股药香吗？我问过枝兰管事，原来那李语馨三天前已经到了，由于身体不适，故而未与我们见面。”
　　卫研也开口道：“那她也不吃饭吗？苍宋的菜和我们高唐的真不同，我从到这里就喜欢上了苍宋，连怀玉学府做的菜也这么好吃，明日选修，我一定选膳理。”
　　是啊，红袖也这么觉得，苍宋的菜不光味道好，看起来更是精致，不过：“什么选修，那是什么？”
　　另外四个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柳慧恩问出了大家的疑惑：“红袖，你有没有好好看过怀玉的介绍文集？就算没看过，来这里之前家人也应该详细讲给你听的啊？”
　　“好像有这么一本书，我只看了开头……”没有猜过结尾。
　　柳慧恩无奈地摇摇头，同她慢慢讲一些她早该知道的：“这么说吧，明天选修时你得在乐礼、武功、棋艺、书画六门课业中选其一，文堂主会根据大家选修的内容安排第一年的学习内容以及谁当咱们的夫子，以后每日上午会一起在文艺堂学习主课，下午的时间就分散开学习各自选修的内容了，女学子可以多两个选修的内容，就是针织和膳理。红袖，你要选哪样？”
　　红袖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郑重地告诉其他四人：“我哪一样都不选，学半天，休息半天，我选睡觉。”
　　结果当然不行。
　　第二日在善才堂堂主文冬冬天般的眼神中，红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选择，选了武功这项，不过已经够让其他学子瞠目的了。柳慧恩选了书画，花灵选了乐礼，卫研真的去选了膳理，莫语冰选了针织，据她二人说的，高唐女子多大大咧咧，与苍宋女子的温婉贤惠不同，故想在此能学得更淑女一些。又问红袖为何要选武功，她却答曰：“不管选哪样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就选个折磨最狠的吧。”
　　其实私心是想学得一二成武艺防身，最好能练个象电视剧里演的轻功，将来行走于江湖，不说做女侠，但可自保，安全，安全第一嘛。
　　选修后时间尚早，被安排去见各自的夫子，教主课的不例外是个老夫子，古板。到功德堂才知道教武功的夫子有两个，一男一女，是兄妹。男的叫封行雪，一身白衣执剑舞起来的时候真是帅呆了，红袖觉得自己没有白来，她心理年龄成熟，自然是看身边的小男生们不顺眼，常看着封行雪发呆，教导她学武的女夫子封柔雨本来为在今年只有六个女弟子的情形下还有一个来学武术而高兴了半天，现在不由开始怀疑她的动机。
　　糟糕，看帅哥看得入迷，快错过回餐堂吃午饭的时间，红袖用冲的低着头往回跑，心里想如果学会轻功，那等于会飞了，哈哈，再也不会怕赶不上吃饭跑路喘得要死。正幻想自已一路飘到餐堂潇洒落座地情景，咚地一声撞到了人。被撞人的还算反应快，稳住自己后把她也及时拉住，红袖抬头一看，被撞的少年扬着双眉，恬淡，正是那个安少君。他身后还有几个从人打扮的人，已围了上来，安少君看到她一愣，摆手示意仆人让开，问道：“姑娘没事吧。”
　　看到自已在这世界第一个朋友，红袖高兴得有些忘形，已笑着抓住他的手说：“我没事，安少君，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冷少言啊，没想到吧，哈哈，吓到没有？我以为你没有通过老院长的测试呢，怎么没在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
　　安少君微微一笑说道：“是被你吓到了，我认出来你是谁，可是没想到你是位姑娘。至于院长的测试，我并没有参加，今天才到这里，以后也会在这里求学。”
　　“别提了，那晚回家后爷爷就说让我来怀玉受真正的管教，”看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红袖吐了吐舌头，赶快放开，说：“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对了，其实那天我说的不是真名，你别介意，我叫赵红袖。”
　　安少君看着眼前的女孩，冷少言变成了赵红袖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他可是时时想起在赤岩认识的这个伙伴，也曾在入学名单中找过冷少言，在他十四年的成长经历中，不是能轻易交到朋友的，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却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他习惯了冷静，面上只是淡淡地笑着说：“原来你叫红袖。”
　　“红袖，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快跟不上吃饭了。”柳慧恩和花灵他们出来找红袖，花灵却对着安少君脸红红地说：“安哥哥，你来了。”
　　原来他们认识，安少君没参加考校，今天才来，又是一个后门生。
　　安少君对花灵微笑点头，说道：“原来是灵儿，我有事耽搁了，刚到这里，正要去见院长。”又看向红袖，“先去吃饭吧，稍后再见。”说罢对众人一礼，带着仆人离去。
　　红袖转头看见花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呆，不由笑话她：“好了好了，你再看下去我们就该饿肚子了。”柳慧恩也看出点意思，拉了花灵往回走，红袖急忙跟上，吃饭第一啊。
　　花灵顾不上吃饭，先盘问红袖：“红袖姐姐怎么会认识少君？啊不是，安少君。”
　　“去年在赤岩认识的朋友，那时候我扮成男孩，和他一起去看焰火来着，今天他看我变成女孩被我吓了一跳。”红袖边吃边答，漫不经心地。
　　另几人齐声问道：“你扮成男装？”
　　“怎么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不过在家很少，到苍宋后就多得多了，我还去学骑马了。”
　　卫研开口了：“真真服了你，我们高唐对女子的管教相对来说比较开明，家中也不会允许我们做这种事的，你爹娘肯定很宠你。”
　　红袖停下进食动作，轻轻说：“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爷爷一向对我宽容。”简直是要什么给什么，原来她这几年过得不是一般的好，现在离家这么远，两年后才能回家，她忽然想念赤岩的家来，想得不得了。离家到现在，她还没给爷爷写过一封信，只知赵掌柜定时会把这里一切向原城汇报，真是有点不孝，做几年小孩子，脑子也有点退化了。
　　柳慧恩给红袖夹了点菜，叉开话题说：“快吃吧，等到今年冬天学府放咱们年节假的时候，我请你们到我家去，就在定州，到那时候城中会有许多庆典焰火表演的，想看吗？”
　　过年不能回家，但几个女孩子能在一起玩真是让人高兴，所以一致同意。
　　回到寑房，却看到李研馨的门前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怯怯地向她们打招呼：“我是李研馨，柳姐姐，昨天我身体不适，没出来和你们几位见面，别见怪。”
　　柳慧恩忙上去扶了她一把，让她进屋说话，几人都进了李研馨的房间，这李研馨原来是因为自小身体不好，长年吃药，这次来求学，她父亲是不愿意的，不过耐不住女儿恳求，放她来苍宋，特别跟院长交待能照顾她多一点。今天的选修她没参加，不过也选了一门，就是棋艺，因不需要多动。几人看她多病，都不禁起了同情弱小之心，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只比柳慧恩小几月，可看起来和花灵一样大小。
　　在李研馨的房间里呆了半天，几人都回去休息，明日就正式开始进学，只剩下这半日整休时间。李研馨却留下红袖，因为红袖和她同为赤岩国人，多说了一会儿话，红袖想起来时爷爷交待的话，不能与官家人深交，有点为难，也不愿多待，说了几句就走了。
　　第二日新学子正式进学，院长带各堂主、夫子与众学子一起祭了开院祖师和历代学府之长，仪式上那院长正正经经地，一点都看不出来考校当日地样子，新学子还得向院长夫子及往届学子行礼。仪式后新学子到文艺堂上主课，今年新学子人不多，分别有六个夫子教导她们诗文、经论，每个夫子教二三十个学子，分别在坊一至坊六这六个艺室授课。红袖主课的夫子姓梁，老夫子在讲台前摇头晃脑，红袖在下面昏昏欲睡，天哪，快让她睡回现代吧，这简直是酷刑啊。
　　不过今天还见到了安少君，和红袖她们六个女学子是一个夫子教导，再见到他红袖也有些不自在，昨天是光顾着高兴了，可人家不一定愿意与一个女子多有往来，毕竟不是现代的大学，当成哥们来称兄道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当安少君对她点头微笑时，她也只是回以一笑，反正那安少君对谁都是这样淡淡地。
　　她没有好好学习，别的学子也不见得听进去了，和女子一起进学需要时间来习惯，柳慧恩皱眉是因为太多眼光盯着，李研馨仪式结束后就支不住回屋休息了，卫研在想中午会吃什么，莫语冰看着书在发呆，花灵则在不时地偷看安少君。
　　下午是红袖去功德堂学武的时间，封柔雨正在对几个往届的女学子训话，让她也在一旁听训，师姐的练功服让她羡慕了半天，又发现封夫子长得还不赖，居然会武功，打起架来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一会儿封柔雨让她们自己练习，示意红袖跟她进入内室，先给她二套练功服，又观察了她半天，才问：“你为何会选修武术？且不说你是女子，就年龄而言，也已经错过练武的最佳时机，来到怀玉学府的女学子大都只为增进学识，很少有选择武术，说说你的理由吧。”
　　红袖搂着衣服，回答道：“封夫子，我选修这个是真正想学武术，女子怎么了，一样可以仗剑天涯，即使您说我错过了最佳时机，不过练了也没坏处，最起码能强身健体，而且外面的师姐不和我一样都选择了这门吗？也不是为证明自己不如男子，我们和夫子一样，都只是顺从了自己的心。”
　　说的好，没想到这少女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以为你会说来这里是因为好奇。”
　　“我确实有件事很好奇，真的有轻功这种东西吗？我没别的要求，就特别想会轻功。”
　　“今年这里的新学子就你一个，既然你有这样的要求，我会根据你的情况对你进行特别训练。”
　　“有多特别？”
　　“会很苦。”
　　“别人能受得了的苦我也能受得了。”
　　“每天早上卯时初起床练武，要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晚饭后得来功德堂再打坐两个时辰。”
　　“……好吧。”
　　“前半年就这样安排，先去换衣服，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
　　“是。”
　　“记住，明天早上卯时初准时到这里，如果没到，视为放弃。”
　　“是。”
　　望着她小小背影离去，封雨柔的思绪飘到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那年她发现大哥跟着爹学武，死活跟着要学，爹不允，是大哥一点点偷偷教给了她，顺从了自己的心吗？后来被爹发现，狠狠地责罚了大哥，这么些年下来，她一直坚持练武，还在怀玉学府谋得职位，年过二十却未有过一门亲事，大哥渐渐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妹妹，心中一直对她有愧疚，只有她自己没当回事。这个女孩说要顺从自己的心，那就试试她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个选择。轻功吗，很简单。

　　学艺难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红袖就被花灵摇醒，迷迷糊糊问她何事，被花灵生气地拖下床去洗漱，才想起自已昨晚拜托她务必在卯时前一刻把她叫起床，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这么有责任感。只好艰难地起床，头没梳脸没洗套上练功服就往功德堂赶去。天还没亮呢，好在一路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盏石灯，真浪费。
　　到了功德堂，只见封柔雨一人，红袖不解地问道：“怎么不见师姐们呢？”
　　封夫子示意让她跟着自己走，头也不回地道：“其他学子都比你早来学府，已过了这个训练阶段了。”
　　“这个阶段要训练什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
　　红袖跟着她走上学府中间那条大道，一直来到尽头，看到一层层地大石阶路，每一层有半米高，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也看不清有多高。封夫子指着石阶道：“这石阶共有一百单六阶，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都要一层一层蹦上去，然后再蹦下来，开始吧。”
　　红袖抗议：“夫子，弟子才十二岁，这样的训练太没有人性了。”
　　“正因为你已经十二岁了，所以得先从体力、耐力来训练，你太弱了。”
　　红袖哀号，她错了，真不该为了想学什么轻功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学书画多好，随便画几笔就是抽象派，棋艺也行，最起码坐着不动，再不然膳理也好啊，吃才是王道嘛，都怪自己太虚荣，光想轻功可以耍帅了！
　　最后她不抱希望地说：“今天是第一次，可不可以少蹦一半，让弟子有个适应期？”
　　封夫子看看天，皱眉道：“不可以，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认命地不再多说，红袖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跳去，上次这样下力气锻炼还是在学校吗？时间太长都要忘记了，封夫子的声音又响起，不时指点她如何用力，即使这样红袖也喘得要死。刚开始还努力边说话边跳，唠叨自己正在发育，超体能的动作会影响她的骨骼发育等等，后来呼吸都困难，也就闭嘴了。
　　天色已渐渐变亮，封夫子听着她的胡言乱语无动于衷，不过见红袖居然一层层坚持下来，嘴角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待红袖又从顶端蹦下来，瘫倒在地，听到封夫子交待的声音：“明天我会直接在这里等你。”
　　走了几步又停下，再次交待：“看在你能坚持下来的份上，提醒你一件事，呆会上课的时候不要想偷懒或者睡觉，梁夫子的来历是出了名的。”
　　那个老学究？不信，不管了，先喘过来气再说。
　　蹒跚着回到恒院，正赶上吃早饭，先抓着大家诉了半天苦，李研馨替她出主意说：“要不然找文堂主换一个你选修的课业？”众人无语。红袖想起一件事，忙告诉她们：“不说这个，付出这么大代价给你们搞来一条可靠消息，梁夫子其实很严厉，我看大家还是小心一些。”
　　虽然将信将疑，但大家还是答应下来。
　　吃完饭去上主课，红袖浑身疼痛，慢慢走在最后，遇到安少君，问她：“早上去练武了吧，我们在功德堂，可没见到你。”这恬淡如玉的小子也学武？比她去学武还让人想不到，答道：“封夫子拉我去后山了。”
　　“怪不得，给你。”递过来一个长颈的玉瓶。“这是外用的药露，对初学武的人很有帮助。”
　　红袖犹豫着，没有接。她总觉得再见到这个一起看焰火的少年，却仿佛已离那晚过了很多年，他的疏离，已让她决定有点自知之明和他保持距离，她想最好还是拒绝这份好意。
　　“难道你不认为我们是朋友了？”安少君问她。
　　“呃，当然不是。”应该是她质问他这个问题好不好？
　　“那就收下。”
　　这小子，又决定和她做朋友了吗？少年心思真是没有定性，一天这样，一天又那样，红袖觉得自己特别需要个心理医生。
　　往后几日就这样过去，安少君给的药派了大用场，不管第一天如何难受，晚上一用，第二天照样爬得起来，居然让红袖将每日晨练坚持下来，下雨也没落下，因为封夫子会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晚上她依封夫子所教，打坐练气，平日虽大大咧咧，遇事可一点也不含糊。主课上红袖几人暗自警醒，规规矩矩，读书认真，自有一些少年依然顽皮如故，梁夫子在上面也晕晕乎乎，当没看见。到第九日上午，梁夫子突然对前几日所学一一考校，那些顽皮的少年个个没铙过，老大的戒尺往他们身上招呼的时候没一点含糊，并被罚做苦工，逢十的休息日不能休息，要把文艺堂所有地板擦拭干净才行，怀玉学府到底没让大家失望。
　　如此过了三月有余，红袖也可蹦着往来石阶不再瘫倒，并在途中对着封夫子唠叨些有的没有的，让本来话不多的封夫子也跟着她话多起来，将学府内所知情况说给红袖听，哪个夫子最严厉，哪个院落设计得最合她意，哪一届学子出了个宰相，哪一年朝庭曾差点封了怀玉学府，种种种种，女人不论老少，都是长舌的潜质啊。
　　期间红袖利用这种非亲密关系磨得封夫子对其放松管理，允许她下午不用在功德堂见习，可自由支配整个下午的时间，反正她的锻炼时间是早晨和晚上。
　　红袖有时把整个下午拿来睡觉，有时去几个朋友选修的课业上转转，学个一知半解，跟柳慧恩学作诗文，去卫研那里蹭点吃的，设计个花样让莫语冰给她绣手帕，和花灵斗斗棋艺，跟安少君学剑，因为封夫子总说她不到学这些的时候，只让她跳跳跳。想起来的时候再给家里写封信，大部分时间还是玩，学府被她玩了个遍，终于在她对美轮美奂的园子腻味了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地方，就在学府最后方的那座三层圆形建筑。
　　这是一座书阁，藏书丰富，红袖不喜读书，因为古书多为经论，无趣得很，主课她向来是能过关就行，有一天路过这里发现只有夫子们能进去查阅书籍，一时好奇偷偷从边墙的一扇小窗翻了进去，深觉自己的功夫没白练，到里面发现古书也有好看的，搜神传记，野史小说，三层全部都是书，只有一屋有人驻守，相当于一座中型图书馆。当下抽了几本书又顺原路返回，找了个隐蔽之处开始看起来，书果然是偷来的才能看得有滋味啊，感慨之余又愤然，为什么只能老师们能看学子不能，有机会一定投诉。
　　“唉，怎么会是这样？”秋日午后，怀玉学府后山大树下，红袖掩上书卷，想不通自己来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前不能向人打听这世界的历史，更没机会看这许多的书，这段时间她在书阁里挑着看那些史记方面的书，大致了解了一些，赤岩、高唐、苍宋这三个国家古来自有，之前就没有记录了，只说是古人开创大陆，政治体制象是红袖所知的唐、宋之治一样，文化也与之相仿，只不过书上说都是自古承至今时，看不出什么。三个国家的国力也强弱不定，这些年赤岩略强，那过些年定是高唐或苍宋超与其，谁也呑并不了谁，几百年来没有出现过大的战争，历史进化的脚步在这里显得尤为缓慢。
　　为什么自已会来到这个架空世界，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和小红袖一样？要真这样说，21世纪的中国人起个四个字的名字还真的有必要。不管了，反正这个问题她想这么些年也没想出个道道。
　　在草地上坐久了，站起来腿略微有些麻，伸个懒腰，再蹦几下，运足气向天空喊道：“我——不——明——白——！”
　　一阵落叶飘下，练这半年功夫，除了没生病，身体轻盈了些，偷书顺溜外，她还没发现有什么惊人现象在她身上发生，武侠小说里的主角通常都会有奇遇，她也好想有个灵丹妙药一吃就有个几十年功力，一下子成了高手，不过她的运气通常没那么好。
　　红袖叫完正在发呆，一道声音响起：“你还是那么爱大声叫吗？”是安少君，他的轻功倒是不错，什么时候来的她都没发现。
　　红袖不好意思地拍拍身上的草屑，说道：“也不是了，看书看累了，换换心情。”不过那么早的事他还记得啊。“不过我记得你下午会练功，怎么会来这里，还穿着学子服。”即使是普通的兰色布服，这少年如玉的气质也没有丝毫影响，帅哥就是帅哥，虽然还小，但是比起一般学子穿上好看得多。
　　安少君仍是万年不变的笑脸：“我看你天天这么快活羡慕得很，决定以后和你一起训练。”
　　“真的？”红袖惊喜，终于有人陪她一起吃苦了，她再也不是最惨的人了。
　　“不过学府有规定，男学子不能由女夫子教，我们不能在一起训练。”
　　切，那不是白说。
　　“但是两位封夫子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这半年特别训练也够了，从明天起清晨不再上山练习，改在功德堂，虽然还是那个时辰，不过内容改为学剑。两位封夫子都在，我负责和你喂招。”
　　“这么说我不用再蹦来蹦去了？”
　　“嗯。”虽然自春天重新见到他后觉得他总是一幅淡然有礼的样子，不过今天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太好了！”一时激动，跳了起来，却想不到一跳差点跳到大树上，手忙脚乱地控制自己身体没成功，还是摔了下来，安少君赶紧接住，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
　　如果不是两个少年还小，那这个画面一定很美，少年在下，两手搂着少女的腰，少女则两手撑在少年的胸膛上，两人目光对视。真可惜，安少君为什么才十四岁？红袖心里骂娘，她可不想有什么恋童癖，爬起身来不住惋惜，完全忘了自己怎么会跳那么高。
　　安少君倒是红了脸，看看红袖没什么特别反应，想来她还太小，没什么男女大防，便道：“封夫子对你的训练看来很有效，你进步太多。”
　　红袖一直认为封夫子这样训练她很大一部分只是在整她，看来自己错怪人家了。跳这么高，要是能控制好力道，那岂不更厉害？开心地说：“我也没想到，真是太好了，走，我们去找封夫子和慧恩她们，告诉她们我快成武林高手了，哈哈！”
　　安少君不解，问道：“你很想做武林高手吗？”
　　红袖很久没和安少君象个朋友一样的交谈了，因为觉得这少年大了一点反而心思重了一点，今天又有点象在赤岩时的感觉，便眉飞色舞地对他说：“也不是了，我只是想将来能到处走走，有一技傍身，总是心安点。”
　　少年有点吃惊，这个女孩子总和别人想得不一样，又问：“为何会到处走？”
　　红袖没有看他，对着远方笑了，仿佛已经去向很远，她说：“可能是为了各地好吃的好玩的，也可能是为了找一条没有方向的路，没有理由。家里头肯定不会同意，但是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一个人吗？”
　　“如果能有人陪着当然最好，我也想要有人给我打点好住宿、吃饭、赶车这样的事，能舒舒服服地出游最好不过了。”
　　“你说的是奴仆，我说的是朋友，一个人出游会寂寞。”
　　“哪有这样的人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志同道合的人不好找，不过我会常常去看你们这些朋友，这样寂寞也有休息的时候。”红袖笑嘻嘻地看着安少君，道：“到时候你们管我吃管我住，陪我玩，谁也跑不了。”
　　安少君也笑了，到底是小孩子，只会想着玩，看来她刚才说的只是小女孩子胡思乱想，便道：“不用你到时来看我，现在你就在苍宋，放假时我陪你到处看一看，也会有更好看的焰火。”
　　“好啊，反正这两年都不能回家，放假的时候就去找你们。”
　　“我们？”
　　“慧恩和花灵啊，她们家也在定州，你不是从前就认得花灵吗？对了，你为什么总问花灵叫灵姑娘？”
　　“我们的父母是旧识，故此见过几面。”不知道为什么，红袖觉得他的声音变得又淡而有礼了，难道他和花家有过节？不会吧，花灵对他的样子蛮有好感的。
　　“到时候大家一起去玩，人多热闹点。”
　　“再说吧。不是要下山吗，该走了。”
　　“好吧。”
　　红袖和安少君一起练武的时候发现他严重地表里不一，看起来谦谦如玉的小君子，竟然武艺高超，出手一点都不含糊。自己正式开始由封夫子传授剑法，得知自己根骨不差，但是因为半路学武，可能终生无法达到最高境界，她也不难过，照样学的有滋有味，心平气和地，一天天地进步，到入了冬，已可以和其他师姐一相高下。

　　心有思

　　怀玉学府的书阁阁主叫林润之，在当世人眼里就是个异类，从小就表现出了对书籍的狂热，进了怀玉学府求学后就再也离不开了，做学子满十年打破了怀玉学子求学最长年限纪录，最后又留任怀玉做了夫子，可又不传授学子功课，只是守在书阁，恨不能把全部藏书都熟记于心，几年下来，倒成了最有资格做书阁阁主之人。所以当红袖偷书偷得正溜的时候，林润之也逐渐发觉自己的宝贝好像隔三差五地会出现错位现象，某一日他正坐在三楼窗下苦思为何书籍会变乱这个问题时，红袖恰好翻窗进来，没想到窗下会有人，一脚踩在他身上，一大一小同时哀叫，看到被绊倒的红袖掉下来的《神女列传》，林润之几月来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什么都顾不上的林润之最先做的事就是把书捡起来，抱在了怀里，仿若至宝，看书没有什么损伤，才问红袖：“这位学子，你是哪位夫子的学生？怎么如此莽撞，偷书看不要紧，把书搞坏了怎么办？”
　　红袖打量了林润之一下，气质如水，一身夫子白衣，衬得分外良善，听他言语，也并不怎么责怪自己偷书之事，看来也是来借书的一般夫子，先行了礼，便求道：“夫子，我只是想多看看书而已，求夫子不要声张。”
　　林润之爱书，对喜欢看书之人也多有宽容，见她不想说，也不强迫，道：“学府的规矩你也知道，以后不可如此，你也太顽皮了，这是三楼，你怎么上来的？”
　　红袖不忿：“为什么只准夫子来看书，难道学子有好学之心也不行吗？这规矩是谁定下来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被逼成了小偷，不对，小偷太难听，应该说是雅贼。
　　林润之抚平手中书页一角，想起自己当初也是万分不平于此例，笑道：“其实各夫子授课之余会把相关的书籍分发给各学子观阅，不允许学子私自来书阁，是怕阁中杂书太多，学子们会心有旁骛，不能专习求学。你如真想来书阁借阅，得让院长同意才行。”
　　有门，走后门。红袖心中一喜，这夫子人挺好，挺上道，对他说：“谢夫子指点。”便又翻窗而下，把林润之吓了一跳，从窗户上往下看她有否受伤，只见红袖已如飞鸟穿花而去。
　　这便是轻功吗？难道，会是她的弟子？不会，她的弟子怎么会来看书，她是最不爱看书的啊……林润之思绪飘开来去，忽然想起刚才那女娃说谢谢自己的指点，他有指点她吗？
　　红袖走在学府正中的大路上，来回走了几趟，一直下不了决心去找院长，来怀玉大半年，一直没有再见过那个老院长，听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历，只有现在，也就是冬天才会回来苍宋，外面的冬天都不如苍宋暖和。
　　不知道院长还记不记得她，应该记得吧，赵掌柜不是说爷爷认识他嘛，还和他通过信的。不过为了看几本书就去走后门太小题大做了吧，算了，以后还是偷偷去看吧，大不了不看。
　　当红袖再次翻窗去书阁时，又遇到了林润之，不如说林润之是有心在那里等着的，除此之外没有再遇到别的夫子，不过林润之没说自己就是阁主，红袖自然从没有注意过书阁阁主的名字，只以为林润之是个一般夫子，没办法，学府这么大，能记住自己这一届的夫子姓名就差不多了。林润之倒是从她身上问出了教授武功的是封柔雨，不禁惊喜，他惊喜的表情让红袖猜到了一些事情，故此也不怕林润之会把自己偷书看的事情泄露，更放心大胆地继续拿书看了。
　　于是，两人渐渐熟识起来，红袖不客气地问他叫林书呆，因为他每次都只会问红袖“你的夫子好吗？”这之类的话，喜欢人家干嘛不去追，在这里呆相思有什么用，林书呆只说：“你太小，不要胡说。”有次被红袖缠不过，讲了为什么会在意封柔雨，竟然很简单的一件事，有次他偶然到后山去，碰到封柔雨在林中练剑，长年在书堆中浸泡的他，哪见过那样的风姿，呆愣之余，居然一脚踩空，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在惊呼中被封柔雨提气飞身过来救起，至此为佳人沦陷，但佳人在救起他后说的一句话让他沮丧不已：“看来读书多了并没什么用处。”
　　这确实象是封夫子会说的话，一语中的啊。
　　红袖认为这两人不太般配，封柔雨名字柔弱，实则刚强，林润之一个书生，他们要是在一起，那是谁照顾谁？古人就是因为平时见识少，所以会发生一见钟情的事，哪象现代世界，人口爆炸，一天要见上万把人，早看花眼了，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的机率几乎为零。不过林润之看在封柔雨的面子上对红袖偷拿书看不管不问，这个福利红袖还是要的。
　　在红袖学武偷书期间，其他几人也没闲着，柳慧恩已成这届女学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学有专攻，诗文考校次次为优，甚至已超上届女学子。花灵小小年纪，已是乐府堂堂主孟丝丝入室弟子，孟丝丝就是入学考校时那个美女。李妍馨体弱，常缺课，但心思巧慧，已少有人能敌。卫妍的菜做得是越来越好，红袖最亲近与她。莫语冰受平日红袖异想天开启发，开始设计起服饰来，因是冬日，红袖最近又讲了手套的样子，莫语冰又给每人做了一副棉手套，并用兔毛装饰边口，可爱又实用，实验成功，红袖又让她多做了几副，选了相衬的颜色送给关系好的几位女夫子，封夫子倒是为了这副手套放了她几天假。看来无论何时，给领导上货都是行之有效的啊。
　　苍宋冬日再不冷，也很有冬天的气氛，这一日天很阴，象是要变天，上完主课，红袖的脸也随着天气开始阴了起来。梁老夫子最近尤其来历，难道是怕年假前的考校成绩不好丢他的人吗，干嘛总是挑人毛病，成天死背人总有烦的一天，红袖觉得自己的耐性快到头了。阴着脸去吃饭，连安少君叫她都没听见。回到寑房想睡一会儿，隔壁花灵却开始弹起幽怨的琴声，她只好起身告诉花灵那是怨妇的专利，提醒她才十三岁，没事不要把自己搞得跟提前进入更年期一样。花灵没听懂她说的希奇古怪的词，不过也懂她的意思，哇的一声哭了，反把红袖吓一跳。
　　“好了花妹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被梁老头训了一顿有点烦想睡觉，真不是嫌弃你的琴声，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
　　柳慧恩几人也听到声音，纷纷过来查看，听这意思象是红袖不知怎么得罪了花灵，都劝慰于她，问起情由，花灵抽抽答答地说：“红袖姐姐，我不是怪你，我……我就是想不通，少君他……安少君他为何一直不怎么理我，明明，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着红袖姐姐就好好的，对我就冷淡淡地，我不知哪里错了。呜……”
　　原来这样。
　　红袖无语，她也不知道啊，那个少年看起来恬淡无害，可是挺深沉的，安慰花灵说：“可能他就是这样的人吧，我们是因为常在一起习武，所以打交道多，我看他也不常跟别人说话的。”
　　“不是的，以前他会叫我灵儿妹妹，还带我去玩儿，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可现在他一口一个灵姑娘，哇……”
　　“不就是个称呼吗，有我们几个人叫你灵儿妹妹，稀罕他嘛？他不理你，你也不要理她，这样吧，年假的时候我天天带你去玩，还穿男装，行不行？”红袖赶紧承诺。
　　“是啊，灵儿妹妹，咱们几个都陪你去。”花灵年纪最小，确实被几人一直当妹妹来保护的，小美人梨花带雨，感激地望着她们：“真的可以穿男装吗？”
　　“当然能，保证你有不一样的快乐感觉。”
　　花灵擦擦眼泪，抽泣着：“那好吧，不过我现在有点饿了。”
　　柳慧恩把她扶起来，替她整整衣服，怜惜地说：“以后别这样了，这么小年纪想这么多干嘛，你想吃什么，让卫妍帮你弄点好吃的。”
　　红袖插嘴：“闹了半天，我也饿了，我中午光顾着生气，没吃饱。”
　　卫妍笑道：“就你爱吃，说吧，你们想吃什么，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这么自信？”
　　“放马过来。”
　　红袖想了想，说：“我想吃火锅，而且要鸳鸯的，最好是芝麻酱调味，有鱼有虾，肥羊肥牛切片，素菜要鲜，果汁果盘。”
　　卫妍一愣，什么东西？
　　红袖只好再翻译一下：“就是你们高唐说的打边炉，中间一个锅子，人都围着锅子坐，涮肉吃。”她在书阁里看到过高唐的风俗介绍，看到那里人吃这个早就惦记着了，冬天吃火锅，真是爽啊，好几年没吃过了。
　　“那什么是鸳鸯的？”
　　“锅子里分两格，一格辣，一格不辣啊。”
　　“就你会搞怪。”
　　“就说做不做得出吧。”
　　“现在吃肯定是来不及了，光准备材料就得半天，你和灵儿现在只能随便吃点垫垫，还有你说的鱼啊虾的这里恐怕不好找，学府里哪会有这么全，鸳鸯的也做不成，咱们几个人有几个吃辣椒的？”
　　“不辣也成，那就晚上吧，我快等不及了。”
　　“最后一点，你得来帮忙，想要吃好的，也得付出代价。”
　　“没问题，咱们都上。”
　　太好了，晚上吃更有气氛啊。
　　花灵这时怯怯地说：“我可不可以多请一个人？”
　　不用说出来大家都知道要请谁了，可他是男的啊，几个女孩子吃饭要他来，合适吗？
　　红袖怜她刚才情景，替她解围说：“我也要多请两个人。”
　　众人侧目，她连忙解释说：“是我的封夫子，还有一个是对封夫子有意的林夫子，人很好很善良的，趁此机会看看他们两个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李妍馨也开口了：“那我能不能请教授我乐礼的夫子？”
　　柳慧恩说：“不如这样，我们先统计一下晚上要请的人数，再准备食材吧。”
　　了不得，加上她们六人算下来要十二个人，卫妍叫苦，光是在哪吃就让她犯愁，最后决定就在她学膳理的地方，空间大啊。
　　红袖下午时间本就是空闲的，其他几人也都请了假，卫妍带着几个人向教授她膳理的女夫子求情，得到允许后就开始动手了，李妍馨身体不好，便给她找个活干，给请来吃火锅的人一人发一请柬，搞得蛮正式，几个女孩也觉得有趣，嘻嘻哈哈地边玩边干，从前哪曾这样集体玩闹过，均觉新鲜无比。待得到傍晚，已准备得差不多，请柬也发了出去，就等天黑入席了。
　　收拾一间大点的房间，摆上桌椅，在怀玉一年，几人早已不是初来时的娇娇女，已可独立做许多事，看着桌子上锅中的底料翻滚出浓浓的香味，成就感涌上心头。
　　第一个到达客人的是林书呆，看来红袖在给他的请柬中加的一行小字让他激动了一下午。随之而来的是柳慧恩的客人和李妍馨的客人，柳慧恩请的是梁老夫子，得意门生有请，他再古板也要来的。红袖在得知柳慧恩请了梁老夫子时差点晕倒，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要当他不存在，到时该吃吃，该喝喝。
　　封夫子来了，还是和自己的哥哥大封夫子来的，看来兄妹情深，如果不是大封夫子已成家有子，红袖会想歪的。林书呆见了封夫子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还是封夫子对他说了句：“林阁主今天好兴致。”卫妍的夫子也来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请客，当然也要有人家的份。
　　该来的都来了，只有安少君还没出现，花灵咬着嘴唇看向门外，红袖还沉浸在林书呆是阁主的震惊中，终于花灵高兴地迎进了今天的主角，安少君。因为这个人，这个房间的人数会变成这么多，你说能不是主角吗。
　　安少君给在座的夫子行了礼，淡淡地和花灵打了个招呼，就在红袖身边坐下了，红袖无视花灵的失望眼神，直接问向林润之：“你骗得我好苦。”埋怨的语气象个小媳妇见了负心郎。
　　林润之身体一颤，急忙撇清：“我怎么会骗你了，你别乱说。”
　　“你从没说你是书阁的阁主，这还不是骗我？”
　　林书呆把心放下道：“你没问过我，我以为你知道。再说知道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红袖咬牙：“起码我不会问你叫林书呆。”
　　梁夫子重重咳嗽一声：“不可对阁主无礼，平日为师是怎么教导你的，嗯？”
　　红袖立马噤声，早知道不请这些闲杂人等。
　　柳慧恩一看梁夫子有说下去的架式，马上开口：“夫子，学生等有感夫子恩德，特备下自己动手做的吃食请夫子品尝，此物冬日吃最好不过，还请夫子领此心意。”
　　正要开吃，门外又有两人进来，众人一看，马上起立，原来是院长和文冬堂主。
　　老院长呵呵笑道：“有热闹怎么不叫上我？”
　　原来柳慧恩几人同时请假，让文冬上了心，观察几人意欲何为，并报与院长，老院长一听有好吃的，也来凑热闹。
　　给他二人加了筷子和椅子，院长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给他们做了解释，看众人有些拘束，便道：“难得咱们同桌共食，大家不要拘谨，吃东西的时候心情很重要，你们不自在，我吃地便会不自在，总不成最后不欢而散吧，只可惜了这一桌子菜啊。”
　　说罢率先动筷子吃起来，又对红袖说：“我记得你，红袖是吧？当时你可是唯一一个敢当着我和众位堂主吃点心的人，现在怎么胆小了？”
　　红袖想妈妈咪呀，我哪知道一个火锅就把你老人家给召唤来了，看看火锅，吃上一次多不容易啊，把心一横，也吃起来，先吃个锅底的小排骨，心想：太香了，卫妍你真是天才，我只是给你说了说现代人的做法，你竟然成功了，食神啊。
　　众人也跟着动筷子，过会儿气氛没有那么僵了，火锅毕竟是最能调解气氛的。红袖吃的半饱，开始不安份起来，给林书呆使眼色让他给就在他旁边的封夫子挟菜服务，林润之开始没明白，红袖脸部表情快抽筋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过来，却红着脸怎么也不肯，白白浪费红袖给他安排的好位置。本来发现他是阁主，有点配上封夫子，谁知道他这么不争气。回过头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几片涮好的肉，还有丸子、青菜，谁？谁干的？扭头看安少君正气定神闲地吃着菜，他吗？吃个饭也这么有气质，正看着，安少君开口：“这个火锅吃法奇特，还不错，吃吧，别乱看了，不然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再给你挟。”
　　红袖一看是他，赶紧看花灵，果然，花灵早已看到安少君的动作，小嘴撅着，快把面前的一盘豆腐给戳烂了。这安少君不知道要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好意思吗？但红袖肯定他不是看上她了才这样，大家现在年纪还小，还不至于起什么醋海波澜，但是得防着将来啊，象安少君这种人肯定是祸水级的，不能惹祸上身。不过再一想，自己明年求完学，最迟后年就该回去了，怕什么，再说他们是朋友，安少君总不至于让朋友吃亏吧。
　　这顿饭吃到最后才有点滋味，老院长吃的尽兴，文堂主吃得表情捎微溶化那么一点，林书呆吃得食不知味，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听红袖的指示，封夫子对着红袖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她的伎俩，柳慧恩照顾着花灵防止她再出线，安少君时不时给红袖挟菜，表现得自然非常。总体上气氛还是不错的，主要是这么新奇的吃法带动了大家的食欲，结束时已经很晚，文堂主意思意思地教导她们几句，大家就自回去安歇。

　　人有约

　　自那次聚餐夜后，红袖就开始避着安少君，每日清晨练武时的过招只粘着封夫子，下午也不去书阁偷书看，只在寑房里睡大觉。因为她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古人男女情事方面的早熟度，女子十五及笄就可成婚，及笄前订婚的不少，初次看到花灵这个十三岁小少女为了安少君的消沉表现后，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次数多了以后她又觉得从现代少女的思维来看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古人就难说了。
　　她一点都不想当被人故事里的炮灰，现代人的经验总是明哲保身的，所以当麻烦来临时，她立马撇清地干干净净。
　　花灵几次想对红袖说些什么话，也让她把话题及时转到别的上面，据红袖自己分析，也脱不去从小认识，家中有意让两人将来在一起的传统模式，看意思安少君不怎么认同，花灵对安少君不仅仅是喜欢，还有点怕。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两人都还是自己的朋友，只要不搞到自己身上就好。
　　柳慧恩一直是她们中最理智的人，年纪又比她们都大，看得也比别人透彻，私下取笑红袖：“其实安少君一看就有个好家世，人也出众，不知为何就对你上了心，难道只爱红袖添香嘛？”
　　红袖无奈，古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早熟？叹道：“你不要寻我开心，别人不知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就是一挡箭牌？”
　　柳慧恩故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继续取笑说：“不得了，一向也有说我长得好的，可怎么连个挡箭牌也没资格当呢？”
　　红袖说不出来，她觉得真应该去问问安少君，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只好说：“我觉得越是想解释越说不清楚，所以在花灵那里就什么都不想说，反正她也不傻，时间长了她就会明白。对了，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还太小，这，这种事现在说不是太早了吗，怎么花灵好似把当成大事来看，有点死心眼，她就没想过遇到更好的？”
　　柳慧恩站起身，背对着红袖，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会儿才说：“苍宋女子大都及笄就出嫁，你想想，其实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有婚约在身，明年及笄便可出嫁，母亲疼我，所以极力求了她才让我多留二年，不然也不能来学府求学，一般学子只在这里两年，我却想要多留一年。”
　　这个聪明的女子要是在现代那还不直念到博士，在这里再怎么出色，也只能走嫁人这条最终的道路。
　　“那个人，与你订婚的人，你认识他吗？喜欢他吗？”红袖不由为她担心。
　　“远远见过几面，连熟悉都谈不上，怎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从来没有见过柳慧恩这样子过，平静得象是在说别人的事。
　　红袖知道要她反抗家人是不可能的，自己也不会说出这么笨的话，但替她出主意：“年假时候咱们好好去玩一场，换上男装，最好能见到他，让我们大家替了解一下，如果不好，早做打算也行呀。”
　　柳慧恩摇头笑道：“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想到换男装去玩，我看你真应该生成男人。”
　　红袖也笑，暗想：该不会自己真有男性倾向？要不怎么象安少君这么帅的男生也只想当哥们当兄弟呢，即使是因为自己一直提醒自己心理年龄比他大，禁止自己对他动心，可见了条件这么好的男生，总得心跳加快两下才能证明自己正常吧。
　　两天后红袖收到安少君递的一张纸条，写着：明日下午书阁三楼，有事。纸条啊，不分时空的方便产物，两位封夫子也在场都没发现，看安少君递纸条的动作表情，啧啧，老手了吧。
　　要不要去呢？红袖迟疑不决，不去的话好像有点怪，去嘛也有点怪，把条子转给花灵？怎么象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再说花灵也上不去书阁三楼啊，这地点选的。
　　一晚上没睡好，连打坐时都没练气，就在想这件事了，想到最后又问自己这么在意，难不成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
　　红袖还是去了，且去看看他说什么吧，反正周围也没有比他更出色的男生了，要是找个人来证明自己内心和外表同样是女人的话，找他比别人强啊。
　　轻松窜上书阁三楼，再次自恋地表扬一下自己的功夫，却没看到安少君，记得纸条上说是下午，但没有具体时间，难道自己得等他？
　　盘腿坐下打坐，权当补昨天晚上的课吧。思绪又飘到几天后的年假，回到定州就快过年了，来年三月开学，时间根本来不及回家。不过有三个多月的假期，实在是爽啊，兰儿肯定等不及见她，到时候和她一起去找赵思城，呵呵，再找几个好玩的地方，柳慧恩说让她们都去她家，过年城中肯定有很多热闹瞧，还有焰火……
　　正闭眼想得入神，感觉有人在她面前坐下还问她：“过年想去哪玩？”
　　脱口说道：“如仙楼。”又觉不妥，睁眼一看，正是约了人又迟到的安少君。
　　红袖心中不痛快，就阴阳怪气地说：“好象是某人约我来，怎地比我还晚。”
　　安少君先笑了笑，说：“如仙楼你就别想了，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指着自己带过来的一袋东西又说：“刚才家中来人，耽搁了一会儿，不过有带好吃的，你尝尝。”
　　红袖不客气地拉过来打开，哇，都是好东西，居然还有在赤岩才能吃到的糕点，尝了尝居然味道也和赤岩的一样，边吃边问他：“谁这么本事，还能弄来赤岩的糕点？”
　　安少君看她吃得开心，笑容更深，也不枉自己一番心意，答道：“上次写信回家时提到想吃，家人就送了来，你要喜欢，以后时不时让他们送来。”
　　红袖听了这话，本来好吃的东西也变得有点难以下咽，停下不吃，道：“你还是说说把我约来有什么事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别是坏事。”
　　安少君脸上还是淡笑着，心里却一滞，该怎么说呢？他还没开口，红袖又道：“其实我也猜到了一些。你是想让我配合你，让花灵知难而退吗？本来嘛，兄弟我帮你个忙无可厚非，不过这种事好象有点那个，再说你该找个美女，我太普通，起不到什么效果。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做起来太难了。”
　　安少君差点就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只听红袖又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其实我觉得大家年纪都太小，本不应该多想这些的，你在众学子中是拔尖了的，前途无量，更应……”
　　不待她说完，安少君忽然把她拉起，一个旋身带得红袖晕乎乎地,才发现自己被迫倒在了他怀里，背后则是书架，安少君靠着墙，脸离得很近，还带着笑。正急着要挣脱，安少君又用两只手臂圈住她的腰，难道……忽听得有人上楼的声音，红袖不再挣扎，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两位夫子上楼来将整理书籍。
　　二个少年秉住呼吸，身体还依偎在一起，红袖嗅着安少君身上淡淡地衣服味儿，心跳不由加快，是怕被夫子发现紧张的？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她分不清楚。
　　虽然只是个拥抱，但也让红袖脸红起来，装做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看安少君的脸，窗外一束午后阳光正打在他的脸上，看不太分明，阳光太偏心只照到他，怎么没把自己的脸给挡住呢？幸而两位夫子只把书放好就下楼了，两人迅速分开，红袖先质问：“你听到了提醒我一声就行了，我自己会躲。”
　　安少君无奈，自己听到时已经来不及说了，也不多说，总是自己占了点便宜，只从书架下把被及时踢过的包袱取出来，递给红袖。
　　红袖见了心中暗暗佩服，那么少的时间他把两人藏起来，还顾得上把地上的东西给移走，可谓是心思慎密，要真是自己的男朋友该多好啊，现在就表现得这么会照顾人，将来自己不是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等着被照顾吗？其实女人需要的，就是这些了，现代世界哪有人愿意服侍除了自己的其他人，都等着人来照顾自己呢。有人说，为我们牺牲的人，我们爱他，要我们牺牲的人，我们恨他。
　　来这里几年，因着在这个世界的出身好，所以命也变得好了，被家人，奴仆照顾着，从不习惯到习惯，心里一直是存着感激的，以前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当然累得贼死，从睡梦中穿到这里，也许就是被生活细节折磨累死的。
　　这边红袖低头不语，默默想着心事，那里安少君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害羞，其实他自己也有点不自在，适才虽然情非得已，但当他看到红袖小脸红红的样子，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被夫子打断的话题，他有点说不出口了，回想起前年初见她的样子，到现在，不过一年多时间，本来他当她是个有趣的朋友，发现她是女孩子后，不欲离她太近，可她的坦然让他觉得自己不如她，便让这难得的友情继续，他反对长辈们的安排，故意让花灵看到他对红袖的不同，时间久了反而让自己生出异样之心。
　　红袖的感情一向慢热，小心翼翼没有坏处，安少君又没明确表示什么，她觉得自己不宜多想，免得最后变成自作多情，那才是笑话呢。再说即使眼前这个少年再优秀，对她来说，也太小了，感觉上喜欢过渡不成爱情，再过几年或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虚荣的，要不要培养一下，等他成熟了再摘下来？呵呵，她希望可以多培养几个，挑个最好的来摘。
　　年假时会接花灵入府一起过年，安少君一想到刚才家中长辈传来的安排就头痛，他很不喜欢自己的事不能掌控的感觉，现在他还年少，还得三年才可以做主一些事，这三年中还得费很多精神在应付长辈们表现的好意上，不过相信自己能应付得很好，比如目前被长辈们好意关心的终身大事，原想找红袖商量年假时也去府里过年，但现在想来并不合适，凭她的性子肯定要受委曲，他怎么没考虑到这点，也许以前想过，但不在意，可过了今天下午，他在意了，还是换个方法，直接把花灵这方面解决最好。
　　想到这里，安少君对还在低头沉思的红袖道：“忽然想起要给家人回封信，好让来人带回去，我得先走一步，你记得把东西装好带走。”
　　红袖诧异地抬头问道：“你要走？不是说找我有事吗，还没说什么事呢。”
　　安少君不露口风，只说：“没什么，就是知道家中有人会来，想到给你准备的点心，就约你来拿了。”
　　说罢就先走了。
　　切，就这？搞什么神秘，果然是个心事难猜的人。
　　不过他没说什么倒让红袖松了口气，要真是说点什么她又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重新拥有青春年华，不会重复年少懵懂的心情，那个相伴她一生的人必须得让她有恋爱的感觉，而且要在合适的时间相遇，她想谈一个不带一点负担的恋爱，完美的爱情是每个女人都希望拥有的，她也不例外，当然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希望中的完美爱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渐渐地也灰了心，如果从前对待感情只是随遇而安，那么穿越时空而来让她多了几分期待。
　　带着点心去各处转了一圈，分给大家吃，一个人吃不完太浪费，转到花灵那里，花灵正拿着封信在发呆。
　　拿出一块点心在她面前引诱她，花灵闻到味道一看，惊喜地抢过来：“哪里来的？这是定州城有名的知味轩点心，我很久没吃了，唔，好吃。”
　　看到她吃得开心，红袖坏心一笑，既然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明显安少君不愿意花灵对他有什么想法，她当还人情也当帮朋友忙，就直接对花灵说道：“刚才安少君拿来的，说是家中有人来，顺便捎来的点心。”这也是实话，你别太难过了。妹妹，其实女孩子是应该被人追的，你不能丢咱女人的脸啊，早点醒过来对你有好处，天大地大，为了一个不把你放在心上的男子，不值得。
　　花灵果然一下子没胃口了，闷闷地说：“我知道他家中有人来，还捎给我一封信，但也没见他把点心给我啊，难道我就这么不让他待见？”
　　红袖坐到她面前，认真地问她：“你觉得让他变得待见你很重要吗？等着别人重视你的滋味好受吗？灵儿妹妹，虽然我不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应该多嘴，但是你一定要为这个难过吗？”
　　花灵皱眉，半天才说话：“你说的道理我懂一点，其实只是家中长辈有此意思，我与安哥哥先前并不知道，那时候见面开开心心的，我难过是因为现在安哥哥与我生分太多，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啊。”
　　可怜的女孩，被逼着成熟啊。“你当然没有错，不过家中的安排你同意吗？你还这么地小，真是……”你还没有见识过这世间的山山水水，没有见识过万丈红尘中的处处可爱，你甚至可能还没有来过初潮！
　　花灵嘟着嘴：“你们都觉得我小，其实我也不想家人老当孩子似地管着我，可我同意不同意由不得我吗，再说也没有别人比安哥哥好了，你觉得呢？”
　　红袖也觉得是这样的，周围的小男生还真没比安少君更出色的，他甚至比有的夫子都有味道呵，呸呸，她想这些干嘛，十五岁能有什么味道，乳臭味吗？还是言归正传吧。继续自己的开导任务：“我觉得他很一般，为他烦恼不值当，你还不如烦恼年假时候怎么玩，怎么样，这可比你的安哥哥重要得多吧。咱们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去玩，我想咱们先到柳慧恩家里呆几天，一起去看焰火，你们都是定州人，肯定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玩够了我教你骑马去，可有意思了。”
　　到底是小孩子，听到玩儿也高兴起来，不过看到桌上的信又沮丧起来，说道：“可家中来信说会让我入……到安哥哥家里过年，到时候就没那么方便能出来，而且安哥哥那样子，想起来就没意思。”
　　真的，真没意思，红袖放下点心，让花灵继续烦恼，她还是去睡一觉地好。
　　转眼到了年前考校时间，红袖应付过关就行，对功课着实不太上心，封夫子今年的弟子只她一人，况且她对武术下的功夫比主课多得多，也让她过了关，总得来说，今年过年红袖的心情不会太差，过几日有人来接她回定州，没想到收到信来接她的人居然是赵思城和兰儿，这让红袖惊喜不已，快一年没见兰儿，都长成了大姑娘，她比红袖大两岁，已及笄，不过身是赵府人，还没有被配婚，而且红袖发现兰儿和赵思城之间似乎有了些她不知道的默契。兰儿是她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玩伴，说是丫鬟，实为姐妹，看来她得关心一下这个姐妹了。
　　给柳慧恩几人告别，留了自己在定州的地址，届时大家再联系相聚的事，花灵已和安少君一同被接走，走之前安少君来问红袖在定州何处居住，得知她在原园后说了句“怪不得你姓赵”的话，可见他是知道赵家商号的。
　　回定州途中，兰儿告诉红袖，爷爷和外祖从原城给她送来很多礼物，明春开学前二叔还会来定州视察商号，也是为了看她。真好，看来大家没有忘记她。

　　庆余年

　　爆竹声起，又是一年。
　　原园的大年夜，只得红袖一个主人，显得格外冷清，离家整整一年了，比起去年自己刚来定州时的仓皇心情，在这同样是应该与家人团聚的时刻，她已经平静了许多，简单吃过年夜饭，让兰儿吩咐下去不用大家伺候，她也没有守岁的习惯，准备早早上床睡觉。
　　人都是有贱性的，离开学府，不用早起，晚上没有封夫子监督着打坐，红袖反而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间兰儿听到里面的响动，打着灯进来问询，红袖干脆起身下床，慌得兰儿赶快给她披上厚衣服，埋怨道：“小姐，大冬天的你不冷吗？”
　　其实真的不怎么冷，屋内有暖炉，红袖非要开着半扇窗户睡，她总觉得会煤气中毒，安全第一啊。再说自从练武以来，身体好得很，一年的功夫没有白练。
　　“没事，兰儿，就是有点睡不着，想起来走走。”虽然不冷，但还是没拒绝兰儿的好意，把自己裹好，坐在桌前看着兰儿把室内的灯一一点亮。
　　点完灯，又把暖炉里的炭火拔开，兰儿也在桌前坐下来，对红袖说：“怎么会睡不着，饿了吗？刚才看你就没怎么吃饭，要不要让丫头们再做点宵夜。”
　　红袖意兴阑珊，趴在桌子上说：“不要，大过年的，让她们都歇歇吧，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真凄凉，我也吃不下。”
　　“小姐是不是想家了，再过一年就能回家，不要急。”
　　不全是想家，还想好多好多。想现代的家，想原城的家，想现代的家人，也想原城的家人，他们都是她的过去，忽然之间她把过去所有的事统统想了一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到了这时空，来了又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个过客呢，还是永远留在这里，在这个世人同庆的重大节日里，她有种找不到自己的感觉。
　　叹口气，看着兰儿她又起了戏谑之心：“你当然不急，最好能留在这里和思城哥哥一起，对不对？”
　　兰儿一下子脸红，啐了她一口：“你啊，人小鬼大，胡言乱语。”
　　红袖抚胸哀叹道：“想我这么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公子哥还没来得及收你的房，居然被个木头木脑的傻小子给抢了先，什么世道啊～～”
　　兰儿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装泣血，顺便给她倒了杯茶水，红袖接过笑着喝水，差点呛到，接着问道：“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我当时真没看出来，快给我讲讲，”
　　兰儿害羞，不肯多说，只说是小姐走后赵思城对她多有照顾，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
　　红袖直呼不够意思，改天非得直接问赵思城才行。
　　二人挑灯夜谈忘了时辰，直到子时园外鞭炮声陆续响起，才惊觉新年第一天已经来临。
　　今年没有压岁钱挣了，这是红袖迷糊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二日是年初一，红袖依例赏了园中奴仆，并给他们放了半日假，昨夜那一点点伤感也被新春气息给冲淡了，大街上有点冷清，商家不多，因都回家过年暂时歇业，在这里她没有熟识的朋友，只有赵掌柜一家早上来园子里给她拜过年，不知道柳慧恩她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应该和卫妍、莫语冰两个人早点约好在一起过年，那样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正想着，兰儿来传前堂有人求见，说是要亲交红袖小姐礼物。难道卫妍她们和她有了心灵感应，差人给她送信了，太好了，终于有事做了。
　　一路小跑到前厅，差点使起轻功，到得前堂，只见堂前廊下摆满东西，有吃的有玩的，琳琅满目，居然还有一盆水仙花，卖糕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堂下一人已躬下身去，口中道：“在下是安府的安才，我家公子为使小姐新春不至寂寞，特送来这些物件，以便小姐平日赏玩，另有书信一封交于红袖小姐。”说罢掏出书信一封呈上。
　　原来是安少君，他送这么些东西来是什么意思，好像我穷买不起似地。兴致缺缺地接过信，打开来看，只有简单两句话：“这些东西你必不缺乏，唯心意尔。元宵焰火，同去？”
　　没称呼，没落款，象是又一个纸条，看来安同学还没有脱离学院作风。问她看不看焰火？当然去，年还没过一天红袖就受够了，无聊地日子过起来简直是在熬啊，现在问她去不去跑三公里她都愿意。
　　于是让那个安府的安才稍等，给安少君回了封信，足足写了三大张，当然字也写得很大，难得有人想起她这个异乡客，等于找到了个一宣泄寂寞心情的出口，她啰嗦了一大堆，强烈表达了自己急于看热闹的心情，无比埋怨和家人在一起的安少君有多幸福，她有多痛苦，趁机要求见面后要多带她去别的地方玩来补偿于她。最后又问为什么送一盆水仙来，难道他自恋到喜欢这种花的地步？
　　把信交给安才带回去后，红袖才一一细看那堆礼物，心情大好，吃吃玩玩，只等十五那天出门玩乐了。
　　接连几日柳慧恩她们陆续有了消息，都着人来联络红袖，卫妍和莫语冰因是同乡，所以她们早已约好住在一起过年，这让红袖羡慕不已，她又不能去和李妍馨住一起，那个李妍馨身体不好，也不大出门，红袖三人相约去看了她一次，几人闲聊中得知红袖元宵要去看焰火，便要同去，红袖无可无不可，人多热闹嘛，只给她们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得穿男装。众人犹豫不已，也受不了她的游说，最后都同意了。
　　红袖本想给安少君打个招呼，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写的信送到哪去，想来他也不会太在意，这么多美女陪他出游，他还不得乐死？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这个时空的月亮和现代没什么两样，这几日定州城逐渐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家基本都开了门，终于不再那么无聊。十四那天，安少君又派人来送信，说约好在城东知味轩前见，焰火表演地点也就在城东。
　　红袖早已准备好了要出门的男装，带着兰儿出门时被赵掌柜派来的赵思城给拦住了，说是不安全，得带上一帮奴仆跟着才行。红袖不依，要带着一大帮人还去玩什么啊，搞了半天条件是让赵思城一人跟着，早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这样，想跟兰儿约会明说啊，她又不是不同意。
　　到达和姐妹们约好的地方一看，自己反而是最晚到的，连李妍馨都到了，几个人的男装扮象也似模似样，不过都带着人护卫着，看来都不自由啊。
　　几人相互看着对方，都忍不住莞尔，卫妍和莫语冰到底从高唐来，比较放得开，柳慧恩和李妍馨有点不自在，几人都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兴奋。
　　红袖得意地说：“怎么样，姐妹们，好玩吧，现在咱们先去知味轩那儿，安少君还在那里等着呢，出发！”
　　她们一动，后面跟着的护卫也动，队伍有点庞大，不过今天街上本来人就多，也不是特别显眼。
　　李妍馨边走边和柳慧恩说：“今天就差了花灵没来，要不然人就齐了。”
　　柳慧恩听到花灵的名字，沉思了一下，才道：“也许她家中另有安排，放假前她走得急，没来得及留联络方式。”
　　之后却故意落下几步，等红袖走到面前，她低低地同红袖耳语：“花灵有同你联络吗？”
　　红袖不解柳慧恩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摇头道：“没有啊，不过她是和安少君一起走的，应该和安少君有联系。”
　　柳慧恩顿了顿才道：“平日我们几人相交，并不曾说过家中之事，能来怀玉求学的女学子，自是非富即贵的，可今年只有这六个女学子，却是有缘故的。”
　　红袖迷惑，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开头并不知道，这次回来，家人多问起咱们日常起居学业，尤其问到花灵的情况，我追问母亲多次，最后才知道花灵是我苍宋最尊贵的善珠公主之女，是位郡主，封号灵明。为怕她来学府环境过于复杂，所以每个国家最多只能收两名女学子，是以今年的女学子只有咱们六人。”柳慧妍说着停了下来，看向红袖。
　　红袖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问她：“这便如何，大家都不差啊。”
　　柳慧恩象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叹道：“你有时候真是迟钝得可以，花灵是郡主，那安少君的身份是什么你知道吗？”
　　红袖也不说话了，是啊，花灵的身份已是如此，看安少君的样子也应该不简单，又问柳慧恩：“那么你现在是不是知道了？”
　　柳慧恩摇头：“不知道，家人并没有问到他，可见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管他什么身份，就算他是王子，咱们大家也不是灰姑娘啊。红袖不在意地摇摇头：“柳姐姐，且不要想这么多了，他不说，咱们就当不知道，也别去问，在一起玩得开心就成。”
　　眼见着到了东城，人也越来越多，元宵佳节，宫中早下了旨意，普天同庆，花灯璀璨，直照得人眼花缭乱，知味轩前人头攒动，不知哪个才是安少君，正找着，忽听一少女叫道：“柳姐姐，红袖姐姐，你们可来了。”
　　却是花灵，也不知是否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是脱掉学子蓝服换上了紫裘轻纱，小小身躯散发着隐隐贵气，她兴奋地跑到红袖这边，两旁护卫忙帮她挤开周围人流，后面一人也跟着走过来与她们会合，正是安少君，这人站在拥挤的人群中都那么自然，仿佛是站在花团锦簇地园中，一点都不比花灵气质差。
　　红袖和柳慧恩对视一眼，均没说话。李妍馨也跟了上来，见了花灵，开心地拉着她的手，道：“灵妹妹你怎地在这里？我们都没你的消息，以为今晚会缺了你一个呢。”
　　花灵绕着大家转了一圈，羡慕不已地说：“大家都换了男装呢，要不是安哥哥看到，我都没认出来，唉，现在就我一个穿女装，幸好跟着安哥哥出来，要不然都错过大热闹了。”
　　安少君笑道：“能让你出来就不错了，还想换男装？”
　　又问红袖：“本来以为多带着一人你会吃惊，没想到你带来的人比我还多，你总做出人意表的事。”
　　红袖一拍他肩膀说道：“安兄没想到的事多了，相信我，以后还会更多，哈哈，怎么样，今天有美同行，而且是六美，机会难得吧。”
　　另外几人不赞同的看着她放在安少君肩膀上的手，忙放下来，道：“现在咱们都是男人，计较那么多干嘛，出来玩就得放得开啊。”看来暂时能改变她们的外表，不能改变她们的内心。
　　安少君开口：“六美？其他几个倒是，就是冷兄弟你算不得。”
　　冷兄弟？红袖自己都快忘记了上次编的假名字，难为他还记得，当下也不在意他说自己不美，大笑着说：“好，今天咱们兄弟就好好陪陪几位美人吧。”
　　卫妍拉拉她的袖子，说道：“快住口吧，我都替你脸红，你怎么说话比男人还男人。”
　　红袖马上揽过花灵，拥在怀里，说：“我不光说，我还做呢。小美人，来，亲一个！”
　　说罢作势要吻下去，花灵捂着脸尖叫，突然两股力量把她二人分开，红袖被安少君拉开，也避开了另一股攻击她的气流，兰儿和赵思城围着她忙看有没有受伤，花灵却被护在一个黑衣人身后。
　　搞什么搞，这是什么状况，她什么都还没干呢，那黑衣人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吗？只见那黑衣人二十左右，面容冷峻，冷冷地瞪着红袖，不耻地道：“众目睽睽你居然……”
　　没等他发表完正义言辞，后面反应过来的花灵忽然叫道：“你是谁？快放开我的手，啊，非礼啊！”
　　一旁的护卫也冲上去把自家小姐护下，花灵赶快回到这边阵营，埋怨红袖：“你坏死了，这么多人你还乱来。”边说边掐了红袖一把，红袖呲牙叫痛。
　　再看黑衣人已经石化，周围人潮汹涌，倒没人怎么注意这里发生什么事，估计他怎么也想不通救人的反成了非礼的，再看看几人穿着打扮和跟着的一群护卫，大概觉得是有钱家的少爷小姐在闹着玩，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昂头走了。
　　他走后红袖笑得直不起腰来，另外几人也忍不住想笑，安少君拉起红袖，道：“不要顽皮了，还是走吧。”
　　众人于是又出发去看焰火，人多，所以都慢慢向前走着，边走边看路边贩卖的物件，花灯处处可见，一片繁荣景象。
　　安少君今夜话不多，不过明显心情不错。便问他：“你今夜好象心情不错？”
　　安少君点头。
　　“为何？”
　　“国泰民安。”
　　“还有？”
　　“风调雨顺。”
　　“没了？”
　　“又大了一岁。”
　　“去！”
　　老是嘴角挂着标准微笑你不累？红袖心中腹诽，气道：“从此我不再问你任何问题。”
　　安少君笑地更开心，终于忍不住说：“我想起去年你我初识的情景，也是去看焰火。”
　　红袖啊了一声，道：“我也记得，不过希望咱们之间的友情不会象焰火那般短暂。”
　　安少君心想，到底是女孩子，连友情也联想到美丽又伤感的东西上去，又告诉她：“出门前又解决一件事情，就是和花灵商量均反对家中长辈的意思。”代价是得带她出门看焰火，原以为会很难，不曾想自己还不如一场绚丽的焰火。
　　红袖回头看看在停在小贩前面不肯走地花灵，道：“怪不得你会带她出来，原来都说开了。想想咱们才十几岁，这么小就得谈什么婚姻大事，真别扭。不过也好，起码以后我也不用当你的挡箭牌了。”
　　原来你觉得咱们太小了，也是，说这些太早了。安少君似有所悟，又问了一句：“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出嫁，世人多早已订婚，冷兄弟家中不曾对你言说吧？”眼睛却看向别处。
　　红袖心下暗笑，又叹气，玩归玩，该正经的时候却得正经，想了想道：“红袖无父无母，爷爷对我又一向纵容，从未提过此事，虽说将要及笄，可红袖志不在此，你不记得了吗，我曾说过学武是为了什么。”
　　安少君猛地想起那天在山坡上红袖说的要去游历，当时只认为小女生古怪言行，却原来当真如此。心下微气，抿嘴不语，带着众人来到城东最大的茶楼前，言说已订下二楼房间，届时可在楼内观看焰火，一路走来几个少女已累得够呛，红袖还好，因着练武，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
　　上楼坐下喝茶休息，点心味美，红袖忙着吃的空当又抽空看安少君，他却表情淡然，不象有事，看来自己的魅力还没大到会有人为她伤神的地步，摸摸自己的脸，唉，还是小孩脸，叫自己怎么有心情去谈情说爱啊，动心肯定是有的，算了，将来再说吧。
　　从楼上看焰火的效果果然不一样，李妍馨、卫妍和莫语冰极少看到这种表演，如痴如醉，花灵和柳慧恩早已看惯，倒陪着她们看得入迷，只得红袖一人兴致缺缺，边看边吃点心，兰儿也不知道和赵思城在楼下没有上来，真是没意思。
　　安少君的脸在焰火打出的光下一明一暗，看不分明，他在想什么，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红袖也不去和他多说话，谁清楚他到底想什么，说是对她有意思吗，她长得又不漂亮，也许他会觉得新奇对她动了点心，可是她才不愿意为这么点动心早恋，想当初她十几岁的时候正在埋头苦读，应付无穷的考试呢。
　　几个少女分手时都依依不舍，可是入夜已深，身子向来较弱的李妍馨已经支不住了，只好约定二月初柳慧恩发贴邀请大家到她家小住，那时再聚。花灵最是痴缠，想即时跟柳慧恩回家，不果，只好哀哀地说：“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新年，你们记得第一个要通知我啊！”说罢才不舍地跟安少君回去了。
　　如同每一场戏散场，都叫人有些哀伤，欢庆结束，游人散去，红袖送走所有人，站在街上想了一会儿心事，才回原园去。

　　黑衣人

　　如果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开心下去就好了，不用长大，偶尔相聚，这当然最好。可在现代在古代，都有长大的一天，红袖拿着封爷爷最新写来的信，上面叮嘱她尽早完成学业，明年及笄前回家。越是这样，她越不想早回家，也许她可以学柳慧恩，再在学院多呆一年，反正书阁里的书她且看不完，封夫子那里也学上了瘾，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同意。
　　信中说道，二叔会在二月中到定州来，正好那时候她也从柳慧恩家小住回来，这个假期过得还算不错。
　　八年了，是不是真的适应了这里，红袖不知道，她还是很想念在现代的一切，虽然在那里过得并不得意，可那是她的世界，在现代她唯一擅长的就只有电脑，来到这里，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重头学起，琴棋书画样样都只学不精，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的未来，家里不用她挣钱，她更是对经商没有兴趣没有天份，似乎只能嫁人了事，可怎么甘心。
　　柳慧恩的家很大，她们几人各自家中是何等身份，原本都不曾交谈过，除了李妍馨大家开始就知道是赤岩宰相之女，到了柳家才知道她家也是商贾，赵家是赤岩国最大的商家，柳家则是苍宋最大的商家。
　　柳家有一女三男，三个儿子早已成家，柳母极疼爱小女儿，几乎有求必应，这回女儿在学府的朋友来做客，柳母也当成大事来办，何况来人中还有明灵郡主，亲送请柬到公主府，只是在家中并未公布贵客身份，红袖几人也是由柳府派人接去，以示重视。
　　柳家气派非凡，绕过一片假山，再穿过一处园林，竟然还未到正堂，红袖暗自咂舌，竟比自家还大。
　　这上下几人都已得知花灵的身份，女孩子之间哪有真正的秘密，你知道我就知道大家都知道，不过都没在花灵面前说破，毕竟当郡主是妹妹来对待比在她面前低一头要好得多。
　　来到柳府，红袖特地穿了一套新置的苍宋女装，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穿上后也显得有模有样，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多了束缚感，不能大幅度地动作。
　　不知道高唐的两位同学又是什么来头，以后到高唐去的时候有没有便宜占啊，呵呵。红袖正想着卫妍和莫语冰，进了内堂，就看到她二人出现在面前，正坐在内堂和柳慧恩等着人到齐，笑道：“我以为自己来得算晚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晚的，还差两个没来吗？”
　　红袖名字里虽有个红字，却不喜欢红色，今天穿的是一色白衣。柳慧恩起身拉她的手夸道：“你们来看，红袖穿上我苍宋的衣裙真是好看，不如以后就留在苍宋好了，这样一来我也好有个伴。”
　　卫妍二人也围过来，连说好看，一时红袖成了木偶，被她们拉来扯去，转身抬头。正拉扯间，李妍馨和花灵也到了，先同去拜见了柳夫人，也到了吃饭时间，柳夫人怕她们几人不习惯与府中人相处，特意交待今后几日在柳慧恩的小筑中吃住即可，那里什么都不缺，小筑中客房也够，正好让几人同吃同住。
　　几人暗自高兴，来到府中已听柳慧恩说过家中情况，柳家家主妻妾众多，虽然柳夫人为大，但人多事非多，不用和府中别的人相处当然最好。
　　花灵自元宵那晚见了几人扮作公子出行，趁这次出行，更扬言要了此心愿，看得出她很开心。当然她应该是快乐的，一个郡主，生活条件比现在的红袖还要好，她能不开心吗。如果是以前的红袖，或许会羡慕她，可是现在的红袖向往的是能走到天之涯去，寻觅回家的路，或许人在生活富足以后才会觉得钱不再是一切。
　　当然，在不能回家之前，她还是会尽情享受眼前富足生活的。千金小姐们在一起会做什么？带着一群丫鬟，白天游湖，逛花园，晚上看月亮吟诗，虽然不错，一连七日天天这样就无趣了。
　　晚上睡不着，红袖推开窗又去看月亮，初春，月色并不动人，她却有种吟唱的冲动，正思索哪句古诗词最符合现在的情形，忽听有短暂的风声掠过。有人，而且是夜行人，兰儿是陪着她来的，睡在外间，不想惊动她，红袖只穿着里衣，拿了件大氅，跳出窗外，目测一下房屋高度，提气纵上屋顶，放假这些时日她疏于练功，倒还没有拉下。远处隐隐看到一抺黑影在柳府的屋顶掠过，柳慧恩的小筑位于府南，那黑影象在找什么地方，转了一大圈又转了回来。
　　可能是刚才被打断的文学情感还没有消退，也可能为终于见到紧张刺激的夜生活有点兴奋，红袖蹲下身，等他又掠到这边时忽然出声：“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公子你也睡不着吗？”糟糕，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什么？这不是男对女说的经典台词吗？而且现在是春天，应该说春月无边的，春月无边，春，好像带点颜色耶。
　　夜行人被她吓了一跳，停下身戒备地看向这边，只见一个小小身影站在房顶，只着白色里衣，还散着一头长发，如果不是见鬼，那哪来的小女孩，嘴里胡言乱语什么？
　　红袖见他一身黑衣，标准的夜行装，又不吭声，象是要把深沉进行到底，只好开口问道：“别这样，我没打扰你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跑来跑去怪没意思的。”
　　黑衣人不语。
　　难得碰到有别于此刻生活的人，也许意味着她提前接触到游历生活，她只好继续努力：“你的衣服很酷，不过你不觉得换白色的更酷？不然加一件披风，看！”她把手中的大氅披在肩上，“这样你迎风跑起来的时候会更帅，怎么样？”
　　黑衣人还是无语，不过眼睛已带上了问号，呵呵，加油！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你饿不饿？冷不冷？要不要吃点宵夜？这里就有小厨房，要不我请你宵夜？”
　　黑衣人转身就走，红袖急忙跟上，没有夜行经验，几次差点踏空，勉强能跟得上他。不觉已到了一片空地，只知在柳府南，黑衣人停下，问道：“你跟着我干嘛，我不想吃宵夜。”
　　终于开了口，听声音还很年轻，红袖喘了口气，暗道今晚才知道自己真是没把功夫练好。顺好气才道：“我看你功夫好，想问你在哪学的，能不能教我？”
　　黑衣人直接拒绝：“不能。”
　　不教算了，红袖也不强求，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准备结束今晚的奇遇，转身要走。身后那人倒开了口：“你追了半天就这么走了？”
　　“那你说呢，又不吃宵夜，也不想教我功夫，难道你想告诉我今晚你去柳府干嘛？”
　　“休想。”
　　“这不结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且慢。”
　　“你想干嘛？”她忽然有了危机感，刚才只顾着兴奋，没想过要是黑衣人打算把自己灭口怎么办。看样子自己打不过这人，天哪，她错了，衣裳不整地跟一个男人半夜出游……
　　红袖拉紧身上的大氅，急忙解释：“大侠，我不知道你刚才去柳家干嘛，我只是在那里做客的客人，明天就走了，不关我的事，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好奇才跟来的，相逢既是有缘，大侠你不要跟我计较。”
　　黑衣人瞪了她一眼，道：“想什么呢，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没等她回答就转身离去。
　　啊？这是什么问题，难道她长得很象男人吗？
　　摸黑回到住处，脱下大氅，四处拜拜，捡回一条小命，以后再也不寻找什么刺激了，安全第一啊。摸摸自己的脸和身子，朦胧睡去前还在想自己哪里象男人了。
　　第二日向柳慧恩告别，不单是因为昨夜奇遇，而是二叔遣人报信，明日就到定州，另外几人也跟着辞行，谢过柳夫人这几日招待后便离开柳府。
　　赵梦山这次来苍宋是专程看望在这里求学的侄女，商号有赵掌柜，并不需要他来视察，一到定州，便直奔原园。
　　年余没见过二叔，红袖为家人关心感动，到底不能没有家，心里想将来一定好好孝敬老人。二叔又查问了在学府的课业，听她讲去练武，极为不赞同：“你父母均是原城出了名的才子才女，家中着你来学府求学，便是想让你承继书文，怎么地学了这个？”
　　红袖苦脸不语，二叔又道：“事先也不曾听你在信中提到过，你爷爷定不会同意，回头我会去见过院长，这门课业就罢了吧。”
　　真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唉，不知道封夫子会不会生气。
　　心情不好，连二叔给她捎来姆妈准备的东西也没心情看。她还想继续学武功，那晚在柳府遇到那个黑衣人让他觉得自己太弱了，今后怎么行走在外，她要求不高，自保即可。嗯，要不然找个保镖也可以，也许她下次见了黑衣人可以问他接不接保镖的活。
　　打起精神陪了二叔几天，不是去商号，就是去茶楼，又带她去买料子，闷。
　　一日在商号等二叔和赵掌柜对帐，兰儿和赵思城一边说着话，红袖拿着茶杯把玩，手支撑着头，等时间过去。无意中一抬头，发现门外一黑衣人正看着她，一双眼睛亮亮地。红袖诧异，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也瞪了过去，又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才想起是元宵节那晚救美未遂的黑衣人，咧嘴笑笑，走出门去问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黑衣人年纪不大，却很严肃：“你今天是女人。”
　　红袖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看看自己身上是女装，想起第一次见他时候自己穿的是男装，才想通他的话。今天是女人，人家天天都是女人，难道穿男装就是男人？
　　不对，这声音也有点熟，她猛地退后，指着黑衣少年结舌道：“你，你，不是……”
　　原来是那晚在柳府遇到的黑衣人，今天没有蒙面。她回头看看商号，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想干嘛？”
　　他终于又开口：“那天晚上你说请我吃宵夜。”
　　红袖无奈，真要请顿宵夜就能完事就好了，小心翼翼地说：“你那晚没同意，再说现在也不是晚上，没宵夜。”
　　黑衣人不说话，两人站在街外的人流中大眼瞪小眼。
　　兰儿和赵思城看到二人的情形，出来问怎么回事，红袖只好先把少年带进商号里，兰儿给他端来茶点，他没说什么就把吃得干干净净。原来他饿了，那还这么拽。
　　把兰儿和赵思城支到一边，红袖和少年商量：“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吧？从哪里来，你不是大侠吗，怎么会象是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起了。”
　　他倒是没一丝难为情的样子，只是平静地说：“我叫长风，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大侠，那晚是去找个东西。”
　　想了想又说：“不过没找到。”
　　红袖想了想问他：“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好象没去处没饭吃。”
　　那长风看看她又看看商号：“我可以在这里打短工，等找到我要的东西，就会有钱了。”
　　希望你永远都找不到你要的东西，就得一直给我打工！红袖心里乐开了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才想找个你这样的当保镖，你就出来了，哈哈。
　　表面上没露什么口风，大方地说：“好吧，你以后就当我们家的伙计吧。”赵家商号的伙计，也可以去当赵家小姐的伙计啊。
　　二叔和赵掌柜出来后听说她招了个伙计，还要以后都跟着她，都不赞同，红袖不管，言说自己再有几日就得去学府，长风又不能跟她去学府，只有这么几日能玩，要再不如她的意还有什么意思。众人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
　　当红袖的跟班没什么大活，就是陪她到处转转玩玩，红袖带着长风跑了几处好友的住处，向她们四处炫耀长风，只除了不知花灵在哪住着没去。可她又不说明长风的好处，大家不明所以，搞不清楚收了个跟班有什么好炫耀的。
　　私下里红袖当长风是菩萨一样供着，好吃的好玩的先拿来给长风献宝，只想巴结得他哪天高兴了传自己一招半式的，可那长风却永远只有一号表情，当没听到她的要求。每晚他都会出去一趟，红袖跟过几回，都是半刻就被抛下，看来那晚他根本没出全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大街上还没饭吃，那么好功夫只要劫富济贫一下那还是小菜一碟，难道他真有重要东西落下了？
　　兰儿看不下去，吃味道：“也不见你对老爷和二爷这样好过。”
　　红袖叹气：“你不懂，你记住我去学府后，你替我多多看着他点，一定别让他跑了，我回来还找他有事呢。”
　　要是学了他的功夫，哪怕是只学了轻功也行啊，估计都能象章子怡一样站在竹稍了，人类做梦都想会飞，可是光凭肉体达不到那种极限，除非是传说中的轻功了。
　　转眼到开学的日子了，临出发前晚，长风每晚一游回来，红袖等在他的门前，轻轻唱道：“我想要飞 哪怕那翅膀会折断 我想要飞 哪怕那前方乌云密布 我想要飞 无论那路途多遥远 我想要飞……”
　　长风石化。
　　红袖也唱不下去了，忘了歌词，哀怨地说：“大侠，看在我这么诚心诚意地份上，你就收我当弟子，教教我吧，我只学轻功还不成吗？”
　　长风绕过她，进房间，关上门。
　　以为无望，准备离去的红袖听得里面传来天籁之音：“我不是大侠，才比你大四岁，也不收弟子，你要真想学的话我只能教你轻功。”
　　哦，天哪，你终于被感动了吗？随即又哭丧着脸说：“可我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啊，这一去得到年底才能回来。”
　　门打开，长风黑着脸，递给她一本小册子：“我观察过你打坐练气，虽然不错，但不甚高明，你已有了基础，只要照着这上面的练气法门来做就行了，不需要我在一旁。”
　　红袖将信将疑地接过：“会吗？一向都是封夫子在一边教导我的，没人指导我会不习惯地。”
　　长风声音更冷：“明日我跟你去一趟学府，认认路，此后每两月我到学府指点你一次。”
　　那就好，不过——她又问：“你觉得我能练到跟你轻功一样好吗？”
　　“啪”地一声，长风转身回房，把门关上，不客气地声音传出来：“你倒想，资质时机都不对，能练得六七成就不错了。”
　　好嘛，干嘛这么凶？练得晚又不是人家的错，资质不好更不是她的错，是这具身体的错。
　　抱着小册子当宝贝似地回屋，一看才几页，不象是什么秘笈，真的假的？但长风一向话少，说什么就是什么，应该不会错。
　　第二日告别兰儿，这次是二叔还有长风送她去学府，二叔是为了她换选修课业的事要到学府去见院长大人。红袖在车上也想好了对策，反正老院长看起来没那么严厉，回头等二叔走了她去求院长不要改课业，不然再请他吃顿火锅什么的，贿赂一下他。

　　乐而通

　　春日的暖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红袖暂时停下体内真气运转，从拿到长风给的小册子当夜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了，这两日除了打尖吃饭，一有空她就开练。好东西就是不一样啊，短短两天，就感觉颇有进展，她反常地安静让赵梦山以为她在学府有所长进，变成大家闺秀了。
　　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让风进来得再多些，她想更多享受春光，不远的前方是二叔和那个长风，当了她家仆人后唯一改变的就是衣服按府里要求换成青色的，其他的都没变，拽得很。不知道他姓什么，问他也不说，红袖也没再追究，私下里猜他是杀手，或者是间谍，气质象。不过这两种人都不会得穷病啊，难道是落难王孙？电视小说里通常有这种镜头，管他呢，就让他是谜好了，猜来猜去多累，反正他现在对她有用，将来总会知道。
　　从后面看，长风骑马的姿态很挺拔，也很老练，仔细观察他发现他的头发很黑顺，握缰绳的手白皙秀长，不象做过苦工，但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手，身量很高，瘦，红袖想起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少年张山丰》，里面有个演员好像是韩国的，演的是张翠山，在戏里穿着一袭白袍，松松系着一根腰带，红袖当即迷上了他，觉得男人就应该是那样身材才好，长风的腰就如同那个演员一样，不过他从来没穿过白色衣服，根本没有注意过自身形象。什么时候有机会，按自己的构想给他设计一套衣服换上，呵呵。
　　又想起安少君，元宵夜都没留意他穿了什么，好像是一身烟灰捆淡金边的长衣，并无扎什么多余的带子类的，说是没留意，可是一想却能想起来，再想想自己曾和他相拥过，他年纪没有长风大，但魅力大，在怀玉学府内特别吃香，往届女学子见他也会俏脸微红，再过两年必会更出色。
　　好，停，赵红袖，你怎么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收敛心神，红袖拉好帘子，提醒自己今年学业完就得回赤岩，还有自己学好功夫去游历的目标，闭上眼去睡觉，准备把春天春心动这个可能给睡过去。
　　不过没想到却是噩梦连连，红袖一会儿梦见她还在现代，被世界遗弃在一个废工厂里，一会儿梦见领导批评她没有工作能力，哀哀痛哭，转眼又梦见自己和人比武，拿着凶器一下一下地往人身上砍进肉里，累得贼死而且感觉特真实，醒来后愣了半天才迷过来。
　　也许是突然被抛到古代时空带给她的震撼太大，让她有种极度不安全感。这种梦不常做，甚至连在现代的梦都不常做，从来没有梦见过家人，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吗，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不知道这预兆着什么。心情不好连带着晚上住宿客栈的时候她明显有气无力，连二叔都觉得她不对劲了。早早歇息，双手抱头坐在床上，苦思冥想缠绕她几年的问题，为什么她突然就来到了这里？如果有时空之门，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拿到开启它的钥匙。
　　不知道过了多久，抬头看窗外，月亮已经挂在天空，一下子想起李白那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古人真是伟大，把今人能想到的情绪用诗句描述出来，她这个先进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现代人却失去了这种能力，只能拾人牙慧。还是想办法回到现代的好，诚然，在这里生活条件要好得多，可这里的女子都得听家人安排嫁人生子，谁知道将来有什么不幸等着她呢，一直要学好武功去游历，也是存了心要去寻找一条能回家的路，来摆脱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命运，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及命运，这恐怕就是她与这时空格格不入的地方吧。
　　第二日早上到达怀玉学府，红袖自觉已是老生，看着新入学府的新生有点点不平衡，为何今年没有举行那种当面考校？想来是夫子们不允许老院长继续这种游戏了。
　　二叔去找老院长，红袖带着长风在学府里转悠，身为老生就是有特权啊。当给他介绍自己曾蹦过半年之久的台阶时，从他眼里红袖看到了自己是白痴地讯息。好吧，她承认自己学的功夫并不高明，可是你不能指望百年学府里会有什么真正的武林高手吧，这里只是传承文化的地方。而且她永远也会感激封夫子引她进入梦想世界，毕竟封夫子对她有着启蒙作用。
　　待她告诉自己住在休息后，长风就不再跟着她转下去，临去前郑重地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适的时候，一定要等我来再练下去。”
　　红袖眼带希冀之色望着他：“可不可以请你来的时候换身白色的衣服啊？记得要带腰带的长袍样式。”
　　无情的风一飘即逝。
　　到客院等二叔回来，告知院长已同意她将选修课业改为乐礼，交待过注意事宜，二叔带着长风等人回定州，不日便要回赤岩国，红袖早备好给家中众人的礼物让二叔一并带回。
　　寑房中其他五人早已在等着她，几人都比她来得早，已听说她转了课业，最高兴的就是李妍馨，有人和她一起学乐礼，还是一国的，围着她一直讲授课夫子的事。莫语冰给红袖两套衣服，是新年级的制服，淡淡地黄色，还帮她改了改尺寸。
　　红袖谢道：“莫姐姐越来越象个贤妻良母了。”
　　莫语冰不依，抬手打她，被她一闪躲过。
　　红袖又叹气，道：“不知道封夫子会不会难过，我想去见见她又觉得难为情。”
　　柳慧恩替她出主意：“你原不是有心替她牵线做媒，如今要是能做好了也算对得起她，不枉师徒一场了。”
　　但愿如此。
　　花灵也来哄她高兴，拿出一个盒子塞给她：“这是过年时候见到的稀罕玩意儿，我给大家都带有。”接着又悄悄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和一封信，凑到她耳朵边低低地说：“这是安哥哥让我给你的。”
　　红袖脸红，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安少君怎么办这种事，让一个女孩子给另一个女孩子带东西，还搞得很神秘，幼稚。但花灵的态度让她有点想不通，她不是顶在意安少君对别人好吗？
　　花灵看着她眨眨眼，象是在笑她的不自在，又转向大家宣布一件大事：“你们还不知道吧，安哥哥今年不来怀玉学府了，他家中另有事务需要他做，只得放弃今年的课程了。”
　　众人都有点惋惜，成绩那么好，柳慧恩笑道：“怎么灵儿妹妹好似没了以前的烦忧，和安哥哥又和好了吗？”
　　花灵忙道：“这话你可说错了，我只是气他不象以前一样和我说话陪我玩，倒没别的意思，真正该有烦忧的，今后可不是我了。”说罢呶呶小嘴，示意大家看红袖。
　　红袖立马撇清自己：“都别看我，我更没烦忧。”
　　一众女孩难得有八卦可以说，哪里肯放过她，只是取笑。
　　待得众人各自回寑房，红袖才有时间看安少君留下的东西。信上所言不多，只说自己突然被父亲派往高唐办事，要一年时间，走前曾到过原园找她，那时红袖正在柳府做客，并未得见。锦囊内是一块玉佩，本想于元宵那晚做为礼物送于她，当时人多，没送成，只好托花灵转呈，待来年回苍宋后，可与她一晤。
　　红袖打开那精致锦囊，里面一面玲珑玉佩，纹路精巧，名贵少见。只一面镌刻着“淮安”二字，其他也没什么特别字样。她纳闷，这淮安二字是什么意思，人名？地名？送给她的礼物不是应该刻上红袖二字吗？真是的，会送礼物不会啊。不过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将来没钱了还能进当铺换些钱花。
　　不能再跟着封夫子学武，学府的生活变得有些枯燥，每日下午跟着教授乐礼的女夫子学些乐礼，她只挑了笛子来学，以前没有过这方面的基础，学起来特别慢，但日久见其功，慢慢地上了手，只是她学任何东西都是会了就行，从来没有往更高层上努力，挑笛子来学，只是觉得携带方便，最好是把武功招式和笛子融和在一起，耍起来多帅。
　　别看李妍馨娇娇弱弱的，所学颇广，几乎哪种乐器她都会，真真了不得，红袖暗自猜测是因为先天不足的原因，才要更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是个好强的主。
　　夏日炎炎，动则一身是汗，偌大一个学府，正午时分几乎不见人影。此时此刻，却有一人顶着骄阳往后山走去，一身淡黄学子服，正是已进级为往年学子的赵红袖。她边走边观察有没人发现她，心想为什么这么命苦，非得在这个时候出门，既不能使出轻功，又不能让人发现她的行迹，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两月来一次的长风。
　　上次的两月之约，长风从定州来学府找她，当时是夜晚，正适合夜行人行动，到了恒园红袖的住处，抬窗就进了房间，一眼看到红袖正在睡觉，当然不会衣裳整齐，可想而知春光大泄，当下脸红又跳出窗外。红袖听到响声也被惊醒，发现房里人影一闪，以为是鬼，忙乱中忘了自己会武功，居然跌下床来，冲到窗前察看，窗外倒是好大月亮，这才知道是长风来赴约来了。
　　那次长风咬牙切齿地定好下次相见时间地点为当月十五正午，在学府后山，以免再有什么状况发生。
　　红袖想真是万事求人难，那晚吃亏了的是自己，为何还得听他的话这么辛苦顶着大太阳去后山？睡觉本来就要穿少点才舒服嘛，人家又没有裸睡。
　　其实怨不得长风，当时她本应该是打坐时间，可她太懒了，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定州到学府，长风用轻功跑了一天一夜来看她，她却在睡觉，还……怎能不让人恼火。
　　天很热，后山成片的树荫也挡不住热气，长风板着脸站在一棵树前，看到她，红袖觉得气温降了几度。谄媚地拿出些吃食，陪着笑脸道：“长风哥哥，你来了？你看你肯定又没吃饭，来，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心中却在叫屈：叫你哥哥呢，别拽了，要知道我可是比你大很多的姐姐啊。
　　长风冷冷地说：“现在好象过正午很长时间了。”
　　红袖忙道：“人家是正午出发来这里啊，可是路上又不能使轻功，又得小心不让人看到，这才花了这么长时间到这里，好了好了，别计较这个了，我有事找你。”
　　看了看她准备的食物，确实有几样是自己平日喜欢吃的，脸色缓和一些，边吃边问：“什么事，练功不顺利吗，上次不是给你解释地差不多了吗？说来听听。”
　　看他不再生气，红袖悄悄地在身后比了个胜利地手势，先用食物哄他开心，再用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对付长风很有用嘛。找片树阴坐下休息，想了想道：“我们学府有规定，每个学子在结束学业前得准备一项选修课业的展示，学什么就演什么，你也知道，我以前学的是武功，现在才转去学乐礼，刚学会吹笛子，到时候肯定通不过，所以想用笛子耍套剑法，再找别人配着琴曲，到时候我使剑法的时候她弹琴，她跳舞的时候我吹笛，这样就好过关了。”
　　原来在这怀玉学府，每年肄业的学子不光要应对主课业的最后考校。在知道年底还有这门考试的时候，她想了好长时间才想到这个办法，反正学府没有要求说不可以两人合起来表演节目，就找李妍馨商量好这事，现在就缺没有合适的剑法了。
　　长风不看她满怀期待的样子，慢慢把东西吃完，才给了她三个字：“我不会。”
　　红袖气极：“你怎么可能不会？”
　　长风往树荫下一躺，不屑地道：“我没学过女人家的剑舞，杀人的剑法是有，可我只承诺过要教你轻功。”
　　你这种死人脾气早晚要有报应的！红袖暗暗不忿。怎么办，要不去找封夫子？可眼前有这么好的资源不能用实在是太可惜了。她一向秉承着能从长风身上挖掘点高明的武功就多挖掘一点，不想轻言放弃。
　　于是酝酿了一下情绪，把头埋进曲起的肉膝盖间，双手抱腿，背部微微抽动。
　　长风半响没听到她有什么动静，才觉不对劲，睁眼看到红袖似在哭泣，这小女孩一向惫懒，话语多多，现在的样子太奇怪，问道：“你在干什么？”
　　红袖维持那个姿势不动，只传出闷闷地声音：“人家只是想到上上月你来那晚的事，本来就够吃亏的了，现在还得低三下四地求你，觉得好丢脸。我的命好苦，我好悔啊，当初要是没来怀玉上学就好了，就不会去柳府做客，也不会一时好奇认识了你，还差点被你看光，更不会沦落到这么悲惨的地步。”
　　差一点她就冒出了陕西腔，以前看《武林外传》的时候她每次看佟湘玉说这段台词的时候就会跟着念叨。可惜现在低着头，看不到长风脸上什么表情。
　　长风听了后立马站起身来，“嗖”地一声窜到离这片树荫有段距离的树上，红了脸看着那个貌似在哭泣的女孩，虽然她并不算是成人，但到底是女的，虽然那晚他并没有看清楚什么，可要是追究起来是自己理亏。师父说女子名节事大，他才不要和她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呢。
　　恨恨地想了半天，对树下喊道：“我忽然想起来一套剑法适合你用，要学可以，不过有条件。”
　　红袖保持那姿势时间太长，已有点支持不住，一听这话差点破功，强忍住喜悦道：“你说啊。”
　　长风跃下树，走到她面前，脸扭向另一边不去看她，艰难地道：“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提那个，嗯，那晚……的事。”
　　“耶！成交。让我们忘掉从前，重新开始，放心，我记性很差的，那晚？什么事？我根本就想不起来啊。来来来，时间紧迫，你还得赶回定州，咱们开始吧？”真是太好了，又从长风那里挖到一点好处，红袖跳起来活动身体，把长风气得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直想问她到底是不是女的啊？居然拿自己的名节来谈条件！
　　但他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板着脸开始教她练剑，这套剑法轻灵飘逸，慢慢使出招数的话也象舞蹈，在现代红袖看过太极剑舞，实在看不出来一点美感，问他自己舞起来好看不好看，长风沉着脸说要是快一点就好了，这本来就是杀人的剑法，必可招招见血，再说只是拿着个树枝当成剑来使，哪里好看了。
　　红袖无语，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没有一点幽默感，说白了就是没有和人交谈的能力。
　　整套剑法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一下午只学了六招，长风每次只有三天时间，路上来回要花费两日夜，只好等下次来的时候再继续，反正这六招中又能变幻出很多式，基本上够红袖表演来用。求他再多留两日把教完，却只说还要回定州继续找东西，不能分太多时间在这里，问他找什么也不说。
　　临走时候红袖好心给他一点意见：“下次换件白色的衣服来吧，你要知道黑色太吸热，白色反光，虽然你武功高强，不在乎，可我都替你热。”
　　依旧是一阵风飘忽而逝。
　　耸耸肩，红袖也回去找李妍馨报告好消息，只说想到怎么用笛子来表演，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跟长风学武功的事，有时见到封夫子，忍不住想让她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到底也没说，其实高也好，低也好，人要懂得低调，隐藏自己的实力，即使是用这套刚学的剑法去表演节目，也会做一些大改动，让别人看不出来是什么。
　　大部分往届学子已经开始准备年底的考校，红袖她们六个女学子中柳慧恩不必准备，因为她还要再读一年怀玉，对她来说那是明年才要担心的事。花灵最担心自己过不了关，因为她得和教授她的夫子过招，棋艺一道最是愁人。卫妍在想一种新的菜式，苍宋的菜式多且精，怀玉学子贡献不小，每年都有学习膳理的学子在肆业前研究出一道新菜，通过考校的话会在苍宋的各大酒楼流传，学子有为这道菜起名的权利。莫语冰一会儿想裁套衣服，一会儿又想绣张挂毯，总之越新奇越好。
　　日子在忙碌与紧张中渡过，红袖白日和李妍馨一起排练，定曲目的时候颇费了些心思，因为要顾及到两个人不同的风格，就绞尽脑汁想有什么歌曲能用，最后想到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歌《花好月圆夜》，是任贤齐的一部电影里的歌，歌词记得不全，记得全也不能唱啊，男女相思之意太直白，这里的人哪接受得了。红袖就哼给李妍馨听，只是在她用笛舞剑的时候两人合唱几句词，还是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四句，其余时间就是两人或一人舞一人配乐，或合奏，练一段，讨论半天，商量了几日才定下顺序。
　　红袖晚上就偷偷练剑，笑话，这么难得的功夫不好好练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虽不知剑法威力如何，但见长风练起来时象变了个人，形象由深沉少年变成丰神俊朗的侠少，想必她练起来也是风姿绰约的吧，长不成大美女，气质美女也很可观啊。
　　入冬前红袖已觉得可以通过考校，也就放下心继续玩，想在现代从小学一路考到大学，经历过多少次考试，也疲了，成日去和另外几人捣乱，柳慧恩虽然不用准备，只是一向努力惯了的，没几日犯了众怒，都不理她，只好又去哄众人，想了几样在现代吃过的菜，告诉卫妍，让她自己研究出做法。莫语冰那儿难弄，想照着陈德容在《努儿哈赤》里穿的衣服画个样子，苦思冥想也只画了个大概的样子，一直对那里面陈德容一套红衣装束记忆颇深，没见过正红配翠绿还能那么好看的。旗人的装束骑马多方便啊，哪象这里，骑个马还得换男装。如果莫语冰能做出来的话可以当骑马装穿，哈，一向不喜欢红色，不过如果骑马穿红衣可以考虑。她的想法倒不是全然乱来，也有借鉴之处，这才平了众人的怒气。花灵那里就免了，她的水平只算是初级，给不了人家什么好指导。
　　一日下午正无所事事，准备去书阁溜达，管事枝兰来找她，说是有人来见。会是谁呢，家人不可能，兰儿和赵思城早在信中说好年前来接她，长风来找她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到了客院只见一青衣男子候在厅堂，乍一看有些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是谁，那人已过来行礼参见，口中说道：“在下安才，见过小姐。”

　　谁欠谁

　　原来是过年时候见过的安才，他现在来干什么？
　　安才奉上一个木盒，恭声说道：“我家公子吩咐小人送来一样东西。”
　　“安少君不是去高唐了吗？”红袖说着还是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管笛子，一管玉制，一管木制。
　　安才又道：“公子人是在高唐，小人便是从高唐过来的。”
　　先拿起玉笛，入手温润，不是没见过好笛子，先前在家中也曾见过玉做的笛子，那时候不感兴趣，学会了后一时又不能回家，这管玉笛也算是少有的了，正好考校的时候派上用场。只是不够结实，自己大大咧咧惯的，只怕在她手中不长。
　　把玩半天，又去看那管木笛，比一般的笛子略短，颜色居然是赤黑色，有这样的木头吗？
　　安才在解释道：“这是用高唐特有的一种树材做的，很是坚硬，一般利器砍不断，这管笛子制得短，可随身带着。”
　　这管笛子有意思，可以用来防身，安少君这礼物送得太好了。红袖心下又有点犯疑，他送这礼物好像知道自己学了什么，需要用什么似的。
　　便问安才：“你家公子就只让你捎这个过来？”
　　安才又掏出一封信，红袖皱眉，暗道：怎么不早拿出来。
　　信中写道：知弟已转学乐礼，特送与弟。玉笛质美，为考校备，木笛质朴，为日常用。两者常伴，弟不致忘兄。
　　呸，什么意思嘛，前面倒还正常，最后一句写得有点暧昧。又问安才：“要我回信吗？”
　　安才躬身答道：“公子没说。”
　　那就是可回可不回了？好像收了礼不回点什么太不礼貌，就找来纸笔，意思意思问候下他，提醒他等他收到回信的时候已是冬天，高唐的冬天极冷，可惜当时没工夫，要不然送他一副去年大家一起研究出来的棉手套，心意她领了，回头有机会请他吃饭。
　　写完交给安才，打发他走。
　　安才心下替自家少主不平，亲手去找材料做笛子，又让他千山万水地赶了回来，少主同时也在抓紧时间处理那边事务，就为了能赶在年前回来看她的才艺考校，可刚才看那女子的样子一点也不当回事，真是……
　　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少主和她，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边红袖已拿着笛子难得地沉思着，自来怀玉再见到安少君，就觉得他这个人不太简单，不过从没往要和他发展一下上想过，现在大家都慢慢长大了一些，这安少君有想要和她发展一下的意思她也不能再装不知道，面对那么出色的一个人，也不能说没一点感觉。
　　不过这跟她已规划好的古代人生目标不太一致，她还要去游历，看能不能好运气找到回家的路，来这里这么长时间，虽然已不抱希望，但是总也不死心。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也想过要真回不去，那就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但起码要到20岁以后的事了，哪还有什么好男人会要她，命中注定她要孤独一生。即使找到了个如意郎君，却又突然知道了可以回去的办法，那时候该怎么办？
　　都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事实证明她还是不适合坐下来想太多事，越想越乱，少女情怀总似诗啊。
　　初冬的时候长风最后一次来学府看她，检查功课，见红袖已能把一套剑法耍得似模似样，知道也是暗中下了功夫的，不枉自己来回奔波。
　　红袖见他心情好似不错，便逗他：“这回来没有黑着脸，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长风不以为忤：“我找到丢的东西了。”
　　咦，那就是说他有钱了，可能会离开自己？
　　“你不会告诉我你要走吧？不行，你最困难的时候是我收留了你，不能忘恩负义，我不让你走。”
　　长风若是一走，出行大计就不完美了。
　　他哼了一声，道：“什么忘恩负义，有那么严重吗？”
　　红袖顾不上说话，望着他的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的气愤表现得更强烈一些。
　　长风显得特无辜，根本不觉得自己欠她什么：“我身有要事，因为找东西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不能再拖下去。”
　　红袖无法，想了想变通道：“你办完事再回来，要多久才能办完？”
　　“快则一两年，慢则不定。”
　　搞什么搞？这答案分明就是说我不高兴回来，永远也不会办完事。这个长风，看起来呆板无趣，其实是个把人利用完了之后就走人的奸角啊。
　　红袖这回是真生气了，刚才其实也就是想看能不能挽留成功，谁知道他这么敷衍她。安少君送的木笛她整日都带在身上的，于是抽出短笛，平刺过去，把刚学会的剑法一招招地用在他身上，招呼也不打，反正他武功高，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当是出气好了。
　　长风忙挡下攻势，不明白她想干什么，隐隐觉得她很生气，陪她练了一会儿后，一把架住短笛，无奈道：“好了，你气什么？”
　　红袖喘着气说：“怎么打架这么累人啊？”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觉得受不了，看来比武是个力气活，发泄了一会儿也就没多余力气可生了。
　　长风慢呑呑地道：“你刚才只是发蛮力，一点真气都没提，当然会累。”
　　是吗？红袖干脆坐到地上休息，长风靠在一棵树上，两人都不再说话。
　　坐在山上能看到下面学府全貌，隐隐能听到上课的打钟声，美丽的地方，可惜自己再过一个多月就会离开，不再回来。人也一样，总是会面对分离，长风当然不欠她什么，做小孩时间长了，今天表现得有点孩子气。
　　半响，红袖看着靠在树上的长风，问道：“什么时候走？我是说回定州后。”
　　他依然望着远方，答：“我身无长物，亦无牵挂，这次来已不打算回定州，只为赴完这一次的两月之约。”
　　咦，真无情。“好吧，那我就在这里送你，不知道你要走，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样吧，我吹一支曲子给你听，权当送别了。”
　　长风点头。
　　“听好了，这可是我要参加年底考校的曲目，你真是前世不知道修了多少年才有福气听得到。”这首曲子红袖哼给李妍馨后，李妍馨辛苦几日才又重新编好，到现在二人互相配合，已练得纯熟。
　　笛声悠扬，如丝如云，这一首《花好月圆夜》调子本来比较轻快，红袖却吹得极慢，漫声呜咽，平添了几丝凄意。
　　长风靠在树上，将双目闭上，平素不曾停下来欣赏这些，现在细细听来，只觉动人已极，回想起与红袖初相识那夜，到后来的两月之约，真正相处的日子加起来不足一月，这中间莫名其妙就被她磨去了一套练气法门，一套剑法。
　　一曲既了，长风依然闭目，红袖暗猜是不是自己吹得太好，催眠了他。试探道：“不错吧？”
　　长风微点头，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好听的曲子可不是想听就能听到的，值不值得付出点什么？”
　　长风身子一僵，叹了口气，睁开眼：“我懂了，不是我欠你什么，是你认定我欠了你的。”
　　红袖呵呵笑，本来说好了吹支曲子送他，倒弄得象是交换了，真是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想从他身上挖点好东西。
　　长风想了一想，道：“刚才你用笛子做武器好像挺顺手，那么再教你一招点穴手法，也可以用笛子来点，不过，我不方便教你认穴，你自己想办法。”
　　红袖没介口的答应了。
　　封柔雨住在容园，向北是功德堂，每日里除了用餐、睡觉，都是在功德堂渡过，逢九休息时偶尔会到后山去。
　　这是林润之自从对封夫子动心手多日观察所得。
　　林润之住在仟园，这是男夫子们的住所，和女夫子们住的容园列在学府中路东西两侧，出门向南是书阁，二人每日里一向南一向北，并无交集，平日里学府很少有集会，年终或开春时或有机会共聚一堂。
　　红袖虽早有替二人牵线之意，但哪有弟子大胆到去管夫子的事，太惹眼。最近她求着封夫子教授她认穴，却总也被拒绝，理由是此等技法不在教授范围内。无奈只得作罢，可那不是白学了手法？
　　心情不好，逛到书阁去找林润之，跃上三层，他却不在，只好看书，每一本都觉得无聊，没有一本合眼的。
　　忽听有人上楼的声音，细听一下，听出是林书呆的脚步声，继续翻书，林润之上楼来看到她反而吃了一惊。
　　看她一本一本地抽书出来又放回去，动作粗鲁，心疼地忙制止她：“轻点，轻点啊，别把书弄破了。”
　　“阁主，我找本书，有没有讲人体穴道方面的？”
　　“好了，你别动了，我记得药学类的书里好像有，我来给你找。”
　　这林书呆，若是封夫子来这样找书，他不知道会不会这样讲。红袖吐吐舌头，给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忽然想到个绝妙主意，哈哈，要是撺掇着林阁主向封夫子发动攻势，那么封夫子就有够烦的了，小小报复她一下。
　　不对，如果成了，那她是在报复封夫子还是在替她做好事啊？
　　不管了，反正她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走了，先玩玩再说，来这里这么久，一直循规蹈矩的，毕业前找点事干吧。
　　林润之一门心思给她找书，怎么也想不到身后的小丫头打什么坏主意，待得找到红袖要的，递给她时，她却不急着看书，先问了一个让他脸红的问题：“阁主，你真的喜爱封夫子吗？”
　　吃吃地回答：“你……不可这样与夫子说话，我……”
　　红袖暗笑，嘴上却恭敬地道：“林阁主不要怪学生，学生只是因为和封夫子有一年的情谊，关心她才会这样问的，林阁主你学识渊博，对封夫子又……学生马上就要离开学府了，实在是想在走之前能看到你们有个结果。”
　　林润之平时哪曾听过这些话，只觉自己心事被人说出，还是被学生说出来，心中一阵激动一阵羞窘。也许是平日里将这份感情压抑得太久，明知红袖不是一个倾诉的对象，此时也忍不住喃喃道：“其实她接不接受我的心意都无所谓，可能都是我自己单方面在瞎想，我……有时想宁可她永远不知道，只要她过得好。”
　　有没有这么伟大啊？红袖继续诱导他：“她怎么会好呢？我知道封夫子都过了女子嫁人的最好年纪，很难找个愿意娶她的人了，你想啊，除了死了老婆要续弦的，或者是老头子之类才会找她这么大的了，多惨。”
　　“不是的，还有我愿意……红袖，你小小年纪从学的这些话？”
　　“呃，书上说的，呵呵。”
　　“有这样的书吗？我怎么不记得。”
　　“先别管哪本书上说的，你就说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不过……”
　　“什么不过不过的，你应该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也许她和你是一样的心思呢？”
　　“会吗？”某人已经被说动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你想将来后悔吗？”快点同意吧，她快没词了，再说下去就要把保尔柯察金的临终遗言说出来了。
　　“那……好吧，可我怎么跟她说？”
　　晕倒，是男人都知道应该怎么跟心爱的女人表白，这事不需要她操心了吧？又可怜他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便提点他：“你可以给她写封情书。”
　　林润之红了脸，道：“情书？不太好吧，再说写了我也不敢给她，也没机会给她，我们都没见面的机会。”
　　红袖发扬雷锋精神，自告奋勇：“你写我来送，包在我身上了。”
　　催他下楼找来纸笔和墨，瞪着他写情书。
　　林润之提起笔作了半天势一笔也没写出来，只好对红袖直言信也不会写。
　　红袖无奈，红娘的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操心操大了，就问他：“阁主你平日看了那么多书，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没了灵感？写几句情诗也行啊。”
　　情诗，情诗长什么样？林润之的脑袋已变成一盆浆糊，红袖叹气，送佛送到西，她想了想，给林润之出主意：“要不我给你念几首？不过记不全了，就是在这些书里看的。”
　　林润之点头。
　　她缓缓念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能记得这几句真是不容易啊。
　　林润之眼睛一亮，赞道：“好诗！哪本书里看到的？”
　　总之不是这里任何一本书。红袖也不敢告诉他，只是讲太久前看的，忘记哪本了，这里这么多书，要找起来不是一月两月能找得到的。
　　林润之恨不得立马去找，但还是以正事为先，只写这么两句诗当然不行，红袖又指点他每日一封，以后他自己找情诗，自己就帮他想这么一回。
　　封好信，红袖带着信离开，去找封夫子，搞定了这边就不知道封夫子什么反应了。

　　为食也

　　一个女人，一生中至少要收到过一封情书，才算不枉此生。这些情书或热烈或含蓄，有的被丢弃，有些被珍藏，当作爱过的证明。
　　封柔雨收到了她二十四年来的唯一封情书，从功德堂回来，用过晚膳，打坐完毕准备休息，起先并没有注意到桌上的信，关窗时才发现，这让她一下乱了分寸。
　　信上没有落款，可她就是知道是谁写的，他怎么就突然写这种信呢？
　　第二天封柔雨照常去教授弟子，照常练功，照常吃饭，看到这种情况，红袖失望极了，难道封夫子对林阁主没有感觉？怎么一点影响也没有？
　　不管怎样，她还是替林润之每天送一封信，林润之见了她总是想问封夫子有没有消息，红袖不想打击他，只说偷偷送的信，还没见过人。这林润之本来只是将感情抑制在心底，几年下来倒也无事，这下被红袖撺掇着写什么情书，只觉相思难耐，无心于书阁，惶惶不可终日。
　　情书送到第三十封的时候，封柔雨依然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面上波澜不兴，虽然不知道林润之信中写了什么，不过面对这样的攻势以不变应万变，真是高手啊。林润之也不再问红袖有什么消息，坚持写情书之余，沉下心来忙于书阁事务，两人渐有打持久战之意。
　　红袖无语，这可不是她要的局面，白白当了这么天的跑腿，而且得一直当到她离开学府，显然林润之并没有想过一旦自己离开怀玉后这信怎么才能送达的事，已经亏大了，就不操心这个了。
　　在书阁所找到的有关穴道方面的书籍理论性太强，对红袖的实际性帮助不大，人体图画看得头蒙，长风说不方便教她这个，应该是因为男女有别，认穴是要肌肤相亲的。封夫子又不愿教她，只待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在怀玉两年，学问只是马虎，最大的收获就是学武，这是从小就只在电视里看过中华功夫的现代人想都没想过的，当然要付出艰辛，很值得，她可以做廿十三妹，去行侠仗义，也可以做玉娇龙，平日里就是娇娇怯怯地小姐，暗里却有通天的手段。活到现在红袖才觉活出了滋味来，从现代到古代，好处多多啊。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离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当然年前回家是来不及了，还得在苍宋过完春节再走。几人中莫语冰最先结束选修考校，她和卫妍的选修科目无法当场表演，提前自有夫子专门对他们进行考校，而且同届的女学子极少，针织和膳理基本上都是一个科目一个学子。这次莫语冰在红袖所提供的样式上改制了一件冬日贵族仕女外出服，时下贵族外出都披着件斗篷或者大氅，男女区别就是个颜色，没有可观之处。莫语冰改制的这件衣服是将棉氅收腰，加了微广的敞袖，下摆在膝下三分，向后拖得长长地，即使是在冬日穿着过多的情况下，也能衬出女子的风姿来。这样式立马有那王城中有心的贵妇小姐们派出探子取得，今冬可望在王城中风靡一时了。
　　衣服的原件是照着红袖的身量做的，这两年红袖的身高猛往上窜，是几人中长得最高的，有时候揽镜自照，臭美之余不免胡思乱想，难道在这时空人体发育不和现代一样，十几岁就会发育成熟？古人早婚莫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不管怎样，这件成品学府不留，只留样式，自然归红袖所有了。莫语冰也承诺另几人会赶制几件送她们，力保春节时人人不会落空。红袖倒不是很满意，她的骑马装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苍宋重礼乐，学习礼乐的学子较多，即将肄业的这届女学子就只有红袖和李妍馨，其他都是男子。同学两年，虽然怀玉开放到男女可一起求学，但是在根深固蒂的传统思想观念下，男女学子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红袖只对安少君熟悉一点，其他别的男学子根本没说上什么话，她和李妍馨是女学子，专门有女夫子教授，并不了解其他学乐礼的学子情况如何。
　　临近考校，除了主课业的学习外，学子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准备选修课业的练习，每晚都可听到隐约的乐曲声。考虑到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红袖趁着夜色把男学子的住所逛了个遍，虽未成为高手，但是偷窥还是很容易的。当然不是全部都要看，只是听声音哪有乐曲声就去哪观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学乐礼地还真不少，多学琴、古筝，而且个个准备的曲目都是高水准的，非名曲不选，难道选了难的名曲就是有修养吗？相比较来说，她们选的就显得太过平凡，只是新奇了点。
　　转头去找李妍馨商量，却发现李妍馨一个人坐在琴室，断断续续地弹着那首《花好月圆夜》，痴了一般。
　　这女孩总是心思许多，自从来怀玉和大家相交后，总算开朗不少，现下又是为了什么？无瑕顾及她在想什么，闯进去对她道：“妍馨，大事情啊。”
　　她仿佛受了惊，又好像被人窥探到心思，有些慌乱，问道：“出什么事了？”
　　红袖向她讲了打听到的消息，担心不已地道：“怎么办，咱们到时候肯定过不了关，唉，我觉得事情要坏在我手里，都怪我平时没好好学，水平太差，到时候肯定会拖累你。依你的水平，独奏保准拿第一。”
　　李妍馨安慰她：“不必担心，你想的这首曲子虽然不是名曲，可是曲调新颖，中间那段词更好，一定可以过关的。”
　　“那也不行，如果过不了关，我岂不是拖累了你？”
　　李妍馨还是柔柔地说：“咱们之间哪有谁拖累谁这一说，再说现在换曲也来不及准备了，别多想，嗯？”
　　红袖看着眼前的女孩，柔弱似荷，美得让人叹息，难得心地还这么好，真真是老天独宠了。可又一想她身体不好，两年了自己居然没有细细问过，不禁有愧。
　　拉起她的小手，瘦而白晳，皮下血管清晰可见，让人顿生怜意，忍不住问：“姐姐究竟有什么病，告诉我听听，我必去求了神医来治。”
　　李妍馨低首道：“也没有什么，只是母亲生我时受了惊吓，出生后我又着了凉，这些年总有心悸感觉，也看了不少名医，只说得好生将养着，别的倒也不妨事。”
　　看来有点故事，不过别人的伤心事就不必打听那么多了，转个话题问她：“咱们快离开学府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赤岩？”
　　李妍馨不知为何红了红脸，道：“父亲来信说会派人来接我，可能会多留一段时日。”
　　这样也好，本来红袖还想和她一路回国，路上好照应她，又想想起爷爷交待的话，正好不用违背。
　　李妍馨又道：“回去后咱们可要多多来往，我自小在家养病，交不到什么朋友，你们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真是可怕的孤独，无人不孤独。可是这世界就是这样，女子养在深闺，没病也得憋出病来，去哪结交朋友，注定要孤独，所以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故事很容易就会发生。结婚对象没得挑，嫁过去还得忍受着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是可以白首相伴，但是可能会是三个人、四个人、甚至更多人和你白首相伴，这取决于你丈夫有几个小妾，永远的寂寞。
　　所以古人感慨最多，早死早了，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无情似水向东，等等等等。
　　思绪飘到很远，李妍馨问什么都没注意听，花灵的声音突然出现：“红袖姐姐，李姐姐，你们俩在这里发什么呆？卫姐姐考校过关了，她做的五色被青云楼高价标走了。”
　　花灵一出现，气氛活跃起来，听她叽叽呱呱地说着卫妍考校的情形，不光有夫子们评定，还有定州各大酒楼的负责人，评定菜式后有意者可参加竞标，价高者可得到菜谱和做法说明。尝过菜的人都在说菜式如何如何新颖，味道如何如何鲜美，青云楼是定州有名的酒楼，客户多是文人雅客，走的是高档路线，一般菜式入不了掌柜的眼，这道菜首先名字就起得雅，看着更是雅，青云楼从竞标开始就志在必得，最后以一千两银子竞得。
　　红袖一听一千两，马上双眼放光，虽然自己只是提供创意，都是卫妍在设计，但是总能分个一两成吧，一千两，真是大手笔啊。忙要去找卫妍，被花灵拉住：“你去哪？卫姐姐说晚上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要我来通知你们，现在她还在忙呢。”
　　红袖笑道：“找她分钱啊，里面还有我一小点功劳，这次还不发了。”
　　花灵瞪着她，不可思议地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这银子照规矩是归学府所有，怎么可能分给卫姐姐。这次她的菜式得价最高，别的菜式顶多就是几十两，你想啊，一下子就出了名，比得钱划算多了。”
　　什么？太没天理了！
　　花灵接着说：“别人说你赵家是赤岩首富，怎么这么一点银子都要争？”
　　红袖反过来教训她：“一点银子？你知不知道普通人家一年也花不了一百两银子，看来你肯定没有管过钱，不知道柴米油盐价几何。”
　　花灵吐了吐舌头，李妍馨这时言道：“不可如此，让夫子看了要教训你。”
　　花灵却又做个鬼脸，不在乎地道：“李姐姐，怕什么，只有咱们在此，没人知道，再说她一向散漫，比我还过份呢。”
　　又对红袖道：“我当然没管过钱，你呢，难道你就懂了？”
　　其实红袖也不太懂银钱管理，只是当初刻意留意过这世界的金钱贸易情况，爷爷拖她去商号的时候，也不全是在打混，多少明白一些，但自己上街机会不多，买的东西也只是小吃和小玩意，零用是够用的，为了将来去游历攒了些金银珠宝，真正适合携带的银票倒还没见着过影。
　　也不去和花灵打辩，就有样学样地吐吐舌头，做做鬼脸，李妍馨也拿二人没办法。
　　一时三人俱无语，李妍馨又弹起琴来，只是换了夫子教授的曲子，红袖支着下颌听得渐渐睡意袭上头来，差点不支进入梦乡。
　　好不容易到得晚上，参加六人聚餐，只是少少地四道，均是红袖提到过的菜式，能看得出来是费了心思。红袖一见卫妍就直说可惜，直嚷嚷着要卫妍把这四道也卖给青云楼，私下卖，一两银子也不给学府了。
　　卫妍忍不住乐了，告诉她：“要是私下卖，四道菜加起来估计几十两都难卖得出。”
　　红袖刚要不忿反驳，可也不笨，仔细一想也明白了。每年学府这样的考校是出了名的，各商家也是为了这热闹把这菜价哄抬高，试想哪有这么贵的菜式，青云楼买去了这道菜的做法，早传了出去，那就是说只有青云楼做得出来，想吃就得去那里，别的酒楼做得再象，那也不是正宗的。世人多逐名利，冲着这千金之名，也要去尝尝地。
　　叹口气道：“那也不甘心啊，咱们一点好处也没。”
　　卫妍倒是满目自信，悄悄告诉大家一个决定：“也不是没好处，起码我做得好是大家认可的。今天也对大家摞个底，我卫家在高唐略有薄名，以诗书传世，可偏生我从小就不善读书，来怀玉之后又学了膳理，没想过会有这点成就。我决定回去后开个酒楼，或者是开个研究新菜式的店，专门研究新菜式，在高唐推广，让我高唐也有象定州一样的美食。”
　　众人皆愣，红袖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太好了，卫妍一向合她脾气，最大的原因是两人的主课业均不出色。谁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行行都能出状元啊。
　　但其他人都没有附合的，莫语冰更是脸色沉重，问她一个现实的问题：“你有几成把握让卫伯父和卫伯母答应你这想法？”
　　卫妍也泄气：“一成也无。”
　　莫语冰劝道：“那你还是想想就算了吧，我可连想都不敢想。”
　　众人都明白她这想法不会有家人支持的，能来怀玉读书已是家中开恩，抛头露面去做事恐怕是不可能的。
　　这时也只有红袖会站起来去鼓励她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争取得到机会最好，就算不能，也不会后悔。卫妍，你到时候发达了一定别忘了给我提成啊，今天这几道菜算是我白送的，以后会给你多说一些菜式让你研究，行不行？”
　　不管怎样，先把这点说明了，多条财路总是没错的。
　　卫妍感激地看着红袖，说道：“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要不是你吃过那么多好吃的，能说出这样的菜来，我真做不了这么好，以前我说自己爱吃，看来咱们中间是你最爱吃，我甘拜下风了。”
　　红袖忙道：“你别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以后我会想出更多好吃的菜来，因为我也有个决定告诉大家。”
　　柳慧恩一听，这两人怎么比着做决定啊，刚才卫妍说的就够让人吃惊了，这红袖平时就爱搞怪，现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惊人之语了。
　　红袖接着宣布：“为了更好地开创我和卫妍的美食事业，我决定回赤岩待一段时间后就去外面游历，去尝遍天下美食，发掘美食！”
　　众人哄地一声笑开来，都当她是胡言乱语，去游历？你当你是男子？还尝遍天下美食呢，说穿了就是个馋猫！

　　狗肉乎

　　说不紧张，其实那是假的，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都让红袖心惊胆战，从来都是抱着坚持一下就能熬过去的心思，可以说她是极度痛恨考试的。
　　转眼既到了选修课业考校的时候，乐礼考校不同与其他，属于表演性质的，更象是上台表演，没办法，观众太多，几乎所有夫子和同届的学子都会来参观，很难得的全学府聚会。
　　在善才堂的大会场前，一旁观看的李妍馨和红袖两人心里没了底，男学子勤奋和有天分的人大有人在，个个出手不凡。不知为何，红袖她们的考校被安排在最后，倒象是压轴戏。越是这样的安排，越让红袖不安，她怕搞砸了丢人，但面上一点没露出怯来，反过来安慰同样紧张的李妍馨。
　　考校持续了一天，冬日天短，到得最后时间，天色已经黑透。善才堂在会场挑起了数盏长灯，把夜色推到远处。
　　吃饭时间就是休息时间，紧张了一天也麻木了，红袖吃的格外多，花灵问她呆会不会跳动她也不理，除死无大事，不就是几分钟的表演吗，一会儿就让你们知道赤岩美女的厉害。
　　吃过晚饭又来观看的人倒也不觉得很冷，看得津有味，尤其最后上场的是女学子，这届女学子出奇得少，平日里大家恪守礼教，素无机会往来，有胆子大的和她们说过几次话，柳慧恩正正经经地和他们探讨诗文，又让他们觉得还不如女子学识好，再也不敢造次，除了刚入学府的时候新鲜过，两年下来也只剩下同学之谊的名号在那里。这次听说参加乐礼考校的二位女学子是要合奏，曲目是无人听说过的《春江花月夜》，想来必定新鲜，均想一睹为快，红袖和李妍馨是赤岩人，从赤岩来的学子更是要来捧场。
　　这一刻终于来了，二人各自带着乐器走到场中，向院长和各位夫子行过礼，李妍馨坐在古琴前，红袖站立一边，待琴声先奏完一遍，再至唱声部分，横笛唇前，吹出柔柔地笛声，李妍馨同时也离开琴台起舞。她身娇体弱，即使只是穿着淡黄色学子服，也使人觉得得如兰花般弱质芊芊，令人入迷。轮到红袖起舞时，李妍馨又以琴声为她伴奏，这般表演两人已排练多时，纯熟得闭眼也能完成。
　　到了这时红袖已将所有情绪排出脑外，一心只想把自己改编的剑舞给跳好。自知不会象李妍馨那样跳舞，就直接拿着笛子挽起花样，使了三分巧劲，一管笛子在她手中将离未离，随着她指东向西，颇有点出神入化的感觉。二人一灵动一清逸，最后合奏一遍全段乐曲，到末尾时李妍馨低声吟唱出那四句词来，琴声与笛声缓缓结束，配合得天衣无缝。
　　笛声悠扬，琴音流畅，这是世人都没有听过的新曲，清新活泼。都说灯下女子月下郎，场中二名女学子穿的虽不是长袖舞衣，只是学子服饰，但也让人在感官上觉得是种享受。
　　可算是结束了，红袖二人如释重负，抽空瞄了瞄前方的院长和夫子们，老院长一直是笑咪咪地，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教授她二人的女夫子过来点评了二句，结果如何明日才会公布出来，过也好不过也好，都已经结束了，就是不知道反响如何。
　　离开会场，两人立刻被柳慧恩四人围住，且不住叫好，因一整天的乐礼表演学子们挑的都是当世名曲，曲高和寡，再好听听多了也沉闷，一曲既歌且舞的《春江花月夜》瞬时点亮人的眼睛，大大为女学子争了光。
　　花灵眨着大眼睛兴奋道：“早知道你们练这样的曲子我必定日日去看，名字起得也好，春江花月夜，不知道春江在哪里。”
　　原来歌名叫《花好月圆夜》，但是学风严谨，叫这名字怕是不好，会影响夫子们对她们的印象，所以改了个名字。
　　红袖心下暗自得意，小小一首歌就能有这么好的效果，真是没想到，面上却谦虚道：“这都是妍馨姐姐的功劳，你们也知道我才学这些，哪会懂编曲排舞，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关呢。”
　　李妍馨小脸通红，也连说结果未知。
　　花灵道：“肯定通过，我看到院长的表情了，笑咪咪地，好像挺喜欢，别的夫子就更不用说了。”
　　柳慧恩对最后那四句词最感兴趣，追问是何人所做，红袖支唔过去，只说在书阁中曾经见到过，不过不知道是哪本书了。这个答案让才女遗憾不已，不过又想自己还要在怀玉一年，书阁又不会跑了，难道还找不到吗？
　　卫妍也赞道：“妍馨妹妹不必说了，一向是擅长这些，可今天最叫我们吃惊的就是红袖妹妹了，不说她笛子吹的好坏，就说这舞嘛，跳得可真好。只是你二人都穿着学子服，如果事先准备舞衣的话，会不会更好？”
　　莫语冰忙说这事包在她身上了，专为两人设计套舞衣，虽然迟了，但可以让她们看啊。
　　几人只顾说话，直到文冬堂主过来冷哼了一声才停下来，一看周围几乎没人了，学子们都回去休息，院长和夫子们也早走了。
　　急急忙回到恒院，枝兰已在门前等了半日，见她们回来才松口气，催促几人快去歇息。
　　红袖正要回房，枝兰管事却留下她，言道适才有人送来封信，已放在她屋内书桌上。
　　谢过枝兰管事回房，进屋还没点灯，忽然感觉到不对劲，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好象有另一个人在她寑房，抽出短笛护身，低声喝道：“是谁？”
　　那人却敲响火石，点上了灯，原来是封柔雨封夫子。
　　“夫子？吓得我……”红袖拍着心口，后怕不已。
　　封夫子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开口道：“你也知道这样吓人，却为何又天天跳我的窗户进我的寑房？”
　　红袖心虚，嘿嘿不语。本以为没被发现过，还自鸣得意她武功一日千里呢。可封夫子今天来是做什么啊，肯定不是为了吓自己。
　　她也不敢坐，半响才低声下气地说：“那个，学生只是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把夫子教授地功课落下没有，才自告奋勇帮林阁主送信的，实在是……好意啊。”
　　封雨柔并不答话，只是打量着她的房间，一时房内无声。
　　红袖也偷偷看着封夫子，她总是一袭白色夫子服，从没有打扮过自己，封夫子是个好人，对自己也不错，好好的红颜，误了青春，如果是在现代正是黄金年华，万幸还有林润之这个明眼人，发现了金子的光辉。
　　封雨柔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在别人的脑子里转悠着，她发现墙上挂着一圆形的木板画得一块黑一块白，一圈圈，围着一个红心，还有许多带着丝线的小针扎在上面。
　　红袖随她眼光看到那里，忙解释说：“这叫镖盘，我自制的，夫子你看好了。”说罢抽下一根小针，站开了些，手一甩针就飞上了镖盘，正中红心。
　　封雨柔看她的手法不见高明，却很准确，取下镖盘细看，发面上面布满了针眼，可见她暗里练习了无数次，也许自己今夜来对了。
　　在怀玉教授武学这几年，学武的女学子不多，都是冲着个新奇劲去的，没几日都叫苦，她也只教一些花拳绣腿，这个赵红袖一来就说要学轻功，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根本不在学府安排的课程内，一时感慨她那番话教了她，也故意整了她一段时间，没想到小女孩居然能坚持下来，虽然学得晚了点，也算是可造之材。遗憾地是第二年就转了课业，便对她放下了心思，等红袖又来找她却要求学认穴，没有多说拒绝了她，教她轻功身法已是出格，不能再错。过几日发现自己寑房有人进过，多了封信，还是情书，惊慌之余立马猜出是林润之的手笔，可他一介书生又怎么办到无声无息把信送来？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找一天空档在旁边寑房静等，来人却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若不是她有心守着是发现不了的，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个曾经的小弟子，快一年没接触，她轻功身法好到这程度实在让人吃惊。当下也没有对那些情书做出回应，只是收了起来，今夜再看红袖的乐礼表演，想起前段时间她来找自己要学认穴，自己忽然改主意了，想要在她临走前满足她这个愿望，难得遇上一个愿意学的。
　　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封雨柔把镖盘放到桌子上，问她：“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认穴吗，明日下午来找我。”
　　红袖大喜，心想当红娘果然是有好处的啊，这不谢媒礼提前就给了，难道封夫子和林书呆有进展了？
　　忙替林润之问：“你和林阁主要成亲吗？”
　　封柔雨大窘，板着脸道：“再胡说八道明天就不用找我了。”
　　红袖赶紧噤声，看来林书呆的爱情路还漫长得很哩。
　　美滋滋地送走封夫子，放松下来的心情使得红袖上了床就进入梦乡，浑然忘记桌子上那封信。
　　黎明时分，红袖从好梦中突然醒了过来，隐约记得有件事没有办，是什么事呢？窗外偶尔传来早起的鸟儿鸣叫声，象在嘲笑她的愚笨，啊，对了，信，昨天夜里枝兰将信放在桌上了，一回来就被封夫子吓到，居然忘了这回事。
　　反正也再睡不着，她起身去看信。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打开一看居然是安少君写的，说是从高唐回来了，让她看到信后去后山，他等着她。
　　“啊呀，这可怎么办呢？”该死的是她居然睡了一大觉，现在天都快亮了，安少君这小子不会还在那里等着吧？
　　急忙套上衣服出门，小心隐藏身形，使出全力往后山赶，边跑边在心中埋怨安少君：要见她还非得写什么信，直接让人跟她说好时间不得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很容易出现这种偏差好不好？
　　红袖一直冲到后山，又哀叹后山这么大，具体在哪儿啊？可既然来了，就找找吧，认命地刚要往山上冲，就看到安少君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
　　看到她轻喘着气站在山坡下，安少君郁闷了一夜的心情突然变好，她来了。
　　“你来了？”安少君没有改变下台阶的速度，走到她面前的台阶上停下问道。一年没见，红袖觉得他又长高不少，还站在比她的位置还高一层的台阶上，气势更迫人。
　　“我来了，昨晚没看信，刚刚才看到。”不是她的错吧，不过看在他等了一夜的份上就当是她错了。
　　安少君淡淡一笑，他并不在乎等这么长时间，只要她来就好。
　　“昨晚我也去善才堂了，你表现得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吗，红袖一直自认为属于狗肉上不了桌的那种人。抬起头看安少君，不期然与他清亮的眼神相撞，原来他一直注视着她，红袖忍不住看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不可否认，安少君是她最喜欢的类型，之前基于大家未成年，红袖常提醒自己不可对他发生感情，一直相安无事。可在这将明未明的清晨时分，莫名其妙觉得眼前人变得既陌生又熟悉，想问他有什么事，又觉得这问题有点矫情，明摆着人家是来与她相会，装纯情也不能装过了象白痴。
　　可不说话又不是个事，正陷入自己纠结的情绪中，安少君开口说话，声音轻得象怕打破这寂静的清晨：“我的名字其实叫做淮安，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名字而已，不过是个代号，只是没想到他来上学还用假名字，到怀玉上学的学子一个个都是要审查的，他怎么办到的？
　　“淮安这个名字没有少君好听。”其实红袖是想说：你难道不是要说喜欢我吗？她暗自轻松之余又有点失落。
　　安少君轻笑，他笑起来真是好看，不再是纯粹少年的风采，这一年不知道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好象经历过时光锤炼，多了一些成熟男子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看着安少君的笑脸发起呆来，飘远的思绪在嘟囔着为什么自己站在台阶下面象是仰望君主一样，君主那张脸却浮上红云，猛地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刹那间两人都吓了一跳，红袖捂着脸跳了开去，她的左脸啊，刚才被男人亲了，天哪。
　　安少君也没想到自己就怎么把心里想的给实现了，明明是要跟她继续说自己是谁的，这下怎么好好说下去，便道：“时间不早了，你还要上课，我也要回定州，你回定州我再与你细谈，好不好？”
　　红袖低着头，安少君也看不出来喜怒，只听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才匆匆地走了。
　　确定他已走得不见踪影，红袖才把头抬起来，又想笑，又觉得害羞，可笑地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男女会出这种意外，害羞地是身为当事人之一不由自主就脸红。
　　如果她刚才笑出来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低着头苦忍。
　　明年及笄，便可嫁人了呢，真是越想越脸红，什么跟什么嘛，难道她真的是重活一回，青春期的萌动开始了吗？
　　被安少君亲了她一点都不生气，这么优的男人最好用来接吻……啊～，猛地觉醒早过了早饭时间，该上课了！
　　往回赶的路上红袖还在想刚才的事，才说自己是狗肉不上桌，就有人出现证明了她真的是一块香肉。

　　离人意

　　安少君这厢早有安才为他备好马车，一干人等护卫着他离开怀玉。一夜未眠，本应趁此时间歇息，却仍很清醒。这次为从高唐赶着回来，引起了宫中关注，想来不日即会有所动作，他得抓紧时间做些什么来转移他们的视线，或者为将来做些铺垫。时常要应付各方善意的恶意的关心，十七岁的少年早已习惯了谋算，刚刚脸上那抺红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双眉。
　　怎么会失控去吻下去？何况那女子还是他唯一的朋友，从认识到如今，两年多了，真正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多，中秋相遇，携看焰火，学府共读，陪她练武，她从异国来，不论是生长环境还是生活习惯都与他不同，可就是感觉只有她的陪伴让自己觉得时日好过。
　　也许随着年纪长大关系会有所改变，但不是现在。他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宫中从没有耽误过情事方面的教育，甚为殷勤，面对她们，当然不会有这种动心的感觉，红袖与她们太不同了，是他想保护的人，如果因他受到什么委屈，今后再难为友。
　　虽然还未到大婚的时候，父母已几次提到过可与哪位大臣之女匹配，明示暗示，以前把花妹妹整到他面前，想让他们之间日久生情，花灵年纪小，思想单纯，好应付，只是走了花妹妹，还会有草妹妹、水妹妹，他心中早有抗拒心思。年纪渐长，在这件事上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拖，暂时他还没有能力自己说了算，只有尽力让整件事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走了。
　　古人重谋略，勾心斗角的把戏红袖最不擅长，她正疲于应付梁夫子的恶补，哪想得到安少君没说完的身份问题会带给她什么麻烦。自那晚出了点小风头后，梁夫子发现平时没注意的小红袖居然表现不俗，对她的关注备增，如果主课业考得不好就是自己教授的水平问题，充分利用考前十天的时间，对她进行恶补。
　　这样一来每天下午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找封夫子学认穴，好在穴道是固定的，除了死记硬背，封夫子手把手在她身上指点，这确实不是男女之间互学的功夫。
　　她很忙，忙得很少想起与安少君之间那青涩之吻，想起来时候也为那种纯纯的感觉而感动，唉，以前上学时候禁止早恋可是被三令五申的，中学校园就操场大些，上了大学还好，可也比不上这里啊，那冬日清晨冷冷的湿气，周遭如画的景致，那种朦胧地感觉，两个少年男女，突如其来的被一个吻——好吧，她承认，只是亲了脸一下，算不得吻——引发了一场即将展开的情愫……多么地唯美，就象电视剧里描绘的场景，再加上安少君还没说完的身份问题，为未知的以后加上了一抺神秘，这是她从未敢想过的好事啊，比在现代去相亲感觉好上一万倍！
　　也许她想得太简单了，柳慧恩提醒过她，安少君家中怕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是怕什么呢？她家中有钱，外祖家又是官，她又不是不得宠，只要她不去外面惹事，事来惹她也得绕着她走吧，失恋？切，风花雪月早在大学中体验过，失恋并不可怕。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人活一世常常不到百年，一天到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活着还会有什么乐趣？世事无常，她就是个例子，二十五岁，刚刚是百年的四分之一就离开了原来熟悉的生活轨道，重新开始。所以，尽量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是红袖现在的处世原则。
　　简单化不是让她变得头脑简单，可跟封夫子学习几天，红袖觉得自己变笨了，比如永远搞不懂脐下三分指的是哪里，她自己的知道，别人的她觉得无法掌握，都穿着衣服呢，谁知道每个人的肚脐眼长在哪个位置？这认穴不是要求精确才行，稍有差池就会点别的重要穴位吗？从小受的是科学教育，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她刨根问底地想要弄明白这件事，封夫子哭笑不得，直接问她是怎么学武学到今天的，招式是具体的，可是理论是概念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常言道：“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要看每个人能领悟多少了。
　　这纯粹是糊弄人，红袖不忿，越钻研越是想不通，小说电视里的高手从来都不用讲究什么一寸三分之说，随手一点就是一道指风，认穴还贼准，要都靠约莫着去点穴，那得点死多少人才能练成这功夫啊。
　　可惜这个没有诀窍，只有靠以后努力和领悟了，终于主课业也考校结束，成绩没丢梁老夫子的人，不过也不出色，红袖自己很满意，看，她多有本事啊，居然在古代学府毕业了，只是这里称肆业，放在现代就是大学没上到最后就结业了，听着很是别扭。证书是没有的，但每个人的成绩都会写在学府给本国的束礼阁回执上，愿意留在学府继续进修的不多，只有本地些许学子。
　　红袖最后绕着学府走一趟，当作对这里的告别，如果自己学的是画画，那么便可以将这一切画下来，将来必不致忘记，春夏秋冬，两度轮回，太多开心的画面。走到书阁处，最后一次跃上高墙，不知道林润之会不会在。小心翼翼地在楼上楼上找了一遍，居然没有，看来以前只知道看书的老实人也不老实了，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
　　临行前老院长倒是召见过她一次，让她给在赤岩的两位老友各带书信一封，因为那两人红袖都认识，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外祖父。另送她一本笛子曲谱，并言若有憾的说不知何时才能再吃到那晚的火锅。想到那年入学老院长的恶作剧，可能也有几分真实在内，立马觉得他好可怜，一辈子做学问，到这份上估计早腻了。世人多寂寞，古人更为甚，看到老院长这例子，使她更坚定不能白活这一世，享乐趁早。
　　和李妍馨的关系这一年大有改善，比以前亲近，二人结伴回定州，共同研究老院长送的曲谱，互相吹吹奏奏，一路上殊不寂寞。
　　自二人一起学乐礼相处时间长以后，红袖发现李妍馨并不象自己以前认为的那样一味柔弱，只是由于长期有病在身，限制各方面的发展，从一定方面来说，李妍馨的心性比柳慧恩还要坚韧，遇事坚持到底，从不后悔。过完年大家就会各自回国，两年相处，回去后天涯一方，再相见不知是何时。
　　再次回到原园，兰儿早把一切打点妥当等她回来，竟是亲自服侍她沐浴更衣，向来红袖是用不着她做这些，忙向她打听，才知道二叔归国之前，曾把这原园中人全部给训斥了一顿，重新立了规矩，因着红袖不常在这里，不理事，园中人多有偷懒、无用之人，整顿之风也烧到兰儿身上，不但再不能常见赵思城，还得以身作则，凡事亲为，这榜样当不好，侍候不好小姐，回原城也得受罚。一时间园中众人人人自危，个个打起精神来，一年中即使没有主子在，也不敢放松。
　　红袖立马给大家放了三天假，她最烦的就是这整风运动，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干嘛一天到晚非得忙忙碌碌才算好，主子都不在，好能好到哪去了，马上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谁家里不是一大堆事？在本地雇佣的短工多，让人家全部候在这里侍候一小女孩，象话吗？
　　更是免了兰儿所有工作，语重心长对她道：“好姐姐，你现在要紧的就是抓好思城哥哥的心，一年，时间太长了，我看你们之间危险了，给你时间去看看能不能挽回。”
　　其实时下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长情，虽然一年没怎么见面，赵思城和兰儿感情却很稳定，看来好事近了。
　　园子里种了许多蜜茶花，就是入学考校时在善才堂那条小径两旁种的那种小花，长得象野生蔷薇，生命也象，好养活，成片成片地长。却不知道为何冬季还要开花，没事干的时候红袖就喜欢含一两片，怪不得名叫蜜茶，甜甜的味道泡茶也足够了。这还是去年冬天她从安少君送来的一堆东西中刨出来的呢，现在花开正浓，人却没了影。
　　天气晴冷，原园被红袖的放假计划弄得几乎空无一人，她一人坐在园子里无聊到做年终总结，以前是被领导逼着写年终总结，尤记得那时上网搜文照搬的情景，现在倒好，没人逼迫她倒是怀念万分，犯贱啊。
　　年纪是又大了一岁，算是初成年了，个子比几个好朋友都高，但还没到现代1.65的标准，容貌嘛，因决定走气质路线，不是顶级也无所谓了，但也可肯定是很有看头的，要不然怎么小小年纪就招惹情事上身了呢，呵呵呵。
　　就这样总结变成了自夸带幻想，天上偶尔掠过的飞鸟会看到一张傻笑到差点流口水的脸……
　　过年了，红袖呆在原园深处，并不知外面如何热闹，这是她在外过的第三个新年。年三十晚上和兰儿对着一桌子菜，两人都有点恍惚。这次回定州后红袖一直很安分，一直到年三十都没有改装出门游玩，也没有闹着非得跟兰儿和赵思城打混，因为下意识在等一个人，那人说回定州后再与她细谈，谈什么？红袖期待，谈情说爱最好，来这里这么久，已接受了十几岁的人就可论婚嫁，再说也不一定要结婚呐，女人爱上的其实只是爱情本身，一辈子追求的是那一种浪漫感觉。
　　当安少君亲吻下那一瞬间，她只是慌张，没有什么甜蜜的感觉，可自那日后，她却一直越来越有期待的感觉，她想知道再见后他们会如何，象是一个故事，刚开了头，未知的过程和结局把身为主角的她的心高高吊了起来，唉，止不住叹息，却听得有人与她一同长叹一声，是兰儿。
　　兰儿也听到她的叹气声，诧异转头看她，自家小姐怎么从学府回来后就不太对劲，今天更怪了。
　　两个女孩子看着对方，同时了笑出来。
　　红袖先问她：“你叹什么气，都快做新娘子了，不是最最幸福的嘛？”
　　兰儿看看自已，想了想，嘴里泛苦，涩涩地道：“新娘子？我是什么身份，哪有什么资格做新娘子？”
　　不对呀，前两天看他们两个好好的，今天这口气这表情，不知道是什么原故。
　　红袖转念一想她话中意思，仿佛明白了，忙道：“兰儿，你莫不是为着我没去信给爷爷说你们的事，不能自主，所以才犯难吧，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明着我是小姐，你是丫鬟，可也算是情同姐妹，爷爷那里是我没想周全，你怎么不给我提个醒，让我早把这事办了，还你自由身，早日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见兰儿并不答话，又过去哄她：“兰儿姐姐，别生气了，啊？”
　　兰儿眼中早淌下泪，她长相标致，因比红袖大着两三岁，正是青春韶华，跟着小姐读书识字，自认各方面条件不差，只是从小失怙，入了奴籍，这十七年来生活过得尚算优渥，无人轻视与她，可如今……
　　“不，小姐，不是因为这样，”兰儿扭过头去，擦净眼泪，强笑说：“你看我，大过年的，尽想这样没用的。”
　　“肯定有事，到底怎么了，你不信我？”
　　桌上的酒本无人喝，是为了应景才布置的，这时兰儿倒了一杯，表情黯然：“今天我就放肆了，小姐当我是姐妹，我是知道的，在别人眼里我是丫鬟，我也知道，其实这都没什么。只是没想到……”
　　一口饮尽杯中酒，才艰难地对红袖说出原因。
　　原来年前赵思城开口禀明赵掌柜他与兰儿的婚事，言说已定鸳盟，想年后就娶兰儿过门。其实这早都被赵掌柜看在眼里，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可以说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赵氏族亲也算望门，更不用说负责着赵家在苍宋的生意，说是掌柜，但不是大巨头也是小巨头，儿子娶亲怎么也得门当户对，兰儿是好，那就娶来做小，两人感情既然很好，再加上看在红袖的面上，也不会亏待与她。
　　这个结果是两个沉浸在爱恋里的小两口没想到的，看似和蔼陌似忠良的老掌柜一下子成了打散鸳鸯的大棒子，赵思城那老实人自是不允，兰儿这几日不好过，可这怨得了谁，红袖真想告诉她就怨这万恶的旧社会。
　　那边赵掌柜已经急着找媒人来，赵家老爷要给儿子找媳妇，赵思城无力劝阻，与兰儿二人一筹莫展，红袖听到这里一拍桌子，站起来气道：“我去找那老顽固，看谁敢欺负我的人！”

　　若有憾

　　在年三十的半夜去找赵掌柜？这当然只能是气话，兰儿喝多了，醉倒前更告诉红袖，白日里赵思城来告诉她，老掌柜已给他定了城中薛家的小女儿，薛父是苍宋一个不大不小的什么官，年后就订婚，关于兰儿，会在薛家女儿进门后再纳为妾氏。
　　看着兰儿不安稳的醉颜，红袖想了又想，说到底轮不到她去教训赵掌柜，人小言微，当然她可以让爷爷出面，但是赵掌柜又不是家奴，是有点远的族亲，老爷子放心让他在外面掌权这么多年，必是极为信任和重用此人，会不会为她的丫鬟去管人家的家事还说不定。再说这是赵思城和兰儿之间应该做的决定，要么就接受现实，要么私奔，再不然分手，可怜的兰儿，大概从来没想过要和赵思城分开吧。不知赵思城是怎么想的，怎么表态的，哼，让兰儿这么痛苦，他算不算是个男人？
　　忽听外面有淡淡地足音，红袖一凛，这可不是原园中人，分明就是有人闯入园中，抽出短笛，暗做准备，那足音到了自己房外间停了下来，在外面呆了一阵，似是观察屋内动静，最后耐不住小声叫了“兰儿”。
　　红袖原本紧张的心情猛地放松，看来赵思城这个木头还没有迂到底，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她对着门外说道：“思城哥哥吗？进来吧，兰儿醉了。”
　　赵思城没想到是红袖听到了动静，大窘，听到兰儿醉了又大急，今晚和父亲再做交涉无果，如果再这样下去，那就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所以当即决定以最快的时间来带兰儿走，将来再求父亲原谅。
　　顾不得许多礼节，他推门进屋，到了里间，看到兰儿犹有泪的睡脸，不禁心酸，一时说不出话来。
　　红袖请他坐下，也不多说，只问了一句：“你来这里是想怎样？”
　　赵思城直言本来是要带兰儿走，不过看来今晚是不行了，只能明日再找机会。
　　私奔这个词也只有古代能发明，谁让婚姻大事当事人不能自主呢，有压迫就有反抗，红袖不是当事人，可她比当事人还激动，恨不能替他们做些什么。
　　赵思城对她明说：“其实我爹本没打算这么快替我定下这门亲事，不过猜到你回定州后若知道此事，定会替兰儿出面，才会这么急。”
　　老狐狸，你以为事情都能如你所愿吗？哈哈，你没想到根本用不着我出面吧？红袖在心中暗自得意一番，忽然叫出来：“你明天就要带兰儿走？”
　　赵思城到底守规矩惯了，听了这个脸色微红，点点头。
　　红袖跳起来跑到柜前乱翻，嘴里嘟囔：“这下不知道要跑到哪去，钱你带够了没有，我先给兰儿准备些路上用的衣物吧，哎呀，怎么找不到呢？”
　　“小姐用不着准备，我不会走的。”
　　什么？兰儿说什么？
　　兰儿缓缓坐起，脸色苍白，却异常坚定。
　　赵思城紧皱眉头，无奈却没说什么。
　　红袖睁大眼睛，手里还抓着一把宝石链子，这可是上等松石串的，一条够寻常人家一月花销，来求学时没带太多珍藏，正在找有没有特别值钱的送给兰儿当嫁妆呢。
　　“为什么？”
　　看这两人神色，赵思城竟是早知道兰儿不愿走，可她为什么不走。
　　兰儿走过来，把她翻乱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又对赵思城说：“白日里我已对你说的很清楚，私奔是不可能的，我宁可当成小妾堂堂正正地入你家门，也不要偷偷摸摸落个骂名，再说了，咱们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堆事情让赵伯打理，他本已被伤了心，怎么去应付薛家？这不孝之名，你真的要背负，你可曾想好了？”
　　赵思城张了张嘴，懊恼地说：“不管怎样，我不想最后真的娶个不认识的人，才能再去娶你，这样的事情……我不能。”他的手常年练武，难过得直想把面前的杯子捏碎。
　　灯花突然爆亮了一下，又复沉寂，兰儿呆着脸，哑哑地道：“我何尝不想和你离开这里，思城哥哥，你说要带我走一，我心里很高兴，你没有抛下我不管，兰儿从小没有亲人，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我不愿意看到你离家出走骨肉分离，我不能，做小就做小，反正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现在你眼里只有我，将来总不能一直陪着我的。”
　　赵思城用求助的眼光看看红袖，又觉得让一个女孩子劝别人私奔不妥当，见兰儿心意已决，一时说不出话来。
　　红袖站在一旁只有很深的无力，瞧瞧，这就是古代女子的人生观，宁可做小也不愿意跟爱人远走他乡，还堂堂正正要去当小妾？以前和兰儿一起读书识字，独处玩乐时，没有刻意改变她的人生观念，但总要有点影响吧，她还不如人家赵思城想得通彻呢。
　　暂时没说什么，只示意赵思城先回家去，免得老掌柜发现，待他走到门口又叫住了他：“你刚才怎么进来的，胆子不小。”
　　赵思城老老实实地交待：“从后园翻墙进来的，不要紧，我有功夫，不怕被人发现。”
　　看来经常办这事，不过这功夫嘛，肯定没她的好。
　　又问：“要是我去找你爹，我是说赵掌柜，这事情会不会有转变。”
　　赵思城心下感激，这位小姐平日虽爱胡闹，却很随和，对兰儿从没有个主子样，但就是因为这样，父亲他也知道红袖小姐肯定会为兰儿说项，才急着为他定下亲事，好让她也无法。
　　“我爹就是怕你去说项，才会急着和薛家定亲，好做成你也改变不了的事实。”顿了顿又说了句：“你还小着呢不明白。”
　　生意人到底是精刮，什么都能想到，红袖挥挥手送走他，回屋和兰儿冷着脸对视。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看来凭她的能力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可以做自已的主，但做不了兰儿的主，想到这里又有点气，怒其不争地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试试和他离开这时到别处生活，自己的幸福不去争取，难道别人会给你吗？还口口声声说不想你的思城哥哥和家中闹翻，显得自己通情达理，委曲自己，成全别人，至于吗？你不会真的想去做小吧，你跟着我白学了那么多东西，这样下去你真的觉得能开心吗？”
　　兰儿当然不开心，可她一根筋别到底，只认为自己这样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除夕夜就这么过去了，嘴上说着气话，但到底这么多年感情，红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赵家，就算是改变不了事实，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大清早找老狐狸晦气去。
　　赵掌柜家离原园不远，红袖谁也没带换男装直接找过去，到门口发现来来往往拜年的真不少，可见赵家商号在苍宋生意不错，不可否认，赵掌柜做生意手段高，对她一直不错，老头在外面替她家做活也不容易，呆会她会记得态度不要太硬。
　　门口的仆人当红袖是哪家的少爷替家长来拜贺新年，直接放行，自有人引她进正厅，这个赵府不大，只是原园的一小半，不失气派。正厅里还有几人正与赵掌柜喝茶聊天，见她时来只以为又来一个后辈拜年。
　　红袖只行了个躬身礼，低着头，压低嗓子道了一声：“世叔好。”
　　众人停下话语，看向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子，五服之内均要跪拜，之外也需半跪，这躬身行礼在今日可算是无礼了。
　　红袖进来时赵掌柜没留意，这下看去，只见一人低着头，不知是哪家子弟，随手抽了一个封包递去，那人却笑嘻嘻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了过去，当场打开封包查看有多少钱，正是自家大小姐。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呢，红袖已叫道：“世叔好小气，只给小侄封这么小的礼，还不够我赌一把呢。”
　　众人吸气，真真无礼到家了，没听说赵掌柜有这么个子侄啊，又看赵掌柜脸上并不发怒，表情怪异，一干人等都是做生意的，察颜观色本事比一般人要高，心想必有内情，纷纷告辞离去。
　　红袖勿自在那里把钱一遍遍地数来数去，仿佛能多数出来几文。
　　等赵掌柜送客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哪还不知道她今天是来生事的，心下暗叹，自己先断了人家的心思，她恼也是应该的。
　　“小姐……”
　　没等赵掌柜说话，红袖把手上的钱“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哼了一声，小小脸蛋一扫刚才赖皮样，把脸绷得紧紧的，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总不能告诉赵掌柜自己把兰儿当姐妹一样平等对待，别人也得把她当成小姐一样对待，世人怎么会理解这种人生来平等的概念。
　　赵掌柜想如非必要，不必得罪自家小姐，只是这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该怎么做自己说了算，在这定州城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呢。
　　想好了措辞，慢慢做红袖的工作：“小姐，你先听我说完，你知道赵家商号来这定州开拓多少年了？又知不知道在苍宋有多少家分号？”
　　红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赵家商号基业在赤岩，我原先只是赵家一支远亲，家中早已没落，老爷对我多多资助，最后更是委以重任，让我来苍宋开疆拓土，这些年凭着点运气，幸而未负所托。”
　　做生意很辛苦，这个红袖知道，她也不是凭着自己身份来压制别人，气出在赵掌柜身上没用。
　　只听他继续说下去：“小姐不知道这创业艰辛，更不懂守业之苦，既要应付买卖事件，还要应付各色人等，外来之人多受排挤，这一摊基业得来不易，我是打算借思城婚事拉些关系，日后也好做生意，你知道，二爷年初来定州时提过此事。”
　　红袖一愣，二叔什么时候在这里掺了一脚？忍不住说道：“那也不能为了生意让思城哥哥付这种代价。”
　　赵掌柜摇首，言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薛家是大户，又是管着宫中进物的官员，好处多着呢。老爷子待我有恩，思城也必须负起守护赵家这个担子，如果当真他要逆反我的安排，那我只当没这个儿子。兰儿姑娘是好，可是日后思城一样会待她好就行了，我也曾给她讲过其中的道理，相信她是个明理的姑娘。”
　　话都让你说完了，主要当事人的工作也让你做了，红袖现在明白为什么兰儿不愿意跟赵思城远走，感情这赵掌柜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算计好了，那她今天来是不是也在他意料之中呢？
　　红袖心有不甘，可又不能立马去质问二叔，便问赵掌柜：“照你这么说，我不但不该替兰儿来这一趟，还得谢谢你为赵家商号尽心尽力地付出？”
　　赵掌柜呵呵一笑，连说不敢，心想小姐两年前刚来定州时要可爱的多啊。
　　红袖觉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便要告辞，临了赵掌柜送给她一个真正的红包，两年照顾，不是没有感情的，红袖又不象一般千金小姐刁蛮样，就顺带提醒了一句：“小姐是否今年要行及笄礼？早做安排才不会出现今天你来找我这件事。”
　　红袖联想到自己一回原城就被家人安排嫁给个不认识的人，立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地回去了。一路上只觉得自己做人太失败，好像是个无用之人。
　　接下来几日赵思城再来找兰儿红袖都避开了，她鼓动两人私奔不果，又觉得帮不上忙，非常无奈，便又恢复男儿装扮，天天出去找乐子，时下她身上功夫已是不弱，但又不知道有多强，便在街上瞄人身体复习学过的穴道知识，一心想遇上个恶霸之类的人，好让她试验试验。
　　某一日花灵突然过府来找红袖，这可是娇客，她没再对红袖掩饰身份，照例身边跟了好多人，拉着红袖跑到一边说悄悄话，尽说些宫中奇谈，什么贵妇妃子们一概穿上了莫语冰在学府设计的那套衣服样子，吃的菜最频繁就是卫妍那会儿研究的新菜式等等等等，红袖暗想风光让别人给出了，自己是什么也没捞到。
　　花灵神神秘秘地问她：“你和安哥哥怎么样了？怎么宫里传出他要和高唐公主订婚的消息？”
　　什么什么？
　　红袖多日的梦想等待被一道雷给得七零八落，震撼之余还记得问花灵：“宫中？安少君是宫里人吗？”
　　花灵疑惑地问：“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考校那天安哥哥去找你了，他说要对你讲他真正的身份是谁。”
　　好像自己只知道了他的真名，不由自主地念出安少君那天要她记住的名字：“淮安。”
　　“你都知道了啊，这是安哥哥的名字，他可是我苍宋最出色的王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
　　这个不重要，她也猜过如果叫淮安可能会有点背景，重要的是他要和别人订婚！那谁来给她一个安少君继续和她完成未完的爱情故事啊。
　　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有点象兰儿这几天的死样子。
　　花灵犹自在问她：“你说啊，你和他怎么样了，我们几个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嫁来苍宋呢，到底高唐公主的事是不是真的？”
　　红袖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我是什么身份？我哪有资格知道人家的事？”
　　她虽然不象兰儿当时说这句话的心情，三分伤心，七分灰心，因赵思城起码和兰儿还两情相悦，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呢，自己呢，倒还不如兰儿，跟安少君也就是刚刚不小心产生了个不算吻的吻，所以口气有点酸酸的。
　　算算日子，也到回赤岩的日子，最近受的打击真不算少，那好吧，一吻定情没成，就当作和这一切吻别了吧！

　　惜叹别

　　早春二月，地处南方的定州城已是满城春色，随之而来的是苍宋与高唐两国联姻的消息，时日正值红袖离开定州，返回家园。柳慧恩几人得了信，前来送她，花灵不方便来，几个女生离情依依，在城外话别已费了半日，红袖又留下地址方才离去。
　　这次回去只有红袖一人，行李一大堆，爷爷早就安排好当初送她来的六人护她还乡。兰儿没有走，换了一个原园的小丫头子蕶伺候红袖回家，年后赵家迎娶薛家女儿，就会再纳她进门，是以主家小姐结拜姐姐的身份。因她执意不走，红袖只能为她做这么多，希望今后不会吃苦。
　　如果可以，红袖倒想一个人回家，自持有艺傍身，这一路走下去，必定有许多风景许多精彩。可是她得在生日前赶回去，爷爷来信说要为她举办隆重的及笄礼。有那个必要吗？她记得柳慧恩她们都只是请了几天假，收了些礼物回来，没听说有什么仪式。
　　一个人枯坐在车中，独自伤感，她以为会某人会来送别呢，没想到当真一点消息也无。抽出木笛，拿在手中细细摩挲，虽然送它的人已在她生命中淡去，她却十分喜爱这管短笛，那支玉笛价值不斐，她送给了兰儿，也算是物尽其用。不可否认，这些日子中，她都在等安少君能出现，给她一个解释，就算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可她也不是让人轻慢的，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因为直到这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
　　定州越来越远，红袖不曾再看一眼，她想她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一路上心情抑郁，总不能开怀，小丫头子蕶卖身到原园时间不长，不了解小姐的脾气，每日战战兢兢地只怕红袖脸上乌云变成暴雨。好在离原城一日比一日近，红袖的心情也一日比一日好，跟着就开始拖慢行程，每到大点的街镇，便要停留两日，逛街赶会，不亦乐乎，只因为一到家肯定又是呆在家里不准出门。
　　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红袖早已打算好了，这次回去要好好陪陪老人家，时间长短看心情，她没有忘记赵掌柜说的那件事，如果不想终身大事被人安排，就早做打算，她的打算就是一看情形不对就跑，正好借此机会实现自己多年来的梦想。
　　是人都有梦想，子蕶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家中人口太多，爹娘养不起，就把她卖了做丫鬟，年前才到的原园，她的梦想是到原园后才逐渐清晰起来，那就是能在原园做一辈子丫鬟，吃的饱，穿的暖，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次被挑到陪小姐回赤岩，她背地里哭过好几回，不光是舍不得在苍宋的家人，还怕刚享上的福就这么没了，路上每到一个落脚点，她哪也不去，小姐从街上带回给她再好玩的东西，她都不想去逛，只盼着早日到了赤岩，进原城的赵府，来时挑她的管事大娘说原城要比原园好上万倍。
　　红袖对这个执拗的小丫鬟可笑的想法有些了解，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坚持也不同，她不会去改变什么的，从兰儿的事情上红袖有了经验，你可以丰富一个人的学识，改变她的生活习惯，但是改变不了她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所以对待子蕶，她不再去亲近，只是一般的主仆关系。偶尔她会怀念和兰儿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因为小时候的兰儿是她唯一的朋友，也会以平等的态度来对待她。
　　再长的路也会走完，马车进入原城时，已是初夏。子蕶好奇的掀起车帘，正值上午，明媚的阳光透射进来，照的红袖轻眯了眯眼，到家了吗？离家二年多，这里的一切变得陌生起来。
　　赵府为迎接小姐回来，准备了月余，赵无极赵老爷子近两年已不大过问生意上的事，全盘交给次子去做，长子早役，总算次子还有几分经商之才，他才能在晚年享享清福。赵梦山的二房这两年又给他添了一男一女，人丁兴旺，老爷子越发高兴，唯一挂心的就是在外求学的孙女红袖，最近也将学成归来，这被他当做阖府大事来办，全府齐动，连及笄所需的一切都也一早备好。
　　只是左等右等，算日子早该到的小姐总也不来，赵老爷又派了一拔人去来路上接，这次等回来的消息是小姐身体不好，一路缓行，耽搁了时日，说是入夏前才能到。就这样又等了月余，人终于到了。
　　红袖的身体当然没有不好，现在的她，想有病都很难，护送她的几位成天见自家小姐活蹦乱跳地到处去玩，不过这种差事商号里给的补助多，只要不出事，时间越久越好。
　　下车前红袖做出弱弱地表情，仿佛这一路当真不太舒服，进门要走一段路才到正堂，很想马上见到爷爷，可她还是慢慢地磨到那里，边走边回忆李妍馨走路的样子，模仿一下总是没错的。
　　赵老爷带着家人早已等在正堂，一见红袖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两年前她多皮实啊，怎么上个学回来就变了样？虽然初衷是想让红袖改变一下的，可没想到变得过份柔弱，心想再也不让她离家那么远了。
　　红袖眼尖，早看到爷爷眼中的悔意，心中暗笑，面上恭敬地见过长辈，早在信中得知去年二叔的两个老婆各给他生了个孩子，两个小宝宝也在场，却没见到当初离家才六岁的赵先瑜，问过二婶得知他前年就去了赤岩的国学。
　　红袖命子蕶拿出备给大家的各色礼物，把爷爷哄得高高兴兴，应付了一会儿众人不断的提问，她借口说不舒服，立马获准回去休息，晚上家宴出现即可。
　　退下时爷爷又叫住她，嘱咐休息几日后要到外祖家去请安，冷府已来人问过几次她的归期了，看来那一趟是免不了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姆妈又是一轮无休的关怀，抱怨兰儿不懂事，没良心，居然不随身伺候着小姐，红袖搂着姆妈微胖的身体，才真正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晚上，在自己的床上她睡得无比香甜，醒来当然还是在古代，枉她一直抱着睡回去的希望。懒懒地不想动，想起自己一路上找的借口，便心安理得地柔弱下去。
　　听闻远去怀玉求学的红袖回来，每日都有近支的亲戚来看她，想看看传说中的才女什么样子，被挡了去。几天下来，在爷爷准备给她找名医来看的时候，红袖终于精神了点，准备去冷府探亲。
　　一路坐车，红袖觉得非常气闷，她就知道，回来的日子就只能这是这样，乖乖在府里呆着，出门得坐车还有一帮人跟着，还是在定州好啊，原园里她最大，想怎么着怎么着。去年这时候，长风还在，还有安少君，远在高唐也还记得送她笛子，现在想来，安少君到高唐去为的就是去谈两国联姻之事，他的形象在红袖心中越来越龌龊，去相老婆的同时还来和自己搞七捻三，呸呸呸！
　　李妍馨不知何时回来，红袖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好去拜访她，以解心中郁闷之意。以前在学府的时候，几人还曾拿安少君取笑过她，幸亏离开定州时，她们几个还不知道安少君真正是谁，要不然的话自己多尴尬。
　　冷府里也热闹多了，这两年中冷家小儿子调回京都，也终于成婚，而且一年生一个，都是男的，红袖见了小娃娃后只有一个感觉，难道要人口爆炸吗，怎么到处都生孩子。
　　不过这些跟红袖没关系，她喜欢的大舅舅冷如风依然独身一人。见过外祖父母，见二位老人身体依然安康，心下安慰，古人结婚早是有好处的，早早成婚，早早生子，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到那时候自己可能还只是花甲之年，几代得以同堂。现代人流行晚婚，大都市三十后结婚，生的孩子长大上幼儿园时家长已经快四十了，到孩子上大学父母也到了退休年龄，离六十没几天，送孩子上学不小心就会被认为是爷爷奶奶送孙辈上学，你说要命不要命。
　　“红袖？红袖？”冷老夫人唤她。
　　子蕶扯了扯红袖的衣袖，不知道自家小姐正说话中间发什么呆。
　　回过神的红袖不好意思笑笑，问道：“祖母，刚才问的什么？”
　　冷老夫人笑问她：“过几日就是你及笄之日，是不是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啊？”
　　她听了要不要脸红一下啊？脸皮有点厚，红不起来，只好更不好意思地低低说了句：“祖母取笑了，哪有的事。”
　　可冷老夫人接下来讲的事让她立马上冲回府去质问爷爷。
　　原来她那爷爷赵无极放出消息，孙女及笄之后，将开始挑选配得上她的孙女婿，一时间全城为之沸腾，赵家耶，有钱不必说了，赵小姐父母当初是有名的才子佳人，本身又是出自天下知名学府，听说与李相爷之女在毕业考校时二人合奏一曲，表现不俗，近日从苍宋那边传来的新曲，就是她二人合奏之曲。这样有财又有才的名门闺秀，没有人会不想得到吧。
　　所以祖母才会有此一问。
　　由于红袖一回来就赖在家哪也没去，谁也没见，这种状况她想也没想过，她以为老头对把她送外求学两年有悔意，会舍不得让她出门，多留她几年，没想到会想出这种方法来给她惊喜，这不是生生逼她离家出走吗？
　　红袖刚刚才适应在家这种闲适生活，还没来得及怎么跟爷爷提及自己要出游的大计，估计提了也白提，话说爷爷不是有透视眼吧，怎么就来了这么一招，为了防止自己离开？不太可能。
　　无心再在冷府闲话，红袖赶着回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如风送她回家。
　　从前每次从外祖家回来，大舅舅护送，红袖会偷偷看他，想东想西，这次没了心思。马车上红袖嘟着嘴，皱着眉，冷如风开了口：“红袖长大了，却不开心了。”
　　做人要开心有时可以很简单，有时却很难，遇到她这种事谁也开心不了。没有回答冷如风的问题，反问他：“大舅舅，你为何一直没成亲？”
　　以前不敢问，怕问到别人的伤心事，没想到人家只是淡淡地说：“舅舅不想成亲。”
　　切，哪会这么简单，早知不问。
　　冷如风又道：“其实你不必为及笄后的事担心，外祖和舅舅都会替你把关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也会关注你的终身大事的。
　　大家都替她想完了，那要不要成亲也替她成啊？朝天上翻个白眼，红袖决定不再同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情。
　　天气越来越热，红袖的生日是在盛夏，及笄之礼当天举行，只来了些近支的族亲，行了半日礼，收了一堆礼物，还算划得来。族亲大都是想来见见究竟自家才女的面貌，话是说不上的，只觉得她遗传了父母的好容貌好气质，身量颇高，表情冷冷，不易亲近，暗猜不知这朵娇花，要配得哪家儿郎。
　　自那日在冷府回来，红袖没去找爷爷理论，也不想让爷爷知道她要出门游历的心思。她还在考虑要不要走，是偷偷地留书出走，还是禀明爷爷不愿这么早成亲，然后掀起一场风波后明着走。收拾了一些出远门要带的衣物，还有去苍宋前二叔给的银牌，可以在商号里提现银，历年挣的压岁钱带上，应该不少了。
　　及笄礼过后，媒婆往赵府来得很勤，赵老爷挑花了眼，不再瞒着红袖，把一些自己中意的人家列出来，让府里的两个女人拿来给红袖选，红袖无奈，如果真是想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又干嘛小时候当男子养，赵红袖骨子里已是散漫惯的了，当不了宜家宜室的小女人。
　　敷衍了几日后，赵无极看出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并不领情，颇为头痛，赵梦山抽空也来劝她。红袖回来后对赵梦山意见很大，若不是他当初有那么一提，兰儿和赵思城说不定可以百年合好，现在呢，怜卿命薄甘作妾？所以当赵梦山来劝她，并为她分析哪家最有权势的时候，红袖强忍心中不快问道：“二叔，权势难道是择婿最重要的条件吗？”
　　赵梦山无语，他何尝不想红袖找到好归宿，可是做生意时间一长，习惯从利益方面来思量事情，包括去年在怀玉时替红袖转了选修的课业，也有私心，赵家不许子孙涉足官场，可是如果红袖和李相之女相熟，将来对赵家的生意总有帮助。这次老父要为红袖招婿，言说不必高官厚录，只要红袖能看得上，天上星星都要为她摘来，他倒是存了点私心能找个条件好、对自家生意有帮助的。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红袖都决定不再容忍，立刻就走，闹得不开心再走也是走，偷偷地走也是走，那就留书出走吧。一个人，谁也不带。

　　冤大头

　　关于出行大计，红袖是这样想的，先是给爷爷留封信，带些换洗衣物和准备好的必备品，挑个大清早换上男装偷偷出府，再雇辆不起眼的车，麻溜就跑，然后就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但也不能这么顺利吧？
　　拎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城外小山坡上，红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容易就实现了梦想第一步，说实话，离家出走的感觉不如想象中好，看来她得好好检讨一下自己，这几年生活让她变得贪图安逸享受。
　　恋恋不舍地再回头看看来路，再度出发。她雇来的马车只送她出城，若要远行，得到行驿预定，这是红袖出城大计唯一的漏洞，她这次出行的路线是先往北去，赤岩最北是郡北，出境就到了高唐，三个国家她还没去过高唐，还能去找卫妍和莫语冰二人，现在她得靠两条腿走到下个落脚点再想办法。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么大热的天，即使运功提气不觉得累，可也是受罪，她要不要回家去准备充分点再出来？爷爷不知道看到信没有，会不会派人来追她？如果能追上，那么她一准立马回家。出来的时候尽想着少带东西，多带钱，怎么会连个水都没带，口好渴，姆妈救我！
　　红袖停下脚步，决定碰运气搭个便车再走，这里离城不算太远，如果搭不了便车，她就回去雇了车再出行。
　　第一辆车，老牛拉柴车，过！
　　接下来是一个镖队，跟这样的人一路危险性太高，过！
　　又等了半天才过来一批人，前呼后拥，马车装饰太过奢华，看来非富则贵，红袖没敢张口，暗想这样下去非得被爷爷他们给抓回去不可，心中焦急，马车从她面前经过，隐隐传来男女调笑之声，走过去一段后突然停了下来，车帘掀起，一个风骚的女人探出头来，娇笑着对她招招手：“小兄弟要去哪？我家公子请你上车一同走呢。”
　　红袖惊喜，连声说好，生怕人家反悔似地冲过去坐车。
　　一上马车发现脚下踩的是白色的羊毛毯，里面空间比一般马车要大，饶是红袖家中有钱，也没把马车装饰成这般。边厢的矮凳上坐着一男二女，之所以说刚才招呼她的女人很风骚，是因为这两个女人一看就是出身风尘，中间的男子很年轻，靠在软垫上也正打量着红袖。
　　红袖拱手谢道：“多谢主人家了，我要往郡北去，错过了行驿的车，搭车到下个郡镇再雇车就行，不知三位要往哪去？”
　　“咱们只是送白公子出城的，一会儿还要回去。”烟花女敬业地撒娇，身子象没骨头似地贴在白公子身上，“白公子，奴家陪您一路，不回楼里去了，好不好？”
　　楼？什么楼？红袖很好奇。
　　白公子含笑搂住二人，也没答应也没反对，向红袖道：“小兄弟要到郡北？那可巧了，在下正要前往，左右无事，一路结伴同行，如何？”
　　这真是打瞌睡遇上了枕头，想什么来什么啊。红袖如今是艺高人胆大，不害怕人家图谋她什么，也不推让，直愣愣地点头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次真是出门遇上贵人。白公子是吧，我姓冷，叫冷少言，这一路要冷公子照顾了。”
　　白公子见她答应，便停车要二女回去，二女不依，娇声不已，白公子温言劝道：“乖，听话，这次不行，不过我答应回来第一个就去找你们，好吗？”
　　看来二女很吃这一套，听话地下车，跟在车后的应该是楼里的仆人，接了二位姑娘往回走，临走那招呼红袖上车的女子还朝红袖抛了个媚眼。
　　真是长见识，红袖看得眼睛都直了，被那个媚眼吓得回了神，再看那白公子正有趣得在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公子到郡北是……？”
　　“哦，在下白文山，此次是回乡探亲。少言你呢？”
　　探亲嘛，干嘛这么招摇，生怕别人不来抢你，不过看白文山带的护卫也不少，应该很安全。嘴上应道：“我是想去高唐访友，路过那里。”
　　留书中对爷爷讲明不想嫁人，独自出门是因为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每到大点的地方会写信给家里，不要找她回去，不要提心，可爷爷信不信就不好说了。本来是想一路游玩过去的，但红袖怕万一被爷爷派人给找回去就不好了，还是出了赤岩再好好玩吧。
　　白文山见自己说出名字红袖并不认识，觉得有趣，原城里一提起白文山的大名，出来走的都要知道，大名鼎鼎的“左华”少东，左华不不象赵家商号做的是正行，他们经营的是赌坊和青楼，所以一说起白文山，正经愿意与之交往的并不多。
　　马车上一应俱全，白文山又健谈，他与红袖喝茶聊天，尽讲些典故，红袖哪听人讲过这些，听得津津有味，不住惊叹，饿了又有护卫打点，一天下来，红袖不禁庆幸遇上这么一个好同伴，她唯一吃过的苦就是练武的时候，今后也不想吃苦，有这么大的便宜不占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白文山本打算带着两个青楼女子一路走下去的，他交游广阔，从来是到哪都不甘寂寞，偶一瞥眼看到车外一少年犹豫地站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车经过，神情懊恼，不由地吩咐停车，青楼女子太过咶噪，不如与他结伴同行。
　　没想到半路拾到个宝，看着红袖倒也不象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却对自己随口讲的小典故却连连称奇，大笑连连，白文山觉得实在有趣。
　　打尖的地方叫望镇，虽然不大，但是这里是通往京城的要道，来往客人较多，所以也算繁华。入住客栈，红袖坚持要自己掏房钱，白文山也没辙，只好依她。
　　以前到哪都有人跟着，现在终于自己一个人了，又有点不习惯，一个人睡在客栈的床上，衣服也没敢脱，洗澡更不敢，刚才吃饭的时候白文山提议睡前去转转，红袖差点答应，忽然想到他说的转转是烟花之地，忙称自己累了，要休息。笑话，她可对那些地方没兴趣，如果是去嫖男人她倒可以考虑考虑，哈哈。
　　实在睡不着，红袖起床去找吃的，路过二楼一间房间时忽听一人叫了声“少主”，觉得无比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附耳过去，那人说道：“该歇息了。”
　　另一人“嗯”了一声，红袖一下子懵住，这分明是安少君的声音，刚才应该是安才在说话，他们怎么在这里？
　　一时意外，没听清安少君后来又说了句什么，安才应了一声象是要出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以快得自己都没法相信的速度翻身上了房顶。
　　安才出门又反身把安少君房门带上，下去休息。红袖在房顶只觉心里磞磞直跳，又骂自己不争气，跑什么跑，应该大大方方地才是。不明白这时候安少君在这里干什么，他不是订婚了吗，应该忙着准备大婚，跑赤岩来干嘛。该不会是为她而来吧？不可能，这时候才来找她，太迟了。
　　悄悄跳到安少君窗外，捅破窗户纸，里面安少君还没有睡下，一个人坐在桌前，低头在看一样东西，神情专注，红袖凝神望去，却是一管玉笛，怎么有点象自己给兰儿留的那支？想了想，红袖没有进去，不管他来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了，他是王子，无论是什么心思都不太适合自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怕，怕遇到和兰儿一样的事，安少君要她委曲求全做小怎么办，她没那么惨吧？
　　就为了还没确定的感情？免了吧，打死她也不干。想到这里，红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恶寒冷，如果安少君敢那么提出来，还不怄死她。
　　顾不上找吃的，回房蒙头就睡，第二天一早留意那间房的动静，安少君天刚亮就结账走人，样子很急。红袖这才放心大胆地下楼吃饭，与白文山会合，重新踏上旅程。
　　她不知道的是，此番安少君来找她，就是想当面与她解释清楚关于苍宋与高唐两国结亲的事，当时消息一传出，他就怕红袖会误解，只是刚把与高唐公主的婚事化解为哥哥接手，让安才去找她也不方便，只好按捺住性子，找机会去见她时，她已归国。
　　要怎么样才可以一生顺遂？有时候拥有的不见得是自己想要的，忽然羡慕起红袖的愿望，那么简单纯粹，从前是父王安排出去游历，而今却再无理由外出，此次费尽心机地找理由外出，直接到原城去找她，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第二日早晨，安少君率人匆忙结账纵马驰向原城，他不知道已与红袖擦肩而过，此去毫无结果。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红袖只当是安少君与高唐公主结亲，不愿再与他相见，和白文山上路后，少了昨日初出行那股新鲜劲，马车出了望镇，一路往北，往南才是去苍宋，如此一来与安少君离得更远，象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
　　白文山见红袖突然消沉，还以为她是想家，暗笑她小孩心性，逗她：“少言可是第一次离家？到郡北还有月余时间，今日才是上路第二天，少言就开始想家，以后日子怎么办。”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红袖扯出一抺苦笑，都怪安少君，本来都快忘了自己离开苍宋时郁闷的心情，一见他又都想起来了，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么在意他吗？小小声闷闷地抱怨：“我只是没想到要走那么长时间罢了，一个月都要呆在马车上，受不了。”起码上次从苍宋回来的路上还能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她不晕马车，只是如果能坐汽车，晕车也值了。
　　看看人家白文山，好像生来就是在马车上长大似的，装修再好的马车，也是一路颠簸，白文山倒象是坐着沙发似的，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啊。
　　“如果少言不急着赶路，咱们大可绕几个地方多转转，偶尔走走水路，这样就会不气闷了。”
　　好是好，不过白文山这人可信吗，干嘛对她这么好，她钱不多，现在穿的还是男装，难道，这人有特殊嗜好？
　　一想到这里，红袖不由得一激灵，妖孽啊妖孽，今天可算是碰上了，穿越时空这么久，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邪魔，难道此次她要走上那替天行道之路，这么快就踏上了江湖？这么一来，看向白文山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味，本以为只是个一般的花花公子，任他怎么风流也不关自己的事，如果他敢对自己起歪心，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就让他尝尝自己还没练好的点穴神功吧。
　　白文山一无所觉，犹自游说：“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到密云，那里可是咱赤岩第二大城，到了那里转水路，绕到楠陕，再乘车去郡北，虽然远了点，可也能换换心情啊，怎么样，兄弟？”
　　红袖犹豫，她很想这样走，比原来打算一路向北有意思多了，可是和白文山又不太熟悉，万一有什么麻烦怎么办？
　　“是这样的，我这次带的旅费可能不太够，白公子的提议恐怕……”
　　不等她说完，白文山已一挥手：“少言不必如此见外，咱们都是从原城出来的，照顾兄弟你是应该的。”
　　红袖是真的想拒绝他的好意，没想到这人看起来长得精精明明，迷女人很有一手，可怎么就一定要当冤大头？真的因为是同乡才这么照顾她？
　　接下来的两天，红袖仔细观察白文山，不太象有什么特殊嗜好，每天一到打尖的客栈就没了影，跟过一次，眼见着他寻到当地的青楼去眠花宿柳，第二天也从没有耽误过行程，看来此人真是把风流当成了种享受。
　　到了密云，果然如白文山所说，这里繁华程度堪比原城，白文山一进城精神头可就大了，当然，和红袖同坐一车面对面几日，两个人再有多少话也该掏完了，眼前这少年看起来单纯无害，可到现在一点底细他还没摸到，只知道家在原城，父母双亡，寄居在二叔家，颇受排挤，无奈要到郡北去访友，看能否谋得一席之地。言行中多有谨慎，即使不是打探自己门中秘密的人，也非如他所说那么单纯。
　　临时起意多绕些路，一是为了继续摸这少年的底，本来只是一时起意让他上了车，慢慢地这个冷少言越是谨言慎行，他越是起了兴趣要知道他的底细。二是顺便视察一下楠陕周边的产业，他每到一处必到青楼，正是因为那都是自家的产业，倒给红袖留下个风流种的印象。
　　红袖刚吃过晚饭，白文山着人来通知她明日会在密云停留一日，明日会和红袖一同上街采买一些东西，后日转水路出发。现在嘛，白文山当然已去了温柔乡。既然人家那么会享受，红袖也没打算在屋里呆着，出门看看密云城的夜景也不错。

　　闻有宝

　　盛夏的夜晚，密云街头灯火如昼，走在嘈杂的人群中，红袖感受着赤岩第二大城的繁荣气息，路边植着不知名的香花树，散发着芬芳。此时时刻，人们没有了黄昏日落时分的惶恐，用喧闹来填满夜之空虚，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如此鲜活。
　　瞧，居然有卖面具的，买个昆仑奴面具戴上，有种落入大明宫词里小太平的感觉，忽然起了调皮的心，想去吓唬一下白文山，就是不知道他在哪座青楼，不过估计哪家最大就在哪家。
　　顺路问了几个商家，都言得云楼是密云最有名的，见红袖还戴着面具，以为小公子面皮薄，想寻青楼却不敢露出脸来，不由好笑。
　　得云楼，听起来更象酒楼多一些，名字不如一般青楼那样起个妩媚点的，最大的特色就是一代名妓苏雁云落户在那里，所以名曰得云。得云楼并不只是一座楼，而是许多座小楼组成的一个园子，红袖轻轻一纵，已偷偷了跃进去，如入无人之境，留神观察四周，只见这里布置雅致，烟花之地看着跟高尚小区似的，腐败啊。偶尔从小楼中传出丝竹之声与女子调笑声，也是轻轻地，不知白文山在哪座小楼中，要不要挨个查看一遍啊？真到了这里，红袖又没了刚才那种心情，站在园中想了想，决定只到离她最近的小楼中看看就走，来了不参观一下多可惜。
　　离她的最近的小楼特别安静，黑漆漆地，看来并没有人，红袖正打算离去，忽听楼下有人声传来，两个小丫鬟先上楼来点灯，红袖站在二楼窗外的一点横木上，提气屏息，就想看看自己运气如何，碰上个什么主。
　　跟着上来的是个大美人，虽然从缝隙里看人能把人看扁了，可这女人的艳光实在是耀眼，一身宝蓝缎衣，绣着粉色牡丹，国色天香，她迳自坐在桌前，双目瞪向来时方向，历声开口：“究竟白文山到密云来是何意，这你都查不到？我好不容易查出来多情楼背地里东家是姓白的，却再也查不下去了。”
　　红袖这才看到还有两个女人跟她一起上来，是谁？难不成她不接男客接女客？
　　“云姐，不是我们办事不力，是那个白云山了，他好坏……”原来是手下。
　　“又是被人家占足了便宜却什么也没问出来？”那云姐恨铁不成钢。
　　两个女人无语。
　　云姐以手支首叹道：“白家产业越做越大，多情楼与咱们明争暗斗，我快撑不下去了，再过段时间，你问密云最有名的青楼是哪家，只怕要易了主。”
　　原来是得云楼的主人，又叫云姐，怕不是那个苏雁云？白文山家里是做这行的？怪不得每到一地就要去嫖，天哪，自己怎么跟个淫媒同路，还吃人家喝人家，指不定哪天就被他给卖了。红袖暗叹自己点背，她宁可跟个杀人犯一路，万幸今天无意来到他对头家，不然永远不会知道。
　　一女人道：“云姐，那白文山不象是来办事的，倒象是路过，在多情楼只和我们喝了一小会儿酒就让我们走了，多情楼里的管事等着见他呢。”
　　云姐烦不胜烦，只得道：“真不知道这白家到底是靠什么起家的，一下子做那么多生意，净与咱们做对。”
　　又听得里面云姐吩咐众人下去准备，一会儿有贵客来临，红袖没兴趣看人接客，趁势离去。
　　回客栈路上各个摊贩也都已经散去，古人的夜生活到底无趣。回到客栈后收拾东西，幸亏也就个小包袱，拎起来就走，没有同白文山的护卫打招呼，溜之大吉。
　　没有去城里找客栈，怕万一白文山真是个坏人，象电视里演的那样，派出打手四处搜索她，非要把她推入火坑怎么办？打架她不怕，但能免则免。想了想她溜到得云楼主苏云的小楼上一夜藏身，第二日一早出城，直往码头乘船去，虽然不想与白文山一路，但她并未改变乘船去郡北的路线，想体验一下水路风光。
　　雇了辆小船，是兄妹二人撑船，难得船家女活泼可爱，又不怕生，一身粗布衣穿在她身上也衬得青春无敌。路上船家女同红袖说说笑笑，倒也冲淡了她心中小小的阴影，真当自己个风流倜傥佳公子，偶尔会对人家小姑娘口花花，说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风光旖旎，红袖心情大好，水声潺潺，岸边景色怡人，再不时吹吹笛子，就这样一路东去，只是每次抽出笛子不免要想起安少君。每日傍晚会停靠岸边住宿，她终是不惯睡在船上。十几日的水上路程使红袖觉得视觉疲惫，未到得目的地，红袖便要下船上陆地，付足三倍船资酬谢兄妹二人。
　　红袖上岸的是个不出名的小城，西山。她是路上靠岸听路说近期西山会有异宝出土，一时心动才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异宝，好期待啊。
　　孤身一人上路，有时真的会孤单，想想以前逛街还有好友相伴，就算是前两年还有兰儿和她一路同行呢，怎么一眨眼就剩她一个？有时候午夜梦回，她总要用数秒钟的时间来辨认自己身处的位置和时光，难道这是穿越人无法愈合的伤口？
　　多日在外游荡，忽然脱离了以前养尊处优的生活，气候饮食上的差异让她略有些上火之类小小的不适，看来她要检讨一下自己的出行大计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小心愿，也不必搞得这么辛苦，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出行，爷爷找她怎么了，世界这么大，通讯这么不发达，怕什么？担心那些有啥用处？
　　打定了主意，红袖到西山城内不急着落脚，先打听哪里有牙婆，她要买个机灵点的小丫头一路陪着她，打点一些杂事。要搁在现代，人口买卖是违法的，这里却是平常，红袖在原城家中见得多了，长工和短工的工钱要少得多，卖身为奴刚相对多一些，同样是为奴为婢，卖身也是正常。
　　哪料到西山城小，好容易找到个牙婆，她手上现有的小女孩子还都不入红袖的眼，只好先在一家客栈住下，最近西山城来了许多探宝的外地人，客栈生意火爆，家家客满，红袖住的客栈是她住过条件最差的一次，掌柜的还敢说是上房，真是不害臊。听说红袖要找丫鬟，掌柜笑得别有深意，红袖不解，问他：“掌柜的，有何不妥嘛？”
　　掌柜解释：“非也非也，小可只是觉得公子该找个小厮仆役，而不是丫鬟。”
　　敢情人家当她年纪轻轻就离不开女人，红袖这才会意，忙道：“丫鬟和小厮都要的，呵呵。”
　　真是的，买个丫鬟也这么多事。
　　第二日，牙婆带了个女孩子来见红袖，才十三岁，很瘦小，长得还好，怯怯地，见了红袖一声不吭。牙婆啰嗦：“公子爷，这是今儿一早我在外面替您找来的，一眼瞧去就知道合您的要求了，家里原有几分薄产，识些字，只是后来败落，父母早亡，一直打些零工过活，跟了您定然有好日子过，如何？”
　　红袖心下恻然：“还行吧，不过我想再买个小厮，也照着这样的给我找，找到了还来这里见我。这个就留下吧。事先说好，我可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一定会回来这里。”
　　牙婆应声称是，那小丫头也没有吭声，反正在这里也没亲人了，去远方也无所谓。
　　这样一来就全了，以后她可以做观音，善财童子和净瓶玉女都有了，也罢，人多热闹点，省得别人见她一个公子只带个丫鬟往歪处想。
　　给牙婆抽了佣金，让她走人，剩下的钱那小女小心收起，红袖问她名字，小丫头低低开口：“请公子赐名。”
　　是有这么一说，主人有权给奴仆起名。红袖摇头：“不用了，我问你以前的名字，就是想以后你还是叫原来的名字即可。”
　　小丫头一愣，本以为这下没了自由，连自己是谁说不定也会慢慢忘记，哪料到公子会这么说，便又开口：“奴原名叫谢韵韵。”
　　“这名字很好听，以后你还这么叫，对了，以后别奴啊奴的，公子我这里不兴这个。”
　　“是，奴，不是，我记下了。”
　　红袖暗称真是上道：“嗯，很好。”韵韵，真好听，这个名字比自己的还要好。她羡慕别人有自己没有的，名字也要羡慕一下，其实真要比起来，她的命要比人家韵韵好太多了。
　　“韵韵。”不由自主又叫了一声。小丫头慌忙问她何事，红袖轻笑，“没事，我只是叫着好听。对了，这里条件不是太好，虽说是上房，可连个里外间都没有，这样吧，我再开间房，住我隔壁。”
　　韵韵连说不可：“公子，不必了，我睡地铺就行。”
　　红袖坚持，心想今后你知道了我是女子身份再让你睡我房里不迟，让你睡地上我可过意不去。
　　下午牙婆又送了个小厮，真是敬业，未来可见此人能将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做好。小厮的质量没有韵韵高，只是个一般的小子，话还特别少，叫七郎，不过会赶车。红袖也不挑剔，直接让牙婆把人留下，多给她点钱打赏她，反正她身上的钱一时半会挥霍不完。
　　这下好，又开了一间房，一下多了两个人陪她，红袖有些兴奋，天色尚早，红袖带着二人上街转了一圈，给二人买了许多日常用的物品衣服，因为两个人来的时候都是什么也没带，看来家里也不会有什么能带的。两个小的跟着她乱转，虽然和自家公子相处时间不长，但也明白公子对他们的好，抱着东西有些感动，但都没说什么话。
　　红袖只觉得给别人买东西感觉真好，象刚得了小宠物似地兴奋，自己倒什么也没顾上买，兴头一直维持了两天才下，慢慢又转移到将要出土的宝物上。
　　传言在西山城东山中有一处风水宝地，终年云雾缭绕，无人走得进去，有神算算出七月十五西山东将有异象出现，届时不知是祸还是福，只是世人多迷恋异宝，都认定了是宝物即将从那处无人可进的宝地出土，引来各路豪杰夺宝。
　　真要是有宝就好了，红袖听到传言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是时光机器？最好是能让她坐着一路穿梭回家。可是那地方有点不太象，终年云雾缭绕，一定时间很长了，时光机器落到那里还不坠毁啊。不过去看看吧，万一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好，如果不是，那也是好东西啊，弄到手弄不到手总是有意思的事情。七月是鬼节，到时候别有不干净的东西才好。红袖又到庙里求了几支护身符，买了座开过光的小佛象挂在身上，想起要去探宝，装备也少不了，逛了几天街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具有现代化功能的工具，只好作罢。
　　韵韵和七郎跟着主子转来转去，眼看着她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也不要自己二人帮忙，直到有天红袖想起这二人是西山本地人，向他俩打听，才明白自家公子是要往城东那处云雾缭绕的地方去，韵韵惊恐不已，劝公子不要去，说那里有吃人的妖怪，七郎反应倒怪，双眼放光，有意跟着去，莫不是这个善财童子知道里面有宝？
　　红袖迟疑地问七郎：“小七，难道你知道底细？”
　　七郎咬着下唇，象是有难决之事，想说又不敢说，把红袖的心高高钓起来，半响才吭吭吃吃地说：“其实那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宝物。”
　　这小子怎么知道，红袖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知七郎却不说原因，只说自己听来的，信不信由得红袖。
　　反正红袖本意不在宝物，钱她又不缺，也就是个想头罢，七郎不说算了，那么再呆在这小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尽早出发去郡北。
　　第二日一早去买了车马，现下有了七郎这个小车夫，自是方便，红袖带着韵韵采买了许多吃食，打听清楚路线，三人赶着马车往郡北行去。
　　三人中红袖最大，虽然没个主子样，但是领导还是她来当，她说停就停，说走就走，见一个野茶铺就得停下来感受一下，有时只是停下来看路边的小花，韵韵和七郎也都由着她，只是这样一天下来，错过了落脚的村镇，只得在野外留宿。
　　他们停在一片树林外，这附近有条小河，韵韵拿水囊先去打了些水，服侍红袖洗脸洗水，小丫头挺守本分。
　　三人都没在外住宿的经验，红袖坐在马车辕上，想晚上怎么过，回忆电视上看过的在野外过夜都要生火，如今吃的喝的现成，就是没有帐篷，她和韵韵还好说，可以睡在马车里，七郎怎么办？虽然是个臭小子，但正发育长身体，不好虐待少年儿童。再看两小也在看着她，明显等她拿主意。
　　便安排道：“七郎，你在附近拣些树枝，试试能不能生起一堆火，别跑远了。”
　　七郎听令去拣树枝，天色已暗了下来，韵韵挨过来，有些怕，这时草丛中一团黑乎乎地东西窜过来，让本已紧张的韵韵一声尖叫，红袖抓起手边的水囊掷过去，去势奇准，那东西“咚”地一下飞出去好远，接下来没了动静。
　　韵韵抱着红袖的胳膊吓得不敢动也不敢看，差点哭出来，又立马松开自家公子，红袖才得已去查看，原来是只野兔，头已被她那一下给砸得血肉模糊，甚是恶心。
　　看来自己的功夫越来越好了，红袖高兴地顺顺喊韵韵过来：“丫头，快过来，咱们晚上要加菜了！”
　　那边七郎听到韵韵的叫声也跑过来，看到兔子的惨样，又看看红袖，象是不敢置信：“公子，是你打的兔子吗？”
　　红袖站起来，整整衣服，努力表现出侠者风范，若无其事的道：“小手段罢了，七郎，把兔子收拾干净，晚上咱们加菜。”
　　说完不敢再看血淋淋地场面，转身走了。
　　火也升起来了，肉也架起来烤了，红袖坐在火堆旁，一边是韵韵不住问她还需要什么，一边是七郎崇拜的眼光，心中直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找了两个伴真是一点没错,虽然西山之行寻宝未成，这两个也勉强算是宝了。

　　风乍起

　　“公子，擦擦汗吧。”
　　“公子，喝点水吧。”
　　“公子，……”
　　红袖无语，别扭少话的七郎突然变身为话篓，还真让人难以接受，韵韵不乐意，这是她的活，干嘛和她抢。
　　当七郎再一次献殷勤的时候，红袖咳嗽一声：“小七，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赶车要紧，否则的话，我会考虑换车夫。”
　　听出含意的七郎老实了许多，本以为能清静一会儿，正行进间，听到远处传来刀剑交击声，七郎又探头进马车：“公子，前面有人打架！”
　　红袖抚首叹息：“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又瞪他道：“不关咱们的事，赶好你的马车！”
　　“哦，好。”七郎缩回头去。
　　虽然呵斥了七郎，可红袖心里痒痒的，行走江湖嘛，早就盼着能遇上这么精彩的打斗戏了，就是时机不对，她还带着韵韵和七郎，这两人不会武功，出了事她可不能保证能护其他人周全。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个七郎居然哪热闹往哪赶，她拉开车上的小帘子，向外望去，只见一群人齐攻一个黑衣人，地上乱七八糟地躺了一地人，不知是死是活。七郎虽然想去凑热闹，但也不敢再向前去，远远地就停住了。
　　红袖凝神望去，黑衣人明显功夫高，围攻他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剩下三人时才不敌退走。一时只剩下满地尸首，七郎看得胆怯，催动马儿要走，红袖却喊住他，下了马车往黑衣人所在走去，韵韵不明白公子要做什么，照例吓得不敢睁眼。
　　攻击的人退走后，黑衣人却一直背对他们站在那里动也未动，红袖从看到他打斗的身形就有点熟悉，才要下来看看，还没走到，却见刚才神勇的黑衣人蓦地倒下来，忙跃过去相扶，转过他的身子，看看脸却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人，虽有血污，却俊美异常，真真比称得上美女的女人还要好看。
　　原来他也受了伤，还伤得不轻，腰侧一处象是被人扎了一下，伤口很深，血流得到处是，红袖想起昨夜那只兔子的头，感觉要吐，赶紧叫七郎过来扶他上车。
　　七郎太瘦小，几乎扶不动伤者，艰难地问：“公子，咱们真要救他？”
　　红袖把头别过一边不看他们，道：“救，为什么不救？你看他长得这么好，不救多可惜。”
　　七郎听了差点摔倒，心想这又不是女人，长得再好您也不能娶他啊。
　　红袖帮七郎把人弄上车，又怕刚才退走的人再追来，让七郎马上起程，又逼韵韵帮着清理伤口，反正她是不敢动手的。稍作清理的黑衣人看起来顺眼多了，红袖看着他发呆，真是美人啊，要搁在现代，那绝对是超级明星的料，不过适才看他真的很象长风，从他动手时的身法能看出来，此人肯定和长风有关系，只是他的伤不知道要紧不要紧，车上没有伤药，希望他的命能长一点，好结识一下。韵韵在一旁看得脸蛋泛红，虽然这人长得是好看，公子也不用一直盯着人看，其实公子自己长得就够好的……
　　红袖的行礼一向简单，收了韵韵和七郎后已经多了很多，现在拖家带口的感觉要用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尤其经过昨晚，野外住宿没有帐蓬是不行的，又加了一个受伤的人，只好等到了下个落脚的地方再补充装备和找大夫了。
　　好不容易天黑前赶到了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倒还干净，又连声让小二去请大夫，连大夫都是这镇上唯一的，年纪够大，只不知医术如何。老大夫看过后，说是此人腰侧被利器刺伤——很明显，失血过多——都看见了，再加上力竭——都躺下了还能有力气吗，反正现在伤口包过了，药也开了，静养为宜，适当进补。
　　折腾半天，三人也累了，吃过饭后，交待韵韵和七郎轮流守着，等人一醒来就叫她，红袖自去睡觉，领导当然只安排任务就行了，自有人干活。
　　待红袖睡到自然醒，也没人来叫她，看天已大亮，她起床穿衣，去另一间房找韵韵，她得洗漱，自收下韵韵后，这类事都不用红袖操心就已经安排好了，成天被伺候得妥妥贴贴，今天却被忽略了，看来好人不能做，救了个人反而累着自己。
　　推开房门，睡在床上的黑衣人现在应该叫白衣人，红袖昨日让七郎和小二给他换了全白的新衣，染有血迹的破衣服她给扔了，扔之前仔细检查过，没发现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韵韵趴在桌子上睡，七郎睡在地下，这主仆三人都不是救人的料，就会累着自己。叫醒二人，让他们到别的房里休息，自己胡乱洗了把脸，接着去看那美丽的男人。
　　他还没醒，红袖不耐烦，拿出短笛在他身上捅了捅，没反应，又照着脸上捅了捅，还是没反应，红袖收起短笛，准备直接用手摸他的脸，占占便宜也好啊。还没摸到，就见那人睁开眼睛，瞪着她，冷然开口：“你敢摸摸试试。”
　　声音有点虚弱，有点哑，但红袖还是一听就知道自已没有看错人，这是长风的声音，真的是他。
　　“你是长风，呵，真的是你，昨日我以为认错人了呢。”虽然人家脸还是冷的，可红袖的热情不变，“你不说就是承认了，对了，你以前的脸肯定是易容了吧？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对不对？想不到在这儿遇见你，以前你说有事要办，办完了吗？真是太巧了，你居然被我救了。”
　　她说了一大堆，长风一句都没回，心想，如果昨天不是认出你来，也不会心神一松晕死过去。只是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男装。心里在想，嘴上却没问，因为他知道，不用问这女人也会自说自话告诉他的。
　　果然，红袖已接下去：“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呵呵，告诉你，我离家出走了，准备学你闯荡江湖呢。”又站起来，展示自己的男装打扮，“看，我扮男人象不象？是不是很帅？对了，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以前要易容呢，我看你还是易容的好，男人长太好看不是好事，长成我这样就很好了。”
　　又叽叽呱呱地说了许多废话，一会儿说要长风教她易容，一会儿说要长风再教她几招，难得路上还能遇到认识的人，红袖兴奋不已，也不在意长风的沉默，反正他一向如此。
　　说到嘴干肚子饿，才想起来一早什么也没吃，又看了看长风躺着不能动，醒过来到现在好像还没问他要不要喝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好意思地问长风：“伤势很重吧，喝水吗？吃饭吗？”
　　长风有了反应，点头示意要喝水，红袖连忙叫小二来，韵韵听到声响，忙过来伺候。
　　长风要养伤，成天呆在房里并不下楼。小镇太小，只得东西一条街，转也没地方去，红袖带着韵韵与七郎每日闲得无聊，好在长风的伤一日日好起来。
　　一日，问及他伤好后要去哪里，长风并没有确切的目的地，正中红袖下怀，她这几日吃饱喝足后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才能说服长风陪她一路游荡，忙问：“你原先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办完了？”
　　长风气定神闲：“办完了。”
　　“如果你没事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上路，我准备去高唐看看。”这样的邀请他会不会接受？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去高唐看两个人。”
　　“那关我什么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去而已。”语气够诚肯了吧。
　　长风上上下下打量了红袖一遍，直言：“轻功、剑法、点穴你都学过了，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他说话真是气死人不偿命，红袖不得不承认，是有他说的这些成分在内，或许和他同行后会出现数日前的流血事件，不过没有波浪的江湖路怎么算得上是精彩呢？最理想的就是拥有他这个武艺高强的保镖啊。
　　看来人家并不想，她也只好作罢：“算了，我是想你有伤在身，同行一路好有个照应嘛，这样吧，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分道扬镳。”
　　起身出门，准备去看看今晚有没有什么好菜，关门之际，长风却道：“三天后出发去高唐。”
　　“你说什么？”他又答应了吗？红袖转身，看向长风。
　　长风点点头，还是惜字如金：“我不坐车，要马。”
　　红袖一口应承：“好，没问题。”
　　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她的游历之路还算是比较顺心的，从开始独自上路，到及时离开白文山，再到多了韵韵和七郎，现在遇见长风，可以说是越来越完美，老天对她还不算太赖。
　　红袖这种感恩的心在她们上路没几日后彻底消失。
　　“砰”、“砰”、“砰”，接连三声响，不知道是什么暗器射在车厢外。
　　韵韵缩在车角吓得流泪，红袖还算镇定，只是颠簸的马车颠得她难受，大声问前面赶车的七郎：“小七你还好吗？”
　　七郎紧紧抓着马车缰绳，颤抖着声音：“公子，咱们往哪走？”
　　红袖掀开马车帘，看向前方，鬼才知道要往哪去，上路后没几天，突然冒出一群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她们动起手来，长风被一些人缠在后面，红袖本来想出手来着，可一看那么多人冲过来，连声唤七郎驾车快跑，可还有几个人骑马向他们追来。这一阵没头苍蝇地乱跑，也不知道长风打发完那些人来救他们时能不能找到马车跑哪了。
　　马儿带着马车慌不择路地向前奔跑，似乎感染了车上人紧张的情绪，这一路都是平原，不见人影，能跑到哪里躲起来？追在后面的人越来越近，能看得见他们带着明晃晃的利剑，共有四骑，并不大声呼喝，训练有素地追逐着猎物，原谅她没见过世面地腿软，该死的，到底这些人是什么来路？这阵势绝不是路匪抢劫，也不可能是找她的，她还没来得及进入江湖，也没和谁结过怨，那么是冲着长风来的？可长风一上路就易了容貌，寻仇也得问句话吧，难道她们主仆三人今天就算是到头了？
　　红袖不想死，握紧手中短笛，不得已时只好出手，但不知道自己死前能解决掉几个。远方忽然出现一片树林，吩咐七郎将车赶进树林后躲起来，红袖跳下正奔驰中的马车，跃到林边一棵树上，待追来的人骑马奔进树林，红袖将握在手中的一把散碎银子用力掷出，打不到人打到马也行，最前方那人迎面吃痛，红袖趁机跃下攻去，快无可快，短笛已点中他肩头，一个照面便让他跌下马去。红袖不敢有停，足不点地攻向另外三人，一向不知自己武功深浅，也缺少实战经验，只懂把自己所会的一招招施展出来，尽量不让人家的剑戳到自己身上，只觉时间过得慢极，不住祈祷长风快来长风快来。
　　长风终于赶来，红袖收手，还没来得及在一旁喘过气，就看到三人被他解决得不能再彻底的情形，立马作呕，上次是远远看着长风出手，只见人倒下，知道是死了，可是没敢看具体情形，这次可是近距离实地观看，实在不能接受，跑得远远得大吐特吐，看到长风连自己刚才击中肩头晕倒的第一骑也没放过，一剑了结时吐得更甚。
　　红袖吐完，瘫倒坐地，心悸地看向林外，不知会否还有人追来，她的神经不够坚强，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这样的事。
　　长风扔掉手中的剑，反正也是拣来的，看着那边的红袖，她这样的小姐当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以前一直嚷嚷着要学功夫，对她来说，那是新奇的玩意，对他来说，却是生存的条件。这下她不会再要他继续同路了吧，以后也不会当他是宝一样地哄着吧，江湖相逢也会当他是陌路吧，想起以前她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长风在心里轻笑。
　　等风稍稍吹散血腥味，红袖站起来，招手让长风过去，不敢看向尸体，和他商量：“刚才让小七和韵韵驾车躲进林子，咱们去找找吧，要快点离开这里。”
　　他以为红袖会质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然后立刻与他划清界线呢，长风挑眉，易容的面具掩住他的诧异。不过还是应道：“好吧。”
　　“那个……走之前是不是应该，应该把那个，”背着身指指远处的尸体，“先把那个给收拾一下，啊？”
　　虽然他们很该死，如果不死就是自己死了，但起码应该给就地掩埋什么的，当然自己是不会动手的，谁杀的谁去好了。
　　长风只“哼”了一声，自往林子里走去，全不认为那是应该在意的事。
　　红袖连忙跟上，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树林不大，很容易就找到了马车和两个小人儿，今天的事，红袖虽然心有余悸，但电视电影看了不少，怎么说这么大了承受能力够强，但她觉得对不起韵韵和七郎，跟着她还没享过什么福呢，先受这些罪，如果在他们心底留下阴影就不好了。
　　两人多少受了些惊吓，不敢多话，看着原先最是爱管闲事的七郎也瑟缩的样子，真是不忍。红袖让二人在车中休息，默默地接过赶车的任务，马儿很安分，今天要记它一功，没有受惊发飙为难他们。驾车从林子另一方离去，不想让他们再看到血腥场面。
　　长风骑马和红袖并行着，经历一场事故，原来爱逗他说话的红袖沉默地让他不太习惯，主动开口：“还记得你们遇上我时跑走了三人吗？”
　　红袖歪首想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当时留了祸根，才会有今天的事，以后不会了。”
　　难道说今天的人全部杀光了？红袖打了个寒噤，杀人好像不在她的计划当中。
　　“你不信？”长风说完又有些后悔，这倒象是在解释什么，自己独来独往，何时需要向人解释来着？
　　一直没说话的红袖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我信。”
　　她真的相信，因为长风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他既然说不会再有这种事，当然是真的。刚才血腥的一幕给她的震感不能说没有，她没开口，是在心里想何时才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想要赶快洗个澡，仿佛刚才那些人流出的热血有一些溅到了身上似的，浑身不舒服，热风拂在脸上，又燥又腻，很是恼人，夏天不知何时才能过完。
　　再问长风：“那些人，是什么人？”
　　那些人现在应该说是那些死人，追杀他们的时候可是威风凛凛，训练有素，一点都不象是普通来寻仇的。
　　“是宝紫楼的杀手。”
　　天哪，杀手可从来都是无穷无尽，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真的不会再来了？
　　瞪着长风，怎么看都不象是个惹事的主啊，难道是他那张脸？果真是红颜祸水。
　　“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长风拽得不看她一眼：“不想说。”
　　“就当讲故事好了，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我不会讲故事。”
　　红袖气结，自己好歹也算是苦主好不好，说说会死人啊？一定是长风貌美，惹了太多风流债，一众女子甚至包括男人出资请来杀手追杀这个负心人，一定是这样！
　　一时只剩车马行走的声音，红袖心中郁闷不已，诅咒他将来找不着媳妇，长得好又怎么样，不会说话，又不懂得照顾人，有个屁用。一瞬间红袖给自己将来的老公人选定下严格标准：要知情识趣，照顾得她妥妥贴贴才行。
　　长风无奈的声音传来：“宝紫楼主是我姑母，临死前要我结束楼中一切事务，我是外人，出面的结果是有人不听号令，起了反意，不过从今天起没有了。”
　　他还真是会讲故事，也就是说这个杀手组织已经云散烟消了，知道这个结果红袖心安不少，她可不想以后的生活充满血腥，江湖路太过精彩也不是件好事情。

　　北风凉

　　众人找了个大城镇住下，且养了几日才一路西行，这次再没什么惊险，平平安安到达郡北。
　　因这里是北上离开赤岩的最后一站，出了郡北就要再次往北出发高唐，红袖特意找到这里赵家分号，出示二叔给自己的银牌，给爷爷写了封信，报个平安，明言归期未定，吩咐商号掌柜快马送至原城后，又把自己的荷包给补充了一下。
　　出门时日不短，也不知家里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走乱套。爷爷和二叔看来也没敢大张旗鼓地找她，郡北商号也只以为是都城来人，见了银牌恭恭敬敬地照吩咐办事，不敢有误。
　　前脚刚踏出商号，正要谢过掌柜相送，对面店堂中出来一人，与红袖碰个对照，却是在密云被她抛下的白文山，身后还是跟了一堆护卫，当下愣住。
　　白文山也没想到会碰上红袖，自那日红袖不靠而别，他是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既没图谋了自己，也不象是被人挟持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可真不知道在红袖心里和天下第一淫媒挂上了号，愣了一下后倒马上反应过来，拱手道：“冷兄弟，真是好巧，咱们又碰上了。”
　　还真是巧。
　　红袖嘴角抽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早知道就带长风一起出来了，万一白文山当场翻脸，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来。
　　当下装做苦无其事也一拱手：“啊，原来是白大哥，白大哥何时到的郡北？”
　　“我到此地已有十余日，冷兄弟是何时到的？对了，当日你不告而别，我为你担足心事，一路颇为记挂。”
　　白文山今日一身白衣，斯文有礼，比起被自己逼着穿上白色衣衫的长风更显贵气，谁能看得这样一副表皮下居然干着皮肉生意——当然不是他自己去卖，但总不会干净罢了。
　　红袖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小弟昨日才到的郡北，当日小弟有些急事要办，这个，没来得及与白大哥道别，实在是情非得已。对了，白大哥今日兴致真好，逛街嘛？”
　　分号的掌柜站在一旁还未回去，白文山看看掌柜，又笑吟吟地对她道：“原来冷兄弟与赵家商号相熟，这城中哪一样生意少得了赵家，冷兄弟说的来访友就是来商号吗？”
　　“当然不是，我是替人送封信给这里的掌柜，也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现在城北等着我呢。”
　　说完就想告辞，白文山非要问她住在哪里，说明日便要拜访她，无奈只得说出落脚处才得以离开。
　　回城北客栈的路上，红袖皱眉长吁短叹，不明白白文山为什么一见她就非得和她搭上关系不可，当初主动要她搭便车，同行的一段时间又格外照顾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热情了，自己不告而别，见了面不但没有追问原因，还跟没事人似地要再续上联系，难道自己长得很对他的眼？
　　白文山也正在想着红袖，他没再继续转下去，带着护卫回现下的住所，这是自己姨母家的园子，对红袖说来探亲倒也没假，查看业务也是真。今日无意碰上她后觉得多日来无所事事的日子到了头，目前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事真是不多，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冷少言到底是什么人，终于知道她和赵家商号有关系，顺着查下去终会有结果，这个过程让他热血沸腾，成天对着青楼里纷乱的事务，一程不变的脂粉味、酒味让他厌烦，常常地会感到孤独和空虚。招来护卫吩咐下去，明一早就去拜访自己的冷兄弟。
　　回到客栈后，韵韵和七郎在客栈门口迎着，长风见她似有心事，便问她何事，红袖叹道：“我本来就够愁的了，回来看见你们几个就更愁了。”
　　三人不明所已，都瞪大眼看她。
　　红袖接着道：“刚才在街上遇到一个人，说熟不熟，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曾与他同行过几日，这人明天要来拜会与我，但他是个色中饿鬼，见男人泡男人，见女人泡女人，我和七郎倒还罢了，”伸手勾起韵韵的下巴，“韵韵，你看你这小模样，长得我见犹怜，真替你担心。”
　　韵韵害羞地低头，呐呐不成语调：“公子……”
　　红袖又看向长风：“长风，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虽然不明白泡的含意，大家也知道不是好词，长风冷然不语，红袖语重心长地交待他：“明天你一定不能把面具取下来，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的清白啊！”
　　又神经质地道：“不，不，我们大家往何处去，红袖便道明要与好友长风一道前往高唐。
　　这话明显不太合理，白文山疑惑：“冷兄弟不是说要在这里谋生活吗？怎么又要往高唐去？”
　　红袖无法自圆其说，急中生智：“本来是要留在这里的，不料长风兄即日要出发去高唐谈生意，临时带上了我。”
　　“不知这位兄台是做什么生意的，家住郡北哪里？”
　　长风面无表情，根本没打算说话。
　　红袖忙替他解释：“我这位哥哥最是不爱说话，多有得罪了。”
　　白文山一笑：“没关系，只是你们现在就要走吗？”
　　“是啊是啊。”
　　“可否晚走半日，我在这边事已办完，也打算前往高唐，待我收拾行装后大家同路而行，岂不乐哉。”
　　哉你个头啊，当然不行了。
　　红袖为难地道：“这个不太好吧，长风兄为我已经耽误了一日，此时不走不行了。”
　　白文山不由惋惜，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精致钱袋，递给红袖，言道：“身外之物，望能对冷兄弟有所益助。”
　　红袖推辞不收，白文山不依，否则就要她留下等他，拉着她的手硬塞给她时，半日未放，红袖赶紧挣脱，拿了钱就告辞离去，长风早在一旁等得不耐，上马先行，红袖上了马车后直问韵韵要水，就着水囊洗了几遍手才松了口气。
　　七郎在前面赶车，忍不住问道：“公子，刚才那人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堪啊。”
　　“你懂什么，有些人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吩咐韵韵，“快，看看刚才他塞的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
　　韵韵打开那个小巧的钱袋，却是两颗明珠，几锭金子，还有个小小的香囊，异香扑鼻，红袖撇嘴：“真是的，大男人还带这东西，我看啊，准是相好的送他的。”
　　说罢就要扔出车外，韵韵不舍，忙接过收了起来。
　　也许是有这种仗义疏财的人，天生喜欢派钱，一天不把钱送出去点心就不静，这种人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红袖郁闷，难道自己看起来象个穷鬼？
　　郡北的关卡要比内地严些，每一个出关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盘问，队排得老长，等终于出了关，已近正午。红袖和七郎并排坐在驾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本已是夏末，越往北走，早晚天气微有些凉意，正午稍热，但已在红袖能接受的程度。
　　长风看了她那懒样道：“你不热？”
　　红袖眼也不睁：“不热，多晒晒太阳补钙。”
　　什么是补钙长风不懂，不过也没再问，七郎好奇：“公子，什么是补钙？”
　　“驾好你的马车就行了。”红袖抬手赏他一记。
　　坐直身子，看着前方，一片平原，就他们几个这样慢慢赶着车，恐怕一路上只有露宿的份，所幸装备充足，也无需担心。再看长风，马上身形依然笔直，真不知道男人为什么总爱骑在马上，难道他们的大腿不是肉做的，不怕磨烂？红袖自学会骑马后便没再有这种兴头，一路上和韵韵坐在车内，虽然还穿着男装，没一点男子气概。
　　察觉到有人看他，长风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早上那个白文山，你怎么认识的？”
　　长风会主动开口聊天是件奇事，红袖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灼人了些：“我离家后搭过他的顺风车，后来无意中发现他居然是开妓院的，就不再与他同路了。”
　　七郎噗嗤一笑，张口便要说话，红袖一瞪他，便摸摸刚才挨打那地方不敢再吭声了。
　　长风摇头，心想这女孩真是大胆：“你上他车前没想过问过他是什么人？”
　　红袖嘻嘻笑道：“我管他是谁，我又不怕他把我怎么样，再说，我问得再清楚人家会对我说吗？我对你比较感兴趣，不如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多大了，你从哪来，到哪去，咱俩第一次遇见时你在做什么，你天天带着人皮面具热不热，脸上会不会长痘痘，能不能教我怎么改变面貌？”
　　“我也要学。”一旁多嘴的七郎再也忍不住，韵韵一直在车箪食壶浆城没有出来，此时也掀开帘子，看长风怎么回答，两人对长风会改变面貌这本事好奇地很。
　　长风嘴角也微微上扬，这主仆三人象是一个性子。
　　他问红袖：“我原来教你的你练好了吗？”
　　红袖不确定地道：“应该练好吧，上次咱们遇袭，我表现得……还不错吧，嗯，应该说很不错，一个照面就放倒一个，你来得太快了，没给我表现机会。”
　　打击迎面而来：“追你们的几人是水平最差的，你就只会跑，最后还拿着根木头和人家的剑过招，我看你脑子都是木头。”
　　“我那是笛子不是木头。”
　　“你见过生死关头还拿着笛子和人家利器打的人吗？”
　　“有，还有人飞花摘叶，伤人与无形呢。”
　　“关键是你会吗？”
　　“……不会，可我没兵器啊。”
　　“我去之前你不是放倒一个吗，干嘛不把他的剑捡起来用？”
　　“谁知道他是不是死了，死人的东西我不要用。”
　　“……”
　　打架打到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算不算是另一种境界？
　　不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长风知道遇上的只要不是高手，红袖自保应该不是问题，就说出刚才一直想说的话：“其实我在别的地方见过那个白文山，他并不仅仅是个开妓院的。”
　　“他还是做什么的？”
　　“他家中经营多种与之相关的生意，赌坊、酒楼等等，最主要的就是近些年利用生意网，做起了情报收集，当然是暗中进行的，很少有人知道。”
　　自古以来酒楼、妓院，捞偏门的地方最是人迹混杂，消息来源自是最便利，白文山还真是能干，不过长风怎么会知道，他一向来往神秘，会这么巧碰到白文山吗。
　　红袖忽然想到了一点，看向长风的眼光带了点颜色，叫道：“长风你一定常去那种地方，对不对？”
　　长风神情严肃，急道：“不要胡说，我是在结束宝紫楼事务的时候见过他，宝紫楼做的是杀人生意，但是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已久，他有意拉楼中众人转入他门下。”
　　“ 说的真简单，你应该象讲故事那样来叙述一件事实。那白文山在宝紫楼里得到他想要的了吗？”
　　“自愿留在楼中的人接手了除杀人外的一些情报事务，没有转入他门下。”
　　原来是这样，从他说的话中，红袖总结出来几点，长风是去年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冬天离开苍宋，然后应该是回到赤岩，结束宝紫楼的生意，这么说宝紫楼原来在赤岩，只结束了杀人生意，原来的情报网络还可用，长风应该还算是个有家底的人。白文山一个只知道花钱的小子突然去发展情报事业，应该不是为了钱，他家中生意没用到情报的必要，现在做这些应该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到底为什么呢？看来这个白文山不简单啊。
　　长风接着道：“我让宝紫楼中留意他的动向，看他到底为什么要收集情报，可是都查不出来，看来这个白文山不简单。”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红袖沉思的样子让长风有些纳闷：“你想到什么吗？”
　　红袖点头：“我想到了一点，现在是中午了吧，为什么咱们不停下来吃饭呢，我饿了。”
　　正好到了处野寮，几人便停下来歇息补充体力和能量，忽听来路蹄声阵阵，似有一队人马驰向这里，红袖心中一紧，会是冲他们来的吗？难道又要象上次那样面对一场恶战？

　　高身价

　　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几人视线中，远远户去有十几人，来得很快，到得红袖几人跟前停住，马上一人执鞭笑道：“冷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刚刚才和长风讨论过的白文山，他这次没坐马车，换了身劲装，还是带着一群护卫，一帮人鲜衣怒马，急匆匆地赶了半天路，为的就是追上红袖等人。
　　原来说曹操曹操真的会到，长风怪异地看了红袖一眼，她当然明白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只有长风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他的意思在问会不会白文山对她有意。但那是不可能的，不说自己还穿着男装，就算白文山看穿她是女的好了，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对她有什么意思吧。
　　只要不是象上次那样遇到杀手就好，放下提了半天的心，红袖拱手问道：“不知白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白文山带人下马来和她们一起休息，直言：“我是追着冷兄弟一路过来的，咱们都要去高唐，为兄觉得还是一路有个照应好点。”
　　这人的脸皮太厚了，明明她早上的意思是不想与他同路，可还是跟了上来，到底想干什么？
　　红袖在心底呻吟，这人不象是做生意的，也不象是搞情报的，哪有人搞地下工作象他这么嚣张、高调出行的，要不要给他一点专业意见啊。
　　正不知该如何拒绝，长风在一边道：“我不想跟无关人等同路。”
　　此言一出，红袖在心底暗暗叫好，往日总嫌长风话少太直，这会儿听了却觉得再没有比他更会说话的人了。
　　面上露出尴尬，不无遗憾婉拒白文山：“白大哥见谅，我这位哥哥一向孤傲，请不要放在心上啊。既是同往高唐，咱们有缘自会再见面的。”
　　白文山经验老道，哪里会看不出红袖言若有憾，心实喜之，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人不待见了，无奈告辞，先行上路。
　　一行人纵马离去，留下一阵尘烟，七郎喃喃道：“我的天，这么神气。”
　　红袖捂着嘴鼻防尘烟，声音透着布传出：“没见过世面，这就叫神气？我觉得他是灰溜溜地走了，没看到是被咱们赶走的吗？”
　　七郎一笑：“那是，这么神气地人被咱们几个灰溜溜地赶走了。”
　　韵韵瞄他一眼：“小七你真不会说话。”
　　长风看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着边际地乱说，顿觉责任重大，和这三人一路下来，通常是自己来提醒他们该上路了，该吃饭了，该走哪条路，本来是气质冷漠的独行侠，现在却要管很多与自己无关的事。
　　之后的日子，四人就这样慢腾腾地往高唐境内挪，赶得上时间的话，就住客栈，赶不上就露宿，正值入秋，果实成熟之际，野外露宿虽然不便，可在吃的方便颇能满足众人，常常是长风和红袖出手猎些野兔野鸡之类来加餐，韵韵在红袖指点下把它们或烤或炖，变着法来吃。与赤岩、苍宋不同的是，这里境内多山脉，风光也不同以往所见，势多奇峻，往往转个拐就是另一片天地，引得众人连连惊叹。
　　架不住七郎恳求，路上红袖教他一点在怀玉学府学过的基本功夫，用来消磨时间，在秋风落叶中，几人终于到达了高唐都城满都。
　　高唐人热情好客，这两个多月的路途中他们多有体会，到了这里红袖发现，高唐男子大部分男子真的只有一个妻子，这才是正常的社会秩序嘛，一夫一妻，有利于社会安定团结。当下决定去拜访完卫妍和莫语冰后，要在高唐多呆上一段时间。
　　进了满都，红袖不急着去找人，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因她还穿着男装，总不至于这样去人家家里拜访，做了这许久的男子，她还真是想穿回女装。话说莫语冰家不知道在哪，她在怀玉选修针织，手艺那么好，真想先去找她，让她给自己做两套衣服来穿，这次出门，精简行李，根本没把女装带在身边，韵韵算是贴身伺候自己的，也许看出点什么，要是自己穿回女装，肯定把二小吓一跳，想想就期待啊。
　　吃过午饭，留韵韵和七郎两人在客栈中休息，红袖拉长风去逛街，进城时就发现大街小巷子张贴红纸，一派喜气洋洋之意，找到城中最大的成衣铺挑衣服，一看招牌乐了，怀玉成衣。进了店铺，里面的伙计穿着一样的衣服，热情周到，红袖张口就要看女装，伙计一愣，倒也没多问，还是热情地介绍：“咱们怀玉的女装是全城最好的，全部出自莫家才女之手设计，公子肯定是听说了的。”
　　莫家，难不成莫语冰做起生意来了？记得在学府信誓旦旦说要经商的是卫妍啊，莫语冰当时还叹家人管教太严，不知能否实现，见面倒要问问她。
　　顺便向伙计打听：“城中这般热闹是何缘故？”
　　招待二人的伙计忙着让人展示衣服，一边道：“公子您不知道？去年咱们高唐与苍宋联姻，定下了烟烟公主与邻国曦明王子的婚事，近日苍宋迎亲使团将至，迎娶烟烟公主。”
　　红袖一时怔住，怎么偏让自己赶上这个时候，心中泛酸，手在袖中暗暗抓紧了短笛，努力让自己当做没听到，专心挑衣服，黄色，嗯，太娇嫩了，不知道还适合不适合自己穿，应该可以吧，想当初在学府考校时穿得正是黄色的服饰，不是不算一朵花的，嗯，不知道高唐这位待嫁的烟烟公主是朵什么花，要如何盛开在苍宋那位王子心中。
　　伙计见她光看衣裳不说话，就又指着面前展示的各件衣服问：“这些公子满意吗？一般女客都是来店里来买女装，试试合身不合身，不知道公子要给家中哪位女客买衣裳？”
　　“要这套黄色的，再拿那套白色的。”大男人对着女装研究太久会让人侧目的，红袖决定多花些钱来安慰一下自己仍然受伤的心。当下除给自己买下四套女装外，又多买了几套男装，正好带着长风，也给他买了几套，都是白色，都带腰带，满足自己想看电视男主角的愿望。想想自己的两个小仆人也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衣服更是不能缺，又给韵韵和七郎买了几件，七郎不是羡慕白文山他们神气嘛，那就给他买套劲装，神气还不好装？
　　安少君，很久没有刻意想起这个名字了……
　　长风一向安静，即使他察觉红袖自听到高唐近日操办喜事后心情低落，也没有多说什么。那些衣服，并不是自己的风格，没有拒绝是不想她情绪更低落。
　　看这两个年轻人眼都不眨地要这要那，衣铺老板眼睛都眯了起来，难得碰上这样的大客户，忙把伙计挤到一边，巴结上去，主动提出要店里人送货上门。就这样，二人带领捧着满手衣服的两个店伙计回转客栈。
　　七郎和韵韵见了衣服只顾兴奋，没注意自家主子回房关上了门，长风不明白红袖为何如此，难道两国联姻会和她有关？
　　在宝紫楼中的时候，他曾听楼报讲两国联姻是苍宋与高唐为防赤岩独大而想出的应对之策，唯一能与红袖挂上钩的就是她曾在苍宋求过学，但定亲的苍宋四王子与她年岁相差不少，应该与之并无交集，这是怎么一回事？
　　头一次，他想联系楼中人，查一查。
　　到吃晚饭时红袖还没出来，不知道在房里捣鼓什么，韵韵和七郎在门外唤她：“公子，该吃饭了，要把饭送进房间吃吗？”
　　“不用了，你们先进来，两个一起进来。”
　　韵韵和七郎对视一眼，不知公子要他们一起进去做什么。
　　他们此番住的是满都最大的客栈中最好的房间，独立的院厅，不受外界打扰，这是红袖受了白文山的刺激，为了让没见过世面的小七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排场、真正的神气，为了不再被人随便施舍，她想反正自己奢侈得起。
　　韵韵和七郎进了公子的内房，看到一白衣女子正在镜前梳妆，都是一愣，七郎已经咋呼起来：“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公子屋内？”
　　女子一听大笑：“小七，你真不认得我了？”
　　声音倒是公子一向的脆声，再仔细一看，与公子面貌相似，韵韵已明白过来：“公子原来是小姐。”
　　红袖走来，拉起韵韵的手：“还是我家韵韵聪明。”
　　七郎无法接受：“公子多好，干嘛变成小姐啊？”
　　红袖作势要打他，他立马转了口风：“小姐这么漂亮，做公子太可惜了。”
　　红袖满意地点头，又问韵韵：“你说实话，我这身不错吧。”
　　“小姐当然漂亮了，挑的衣服也好，我说呢，公子是男子，怎么给我挑的衣服也那么好看，原来如此。”
　　长风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等着主仆三人兴高采烈地来吃饭，看到红袖一身女装的样子，仿佛平日一样。
　　七郎忍不住问他：“长风公子，你怎么看到我家主子变身，一点也不吃惊啊？”
　　话刚说完就被红袖打了一记，叫痛不已。
　　红袖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准备吃饭：“什么变身不变身的，你当你家主子我是狼人嘛？”
　　七郎立马被转移注意力：“什么是狼人？”
　　“狼人呢，就是介与狼和人之间的一种动物，传说平时是平常人，但会在月圆之夜变成狼的样子，六亲不认……”津津有味地讲起吓人的故事，心里却想起第一次长风到学府找她的那晚，自己衣裳不整在睡觉的样子，不由地想：大概长风就算看到自己没穿衣服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红袖心中稍有沮丧，谁让人家长风长得比自己还要好看呢，还是想想明天去莫家拜访带什么礼物吧。此次简装出行，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带，连个首饰都没有，明天先去把自己给收拾妥当了，再去买些贵重礼品，长途跋涉而来，空手上门真不是个事。
　　莫府，原是高唐王后一支远亲，算不上什么正经的皇亲国戚，富足有余，但半年之前，在满城并没什么名气，自打莫家小女儿从苍宋求学回来后，带来的荣耀却让莫家增光不少。先不说苍宋贵妇掀起当年冬天能穿上出自莫语冰之手的袍服之风，单说她回到高唐后，被王后闻名召见，然后自然少不了给王后做两件穿穿，带动满都城中又一轮跟风。
　　莫家老祖宗，莫语冰的奶奶，颇有头脑，见此便让家中长房出面，开了间成衣铺，莫语冰不出面，只负责定一些服饰样子。一时引得豪门贵妇、千金小姐们只认怀玉成衣，不识别家裁缝。
　　莫家有女如斯，世人都云怀玉学府果然名不虚传，往常都只重男儿读书，如今才知道把女儿送去怀玉也能光耀门楣，有女儿的大户人家慌忙请来教书先生，恶补学识，只等今秋能报名到怀玉求学，回来好为自家增光添彩，可想而知，怀玉明年学子必定满员。
　　红袖准备了两天，也大致了解了莫语冰一些事迹，谁让现在满都大街小巷除了讨论将至的迎亲使团，就是在谈莫府莫语冰小姐将花落谁家的事。
　　人怕出名猪怕壮，莫语冰现在已到了出嫁的年龄，凭以前她的家世，是一准能找到门好亲事，但现在她自身价值高了，谁娶了她谁就等于娶了座宝山，一般女人嫁人后就不事生产，她可不一样，城中最大城衣铺得靠她支撑着，嫁了人这城衣铺的事不可能还是娘家只落好处吧？于是，多数人都抱着娶妻娶财的心思上门求亲，媒人走了一茬又来一茬，莫语冰烦不胜烦，禀明了家中老祖宗，说要为自己招个女婿，看谁会上门。
　　红袖来的时候正是莫语冰刚众人表明自己意愿的时候，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热闹只等着她来才开场，听了几日小道消息，她心痒难耐，收拾停当便带着韵韵前去拜访。
　　长风并不与她们同往，红袖游说半天无果，长风的理由是：“在苍宋的时候大家都见过，她们只当我是你的家奴，现在呢，你准备告诉她我是谁？”
　　颠倒是为这个，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些名份？红袖暗囧，于是哄他：“你怎么看别人也不会当你是家奴，她们那时候还偷偷问我你是不是个少年侠客，你不知道你那时候表情多酷，动作多帅，再说我一向是封你作偶像的。”
　　“偶像？那是什么意思？”
　　“呵呵，意思就是我最崇拜的人，而且咱们一向是一起行动，习惯了。”
　　“免了，我还有事，你们女孩子见面，我去也不合适，就自己去吧。”
　　得，七郎一听也不乐意去了，表示要留在客栈等她们。

　　知有误

　　红袖的到访让莫语冰欣喜万分，近日她为了赶制公主的嫁衣，不分昼夜地呆在闺阁里，快不知人间天月。
　　“莫姐姐，干嘛这么辛苦，要你亲自缝织，你现在是大师级的人了，只管设计样子，让别人动手不就行了。”
　　后世的服装设计师，个个大牌，出入名车，画幅图张张嘴，意气风发，红袖没想到莫语冰要这么辛苦。
　　莫语冰叹气：“王后指名要我做，不做不行，每天宫里会派人来看进度，没办法。”
　　丫鬟上来奉上茶水，莫语冰打发走下人，偏厅里只剩下她和红袖主仆，苍宋一别，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红袖妹妹，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出门游历，家人真会放心？”
　　红袖抿嘴轻笑：“好姐姐，我也不瞒你，这次我是偷跑出来的。”
　　莫语冰摇首道她顽皮，她却正色道：“我本来没想非要出门的，可家里人逼得我不得不出来，你知道，我刚及笄，可爷爷他老人家居然已经在打主意要把我嫁出去，我能不跑嘛。”
　　谁料莫语冰却来打趣她：“嫁人就嫁人，跑什么跑？”
　　“据我所知，莫姐姐目前也正为此事苦恼，不是吗？”
　　一下说中莫语冰的心事，是啊，媒人来的不少，可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她想让老祖宗同意招人入赘，没被同意，她上有兄下有弟，莫家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在这样一个感情含蓄的年代，良人不是说遇上就能遇上的，这个谜题往往要到新婚之夜才能揭晓，所以女子满怀期待，因为一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当然，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见自己惹得莫语冰烦心事上脸，吐吐舌头：“莫姐姐，你别放在心上，大不了学我嘛。”
　　“学你？你可真够胆大的，这一路上就带着个小丫头吗？现在住在哪？这样吧，呆会回客栈把东西收拾一下来我们家住，我让人捎信给卫妍，她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立马回满都的。”
　　“卫妍不在满都吗？她去哪了？”在学府的时候，也就卫妍的脾气和她相仿，都有些大大咧咧地，两人交情最好。
　　莫语冰笑着道：“这你可猜也猜不到，她呀，从苍宋回来没多久就被安排着成亲了，现在住在离满都不远的柠雪山庄，当时也送信到赤岩和苍宋给你们几个，你没收到？”
　　“什么时间啊，那会儿我可能已经离开家了。”
　　“刚刚入夏的时候。先不说这个，你还是先搬到这里住下吧。”
　　“不用了，我住在客栈蛮好的，身边还有个武艺高强的同伴，你不知道，这一路有意思的事太多了，如果有一天你也想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来找我。”
　　当然这是玩笑话，哪有人鼓励别人离家出走，莫语冰自然也不见得会有那一天，象红袖这样会反对家中安排婚事的也许有很多，但把离家出走当成解脱的就不多了。
　　莫语冰不置可否，道：“真有那一天再说吧，对了，要不要看看我正做的嫁衣，给点意见。”
　　“不，不，我不看！”红袖直觉地拒绝。
　　她才不要去看，一点都不要牵扯进那个人的婚事里，难道要看着自己出过力的嫁衣穿在烟烟公主身上嫁给那个人？她从心底里排斥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了？以前在学府你都会给我提很多意见的。”
　　“嗯，要知道我就是不想嫁人才跑出来的，看见相关的东西会不舒服。”
　　这个理由能不能让人相信？
　　不管了，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在意安少君，这么久过去了，要说当初两人也没进展到难舍难分的地步，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保守的世界呆久了，她的心也保守起来，一次的心灵撞击就把当成了一生的约定？
　　即使是约定，人家不守约了，她也立马抽身而去，并没有苦苦去追问为何不来没有任何解释，看她处理得多好，不是吗？她是二十一世纪成熟的新女性，遇事应对得姿势潇洒，云淡风清，莫语冰她们几个根本不知道她还曾经和安少君有这么一出吧，不然多尴尬，自己在人家迎娶新妇的时候出现，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她是专程来搞事的，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不足为奇。
　　莫语冰还要为新嫁衣赶工，红袖没有多呆，只等卫妍收到消息后，来满都三人重聚。
　　离开莫府，看天色还早，红袖带韵韵去逛街，却没注意莫府外有人暗暗跟上了她。
　　那人穿着普通，不远不近地跟着红袖主仆，她们进酒楼吃饭，他也吃饭，她们挑饰品，他在外面等，一天下来，红袖竟未发现。
　　直至跟到天色变黑红袖带着韵韵回客栈，那人记下客栈名称，又向小二打听了红袖几人的情况，才匆匆离去，兜兜转转，竟又回到莫府门外，在附近一处卖杂货的小摊停下，与摊主耳语： “快快传信给少主，他等的人来了，我跟着她到了城中悦葵客栈，这几日都会在那里，不知少主还有几日才能到满都。”
　　“应该快了，我马上去传信，终于不用天天在这里守着了。”
　　原来这二人是一路的，倒像是守在莫府门外等着红袖，仿佛早已猜到她会来似的。
　　红袖那里毫不知情，她正在客栈急得团团转，一回来就没看到长风，七郎说他在她出门后立马就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难道长风不告而别了？冲到他房间看，一应物品都还在，就是不见人影，问客栈的小二，小二也不清楚。长风武功高强，她倒不怕他出事，这么晚了不回家就奇怪了。家，呵，这是客栈，当然不算家，只是一路行来，习惯了长风一直在身边督促她练功，告诉她哪条路该走，哪片林莫入，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转了一天，也有些累，懒得再动，便坐在长风房中，等着他回来。韵韵过来点上灯又离去，她靠着个软垫想心事，摸出袖中的短笛，幽幽吹起一首怨曲。
　　这里的夜晚，同样有星星和月亮，空间是多么神奇，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其实在哪里无所谓，活得充实就行。
　　北风凄冷，暗黑房中，一灯如豆，少女盘腿榻上，持着一管笛子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长风回到客栈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她从来不耐烦梳繁琐的发髻，从前做男子打扮，恢复女装后也是愈简单愈好，此时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一眼望去似乎有些落寞，他有些诧异，这么沉静可真不适合她。
　　“为何在我房间？”
　　“为何这么晚回来？”
　　二人同时出声问向对方。
　　长风不再开口，等红袖先说。
　　她收起短笛，跳下软榻，长长地伸个懒腰才道：“天都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去做什么了？”
　　长风皱皱眉：“我去办些事情，这么晚了你不该呆在男人的房里。”
　　红袖停下打了半截的哈欠，好笑地指着他：“你是长风嘛？怎么突然一幅夫子口吻？哈哈。”
　　又问：“你去办什么事，难道你在满都还认识有人？”
　　“算不上认识，如今不愿离开楼里的人做起了情报搜集这门生意，只愿奉我为主，我只是偶尔过问一下。”长风坐下来，揉揉眉心，似有疲意。
　　哇，原来工作去了，男人就是应该有份正当职业才有前途啊。红袖眉开眼笑地道：“长风呀，你看我这两天只想着去找老朋友，倒忘了关心身边的朋友，你累成这样我真是不忍，不如明天我陪你去视察一下宝紫楼？”
　　她是好奇宝紫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即使已经转型，即使这里只是个分处。
　　长风当然不同意，可禁不住红袖软语相求，便让步道：“你若是想打听什么情况，我自会让楼里人替你去办，只能这样子。”
　　反正他已回来，便放心离去，走前留下一句：“小气。”
　　他真的小气吗？长风摇头苦笑，对她，他已是再三让步，退无可退了。
　　满都不象原城繁荣昌盛，也不如定州城那般追求精巧建筑，但高唐建都最早，城中高大的城墙，厚重的拐角，城中房屋多为山石构造，在红袖眼里，处处是景。走在古意盎然的青石街上，她慢悠悠地转了三天，尽拣人少的地方走，也许她该考虑去学画画，把自己看到的都用画笔记忆下来，小河边的洗衣妇，胡同尽头的一枝枯茎，可能是冬天的缘故，到处被冷风吹得干干净净，古代没有环卫工人，路上常会有一些垃圾，虽然这些都是可分解的，但也不太美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红袖收拾心情，看看天色，前去福缘楼赴约，今天的天有点阴，路上行人早已着了冬装，她只加了件溜毛边的淡黄色夹衫，煞是亮眼。再一次庆幸自己学武学对了，至今已有小成，否则在这北地的冬天里还不裹成肉球。卫妍今日会回到满都，她约了自己和莫语冰在那里相聚。福缘楼是满都三大酒楼之一，约有百年历史，主人曾是御厨，传到现在，已在全国开了数家分店，颇有口碑，世居柠雪山庄，现主人娶了卫妍，想当初她在学府曾立下雄心要做酒楼生意，虽未能成行，也算是一偿心愿了。
　　福缘楼高三层，到了第三层的雅间，卫妍和莫语冰早在等着她，见面后三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幸而卫妍早把夫君打发走，没有留在这里妨碍她们交流。
　　红袖感慨发言：“卫姐姐，你可是咱们六人中第一个嫁人的，看你挺快乐的，嫁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的事了。”
　　卫妍已梳了妇人的发髻，脸上有遮不住的荣光，眼波流转，不解地问她：“听你说得好似嫁人是坏事一样，你不打算嫁人了？”
　　莫语冰插嘴道：“刚才同你说过她是怕嫁人才从家里跑了出来，你还不信。”
　　卫妍捂嘴笑她：“傻丫头，早也得嫁，晚也得嫁，你跑什么？”
　　红袖想你们哪知道十几岁嫁人的恐怖啊，要她接受绝无可能。
　　“便是因为没卫姐姐这般好运气，嫁了个想嫁的人，所以不想嫁人。”
　　卫妍得意：“那是，本来想自己开家酒楼的，谁曾想有现成的酒楼老板娘让咱当，还不立马嫁了。”
　　红袖嚷嚷：“我可怜的姐夫，原来不是被看中了人，而是看中了酒楼。”
　　“别胡说了，快吃你的菜吧，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吃完了去见见苏万雪，既然你叫他姐夫，自该见上一面。”
　　卫妍的手艺自是一流，红袖大块朵颐，有点后悔没叫长风他们一起来吃，今天只有自己出来。
　　卫妍突然想起一事，对两人道：“对了，我进城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人，是你们都认识的。”
　　“谁呀？”
　　“那人骑马赶路赶得很急，从车旁路过，我在车里只瞄了一眼，但可以确定是安少君。”
　　红袖筷子一抖，他如何会来？强自镇定地问：“不会吧，迎亲使团不是过几日才到吗，难道他这么心急想见新娘？”
　　莫语冰道：“又不是他的新娘，关他什么事？”
　　卫妍也疑惑地问：“什么跟什么呀，迎亲使团我知道，你怎么说安少君和公主……”
　　红袖解释道：“我离开苍宋前见过花灵一面，她告诉我安少君是苍宋的王子，叫什么淮安，还问我知不知道和高唐联姻的事。”
　　卫妍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花灵是郡主身份也要跟着安少君呢。不过你好象说错了一点，跟我们高唐公主有婚约的不是安少君，那个曦明王子的名字叫晨安，是苍宋四王子，不叫淮安啊。”
　　“是啊，公主的嫁衣是我做的，见过公主几次，听说她未来的夫君不是苍宋王后所出，只是个宠妃所出，不可能是安少君，人家年纪比咱们都要大好几岁呢。”
　　什么？这么说她一直误会了？怎么到最后不是他，不是他，呵呵，不是他。
　　可就算不是他，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她，为什么直到她走也没有见到他，就算误会了定婚这件事，被人轻慢却是事实，她的心是骄傲的，容易受伤害的。
　　红袖清清喉咙：“那他一定是迎亲使团的人吧，替他哥哥来迎亲的。”
　　卫妍摇首道：“不象，我看他行色匆匆，只带几名随从，若是迎亲使团到了，哪会是这阵仗。”又含笑看向红袖：“我倒是觉得他此时突然出现与你有关。”
　　红袖心一跳，不以为然：“为何与我有关？”
　　“还记得以前在学府时候，你与他，嗯……”
　　卫妍意有所指，莫语冰也凑趣道：“对啊，对啊，当时花灵伤心欲绝的小模样，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后来他离开学府不知道去哪了，要不然咱们几人中可要出个王妃的。”
　　她才不要做王妃，打了个寒噤，忙道：“绝对与我无关，我可清白的很，你们也说了，他早离开学府，不知去向了。”
　　卫妍不放过她：“我总觉得与你脱不了干系，要不然他来这里做什么？红袖，你今年也及笄了，该考虑一下这方面了。”
　　红袖大声叹气：“所以说嘛，女人千万不能早嫁人，卫姐姐，你现在已经有三姑六婆的架式，你老了！”
　　“找打啊你！”
　　一时屋内嬉笑声不断。

　　心悦君

　　客栈左侧是条夹道，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从马车上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客栈门前的来往住客，掌柜在门内的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算账，小二殷勤地招呼客人，这一切都入不了等在车上的安少君的眼，他的心里只想快点看到那个人。
　　三日前在半路收到消息，他要等的人已经出现，匆忙赶路上午入城，收到的消息是红袖离开客栈到福缘楼赴约，便在这里等候。
　　见到她时应该说什么？一年前的那个冬日清晨，他笑着对她说会去找她，转身回宫，父王母后定下让他与高唐公主联姻，因他为着两国合作之事先行去过那里，那时他隐藏身份，对方并不知他便是苍宋七王子。赤岩国日益强大，苍宋与高唐两国在此时联姻，是出与对赤岩的防备。他是王后所出，王位理所当然要他继承，此次与高唐公主结婚的首选也是他，这让一直嫉妒他的人更是懊恼。父王母后言语中试探问到了红袖，从赤岩来求学的她，颇有微词。他只是面上做到无一点波澜，更是积极与高唐公主的婚事，因为他越是积极，就越会引得某些人起破坏之心，终于，三个月后，高唐方面得到的消息是与烟烟公主成亲的会是苍宋四王子，晨安。
　　他就知道会这样，甚至在事态进展中小小地推波助澜了一下，四哥一向好与他争，但凡他有的，四哥也必定要有，连他年少时曾被父王派去外游历两年，到怀玉求学，也被四哥记恨在心，如果不是早有心进入朝堂参与政事，不舍得放下手中权力，四哥想必也会一一做到吧。现在如愿娶得高唐公主，可能是四哥目前最最得意的事。
　　能将原本属于自己的这场婚事连消带打给化解，安少君心里也有些得意，他不喜欢斗心眼，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在这个回合中他不算赢家，红袖走了，在他迎战之初就走了，却没有机会去和她道别。
　　待会儿见到她要说什么？问她为何一点消息也无？向她解释花灵说的不是真的，与高唐联姻的不是他？好像都不足以表达这一年中他的思念。
　　她走之后，仿佛将他满心要道出的话语抛下得彻彻底底，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会否误会自己要与高唐公主成亲？找到原园，见到了她的丫鬟兰儿，从那里得到的是一管玉笛，没有只言片语。
　　宫中筹备四王子的婚事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父王觉得对他有所亏欠，他乘机要求出宫散心，前去赤岩寻她未果，得知她一人为避亲事离家，万分担心，可他不能长时间不回苍宋，只好一面派人盯住赵家，一面派人四处找寻。赵家断断续续传来红袖在外写来的信，方知她的平安。只是路线不定，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往北，又有消息说高唐卫妍来信，才想到她可能会到高唐看望旧友。派人前去卫妍和莫语冰两人处盯着，适逢前去高唐的迎亲使团不日出发，安少君又借口说自己要出宫散心，赶往高唐。
　　他来了，离他想见的人越来越近，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母后安排下，朝堂上他渐露峥嵘，一日一日将威信建立起来，自有一班人誓死追随，每待自己静思的时候，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在他笑对各种应酬的时候，心中若有若无地有一丝疑问绕在心头，不断地问着自己：你这一腔热情，她明白吗？又是怎么想的？你在这里担心她一人跋涉江湖，她呢？你与她之间未曾有过任何诺言，你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于是嘴角常带的那三分笑意反有种冷清的味道，让人看不懂，有臣子在王后面前直夸七王子到底不凡，一如王上。是嘛？
　　从小顺遂，他以为今生所有的事掌控起来都易如反掌，其实他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在暗中彷徨着。下意识里，他要找到红袖，也许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要找到她就好。
　　天色渐晚，她竟还未回来，安少君稳坐不动，马车外的随从也不敢吱声，暗暗焦急。
　　远处缓缓行来一辆马车，红袖与莫语冰向苏氏夫妇告辞时，莫府自有人来接莫语冰，卫妍见她要单身回去，不依派人送她回客栈。其实她没那么娇弱，要人护送才能回去，但她不讲究排场，人家也要讲究的。
　　到客栈门前，她下车打发万家的人回去，正要转身进客栈，大门左侧停着的一辆中下来一人，白色衣衫，一声“红袖”叫住她。
　　彼时她正要转身，忽被叫住，半侧着身向客栈，头却转向左方，便那样愣在了那里。
　　也许只是一瞬间，安少君的六十刹那印象被红袖一格一格定在心里。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眉眼，隐约看得到他身量高了不少，越发显得挺拔，此刻那双长腿正迈向自己，一步一步，这么近，那么远。
　　终于在她紧绷的情绪中，他到了她面前。莫名其妙，她干嘛要紧张？脸却不由自主燥热起来，透过客栈大堂昏暗的灯光，发现他身上的白袍上略微有些风尘痕迹，脸色也有些疲惫，怎么，一向从容淡定的安少君也有狼狈的一面？
　　安少君的心有些茫然，时经一年的寻找，赤岩、高唐两趟奔波，终于又重新见到了她，这一刻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长高了一些，许是半年在外奔波，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小圆脸如今变成尖下巴，大眼睛里依然闪耀着
　　“还记得我是谁吗？”安少君暗自懊恼，怎地自己这么沉不住气，一见面脱口而出的话居然是质疑的口气。
　　她笑了，可居然还说了句：“这个我要想一想才知道。”
　　安少君脸色一冷，再也挂不住那惯有的笑意，沉声道：“这个一点也不好笑。”
　　红袖再笑，心想冷脸我见得多了，怕你呀。
　　客栈门前来往客人不断，两人站在正门口，均不觉自己是碍事的那一个，最后他谓叹一声，仿佛把胸中所有郁结之气吐尽，又垂首低笑一声，想通了自己真没必要和她如孩子似地斗这些无谓的气，伸手拉住红袖，直接带她向自己坐的车走去。
　　她只要一发力，应该不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可她没有，只是任他带自己往前行，心中乱乱地想着：要不要把手抽出来？啊？要不要？
　　终于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这点，待要挣脱他，却已经到了车前。车前的仆人忙掀开车帘，安少君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先上车。
　　让红袖纠结的问题此刻又变成了要不要上车？啊？要不要？腿却已迈上车去，外面看上去不打眼的马车，内里却布置得很舒适，不是白文山的马车那种扎眼的奢华，带着些含蓄的低调，车如其主人。
　　扬眉问随后进入车内的安少君：“你的车？”
　　纯属没话找话，他不答。
　　她只好又问：“咱们这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既然这样，那就即来之则安之。红袖掀开车窗帘，路旁的建筑不断后退，装作看得很专注，不去看他。
　　一时车内气氛凝固，良久，红袖不耐烦，偷眼看他，安少君紧紧皱着眉头，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和她一样，都长大了一些，不再是个美少年，显得英气勃勃，无论以古人的眼光或是现代的审美观点，他都足以当选偶像人物。
　　“红袖，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叫淮安？”
　　他忽然开口说话吓了红袖一跳，忙别转眼睛。没有回答，她在心里默然想：我记得。
　　她还记起那个冬天的清晨他说过其他的话，历历在目，原来时间忘了走进她的心里，没有带走这些回忆。
　　“有些事，我早该告诉你，不过，现在你想必已经知道了。”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有些疑惑的表情：“你何不问？”
　　她也疑惑：“为何要问？问什么？”
　　“问我为何叫淮安，为何你走之前没去找你，为何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你从来不问，是否一点也不想知晓？”他想确定她的心意，又在心底嘲笑自己，名叫淮安，心却一点也不安。
　　一连串的为什么好象真应该问一问，但他就在她面前，当初为她前往赤岩她知道，又为她寻到高唐她也知道，有没有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他们以后会是什么关系，这才是她应该做出决定的，现在已到了两人挑明关系的时候，她不怕，只是有些为难，不太想这么早就做出决定，这回事还是能拖就拖好。
　　安少君见她只是沉默，到底年轻，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急切使他一时没了主意。她一向与别的女子不同，难道她一点都没有别的女子面对他时的娇羞和心动吗？
　　这时红袖轻轻开口：“我已知道你是苍宋七王子，名叫淮安，之前你没去找我可能是多有不便，我承认，当时很失望。或者你想说来高唐是为了见我，那么淮安，我想问一问，你为何，为何会对我如此厚爱？我颇有自知之明，人才不见得出众，文不及柳慧恩，貌不及你的灵妹妹，若非那年在赤岩与你相遇在前，恐怕同在学府求学我们也不会有交集的。你说，我凭什么去问那些？”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抱歉，我不是花痴，人家勾勾手指就粘上去的事我做不出来，你求我啊，你求我的话也许我会心软，哈！说起来安少君算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果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不能回去的话，起码他让她心动。
　　安少君在心里慢慢消化她说的这段话，情绪忽上忽落，一时欢喜莫名，他为她话中的不自信和不确定雀跃着，原来并不只他的心在不安，心情越来越好，惯有的笑容又挂在了嘴角。
　　张张嘴又说不出话来，马车正好停下，已到了一座府邸，便拉她先下马车，边走边解释：“这是我去年来高唐时购下的私宅，一直空着，本来以为短期内不会再来。”
　　除了引路的仆人提着的灯笼能照见脚下的路，黑漆漆地啥也看不见，这里晚上都没个路灯。糟了，晚上，她好象忘记客栈里还有长风三人在等她回去。猛地站住，转身要走，安少君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忘了客栈还有人等我呢。”
　　安少君拉住她不放：“你上车的时候我已经交待人去说了，你今天晚上不会回去了，待明日再去客栈接他们一同来这里住下。”
　　“我何时说晚上不回去？”老兄你自说自话吧？
　　“我说的，你这大半年一直在外面闯荡，虽然是一偿心愿，不过不可能永远跑下去，今后我希望能就近照顾你，你若还不想回家，那么就同我在一起好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和你在一起？说得容易，刚刚他们说到哪了？红袖记得只是聊到自己问他为何要如此厚爱她，怎么一下子就跳到要被照顾的份上了，难道刚刚她鬼迷心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没有吧，她自认多活了几年，刚才说话前也字字斟酌过，既没拒绝，也没装不明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下紧张地问道：“晚上不回去？不太好吧？你我男女有别，还是避嫌的好。”
　　穿过正堂，又行了一小段路，方到了间休憩的小厅，安少君将她的手放开，一幅大事已定的样子，让红袖看得很不顺眼。凭什么啊，就算他是目前唯一让她心动的人，但还没有被人追求过，怎么就成了定局似的，好不容易重复青春，有的是机会，她不服气，当着点灯上茶的一干仆人也不好发作，满心地不自在。
　　好不容易跟前没了人，红袖立马想要抗议，她还没张口，安少君又叫人来给她做点宵夜，拿暖炉，打扫出客房，支使得人团团转，待无关人等再次退场，站起来走到红袖面前，看着她一双眸子，道：“你要找任何借口回去我都不同意，红袖，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的心意。”
　　这一年中他花在找人上的精力太过，说到这里心中略有了苦意，是否喜欢一个人多过那人喜欢自己，就是把自己放在受伤害的位置上？这三天传来的消息中说她一路上身边有个人陪，如果再次放她走，纵使他花再多的精力寻找到她的踪迹，见上一面，谈上三言两语，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终有一天她也会忘记他。
　　想到这里，他半蹲下身子，握住红袖双手，又道：“若我求你呢，红袖，与我一起。”
　　从未这样求过人，想要的东西总是别人捧在手里奉上，只恨太少，如今他也有这一天。
　　红袖张口结舌无法说出话来，这个安少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会儿冷脸质问，一会儿又长吁短叹，一下子自作主张强势无比，一下子又患得患失软语相求，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不由自主被他左右着，她该怎么办呢？
　　不可否认，他这么执着地找她，又表白心意，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更多的是感动，也不知如何报答他这一腔情意。如果不答应，那便是太傻了，死了也会后悔得跳出棺材。但如果答应同他一起，那便要接受他身后的一切，再说她只过了半年的游历生活，还没有够呢。
　　沉吟半晌，她站起身，也拉起了他，犹豫地道：“我过了年才十六岁，你也知道我离家是为了避开爷爷给我安排亲事……”
　　话未说完，他已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知道，你一向说自己小，没关系，我们可以迟点成亲。”
　　又来了，她头大，说得好象和他成亲已是定局，再次委婉地说：“我曾说过要游遍天下……”
　　话又被打断：“我陪你，不过日日在外游历很是辛苦，咱们可以定期出门。”
　　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低下头呑呑吐吐地道：“你是王子，我是草民，门不当户不对，你知道，我最嫌麻烦的。”
　　安少君勾起她下巴，直视她的眼睛：“不会有那些你想的麻烦，这些都不是问题，相信我。”
　　红袖撇嘴，心中独白：你知道我说的麻烦是什么吗就说不会有，没问题，切，电视剧里都演过了，先是你的父王母后反对，再是你不能只娶一个老婆，然后有无数个情敌出现，我要一一应战，运气好的话伤筋动骨，运气不好就丢掉小命，把自己虐得体无完肤，难道我换个空间换个身体就是为了迎接那种生活吗？
　　最怕就是做选择题，还是只能单选的选择题。但要是不战而退，太丢现代人的脸了，她自信生活中某些经验还是超越古人的，WHO怕WHO!而且，为了眼前这个人，值得一试。
　　当下重重一点头“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安少君看她面上表情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皱眉，又突然洋洋得意地瞄瞄他，最后点头“嗯”了一声，实在不明白她的内心活动，不过也知道这一点头一声“嗯”表示了什么，拉着她的双手顺势拥她入怀，笑问：“嗯一声就没话了嘛？”
　　红袖闭上眼，享受着不一样的心安感觉，喃喃地道：“嗯的意思就是我累了，要睡觉。”
　　拖无可拖，她终于做了决定，不再纠结，感到有种出乎意料地心安和喜悦，倦意袭上心头，恨不得就地睡倒。
　　安少君见她已迷糊，忙抱她去客房休息。
　　红袖只来得及感慨一句有男朋友就是好，便进入了梦乡。

　　情不绎

　　从无边无际的甜梦乡醒来，红袖没舍得睁开眼睛，窗外传来阵阵的鸟叫声，外间有人轻轻进房间，听声音象是有人端着水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又轻手轻脚地出关门而出。
　　她伸个大懒腰，真不想起床，冬天赖床最舒服了。
　　安少君轻轻进到里间，不意看到的就是这么幅景象，有些失笑，她的小脸微红，睡眼惺忪，嘴张得大大的，歪靠着床，看到他进来，打哈欠的动作一滞，就那么张着嘴与他对视。
　　她有些害羞，他忽然也觉得有点脸红，轻咳一声：“嗯，那个，我让人端来热水，吵醒你了？”
　　“哦，我已经醒了。”韵韵没在真不方便，不知道自己一晚上没回去，他们三个有没有记挂她。
　　“那……你先梳洗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吃饭。”
　　以前在学府时候两人曾有段时间天不亮就一起去练功，也不知道那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又回忆起昨晚自己是被安少君抱回房的，赶忙坐起来，发现昨晚的衣服都没脱，也是，自己现在才十五六岁嘛，还不到有魅力的时候。
　　跳下床稍做整理，到外间洗漱，边想着一会儿去客栈接韵韵她们，等会儿该怎么说呢，韵韵和小七倒还好，长风不知道会不会同意与他们同行，他的脾气一向别扭，总不能抛下他不管吧？她下意识把三人与她当成一个整体，不愿分开。
　　整了半天自觉能见人了，红袖开门出去，安少君拉起她的双手，打量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问道：“原来你真的不会梳头发，在怀玉的时候你每天早上都梳个最简单的发式，象个男孩子。”
　　她无奈道：“男子发式简单啊，女子的我学不会，只会结条辫子，这些天都是韵韵，我的小丫鬟帮我梳的，但她现在不在，对了，我几时去接她们？”
　　“咱们吃过早饭就去，可好？”
　　“好！”
　　一切仿佛变了个模样，也许是天气太冷而年轻的心太热的缘故，便向他抱怨道：“我总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
　　“说不上来。”
　　“那不如先从我的名字来习惯，红袖，叫我淮安来听听。”不让她低头，想在她清澈的眼中确认自己的身形。
　　淮安，象是换了个人似的，不过总要有这个过程的，她依言叫道：“淮安。”一声叫出口赶快低下头，忽然想起与安少君初次见面的情形，那时候相处多自然，不象现在这样说不出的别扭，总感觉衣服哪穿得不合适，头发真的很乱吗？在他眼中，她会不会丑了点？
　　安少君却再自然不过地拉她进房间，在妆台前坐好，拿起梳子，将她一头长发握在手中，细细梳通。边梳边道：“你一时懂事得不得了，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明白。”
　　她只觉脸红，叫个丫鬟来就行了，他这是干嘛啊。偏偏这古镜看不分明人像，也不见他如何摆弄，竟已给自己梳好了头发，摸了摸，如平日韵韵给自己梳的少女发髻一般，微感诧异：“想不到你竟还会梳女子发髻，不对啊，你是王子，哪会这些服侍人的活计？”
　　“曾听花灵取笑你不会梳头，闲来无事，我便学了学，看有否机会服侍你。”
　　天哪，这还是那淡然优雅的少年王子吗？红袖最怕人家对她好，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哼哈两声，转口道：“我饿了。”
　　早饭很丰盛，红袖自问不是讲究的人，根本不在乎菜式有多精致，她只顾和安少君说话。
　　“你天天早上这么吃吗？”
　　“情况允许的话。比如这几天一直赶路来找某人，没怎么吃东西。”
　　“真的？”她忙递过去些点心，“多吃点。”
　　点心很甜，一向不吃这些的他也多吃了点。
　　又听她问：“你会在高唐呆多久？”
　　“时间不长，迎亲使团不日就到满都，我不能让有心人看到，故而咱们最晚后天就得走。”
　　红袖苦脸：“我还不想走，刚见到卫妍，昨天她还邀请我和莫语冰到柠雪山庄小住，还有还有，莫语冰给我做了几套衣服还没完工……”
　　“大家同在学府求学，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们两个，不如明天见个面吧。”安少君闲闲道来。
　　红袖立马反对：“还是不用了。”
　　“哦？这是为何？”
　　红袖小小声地道：“昨天卫妍还取笑与我，真让她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多不好意思。”
　　低头不敢看他，她怎么跟别人说自己跟安少君的关系？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却有些羞于启齿，会不会很矛盾？
　　“红袖，难道我很讨人嫌弃、见不得人吗？
　　“不，不，你堂堂一国王子，怎么会见不得人，只是……”
　　红袖迟疑地样子让安少君不忍为难她，伸手替她擦去嘴边的食物残渣，柔声道：“我明白，别想太多，这次回苍宋后我会让父王母后派人去赤岩提亲，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算了，说得好似她在要名要份一样，其实只是觉得一段感情刚刚开始，低调些总是好的，要不然将来万一有变，别人会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只好失约于卫妍和莫语冰她们两个了。
　　想到他为自己跋涉千里，又心软道：“后天出发是吗，那这两天咱们可得好好在满都玩玩才是。”
　　吃完饭立即回客栈去接长风三人，出得宅院，红袖回身看周围环境，古意盎然的宅门开在背街小巷，上书“安宅”，便向安少君提意见：“我觉得这宅子名字起得不好。”
　　“怎地不好？”
　　“太普通了，怎么着也该叫盘龙阁啊憩凤阁什么的，叫着气派。”
　　安少君似笑非笑，略一沉吟：“我看不如叫挽袖别院，如何？”
　　红袖心中大为受用，挽袖别院，嗯，挽留红袖别走的小院，可圈可点呀！开头是这样的，即便她要天上星星他也会为她上天。
　　意气风发地上了为她准备的马车，接人去也。
　　到了客栈却只见到韵韵和七郎，问及长风，韵韵道：“长风公子也是一夜未归，今早我去看他房间东西都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怎么会这样……”顾不得同来的安少君，红袖忙奔向长风的房间，果然是人去楼空。
　　不禁跺脚埋怨：“这个长风走也不说一声，起码留个信啊。”
　　安少君跟进来，自觉不便多言，只安慰她：“也许他有急事。”
　　见她依然不乐，只好贬低自己逗她开心：“虽然不知道他是谁，肯定要比我重要得多了，嗯？”
　　“不，长风是我很好的朋友，亦师亦友，唉，少了他行走江湖多有不便。”
　　“听你这么讲，我倒是想结交与他，看看到底是何等样人能让你这么挂心。不如你先给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口气有一些发酸，红袖还停留在长风已走的震撼中一无所觉，闷闷地同他诉说：“长风嘛，脾气有点怪，不喜欢说话，但是武功很好，最重要的是长得那个好，简直是人神共愤！”
　　可惜不常示与人前，说到这里，红袖有些遗憾，她还没学到易容之术呢，下次见到他一定不放过他。
　　人神共愤是形容人长得好吗？安少君摇首叹笑，拉她离开房间，吩咐下人帮韵韵和七郎收拾行装，红袖才想起介绍给他认识：“这是韵韵，这是七郎，都是我的宝贝，能干得很。”
　　又对两小道：“这是安公子，嗯，我的，我的好兄弟，以后呢，会与咱们一起上路。”
　　饶是安少君好脾气，听了她这般介绍胸中也颇为不顺，好兄弟，嘿，要不要做好姐妹啊。
　　韵韵和七郎老老实实地跟安少君行礼，红袖看得咂舌，什么时候两人变乖了。
　　待到上了车，韵韵道：“小姐，我和七郎以为你们都走，不要我们了。”
　　红袖连忙解释：“怎么会，咱们是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举动对他们有多大的影响，又想到长风，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响离开他们，前几日听他说要处理楼中事务，难道在高唐宝紫楼中也这许多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长风公子。”韵韵又道。
　　红袖正挑起帘子看窗外，听了这话，转头取笑她：“小韵儿，你莫不是对他动了心呐？”
　　韵韵抿嘴，正儿八经地道：“小姐莫开玩笑，长风公子听到准会罚你。”
　　红袖吐了吐舌头，说真的，她还真怕长风听到。
　　韵韵偷偷看看外面骑马的安少君，又对红袖耳语：“小姐，这个安公子看起来很有派头，不象一般人呢。”
　　七郎在外面也探进头来，低声道：“就是啊，小姐，他是什么来头？”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变老实了，还行礼，平时也没见对我这么老实。”红袖暗自得意，咱眼光真不错啊，红袖出品，绝非凡品！“我这位兄弟身份非凡，咱们后天就会随他去苍宋，到那里你们就知道了。”
　　“小姐，咱们又要去苍宋吗，去干什么？”
　　“玩啊，你们不喜欢吗？”
　　“不是，韵韵不敢，反正我和七郎都没家了，到哪都一样。”
　　韵韵今年还未及笄，七郎也未成年，两人都还较小，没有家的感觉红袖深有体会，看他们脸上的凄惶之意，不由人心酸，她只顾自己痛快了，没想过给两人一个家的感觉，只是自己暂时还不会安定下来，如何给他们一个家呢？
　　虽说当日是买了他们的，红袖平日也没个主子样，走这一路下来与两人也有了感情，她搂住韵韵，轻轻地道：“别怕，家会再有的，我和小七就是你的家人，等我安定下来了，咱们好好建个家。”
　　不几时又回到安宅，下了车后见几个仆人正在门口换匾额，忍不住心花怒放，虽然只是住两天就走，但被人重视真是感觉太好了。
　　笑眯眯地任安少君牵她手进门，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反正后天还得打包上路。
　　天气越来越冷，出门游玩的人很少，虽说要趁最后两天玩个尽兴，两人也没走远，安少君是不方便招摇上路，红袖要到这里的赵家分号去送信，出来这么远，信只写了没两封，身为人女，她很是忏悔了一番，但是如果和安少君之间能一帆风顺的话，那她也没白离家出走不是吗。
　　赵家商号一如别地那般热闹，红袖在外面看了半天，再次感叹自己投了好胎，家中如此赚钱，不用打生打死地找生活。
　　早在家时她就打听过高唐的分号掌柜与苍宋的赵掌柜不同，是正经赵家家仆出身，已为赵家做了一辈子，比爷爷年纪还大。
　　站在红袖面前的老赵掌柜虽然老，可眼中精光毫不逊色与另一个赵掌柜。她拿出银牌，老赵掌柜仔细查看后，有些兴奋，规规矩矩地身她行礼：“小姐终于来了，月余前二爷就传信于我，若小姐在满都出现，无论如何都要留住您，二爷他正赶来这里。”
　　原来不只安少君一人猜出她的路线，家人没放弃找寻她，在这里等她自投罗网呢。红袖一头黑线，干嘛啊，她这才走到高唐就要被抓回去吗？她看向安少君，眼光中强烈表达出自己的不愿意。
　　“赵掌柜，我给你留封信你转交给二叔吧，过几日我就会离开满都，就不等他了，好吗？”
　　老赵掌柜当然不同意，原城传信说小姐是一人出门，如今身边跟着个男子，不知是何身份，老掌柜早把安少君给打量了无数遍，坚持这几日会一直跟着小姐，直至二爷来才会放心。
　　遇上这个老忠奴真是无法，打也打不得，重话也说不得，红袖暗自后悔不该来这里一趟，早知道让别人把信送来就行了，干嘛非得自己来？
　　安少君示意她少安毋躁，由自己来处理，向老赵掌柜打听清楚赵家来人的时间，老人家却说快刚三五日，慢则半月，没个定期。
　　要命的是红袖已经决定后天出发，哪里能等二叔这许多日。安少君略一思忖，道：“赵掌柜也不必亲自跟着红袖，我们在城东灯坊巷的挽袖别院落脚，若红袖家人来寻，便烦请赵掌柜带到那里即可，我们暂时不会离城。”
　　到底不是一般人，以安少君的气度说出这样的话，老赵掌柜不再多言，赶忙应允。
　　出得商号，二人慢慢往回走，红袖跺脚大叹运道差：“不行，我还不想回去，原本打算转上一大圈后风风光光地回去，现在是被抓回去，太没面子了。”又质问安少君。“你不是说后天就出发的吗，怎地又说不走了？刚才是应付老掌柜的对不对？”
　　他却扬眉摇首：“不，我是真打算等你家中来人，适才老掌柜说的二爷是你二叔对吗？正好，我会等他来当面提亲。”
　　她一听停下步伐，啼笑皆非地指着他，半天才道：“提亲？不用了吧，你也说过几年再说的。”
　　哪知安少君哼了一声，自往前走，她连忙跟上，小声絮叨：“淮安，你不是还没回家呢，提亲这事不是得你家中同意才行？你不是那个……王子吗，可以随意想跟谁提亲就跟谁提亲吗？”
　　他大步前行，并不回答，她搞不懂男人心思变化，一路只好东张西望解闷，若不是牵着他衣角，早已走散。
　　直走回挽袖别院，安少君在门口停下，郑重地告诉红袖：“若我们亲事不定，就总会有赵掌柜之类的人用那样的眼光打量我，若我不等你二叔来满都就带你走，岂不是拐带人口？而且我的亲事会自己做主，所以红袖，你我今生注定在一起的。”
　　原来他是受了别人打量他质疑他的刺激，呵，估计也有她不想让卫妍等知道两人在一起的原因在内，故此想尽早将两人关系定下。能让处事从容的他气愤莫名，看来老赵掌柜的眼光如刀般利，可做杀人利器。
　　红袖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道：“别这样，赵掌柜他老了，又不知你身份，有眼无珠，别放在心上啊。”
　　只是他还有自己安慰，自己谁来安慰呢，可怜自己才十五六，就得面临定亲的局面，真正该仰天长啸的人是她啊！

　　客不绝

　　感情这东西，刚开始的时候都会如火如荼，虽已是冬天，天寒地冻，却一点没影响挽袖别院里的两个初尝情滋味的人之间的热情，除了睡觉的时候，两人几乎没分开过，一同游玩，吃饭，沉静时呆在书房，相谈不多，只是看书也变成一种乐事。
　　几天下来，红袖不时想象这样两个人过着平静的生活，不受外界打扰该有多好啊。
　　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二叔马上就要到了，安少君还要即刻起程回苍宋，卫妍和莫语冰那里她还没去告别，估计那两人到客栈里找不到她，正着急呢。她太懒了，懒到该想的该做的都当不存在，除了享受眼前的快乐，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么快就找到了命中的他？有些确定又有些不确定，让人好生郁闷。
　　腊月初八，苍宋迎新使团终于到了满都城，两国都很重视此次联姻，迎亲使团阵容强大，高唐这方也准备充足，红袖曾问安少君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而不是年后来迎亲，才知道高唐公主执意在要年后立马出发，以便赶上苍宋最美的季节——春天成婚，如果年后使团才出发前来，便会错过春天。
　　赵梦山也与此消息一同而来。老赵掌柜带路领着自家二爷赶到挽袖别院时，红袖与安少君刚从大街上看热闹回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最大的乐趣已经变成凑热闹，人多嘛。
　　赵梦山的初衷是见到红袖后立马把她拎回赤岩，听了老掌柜说她与一男子同行，更是怒不可遏，瞪向安少君的目光很不善，以他多年经商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很轻易看得出安少君的好出身，但那又怎么样？
　　沉声道：“红袖，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封建家长样子表露无遗。
　　可惜红袖毫无惧色，给他端茶请他坐下：“二叔，您别急啊，一路上辛苦，先喝水。”她是真的不怕，早知道会这样。
　　她不紧不慢地样子更让赵梦山心急，不由厉声：“红袖，你不声不响从家里跑出来，可曾想过家人有多着急？……这是别人的地方，你我叔侄不便在此多言，你先跟我回商号。”又思及早逝的兄嫂，他不禁更是伤神。
　　好啊，反正一时半会儿二叔的气也不会消。
　　她应声要去收拾东西跟赵梦山走，被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安少君拦住。
　　先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示意她带老赵掌柜等人离开，厅堂内只剩下他和赵梦山二人。
　　具体安少君是如何跟二叔说的，她不清楚，但过了半个小时后，二人和和气气地一起从房内出来，客客气气地宾主相待，猜也猜得到二叔已被安少君成功拿下，唉，她承认二叔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唯利是图了一些，权势面前，不由他不动心啊。
　　乖巧地上前聆听二叔教诲，原来二叔只是不再坚持带红袖走，关于提亲的事却要请示家中长辈，在此之前，她行事说话需得谨慎，不可太过随性。
　　托了安少君身份的面，红袖执意不回赤岩二叔也不怪她，因安少君在一帝帮衬说明春苍宋有一场皇家婚礼，想邀请她去观礼。二叔也当她小孩儿心性要去玩耍，略责备了她胆大妄为私自离家，累家人担心，交待她观礼过后必须回家，安少君担保到时一定护她周全，届时会着人送她返家，这才放心。
　　她见二叔不似刚来那般生气，又有胆子搞条件：“二叔，你回去替我在爷爷面前说几句好话，别让他太生气了，我一路上都有写信报平安的，不算太离谱的。”
　　“你知道自己离谱吗？哼。”
　　“其实不怨我，谁让你们张罗给我定什么亲事，不然我才不会走。”吐吐舌头，装装可爱，反正她还算是繁花似锦地年龄。
　　赵梦山看看安少君，没说出心中所想：还是给你定亲定得太晚了，如今若是结上这门亲事，不知是祸是福。
　　再看看红袖，过了年她才十六岁，这么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能懂什么？居然惹得苍宋王子陪伴身边。
　　只是现在一切还未成定局，说什么都言之过早，还是及早回去与爹商量早做打算才是。于是先行告辞，还得在他们走前为红袖去苍宋准备些东西，不能丢了堂堂赵府小姐身份。
　　二叔临走前欲语还休的样子，担心的眼光，红袖都明白，可她不在乎，也许还未在这里碰过头，不需要流血和牺牲，她有的是勇气。而且，能再晚些时候回去，多玩得一时是一时啊。
　　她跳到安少君面前：“好了，我二叔你也见过了，咱们哪天出发？是不是明天？”
　　他拉住她的手，反问她：“为何不问我与你二叔都说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有你办不成的事。”
　　“对我这么有信心？”他好心情地笑，拥着她回屋，二人边走边聊。
　　“对。”她拉长声音，男人最受不住女人夸。“你还没说何时出发呢，马上快过年了，咱们赶回苍宋过年去，我想见柳慧恩，还有花灵，还有兰儿，不知道能赶上过年不能。”
　　“那就明天出发，不过红袖，这次咱们要辛苦赶路了。”
　　“不怕，又不是没苦过，我没那么娇气。”
　　“我虽然不喜欢娇弱的女人，但喜欢照顾你。”
　　“真的？呵呵。”情人呢喃，不怕肉麻。
　　明天便要出发，红袖终于提笔给卫妍、莫语冰二人写了封信，无限抱歉自己失约离去，小小提及了一下自己与安少君已见面的事情，想必二人都能猜到点什么。写完封好，又去看韵韵和七郎收拾得如何，一番折腾，已至半夜，正要就寑，忽听前院似有人声，派韵韵去打听，一会儿韵韵回来报说有客来访，不过来人很神秘，带的人个个象煞神，守在书房外让人近不得。
　　来访肯定是找安少君的，会是谁？红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他说此行暗藏身份无人知晓，而且明天就走了，谁在这个时候来访？
　　窗下是亘古以来偷听的最佳位置，红袖躲过屋前的护卫，趴在屋后窗户上偷窥，缝隙里可见有来访者穿一白色斗篷，兜帽并未取下，就那样与安少君面对面站着。
　　良久，一道清婉的声音响起：“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不是？”
　　原来是个女人，奇怪的是安少君挺为难的样子，依然没有说话，究竟是什么问题？
　　女子继而黯然道：“公子藏踪暗行来到高唐这许多日，都未曾给过我消息，定不是为我而来，今夜叨扰，让公子为难了。”
　　说罢不再等待，转身离去，那一瞬间，红袖看清她的面貌，清瘦的脸庞，大眼中微有湿意，只一眼便摄住她心魂。
　　作为一个让这般美丽的女人鼓起勇气深夜寻找的男人，安少君的内心活动到底如何？红袖并没有看到奸情那样乱气，她好奇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他为难地说不出话来。忽闻屋内的安少君叹口气：“人走了，你还不进来？外面不冷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她也不走门，跳窗进去。
　　“你若不来我倒会奇怪。”别院就这么大，谁在干什么一猜就猜得到。“何况我看到你那小丫鬟来打探。”
　　原来这样，她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呢。
　　安少君习惯性地拉住她的手，怕她冷到，想为她取暖，发觉自己的手还没有她的热。便听到红袖打趣他：“通常人有心事便会手心发冷，公子，何事让你为难？”口气学足了那女子。
　　他索性抱着她整个人取暖，吸一口长气，嗅尽她发间清香，虽然她没问，但不表示可以不解释，能不产生误会最好。于是想了一下措词，道：“来人是高唐的烟烟公主，去年我被派来与高唐商谈一些合作事宜，与皇室来往颇多，于是认识了她，后来两国联姻，父王母后曾有意让我与她成婚。今夜她来，问我一个问题，”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最后还是说出：“她问我可曾喜欢她。”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地爱，红袖心中很不舒服，那公主总不没有原因就这么开放地喜欢上一个男子吧？
　　察觉到怀中人儿身体的僵硬，安少君又道：“我没喜欢过她，真的，只是以礼相待，有一次为给你找作笛子的材料，与她同游过一次。若说会让她误会的，可能是两国联姻之事初议时，我为了不让此事落在我的身上，使了些手段，我有一个哥，自小爱与我争，若我假意极力争取，成事的反而会是他。只是在外人看来，便是我在高唐倾心与公主，谁料情场失意，错漏婚事。”
　　即将嫁人的烟烟公主，寅夜来访，却黯然归去，不知道她会不会哭？长得那么美，哭起来也会好看。安少君这么说的话，勉强过关了。女人啊，果然是最可悲的，错寄芳心也就罢了，婚事还得被别人算计，长得漂亮不漂亮、身份尊贵不尊贵全都一样，公主又怎么样，不一样被安排着嫁人。
　　她一时有些忧郁，抬头看这个男人，还没回苍宋呢，就冒出来个什么公主，以后路还长……不对，她揪住他胸前衣服，紧张地问：“你还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已？趁早告诉我好了，另外你有没有什么侍寑的啊收房的之类的丫鬟？有没有？”
　　安少君脸红失笑：“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没有，统统都没有。”
　　红袖愈发紧逼：“那你刚刚为什么没直接告诉那个公主你不喜欢她，啊？是不是想着给她留个念想，等人家嫁到你们苍宋后好再勾搭？”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松对他的要求，一定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在他心里留根留底，树立情有独钟、唯红袖独尊的霸王理念，时时教育，时时提醒，直至他成为习惯才行。
　　安少君拧拧她的脸，轻吻一下，强制心中激荡，未在意她的胡言乱语，与她道别晚安，明晨就得出发，尽早休息才是正经。
　　回到自己房中，发现韵韵还等着房中没有回去，想来也是个八卦之人，等着自己告诉她神秘客人是谁，不过已受不住困，趴在床边熟睡。走过去推了几下，却没见她醒来，正要查看，心中似有所警，已听有人在她身后说话：“些许日子不见，你是不是又把功夫给落下了？”
　　她惊喜回头，低声叫道：“长风！”居然是不告而别的长风。
　　可不就是长风，从一旁屏风后闪出来，他又成了一身黑衣。
　　今天晚上来客不绝，刚才是长风，现在是自己，真够热闹的。她皱眉作生气状：“阁下深夜闯入我房间，有何贵干？”
　　长风望着她，淡淡地道：“日前离开未曾与你道别，知你明日前往苍宋，特来一晤。”
　　“然后呢？”
　　他不明所以，道：“什么然后？”
　　“当然是讲讲你为什么不吭一声就离开我们？”
　　“没什么，有事就走了。”
　　红袖泄气，与之相交就这点不好，无法痛痛快快地谈话，她讲起话来虽然废话居多，但与人交流没有废话哪来的乐趣？韵韵还没醒来，她把韵韵放在自己床上，好睡得舒服些，继续自说自话：“你点了韵韵的穴道是不是？干嘛这么神秘，你也不是不认识她，好歹咱们同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去苍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呢，真不懂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那天不打招呼就走。吶，要不要喝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见过安少君了吗，现在太晚了，不然介绍你们认识，我就是同他去苍宋呢，呵，你不会笑话我吧？”
　　找张椅子坐下来，看着她在屋里不停走动，说着些琐事，间或坐下来倒杯水给自己，不知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
　　他点了韵韵的穴道是不想有任何人知道自己来过，自己也没想到会忍不住还是来见她一面。那晚他其实看到红袖跟人上了马车，不放心，所以跟了一路。宝紫楼传来消息，苍宋四王子与红袖并无交集的可能，相反是七王子曾在怀玉求学过。当她在这个地方接受安少君心意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功力深厚，屋中两人并无觉察有人跟着。回到客栈，收拾了一些衣物，想是时候离开了，难道能继续一路跟了去？宝紫楼中一应事物还在等着他去接收，以前固执地不愿去，现在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也许去了之后，还便于随时打听她的消息。
　　猛地眼前一晃，红袖的脸放大出现，打断他的沉思，迅速运气连人带凳往后一撤，离得她远远地，红袖气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干嘛，我有那么讨厌吗？”
　　长风只得含糊道：“你刚才说——易容？”
　　红袖殷殷地点头：“对，我说的就是这个，你不告而别，费我心神，不得补偿一下我？你又不愿意同我走，这一去不知何日再见，下次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我找谁去，此时教我两手必能派上大用场，什么易容解毒最妙不过。”
　　他眯眼打量她半天，疑惑她怎么把将来的日子往危险上想，果然不是正常女子。
　　“据我所知，你是去做客，哪来的危险可言？”
　　“有备无患啊，人要时时有危机感才能活得长久。”
　　杀手才应该有这种想法好不好，她是好日子过多了，巴不得天天刺激无比。
　　话虽如此，长风还是送她几张面具，详细讲解如何用法，一个人被压榨惯了的话，不知不觉就会习惯成自然。

　　无限意

　　“哈呵——”泪水涌入眼中，这是红袖今天早上打的第二十九个哈欠，坐在晃动的马车里，实在是想睡觉。昨晚抓着长风学东西直至凌晨，一夜没睡，清晨出发时，二叔带来一车东西，直接让她坐那辆豪华车走，都是为她去苍宋准备的，迷糊中她也没多说什么就上了车，想在车上补眠，可颠簸前进中的马车不允许她长睡。
　　说起来这车好象大了点，装饰豪华了点呢，红袖使劲揉揉眼，清醒一下，发现车内只有自己，不见韵韵和七郎，怎么回事？掀开车帘，赶车的也不认识啊，安少君倒是策马行在一旁，看到她掀开帘子，便来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迷茫地问：“这是到哪了，韵韵和小七呢？”
　　前面赶车的人自动慢下行程，这水平绝对不是七郎比得上的。
　　安少君在马上俯下身子，看她的迷糊的小脸，笑道：“你忘记了吗，早上你二叔来送你，带来一车东西，包括这辆车都是他送来让你乘坐，你那两个小佣人在后面的车上。”
　　她探头去看后面，自己原来的车正跟在后面，赶车的也换过了，他们这一行共有十几人，红袖仔细观察一下，没几个认识的。
　　她指指前后随行的人员：“你的人吗，在别院没见过啊。”
　　安少君耸耸肩：“不，你的人。你二叔坚持要为你准备的周全一些，可能是怕你到苍宋受欺凌。”
　　她摇头，觉得甚难接受，什么时候她需要排场了。拍拍晕乎乎地头，呻吟道：“那韵韵呢，怎么在后面，我需要她。”
　　队伍停了下来，韵韵换车来见她后，继续前进。
　　不知为何，小丫头有些拘谨，话少得很。这种情况只有在刚收了她时才有的，红袖这时已经清醒过来，不再迷糊，将韵韵的言行看在眼内，不动声色，还能是什么原因，一定是她那伟大的二叔，又对自己的人进行了教育。哼，不是她对二叔有意见，当初是兰儿，现在是韵韵和七郎，他根本没拿这些人当人看，很多时候当他们是摆设，真让人生气，她不会再允许二叔来动自己范围内的人。
　　想了想她还是对韵韵道：“我二叔今早若说了什么，你和小七别放在心上，他说的不等于我说的，你们要知道谁是你们的主人。”
　　韵韵怯怯地道：“二爷说的没错，我们太过放肆了，今早二爷来的时候，我正睡在小姐的床上，实在不应该。”
　　红袖忍不住头痛，昨晚和长风研究得太投入，忘记她被点了睡穴这事，害她被骂，有些抱歉，安抚她道：“这是小事，咱们在外露宿时可比这随便多了。”
　　想到在外疯玩的情景，韵韵也笑了：“可那时我们以为小姐你只是一般人家的公子哥，今早二爷对我们讲，小姐你可不是一般闺秀，在那怀玉学府也是拔尖的人物，原城中出了名的才女耶。”说完这些，她看着红袖，带着些崇敬。小姐只比自己大一点，却这么能干，还会武功，一个女子带着他们在外游历，跟自己见过的小姐都不一样。
　　红袖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出色的一面，是否以后她可以仰着鼻孔走路？又问：“外面那些人是我二叔留下的？要这么多人干嘛？”
　　“二爷交待说要我和七郎听李管事的话，喏，就是后面骑马穿青衣的那个。”
　　“哼！”红袖看看后面那人，走着瞧！
　　由于他们要赶路，要把本来两个月的路程缩短到二十天，一路上早起晚宿，纵是安少君体贴无比也是辛苦万分，李管事一帮人安分得很，有事抢着做，就这样渐离了北地的严寒，他们终于在新年前赶回了苍宋。
　　定州城门前，红袖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若再是赶路，我会崩溃。”
　　安少君微笑，有些许歉意：“累坏了吧，说要照顾你才非要你和我一起回来，哪知会如此奔波。”
　　他这么一说红袖反而不好意思：“什么啊，我好得很。”这一路她和韵韵最好命，不用骑马赶路，只是坐着车已很累，何况骑马的男人们呢。
　　后天就是新年，定州一派过年气象，这可说是红袖在这里的第二故乡，也有感情的，她曾游玩过这里大街小巷，灰色天空下飞过鸟群，果然是南方，还能看到飞鸟，入眼还有些常青的树木，果然是居住的良好环境。
　　入了城，安少君正与红袖商量，打算安排她们先入宫住下，那一路沉默的李管事突然策马前驱，来到红袖面前，禀道：“小姐，在下已派人前去原园打点，是否去自家园子安歇？”
　　他说的正是红袖想的，在这里当然要住自家园子，安少君还尚未封王，未能搬出宫来住，自己现在只是以他朋友身份前来观礼，这样子入宫，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是非。但也不能让李管事觉得自己听了他的，便淡淡地道：“本该如此，还用问吗？”
　　李管事忙退到一旁。
　　她又同安少君道别：“这下我不能陪着你了，明天就是除夕，料你也不能出宫，只得再联络吧。”
　　不想他有些紧张地下马，扶着车门，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红袖，我不愿你为了某些事轻易离开，也不愿此时迫你随我进宫，该怎么办好？”
　　说罢眼光灼灼看着她，又想自己有些决断，又象得到某些保证，从来都没这样患得患失过，只是想离得她近些，从容的他此刻也失去了判断力，想着总比离得太远不容易交流好点。
　　看他如此在意自己，红袖有突然间的感动，那个烟花灿烂的夜晚，怎么会如此幸运就邂逅了可以相依一生的人，如果是在现代，她会持着怀疑怀疑再怀疑的态度来对待这份感情，在这里却只是想如何回报。
　　故而声音特别柔软，回视他的目光，轻轻说道：“不管如何，我总在这儿的，你别为我担心，我会一直想着你的。”既然肉麻了，就肉麻到家吧，当然声音小的只让他听到。
　　天哪，她发誓安少君的脸红了，哈哈哈哈，不再说什么，她吩咐李管事带着自己这边的人往原园出发，留安少君在那里慢慢清醒，看来古人还是不太能接受过激的言行啊。
　　回到原园，冲到自己的房间，一年未见的床铺仿佛还带着自己熟悉的味道，太幸福了，连着这些天坐车，她觉得自已快得马车恐惧病了。
　　韵韵从进园子就张着嘴，楼台水榭看个不停，她跟着进入房间后，也没个消停，到处摸看，她从没进过这么美的园子，小姐家里真的很有钱，听说这只是府里在这里的别院，已经这么美，那小姐的家不是更美，难不成是神仙住的地方吗？还有这里的天气好奇怪，前些天在高唐已经冷得要命，到了这里反而暖和了许多，想不通。
　　“小姐，这里真美，也很大。”
　　红袖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眼也不睁地开口：“是吧，我也觉得，地方大得人想使轻功呢。韵韵，你不累？快休息吧。”
　　小丫头兴奋不已看着窗外远处的回廊和亭子：“现在才中午，天气虽然不好，但是没那么冷。而且小姐，马上要吃饭了。”
　　转头却发面红袖已经睡着，无奈帮她除去鞋子，盖好被子后出去。才想去找七郎，他已和李管事一道从前面过来，原来李管事要找小姐禀告园中事务，如今园中有了主子，过年也得照府中规矩来，不能省事，赶是赶了点，明天下午前准备妥当还是来得及的。
　　见到韵韵出房，李管事忙让她再去通报，韵韵为难道：“小姐很累，已睡着了。”
　　这位管事以前一直跟着二爷在外做生意，与内眷没有接触，最是稳重，处理事务、服侍主子一板一眼惯了的，出发前二爷交待最不能得罪安公子，接下来才是红袖小姐，安公子身份有多尊贵他不知道，但见二爷极为重视也可以猜到。但最想不到是这位小姐，一路上只在车中，并不与他多话，及时说话也冷冷地，到达定州，本想好好与这位小姐勾通一下，她却性子如此惫懒，简直叫他无所适从。
　　看李管事忍气走掉，七郎暗爽，一路上他可没受李管事的教诲，烦不胜烦，还是小姐好，从来没有约束过他们，这里挺大的，趁小姐在休息，和韵韵快去玩才是正经。
　　除夕之夜，原园里面秩序井然，守夜的，巡逻的，做饭的，端菜的，在李管事的安排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赵家只有红袖一个主人在此，原园里却象是赵家最大的老爷子亲临那般隆重。
　　红袖任李管事折腾，她就是不见李管事，只让韵韵转告他：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自己拿主意。一句话就打发了他，二叔的人，她不待见，也不为难他，只要不干涉自己的事，听之任之。
　　可是这菜也上得太多了，都吃完了半个时辰了，还在上，当她是猪吗。等上了一只烤乳猪时，她终于不耐烦地喊停，带韵韵回屋休息，走的时候交待小七也去休息，其他人该干嘛还干嘛，那可管不了。
　　回房后也没什么好消遣的，拿出长风送的面具出来，捣鼓半天总觉没意思，要是在家该多好，上学两年，结果三年没在家过年，今年好不容易毕业了，却又跑了出来，爷爷现在有没有想她啊？如今家里男孙又多了，她肯定没有以前热门。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出来这许久，给家人写信时也没想过给他们写信，有没有惦记她？大舅舅还没结婚吗？不知道安少君现在在干什么，下午的时候他派人送过来许多吃用玩的，就是没写信。
　　手上正好拿了个丑面具，看着怪吓人的，一时兴起，她戴好后换了件紧身衣，把韵韵给她梳好的发髻散开，扎个马尾巴，照照镜子，似乎蛮有趣，自个儿嘿嘿地乐半天，对着呆看她动作的韵韵道：“小韵儿，爷我要出去转转，你可得等我回来啊。”
　　韵韵急道：“小姐你去哪儿，你别走啊……”说话间红袖同已翻出窗户，不见了踪影。
　　韵韵跑到窗前，愣了有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小姐要去干什么，不过不用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红袖脚下生风，偶尔换气轻点房屋瓦片，不带一丝声音，在长风严苛的调教下，进步神速，她正式进级为高手行列，这可是长风亲口承认的，起码轻身功夫很高了。
　　她今晚的目标是苍宋王宫，一时冲动，想去看看自己的心上人，既然大家已经这样了，那，她想他了见他也是正常，哦？
　　苍宋宫廷位于定州偏南，占地颇广，糟糕，忘记问安少君在宫内什么位置了，她躲过守卫，来到一片大殿前，挫败地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多问一些安少君的事，好像自己是太不关心他了，真是遗憾，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现在看来是不成的了。
　　除夕夜，苍宋宫里正举行庆典，远处传来阵阵乐声，不时有宫人往来，红袖想了想决定先去有吃的地方看看，这半天跑下来，她饿了，要补充一下能量，然后再回去。
　　跟着几个宫人往乐声处去，那里人多聚集，肯定有厨房。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没想到是专做点心的小厨房，几个宫女正在闲聊。
　　“我真想去前殿，现在一定在看歌舞，你们听，还有人在唱歌呢。”宫女甲向往地道。
　　“得了吧你，咱们哪有资格去……你们听说了没，七王子昨天回宫了。”宫女乙是个八卦通。
　　“真的？七王子，七王子他回来了？”花痴宫女丁。
　　看来淮安这个七王子很受欢迎，可惜啊，已经名草有主了。
　　她在暗自得意，猛听得有个宫女提到安少君的住处：“要是我能去服侍七王子该有多好，哪怕只有一天。”
　　“以集闲阁用人之严，咱们是无望的……”
　　原来他住在集闲阁，顾不上吃东西，她去找集闲阁在哪，估计等安少君在前殿的筳席散了，她可能还没找到，怎么办，要不要找个傻鸟问一下？
　　说做就做，她瞄到一个小太监，拉到暗处，把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子吓了一吓，就什么都知道了。原来集闲阁离她所处的位置不算太远，隔个院子就是，连再过去是四王子晨安的住处，再再过去是十一王子的住处都已明白。
　　点倒小太监，她出发去集闲阁，边躲宫中守卫边想：见自己男人也这么麻烦，唉，命苦啊。
　　集闲阁里主室点着灯，像是在等待主人回来，阁内宫人多去值岁，守卫不多，院内不见一人。红袖大摇大摆地进了内室，屋子很大，左侧是书房，兼会客的地方，书极多，学怀玉书阁般摆放，一层一层地。
　　她正借着灯光看书架上都是什么书，忽听外面有脚步声，这么快就散席回来了？不对，脚步声轻盈，且无一丝内力，可以听得出不是安少君的，她忙窜到窗帘后面，这里的幔帘都极大，藏个把人没问题。
　　门开了，原来是个宫女，进来添灯油，真是浪费，又没人点什么灯添什么油。只盼着这宫女干完活快点出去，谁知人家偏偏不走，抚摸着书桌上的笔和烟台，眷恋不已，让人看了好生纳闷，该不会这宫女也暗恋安少君吧？真晕，老套！
　　仔细看这宫女相貌，大眼睛，高鼻梁，右脸颊上却有一道疤痕破坏了脸部美感，咦，只比自己现在戴的面具好看些。
　　又听那宫女低低地吟道：“万万花中第一流，残霞轻染嫩银瓯。能狂紫陌千金子，也感朱门万户……”
　　这是首咏牡丹的诗，红袖知道，但想不通有什么特别值得她这样吟诵，仿佛带着别的意味，她不象是一般宫人呢。
　　但听得外面一阵人声嘈杂，这回是正主儿回来了，宫女急急出去迎，红袖在帘后呆的气闷，暗想如果安少君还得半天让人进来伺候，那她就一直这么站岗？趁着没人，她又窜到床上，放下帘子，舒舒服服地躺下等。
　　安少君提早离开了筵席，只因心中记挂红袖，父王母后都关切地问是否不舒服，他岂止是不舒服，简直难受，真想立刻出宫去看红袖。回到自己的集闲阁，挥手让宫人离开，他坐在椅上支着，涌上的酒意让他烦燥。
　　“殿下，要不要喝些解酒汤？”
　　谁？他抬眼看一下，然后放柔声音：“闵素？不用了，你下去吧。”
　　红袖听出是那带疤宫女的声音，原来叫闵素。
　　那个叫闵素的宫女失望离开，走前将屋内几盏灯给熄灭，只留内室一盏，顺便关上门。
　　安少君坐了半响，然后站起来脱去外袍与冠带，上床前愣了下神，闵素把床帘给自己放下来干什么？还是掀开了帘子。
　　红袖等的就是这一刻，大叫一声“SUPPRISE！”跳起来，唬昨安少君一个后翻身，又移身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指向她沉声喝道：“谁！？”
　　反应快速，身手不差，红袖如愿吓到了人，不禁哈哈大笑，太有意思了。安少君一听笑声明白过来，门外已传来守卫询问声音：“殿下，殿下？”
　　他放下长剑，忙道无事，让众人离得远些，不想被打扰。灯下看红袖，她一身紧身夜行衣，脸还不是自己的脸，正笑得浑身无力，瘫倒在床上，当下又惊又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乌云起

　　还是红袖笑够了，起来问他：“怎么了，一句话不说，不高兴我来？那我走好了。”说罢作势下床要走，却被他大力拉住，搂进怀中，双双倒在床上。那时他外袍已脱，只着中衣，露出大片肌肤，红袖被他压在身下，呵呵笑个不停，因为实在是痒呀。
　　“红袖，红袖……”他埋首在她肩窝，不住叫她的名字，似是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她的到来慰藉了他烦燥不安的心，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心意相通。
　　又想到宫中守卫森严，她要经历多少危险，不由担心，拉她坐起，问道：“你怎么来的，怎可做如此危险的事？”
　　她止住笑意，咳嗽一下，清清嗓子，不甚在意地道：“就这样来的呗，怕什么，进这样的地方对我来说小意思。”
　　看安少君不相信的样子，她不愉：“不相信？告诉你，我现在的身手可不是在怀玉了，哪天比试一下你就知道了。”
　　“相信，别气了，不管怎么样，你能来我真的非常高兴。”安少君轻吻她额头，又抵着她的头与她私语。
　　红袖有些不自在，他们还未曾这般亲近过，略从他口中闻到些酒气，难怪这么具有侵略性，男人最容易酒后乱性了。稍微与他分开些，诧异道：“我戴这么个面具你还亲得下去？”
　　不料他却不容她拉开距离，紧紧拥她入怀中：“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都不会推开。”
　　天哪，太煽情了，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在今晚失身，只好提醒他：“你不觉得冷吗？要不要穿上外衣？”
　　他不冷，只有比刚才更热，可也自制地放开她，穿上外袍，拉她到书房坐下，点上盏灯，与她细细说话。
　　来到桌前，红袖才看到桌上一幅图画，画的是牡丹，题的正是刚刚那宫女口中所吟：万万花中第一流，残霞轻染嫩银瓯。能狂紫陌千金子，也感朱门万户……
　　“这是你画的？”
　　“是，这还是去高唐前所作，诗还未写完，宫人也一直就这么放着。”他已平静呼吸，同她谈起字画。
　　她想起刚才那宫女闵素，忍不住问：“你那个宫女是怎么回事？脸上有条疤痕还能来伺候你，好像地位还挺高嘛。”
　　“她叫闵素，有次我遇袭她为我挡了一箭，擦伤了脸，便留她在集闲阁伺候，做轻松些的活，我这里除了她，基本上没什么宫女，这书房都是她整理的。”
　　“遇袭？宫中还有这事吗，她一个宫女，此等忠心真是少见，哼。”前半句关心他会遇袭，后半句可是实打实地吃醋。
　　安少君多少明白她为何这么在意闵素的事，但宫中多少优差，闵素不见得非得在这里呆着，更不想拂红袖的意，笑着心中有了决断。“明日起我这里除了做打扫事务的人外，不会有近侍宫女，可好？”
　　好，当然好了，她笑嘻嘻地，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掂酸吃醋，看到那幅画又皱眉：“我看这幅画很不舒服，有种，怎么说呢，想撕掉它的感觉。”说罢眼巴巴地看着安少君。
　　他只得哄她开心：“随你开心，怎么办都好，哪怕你准备撕掉我。”
　　晴雯撕扇是什么感觉，红袖现在就是什么感觉，爽啊。
　　直到近凌晨，红袖要走，他不放心，便与她一同出宫，一路上见她身形逍遥，跳跃间轻松无比，真比自己高出一筹不止，想刚才她躲在床上时，以已之能，尚查觉不出一丝呼吸，心中暗暗惊奇，又约好过两日再见，送她回到原园才重返宫中。
　　第二日是年初一，虽然晚上没多少睡眠，但安少君一整天都有好心情，日间与父王母后兄弟应对时格外有耐心。
　　四王子晨安一向痛恨比自己出色的他，这个七弟一向占尽宠爱？去年自己赢了一次，可仍是他占了上风，好不甘心。
　　但听得父王又关怀备至地问七弟有无钟意女子，心中打定主意若是七弟没有便罢了，若有，则蓄意破坏，早听闻王后属意朝中大将木航英之女，她想借此为儿子谋事，那能如愿。忍不住冷嘲道：“父王，七弟阁中便有一女子，以他平素不喜女子进入阁内来说很是难得，不若……”
　　话未说完，安少君上前秉道：“母后，儿正要向您请旨，那宫女闵素对儿有救命之恩，此时年已十八，离二十二出宫尚有时日，请母后给她个恩典，赏她出宫与家人团聚可好？”
　　王后所出只有七子淮安，对他只会有求必应，不过也颇担心他身边无可心人侍候，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见他在男女之事上积极，好不容易有邻国公主这头婚事，还被人抢了去。
　　听人报淮安这两次出行，都是为着一个别国女子，看来自己不能再听之任之，虽然淮安不需要借大婚之事来增强势力，可也得挑个相衬的王妃才行。她真的很期待看到自己的儿子大婚后承继父业。
　　待安少君回到集闲阁时，闵素已得知自己被放行出宫的消息，很是黯然。她终于没能在七王子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别人嘲笑她不在乎，凭她的身份，她的容貌，她的才情，本就配不上他那样的男子，若不是那次奋身挡了一箭，也不会让他多看她一眼，后来才知道，以七王子的身手，那一箭没有她他也会躲开。
　　拜别七王子，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出宫呢，这是恩典和荣誉，即使她很想拒绝。临行前别无所求，提出要一幅画，就是那幅牡丹图，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有她在一旁为他磨墨，以后的岁月中，能拥有这幅画，想想曾为他红袖添香也算如愿了。
　　谁料七王子一脸抱歉的告诉她，画被人撕毁了。
　　怎么可能，昨夜看着还好好的，只这一点心愿也不行吗？
　　看着闵素满怀失望地离去，安少君这才明白为何红袖昨夜非要毁掉那幅牡丹图，定是看出了闵素心中爱极此物，想不通为何红袖有时看起来超常理智，有时却如顽童。只得补送些金银给闵素，略表些歉意。
　　因着过年，安少君并无事务缠身，
　　有许多空闲出宫陪着红袖游玩，有时带着安才，有时只身外出，没有隐藏行踪，母后那边早得了消息，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落入人眼中，不想隐瞒，也准备在春日皇家举行婚礼的时候正式介绍红袖给大家认识。
　　红袖更不紧张，反正一切有安少君呢。行舟江上，她吹奏着欢快的乐曲，再没有比春日泛舟更好的娱乐了。他噙着笑意望着她，那笑仿佛永远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对啊，她从没把他家人的态度放在眼里，这回自己只是去观个礼，他们最好不要惹她，否则要他们好看。不过若真是人家顺顺利利地接受了她，难不成真要嫁进王宫？安少君可不可以搬出宫住啊，平日里很少问关于他的事，他毕竟是个王子，有没有要入主王位的打算？要是有怎么办，假设他想当王上，肯定不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以她的性格，绝对受不了，以后说不定她得和江山来分享老公，不，不，她没准备牺牲那么多，还是爱自己多些保险。
　　心中有了这根刺，再没心思吹下去，笛子搁在唇边空置。他诧异问道：“怎么了？”
　　放下胳膊，收起笛子，她站起来走到船舫的边上，透过雕花窗格看着外面的流水，忽然觉得如果她现在提出这个疑问有些煞风景。犹豫半天，还是坦白道：“我觉得吧，有些事早说清楚比较好。”
　　安少君看着她严肃的小脸，忍笑应道：“你想怎样都行。”
　　红袖嗔道：“哎，我说正经的呢，你别笑啊。”清清嗓子，她鼓鼓气，张嘴说话时又低下气来：“这么说吧，你觉得你父王母后能接受你要娶我这个提议吗？”
　　他安慰她：“别提心，红袖，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在这件事上可以做自己的主，你也得相信自己，他们定会喜欢你的。”
　　红袖无力，她问的不是这个，干脆挑明吧：“撇开这些不说，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听清楚了吗，只能娶我一个。”
　　说完观察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心中其实很紧张，她的话会不会太过惊人？心中有些许的悲哀，干嘛这么可怜地要求爱人对自己忠诚，难道这不是他的本份吗，都要怪这个时空，没有为爱情要忠贞不二这个守则，命苦啊。
　　安少君没想到出来泛舟会演变成两人未来讨论会，他心中辗转，瞬间闪过万般念头，他当然愿意一生与红袖长相厮守，无外人打扰，可如此一来……
　　“刚才还象个孩子样地快乐，这会儿倒象足了妒妇，难怪都说女人善变。”他搂过红袖，直视她灼灼目光，“红袖，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苍宋祖制是王子只有一个正妃，其下是二侧妃四长侍，若承继王位，则正妃为后。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人选，其他人我都会尽量不让她们来打扰到你，我不会委曲你的。”
　　天空忽然变得阴沉，突如其来地刮起了阵阵冷风。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早被电视给演臭了，是她太傻，莫名其妙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
　　冷冷嘲笑一声，她挣脱出他的怀抱，又觉得没必要太戏剧化，便努力把心中所想提出来：“委曲不委曲就看你了，你若不想多娶，谁还能拿刀逼你不成？如果说王子这个身份逼你，大不了你不做王子便是了，我又不是看中你王子的身份。”
　　她有多气他都知道，可这终究不是容易的事，他斟酌着语句：“母后只有我一个儿子，有些责任不是可以随便卸掉的，红袖，这些事都可以慢慢商量的。”
　　他不愿意为她抛下一切？嘿，太好了，很好，难为她这么辛苦跑来苍宋，以为这份感情值得一试，真是错得离谱。不发一言扭头就走，才醒觉还在水上，安少君追上来想拉住她，被她拂开，直喊着要靠岸。
　　回到原园，正是吃饭时候，她居然还觉得饭菜很甘香，吃了很多，入睡前哀叹，怎么没有要死要活，要不要从明天起不吃不喝，纪念一下她逝去的爱情呢？想起上岸后安少君不放心的样子，她很烦，怕她走吗？她也不知道会不会索性走人了事，再看看？难道等着看到他娶完一个又一个？纠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年轻，呵呵，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浪费。

　　自君去

　　自两人不欢而散已有三日，安少君并未来见她，
　　既然她有空，就去看兰儿和柳慧恩，来到苍宋月余，只顾着与安少君两人甜蜜，根本没想过要去看望朋友，见色忘友果然是要有报应的。
　　第一天她先去看兰儿，她在去年夏天已如愿嫁给了赵思城，且已有了身孕，见到红袖时，她又哭又笑，抱着小姐情绪波动极大：“小姐，我以为你再也不想再到我了。”
　　红袖也有惭愧，这一年多她没给兰儿任何信息，谁知道再见面她已经变成大肚婆了。
　　红袖连忙拉开她：“你这是做什么，都有了身子了，小心些。”
　　眼见得兰儿面色红润，显是过得不错，看来她是得偿所愿。与兰儿坐下絮叨了半天，赵思城还在商号，如今已成了生力军，赵掌柜父子同赴商场。
　　正说话间外面丫鬟传报说少奶奶来见姨奶奶的客人，兰儿站起来去迎，红袖还在想这少奶奶和姨奶奶的称呼好不别扭，一个女人来看与之分享丈夫的另一个女人的客人，真是好有闲情啊。
　　那进来的女子年龄也不大，看起来端庄娴淑，上至头上应景的梅花簪子，下至青色罗裙下裹着的小脚，全都一丝不苟，全下了很大功夫去打理。她先是对红袖客气地问好，又对兰儿嘘寒问暖一番，言行挑不出一点毛病，最让红袖受不了的是这位少奶奶居然在这里一坐就是半天，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是外人，到了饭点还殷勤地留饭，一副兰儿的事就是她的事的样子，大包大揽，关键是人家的口气特有礼，特得体，你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吃完饭回到原园，红袖才迷瞪过来，感情今天去见兰儿一句体已的话也没说成，净听那少奶奶说话了。其实她的心理很好分析：丈夫与小妾在婚前就定了情的，婚后虽说自己为大，但总没人家得宠，所以处处要摆出女主人的款，宣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那又怎么样呢？红袖为她感到不值和悲哀。这个女人可以说是赵思城和兰儿之间的牺牲品，也不对，是二叔的干预间接造成了她的悲剧。不过即使她不是赵家的少奶奶，也不见得会是另一个人的唯一，在这里，嫁给哪个男子都会面临与别人分享丈夫的局面，除非去高唐还有可能。
　　晚上睡不着，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快打破与安少君之间的甜蜜，起码等到皇家婚礼结束再说啊。唉，可说都说了，反正这也是事实，早晚要面对的。
　　这几天她都在刻意等着安少君出现，猜测无数种结局，纷乱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一会儿是他来通知她做不到她的要求，他要如画江山，想要她体谅他接受他要娶很多女人的现实，一会儿是他暴戾地禁锢了她，从此她哪也去不了，连个名份都没有……
　　下意识地，她没想过他会只娶她一个，或者离开苍宋王廷，与她在江湖游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她都明白，甚至比安少君想得还明白。若他现在来找她，依她的，跟她离开这里的话，恐怕退缩的反而会是她。
　　为什么？因为这是现代人的通病，怕负责任，要他牺牲这么多，将来某天他后悔了怎么办，他家人不放过他们怎么办，若为着他们的事影响到赵家怎么办，麻烦事会一桩接一桩。当初她怎么会决定和他在一起？他怎么有那么一个家庭背景？
　　想起《新结婚时代》里刘若英和梅婷对于找男人的一句经典台词：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不禁哈哈笑起来，吓得韵韵打翻了刚送来的宵夜。小姐这些天胃口奇好，顿顿都吃两碗饭，以前晚上从不吃什么宵夜，说是怕胖，要保持好身材，现在居然要加餐，而且必须要有肉！今天做的是清汤肉圆，外加鸡腿一个，现在都喂给大地了。
　　韵韵抬头紧张地看着小姐，红袖倒不在意地说：“没事，洒了就再弄一份好了。”
　　说罢捡起地上的鸡腿瞧了一下，没脏嘛，张口就吃，韵韵没来得及阻止，不知道小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白天只是去了一下赵家，一定是和安公子吵架还没和好，说起来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话说掉地上的东西她也吃的那么香，小姐真是……还是去给她再端宵夜吧。
　　第二天红袖去见柳慧恩，柳才女已经从怀玉回来，彻底结束学业，与她约在外面相见，柳家有艘船舫，柳慧恩约她春日泛舟，真想告诉她春日泛舟对自己而言是段不愉快的记忆。
　　柳慧恩是才女，更是美女，一年多不见，气质更是动人，红袖第一句话就是：“美人，我好想你啊。”
　　柳慧恩捂嘴笑道：“嘴甜也没用，你都来了一个多月才想起我吗？”
　　她怎么知道？红袖讪讪地问：“柳姐姐怎么知道我来了？”
　　“这定州城上下有谁不知，七王子与赤岩才女红袖情正浓呢？”她调侃着红袖。
　　真的都知道了？可现在俩人正有矛盾，结果没成的话自己太没面子了。
　　细看红袖的脸色却不大自然，柳慧恩又问道：“你看起来不太象人们说的，呃，春风得意，难道……跟你今天有空来看我有关？”
　　红袖正在慢慢消化满城传言的消息，闻言不禁苦笑：“你看我哪点象春风得意了？”
　　昨天见了兰儿没说上话，此时她很想对着柳慧恩吐苦水，呆即使是在船上，也不缺人侍候，当着众人面，她实在不好说什么给柳慧恩听，只好吃吃水果，喝喝茶，装作很闲地样子问：“大家怎么知道的？我是说我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啊？”
　　柳慧恩笑言：“这还需要大张旗鼓地吗，都云一向独来独往的七王子月前突然与一女子日日亲密出游，如此高调行事，略一打听便知乃赤岩赵家之女红袖，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好同学、好妹妹居然来到了定州，马上要做苍宋的七王妃。”
　　红袖作出呕吐的表情，对七王妃这个称谓感到极度的反感。
　　柳慧恩继续说下去：“再过几日咱们的四王妃就要到了，城中大庆，宫中也邀请了城中贵族亲眷，大婚那天咱们一起进宫，也好有个伴，进宫后再去找花灵。”
　　红袖不感兴趣地道：“又没有人请我，我才不去呢。”
　　“呵，到底你和七王子怎么了？日前我收到卫妍的信，她说你到过高唐，而且被安少君给带走了。”
　　“没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和他不合适。”这么现代的话她能听懂不？
　　柳慧恩不解：“什么不合适，我觉得正合适，一对璧人。是不是与他起了争执？上学那会儿他就对你宽容有加，处处让你，会有什么事？”
　　红袖看看周围的仆人，柳慧恩会意，让他们走开些。
　　见旁边没人，红袖才道：“我说了你别笑，前两天我们讨论了一下苍宋王子可以娶多少个女人的事，结果不欢而散。”
　　说完摇摇头，耸耸肩，看着水面发呆。
　　柳慧恩张口惊叹：“红袖，看不出你这么悍！你还没嫁人呢，怎可与男子讨论这种事？”
　　她就知道，柳慧恩一定这样的反应。要是卫妍和莫语冰就好了，高唐男人起码不会娶这么多。苍宋的人果然接受不了她的思维，一个柳慧恩就可以看得出。
　　她有些无力：“你知道他可以娶几个女人吗？哼，一正二侧四长侍！我活腻了才想跟寻些女人抢男人。”
　　仰头望天恨恨地道：“我反对！！！”
　　柳慧恩失笑：“就为了这个？真不知该说你傻还是天真，你知道我爹爹有多少妾室？唉！不说这个，在苍宋，男子多妻妾，反对是没用的。”
　　“哦？是吗？那为什么我从你的话里也听到一丝痛恨。”
　　柳慧恩面无表情道：“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我没有。”
　　能让柳大才女有这种反应，一定不寻常。红袖刨根问底：“说嘛，肯定是有事，你不说我也派人去打听，肯定能打听出来。”
　　柳慧恩白她一眼：“你不是心情不好吗，还这么多事。”到底还是告诉了她。
　　柳家在她没到怀玉求学前就给她定下了与定州知府之子的婚事，此人倒也不是不学无术，柳家是城中望族，择婿要求自然严格，能挑中此人也是经过多方推荐的。定州知府姓史，只得史逸文一个儿子，饱读诗文，已步入仕途，可说是年少有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生性风流，未成亲已收了不少丫鬟入房，在外经常眠花宿柳，青楼女子多暮其名声，盼哪天入了史少君的眼，能跳出火坑随他回家。
　　这样的人当情人正好，可当老公嘛，就得想想了，嫁给他还不得日日守着空房做怨妇。红袖替柳慧恩不值，这女人是个只认诗书不会争宠的，嫁过去只能当个摆设，浪费资源！
　　红袖无语了，这么优秀的女人还是如此命运，她真不该抱怨老天爷给自己安排了安少君这么对象，简直该膜拜万能的神，这样没天理的事都能安排出来。
　　晚上回到原园，进行又一次的总结，决定明天不再出门乱逛了，两天出了两次门，受到了两次现实教育，她还是老实点呆在园子里歇会吧。
　　第三天正好下起雨来，红袖乐得不出去，坐在平日难得进的书房胡乱涂抺。
　　韵韵多嘴问她：“小姐今日怎地不出去？”
　　她长吁短叹，话也不想说，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的静字，抽起来给韵韵看，又刷刷写下一句话：今天不想见任何人！
　　韵韵吐吐舌头悄悄离去。
　　好容易静下心来，找了本书房里的杂书看，刚看得入神，外面有人声传来。

　　表衷肠

　　却是李管事要来见她，被韵韵拦了下来。顿时心烦意乱，再看不进书，便高声传李管事来见她。
　　与李管事同来的还有个妇人，不知是做什么的，便问李管事：“何事非见我不可？”
　　“小姐，这是天衣阁的阎娘，是城中最好的裁缝，二爷吩咐小的要为小姐打点事务，我找阎娘来正是为您备些进宫时观礼时穿的衣裳。前些天你一直在忙，小的自作主张先为小姐做了些，这离进宫观礼的日子没两天了，今天是想让您看看是否合意，若有不妥，也好让阎娘早做修改。”李管事还是从外面的传言中知道与已同行一路的是苍宋王子，自家小姐与七王子好事已近。
　　原来是这事，撇开李管事是二叔的人这点外，他倒不失为自已尽心尽力。
　　缓缓合上书，点头道：“如此多谢李总管费心，想的很是周全。”说完示意要看衣服，心里想还不知道过两天要不要去观礼呢。
　　阎娘忙唤在外等候的人把衣服拿进来，却满满两箱，这李管事也太太浪费了。天衣阁的衣物果然精美，料子也是上等的，红袖一件件地抚摸过去，手感不错，颜色选得也好，淡淡地紫色、蓝色、白色绸缎，均镶着极淡的粉色细边，有的衣服外还罩着层轻纱，如梦如幻，不负华服之名。
　　阎娘轻声在旁边介绍：“这里只做了三套正式的礼服，四套家居的常服，这里春日百花早开，您穿上这几身衣服，往那花旁一立，立马能把花给比下去。原本不知小姐身量，只是听管事说了大概，现在能得见小姐，我们好做多了。小姐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天衣阁力求为您做出您最想要的衣服。”
　　这阎娘看起来气质不俗，没多少商人味，说话也得体。可她想要莫语冰做的衣服，天衣阁做的这些只能说好，却无特色，话说莫语冰还欠着她几件衣服呢。
　　她兴致缺缺地打发走李管事等人，又坐入椅中发呆，长长叹口气，五天了，过了整整五天，安少君没有一点消息，他一点都不想她吗？当时还软语相求，怕她离去，转身就把她抛在脑后吗？是她错了吗，还是她不自量力妄想要当个例外？
　　窗外的雨沥沥下个不停，叫来韵韵一问时辰，居然还未到午时。以前与安少君出游，每日里行程安排得密密地，不需操心如何打发时日，这么快便如此依赖与他么？
　　好容易吃过午饭，红袖犯起春困，打着哈欠时她想：终于有事做了，睡觉去也。
　　睡着后做了一个极辛苦的梦，打固定电话，而且是给安少君打电话，十一个号码一遍遍地拔，拔得手指快要断掉，也没有拔对一次号码，电话表盘上的数字明明都清晰无比，却总是按错。最后不知如何通了，那边接电话的还不是他，唤了他来接电话，对他说想他，想他，很想他，他只是云淡风轻地道会去看她，那种感觉让红袖觉得他在施舍她。累得要死才醒过来，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好久没做过与现代有关的梦，偶尔做一下感觉怪怪的。
　　红袖的床很大，很古典，她又让人在床外绕着挂了一层帘子，典型公主式的，当她清醒过来掀开帘子要下床喝水，却被立在屏风处的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安少君，红袖有些迷茫，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察觉，他还是一身白衣如同梦中一样，就那么定定地与她互望，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是醒来了呢还是仍在做梦。
　　半晌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酸，到底对他有了感情呢，口中嘴硬道：“贵人踏贱地，有何贵干？”
　　安少君其实已来了一会儿，没敢打扰她睡眠，只在屏风处候着，这会儿见她起身，又冷言冷语，心中苦涩。
　　那日他回到宫中，为红袖所言心中甚是苦恼，从未想过会与她在此事上起龌龊，思及父王母后，又是侧然，这些年母后眼见着父王连纳新宠，定是不开心至极，难为她还要表现得母仪天下。
　　愿得一心人，白首犹相知。他至母后处禀明心意，母后答：“即使高唐王上还广纳后宫，王儿若为一女子让人笑话，母后更无寄望。”
　　他只得安慰母后：“母后何出此言，儿不敢。”
　　此路不通，便又行至父王处，咨询经验，父王云：“女人要哄，也要有手段才行，她成了你的人后，还不事事依你？”
　　安少君摸摸下巴，无语，君王之位果然还得无情之人才可任之。
　　一个月的时间，早够苍宋王上和王后得知七儿爱慕一赤岩女子，他们自有他们的消息来源。反正儿子自小就有主见，即使不满意此女身份不衬，也愿太过干预，哪料到这赤岩女子嚣张至此，竟敢要求淮安只娶她一人，看在此女是淮安初倾心之人份上，没出面用雷霆手段替安少君清理掉她。又知几日后七儿会携此女出席晨安大婚，届时可见到她。
　　这边安少君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红袖三日未出园门，照常吃饭作息，并无不妥。第四日，探得红袖出门访客，看望以前的丫鬟兰儿。第五日，她与柳慧恩相约船舫，共叙离情。他忍住了没有去见她，一是想她能体谅自己的难处，也是想自己先找出个解决之法。但结果就是没有办法，他若不是母后的儿子，便会没有继承王位的责任，若要继承王位，则一定会有后宫，红袖说的只娶她一人他能做得到，但会失去继承资格。继承王位是从小被灌输的信念，他一时难以取舍而已。
　　今天冒雨前来，实在是受不了对红袖的相思情意，此时与她相对，安少君着意把冷言冷语当是耳边风，听过就算，出门替她唤韵韵进来替她整装。
　　红袖责问韵韵：“怎么地不通报一声就让他进来了，还进我的寑房，当我不存在？”
　　韵韵边替她梳头，边小声道：“安公子可是七王子哪，谁敢拦？”
　　李管事刚才恭恭敬敬地请人家进来，又特意交待过他们要万事听从安公子吩咐，哪敢不从啊。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安公子就觉得他不怒自威，七郎那么皮的人在他面前都老老实实地。
　　红袖心中无名火起，这算什么，自己还没嫁给他呢，进出她的寑房如入无人之地，当这儿成他的后宫嘛？现在已这样，那以后自己还不得睡着也得被摇醒跪迎他的到来？！
　　指着韵韵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算了，跟他们计较这些有何用，韵韵知小姐心中生气，陪着笑把她送出房去见安少君。
　　外面依旧飘洒着细雨，安少君站在廊下，见她板着个小脸，气鼓鼓地样子，心中先软了一半，说到底她是因为在意他才会提那样的要求，同他生这么大的气，若她与别的女子一样，只是依附他，顺从他，那便不是自己喜欢的红袖了。
　　收拾心情，撑起一把油布伞，微笑着拉起红袖走进烟雨蒙蒙中去。
　　园子里青石铺路，并不泥泞，两人慢慢地走着，安少君道：“过两日即是四哥大婚，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入宫。”
　　他说的云淡风清，好像两人之间没有过几日前的争执。
　　红袖吸一口气，暗中命令自己要冷静，好歹自己多活了些年，也算得上是个成熟的中年人，喜怒形于色那是不理智的，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道：“真是不巧，我正收拾行装，不日即将出行。”
　　他闻言怔住，叹道：“红袖，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他说的太对了，她就是没信心，不光是对他没信心，对自己也没信心，还很生气，这几日都不来找她，什么意思嘛？
　　安少君目光坚定地望着她，解释道：“那日你什么都听不进去，此事我已想得极为明白，当然愿朝朝暮暮共你相伴，只是进行起来有些困难，这几天我已正式向父王母后提起此事，他们并不赞同，不过无所谓，我决定的事会一直坚持的。”
　　如果他不是这个选择，只怕红袖立马无影无踪。
　　红袖脸色稍霁，思潮却飞到天外，他想明白了？真不容易，要用五天的时间，是否自己真要如此悲哀，得等爱人想明白才行，真没意思，她没有为此太过开心。
　　细雨在此时慢慢歇住，安少君收起油布伞，与她继续前行，红袖想了想，问他：“是不是我太过强人所难，毕竟这里不是高唐。”
　　若自己一如当初所想，坚持不懈找回家的路，或者找个高唐男人当老公，可能更好一点。
　　“不是，只是从小就被赋予的责任……我是王位继承人，这是没法改变的，四哥他们一直不服气，呵，现在估计正在开心。”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停下来，伸手摘下带着水珠的花朵，为红袖簪在头上，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怪我这几日没来见你，是吗？”
　　当然怪，不过此时她说不出责问的话，忽然之间他把一切问题变得不再是问题，她应当为此雀跃欢呼，不是吗，但这一切真的能实现？
　　只好喃喃道：“那若是所有人都反对呢？到底要怎么办？”
　　安少君见她不再生气，放下心来，嘴角孕着笑意，继续摘花为她戴上，道：“这是我需要面对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两日后打扮好了，进宫让大家看看，是何等样的女子迷惑了七王子就行了。”
　　红袖做个鬼脸：“我是去观礼，不是去被人看。”
　　他拉她蹲在一畦水前，示意她看水中倒影，才发现自己头上被安少君插满了花，不禁笑开来，拔下花朵去丢他。
　　“真不容易，你的脸终于雨过天晴，”他拥她入怀，用前所未有认真的口气告诉她：“你知道吗，你我之间，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即使接受我的情意，也是一不顺心说走就走，从来不想我会否难过。还是你把感情当成生意来做，先要盘算好得失，若无所得，便即刻放手？”
　　红袖赶紧摇头否认，没容她说话，又听他道：“那就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动不动就走，再说都些是以后的事，万事都可商量解决，慢慢来。”
　　她检讨自己，觉得这点可以答应他，却口上不依不饶嘴硬道：“什么事都好商量，这件事没的商量！”
　　他只好安抚道：“都依你，成吗？”
　　“都依我，哼，走着瞧吧。对了，大婚那天我要和柳姐姐一起进宫，不用你来接我，有请柬什么的吗，给张请柬就行。”
　　“没有，你也不能和她去，就在这里等我接你。”
　　“这就是都依我吗？”
　　“这是惩罚你，谁让你这几天好吃好睡，每顿都吃两碗饭外加宵夜，一点没有想起我吧？”
　　红袖大窘，人家这是把悲愤化为食量好不好？

　　日进宫

　　两日后，定州迎来了异国公主，迎亲使团先在城外驿栈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进城举行大婚仪式。
　　这位公主真是妙人，定要选在这个时候成婚，气候怡人，百花盛开，确实很适合办喜事。城中百姓倾城而出，夹道欢迎迎亲使团的归来。长长的队伍中间，是公主乘坐的花车，轻纱罩着，看起来如在云雾中。
　　“听说公主长得跟天仙一样，果然是美的很呢。”三姑马上发言，其时她离花车八丈远，哪看得清楚。
　　六婆立马跟风：“就是呀，四王子真是好福气。”
　　“听说了吗，起初这位公主是要嫁给七王子的，后来不知怎地却变成了四王子。”八婶消声说着小道消息，这可是她大侄子的姨婆家的小姑子的孙子的二嫂在亲王府当门房的二叔传出来的。
　　“不会吧，这七王子心仪城中一位姑娘，见天的陪她出游，谁都知道的。”
　　“照啊，你想啊，无缘无故没了公主，他心中能没想法吗，所以在这次大婚仪式前得先找个女子，好挽回点面子啊。”
　　三姑六婆明显不信，凭七王子的人才，至于吗？
　　韵韵和七郎本是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的，恰好听到这些对话，气得脸红，韵韵差点冲去找她们理论，被七郎拼命拉住：“你干什么，跟她们计较这些有什么用？”
　　韵韵推他，反问：“你干什么？不能让她们这么说小姐。”
　　“姑奶奶，咱们回去好不好？这些女人胡说的混话，当她们放屁就行了。”
　　韵韵恨恨不已地被拉回原园，路上忍不住替红袖担心，不知道小姐在宫里现在怎么样了。
　　红袖现在很不好，非常地不好。
　　她正等在所谓的更阑殿一个人傻等着听说要见她的王后，等了快一个时辰，真的是一个人，连个上茶的宫人都没有。
　　大清早被敲打起来整妆，换衣服，好不容易打扮停当，安少君已带人来接，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就上了宫中特制的马车，车内安少君为她准备了点心吃食，她却说吃不进。有些后悔没坚持和柳慧恩一路，净剩下不自在了。
　　说到底她是个甘愿平凡的人，最讨厌烦文缛节，待会虽说只是去观礼，却要面对一堆宫中贵人，好……好吧，她有点紧张。
　　马车一路直进宫门，没有停下，估计各道关卡的守卫知道这是七王子的座驾。一直驶到偏殿前才停，外面有宫人打开宫车门，安少君先行下车，又转身伸出手来接她下车。
　　弯腰低首，轻移莲步，踩着备好的矮凳下了车，略一打量周围，白天的苍宋王宫看起来比夜晚更是精美，飞檐上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明黄瓦，朱色墙，一切在今天看起来格外明亮。
　　安少君在她耳边轻语：“怎么样，白天来这里感觉不太一样吧。”
　　红袖微一翻眼，不去理会他的调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大方，从牙缝里发出声音：“咱们这是在哪，要一直这么站到何时啊。”
　　“这是崇明殿，算是偏殿，呆会大典会在前面正殿举行，从这边过去最近，等下我带你去，到时候你再与柳慧恩她们坐在一起，观礼完后有酒宴，看歌舞还有表演。”
　　“那你呢？”
　　“男女有别，我得坐在另一边，届时会派人来请你去见我父王母后，记住，别轻易动气，若有火留着朝我发，好吗？”
　　红袖闷闷地：“你这话说得好不窝囊，象是告诉我今天得准备好受气似地。”
　　安少君无奈，他可以保证没人去骚扰红袖，但今天是上赶着送上门去让人评头论足，免不了会有他控制不了的事发生。
　　这边过来一褐色装宫人，年纪不小，恭恭敬敬地向安少君行跪礼，道：“殿下，柳家母女已到前殿外，奴婢按照吩咐让她们在殿外等您过去。”
　　原来柳慧恩已到了，二人急忙与她会和，虽是从偏殿去前殿，距离可也不近，到了前殿前方，才发现这里最适合办大型的宴会，前殿空间大，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这么大的殿堂，中间竟没有柱子支撑，红袖暗暗称奇。
　　柳氏母女躬身行礼，连呼淮安殿下，对红袖客客气气，待安少君走后，三人进入殿堂，侍儿领她们坐在居中的桌前。殿中设的宴席分三层，一层为主，当然是苍宋王上与王后、王子公主们的位置，二层是皇亲国戚的位置，三层则是达官贵人诰命夫人们的位置，中间过道将宴席一分为二，还真是男女有别，等级森严。除了主位，席中已坐满了人，等待大典的开始。
　　红袖等宫人走开才对柳母道：“柳夫人，您别这么客气，红袖是您后辈，曾在柳府叨扰过数日，您忘了吗？”
　　柳夫人是贵妇，保养地很好，闻言一笑：“怎么会，只是你现下身份不同，自该守礼。”
　　柳慧恩接道：“谁让你是未来的七王妃呢。”
　　“七王妃？未必吧！”一女子不屑地插嘴。
　　红袖一听稍稍有些热血沸腾，来了，来了，传说中的狗血剧情终于来了，她缓缓转头，凝神看向说话之人。
　　那女子一身红衣，容颜艳丽，气哼哼地样子，她身旁立着一位着翠色衣衫的少女，眉目之间颇有英气，不同与一般千金小姐，正拉她坐下，原来与红袖这一桌隔壁。
　　柳慧恩皱眉，似是认得红衣女子，不欲与其争辩。柳夫人是长辈，更不便出言，一时无人开口。
　　红袖兴致倒好，等她再说点什么，她不负红袖之望，拂开翠色衣衫少女的手，又道：“木妹妹，你别怕，我来替你出口气，这女子哪点比得上你了，居然妄想做七王妃。”说罢指着红袖：“你，就是你，看清楚了没有，这是我朝木大将军之女木婉清，她才是王后最属意的七王妃人选，你就不要再做白日梦了。”
　　木婉清？有没有搞错，金庸也来了吗？
　　不待红袖说话，柳慧恩护着她道：“秦小姐，你太失礼了，我这妹妹远来是客，此时此地，容不得你放肆！”
　　红袖不想柳慧恩因着自己得罪人，说到底柳夫人还在一旁坐着，万一闹得不好看，落个以大欺小的口实，那多划不来。于是她双手扭着自己淡蓝色的衣带，故做天真问柳慧恩：“姐姐，这位姑娘是谁啊，怎地一身红衣，她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吗？新娘子长得挺漂亮的嘛。”
　　今天殿上众人，穿红衣的还真没有，只有那女子一人，她听了这话气得要命，说不出话来，被旁边的木婉清趁机劝拉回座位。
　　这边刚应付完管闲事的，又过来一人，却是好久没见过的花灵。她有些黯然，不知道对花灵说些什么，在学府时自己明明说与安少君没什么的，现在该怎么解释？全然没了刚才对付无关人士的那种心情。
　　还是花灵毫无芥蒂地向她们打招呼：“柳姐姐，红袖姐姐，我太想你们了。”
　　这下连柳夫人也起身行礼，花灵只淡淡与柳夫人问了声好，并不理会周围其他人的奉承，原先稚嫩的小脸已长开，看上去光洁如玉，神采飞扬，她与红袖低语：“红袖姐姐，你来了这许久，都没想过与安哥哥来找我玩，呆会宴席散了先别走，与我一聚才行。”
　　红袖暗道你这么大方，我也不必小气，点头应允，花灵才回自己的座位，她与一贵妇坐在上层的位置，想是她的母亲善珠公主了。
　　大典也正在此时开始，苍宋王上与王后领着儿女来到殿上，隔得太远，红袖看不清楚脸，也不知道安少君坐在哪里。
　　礼乐轰鸣，唱官一道道地唱着颂诗，烟烟公主在宫人扶持下，头蒙红纱，与身着红色袍服的四王子晨安一同进入正殿，踩着红毯一步步向殿前走去，行至殿前阶下，跪拜王上与王后，形式豪华讲究，看得红袖眼花缭乱，暗道古代婚礼与现代婚礼都一样，都够能折腾的。
　　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才算是结束，已是午时，红袖早饿得头晕眼花，偏是周围的人都规规矩矩，一个个大家风范表露无遗，她早上什么都没吃，什么时候才上菜呢。一边那姓秦的小妞还不住朝她发射眼刀，红袖当没收到，眼巴巴地盼着宫人早点出来上菜，终于上面的高层发言完毕，殿堂两侧鱼贯而入许多端着佳肴的宫人，穿插在席中开始上菜，正堂中也开始表演歌舞节目。
　　刚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菜，还没品出味来，旁边一声低哼：“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怕是这辈子都没吃过御厨，喂，要不要把我的也让给你吃，让你吃个够？”
　　她说的是谁？管她呢，没必要自己主动去认领吧，红袖还是吃吃吃，秦小姐又对木婉清道：“木妹妹，我看这传言真的有误，七王子无论如何不会喜欢这种女人。”
　　木婉清有些难堪，轻轻吐出句：“秦姐姐，别说了。”又偷眼去看红袖，人家神色自如，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忍不住有些黯然，又道：“我与七王子并不相识，姐姐别再把我们扯在一起。”
　　她们的话红袖都听在耳中，有些郁闷，食不言寑不语，她们不知道吗？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差一点就要老娘二字出口，忍了忍没动，继续吃喝，柳慧恩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慰，柳夫人怜爱地给她挟菜，想想也是，她们不高兴是她们家的事，与我何干？
　　只是不发言不代表就这么算了，见没人注意，她悄悄地起颗芸豆，筷子一抖，那芸豆安安份份地呆在了秦小妞的头发上，如法炮制地继续安置几颗小粒菜菜去找秦小妞，哈哈，她不是爱出风头嘛，满足她吧。
　　吃饱喝足，撤下宴席，红袖这才有心思欣赏歌舞，正是几位苍宋美人在堂中表演，美则美矣，但是为什么都是女人出来让大家看，太不公道，要她来说，找几个美男出来也不错的，苍宋袍服宽大，无论男女气质都不错，有许多美男子看起来俊美无匹，意气风流……话说她好象想得远了点，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呵。
　　正昏昏欲睡间，一女官行至身旁，躬身向她行礼，道：“这位是赵红袖小姐吗，王后请小姐到更阑殿一晤。”
　　红袖立马清醒，忙站起来，临走前感觉到秦小妞不善的眼光，瞄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她头上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咧嘴想笑，估计在秦小妞眼中自己是在示威吧。

　　更阑殿

　　里空无一人，红袖立在那里无人招呼，带她前来的宫人早已离去，隐约还能听得见前殿传来的丝竹之声。时间慢慢过去，并没有什么人来，仿佛把她与别人隔离开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许更长，长到红袖没有了耐心，决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离开再说的时候，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传来，宫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跪迎在地，环佩叮咚，王后在女官簇拥下进入殿来。
　　只见她一袭百鸟朝凤正服，眉目中自透出一股子威严劲，红袖来不及跪拜，仓促间行下礼去，口乎恕罪，低下头不敢看她。
　　宫人和王后的各色罗裙从她眼前掠过，王后坐到上位，并不唤她起身，喝着宫人奉上的香茶，略解下酒气，心中暗忖要怎么让这女子明白皇家威严，不容挑衅。
　　红袖无力，努力研究着雕花窗格映在地上的投影，下午都快过完了，午后太阳快变成夕阳，难道她得跪到世界末日吗，别啊，自来到这世界，虽遵从古礼，却是极少行跪礼，早知道就准备充足，至少弄俩跪得容易什么的。
　　“你就是赵红袖？”王后脸上保养得好，声音也好听。
　　“民女正是。”这样说应该没差吧？
　　王后顿了顿，终于说了句话放过她：“起来吧。”
　　谢过王后，红袖站起身，等着王后能再发发善心，赐个座喝点水什么的，吃完饭就被召来这里，水没喝一口，站了半天，绕是她功夫在身，也觉得难熬。
　　“今天叫你来是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会狂妄至此，抬起头来。”
　　咦，王后这么快就进入正题，而且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喜之意，呵，看来她很有名啊。
　　她抬起头，接受上位那个享尽尊荣的女人，她很美，白晳的皮肤，纵使已经不再年轻，也有种迫人的光彩，红袖自认不甚出色，永远达不到人家的境界。
　　王后眼中的她落落大方，在挑剔的目光中没一点不自在，诚然，她长得不甚漂亮，宫中美女何其多，相比之下她只是中等，但那又灵动的大眼，粉色的樱唇，无一处不透露出年轻的气息，一身淡蓝色轻服更是活泼可爱，看得出是好出身。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淮安也大了，哀家并不会干预他太多，只是要他只娶一个女子是万万不能的，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哼，莫说淮安是王子身份，即便他是个贩夫走卒，也是想娶几个娶几个，凭你这种心胸，将来如何能为他打理后宫事务，男儿要以国事为重，难道还要他分心处理这些事？”
　　红袖委曲，再怎么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些话还是心酸：我呸，你当然觉得我不对，你这些年对着后宫那些女人，说不定早就心理畸形了，不过人家从小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不对，即使是资本主义国家也是一人一个老婆呀，从小就形成了这种人生观，虽然现在生活在这里，可没打算摈弃自己的现代思想。
　　本想反驳过去，又想起安少君的话来，忍住没吭声，倔强地抿住嘴唇。
　　王后等了会道：“你不说话？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红袖闲闲道：“我在想淮安，哦不，七王子，他长得跟您很象。”
　　幸好他的性子和你不象。
　　忽闻外面一声声的传报：“王上驾到。”
　　原来苍宋王上也来凑热闹，一时间更阑殿里跪满了人，红袖再次双膝点地，等待又一轮的考验。
　　王上一来，先扶起王后，红袖正羡慕王后好命时，一双手也将她掺起，却是安少君也来了，匆忙间给他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算你还有良心，记得我这个人。
　　众人起身后，红袖先打量苍宋王上，他今年已六十多岁，长时期的操劳国事，已老态备显，和王后站在一起更是显老，此时正询问王后：“你们说到哪了？我与七儿在前面等了半天也没见出来，过来看看。”
　　王后不复刚才威严模样，一脸慈爱地看着安少君，闻言笑道：“也没说什么，话些家常罢了，王上，这女孩子有趣得紧，刚才正说七儿长得与我很象呢，你说说，哪有男儿长得女相呢。”
　　苍宋王上得意：“七儿俊美，这方面自然是象你的了。”
　　他看看站在安少君身侧的红袖，又道：“这便是赵家红袖吗，七儿眼光不错，不过听说脾气大了点儿。”
　　说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俩，安少君忙拉着红袖道：“父王母后为了四哥大婚累了一天，红袖你们也见过了，容儿先带下去，免得打扰父王母后在此歇息。”
　　苍宋王上和王后无奈，对视一眼，自己儿子如此庇护这女子，暂时发作不得，便令他们下去。
　　出得更阑殿，红袖放开他的手，皱眉往前殿去，安少君不解，以为母后给她气受，便道：“红袖，怎么了，是否母后待你不好，别生气呵。”
　　红袖停下，又看看跟在后面的一队宫人，去哪都得一堆人跟着，说话不方便，只闷闷地说：“我有些累，想要回家。”
　　这个家说的不是原园，不是赤岩，是她真正的家。
　　她一早懂得世界不是围绕着自己转的，也明知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并不生气，只是真到了这一步，觉得这里与她格格不入，终究是个平凡人呢，想到以后会一直面对这样的生活，感觉太不真实。
　　看着她意兴阑珊的样子，安少君有些无奈，前殿的欢庆已经结束，所有的人都去蔷薇园暂做歇息，晚上会有一场晚宴，正式款待高唐来使。
　　夕阳的最后几丝光线也即将不见，天色也暗了下来，安少君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改善这样的局面，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为她挡去所有不愉快的事。
　　“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可好？”
　　“嗯。”
　　也好，她再也不想跪来跪去，或者听别人命令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见天这么地过日子，还不得累死。又看看身后跟的一群人，她想自己永远不会习惯。以前她身边就是兰儿跟着，那是当朋友来相处的，韵韵和七郎虽然是她的小仆人，可也是自家人。
　　走之前要和柳慧恩道个别，刚到蔷薇园附近，秦小妞拉着木婉清闪了出来，怒气冲冲地责问她：“我头上的东西是不是你弄的？！”
　　此时的她已脱掉那身红衣裳，换了套粉色的衣裳，发式也已重新梳过，定是打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狼狈样。
　　红袖失笑，与安少君停了下来，这女子七情上面，不过娇纵了些，她当然矢口否认：“秦小姐说什么？”
　　木婉清已看清她身边站的人是何人，忙拉着秦小妞跪下：“见过七王子。”
　　安少君不明白她们是怎么一回事，没让二人起身，问道：“你们是谁，怎地如此冒失？”
　　木婉清低声道：“我是大将军木航英之女，木婉清。”
　　秦小妞又委曲又不敢抬头：“我是尚书秦天的孙女，秦如玉。刚刚是如玉二人冒失，七王子恕罪。”
　　安少君“唔”了一声，说道：“起来吧。”
　　二人站了起来，木婉清偷偷看了七王子一眼，脸色微红，自己还是秋天随父亲进宫的时候见过七王子一面，看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安少君想了想又对红袖道：“柳慧恩那里派人去说一声就行，我还是陪你先走罢。”
　　待离得二人远了，他问红袖：“你又做什么好事了？”
　　红袖暗笑：“没什么，她一直对我进行无聊地人身攻击，还说王后属意的七王妃是那个木婉清，我当然要小小地回敬一二，替她美化美化头上的饰品。”
　　她说得轻松，却点出了一点事实：你母后不会同意你与我呢。
　　他一怔，不是不知道母后暗中属意木家小姐之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红袖便知晓。母后一直未当面对他提起此事，暗中却传出这样的旨意，看来真要好好与她沟通一下。
　　“母后属意？我只知道我的七王妃只能是你。”又笑着问她：“你是怎么回敬那秦家小姐的？她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还有，以后有人再去你面前说这些，告诉我，好吗？”
　　红袖瞄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时时都在我身边吗？你会把那些人怎么样吗？对了，今天下午我一个人站在更阑殿等着说要见我的你的母后，整整站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她，那时候你在哪？就算是现在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我站都站过了。所以啊，做人是靠自已才行。”
　　安少君这才知道下午母后居然把红袖凉在了更阑殿，眼中怒气不由一盛，是呵，他连随时保护她都做不到，总是告诉她要对他有信心，如今他让她失望了。
　　“喂，你干嘛，使这么大的劲儿。”红袖抽出他拉着的手，揉着问他。
　　原来安少君只顾自己心中恼怒，忘记手里还拉着她的手。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很没用。”这时候说抱歉没用，他知道。
　　红袖有些吃惊，他会没用？他一向表现得比别人成熟，运筹帷幄，这样的他让她不习惯，又有些窝心，便笑眯眯地哄他：“唉呀，别这么说嘛，只是站了一下，我又没少胳膊少腿，不要紧，再怎么说她是你妈，哦，你母后，其他的人要是敢这样，我可不会吃亏，你看那秦如玉就是个例子，我能保护自己的。”
　　安少君不错了，换个愿意保护自己、照顾自己的男人也不容易，搁在现代，丈夫是用来搭伴过日子的，死活永远是自家的事。
　　当然她是小声说话不让后面跟着的无关人等听到，看她说话那么辛苦，安少君有些啼笑皆非，唤人将宫车快些驶过来，两人上车说话。
　　坐在车上无聊，红袖看到进宫前韵韵给她收拾的衣裳，参与宴会的贵妇小姐几乎都带有替换的衣裳，想要在晚上争奇斗艳一番，怪不得李管事要给她准备几套。只可惜她要辜负这些华服了，没让它们在人前亮相。她掂起那件罩着白纱的衫子翻看，安少君忽然提议：“不若回原园换上这件衣裳，我带你夜游定州，可好？”
　　红袖惊喜：“真的？可是今晚宫中盛宴，你不去行吗？”
　　为了让她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做，笑道：“当然没问题。”
　　红袖顿时心花怒放，他微笑的样子在她眼里瞬间比长风还好看。

　　似情浓

　　因着宫中有喜，这三天定州街上没了宵禁，格外热闹。二人身着华服，慢慢走在街上。红袖被路边小摊的饭香所引，觉得肚子饿，于是拉安少君坐下吃饭。摊主是位老人，难得面食做的干净又味美，红袖吃的赞不绝口。
　　安少君看着她吃的有味，仿佛自己味觉也被打开，也吃得特别香。忽地一人扬声道：“冷兄弟好兴致啊。”接着，一人来到摊前，含笑看着红袖，却是郡北一别的白文山，至此二人的宫外盛宴被不速之客打断。
　　红袖吃惊，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站起来一抱拳，发现自己现在穿得是女装，尴尬地道：“白大哥，你怎地也来定州了？”
　　白文山仔细打量着她，其实刚才一眼瞄到她时并不肯定是她，故而出言试探。怪不得查不出这个冷少言的底细，他完全找错了方向，他还以为自己的实力变差了。
　　“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他苦笑道。
　　安少君不明所以地把红袖护在身侧，她只得介绍道：“安兄，这位是我离开赤岩时搭便车遇到的白文山白大哥，极是热情好客的。对了白大哥，你不是说要到高唐吗，如何会在这里？”
　　白文山看不出安少君的底，上次红袖身边的男子好像不是此人。
　　“在高唐办完事后，便想着到苍宋也看看，打算直接从这里返家，不想你我如此有缘，竟然在这里都能碰到。”
　　看来他还真是忙啊，开妓院开遍天下，这里居然也然也有，不过也是应该的，刺探情报当然是要广泛设点。
　　一堆人站在小摊前说话，影响人家生意，红袖只好结帐走人，二人才发现都没带银子。安少君仅脱掉了有龙纹的外袍，罩了件青衫，直接从宫中半路出来，红袖只顾换上衣裳出来约会，谁也不曾带着半文钱。
　　白文山察颜观色，便明了地抢着将帐付掉，一同离开小摊。
　　“原来冷兄弟是个女红妆，为兄真是走眼，想来冷少言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了，不告诉为兄真名嘛？”白文山忍不住想打听一下。
　　“出门在外，不得不如此，白大哥定要原谅小弟则个。”
　　安少君忍不住笑：“红袖，你现在身着女装，口气却象个男子，不觉得奇怪？”
　　“呀，真的，呵呵，人家最近穿男装的时候多一些嘛。”她装得有些些娇羞，与他之间表现得有互动，希望白文山识相离她远点，别动不动就一幅粘上来的样子，她着男装的时候怀疑他有特殊嗜好，着女装应该没麻烦了吧。
　　“原来冷兄弟，不，现在应该叫红袖了，不知红袖你姓什么，原来与你同行的那位兄台哪去了？”白文山记下红袖这个名字，看能否打探出点事。
　　红袖无奈，看来这位仁兄的字典里没有识相这个词：“哦，我姓赵。白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就住在这里的原园，现在要回去了，不如咱们有空再聚。”
　　说罢便拉着安少君快速离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白文山愣住，难道自己真有这么烦人？还没告诉她自己在定州哪里落脚。
　　白文山一听她姓赵，住在原园，心想不用查了，原来她是赵家的女儿，也就是这几日定州城盛传七王子的意中人，那刚才那安姓男子的身份便不言而喻，苍宋七王子。今夜宫中盛宴，七王子不在宫中，反而陪一女子在外游逛，看来对红袖是喜爱得紧。
　　真是有趣，苍宋与高唐在此时联姻，不言而喻是什么心思，此时苍宋的王位继承人却心仪赤岩女子，这种情形真是值得玩味。
　　那厢红袖拉着安少君走出好远才停下来，大叹倒霉。安少君不说话，等着她交待，她只好再讲一遍是如何遇到白文山，又是如何发现此人居然是开妓院的，后来和长风一起遇上也没敢再同行，直到刚才重逢。
　　讲完又叹：“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猛对一男的起腻，我现在是换了女装，应该没什么事了。”
　　他一哼，道：“只怕是更麻烦。”
　　“你说这话是何意？我看他就是喜欢男人，嗯，应该没看错。”
　　身上没带钱，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二人在大街转悠了半天，净往那热闹地方去，白看了半天热闹才算尽兴，最后安少君送红袖回原园，自己才坐车回宫去。
　　车上听人回报宫里派了几拔人来催，却找不到他。
　　他微微冷笑，忽地明白红袖为何厌烦宫中，不自由，身在哪，都得有人知道，随时传唤，就得去，一时见不到，便一遍遍地找，当然失却了自由，宫外自在，自已可替自己做主，何时吃饭，何时访友，不用一堆人替他安排。
　　即便如此，他还是回到集闲阁，收拾妥当后去见父王母后，宫中盛宴尚未结束，歌舞不休，父王身边除了母后，还有一众妃嫔，均是兴致盎然。
　　红袖不喜欢这一切，他如今也感到厌烦。坐在母后身旁想着心事，一时恍惚没听到她问了句什么，回神后他收敛心情，打起精神说话。
　　“母后何事？”
　　王后慈爱地同他说话，她是个母亲，当然最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淮安，你四哥只比你大了半岁，今日他已大婚，我看是时候该为你准备了。”
　　“儿不急。”
　　王后又道：“今日宫中来了这许多官家的小姐，要不要去看看挑个合意的啊？”
　　“母后明知故问。”他想起母后下午把红袖凉在更阑殿，心情不好，不愿多说话。
　　王后看着自己的儿子，他虽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可总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他。当下耐着性子道：“你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三岁孩子，你也知道今天的婚事是为何而起，那个赵红袖是赤岩人，你想想合适吗。莫说不顾虑这个，你要她也行，可她也不能当正妃的，会让人笑话。”看看儿子脸上无动无波，便又继续游说：“母后倒是为你相中了木航英木大将军的女儿，咱不需要为拉拢谁才娶谁家女儿，只是这木婉清又是知书，又是达礼，将门之后不让须眉，你不知道吧，这女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随她爹爹上过战场的，你看如何？”
　　安少君闻言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回应道：“要母后为儿费心了，只是儿主意已定，这歌舞看得也够了，儿先行告退。”
　　若不拒绝彻底，待会就得进行场变相的相亲。他说完施施然地离席，苍宋王上正和身侧的爱妃谈笑，转身看到他身影，问王后：“怎地淮安才来就走？”
　　王后面上若无其事地道：“他去见见木家千金，王上，说不定宫中很快就会再有一场喜事了。”袖中的手却紧握发白。
　　王上大笑：“好，好。”
　　距离大婚那天已有几日，高唐使团也已离开定州，期间白文山来访，红袖都托词不见。
　　安少君最近很忙，他已成年，要为苍宋尽自己的责任。
　　红袖的时间空下来，即使无所事事也不出门，管束着韵韵和七郎同她一样不得出门。她有种感觉，近期最好老实点，不出门惹事，看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因为已经站到王后和某些人的对立面，安份点最好。
　　韵韵和七郎不太清楚她的想法，又见她沉静的样子，与往日大不相同，暗自猜测原因。一日当红袖拿起花洒浇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花以后，韵韵忍不住问道：“小姐，安公子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来看你，你怎么看来并不是很开心？外面都传你是苍宋，不，世间传奇呢，我听说定州的名门闺秀都快羡慕死你了。”
　　是吗，红袖仰天一笑，又黯然，一切未成定局，有什么可羡慕的，她心中暗自惶然，没有把握。
　　看韵韵崇拜的眼光，又感到好笑。
　　“让我来给告诉你，我看过的书，电视——你不用管那是什么，故事里所有被王子爱上的女人，要么去当他众多宠妾中的一员，要么因为太与众不同被王后和女配们给整治得半死不活，总而言之都不会有好下场……”
　　接下来的半天里，她对韵韵讲了种种适用于古代的狗血剧情，眉飞色舞，为知识贫乏的小仆人好好补了一堂课。
　　最后总结道：“哪，通常我就是被那个王后无所不用其极地手段消灭的可怜虫，韵韵，美人，你还觉得我是人人羡慕的幸运儿吗？”
　　很久没出门的后果就是精力充沛，无处发泄，刚才一通乱喷让她浑身舒畅。
　　韵韵呆滞地望着自已的主人：“小姐，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要真这样，我们岂不是很危险？这几天你哪也不去，也不让我们出去，是怕出事？”
　　红袖激动：“韵韵，果然只有你最懂我，不枉我这么疼你。”
　　安少君可能只以为自己朝着安静娴淑方面发展，她却习惯凡事想想坏的方面，唉，爷爷的信昨天到了，中心思想就是她不可以由着性子乱来，他会以最快时间往这里赶，在他来之前，她不得再做让他操心的事。
　　呃哦，看来爷爷持与二叔相反的意见呢。
　　再有月余时间就能见到爷爷了，好吧，在他来之前，她会安份守已地呆在自己的地盘，只要人家不来找她的事。

　　逢此时

　　你越是拒绝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越是要出现在你的面前。
　　白文山就是这样的人，不屈不挠的来原园拜访，一开始红袖找便借口来推搪，门房今天讲小姐去逛街，明天说小姐去听戏，后天道小姐去访友，再不见他估计红袖得编出来自己劳累过度卧病不起的借口，天天在外奔波，能不累倒吗？
　　于是在白文山第二十一次敲响原园打门的时候，终于被当成贵宾迎了进去。
　　红袖心中无比郁闷，这场拉力战可以说是自己输了的，都怪白文山脸皮太厚，比城墙拐弯还厚，当初自己只是厚了一次脸皮，打了个便车，难道厚脸皮还有传染的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依然规规矩矩的待客，厅堂里韵韵、七郎甚至李管事都站在一旁陪客。
　　红袖柔柔的说着抱歉的话：“白大哥见谅，近期应酬比较多，几次都错过了与白大哥相聚，实在是过意不去。”
　　其实她想与他错过一辈子。
　　白文山暗中一僵，几次？二十一次好不好？
　　“知道你现下身份不同，事多，你我一同来自赤岩，情谊颇深，说这些可就见外了。今天我来除了想与红袖一聚外，也是来道别的。”
　　“哦？白大哥要走？”红袖愣了，老天爷，你这会儿显灵了？
　　白文山一笑：“这里的事情已办妥当，是该回家了，不知道红袖还要在这里多久，要不要和我一同回家？”
　　他说要走，红袖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愧然，说到底白文山没做过任何与她不利的事情，情谊颇深谈不上，但同乡之谊也是有的，自己还白吃白喝过人家一段时间。
　　“家人再过些日子会和我在这里聚首，就不麻烦白大哥了。”又无比真诚的对白文山道：“不知道白大哥哪天走，我去送你。”
　　“三日后的清晨出发，有心了。其实我也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的，定州气候宜人，这个季节正好，不过俗务缠身，没办法。”
　　这是真的，定州可以说是红袖在这里的第二故乡，不光为了这里风光好，她对这里的感情很深，甚至比原城还深，如果有可能，她愿意在这里定居。
　　临走的时候白文山犹豫一下，还是提醒红袖：“我听到一些消息，近日苍宋朝堂上众位臣子为皇家体面一事颇有争议，既是因为七王子的婚事，王上和王后甚为恼怒，你还是小心些。”
　　红袖有些感激，他消息渠道多，自然什么都知道点。
　　看来问题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难为安少君把原园保护得这么好，她竟没听到一丝风声。想想也是，她足不出户，外界变化当然不知。
　　有些怀念以前和兰儿换装在定州出游的情景，那时候多自在啊，人长大果然一点都不好玩。又想起长风，不知他现在在哪里逍遥呢，本来是个冷峻少年郎，如今要管着一堆人和事，一定没有以前舒坦，他外表虽然冷冷地，其实是个很热心的人，想当初第一次和他见面就是自己调戏花灵时，被长风英雄救美，若真那么无情，也不会出手了。江湖事远，依稀他……
　　晚上安少君照例来原园看她，平静的脸上不见波澜，如果他不是出身皇家就好了，没有反对他们的父母、朝臣，一切的矛盾源头就是个身份问题。
　　“最近天气变热了，气闷的很。”
　　“红袖，你在园子里呆久了，想出去了是不是？”
　　拥着她软软的身子，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就是现在，可他们却要面对现实：“过些日子吧，等我空下来，和你一起去玩几天，我们可以到怀玉学府去，去看看当初求学的地方，你想不想看看几位夫子？”
　　红袖开怀：“对哦，我来了这么久，都没想到过去怀玉，真想看看封夫子、林阁主，还有老院长……记不记得那次吃火锅？真想现在就去。”
　　还有长风，第二年的时候他可是她的良师益友。
　　她是行动派，喜欢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为了几天后的出游便想立马去找韵韵收拾简单的行李，安少君制止了她。
　　“还不行，日子不太确定。”
　　她闻言泄气，忍不住问：“到底现在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他只是淡定地微笑，告诉她：“你好好的就行，别的都不用管。”
　　她稍稍控制不住燥意，有些大声：“这些天我克制自己不要出去，因为明白在这个时候还是安坐一点，让你少操些心为好，为了让这里不受打扰，你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我可以配合你做的这些，但不代表我愿意做个无知妇孺。”
　　他不言语，看着她的目光柔和坚定，多了些怜意，也许他们并没有心意相通，红袖无法完全接收他目光中的含义，只得再次强调：“告诉我，淮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少君审度半天，还是说道：“红袖，你不需要知道，别担心。”
　　“啊～真是越说越烦，你就是不说我才担心，信不信我明天就上街去打听，市井百姓不知道，那柳家和花灵总知道吧，再不然我半夜就去找个官员逼问一下，哈哈，对，这个主意不错，我怎么早没想到呢，我可以把白天的精力发泄在晚上啊！”
　　他摇头失笑：“看来你是真的闷坏了，好了，我简单给你说一下吧。父王母后觉得我应该娶某个女人为正妃，他们做出的最大让步是准我纳你为侧妃，你可以与正妃同时嫁入皇家。朝中大臣属于四哥一派的拿此事做文章，说不能让如此窝囊的王子承继王位，其他原本忠于我的臣子大部分做观望状，若我能处理好此事，便一如既往支持我，毕竟我的希望还在。另一小部分极忠心的近臣则轮番上阵，苦口婆心想要我快快转入正途要紧。”
　　红袖皱眉，这些人全体反对？就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赞同她超前的理念？果然与众不同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她总不能着短笛一个一个把他们都弄死——太血腥了。
　　抬头可怜兮兮地道：“你过的日子比我闷多了，不会哪天坚持不住就同意他们提出的什么正妃侧妃一同入门这个歪主意吧？”
　　他握着她的手一紧，不满她的猜测：“想什么呢，该罚。”
　　说罢吻了上来，红袖大羞，这个吻不同往日那般温柔地浅尝即止，略带惩罚意味，充满了侵略性，攻城掠地，很是深入，朦胧间她只觉浑身酥软，心怦怦地不规则乱跳，一吻罢了，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看他。
　　安少君心神激荡，喃喃在她耳边低语：“只盼早些能结束目前这一切。你是我的，红袖。”
　　他是走了，可给她留下的是尽是回荡在耳边的甜蜜话语和彻夜难眠，直到早上才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不待她睡够，外面隐约突然起了争执之声，翻了几个身都不得安生，下床气果然给养了出来，披上外衣，她唤来韵韵，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韵韵气喘吁吁地查探回来，说是园子里出了事，李管事正在打人呢。
　　打人？出了什么事要用刑，她阴着脸，这个时候园子里出这事，不是好兆头。
　　穿戴好衣裳，她带着韵韵赶去前面，发现势头不对，打人的已经停了，被打的合成一派，和李管事从高唐带来的人正在对峙，群情激动，闹得不可开交。
　　七郎从一旁挤过来，悄悄地对红袖言明一切，园子里雇的人都是苍宋本地人，李管事来了后主管一切事务，他颇有手段，将这园中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原先园子的管事贾五能失势，心存不满，纠集人处处与他对着干，昨夜李管事的人发现贾五能偷偷与园外人私下接头，不知在商议什么，便过去盘查，不想触到了他的哪根筋，一下子双方闹了起来，李管事本欲审问贾五能，还没用上刑，便遭到了围堵。
　　红袖暗恼，什么根什么嘛，她正在做好梦，不带这么烦人的。当下喝住两边，到底她平日待园中众人向来亲厚，又是主子，一出场便控制住局面。
　　简单问过事情经过，她让李管事先放了贾五能，道：“纵是见了人家跟外面人有来往，也不能断定是坏事，一下子要打要杀的，能不出事吗，怎么先前也不禀报一声？”
　　贾五能一见红袖向着他说话，底气更足，连声冷哼。
　　李管事无奈，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放过他们。
　　等园中众人散去，红袖细问李管事因由，他才道：“小姐不知，近日那姓贾的可不只一次是这样了，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嚣张的很，本想凭着今日挫挫他的锐气来着，可小姐……”
　　他们能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怕李管事削了他们的权，这些人太急了，李管事只是外来户，又不会长期呆在这儿，一走不还是他们管事？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处理完这些事，她便准备去睡个回笼觉，刚要迈步，外面又吵闹开来。
　　却是那贾五能的家人冲了进来，愤声指责赵家滥用私刑，致人死亡，原来贾五能刚出原园大门，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浑身莫名青紫，惨不忍睹。同行之人连忙通知他家里，这会儿家属已来到原园，要讨个公道。
　　李管事忙向红袖解释，说还未来得及对他用刑，绝对不关他们的事。
　　一时间乱了套，官府也来了人，定州知府也知红袖之名，倒也不敢强定赵家罪名，只说要拉走尸体，再做详查。贾五能的老婆孩子在原园内哭喊闹腾，李管事本想着人把她们弄走，红袖制止，说太可怜，要尽量安抚。园内的本地人不敢再留再园子里，请假的请假，偷溜的偷溜，剩下的也都畏畏缩缩，红袖索性都放了他们假。

　　犹有怨

　　“小姐，贾家的人真可怕。”韵韵紧跟着自己小姐，寸步不离。
　　“怕什么，虽然没有把他们撵出去，还有李管事的人看着呢。”话虽这么说，七郎还是不敢离开后园,声称今晚要留在小姐房外站岗。
　　红袖没有出声，支着头坐在桌前，这是什么事啊，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想起刚才贾五能老婆那凄厉的眼神，她不寒而栗。即使李管事为息事宁人要给他么一些钱财，那女人居然说不要钱，只要公道。
　　她把自己当成了罪魁祸首呢，红袖无奈，谁让自己暂时使这里的最大的主子，爷爷马上就会到，他老人家千交代万交代自己不能惹事，还是出了意外，好像不关她的事啊，如果不是今天，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得那人姓贾还是姓真。这事有古怪，偏偏是贾五能出了园子就死，还是被赵家管事揪住以后，说都说不清。
　　爷爷，你老人家快来吧，红袖快撑不住了。
　　赵掌柜听说后带着赵思城赶了过来，万分忧虑，事情来得突然，没人有好办法，主家打死了下人的是不是没有，麻烦在于他们是外来人，死的是本地人，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处理不当会出大事。赵掌柜谋划了半天，决定先到官府打点一下。
　　原园今夜异常安静，官府暂时没再来盘查，可还有明天、后天，总要给死者家属给个说法，红袖无心睡眠，点着灯发呆。韵韵端来宵夜点心，问道：“小姐，安公子今天可能不会来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
　　红袖从恍惚中醒过来，才想起安少君今天没有来。
　　心里更烦，这个安少君，需要他的时候永远不在，也许这样的日子只是开始。他在又能怎样，能让那个贾五能活过来？还是能让贾五能的家人不再把满腔恨意对准原园？
　　她懊恼地抓住满头青丝，脑子里一片浆糊，到底贾五能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无能，托生的好，这些年总觉得没什么本事也能顺遂一生，现在她后悔了，不知道这个时侯托梦给柯南有没有效果，她好想报个神探速成班啊！
　　眼前无人，她只得对着韵韵倾诉：“韵韵，爷爷来了会骂我的，这件事可大可小，说不定会对赵家商号的生意有影响，我该怎么办？”
　　韵韵还小，听了她的话无言以对，给她的安慰效果甚小，只好垂头丧气的去睡觉。
　　临睡前祈祷：就让她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果然很长，红袖什么都没有梦到，虽然她一向无梦不成觉。真是奇了怪了，醒来后头疼欲裂，呻吟了半天后才适应过来。下床的时候她差点摔倒，这床怎么变高了？
　　勉强聚集精神看自己刚离开的床，发现不对劲，这不是自己的床，甚至整个屋子都不是自己的房屋！
　　天哪，她挣扎着站直，仔细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大，干净，以她在外游历时的经验来看，倒像是……一家较高档的客栈。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睡了一觉又穿越了？天哪，她不是穿越成习惯了吧，这回穿越到哪了？忍不住“呵呵”失笑，笑完了发现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上睡觉之前换的睡衣——白色单袍。
　　心下失望，看来是睡梦中被搬到了这里，试了试提气，勉强有那么一丝，这下明白了，昨晚上肯定是被人下了药，不然不会一点警觉都没有。屋里只有她一个人，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她想要出门看个清楚，不会外面正有人看管着自己吧？
　　门外正巧有人敲门，吓得她一惊，问道：“谁？”
　　白文山的声音响起来：“是我，白文山，我听到响声，没想到你醒得挺早。先让人服侍你起来，好吗？”
　　居然是他？居然是白文山？
　　他把自己掳了来做什么？难道自己终究难逃魔掌？不要啊，她对他一点都没有感觉的。
　　门开了，进来个伶俐小丫头，还为她带来套衣服，服侍她梳洗打扮后，红袖已感觉好多了，出门去见白文山，看他到底想怎么做。
　　白文山一向奢华惯了的，住的地方还是一个字，大。包下了整间院落，红袖深吸一口气，发现已经是下午，她到睡了多长时间？
　　一桌子精致吃食在等着她，白文山也坐在桌前，红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饭菜，没有胃口，开门见山的对他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白文山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神情有些忧虑。
　　红袖心中暗暗诧异，是什么事让这个一向自诩风流的大少看起来正经不少。
　　“红袖，你现在很危险。”
　　她忍不住嘴角抽搐，莫名其妙被他掳到这里当然很危险，就算暂时失去功力，她也不会屈服的。
　　“昨天你园子出事，我知道这里的官家看在七王子的面上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赵家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就只是派了两个人盯在那里打探消息，没想到半夜原园突然起了大火。”
　　大火？怎么可能，红袖不信。
　　白文山继续说下去：“火势起得很猛，待我的人看着不对，冲进去时，已经很大，他们在园子里没见到人，按说失火后你的家人应该起来救火才对，可据他二人说没有见到任何人救火，只得到后院中先去救你出来，当时你睡得很沉，叫不醒，火势又太大，只来得及把你和你的小丫鬟救出来，另外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叫七郎的，他也在后院，离你们不远。”
　　她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他，太扯了，这完全是胡诌嘛。
　　白文山苦笑一下，问她：“你不相信？我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大的原园就这么没了，现在还在冒烟呢。”
　　红袖站起来向他拱拱手：“如此多谢白大哥了，既然现在我已经醒过来，自然要去看看才行。”
　　说罢就要出去，起码她要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白文山立马叫住她：“且慢，你不能去。”
　　红袖停下脚步，暗想：你胡言乱语的来骗我，现在要露出真面目吗？
　　转身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白大哥，有何不妥吗？”
　　白文山急切道：“你现在露面确实不妥，第一，原园为何会起如此大火，若是人为，必不是一人能办得到。第二，园中为何无人起身救火，你一睡到现在才起来，是身中迷药所致，可见他们都是事先已被放倒。只从这两点，就可看出，是有人想对你不利，所以我说你现在很危险。若现在露面，不是方便那人再对你下手吗？”
　　对啊，看来这一切确实不是偶然，红袖蹙眉思考，猛地想起园中众人安危：“白大哥，我园中还有李管事等人和贾五能，就是昨天闹事而死的家人，他们……”
　　“无一幸免，周围惊醒的住户赶来救火，只是火势太大，我的人只来得及救出你们三个，回身救他们已是来不及，又觉事有蹊跷，怕露了行藏，便带着你们回来了。”
　　红袖心中纷乱不已，怎么办，人都死了，昨天才出事，晚上便出大事，真的是有人要她死吗？是谁？她自问没有得罪过这么狠心的人，若真要算，那便只有宫里的人了，会是苍宋宫中的旨意嘛？皇家行事一身狠辣，做得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对，一定是他们！十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自己差点也葬身火海，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颤，不就是跟个王子谈恋爱吗，至于落个这么惨的地步？安少君昨晚没来，是不是也在人家的算计之内？
　　白文山看她脸色发白，不由怜惜，安慰她：“别怕，现在没事了，你只是中了些迷药，休息两天就会好的，不过你现在能醒来也是怪事，依这迷药的效果，应该再过一日才会醒来。”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原因，又道：“之所以不让你出去，还有一个原因，昨日白天因着贾五能的事，定州城里现在传言满天飞，说是赤岩赵家用私刑草菅人命，得了天谴，又说贾五能鬼魅作祟，回来报仇了。赵家商号的掌柜现正出现处理火场事务，你若现在去了，会吓到他们，以为你死而复生，还是考虑周全了再去。”
　　红袖怒道：“胡说！贾五能的死跟我们没半点关系，李管事他们都没对他动手，哪来的天谴？就算是真的有鬼，贾五能还会把他老婆孩子一起烧死？荒谬！”
　　白文山细细问了昨天的事，想了想道：“看来真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你且安心在这里住着，我着人再去打探。”
　　红袖压下怒气，拜托白文山派人去给赵掌柜送个信，爷爷马上就要到了，免得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又交待赵掌柜不得将自己活着的事透露给无关人等。要不要通知安少君？她没想好，此时她对一切与苍宋王宫有关的人和事都无比反感，
　　在客栈呆了两天，功力逐渐恢复，当晚，她偷偷出去查看，白文山没有骗她，站在废墟附近看了半天，四月天里她却只觉浑身冒寒气，差一点就被烧死了，谁对她有这么大的仇恨？
　　她没告诉白文山自己能这么早醒来是因为功力深厚，人还是有点警觉性的好，逢人不可乱交心。
　　白文山不断有消息送来，原园已成一片废墟，官府查不出起火原因，对赵掌柜的催办只是敷衍，园中挖出的尸体惨不忍睹，已是焦黑，分不清是谁的，听闻赵掌柜已设下灵堂，为自家小姐及园中死难众人准备后事。
　　安少君呢，红袖不知道，据白文山说，七王子的消息没人知道，宫中似是出了事，消息封锁，暂时打探不到。
　　难道他出了事？红袖本来对他心存怨怼，此刻也不禁担心，本来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谁料想会人命关天。

　　天欲曙

　　韵韵和七郎死里逃生，红袖为此对白文山的印象大有改观，他并不是不学无术，颇富有正义感，对她更是莫名的好。
　　她哪也不能去，只好呆在客栈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韵韵、七郎闲聊。
　　“如果有可能，我会建议各国国主在每个城市设立一个消防队。”她从来没想过要把现代的技术带到后世，一是自己无知，没掌握太多科技知识，二是觉得没必要。
　　七郎很好奇：“小姐，什么是消防队？”
　　她拈起一颗果子，吃下去，口齿不清地道：“笨蛋，消防消防，意思就是消灭火灾和预防火灾，要是每个地方都搞个这部队，一有火灾，马上出发，居民会安全得多。”
　　只是能实现吗？
　　不过这果子真是脆，白文山真不赖，话说他不是该出发回赤岩吗，这几天耽误了人家的行程，实在不好意思。
　　韵韵又递给她一颗果子：“小姐，咱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自从二人醒来，得知原园出了事，因为没有身临其境，所以并没有太过害怕，反正跟着小姐就行。
　　“为什么安公子这几日都没见？他知道不知道原园出事了？”
　　“韵韵，你真多事，这么想见安公子？”
　　“小姐，你这么说不过在生气，你不让安公子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是，她就是故意的，这么做很不成熟，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去责问他是不是知道谁造成了这一切？
　　如果真是跟他的父王母后有关，那要等着看他为她讨个公道？呵，笑话。所以打探不到他的消息，她也用不着替他担心，人家是一家人呢，大不了就是起了争执，难不成为了她安少君会弑父弑母？
　　她把手中的果核捏碎，恨恨不已，虽然李管事一向不招人待见，可这是活生生地十几条人命啊，她不能当没有。
　　闲聊结束，她扑到床上去，蒙着被子着想要把自己捂死。
　　也许她太武断了，事情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纵火行凶的另有其人。
　　该死的她想他，想他淡淡地笑，那般平和，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会绽放出耀人的光彩。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如果没事，为什么不来寻找她呢？
　　一时愤怒，一时忧愁，胸中万般柔情涌动，也许晚上她应该去苍宋王宫转一转，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夜晚微风拂面，正是出来溜达的好机会。苍宋王宫中戒备森严，比上次她来时增加了不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躲躲藏藏地来到集闲阁，发现那里一片漆黑，不象是有人在的样子。恍然走进里面，透过微弱的光线摸到床边，坐到床上等安少君回来。
　　呆会儿见了他说什么呢？上次来是为了给他个惊喜，柔情蜜意犹在耳边，但不知这回是什么了。
　　远处一阵喧嚷，灯火渐近，一队人护着安少君回到集闲阁，身上盔甲鲜明，阵仗不小，倒似是押送他回来。安少君一人进入屋子，那些兵士散开来重重围住集闲阁，领队之人恭敬地道：“七王子，王后有令，我等逾越了。”
　　安少君点亮雀灯，并不答话。
　　几日不见，他似乎憔悴许多，呆呆地站在窗前立了半晌，才到内堂里来，从书桌上拿起一管玉笛，慢慢踱到床前，盘腿坐在地上，抚摸玉笛良久，才放置唇边，吹起呜呜咽咽地曲子。
　　原来他也会吹笛子啊，以前两人在一起，总是红袖吹来给两人即兴，仔细听来，竟是《相思风雨中》的调子。这曲子自己曾给他吹过几次，不想他记性这么好。
　　红袖轻轻下床，走到他身边，安少君听得声响，停下转头一看，心怦怦狂跳，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紧紧拥住她馨香的身子，才算放心，在她耳边低语：“你终于来了。”
　　外面的兵士离内堂颇远，并不怕他们听到。
　　她闭眼享受这温暖的怀抱，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喃喃地道：“真暖和，这几天我一直觉得浑身发冷，好难受。”
　　他闻言鼻尖一酸，看来她是吓坏了，略带些哽咽：“都怪我，是我对你不起。”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红袖一把推开他，硬邦邦地道：“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出事那晚我没在你身边，这几日也未能去找你，当然对你不起。”
　　“为什么？光说对不起就行了？”
　　他黯然，这样当然不行，他欠她一个解释。
　　“那天我得知原园有事，去找你之前和母后争吵一番，她对我坦言事情是她派人挑起事端，想暗中让赵家在定州的声誉受损，这样会为你我之事增添些阻碍。当晚被父王禁锢着无法前去，谁知第二日便传来原园失火的消息，那时我以为你也葬身火海，一时心急，冲撞与父王母后，直落得现在到哪得被玄将军带队跟着。”
　　二人都是低声说话，不知多辛苦，他又道：“两日后母后告诉我，清理出来的尸体中没有你，我并不信，以为她在骗我，心中却寄望她没有骗我，原来这是真的，老天有眼。”
　　只有紧紧抱着她，才趄实感受到真实的感觉。
　　她抿着嘴，并不太满意这个解释，冷哼：“我没死她是不是很失望？”
　　“不，不，红袖，母后说她只是想让你家名誉受损，给你些教训，并没有放火，她一身行事有分寸的。”安少君急忙为母亲开脱，若这是真的，二人再无机会在一起，他太了解红袖，一定不会容忍有人这样待她。
　　自这件事发生后，他再也没有了从容淡定，心神焦虑，简直成了活死人，四哥乘着他得罪父王，着实将他攻击得体无完肤。
　　红袖竖眉，怒道：“她敢承认自己从中挑拨事端，不敢承认放火杀人？还行事有分寸？这算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
　　安少君只要她还活着就行，柔声劝道：“母后说没有，肯定是没有的，这事交给我，我来查清楚。”
　　红袖无力地看着他，压低声线：“我觉得你不是变笨了，而是故意替她开脱，我本来只是怀疑你家人插手陷害于我，现在是肯定，我差点就死了呢，你居然还替那些行事如此毒辣的人开脱，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说到失望两个字时，专门加重了语气，她又道：“你去查，怎么查，查到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十几条人命，我可不能当做没这回事。”
　　“你不信我？”
　　“如何信你？”她深深地失望，“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若最后结果真的是她做的，你们是母子，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
　　他无语，会怎么办？他压根没想过会是母后，因为那意味着他将失去红袖。
　　“不，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我只不过不符合她娶儿媳的眼光而已，就利用手中权利想要给我教训，以后还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我，嘿，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不管是不是她，此时红袖把满腔怒意都向着她。
　　安少君不敢想像她说的后果，抱紧她道：“别说了，我永远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说起这个红袖更恼，不禁提高声音：“你还敢说，这次是我命大，被人给救了，你不让发生有个屁用，都已经发生了，那时你在哪儿，说到这儿我想起来当初你说要照顾我，不让我离开你，这就是你照顾我的结果吗？”
　　她一直陶醉在自己制造的幸福世界里，忽略掉别的，当时并不知道，他对她做出的许许多多的承诺，是多么的虚无缥缈，事出突然，但决不是偶然，可她没有半分警觉性。
　　“我还不知道是谁救了你，红袖，别生气，都怪我，我以为自己有能力照顾你，我高估了自己……”
　　“是个我想也想不到的人，白文山，他说白天听说原园出事不放心，派人守在附近，恰好晚上出事时帮了忙。”
　　听了她的话，安少君陷入沉思，此事太过巧合，他当然感谢这种巧合，不然哪能见到活着的红袖，可若深入细想，颇有可推敲之处。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也很大，一向的自信心全没了踪影。她又有些不忍，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话也会显得无力，看来今夜注定是个让人伤感的夜。
　　“都怪我是不是，怪我太强求了。”果然与他两人相伴一生是行不通的事呢，还想着自己能是个例外，真是痴心妄想，还累得十几个人枉死。
　　外面传来兵士换岗的声音，皇宫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净出些奇怪的人，除了安少君，他真的很可爱，她舍不得他。
　　安少君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把这件事的责任归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太聪明，一下子就听出她话语所指。
　　她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会下这个决定，叹口气道：“刚才我问你若真是你母后所做，甚至是你父王、你四哥他们做的，都是你的家人，你会如何，你并不愿往那方面想，我却想过，若是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真的，恨是一回事，想是一回事，我也做不出来象他们一样狠的事来，但也永远不会原谅，不原谅我自己。”
　　她讨厌自己这样的自责，却不得不硬着心肠道：“宫外打探不到你的消息，我很担心，知道你没事就好，让我们道别吧，淮安，起码这次我没有一声不响地离开，对吗？”

　　留恋处

　　失去爱情，就是失去对自己的信心，她在学着长大。可为什么视线变得朦胧，声调变得颤抖，一定是自己太过软弱的原因。
　　安少君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难以捉摸，紧闭嘴唇，心中莫名想起父王曾说过的一句话：“女人要哄，也要有手段才行，她成了你的人后，还不事事依你？”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如何能挽留住她？她成了你的人，她成了你的人，这一句在他脑中回荡不已。看她止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低首为她一一吻去，不觉辗转红唇上，越来越急切，不再满足于只是亲吻，二人离床不远，被他大力一扯，双双倒在床上，他顺手放下重重帷幕。
　　本已意乱的红袖蓦地清醒，刚刚好像是在进行伤感的道别，怎么一下子又被他压在身上了？慌忙要抬起上身坐起，安少君一手撑住自己身体，不给她重量，一支手臂环绕着她，暗哑哀求：“红袖，别离开我，求你。”
　　三分绝望，二分落魄，更兼有五分诱人。紧紧密合的两具身体此时温度奇高，她受不了地轻轻扭动一下，更是暧昧无比，引得他深吸一口气，又吻下来，不依不饶地继续缠绵。
　　纠缠中她的薄衫已大半被解，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吻都让她战栗不已，咬紧了唇瓣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屋外还有守卫的兵士，虽然只要不是太大声音不会有人听到，可这也太羞人了。又是刺激又是紧张，去他的母后，去他的明天，就让她在这绮丽的梦中不要醒来，不觉便已沉沦，时时回应。
　　最后一件衣服也被剥离了身体，灯火本就不亮，又隔了层层帷幕，她肯定自己的脸已红得不象话。他一点也没给她思索反悔的机会，只在她痛叫出声时暂时停下动作，吻住她疼痛的呻吟声，不住温柔安慰她：“别怕，别哭，我爱你要你，红袖，别离开我……”
　　也许他太想要她了，所以不顾她初识人事，要了一次又一次，黎明前，他因为需索无度沉沉睡去，红袖也想好好睡一觉，可还存着一丝理智，强迫自己清醒，红着脸穿好衣物，头发散着不会梳，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做了，天哪，她现在才十六岁，勉强算得上十七吧，就这么做了，真是没脸啊。
　　转头打量安少君，微微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睡着的他脸上一副满足的样子，太不可思议了，以前只能说是男女朋友，可真要结合为一体后，再看他的时候有种归属感，这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女人，老天，给道雷劈死她吧，怎么就做了？！明明是告别，却把自己当成纪念品送了出去。
　　此时该怎么办，要是等他醒来自己铁定走不了，反正昨晚已经同他告过别了，还是走吧。她强忍浑身酸痛匆匆离去，赶在天亮前回到客栈，看起来没人发现她的离开，一头钻进被窝里，心想这次是真的别再醒过来了。
　　第二日睡得很晚才起身，按捺住满心的烦躁，她静下心想了半天，然后去找白文山。
　　白文山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听她说话，听得她要离开表情一滞，不解地问：“为什么？我是说现在你并不方便露面，留在这里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红袖心中苦笑，无所谓了，发生昨夜的事实在是出乎意料，她现在满脑子浆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早离开，她承认自己胆小，没有担当，但是她需要用离开来忘记，忘记定州的一切，死的，活的，苦涩的，甜蜜的。
　　“我不在乎有没有危险，当然，我也不会任性地给别人添麻烦，爷爷马上就会到，定会护我周全，这几天真是麻烦白大哥了，这时候你本已在回家的路上，为我耽误这许多，实在过意不去。”
　　还有什么事情比失恋更让人痛苦，并且是还爱着他却无法再继续同他走下去。
　　白文山沉吟不语，蓦地一惊，忽然发现她不同往日的少女迷茫模样，多了股子女人神秘味道，自小混迹花丛，少女与女人的不同自是分得清。
　　红袖觉得他的眼光一下子象探照灯样的亮，直盯着自己看，不自在地动动屁股，搞什么啊，这死小子会不会看出来什么了，粗声问道：“白大哥？”
　　他冷冷地道：“你说的也是，我也该动身回赤岩了。”
　　红袖没想通他怎么一下子态度冷硬起来，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转身去收拾东西，她是自火场被救到这里，当时只穿着睡袍，这几天的用度都是白文山为她打点，实在是没什么好收拾的，找来韵韵和七郎，交待几句，七郎事多，不住口地问：“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外面安全吗？”
　　她懒得多嘴回应，给他一个爆栗，威胁道：“我和韵韵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了。”
　　心理阴暗地想：你个小七虽然黑了点，可是养大了也是个帅哥，留在白文山这里将来好当他的禁腐，要么去当他的摇钱树，哈哈。
　　拒绝了他送自己三人到赵掌柜家，出了客栈，红袖查看无人跟踪，便帮韵韵和七郎做了简单的变化，自己易好容后才往赵掌柜家行去。可惜了长风送给她的面具，还有她心爱的短笛，银票以及一切值钱的东西。
　　这边白文山召人来问：“昨晚是否有人闯入这里？”
　　众人纷纷道没有。
　　白文山暗怒：“难不成有鬼吗？”
　　“公子，要不要继续跟着赵红袖？”
　　他略一思索，道：“不必了，通知各坊留意此女动向即可，有消息报原城。”
　　他筹谋多日，窥准时机出手，只为了破坏她与安少君的感情，以后再慢慢接近她，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等意外。也罢，暂时他不准备再跟着红袖，楼中早催他回去，究竟是谁这样神通广大，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动的手？任他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是红袖自己出去的。
　　红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满腹心事地等着爷爷到来。
　　赵老爷子终于出现，未到定州，已知晓近期出的事。红袖没有想到的是大舅舅冷如风也和爷爷一同出现，看到红袖还好好地站在面前等着二人训话，老老实实地小模样着实让人心疼，都不忍呵斥她。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教训，红袖反倒有些鼻酸，轻轻偎着爷爷，心中庆幸她还有家人疼爱，没有嫌弃她。
　　赵老爷子细问过事情经过，心下明了，也罢，自己本就不赞同红袖嫁入宫中，只是因此将那好好的原园毁掉实在可惜。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随爷爷回家吧，出门在外将近一年，是时候回去了。”
　　“不，爷爷，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外头正纷纷扬扬地传着不同版本流言，天下虽大，总会传回原城，经此一历，想必她声名在外，即使让人知道她还活着，未必能再嫁得出去。这样也好，就让有心人以为她不在了，不会因为她再有人受影响，她最怕是人家不放过她的家人，赵家商号还要在苍宋继续做生意，再出事她会承受不了。
　　想了想还是如实对爷爷道：“我想就此隐姓埋名，走得再远一点。”
　　赵老爷子还想再说什么，一直未开口的冷如风劝道：“红袖若不愿回去，咱们也别勉强，眼下确实不是露面的好时机。”
　　“是啊，爷爷，这件事还没完，也不知道能有结果不能，只是原园被烧毁，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赔给您。”她希望能转移这个话题，实在是不想回家啊。
　　这句话换来一瞪，赵老爷子气道：“得了吧你，还能想到那是你挣不来的钱？小时候就耍赖不学生意，你倒有心。什么隐姓埋名，说得老气横秋，你以为你要归隐吗？”
　　又对冷如风道：“成日净叫人操心了，送她去怀玉上学也没管过来，真不知道象谁。”
　　她吐吐舌头不敢搭话，谁让人家是衣食父母呢。
　　冷如风微笑，想起自家那温柔娴静的妹子，红袖实在是个异数。忍不住替她说话：“此番无事，不如我陪红袖走走转转，这趟出门，本打算走访几位老友，回途正好与她慢慢游玩。”
　　赵老爷子放心不少，忙道：“有劳如风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真经不起再折腾，先去休息再说。”
　　待只剩二人后，冷如风交待道：“白文山这个人我有所耳闻，他家做的不是正当生意，还是少与他牵扯为妙。”
　　红袖连连点头，极为赞同。
　　又听大舅舅分析：“再有就是他说自己是恰好救了你，这点很值得怀疑，你不觉得太巧了？”
　　红袖做深思状，基本上她的脑子是吃饭用的，没想过这么深入，大舅舅这么一说，她叫苦，该不会这件事白文山也有份吧，难道她就这么招人怨，个个都想害她？
　　不对，这么说来不关苍宋王宫中那女人的事？可是安少君自己都说了他母后有分参与，啊呀呀，不管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事实，在一起，就有无穷无尽的事端，迟早还是会伤痕累累，不如趁现在分开。
　　昨夜的事，就当是一场春梦吧。
　　每一想到那晚，她脸就忍不住发烧，各种奇怪的想法充斥在脑海中，那些片断，天哪，停止，不要想。
　　冷如风看她想得那么久，不由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红袖回过神来：“没有没有，我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大舅舅，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玩？”
　　“我本来想你会为此事难过，特地提出陪你散心，看来你倒是看得开。”冷如风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或者是这个外甥女性情豁达。
　　“这都怪爷爷，从小没把我当女子来养。你先说咱们要去哪。”
　　“咱们赤岩有个地方，比这南地更美，叫横城，几乎有一半是建在水上，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我已有十几年没去过了……”
　　真的？看冷如风的表情，似乎已陷入某种回忆，看来一座城市是否美丽，要看它是否在那个人心里留下的回忆是怎么样的了。
　　正说话间，赵掌柜进来禀报：“七王子来了，想见老爷子，小姐，你还是避一下吧。”
　　她惊慌失措地躲到冷如风身后道：“让他走，就说爷爷一路劳累，又遭受打击，已经病得不能见人了，快让他走。”
　　赵掌柜犹豫，冷如风也不明白她是怎么回事，还是替赵老爷子出去待客，不过一会儿送走安少君后，他回头却找不到红袖了。
　　红袖此刻提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行李躲躲藏藏地往定州城外走，只带着从赵掌柜家摸来的几张银票。他怎么出宫了？不是正被他父王派看管着的吗，爷爷才来他就出现，绝对是冲着她来的。她打定主意在最快的时间内离开这里，出门时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赵家，幸好匆忙间她还记得给自己易个容。估计这些天都有人蹲守在那里，看来安少君找不到他是不会死心。

　　卖劳力

　　吊儿郎当地骑着匹小马，红袖慢慢地行走在林荫道上，古代就是这点好啊，哪儿哪儿都跟原始森林似的。不是没有一个人上过路的，只不过此次仓皇出走显得格外凄凉，银子没有多带，行至苍宋和赤岩的交界，已渐入窘境。也不敢去沿路的赵家商号里提钱，怕被人发现踪迹，天气已热了起来，易容之物贴在脸上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堪，入了赤岩境内后，她迫不及待地清洗干净，只是简单地穿个男装了事，这里应该没什么人会在找她吧。
　　其实红袖心底一直有个疑问，这样躲着安少君有没有意义？可要是真被他找到了，以后将会在苦闷中度日。从少女变成女人，她觉得自己有些稍稍地不同，那就是性子变了，以前上路高兴的话停几天，不高兴的话直接走，做事随着性子来，现在则是早起赶路，午后便觅落脚处，不到万不得已，不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会不会这就是人家说的一夜长大？
　　在路边的野茶摊休息时，红袖摸摸所剩无几的银两，暗暗犯难，想到大舅舅曾道要去横城访友，不如自己先行去横城，等找他来后找到他一起回原城，此时囊中羞涩，还是想个办法先到横城要紧。
　　好像很久没为金钱犯过难，发财梦也很久不屑去做，托着下巴思量再三，决定先把马卖了凑合些天，然后……然后自己地蹦？用11路去横城？话说这横城在哪个方向，路途几何，需要走多长时间啊？
　　郁闷无比地上了路，坐在马上长吁短叹，她对自己的人生价值充满了怀疑，爷爷说的没错，自己好像只会吃喝玩乐，呃，虽然没这么严重，但也是不事生产，想到这里她再次诅咒火烧原园的人，她的私房钱呐，就这么没了，从今以后，她若再有钱了，就贴身存放，睡觉也不离开它们。
　　现在做什么生意好象不太可能，一没本钱，二没头脑，那么只有去贩卖劳力了，呵呵，堕落啊，爷爷要是知道的话铁定会把她从赵家除名。
　　“喂，你聋了吗？”一道尖利的女声吆喝道。
　　从遐想中回过神来，红袖愣愣地转头去看，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华丽马车，一女子正探头出来不耐烦地冲她吆喝。而自己身下的小马正大刺刺地停在官道中央，路本来就不宽，马车被她挡住不得前行，赶车的和车上的女子已喊过几声，她却充耳不闻，坐在马上傻笑。
　　车上女子见她还是慢呑呑地，气得柳眉倒竖：“要你让路没听到？你这人，成心的是吧？”
　　红袖急忙扯着缰绳往边去，这破马，真是该卖了。
　　眼见着马车从她面前经过，不禁祈祷能再碰上个白文山那样的冤大头，主动邀请人搭便车，当然是希望落空，马车的车厢帘一丝不露，连那大牌气女子也未再出现，只有赶车的大叔对她忠厚一笑。
　　红袖摸摸鼻子，催马跟在马车后面，继续向前行走。果然未行多久，车上那女子又探首出来，狠狠地剜她一眼，便要说话，却被里面人低低喝住：“娉婷不可。”
　　声音低却婉约，不知长相如何。行路寂寞，红袖盼着车上有人能和自己搭话，一听车主是女人她更是来劲，最好是一来二往大家交个朋友，呵呵，资助一下她，将来还钱给她就好了。
　　此时的红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挣点小钱去横城，半点机会也不想放过，压根忘记自己穿的是男装，跟在人家的车后面象足了登徒子。
　　直至下一个落脚点，马车上的人下来住店，那个娉婷扶着蒙面女子下来，红袖跟着也去住店，虽然这家店很贵，把她的所剩无几的银两花得干干净净，但她还是觉得很值，向店家打听得车上这位女子是要往横城方向走时，更是兴奋，准备实在不行就来给这位小姐当个保镖、随从什么的，打个短工，混到那里再说。看那位小姐只带着丫鬟和赶车的大叔，身边一定缺人手，自己能打能说，前去应聘一定有前途。
　　事实证明，理论不一定可以付诸于实践，晚上她想好措词鼓足勇气前去自荐，刚敲开人家的房门，娉婷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看是她，惊呼一声，“啪”地就把房门关上，生生把红袖凉在门外。
　　只听得里面小姐似乎问了什么，娉婷又快又低地道：“是半路上那个小子，跟了咱们一路，现在又来纠缠，我看让剑伯教训他一下得了，小姐，这人定是对你起了歪心思。”
　　红袖本来耳朵就尖，此刻又凝神细听，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苦笑，看来穿男装也不是时时都方便的。
　　也不听那小姐再说话，她只得回房歇息，第二天早起等候娉婷主仆起程，她又跟在了马车后面，谁让人家的马车一看就有钱呢，跟着有钱人总不会错的，早饭都没顾上吃，其实也没有什么钱吃饭了，本来想等着有人对前面马车不轨，她冲上去帮个忙再行自荐，现在走了半天，直饿得她严正考虑要不要自己先去抢劫一下干粮再说。
　　没等她想完，前方一声呼哨，冲出来一队人马拦住去路，为首一人面目狰狞，让人一看不得不感叹电视电影的写实，坏人总归是坏人，连TMD的长相都敬业地丑。
　　红袖乐了，从她观察的角度来看，这些人只是蟊贼，没有什么高深的功夫，简直就是上天为了她能谋份差事应景而生的道具。
　　前方已在开始交涉，土匪头头声色俱厉地要车上人老老实实地下来，交钱交人，否则便要刀上见血，车上没人搭话，赶车的大叔面无表情。
　　红袖施施然策马绕到前方，做出护着车上三人的样子，问道：“说实话，我们没钱，也没人，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各位送些银两给我们？”
　　土匪以为他们是一伙的，敢情还遇见个嚣张的肉票：“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吧，敢这样跟你大爷说话。”
　　说罢抽出大刀策马向红袖砍过来，口里还哇呀呀地叫着。
　　红袖手边没什么趁手的兵器，只得在马上躲来躲去，犹豫自己该一脚把土匪踢下马帅点还是隐藏实力，过几招再把这些人都收拾了。没等她完，只听周围叫声连天，后面一队土匪已挨个倒下。土匪头子一看情况不妙，转身要逃，也被车中射出的一道光芒打中，落地身亡。
　　基本上红袖是存着能不伤人就不伤人的心思，她来自法制社会，从心底里认为杀人是官府才能做的事，土匪当然是坏人，但咱可以把他们制服了送至官府处理不是？马车上的人甚至都没下车，就用极短的时间射杀了十几人，可谓是心狠之极，连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赶车人也象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
　　看看周围的血腥场面，她很不适应，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象个傻鸟，居然为人家出头，还是早点闪人算了。
　　“喂，你停下！”娉婷在这个时候出声留她。
　　她也听话地停下马来，虽然自持能躲过车中的射杀，不过还是听听她们说什么吧。
　　“你跟了咱们半天，现在打算怎么办？”
　　“姑娘误会小可了，小可只是与姑娘碰巧同路而已。”打死也不承认，现下她已没了要给人家当护卫的心思，当然不再与她们同路。
　　娉婷笑笑：“我家小姐见你颇有能耐，打算聘请你呢。”
　　这个嘛，红袖有些犹豫：“姑娘说笑了，”又指指周围：“凭几位的能耐，小可拍马难追啊。”
　　“哎呀，那只是借用了些玩意儿才做到的，真要打起来我们可不行，怎么样，你不是说同路吗，考虑考虑？我家小姐待人最是宽厚，此去横城，你若是做这路上的护卫，便奉上黄金三十两。”
　　天哪，红袖使劲咽咽口水，三十两耶，在这里真是笔不上的数目，够她来往横城数十趟，她可以拿着这些钱好吃好喝地在横城等大舅舅来……而且没等她开口答应，却腹如雷鸣，替她出声赞同，实在是尴尬啊。
　　娉婷指着她笑不可抑：“哈哈，你这人真有趣，本来还当你是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呢。喂，接着吧。”
　　扔过来一个纸包，里面有几个包子，虽然已经冷了，但对红袖来说已是救命的稻草，本想拿着就吃，但看周围环境着实不合适，只好走远了再吃吧。
　　“喂，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问你叫喂吧，我呢当你已经答应了，你这一路的吃住咱们全包，钱嘛到了横城再付，行不行？”娉婷边说话边让剑伯赶车出发，红袖也一并跟在车厢帝边。
　　红袖道：“我叫冷少言，也是要到横城去，酬劳就依你们说的吧。不知小姐贵姓？”
　　离得远了，她开始吃包子，既是做了护卫，总要打听一下主家姓名，这个娉婷好像挺能做主的。
　　娉婷低声问了问小姐的意思，便对她道：“小姐姓顾，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红袖唔了一声，继续吃包子，却听剑伯突然问她了一句：“你喜欢吃包子吗？”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这时候能有包子吃就不错了。
　　“那你喜欢什么馅的？”剑伯又继续问道，而且是盯着她的眼睛问，仿佛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红袖暗囧，她喜欢什么馅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但自己是新人，面对新同事总要慎重，更何况是杀人不眨眼的。她正在吃的是肉馅的，思索半天，她告诉剑伯：“我喜欢吃鸡蛋韭菜馅的，最好能加些豆腐皮。”
　　说完看到剑伯挠挠头，没再多问。

　　至横城

　　顾家小姐性子必定很冷，除了住店和路上歇息时，很少见她下车，话也没说过几句。也只有在古代才能有小龙女这样的人，有娉婷包办她所有的杂事，当然用不着出面，红袖加入顾家三人行已经十几天，还没有和顾小姐正面接触过。
　　红袖不是非要和主子说上话才行，她对娉婷的安排非常满意，当然，人家小姐身娇肉贵，自然是哪贵住哪，连带着她也过上舒服日子。住的地方都是最好的，吃的也不差，只不过每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一定有包子在内，想那行事神秘、看似冰清玉洁的小姐居然会对包子情有独钟，难道包子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含义？
　　剑伯自那天奇怪的问话之后，常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害她以为自己装扮出了什么差错，一有空就偷照镜子，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前往横城的路很是太平，竟然一次也没有再遇上打劫，充分表明前次遇上劫匪是上天派来给红袖充当配角的，只是白白牺牲了性命。当然做了人家的护卫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干的，要应付主人随时冒出的奇想。
　　娉婷小妞年纪与她相当，鼻子却是朝天长，比如马车正行进中，她会想到要红袖策马去前方探路，或是派她去买东西，还有一次居然无聊到要红袖唱个歌来听。红袖比较看得开，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没有卖身，但也是份内之事，居然做得很是开心，唱歌也难不倒她，只是不敢唱什么记忆中的流行金曲，在学府时，也曾随李妍馨学些赤岩俗乐，她粗着嗓子吼啊吼，顾家三人也听了下来。
　　有一天顾家小姐在车厢里发话，居然是对车厢外的她说话：“你会吹笛子吗？”
　　红袖一下子被这动人的声音打击至死，忽然泪盈于睫。笛子，想起安少君送她的短笛，犹如自己的感情，都已被埋葬，不同的是感情埋葬在她心底，笛子埋葬在火场。一晃个多月，他好吗？有没有记挂着自己？那晚的事他是否觉得自己荒唐？不管不顾的离去是否可恶？
　　涩涩地道：“会……不过我没有笛子。”
　　顾家小姐没再出声，过了一会儿娉婷从车中递出一管笛子，笛身晶莹剔透，一端还系着丝绦，卖相还真不赖。
　　红袖吸一口气接了过来，提醒自己不用太感慨，睹物思人也不是对着这个呀。想了想，执起笛子试试音，吹起最拿手的曲子《花好月圆夜》来。一曲既终，她不禁佩服起自己来，这么会掩饰情绪呢，瞧这曲子吹的多欢快，咦，怎么都没有掌声？
　　娉婷从车厢里伸出手要回笛子，顾小姐依然不发一言，剑伯驾着车马看着前方，突兀地问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喜欢鸡蛋韭菜馅的包子，你到底喜欢什么馅的？”
　　她再一次呆滞，谁来告诉她包子有什么重大意义吗？
　　至此后红袖每日都会应观众要求吹几支曲子，除此之外没什么大事，好吃好喝地跟着顾家三人一路行至横城，心中暗喜，太棒了，三十两黄金就这么到手，谁说她不能自立来着？挣钱果然不算太难。
　　横城一如冷如风所言，万里晴空，阳光灿烂，风很柔和，空气很清新，成片成片翠绿的草地似海，星罗棋布的村庄是不沉的舟，纵横交错的弯弯曲曲的河道，不时能见水上一艘慢慢摇过的小船，整个气氛特别和谐。
　　从城南进入街市，热闹的景象才使红袖逐渐回过神来，在横城外被梦幻的气息迷惑，甚至于忘记自己还坐在马上，扭头不住往来路看去。
　　娉婷小妞喂了她好几声：“喂，你不怕摔死啊？”说完哧笑不已。
　　恢复正常的红袖忙坐正，兴奋地道：“横城如此美丽，真想永远留在这里不走。”
　　住在这样的城市能忘掉所有烦恼。
　　“冷少言，不如你拿了酬劳后继续为我家小姐做护卫，过些日子为你在这里找个女子做妻房，就别走了。”一路同行也有些日子，顾家三人与她相处也随意不少，娉婷与开着她玩笑。
　　“哈哈，行，怎么不行，不过要娉婷妹妹你这样的人才行，只是我家中已有不少妻妾，委曲你了。”
　　娉婷啐她一口，道：“你才多大，很有多嘛，养得起自己就不错了，怎么会有妻妾。”
　　不再理红袖，转身问自家小姐：“小姐，城内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把帘子卷起来？马上就会到家。”
　　里面一声细不可闻的轻轻一嗯，娉婷将马车两边的幕帘稍稍拉起，红袖坐在马上，仅能看到小姐的手中执着一本书，那只手白得似雪，往上都看不到。真真是千金小姐的范儿啊，想想自己，白顶着小姐身份过了这些年，永远不可能有这种贵族气质，让她在马车上这样呆着也不说话，不看外面，半天也不行。红袖在心底再一次为这个顾家小姐定性：小龙女。
　　小龙女的家却不在偏僻之处，就在这城中央。高门大宅内别有洞天，因为城北多为水域，横城有半个城市傍水修建，所以顾宅内房子与水搭建得如人间仙境。
　　顾小姐连马车都没下，直接坐着车进入内院，红袖与剑伯去前堂找管事领酬劳。
　　领了酬金，红袖正想提出能否游览一下这美轮美奂的宅院再告别，还未开口，剑伯面带询问道：“你喜欢这里，对吗？要不要参观一下。”
　　要，当然要，不过剑伯的殷勤让她犹豫，多日相处，也了多少发解他一些性情，剑伯虽然比不上小龙女那般冷情，但也从不废话，这会儿主动邀请她参观大宅，不知道存的什么心。她想不如就此告辞，已经近午，她还没找落脚的地方呢。
　　剑伯看出她的犹豫，咧嘴笑笑，道：“其实我是想和你说说包子馅的事，不如边走边说吧。”
　　红袖更是犹疑，怎么又跟包子扯上了，猛地想起恐怖电影人肉叉烧包，跟着剑伯的步伐有些凌乱，难道自己掉入变态杀人狂的手中，立马就会是包子馅的主料？她登时脸色发白，无心看宅子里的风景，又不知道剑伯武功深浅，不敢立马出手。园中树木郁郁森森，虽是艳阳高照，可在斑驳的树阴下到处透着谧静的气息，走了半天没听剑伯说半个字，只好提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包子，哈，我不吃包子的。”
　　剑伯扭过头来，满脸神秘地“嘘”了一声：“你听听有什么声音？”
　　看着他的老脸正好在一片阴影下，红袖紧绷着的神经彻底崩溃，往后跳了一大步，尖叫一声：“啊～你想干什么？”
　　远处窜来一人，轻轻落在二人面前，不悦地道：“谁在这里大呼小叫？咦，剑伯？您回来了？”
　　剑伯回话：“谢右使，请回禀主上，属下幸不辱命，翩翩小姐已安然到达。”
　　那谢右使二十上下，容貌严肃得不得了，瞪了红袖一眼问：“这人是谁，怎会出现在这儿，惊扰主上该当何罪。”
　　红袖无语，她也不想在这儿的啊，小心肝儿到现在还在扑腾扑腾狂跳不已。看样子不像是要谋害自己，还是早走了少点麻烦好。当下对剑伯道：“我看就参观到这儿吧，告辞。”
　　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她转身要走，这当儿有人叫道：“留步。”
　　听到这个声音，她身不由主停下，慢慢转过身去，谢右使和剑伯已一左一右拦住她的去路，又有一人飞身过来，来到她的面前。近了一看，这张脸不认识，可声音却是认得的，明明是长风的嘛。这小子又易容了吧，伸出手去拉扯他的脸，半天没扯下来，沮丧道：“你小子这手功夫肯定没教全我。”
　　长风目中透出欣喜，问道：“你来找我吗？”
　　红袖无奈地道：“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只是路上没了盘缠，遇到剑伯他们一路蹭到横城的。还说呢，剑伯带我来这里，让我听什么声音，问我吃什么馅的包子，搞得我以为遇上变态了。”
　　听她这么说，他有些黯然，又看向剑伯，剑伯恭声解释道：“主上……”
　　红袖立马插嘴：“什么，长风你就是他们说的主上？呵，半年不见，你长进了。这里就是你家呀，没听你说起过呢。”
　　长风不理她，剑伯继续道：“属下护送翩翩小姐至边界处时，遇到劫匪，冷公子出手相救，属下见他所用招式与主上颇为相似，便留他与我们同行，言语间曾试探过与您有何关系，可没有结果。”
　　您老人家何时试探过？难道就是包子？红袖暗中腹诽，这伙人莫不是疯子？
　　“后来这位冷公子居然会吹主上常吹的曲子，我又觉得应该和您和关系，所以今天才会将他带进内院来，本想让他听听你的笛声，看他是否与你熟识，不料却惊扰了主上。”
　　红袖这才明白刚才剑伯要自己听有什么声音，真是个大乌龙：“这个我明白了，你也没猜鏎，我与你家主上是旧识，可那包子馅是怎么回事？”
　　剑伯也纳闷：“公子你不知道？咱们原来叫宝紫楼，主上言说昨日种种已逝，可改名为包子楼，寓意为包打听，包揽天下情报的意思，各地设下的子站要象笼中的包子一样多。兄弟们接头时便问对方喜欢什么馅的包子，你当时应该说喜欢开封的灌汤包，那我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了。”
　　太扯了吧，红袖看着长风，这开封灌汤包应该是出自自已之口，这个世界是没有开封这地方的。好像自己曾拿宝紫楼的名字跟他开过玩笑，当时是说过宝紫宝紫，不若叫包子，容易叫上口，也寓意丰富。
　　长风挥挥手，让剑伯和谢右使退下去，谢右使提醒他道：“翩翩已经到了。”
　　长风点头示意明白，谢右使又道：“主上，不先去看看吗？”做为属下，他太多话了。
　　长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谢右使替我去看看她罢。”
　　等两人都退下去，红袖才围着长风转了又转，连连叹道奇妙，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他。长风领着她向后院掠去，顺道考校她功夫落下没有，问她：“苍宋那边有传来消息，说你出了事，后来没了你行踪，不曾想你会来到这里。”
　　“不说那个，我发现你做了这个主上后，话多了，不再象以前那般冷言少语，看来人果然是群居动物，有这么多人和你共事，你言语水平大大提高了，这是好事啊，长风，接下来你应该把面具也去掉，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这次来横城是等大舅舅的，他马上也会来，不过我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办什么事，怎么找他还是个问题。”
　　觉察到她并不愿意提起在苍宋的事，长风也不再问，想想道：“就在这里住下，你说说要等的人样子，我让他们留意。”
　　她笑眯眯地答应，知道这里是长风的地盘后，就存了在这里吃住的心思：“这里是顾宅，你姓顾吗？”
　　“嗯。”
　　原来他叫顾长风啊。
　　“好吧，顾长风，未来一段日子得要你多多照顾了。”
　　以前是长风跟着她混，现在她跟着他混，这世间的事真是不灭轮回。

　　水连天

　　顾宅深处，不同与红袖和长风久别重逢，娉婷正在给小姐整理箱笼，许久未回来，婀娜在家诸事不理，所有的东西都蒙了灰尘，小姐一回来就去处理事务，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许她和主上在一起呢。
　　婀娜懒懒散散地走进来，抱着一堆干净的寑具，懒洋洋地问：“要放哪里，床上吗？”
　　娉婷无奈接过来，先放在干净的地方，然后一样一样地仔细铺好，边交待她：“小姐刚回来就去处理事务，你给我小心伺候着，别一副懒散样好不好？”
　　婀娜没有吭声，靠在门框上心中微微凄凉。她比娉婷看得通透，都说主上与小姐是大家默认了的，可又有谁知道主上的心思？小姐为楼中事务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懈怠，直至年前主上回楼中主持事务上手后，她才到南方休养一段时间，只是这么快就回来了，想必是放不下主上。
　　忽然就忍不住道：“娉婷，小姐开心吗？”
　　娉婷停下动作，转身看她：“你就是这样，总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小姐当然开心。”
　　婀娜泄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你说点有意思的事吧，路上遇到一个人，听剑伯说他的功夫和主上有些渊源，居然会吹主上常吹的那支曲子呢，不过看起来很落魄，我们给了他三十两金子。”娉婷继续整理着东西，把话题给岔开。
　　婀娜起了兴致：“是不是叫冷少言，我听谢右使说主上见到他了，要留他在这里住下，我一直以为主上吹的曲子是在想一个女子，怎么是个男的？”
　　“胡说，主上和小姐在一起才真真是才子佳人，他长得那么好看，只有小姐才配得上。再说这是老楼主的遗命，任谁也改变不了的。”
　　婀娜气极：“我跟你说不清楚。”
　　娉婷烦了：“得了得了，就你有能耐。听，好像小姐回来了。”
　　卸下面巾的顾翩翩姿容犹如仙人，她在辰楼呆了半日，其实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多，长风已做的很好，甚至比从小就接触这些的自己还要好。谢右使一直陪着她，但长风没来，据说随自己回来的冷少言是他的旧识，很好，看来剑伯并没有走眼。
　　看着屋内两个丫头，她有些失神，其实她们的话都被她听在耳内，她长得美吗？从来不觉得，上任楼主收养了她，赐她姓氏，又教她打点事务，她只懂要做好份内的事。与长风相处，只是谈公事，也无半句废话，她比他还少言寡语。至于他们说的才子佳人，或许只是一厢情愿，长风很少在人前显露出真面目，哪里有才子佳人了。是为着老楼主的遗命才会如此尊重于她？常常为这个想法夜不能寐，也许她可以去看他，长久不见，必有事务要做交待。
　　站在屋中踌躇半晌，终是没有付诸行动，
　　红袖自到横城第二日，便拉着长风带她游城，孰料长风道自己从未游览过自己居住了半年的城市，那便不用向导，当两人探险也行。她爱上城北那大片大片的水域，以及与水流融为一体的街道房屋，最喜欢租条小舟，穿梭在狭窄的水道，一日一日，自觉神仙般的日子。
　　也曾问及是否影响长风公事，答曰：“无妨。”
　　“对了，我怎么再没见过顾小姐，你的义妹，她长得美吗？”
　　“她在处理公事，没空。”
　　哇，小龙女还很能干，又觉惭愧：“明日起，我自己出来即可。”
　　“你一个人？”
　　红袖笑道：“怎么，还怕我丢了不成？放心，我有自保能力，以前独自上路也不怕。再说我运道好，出门就能遇着贵人，这次还连带着见到你。”
　　长风稳坐船头，看着船娘一杆杆地将船在水上撑远，前几日红袖曾自告奋勇撑船来着，几乎没把船搞翻，她对每样事物都兴致勃勃去尝试，难道在苍宋的事对她一点影响也无？
　　她在小船上一会儿站一会儿坐，
　　“楼中一直有苍宋的消息。”他蓦地抛出一句。
　　她一怔，呵，久远的苍宋，若不提起，她只愿在梦中想起。
　　长风自顾说下去：“你爷爷他们已离开定州，带着七郎和韵韵返回赤岩，赵家生意并没有一落千丈，听闻有贵人相助。原园失火一案成了谜局，你，赵家小姐生死未卜，成为定州传奇人物。”
　　哈，长久以来，她的梦想就是与众不同，这下如愿以偿了，不过代价是夜夜不成眠，过去的想法实在太幼稚。爷爷那边她只担心回家后会遭罚，七郎和韵韵回赤岩也好，跟着她未必是好事，生意上的事她不懂，没受影响当然最好，要不然她会自责至死，那个贵人不说也知道是谁。
　　“长风，你现在好能说啊，居然一下子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明知道他是想让自己主动问安少君，可她偏偏就不问。
　　“我柜中关于此事的消息有很多，总结下来就是这样。”
　　“所以？”
　　没有所以，只有幸好。倘若她真成了苍宋王妃，那么赤岩与苍宋之间日益明显的争斗必将会影响其家族安危。
　　他忍不住挑明：“你不问问那个七王子怎么样了？”
　　红袖沉默，死长风，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事。对于安少君，她直到现在都未能平静，一面是无尽地渴望，一面是无休止地挣扎，当她说出来道别的话时，痛苦笼罩着全部身心，才明白为什么戏里戏外人间处处是痴男怨女。对与错无所谓，这就可以了，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没有他，一样可以走下去。
　　“我比较关心到底原园失火是怎么回事，一下死那么多人，我到现在都不怎么敢想起，虽然没有亲历火场，可夜夜都做恶梦，一幕一幕那么真实，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他摇头：“不能，我只能给你提供分析。消息传到这里已过了期，是查不出什么的。不是王后就是想让七王子不痛快的人，其中苍宋四王子晨安嫌疑最大，你们所中的迷药是苍宋宫中秘药，但不排除是有心人嫁祸，因为若是王后他们想要除掉你，不会留下这点尾巴。另外，你在定州又遇上的白文山，楼中一直未放弃对他的监视，当晚他曾派出一批人手出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赤岩王廷是他的靠山，他也有可能参与当晚的事故，赵家财力雄厚，你若嫁与苍宋七王子，赵家今后定与苍宋亲厚，王上怎会容人起异心？毁掉你们之间的好事，与国家有利。”
　　“照你这么说，人人都以除我而后快？”她啥时候成了天怒人怨的主了？最恨就是这种不拿人当人看的高层阶级，凭什么得按着他们的喜怒来，又不是神。“你情报不太全面，还有苍宋宰相和大将军之女呢，她们也有可能嫉妒我美若天仙，勾走了她们意中人的心，因爱成恨，所以呢，哼！”
　　说到最后，居然有些得意洋洋。
　　长风恨铁不成钢：“你不难过？”
　　“有你这样的人吗，天天盼着我伤心难过，我以后天天哭一场行不行？”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也许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地样子，哪有成天露着伤口让人家看的，她够委曲的了，好不容易穿越时空谈了个恋爱，还以为能大团圆结局呢，现在却落得个单飞的下场。
　　低下头擦去忍不住落下的眼泪，从船舷边看到水面上映着船上的画面，长风正手足无措，伸着手想拉她或拍抚她的后背，终是没有落下去。
　　心中一惊，马上抬头开玩笑：“虽然你比以前大有长进，可说话还真是门艺术，你到底也没有掌握呢。”
　　在她抬头说话前，长风快速收回自己的手，仿佛一切从没发生过。
　　这个笑话不好笑，她勉强地笑着又道：“对了，你真把宝紫楼改成包子楼了，这也太过匪夷所思，太儿戏。”
　　长风道：“是太儿戏，所以还是宝紫楼，只不过接头的暗语是真改成那个开封灌汤包。”
　　“哈，真逗，我敢打包票，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很想吃，开封的灌汤包，天津的狗不理，再也吃不到了。目光却惆怅地望向苍宋那边，那里同样有让她无奈的事和人，如那些再也吃不到的美食一样让人伤感。
　　结束当天行程之前，红袖总结道：“横城很美，我希望大舅舅晚些到，能让我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到如今

　　长风一早起床，出了房门看到红袖正好也出门，今日她扮做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书生，看上去很不错。
　　“要往哪里去？”
　　“书生”儒雅地笑道：“记得城外风景如画，今日好去一番，也许哪天我会成为画家”
　　“我……”
　　“晚生一人前往即可。”说罢施施然抱拳告辞，把书生气学得十足十。
　　近午时分，窗外夏蝉苦苦地鸣叫着，长风与翩翩、谢右使在辰楼商谈要事，面对着两位不爱说话的上司，谢右使觉得自身责任重大，极力制造话题，讨论并不热烈，他说的多，两位正主说的少。
　　长风不认为一份例行汇报文书值得半天讨论，他正想象着红袖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直至谢右使连问两声才道：“翩翩最熟悉这些，她做主就行了。”
　　“可这是关乎楼中生意的大事，主上还是看看吧。”
　　原来这是连左使外出巡察发回的函文，自去年楼中结束暗杀生意，大部分资产都用作遣散费，剩余不多，也已耗费在整顿各地分站，江湖中人只知宝紫楼不再做杀手生意，却也不再光顾汲汲无名的新楼，目前面临的形势就是经费紧张，无以为继。
　　长风皱紧眉头道：“没钱了吗？”
　　说完看向翩翩，她也微微蹙眉道：“不做杀手生意会有影响，没想到会差成这样。谢右使，你看呢？”
　　二位主子都是谪仙人物，当然对金银俗物一向不在意，谢右使苦笑，当初主上一意孤行要结束最挣钱的生意，根本没想过今后何以为继，此刻当然不能再提往事，道：“连左使一向主意多，他脑子活，再过些天就会返回，看他有什么好法子吧。”
　　接着又继续讨论别的事，不觉已过到了饭点，娉婷心疼小姐，早候在外面，一等三人稍作停顿，便开出饭来，长风与谢右使也一同在辰楼用饭，没人说要休息，
　　“长风，长风，你在吗，我要进去了！”外面传来红袖的呼声，守卫阻拦不及，她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携着股酒香及花香，她擎着大捧的荷花，满脸通红地出现在三人面前，打破屋内和谐气氛。
　　谢右使脸色难看，怒道：“尊客意欲何为？”
　　此时红袖脸上易容的材料已被汗浸得一块块，又是书生装束，难看之极，无怪谢右使认不出她来，长风本来听到她来，忽地心中舒爽，但见她的样子跟早上的儒雅书生天上地下时，不悦道：“你出去千万别说是我教出来的，脸成了什么样子。”
　　“唉呀，这天太热了，你以为都象你，到哪儿都带着层皮，也不怕捂出蛆来，哈哈。”红袖想到长风的俊脸上爬着些恶心的小虫子，心中平衡不少。目光突然被未蒙面的顾翩翩引了过去，盯着人家不放，拍着脑袋叫道：“你是顾小姐！小姐长得真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话到嘴边想不起来了，怎么说呢……对！国色天香，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这句诗就是为你而生的，来来，这芙蓉花送你，最衬你不过。”
　　说着把那大捧荷花放在顾翩翩面前，歪着头欣赏人比花娇的景色。
　　谢右使才认出了她是谁，这少年肯定与他犯冲，自打头次见现就觉得古怪，可他又说不出什么缘故，他还如此唐突，冒犯自己心中的女神！当下木着脸道：“冷公子，这是府中重地，就算你是主上的朋友，也得注意些。”
　　红袖不甚在意地道：“以后不进来就是，你们都不午休的吗？”说完打了个哈欠。
　　顾翩翩被那束花的热情震撼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还送自己花，从来没人这样对过她呢。站起身来，轻轻道：“我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款款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抱起那些荷花，看了红袖一眼复又离去。
　　谢右使也随之退下，红袖目送顾翩翩清逸出尘的身姿，再次赞道：“顾小姐真是比小龙女还要美啊。”
　　“你刚才的样子比男人还象男人，我说，你根本就不需要易容！”长风中肯地道出事实。
　　说要去午休，她却在屋内找张锦榻“扑通”躺下来，抓过一把团扇猛扇，闭着眼对长风道：“你在吃醋吗？知道你长得比女人都好，可鲜花还是得送给女人啊，你可别告诉我你无法容忍一个女人送花给你老婆吧？”
　　长风正递给她自己的手帕让她擦脸，闻言一滞，停住动作道：“你说谁老婆？”
　　“你啊，听剑伯他们说过，你们有婚约的。”呃，今天在城外农家吃饭，难得有自酿的杏花酒，她忍不住尝了几口，此时酒意上涌，话说这张锦榻睡着挺舒服的，走的时候一定向长风提出来带走……
　　他想起姑母临去前曾这么说来着，后来历经反叛者的攻击，忙碌于楼中事务，他和翩翩都不曾提起，也没放在心上，这回事就这么放着。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回到楼中接手这一应事务是个错误，和自己独来独往的性子根本不合，若再为了姑母遗命与翩翩成亲，绝对不可能。
　　当初自己怎么会决定回来这里？嗯，那是在知晓红袖与安少君相逢之时，看她一副喜悦开心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引为傲的武功并不算什么，一时冲动才答应回来试试。
　　有必要对她讲清楚吗？特意说出来有些怪，犹豫半天才咬牙道：“我和翩翩没有婚约。”
　　红袖却没有一点反应，他心中微恼，来到锦榻前发现她已进入黑甜乡，垂下的手中团扇将掉未掉，脸上的脏东西还未来得及擦，便拿着手帕替她轻轻抺去。他厌恶自己的脸，是为着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常常将之遮掩，别人的美丑也不在意，这会儿仔细观察红袖，发现她的睫毛很长，鼻梁不高，嘴巴不大也不小，象个孩子似地微张着，不知道上午去做了什么，累成这样。红扑扑的脸蛋，此时覆盖着一层薄汗，不自觉地从她手中慢慢抽出团扇，为她驱赶盛夏的暑意。
　　窗外蝉声忽地大作，长风警醒，自己行为动作太傻气，忙退了开来，把扇子扔过一边，背身走到窗前，捏下一小块木头微扬，正中那只不知死活的夏蝉，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走到桌前，拿出一份准备好的信笺，放在熟睡中的红袖手边，快步离去。
　　那厢顾翩翩抱着一大捧的荷花回来后一言不发，只是弹琴。
　　娉婷懊恼不已：“没想到主上会在，就说今日该为小姐换身衣裳的，这件太素了。”
　　婀娜泼她冷水：“那是换身衣服的事吗，你别在这里瞎操心，凡事不可强求。”
　　“我不是瞎操心，只是着急嘛。”
　　“我看主上根本不急，他对这个冷公子这么都比对小姐关心。”
　　二人嗓音略高了些，里面的琴音一颤，一阵乱响，娉婷狠刮她一眼，忙进去查看，顾翩翩白着脸道：“本来就是没影的事，要你们多嘴，日后休再提起此事。”
　　二人齐声应诺：“是，小姐。”
　　和小姐算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心思，事实上自老楼主留下那样的遗命后，她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生气和活力。
　　红袖直睡到夜幕降临，没有人来打扰她，一觉醒来，看到手边有份东西，是给她的吗？便打开来看，借着些微的光线看到这样的内容：
　　南报五十三柬——苍宋七王子于朝会自请封王，放弃王位继承权，王震怒，斥其不争，后劝其无效，无奈立为淮王，遣其自往封地，终生不得入朝。时四月二十八。
　　为着这短短几句谍报，红袖的心砰砰乱跳，什么？！他放弃王位？看日期是自己走后不久，哈，他母后还不得气死，现在她算是生死未卜，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自请封王红袖还懂一些，王子成年后封王会有自己的领地，不能再在京都，要去封地居住，不知道他的封地在什么地方，现在怎么样了，会是因为她的离开才做的决定吗？想起安少君心不由得悲凉，在她心中他几近完美，爱上一个人不是容易的事，一辈子有真爱几回？
　　屈起双腿，抱着双膝，她长久沉思，让翻腾的心情平复。长风留给她看这份东西是好意，告诉她安少君做出的决定，有那么一瞬间，在刚刚得知这消息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起身立刻出发去找他，天知道她无比相念他的一切。
　　汗浸透了手中紧握的纸张，她重又摊开来细看，今天是六月十八，快两个月了呢，他早该到达自己的封地，就这样追过去的话，当初也不用离开。初初的一股劲也退了下去，来不及了呢，即使他放弃王位也晚了，她已经认清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中间隔着的东西不止那一样。

　　须早计

　　现在的宝紫楼是杀手组织转型，麾下人员都未完全摆脱那种阴沉味，红袖在府内走上一大圈，未必能见到半个人影，虽然她知道有许多暗卫守在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偶尔也见到一两个阴沉沉的人从不与她打招呼，但是更多时候她象生活在无人之城，初时的娉婷根本不见人影，人家是顾翩翩的贴身丫鬟，听说还有个叫婀娜的，名字起得真好。有时候她想去拜会一下顾翩翩，可一来她还是个男人打扮，二来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找她，总不能在府里飞来飞去挨个查看吧。
　　幸好这里的鸟会叫，花会开，还有剑伯会说话。老头就守在大门那里，象个一般的门房，她出门前和他聊两句，回来时会捎带些吃的玩的分给他点，虽然剑伯不常笑，当初还让她误会是个变态，可他们之间的互动比和长风还要多。
　　今天天气闷热得很，基于在府里根本没有什么交际可言，午后她本来打算再去街上转转，剑伯叫住她，说今天必下大雨，最好不要出门。想想也是，就当省钱吧。到达横城之初娉婷给了她三十两黄金的金票，她到钱庄换成了小额的银票子，计划存起来，三十两黄金说起来不少，可依自己的花法很快就会光，可那天在城外农家吃饭时她一高兴便硬塞给人家五两，小夫妻两个乐得跟什么似的。以前有强大的后盾，上街经常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上下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大舅舅来。
　　长风最近好像很忙，经常和下属开会，没完没了，肯定没空陪她，好在还有剑伯，没鱼虾也好，红袖跑回自己住的房间，扒出来许多零嘴，花生、瓜子、松子糖，往剑伯面前一放，拉张长凳打开大门，边吃边聊边看门外风景。
　　剑伯面无表情，也不阻拦，只说了一句话：“冷公子真不似寻常男子。”
　　他还有半句没说出来：应该是个女人。
　　红袖知道自己大大咧咧的样子虽然象男人，可就是有些人天生眼明，再加上见到长风后心情放松，装不装男人无所谓的事，便嘻嘻笑道：“觉得我与从不同，堪称人中之龙吧。”
　　“我们主上……”
　　“停，他是个妖孽，长得好武功高，你老别说了，我没想过要跟他比。”
　　剑伯不再言语，开始吃东西，老头爱玩深沉，不过偶尔会告诉她一些江湖旧事，老楼主的事尤其多，想当年江湖第一美女是谁？顾秋水啊，宝紫楼代代相传，第一任楼主便是女子，闺名宝紫，到这一次彻底转型，才是男楼主。
　　“那顾秋水为什么要结束这么挣钱的生意？”
　　红袖爱问问题，剑伯莫测高深地不肯多说：“有得必有失，顾楼主最想得到的不是钱。”
　　切，不是钱就是爱了，女人都是感情动物，光有事业是不行的，事业成功了追求爱情，爱情有了就想着富有，两者不可并得。远的就说那位创立宝紫楼的宝紫，真是不一般，一个女人，竟然在江湖上拼出名头，还是杀手组织，女人的爆发力不可小觑，应该是感情方面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才会如此成功。近的就说顾秋水，临终遗命结束楼中生意，定是为了了结终生憾事。女人不论情深或者潇洒，一生总和情爱分不开。
　　她对剑伯讲过自己的分析，剑伯不做置评，问她：“听你的意思男人只是起个促进女子奋发向上的作用？”
　　红袖着重地点点头：“说的好，就是这个意思，我认为女人应该多做些男人做的事，必定会给这世间带来新气象。”
　　也许她可以任这个时代的妇女联合会主席，宣讲一些女权信息，来一次天翻地覆地变革，想到这里有些激动，她终于知道自己来这世间真正的目的了，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游玩，是为了解放这里千千万万的女性同胞！！！
　　“佩服，佩服，敢问冷公子，你现在准备做女人了吗？”
　　她讪讪一笑，是哦，想想她还穿着男装，为什么？方便，凭自己一已之力怎么能做到这些，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若她真有这能耐，当初兰儿也不必去当人家小妾。想起这个就没劲，不过说真的，她这会儿算不算是感情失败，到了事业的爆发期？看情形如果她现在想着干点什么事的话，一准能成，说不定比宝紫还要厉害，啊哈哈哈！
　　天真是要下雨了，闷雷阵阵，狂风四起，把花生瓜子等吹得到处都是，豆大的雨点洒落下来，一骑从长街一头飞驰过来，在顾府门外不及马立定便跃下马，将马绳在门外廊下柱上随便一绕，冲进门来，迎头便被花生壳和瓜子皮给兜了满身满脸。
　　捏掉脸上的残渣，仔细看看，来人无奈地道：“这是什么？剑伯，你什么时候吃上这些了？”
　　剑伯指指红袖，意思是问她吧，她吃的。
　　那人转向红袖，意带询问，她已在旁边忍笑不已，待看清此人的脸更想笑，只见他眉目还算清秀，三十左右，但整张脸象是被人一拳给打得陷进去似的，侧面看起来象是月牙儿形的，哪有人会长成这模样？
　　实在忍不住，咧着嘴道：“实在对不住，都怪这风太大了，你看，这雨下大了，被风吹得扫进来，快，剑伯快关门。”
　　剑伯身形一闪，两边大门便迅速合上，红袖抓起剩余的吃食也闪身离去，再不回去就要淋成浇汤鸡。
　　“那是谁？咱们府里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
　　剑伯嘴角有丝可疑的笑意：“那是主上的朋友，暂时住在府里，连左使，主上和翩翩姑娘在辰楼等你。”
　　辰楼外风雨大作，楼内气氛低沉，连左使回来后又细细回禀了各地运作的情况，众人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大家都不是做生意的料，连左使看看长风，又看看翩翩，暗想两个主子连门都不出，功夫手段高有什么用，叹口气道：“光等着生意上门是不行的，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宝紫楼重新打出名号。”
　　谢右使急道：“等你老连多日，你说的都是废话，谁不知道要让别人都来光顾咱们就得有名气，可这名气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来的，以前的名气是杀出来的，现在又不能去杀人。”
　　“不杀人可以打人，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九月十九，武林绝艺榜开擂，主上功夫卓绝，必能名扬天下，到那时就说是占了楼中消息来源便利，事先了解参赛众位高手的优势与弱点，楼里再办两桩漂漂亮亮的生意，还怕不名声大振？”
　　谢右使击掌赞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最后发现长风脸色阴沉，似是并不赞同。
　　长风并不是从楼中出身，从小也没在楼中呆过，经过半年多相处，楼中众人对他的了解只在于武功高绝，少言寡语这些字面上的意义，他冷下脸的时候二人也住也口，等着他说话。
　　良久，长风才道：“我不去。”
　　顾翩翩看看他，又想想近日楼中情况，沉吟一下，道：“我去。”
　　这下另三人齐出声阻拦：“不可。”
　　“小姐年前受伤太重，不可莽撞。”谢右使第一个出言反对。
　　“楼中诸事已让小姐费心不已，使不得。”连左使懂得孰轻孰重。
　　“翩翩，你也别去。”已所不欲，勿施于人，长风不想去是因为不想被人当看戏似地指点，人多的地方他也不喜欢，翩翩自小生长在楼中，环境单纯，抛头露面多有不便。
　　所以呢，有人愿意去也不能去，这条路生生被掐断，一时间气氛更是沉重。
　　连左使坐下来，他觉得人活着不容易，在两位冰山主子面前更不容易，只好活跃气氛道：“刚刚进门时，见到剑伯和一个人在吃东西聊天，了不得啊，剑伯也会聊天了，还吃花生瓜子，害我一时以为进错门。”
　　长风心中一动，除了红袖还能有谁？
　　谢右使更快：“他是主上朋友，冷少言。”
　　其实那个叫少言的人很多话，很让人头疼，主上应该和他换个名字。
　　顾翩翩想起的却是前几日那束荷花，几天过去，花已败相显露，若真想要，府内花池也有，可那有什么味道，她也想去城外，跑得满脸通红，大汗淋淋，看那位冷公子的模样很是尽兴，自己在横城住了十八年，却从来没起过去近在咫尺的城外。也许，城外再外再远些的风景更美，想到这里，她忽地就按捺不住想要改变眼前一切的念头，脱口道：“我要去参加，即使比不上主上得胜的把握大，可翩翩一定竭尽所能，不会丢咱们楼中脸面。”
　　她少有的坚决让其他人苦笑，当然长风还是面无表情，他想，九月，那时候红袖可能已随冷如风回返原城，不然的话有此武林盛事，她是一定不会错过，如果她能留下来，他不介意陪她去走一趟，顺便为楼中充当一下打手。

　　雨夜人

　　雨一直下到入夜，看着窗外萧萧的雨滴，红袖心情变得糟糕至极，如果是晴天，她这里跑跑，那里转转，再不济也能和星星说话，打发一下时光。不能外出无人聊天使她的灵魂极度空虚，不住回忆以往和安少君在一起的曾经，不住感伤。
　　敲门声打断她的自怜自哀，打开一看，廊下站着长风，难得的没有带人皮面具，让她忍不住看了又看。
　　很好，她终于有打发时间的对象了，就算是他不爱说话，也可以她说给她听啊。以为他象往常那样来督促她用功，高兴之余不打自招：“我没练功，也没睡觉，发呆来着。本来这里都没什么夜生活，你看看这天一直下，还让不让人活了？”
　　天黑以后，酒肆生意最好，繁华点的城镇或许有晚市，横城建设得貌似不错，却不太繁华，这里的民风真正纯朴，人们不明白月夜出游的乐趣。
　　“夜生活？”长风想起以往在外面的时候最爱夜游，每到一个地方，先打听有什么好吃的，再问有什么好玩的，最喜欢就是带着韵韵和七郎一一进行实证，逢上野外露宿更兴奋，如同进行仪式一样，把生火烤肉当伟大事业，冷漠如他也不能幸免，可能这就是她所谓的夜生活吧。
　　她点点头，盯着他的脸不舍得移开目光：“我就见过你真面目一次，今天心情不错？”比比自己的脸，“居然没带那层皮？”
　　“某人说天太热，会生虫。”他咬着牙道。
　　“那个，我乱讲的，嘿嘿。”
　　两人说话间坐下来，一时无话，红袖觉得他今夜有些奇怪，只好盯着他的脸猛看，不要钱，不看白不看，直到把他的脸看得微微泛红，不自在地皱眉。其实长风这个人，冷冷的外壳下心地最好，不然也不会在他们初遇的时候出手帮助花灵，那晚的情形他应该也还记得。
　　“长风，记不记得你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嗯。”
　　“你那时候好奇怪，一个人，一身黑衣，我当时想英雄救美的英雄太过平凡，哪知道长得这么好看。”
　　长风思及当晚，也不禁莞尔。
　　“后来在柳家遇到你，你当时在找什么东西，现在能说了吧？”雨夜无聊，就算对面是墙，她也愿意自言自语。“不想说啊，没关系，那说点别的吧。”
　　“告诉你也无妨，姑母当时还在，遣我到苍宋找一样东西，是她当年流落在那里的旧物，楼里查探到最后是在柳家出现，我是为它而去。”就这样也遇到红袖，颇费了些工夫才找到，期间被她赖着教她武功。
　　红袖比较感兴趣的是什么东西会让美女顾秋水临终前还不念念不忘。
　　“一管玉笛。”
　　怎么又是笛子，晕乎。慢着，是不是来横城路上顾翩翩主仆让自己吹的那管？忙对长风讲了那笛子的特点，长风点头道：“对，姑母遗命给了她。”
　　“你姑母到底有多少遗命啊，一套一套的。”美女的思维果然很混乱，幸好她是理智型的。
　　长风早对这些加在他身上的任务烦忧不已，更兼日前楼中运营局面受阻，当下叹了口气。
　　红袖张嘴“哇”了一声，喃喃不已：“真是妖孽啊，这表情忧郁地让人心痛。”
　　窗外一阵凉风吹了进来，让她清醒不少，忙坐直身子，关切地问道：“我发现你有心事，最近比前段时间忙了不少，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直觉地摇头：“没有。今天楼内的左使回府，明天会设宴为他洗尘，府内众人也会齐聚，你不是整天抱怨见不到人吗，明天都会出现。”
　　真的吗，难得大家有兴致齐聚一堂，其实她对陌生人没那么大兴趣，就是抱怨一下而已。
　　“说实话，你们从杀手组织转型的，给人感觉，怎么说呢，很阴沉？——我就是说说，你听过就得忘了。不知道你们现在是怎么运作的，是不是很神秘？有没有很出名？会不会很赚钱？靠，那你们成天忙个什么劲儿？”
　　她问一句，长风摇一次头，没有名气没有特色没有银子，宝紫楼好歹以前是有名的杀手组织，现在真是堕落啊！顾美人，您老人家可谓是死不瞑目。不对，当初就是她提出来结束赚钱生意的，那应该是安息了。
　　想到这里，她笑道：“你比你姑母更清高，肯定也是志不在钱多钱少，而且前些天娉婷她们一出手就给了我三十两黄金，看来家底挺厚。”她白替人家操心。
　　他本不愿与她多讲这些，还是与她解释：“原来宝紫楼的人并不是都愿意离去，有些人一生都在这里渡过，象剑伯，离开这里没有去处，自发要做下去的。”
　　剑伯的一生肯定不象现在这么平静，无论多么精彩，多么辉煌，或者多么血腥？红袖不敢想下去，剑伯老了，也许会有仇家也说不定，这里是他唯一的家，老人都是寂寞的，不然也不会无聊到与她嗑牙。
　　长风的形象在她心中高大起来，人家要养一大帮人呢，比起自己无所事事活得要有意义，他一直不露真面目，总以为有那么深功夫的他要有二十五六岁，现在近距离观察下，只得二十左右，心中疑问越来越浓，指着他突兀地问道：“长风你到底多大，不会比我还小吧？”
　　初见他时也一副少年模样，但他是易容高手，一副酷酷的样子很拽。
　　他拍掉她的手指，给她一个不可能的眼神。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到底多大，不会驻颜有术，已经三、四十……”
　　他无奈只好继续给她白眼，却也不说多大，红袖心中腹诽：小样，你要能大过我，这些年我不是白白多活了？
　　二人倾谈许久，红袖晚饭时候心情不好，吃的也不多，这个时候有些饿意，翻出房中的零嘴吃了几口又没有胃口，雨还是没停，就算是停了外面也没有好吃的，她是食肉动物，喜欢重品味。
　　转向长风有了思量：“长风，以前在野外露宿的时候，你曾烤过野兔给我们吃，香得要死，我饿了。”
　　说完吸了一大口想象中的口水，不行，馋得她快要流出真口水。
　　他戒备地往后一仰头，离她远一些，问她：“你的意思是……”
　　红袖冲他嫣然一笑，用自己最可爱的表情，最好听的声音求他：“我饿了，真的，都怪你这么晚还拉着人家说话，不然我早睡着也不会饿，所以你得负责，快点！”
　　说到最后，语气娇嗔，她在他面前剥削惯了，许久没有行使过这个特权，希望还能耍赖成功。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肚子饿了也怨他，长风带着她冒雨往厨房行去，边走边道：“这里可没野兔，更不可能烧烤。”
　　“没关系，我现在又冷又饿，只要是吃的就行，啊欠！”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点应该会有好处。
　　她只顾着高兴有好吃的了，仗着身有内力没找到伞就往外跑，虽然是夏天，晚上也不是好受的，平常吃饭都是有人送到房间，从来不知道厨房这么远。
　　长风伸手揽住她的腰，提气带着她跃上房顶，道：“我从没去过厨房，大概在那个方向，得快点找。”
　　从前到怀玉指点她功夫的时候，也曾这样带她飞跃过，可是这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她那时候还未及笄，只道是个难缠古怪的小丫头，现在她长大了，此时抱着她感觉腰身软软的，雨水也遮不住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猛地跳下房顶，拉着她停在屋檐下避雨，别扭地道：“不然你在这里等，我去找。”
　　红袖抱着自己被淋湿的身子，怒其不争地道：“你居然不知道厨房在哪儿，我的天，怪不得你连横城都没逛过。不行，你也别自己去了，呆会儿你再在府里迷路不要紧，我还得在这里干等。”
　　天才和白痴果然只有一线之差，现在才真是又冷又饿，看他转过头不看自己被淋湿的样子，不禁好笑，这古代衣服层层叠叠，即使湿透也永远比不上现代装暴露，能看到什么啊，他这么正人君子真好玩，心情大好，转到他面前趁机提要求：“本来只想吃一顿饭，可现在你得用十顿饭来补偿我，答应不答应？”
　　长风只顾着把头再扭向另一边，胡乱道：“行，行。”
　　耶，成功！她笑嘻嘻地观察周围环境，后面这扇门里是什么？推开一看，倒，竟然就是厨房！而且还是个大厨房！！！
　　她戳戳长风的背，告诉他：“厨房就在咱们后面，主上！”

卷三：人生能几何 有肉吃

    厨房里没现成吃食，冷锅冷灶，红袖摸着生肉生菜，看着长风不怀好意：“我说，你准备给我做什么吃？”

    从来没有享受过男士为她服务，饭店里的厨师不算。生活上她一向可以自理，但在这里一向没有机会表现，她等着长风受窘后自己露上一手。

    长风先引着火，让她烤干衣物，道：“我不太会做饭，煮点肉汤你凑合着吃吧。”

    她站在灶台边打散头发，好让头发快些干起来，看他忙碌，还真象那么回事，不得不说，他做饭的样子帅呆了，便乐得清闲：“府里人真的好少，我们家里厨房永远有人值守，就怕主子随时想起来要吃东西。”

    他们是下人，永远仰人鼻息，惟命是从，如果她没有穿在小红袖身上，而是兰儿、韵韵身上，怕不早早要受尽颠沛流离之苦，也得去卖身为奴。看看自己一双手，因着练武不算娇嫩，可也没做过苦工，单凭自己的话会有什么成就？

    “这里的人都有正经事做，刚才一路上有十七处暗桩，你说是多还是少。”

    红袖咋舌，浪费啊，又不是军事重地，至于这么严吗？不能说封建社会全无好处，至少这里的人忠心无比，每个人都为主家尽职尽责，下雨也要坚守在阴暗处值守，要她会提出严重抗议，要人权要福利。

    长风把肉放进水里，加些许作料，用火炖上，看着她用手梳理长发，厨房很暗，微弱的烛光起不了什么作用，灶间火光在她脸上微微跳动，动人的美丽。想起刚才抱着她的感觉，有些赫然，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或许是自己对待她的心境已经不同，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在横城？在满都？在定州？

    红袖停下整理的动作，发现他在火光闪烁中呆呆的俊脸，这样似乎不太好，她对美男的抵抗力越来越弱，害她的心跳加速。啊呀，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有点不太妙，何况现在长风他名义上有了主，怎么办，她可不要当小三，镇定，镇定，自己现在女扮男装呢，哈，简直自己吓自己，不过心中暗自警醒着往后注意此点。

    肉香已经散发出来，她嗅了嗅，好奇地问道：“我能肯定这很好吃，在哪儿学的？”

    “我师傅。”

    “然后呢？多说点，象讲故事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其间只听到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久到红袖以为他不想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姑母跟师傅上山学武，师傅只会做简单的饭，最拿手就是做肉汤，而且他也很早就过世了，我独自一人生活，直至三年前才下的山。”

    他象在诉说另一个人的事，要一个自小孤寂的人突然承受入世的负担，实属不易。红袖以往逗他说话时也曾问过他的身世，人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长风总是独来独往，没有提起过朋友和亲人，问也不说。

    “你还有亲人吗？”不敢问他爹爹妈妈去哪了，肯定又是伤心事。

    长风看她的表情如同对待小动物，不由笑了一下：“没有，习惯了。”

    怎么会习惯这种事呢，人是群居动物，象他那样自己陪着自己长大的生活，时间久了会变心理变态，现代人在都市里生活，人多而且嘈杂，就那还觉着自己过得没意思，无人了解，动不动要看心理医生，且没有古人心志坚强，她在这里每天找乐子还要天天喊着无聊。

    红袖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想说两句，但自己不会安慰别人，便大方地表示肉汤煮好后分给他一大半。

    正值埋头大吃之际，长风对着门外道：“连左使，谢右使，请进来罢。”

    门外哈哈一笑，宝紫楼左右两使进得门来，走在前面的连左使笑道：“惭愧，在下功力太浅，主上定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了，我等听报说主上夤夜不眠，故来看是怎么回事。”

    谢右使随之进来，最后面却是神情冷淡地顾翩翩。

    宝紫楼几大巨头齐聚厨房，红袖觉得有些食不下咽，小心肝也乱跳，刚想到不能让别人误会自己和长风，就让人家看到散着头发的她与长风深夜独处，用不着换女装也能看出是个女子，难道天要亡她？偷眼看看顾翩翩，人家脸色平静无波，一如既往地似朵幽兰静静绽放着。

    顾翩翩一言不发，心却微微下沉，一路随自己回来的冷少言竟然是个女子，从不与人相交的主上对她很是不同。婀娜没有说错，主上吹着笛曲时想着一个女子，女人的预感有时候很准，为何她在初遇冷少言的时候没有一丝预感？

    长风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吧。”

    连左使兀自向红袖打招呼：“冷公子吗，下午仓促之间也未与你打招呼。在下连振，是宝紫楼的左使。”

    他一团和气来说话，她也不能太小气，放下碗大大方方地回答他：“叫我少言就行了。”

    “少言，哈哈，这里我最大，就倚老卖老了。”连左使人长得怪，但在红袖眼里却是宝紫楼中唯一比较正常的人，这里正常指的是接人待物方面，长风与顾翩翩不理人情世故，谢右使对她颇有微词，好不容易有连振待她客气。

    两人貌似一见如故地含暄着，听红袖讲等到亲人到达横城后就会走，连左使不无遗憾地道：“武林绝艺榜即将开擂，届时有许多高手参加，咱们都要去观看，少言错过如此精彩盛会，太可惜了。”

    他都打听过了，主上唯一的朋友爱热闹，天天去游玩，若能吸引他留下来去参加那个比赛，依主上重视他的程度，说不定也会同意参加，虽然才知道是个女子，但效果应该一样吧。

    武林绝艺榜开擂，一听就是莽夫们斗勇斗狠的玩意儿，真正的高手应该是燕南天、遗花宫主那种级别的，根本不屑去参加什么比赛。红袖思考半天，抬头看到连左使他们眼带期望地看着她，有些疑惑，吁一口气道：“干嘛这样看着我？那种比赛没一点意义，要靠那种比赛出名的人，一定是傻蛋。”

    此言一出，连左使脸色马上垮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计策在人家眼中成了笑话？！

    “干嘛，连左使你脸色很差劲，我说错什么了？”

    长风看看众人，含着笑意道：“没什么，你说的很对，晚了，都回去吧。”

    红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连连点头，今天晚上总体来说过得还可以，出门时发现雨已经停了，怪不得那三位来的时候没见他们淋湿呢。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看奇怪的连左使，发现他的眼神特别哀怨，不由打了个寒噤，有没有搞错，要哀怨也应该是长风名义上的未婚妻顾翩翩好不好？刚才顾翩翩跟着进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小会儿，她觉得空气变冷，心虚不已，任何女人看到自己男人半夜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都会误会的，小龙女竟然什么都没说。

    连长风都成了事业有成，美人在侧的成功人士，她真是失败，一事无成，半生潦倒说的就是她，空活这么些年，到如今还未定性，过些日子回了家，就眼前的局面，她能不能继续顶着赵红袖这个身份还待定，爷爷要怎么安排她这个大麻烦？

    第二日红袖睡到很晚才起床，长风说今天晚上要设宴，她没有衣服穿，不要误会，不是等待什么晚装，而是愁是继续按男装还是干脆直接穿女装得了，反正该知道她是女人的也都知道了。正好男装的衣服都脏了，这儿都找不到人洗衣服，来横城前她都是穿脏了的就扔，买新的换上，钱花的快这是最大的原因。从没想过要洗衣服，赶着路哪有时间等衣服干，不知道韵韵和兰儿那时候都是怎么做的，郁闷啊，想韵韵了。

    这时候娉婷来见她，红袖迎她进门的同时猜测她的来意，只见她拿出一套衣服，还有配饰若干，倒也齐全。

    “冷姑娘，这是我家小姐让送来的，全新，没人穿过，你肯定没有换洗的衣物，正好能用。”

    小龙女怎么可能想得这么周全，定是这丫头自已做主拿来的，当下也不挑明，含笑接纳，穿她些衣服总没有什么，且看娉婷还有什么要说的，反正自己没有觊觎过别人的东西，亦不怕被人指责女扮男装有伤风化。

    哪知道她见红袖散着头发，看不过去便替她梳头，又服侍她穿好衣服，完了之后踌躇再三，终是什么也没说便离去。

    送走娉婷，红袖转身正欲关门，又听得连左使的声音响起：“少言且慢。”

    今日这顾府人气大增，连带着客似云来。

    请他进房坐下道：“不知连左使找我有什么事吗？”

    连振打量着红袖一身装束，赞道：“昨日听谢右使提起主上有位年少好友，不曾想少言是位弱质纤纤的女子。”

    这位大叔的话让红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上来就巴结她，定是为了游说她答应昨晚提出的建议，去参加什么比武大会。

    “行了，你别说下去，明人不说暗话，我猜你来找我是为了昨晚说那事，对不？”

    连振眼中精光一闪，笑地一副和蔼可亲样：“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没错，主上他不愿意去，在下是想或许小兄弟你能劝得他前往。”

    红袖闲闲地坐下来，歪头看着他：“为什么非要他去不可，理由呢，他去不去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这牵扯到一件楼中大事，”连振正色，“本来不足为外人道也，可少言你不是外人，说也无妨。”

    便将楼中目前遇到的难题一一与红袖细说，说完后察觉她表情怪异，忙问有何不妥。

卷三：人生能几何 计安出

    她叹着气道：“连左使，我觉得应该去找你们主上商量，而不是我。”

    她没做过生意，但知识面比古人要广得多，商战谍战、武林争雄的电视小书看得不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纵观宝紫楼给她的印象，不神秘净阴沉，没有噱头，再加上有长风那样的主上，生意会好才怪。

    “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主上他，志不在此，若不是有老楼主那层关系，想必他一定比现在过得自在。想去年风雨飘摇之时，叛徒们欲杀尽楼中请去之人，是主上护我们周全，又为楼中事务尽心尽力，故我等誓死拥护，只怨连某无才，不能为主上分忧。”

    红袖咧着嘴听他慷慨陈词，本以为这位大叔脑袋瓜子要比其他人活泛些，看来也是个死忠分子，真不知道这个长风有什么好，从剑伯到连振，个个拿他当大神，头痛道：“得，我没想说你家主上不好，意思是他不适合做生意，成了吗？”

    连振不语，这位冷公子说得再正确没有，何止是主上，楼中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以前谈生意都是顾主上门，付钱杀人，简单关系。

    红袖又道：“顾小姐他们出手大方，还以为宝紫楼家底厚，原来长风这么辛苦，唉，可怜的长风，他神仙般的人物要为俗事忙碌，我现在对他有无限敬意。”

    连振不明白，参加比武怎么就成了傻蛋才做的事，武林争斗一向如此。正所谓是病急乱投医，别的人也指望不上，同她商量商量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是啊，我也不想让主上为难。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红袖也不知道，赵家生意做到天边去，她却好象没遗传到一丁点家族细胞，花钱倒是一等一的。可人家连左使诚心诚意地向她请教，拒绝他有点过意不去，努力想以前看过的电视小说中的情节，借鉴一下总是没错的。

    想了半天她缓缓道：“宝紫楼现在主要业务就是情报收集，给大家提供消息的，什么人会需要这项业务你研究过没有？去拜访过客户没有，呵，客户就是需要你服务的人！什么？不知道谁需要？你们就是以前等靠思想太严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等着人家自已上门那是你以前名气大的事了，现在没甚名气，想打出名号就得主动出击，明白吗？你们现在不能靠英雄ZHUYI强出头，上来就把一把手推到外面，没有一点神秘感，人都有种心理，就是愈神秘的事物愈想去接触，让长风公开亮相还神秘个屁。”

    她一个女孩子屁啊屁地说得特自然，连振被那一长串的说词震住，完全不介意她爆粗口，等着她继续发挥。

    哪知道接下来她双手一摊：“具体打响名号该如何做，我暂时想不到。”

    连振的怪脸当场抽搐不已，楼中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如何打响名号，她这样等于没说。

    红袖连忙站起来去找茶水喝，实在看不下他那张脸，让他失望真对不住，她能力有限，可不要拿那张脸来惩罚她好不好？

    连振苦笑，这事确实不容易，细思她刚才所说也确真有其可行之处，值得商榷。

    红袖突发奇想：“你们主要是赚江湖人的银子，不若你们先挑几个大帮派下手，把他们的祖宗三代底细全部挖出来，谁老婆有狐臭，谁儿子不是亲生的，谁最喜欢红，谁最讨厌绿，谁的血统从爷爷辈就已经不正宗，谁最想要的男人哪里有……等等，注意把握好不要引起公愤，挑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行事，将各派的秘闻送到他们的掌门啊帮主手中，只求让他们印象深刻一夜成名，另外在江湖中做好宣传工作，注意要隐藏实力的同时无限扩大宝紫楼的能力，还有，神秘感固然是必要的，也得稍稍地揭起宝紫楼神秘面纱的一角，讲讲长风是如何如何地俊美无情，顾小姐是怎样的惠质兰心，两大尊使如何冷酷能干……”

    她此刻灵感如潮：以后长风出场需要有风来陪衬，象张纪中拍的金庸武侠剧中男主，耳朵两边一定有散下的头发不停地随着风吹向后脑勺飞扬，哪怕是在室内，也一定永远在微微飘扬，不这样显不出男主独特潇洒。顾翩翩嘛，出场时一定要有花瓣飘洒，而且必须是刚从花枝上采摘下来的，五彩缤纷，美死人。

    “停！这哪儿跟哪儿的，有这么宣扬自己的吗？”连振啼笑皆非，忙制止她洒狗血。

    红袖吐舌，没办法，电视毒害太深，不由自主就乱讲起来。真是难为死人了，出这么个主意她容易吗，看来做大事非天才不可，她只是个小人物，还是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生活吧。

    最后她给连振提了个意见：“我说连左使，能不能让府里别这么冷清，平时除了剑伯和送饭的，就没见过人影，也不好在府里乱闯，啊呀，我都忘了起床到现在还没吃早饭，作风啊同志，该改变工作作风了。”

    连左使听不太懂她的用词，这半天的红袖式教育够他慢慢消化，急忙去找相关人员去商量大事，只抛下句会让人送来食物和茶水就没了影。

    红袖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儿呆，不会连左使当了真，要按她说的来吧，不管了，填饱肚子要紧，总不能饿到晚上酒宴，她会死掉。

    晚上的酒宴意外地被取消，娉婷过来请她到辰楼，听她的意思长风、顾翩翩等人从中午的时候就到辰楼商议要事，此时还没散会。

    她早想去辰楼偷听来着，但武功不如长风，一定会被发现，现在有人来请，迫不及待地去了。

    到了辰楼发现只有长风一人，垮下脸来：“怎么只有你？”满心想听听其他人对她的想法有什么意见，怎么都不在。

    长风点点头：“是，只有我。”

    她撇撇嘴，阁下没腿吗，还让人传唤，一边腹诽着他往房中那张锦榻走去，一边道：“有什么事，很重要吗？”

    “也没什么大事，刚收到消息，往横城的路上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很象你说的冷如风。”

    红袖跳起来，满脸笑容冲到他面前：“是大舅舅来了吗？耶！”

    长风心中五味陈杂，不高兴地道：“我说的是很像，没说一定是。”

    “啊？长风，不是我说你，办事效率太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都确定不了，大舅舅他人长得那么出众，很好认的。”

    “我不太懂你说的是怎么个出众法，当时他是躺在车上的，受了伤，憔悴地很，你别叫，有人护送，看来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走得慢了些，要过段时间才能到。”

    早说嘛，她的心随着长风的话一提一放，怪不得大舅舅这么久了还没到，想到这里她又急道：“大舅舅和爷爷是一起的，难道爷爷他们……”

    “早说过你爷爷已经回原城了，冷如风不知为何落在了后面。你们甥舅感情这么好？”长风有些嫉妒，冷如风无妻无子，想来是将红袖当成了亲生女儿。

    红袖却有些些脸红，大舅舅可是她在这里第一个倾慕的对象，面虽冷却待人温和，对她更没有长辈架子，成熟男人魅力无可抵挡，白马王子与他比起来也逊色三分。若不是有血缘关系，哇！收敛心神，掐断臆想，她又瘫倒回锦榻上。

    她躺在那里，遥想起自己的王子，何尝不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再过些年，当以前变成过往，她是否可以去看看他，远远地，遥望……

    呸，她干嘛要搞得这么可怜，想去就去了，现在就能去，而且得光明正大地去看他，他不是在封地吗，又没消失，去！

    慢着，那时是她提出要分手的，他若是已把她抛在脑后，当她是陌路该如何是好？

    忽而酸楚，忽而咬牙切齿，全然忘掉屋内还有个大活人。

    长风在一旁没有说话，冷如风一到，意味着红袖即将离去，再难有这样相处的时刻。刚刚翩翩走前留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不如请冷少言加入宝紫楼，咱们需要这样的人才。”连左使也大力赞同，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商议，从大帮派入手果然可行，针对这个方案布署近段时间楼中行动，不日即可见效。

    大家决定由他来开口挽留她，可他开不了口。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想让她和他一样，被这些俗事缠身，要用这样的借口才能留下她吗。

    当下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能不能不走？”

    红袖正精神恍惚，闻言顺口答：“不走做什么？”忽觉他这话问的不妥，难道他不想她走，啊，长风不仅长得妖孽，也越来越会说话，唔，人家该怎么回答呢？

    他轻咳一声：“嗯，我的意思是你考虑考虑加入宝紫楼，翩翩和连左使都想你留下。”

    切，说话大喘气，害她想入非非，以为美男对她有意思，不忿之余一口回绝：“才不要！”

    然后翻个身背对着他，又暗暗后悔，她现在是现代的家回不去，古代的家有麻烦，还不如留在这里。加入长风一组也不是她想要的，虽然今天提了点建议得以采用，让人刮目相看，可她自知办事不靠谱，虎头蛇尾，留在这里用处不会太大，干什么好呢？也许去开个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私家侦探社，靠着大树好乘凉，凭和长风的关系，利用一下楼中的势力，那还不成神探，哦哈哈哈，到时候数钱数到手抽筋……想到这里不由笑出了声，她终于知道自己今后的发展方向，有了人生目标。

    屋内那个被她再次忽略的人无奈，想不通她为何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

卷三：人生能几何 寸心乱

    柳慧恩博学多才，兼有理性，对周围朋友照顾有加，遇事从容应对；李妍馨尽管身体孱弱，但心志坚强，待人柔情似水；卫妍和莫语冰带高唐女子特有的豪爽，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在红袖的生活中充当着朋友的角色，除了花灵娇嗔可爱，红袖在她面前才有呵护别人的感觉。总得来说不论是名门闺秀，还是贵族公主，都与她结下了姐妹般的情谊。

    人际关系方面一直遵从随缘这个原则，她自问不是花见花开，也没跟人红过脸，剑伯那么孤僻不也跟她成了话友，顾翩翩则完全相反，美则美矣，偏性情冷淡，红袖与她相遇后，从没有机会正面交流过，象此刻这般面对面的情形，红袖觉得不太真实。

    离长风挽留她别走过了两日，顾翩翩意外驾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红袖在思考顾翩翩的来意，顾翩翩在想怎么开场，今天随她一起来的是婀娜，也立在一旁不吭声。

    红袖有些头疼，这感觉象在现代和领导开会，而且是MINZHU生活会，明知不能畅所欲言也得先发言：“还没去谢过顾小姐送我衣物，你今天找我是有事？？”

    顾翩翩明显一松，接口道：“我来是想问冷公子，不，冷姑娘你为何不愿留下来，主上他是很想留下你的。”

    在红袖看来顾翩翩就象是长风的贤内助，尽力尽责为他办事，还来找她这个貌似与长风暧昧的朋友。

    不管怎样，要留在宝紫楼和这些人做同事，她想都没想过。

    怎么说呢，她是过客，她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这种感觉长久以来盘踞在她内心深处，即使与安少君在一起时也没有忘记这个事实，轻怜蜜爱能一时遮挡住她的心中的不安，可一挫折就能让她退却，没半点坚持。

    她不愿意想起原园失火的事，不代表会忘记，与其说不原谅做出那些可怕的事的人，不如说是不原谅自己。下意识里，她把出事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早知道与安少君之间不会顺利，早知道有人会和她想象中一样出手破坏，可她还是蠢地没有一点防范，净等着人来使坏，出事后立马与他撇清关系，不对，临分手那晚还把他吃干抺净。

    想到这里红袖脸色微红，落在顾翩翩主仆眼里就是她半天不说话，而后想到与长风有关羞人的事情而为难。

    婀娜觉得小姐的脸色更白，脊背挺得更直，忍不住想说话，顾翩翩已抢在她的前面：“冷姑娘，你是否为了我与主上之间的婚约才不想留在这里？”

    一句话炸得红袖立刻回神，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只是老楼主的意思，主上与我都无此意，一直兄妹相处，冷姑娘你千万别误会。”顾翩翩无视她的解释，自顾自说道。

    婀娜在一旁着急，小姐真不争气，今天不是应该来质问这女子到底和主上什么关系吗，怎么突然就说这些话来。

    “你千万别误会才是，我待长风亦师亦友，功夫都是他教的，虽然没学好很丢他的人。”红袖连忙撇清，又在心底唾弃自己，唉，什么人啊，装清纯。

    顾翩翩一双清目看得她心虚，她不由惭愧，时常满足于美男待她不同的虚荣心，事到临头又退缩不已。又正色对她二人道：“且不论为谁留下为谁走，我是真的不能待在宝紫楼，武功不高，智谋不够，留下来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而且她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这里，太沉闷了，尤其是她有种介入长风与顾翩翩之间的感觉，不是吗，在宝紫楼人眼中，他们是一对呢。

    现在只盼着冷如风快些来到，带她离开这尴尬之地。

    冷如风刚到横城附近红袖便得知消息，宝紫楼的办事效率比她想象中要好。她与长风一大早等在城门口，直至中午才等到，远远地只见四人护着辆马车向他们走来。确认就是他们后，红袖冲向马车，护着马车的四人以为她要有什么不轨行为，连忙出手相阻，红袖闪身避开四把长剑，叫道：“喂，怎么回事，别拦我，里面是我大舅舅！”

    马车里传出冷如风虚弱的声音：“住手，红袖，怎么是你？”

    那四人一听红袖之名，马上住了手，齐刷刷退下。

    看来情形要比她想象得坏，抢上前去掀开车帘，只见冷如风半倚在车厢上，便带着哭腔道：“怎么了嘛，大舅舅你伤哪里了？”

    “别哭，中了一掌，死不了，这么巧能遇见红袖呵。”冷如风见了她不由精神大振。

    红袖便要上前查看伤势，冷如风略为尴尬，制止道：“不可，已经没有大碍，只需静养慢慢会好。”

    “那怎么不养好伤再来，到底是谁伤了你？先跟我去安顿下来再说吧，我来这里有段时间了，现在住在朋友那儿，”说着指指车外的长风，“这是长风，他家里地方还不小，咱们边走边说。”

    由于角度问题，冷如风并看不到长风，只知道是个男子，道：“我急着来横城，与故人有约，先要去个地方才行，呆会儿舅舅要和你讲件事情，很重要。”

    红袖一听故人便想起来冷如风那次回忆横城时的表情，猜测是位女子，怪不得大舅舅不顾伤势也要往这里赶了，又放心不下，便极力要求陪同。

    路是冷如风在车中指给护卫的，他象是对横城极为熟悉，红袖和长风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奇怪，两人不约而同想到这和去顾府的路一样。

    果然，马车到了顾府门前停下，冷如风挣扎着从车上下来，一人扶着他，另一人上前去敲门。红袖看看长风，想不通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长风回她一个同样不明白的眼神。

    门开了，剑伯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冷如风，苍老的面容上泛出奇异地笑，有些嘶哑的道：“你来晚了。”

    自己的舅舅必定是与宝紫楼上代楼主顾秋水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往，剑伯应该都知道，这是红袖没想到的，早知道会和老头聊得深入一些。冷如风也没想到自己的侄女居然就住在这里，若是在城门口那里就看到长风的长相时，定能想到，他与他的姑母有一样的好相貌。

    她暂时没有机会听到那些过往，因为冷如风带来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安少君伤重不醒，此刻还在苍宋边境，生死未卜。

    自她不告而别离开赵掌柜家后，赵老爷子和冷如风分析她最有可能会去横城，便商定由冷如风去横城带她回家，二人在定州城外作别，冷如风要到苍宋极南之地先找一样东西，东西没找到，回程路上却遇见了前往南苍的安少君，那时安少君自请封王，南苍便是他的领地。不知何时冷如风被他给暗中跟上，一路随行至苍宋与赤岩边界，忽然遇袭，而且不止是一拔人，先是冷如风的宿敌横天山庄派人轮番攻击，安少君不得不现身出手相助，他带人击退了横天山庄，救下冷如风，不料又遭到了一群蒙面人的袭击，正当情况危急时，苍宋大将木航英之女木婉清带着兵士出现，救下一众人等，安少君带的人死伤殆尽，他也重伤昏迷。

    冷如风本想留下来等着安少君清醒再出发，可他的伤太重，木婉清带着他往回程求医，冷如风便出发往横城来。

    红袖听得目瞪口呆，情节太离奇了，打打杀杀都赶那时候出现，她无比怀疑却无法质疑自己一向崇敬的大舅舅，尤其安少君重伤这个认知让她大脑停顿思考，他一定是想要从冷如风身上找到自己的踪迹，在定州时大舅舅不告诉他，就偷偷地跟着。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抱怨与他在一起带来麻烦，没想到为了她，竟落到这个地步，她会不会害死他？

    冷如风看着红袖怔怔地表情，补上一句：“如果在定州那次让他见到你，估计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形。”他不太明白红袖为何要不告而别，二人之间又有何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能在一起，但愿不要再有和自己一样的遗憾。

    红袖听了更是沮丧。

    明白大舅舅在长风这里定能得到最好照顾，她匆匆收拾行李，要赶往安少君所在之地，临行前与长风道别。

    “我要走了。”

    “嗯。”

    意简言赅，他不再提留下她的话，她也当没有那回事。送她出了城门，他回到辰楼，坐在那张锦榻上，想起她曾经想要霸为己有，可如今什么都不要就走了。

卷三：人生能几何 君休问

    一样的日出日落，在急于赶路的红袖眼中显得特别焦灼，她心急如焚，皋溪，从来没有听过的小镇，这是安少君目前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听讲木航英统辖的军队就驻扎在出事的附近，本来木婉清是想带着他们到军营里治伤，那里条件好，可安少君伤的太重，不宜颠簸，只能先到最近的皋溪，冷如风从那里出发到横城已多日，现在不知道情形如何，她又不耐烦等宝紫楼传回信息如何，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亲眼看到才行。

    整整一个多月的路程，她快马加鞭生生缩短成半个月，朝行晚宿，坐在马背上她的心已飘向远方。木婉清她此时在安少君身边，精心照顾着病人，两人之间……不会，红袖连忙制止自己有这个念头，他正伤重，想也不会出这种情形，还是祈祷老天让他快快好起来。

    皋溪小镇不大，风尘仆仆地红袖傍晚入城，不由感谢长风以前对他的严厉教诲，不然她坚持不下来，现在体能各方面都达到了极限，累到了极点。她无心查看周围的环境，问清府衙方向后直接迈向目的地。终于不用在马背上颠簸，不用再啃干粮，也体会到当初安少君长途跋涉去找她的辛苦。

    天色已经全黑，皋溪知县府衙门外不知为何站满了军士，守卫森严，红袖看在眼中，确定安少君仍在这里，否则不会这么多军士。她没有直接上门求见，安少君是私离封地，肯定不会暴露身份，她不能上门去求见七王子，也不愿意去求木婉清，远远地看看府衙，思量着自己怎么进去，顺便让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心稍做休息。

    是看他一眼就走？或者是留下来照顾他？心中两种念头不停纠结，夏天蚊子多，她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咬了几个大包，奶奶的，连蚊子都来欺负她。

    半是心神激荡半是懊恼，以前总是顾虑那许多麻烦，也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她觉得自己没错，但又好像不对，反正没法选择。也许她应该留下来陪他，可等他伤好后自己是走是留呢？爱着一个人，却又找各种理由离开他，会不会很残忍？人生能几何，若有他执手相伴生生世世，人生无憾矣。好，就这么决定，她决心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样的艰难困苦，她都要与他在一起，反正除死无大事！再说他如今已自请封王，娶几个老婆应该可以自己做主了吧。想到这里，内心又一阵甜蜜，没有女人面对这种付出会无动于衷。

    许是和长风在一起时间久了，做事喜欢直接，只要结果。待入夜更晚一些的时候，她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撇下为自己贡献力量半月之久的疲马，掠进府衙。

    府衙前面是公堂，中进为处理公事的地方，后方才是知县与家眷的私人住所，此时也被木将军的千金带着亲兵给占了大半。

    皋溪的知县姓夏，虽然治理边境小城并不是好差事，但现在还是太平时期，一直过着天高皇帝远的日子，挺逍遥自在，自木将军的千金带着几个受伤的人进驻后，他就开始了苦难的生活。先是被呼喝着去找最好大夫，伤最重的那位公子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不用再每天派人去寻找神医，但最难熬的才正直开始，那位公子醒来之后却阴郁着脸，搞得整个府衙气氛无比压抑，不知道这是木将军的什么人，看木小姐待他客气的样子，似乎身份不一般。

    此时夏知县带着自己的夫人小妾陪着笑在园子里，等候那位公子游园。这么个小花园，猫狗都不常来，他游什么园，游园就游园，还非得大晚上，而且让所有人都得一旁候着，四处还要点着火把，把这里照得跟白昼似的。

    木婉清等着仆人小心翼翼地为七王子换药，穿衣梳洗，换上一袭白衣后，再搬来一张软榻，将他移到榻上后，再抬出房间往园中行去。她跟在后面微微叹气，他这样一入夜就要折腾一番，虽然说话语气用词还是那么有礼，但这样的折腾实在诡异，与以往大不相同，这才是温文尔雅的七王子的真面目吗？

    她不敢问原因，救下他只是机缘巧合，抱住他倒下的身体时不敢相信会有拥住他的一刻，鲜血涌入眼中，她惊慌失措，只想要他快快醒来……

    “木小姐在想什么？”安少君半倚在软榻上，捂着胸口，每一次的移动都会让他气血翻腾不已，忍着咳嗽的冲动，他问跟在后面出神的木家女儿。

    听得七王子的问话，木婉清忙往前跟进两步，答道：“安公子，晚上这顿的药快煎好了，要给您送到园子里喝吗？”

    七王子醒来后知她没有透露自己身份，很是欣赏，便要求在人前称他为安公子。

    他摇了摇头：“不用，待回去再喝不迟。”

    说话间已到了花园，安少君看着灯火通明的花园和诚惶诚恐的夏知县等人，意兴阑珊地问：“怎么天天都是这些人？”

    园中的小亭子里摆好了果品茶水，夏知县苦着脸向木婉清例行问好，请她坐下来，安少君的软榻也放在桌旁，其他人全部站着。木婉清不自在地看看周围的人，其实她也很不明白为何非得要人全部陪着，可真正做主的人已进入每日遐想，今天他盯着的是园中盛开的一朵美人蕉，这一看，就看了半个时辰。

    红袖从后面的院墙跃进院子，远处象顺着药香找到间小厨房，正巧有个丫头端着碗熬好的药，挑着个灯笼出门往东面走，她连忙跟上，转了几转到了一间房外，小丫头问门外的守卫：“公子回来了吗？药煎好了。”

    那男子接过药碗，用银针探过才道：“还没回来呢，今儿个看来要晚一些。”

    左右无人，小丫头与那守卫闲聊：“李大哥，你说这位安公子到底什么来头，小姐好像很重视他，天天陪他这么闹腾。”

    男子将药碗送进屋又出来道：“谁知道呢，这都半个多月了，见天晚上来这么一出，我听他们说，去了园子后那公子什么也不说，就在那儿发呆，什么时候发完呆什么时候回来睡觉。”

    “其实我也想去，安公子人长得好，就算现在受着伤不能动，这夏知县的夫人小妾可是每晚都打扮得美美的，就等着安公子看她们一眼呢。”

    红袖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形，不是说安少君伤重吗，大晚上还在外面，看来他好得很。这时忽听有人走近，数量还不少，门口守卫的人道：“回来了。”又复出来和小丫头一起去迎。

    红袖只好躲在另一间房顶，低伏身子看去，只见几人抬着半倚在软榻上的安少君回来，后面跟着木婉清和一干人等，等他进了屋后才散去。

    她愈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能走路，应该还未愈痊，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非得要出去不可？这时木婉清带着那个小丫头也退了出来，门外照例有人守着，她想是时候去见他，心中不由激动。

    翻身来到安少君屋外的窗下，天气炎热，窗户没有关，安少君看着药碗在发呆。她趴在窗户台上轻轻嘘了两声，叫道：“淮安。”

    安少君闭了闭眼，真是发呆时间长了，人也出现了幻听，他端起药碗，已不再温热，打算一口喝下去。又听得红袖一叠声地道他：“淮安，淮安，淮安淮安淮安……”

    声音就从窗外传来，太过真实，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到她就站在窗外，巧笑嫣然。

卷三：人生能几何 思量着

    安少君握着药碗的手发紧，强迫自已平息心中的狂喜和怒气。缓缓转着手中的药碗，他低头笑笑，换上自己一惯的淡笑：“红袖，你必是已见到了冷如风，他的伤不要紧罢。”

    红袖愕然，难道不应该激动地跳起来拥抱她吗，当然他有伤在身，起不来也正常，但……整个和她想象的差别太大，起码应该柔情万种地与她互诉离别之苦吧。

    他又继续轻声说道：“要你跑这么远来看我，真是过意不去。”

    她满心热情碰个软钉子，差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现在该怎么办，她是不是应该也笑笑说：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太阳居然不太晒。然后告辞离去？

    看她无措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着恼道：“你一直站在窗外干嘛？不怕被人发现？”

    红袖勉强咧嘴笑笑，跳进房内，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房中药味更重，他一身白衣如雪，不知道伤在哪里，实在忍不住便张口问他：“你伤在哪里，要不要紧？”在横城的时候她连他伤在哪都没敢问，这会儿见他胳膊腿都全，大舅舅不会是诓她的吧。

    他晒然道：“没事，好好的。”

    “那你手上端的药是干嘛的？”

    “听说是补药吧，婉清让人熬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希望木小姐听到自己这么称呼她不会吓到。

    婉清？红袖被他口中亲热的称呼给刺伤，心里别扭极了，看来她高估自己和他之间的感情，是她不声不响地离开，放弃一切地离开，现在有了变数也怨不得别人，木婉清多好啊，哈！

    她木着脸道：“没事就好，我不放心你，嗯，我……赶路很辛苦，能不能留下休息一晚？”

    本打算立刻就走，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他忽然高声唤人进来，门外进来的正是那个姓李的守卫，见屋内多出一个女子，没敢吭声，听安少君吩咐道：“去请木小姐过来。”

    少顷，木婉清进屋，她知道七王子屋内来了个女人，待看清楚是红袖，嘴里已泛出了苦味，四王子婚宴后，她便离开定州，所以不太清楚后来的事。这些天她陪着安少君养伤，只觉日子过得飞快，没有一点征兆就到了头。还是柔柔地道：“赵小姐，你来了，安公子他……”

    安少君已截口道：“婉清，红袖赶了很远的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你看着安排住哪里。”

    他这话说的不亲不疏，木婉清抬眼飞快看他一下，不明白为何七王子要这样说，但也顺从地道：“好，我呆会安排，安公子，你的药还没喝吗？”

    安少君这才发现自己从见到红袖那刻起就一直端着药碗忘记放下，正要喝下，木婉清道：“还是让李思拿去热一下再喝才好，赵姑娘随我来吧。”

    红袖负气离去，什么意思，好像她今晚来就是为了让人家施舍一间房给她，呕死她了！

    木婉清陪她来到自己住的地方，解释道：“府衙本已不大，我们把房屋都已占满，委曲赵姑娘与我同住，茑儿是我的小丫头，你若有什么要用的，吩咐她就行。”

    说是与她同屋，幸好这原来就是客房，床铺刚好两张，红袖脑子里乱哄哄地，见茑儿就是那个熬药的小丫头，随口请她将院外自己带来的马和行李牵进来，茑儿打来水服侍她洗浴，也是胡乱洗洗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两人还未起身，茑儿来就来唤门，道是安公子病情反复，一早不知为何吐了血，红袖与木婉清对视一眼，慌忙起身去看安少君。

    请来的老大夫就在衙门里住着没走，方便就治，安少君还是昨夜的一身白衣，现在上面斑斑血迹，紧闭着双眼，分明是在忍受着身体上的苦楚。大夫替他扎针清理一番，又开了药方子，对木婉清道：“安公子旧伤未愈，此番不知为何心神受激，有股劲气冲了心肺，倒把旧伤的淤血给散了开来，未必不是好事，老夫开了药方，再调理一段时间便会好转。”

    木婉清深深看了红袖一眼，带着茑儿送老大夫出去，留下她一人照看安少君。

    红袖咬着下唇，泪盈与睫，虽然清理过了，可他身上的大片大片的血迹好生吓人，脸色那么苍白，她伸出手想摸摸他，刚握住他的手就被紧紧抓住，紧得要攥断她的手骨，疼得她轻吸一口气，却不敢挣扎。

    他睁开眼睛看她，放松手劲：“疼吗？”

    她含泪点点头。

    “你也会有感觉？”他缓缓抽回手，把脸扭向里面，仿佛不想再看到她。

    这次见到安少君，象是与当初那温润如玉的少年彻底不同，还极力与她划清界线，红袖检讨再三，只怪她做事不计后果，伤了他的心。唉，非她所愿，实她所为，此时只有擦擦眼泪，揉揉自己的手，不敢多说。

    其实她是想好好问问他到底伤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还有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居然出手袭击他，难道他自请封王以后还有人针对他不成？一时万分忧虑，又气安少君如此小气，难不成还要她低声下气给他赔礼道歉？

    过了很长时间，木婉清再次进来端着碗药，见七王子脸朝里似是已经入睡，红袖低头绞着手皱着眉，便低低地问：“安公子睡了？大夫说得把药先吃才好睡。”

    红袖无奈地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对着长风的冷脸她该笑就笑，浑不在意，因为她心里明白长风光是面冷，心却软的很。可对着安少君不常见的冷脸，她却没了办法，接过木婉清手中的药，她试探着道：“淮安，淮安，该吃药了。”

    他一动未动，木婉清也跟着道：“安公子，起来吃了药再睡。”

    这下安少君有了反应，他看着木婉清道：“婉清，又要麻烦你喂我。”

    木婉清脸上一红，想起他昏迷的那些天，每次喂他喝药都得半靠在自已身上，一点点地喂他喝药，不过自他清醒就再没麻烦过她。

    红袖闻言只得将药再递到木婉清手中，退到一边去，看木婉清扶他起来靠在软垫上，再拿小勺子慢慢喂药，心中不住安慰自己：幼稚，太幼稚了，淮安竟然拿这个来惩罚她！诚然，他这做法很有效，她简直看不下去，转身离开房内。她刚走，安少君便抬手制止木婉清继续喂他喝药的动作，拿起药碗一口将剩下的药给喝干净，微笑着对她道：“委曲木小姐，谢谢。”

    木婉清也已看出他的目的，有些黯然，她拿起空碗，轻声告退。

    走到外面不见红袖身影，她叫过茑儿来问，才知道那赵小姐去了马厩，便又向马厩走去。在马厩外听得红袖对着昨天带来的马嘟囔：“马儿马儿，人家不要我喂，我就来喂你，好不好吃？还是你好，昨天晚上我没说一声就把你留在外面，再见你你也没生气，可有些人，哼，小心眼儿，我都主动示好了，他还拽得要命，一点也不成熟，还不如你。”

    听到这里，木婉清不禁想笑，她把七王子和马来相比，被某人知道会更生气。红袖早已听到有人走来的声音，转身一看是她，又背过身子对着马儿道：“我的马儿我来喂，不敢劳木小姐大驾。”

    她意有所指，木婉清又哪里听不出来，她走近红袖，仔细观察，原本以为赵红袖只不过是个长得好，又是富贾之女，不过是有缘和七王子同去怀玉求学才占了先机，现在看她单骑来找心上人，想来不是个闺阁秀女，也是，普通女子怎会入得了七王子的眼。她一向随父亲军营流转，自傲非寻常女子可比，看来也不是什么出奇的本领。

    “赵姑娘一定不知道安公子当初伤的有多重。”她猜红袖一定想要知道。

    果然，红袖不再对着马儿说话，转过身来正视她。

    “那时他身中一掌，又被当胸刺了一剑，来到皋溪后一直昏迷了十一天，险些没醒过来。”木婉清回忆起惊险的过程，微微有些打颤。“后来总算是醒过来，又时常发烧，这夏天发烧又特别难受，也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他常常会叫起你的名字。”

    红袖很是窝心，又替他难过。

    木婉清继续说道：“你能来估计在他的预料之中，月前他忽然要将自己收拾干净，虽不能起身，却晚晚要去园子里转上一转，就是去发发呆什么的，现在想来是在等你。”

    说罢看红袖的反应，红袖苦笑，难道把她等来是为了折磨她？仰着头想了半天，忽然问：“到底是谁要杀他们？”

    “不清楚，一群死士，全无活口。”

    “淮安怎么说？”

    “安公子什么都不说，只是要我派人送了几封信，不过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红袖忽然笑了，灿烂地让木婉清不敢目视，接着说出的话让她更无语：“木小姐，你不是一心要嫁给淮安嘛，怎么还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婉清幽幽地道：“我谁也没想嫁，安公子对我来说只是七王子，待他伤好后我就要带人离开，父亲还在边城等我。”

卷三：人生能几何 解情夜

    正如那老大夫所言，安少君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一个半月后，虽然还没复原，但已可下地行走，也停止每晚游园的举动，夏知县自觉解放，失望的是他那些小妾。

    南苍陆续有人来，据红袖观察，都是高手，府衙已容不下这么多人，只好把邻街的房屋租下来住，每天安少君房里挤满了人，她猜是针对那场突袭在商量对策，她想要动用宝紫楼的消息查查到底是谁想害他，被他拒绝，真是好心没好报。

    天气转凉，这期间红袖没有要走的意思，全不顾自己当时说要暂住一晚，木婉清也没提，安少君也没提，大家仿佛约好一样。他喝药起身她要帮忙照顾他时，他便说要“婉清”来，若她光看不动手，他会自己做好，或是那位李思帮他。

    安少君极少同她说话，即使少有对话也彬彬有礼，红袖甚觉无趣，想找机会与他好好谈谈，可又词穷，说到底他是病人，她也不占理。

    这天，红袖又来到安少君门外，想到他每日无视的眼光，有些无力。她也是人，也有自尊，这样天天去讨好他，算什么？好怀念以前两人缠绵温柔的时光。

    干脆坐在门房外的小板凳上，思索要怎么才能改善和他的关系，甚至想趁他晚上睡觉后，用轻功“嗖”地窜去他房中探视他，最好再点了他的穴，让他动弹不得，扒光他的衣服，好好检查一下伤势，哼哼，他最好别逼她动手，到时候辣手摧花……

    正想的得意，后面有只手拍她的肩膀，吓得她呀一声站起来，一看却是木婉清，茑儿在她身后抿着嘴笑。其实木婉清极好相处，个性单纯，也不同与其他闺阁女子扭捏，与她同吃同住，万事不必烦忧，红袖不是见外的人，很容易就认下这个朋友，当然，安少君待她亲疏有别的的时候会很不痛快。

    “红袖，你怎么不进去？”二人已不再客套，把虚礼都废除，直呼名字。

    “进去干嘛，又没我什么事。”她酸酸地抱怨，“难得今天天好心情也好，我可不想找气受。”

    木婉清摇首轻笑，也不多说，虽然不知道七王子为何要这样，但若人家要以此为乐，做欢喜冤家，自己当然不好参合。

    “今天天气是不错，不如呆会儿咱们去街上转转，天也变凉，看来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咱们的随身衣物都不怎么够呢。”她很细心，已发现红袖没带多少行李，听里面传来的声音，已有人在房内。

    红袖叹道：“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如果可以，我就娶婉清你做妻子。”

    茑儿笑出声，她开始喜欢这个赵小姐了，以前只当她是小姐的情敌，七王子应该和她家小姐成双成对，见到赵红袖后，却慢慢知道小姐不再执着，也为小姐开心。

    红袖突然想起件事，不由跺脚：“说起天凉，这会儿也有九月了是不是？我忘了件大事，传闻中的武林绝艺榜开擂，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赶去看。”

    去他的安少君，再这么对她不瞅不睬，她就去凑热闹，省得在这里零零碎碎受气。反正他伤已经大好，围着他的人那么多，一天难见上一面，为一个没有心的人，不值得。

    木婉清拉她去上街，边走边问：“怎么你会想去参加那种集会，都是武林中人，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红袖回头看看安少君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失望的去逛街，胡乱答道：“我就是喜欢凑热闹啊。”

    虽然决定离开，可晚上还是偷偷来到他的住处，夜深人静，他的房内灯已经熄灭，红袖拉开他的窗户，朝里望去，黑咕隆咚地什么也看不到，不是说古代的月亮比较亮吗，她根本看不清屋内的情形。太怯懦，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同他说话，有什么说什么，她当初是偷偷走了，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她的离开不是没有一点理由，一听说他出事，她飞奔而来，凭什么他现在要这么冷漠对她，好像都是她的错？对，就这么问，爱不爱她要不要她就一句话，说清楚了大家继续好做人。

    加油！

    她握着拳头在空中高举一下，替自己打气，然后轻轻掠进屋内，刚站稳脚跟，就被安少君出声吓得一跌：“你才来吗？”

    “啊？！你在等人？不好意思，那我不打扰你，先走了。”她沮丧不已，刚聚集起的勇气消失无踪。

    “你敢走！”随着桌上火烛亮起，红袖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安少君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坐在桌前，难道他大晚上不睡觉就是在等她？

    转过身讪笑着问他：“你还没睡，身体还没恢复，应多休息才是。”

    安少君敲敲桌子，示意她过来坐下。今夜她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是件黑色轻衫，他温和地同她讲：“夜凉如水，怎地不多加件衣裳？日间不是同木小姐出门了，可买到合心的东西？”

    红袖一瞬间被他的态度迷惑，没有出声，瞄他一眼，思量他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这时他忽然捂嘴轻咳两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象要说什么话，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勉力站起来，走到床前拿自己的长袍给她披上，又道：“夜了，去睡吧。”

    每晚都在期待她会突然出现，给他惊喜，真盼到她来，撕去白日伪装，想要伸手拥住她无限温存，却又不敢，怕一夜温存后又再也见不到她。

    她佯装吃惊道：“淮安，你是淮安吗，不会是被谁鬼上身吗？”

    他把脸一沉：“别胡闹。”

    她一把扯下长袍，不耐烦地道：“我没胡闹，你怎么不说婉清突然说木小姐，怎么突然又这么温和地对我，不是一向无视我的存在吗？”

    多日的委曲一下子爆发出来，到了最后隐有鼻音。今天她一定要问出个子丑寅卯，人啊不能太惯着，或许她放低姿态本身就不对，爱情——相信这玩意的人一定吃亏。

    安少君久站无力，蹒跚走到窗前，扶着窗台站立，红袖有心过去扶他一把，却又怕被拒绝，只得硬着心肠站在原地，秋风阵阵，她并不冷，反而内心似火在烧，抱起双臂，抚平皮肤上起的颗粒。

    “你觉得难受吗，在定州你独自离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否难受？你，不相信我……”他的声音没有起伏，陈述着事实。

    就知道他是为这个闹情绪，红袖又想起定州的惨事，答道：“那会儿我接受不了所发生的事，又怕因为我给家中带来什么灾难，你要我怎么办，等在那里，等着别人再来伤害我？如果可以，我去把放火的人全都杀了，关键是谁放的火我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地被人救走，她实在搞不清楚状况，只得把目标对准宫里人。这和相信不相信他无关，她信他，家人该遇到伤害的不会幸免。忽然力乏，无限悲哀地道：“这是怎么了？今夜我来只想同你说，自从和你分别，无一时不在想你，听得你封王离开定州，闻之意动，大舅舅说你重伤不醒，我很后悔同你分开，淮安，我要怎样才能和你回到以前？”

    她低下头去擦拭流下的眼泪，身子被安少君拥入怀中，抬起泪眼望他，发现他的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待要扶他到床上躺下，却拗不过他就那么相拥而立。想要挣开说话，他还是不依，固执地抱着她不放开一丝，良久，他闷闷地声音传过来：“那晚就象一场春梦，醒来看不见你，你不要我了。”

    她当然要他，泪再也停不住，几乎哽咽出声，天哪，原谅她这么狼狈，就让她放肆痛哭一场，到如今怨也怨过，就让那些不愉快的过往烟消云散，惟愿今生从此无憾。

    哭过瘾后，感到他已体力透支，先扶他上床，边抽抽答答地细问别后情形，他却不欲多说，拉着她的手道：“哭得真丑。”

    说完了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手却紧紧抓住红袖。

卷三：人生能几何 萝卜男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进房内，红袖从睡梦中过来，伸个懒腰，趴在床上回忆昨天的事，昨晚半夜才回屋，木婉清主仆早已睡下，均没发现她曾经出去过，直到这时候还没起来，真是一夜好睡，想到已经和安少君冰释前嫌，不由心中甜蜜，偷偷害羞。

    昨晚上仔细看他的睡颜，发现他瘦了好多，立意起身后给他好好补补，她会吃也会做，难不倒她。起床后直奔厨房，兴奋地忙碌，那里的下人知道她是终结安公子游园活动的重要人物，纷纷让开与她方便。

    做点什么好呢？她对着满屋的食材不知从何下手，平时他吃什么都是木婉清在打理，已经很适合失血过多的病患服用，不如就做一道在现代最普通的青菜豆腐羹，她可是下大功夫学过，超有水准。

    等她辛辛苦苦做好青菜豆腐羹后，木婉清也终于找到她，拉着她就走。

    “怎么了，拉我去哪里？”红袖不明所以，又怕撒了汤。

    木婉清急道：“不得了，七王子刚醒过来就要找你，偏偏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你快看看，他的样子好吓人。”

    夏知县从正房内出来，苦着脸问：“木小姐，你可来了，那位安公子光用眼神看着我都受不了。”

    这安公子到底是哪位尊神啊，这些日子来找他的人个个不一般，简直把自己的府衙当成他的地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红袖顾不得理他，进房找安少君，连声道：“出什么事了，你在生什么气？”

    安少君看着她小心的放下手中汤碗，一颗不安的心落入胸腔，一早醒来发现她不在房内，紧张的差人去找她，可居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木婉清都不知道她何时起床，差点以为她又一次不告而别。

    房内还有一人，坐在桌旁用不善的眼光打量着红袖：“安兄，该不会这就是赵红袖了吧？”

    红袖愕然，走到安少君旁边，打量回去，边问他道：“这人谁，看起来好……”好贱！她不傻，一个照面就能分辨出来谁是好意谁是恶意。

    可他没介绍，先是不悦的问她：“你去哪里了，怎么谁都找不到你？”

    红袖献宝似的指着桌上汤碗：“当然有重要的事，你来尝尝罢，这可是我一早起来亲手做的。”

    木婉清是跟着她进来的，她觉得昨天还在闹别扭的两个人今天却突然变好，怎么都说不通，看着七王子面对汤碗露出真心笑容的情形，应该是有事发生，待会要盘问一下红袖才行。

    安少君很开心，端起红袖给他盛出的小碗就吃，不料旁边的男子再次泼红袖的冷水：“安兄，我认为你还是找个人试吃一下，通常女人献殷勤最为可怕。”

    红袖对此人怒目而视：“我想这位公子没搞清楚状况，我会是献殷勤的女人？你又算是哪根葱？”

    安少君笑道：“别气，我来给你介绍，说来你们改好好认识一下，这是定州知府之子，史逸文，你觉不觉得名字熟悉？嗯，红袖你做的太好吃了，再来一碗。”

    他如此捧场，让她心花怒放，笑眯眯的再替他盛出些，在心里搜索史逸文这个名字，半天肯定告诉他：“没听说过这名字，估计不是什么出彩的人物。”

    那史逸文外表俊秀，是自是不凡的主，听了她故意贬低的话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安少君只好提醒红袖：“柳慧恩的未婚夫。”

    她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个花心萝卜，请问萝卜公子，你不在京城和你的莺莺燕燕缠绵，到这里干嘛？”

    又对木婉清道：“婉清，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将来找夫君千万不能找这样的，我可怜的柳姐姐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种人就是个公害，女性公敌，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替柳慧恩修理一下，看着他就有种欲望，一种会让人产生动手揍他一顿的欲望。

    木婉清静静坐着，闻言笑笑，凑趣道：“萝卜当然不能做夫君，我早明白。”

    史逸文脸上挂不住，他花名在外，自觉风流倜傥，从没有女人如此削他的面子，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赵姑娘不是一向不容南王有别的女子，我看你现在和木小姐情谊相结，是否改变心意，要与别人共侍一夫了？”

    南王就是安少君现在的封号，不过他一向亲和，与众人兄弟相称。

    “好了，都别斗嘴，红袖，史兄是我不在南苍时替我处理事务的得力助手，当初我一意离开定州，一班好友随我赶赴南苍，你别小看了人家，逸文很能干，帮我许多，而且功夫不弱。”

    南王都发话了，自然没人再说，史逸文连声自谦，红袖斜眼飞给他一记眼刀，心中冷笑，她忽然明白为何这个人会对她不善，多半是在心底替安少君不平，若不是为她，安少君会好好的继承王位，估计把她当成祸水。祸水就祸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祸水，她会开开心心当下去。

    又想到柳慧恩，这人离开定州，那他们的婚事怎么办？正待要盘问他，耳畔安少君悄悄私语：“以后去哪儿之前都要跟我说一声。”

    被人这样紧张，她心中甜蜜，又觉得不好意思，顿时忘了要找史逸文的麻烦，站起来和木婉清先行离开，要去逛街，昨天没心情购物，今天她有感觉了。

    安少君含笑看她，末了又通知她：“九月中的武林绝艺榜咱们现在去跟不上看开头，可精彩的在后面，这两天就出发，幸好离得不远，应该来得及。”

    她爱热闹，他愿意纵容她。

    红袖欢呼，原来昨天她的话他听到且记在心上，高兴之余又觉不妥：“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会受得了舟车劳顿？”

    热闹什么时候都有，心上人却只有一个。

    “不妨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天天呆在这里很是气闷，不如出去走走。”

    红袖和木婉清一离开，史逸文马上反对：“安兄不可如此大意，这回遇袭还没有查清到底是谁下手，再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恐怕会……”

    安少君抬手制止：“我正是要他们再来，前次没有准备，这次就怕他们不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放过我。”

    其实心中早有答案，除了他的好四哥，还会有谁对他这么上心？他已经表明立场，退居南方，怎么四哥还是耐不下性子，难道……想到这里心惊不已，忙对史逸文吩咐道：“快查一查京都的情况，尤其是我父王的近况。”

    史逸文与他共事已久，转念便了解他话中深意：“南王你是担心王上不日即要……”

    他不敢再说下去，这是大不韪的话题，只得领命离去。

    安少君坐在那里半天没动，皇室争斗总带来腥风血雨，他放弃权利，自请封王，大半为红袖，小半也是为自己，谁耐烦一辈子活在争斗中，看穿了也就放得下。父王若真是不妙，又没有言明谁来继承王位，四哥他太急功近利，在此情况下难免会生事，朝中大乱对苍宋没有半点好处。

    他心中忧虑，又召来众人商议，结果是只有随时关注京都消息。

    这边红袖和木婉清刚出衙门口，还没说上两句话，就遇上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娇客。

卷三：人生能几何 她怕鬼

    皋溪是个小地方，按说不应该碰见熟人，却偏是让红袖和木婉清给碰上。往大街的便道本来不甚宽敞，迎面来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堵在路中央，使三人往前行走不得，木婉清主仆不爱与人争强，红袖心情好，便随着她二人往后返回，打算等这群人过去后再走不迟。哪料队伍正中马车上跳下个丫鬟，高声招呼：“前面是木家小姐吗，且慢走！”

    木婉清认得这是秦如玉的丫鬟，不禁有些吃惊，这时候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人，身着红色纱衣，正是苍宋尚书秦天之女秦如玉。

    木婉清意外之余有些苦恼，这位姐姐最爱把事实夸大，若让她知道七王子如今也在这里，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低声对红袖道：“是秦姐姐，你应该还记得，当日你也会过。”

    又迎上前去拉着秦如玉的手道：“姐姐如何到了这里，秦伯伯可知？”

    红袖与茑儿没有往人堆里走，就在路口等着，她清楚记得当日这位大小姐在自己面前是如何嚣张，也不准备见她。

    秦如玉见到自己要见的人，松了口气，摇着她的手抱怨：“妹妹怎地跑到这种小地方，害我好找，今天要是再找不到你，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了。”

    “我也是路过这里，过几天便要回父亲那里。”

    “别，陪我多在外面呆段时间吧，若让木叔父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会通知我爹爹把我接回定州。”说起自己的父亲，秦如玉面带怨怼。

    木婉清察颜观色，她莫不是瞒着秦尚书离家的？便道：“怎么秦伯父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秦如玉咬着嘴唇不答。

    外面说这些好像不方便，木婉清考虑一下道：“姐姐才到皋溪，应该累了吧，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休息好了再说。”

    便要带她们先找客栈，秦如玉得知她不住客栈，便提出要与她同住，木婉清看着她带的那支队伍，为难得要死：“我们也是暂住在这里知县的府衙，那里地方不够大，已经没有客房，还是找家大些的客栈，方不至委曲姐姐。”

    红袖在一旁暗笑，这秦小姐带着这么多人离家，动静这么大，秦尚书怎么可能不知道情由，估计带的人中不少都身负护送她的重任，真是用心良苦，这秦大小姐还真当自己离家出走成功啊。幼稚！自己这种才叫离家出走，她真想给她好好上一课，可是秦如玉只同木婉清说话，以为她和茑儿一样是木婉清带的丫鬟，眼中根本看不见身份低下的人，半天也没发现她的存在。

    秦如玉还在那里使性子：“那让这些人自己去住客栈，我和你同住，好久没见，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木婉清无奈，拿红袖当挡箭牌：“已经有人和我同住，红袖来得早些，实在是住不下。”

    秦如玉这才看到红袖，红袖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一步，准备迎接这个刁蛮小姐的嚣张跋扈。谁料秦如玉如同见鬼似地尖叫一声，躲在木婉清身后，闭着眼语不成句地道：“你……大白天怎么会出来？有鬼，有鬼！”

    众人都愣在那里，红袖最先反应过来，估计定州的消息传说自己已经身亡，秦如玉乍见之下当自己是鬼魂，便笑出声来，轻轻一闪转到她身后，先朝她耳朵后面吹了口气，阴恻恻地道：“我死得不甘心啊～”

    秦如玉心神受激，“啊”地一声便软软倒地。

    不明就里的人见她倒地不起，以为红袖真是鬼，纷纷往后退去，秦如玉倒在中间没人敢动，木婉清当然知道她不是鬼，是个活生生的人，见到她那一转的身法颇为高明，暗自佩服，虽然不知为何秦如玉会怕成这样，还是先把秦如玉扶起来，掐她人中，又唤秦家丫鬟过来，忙活半天，秦如玉才悠修醒转，脸无人色地道：“我刚才是不是见鬼了？”

    木婉清看看红袖道：“不是鬼，是人，红袖好好地活着，你干嘛一见她就说是鬼？快起来吧，先随我到府衙休息。”

    红袖笑嘻嘻地道：“别看我，不关我事，她平时说话那么有精神，哪知道这么不经吓。喂，秦小姐，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若是死得再不甘心，也不会去找你，放心。”

    秦如玉看看她地上的影子，又看看木婉清，慢慢信了，红袖调笑她也没有心思反驳，苍白着脸回车上，一队人才又往府衙行去。

    出门购物计划泡汤，还带回这么个麻烦精，红袖哀叹，难道她的好运到此为止？

    秦如玉一到府衙，又恢复千金小姐本色，先是对夏知县亮出身份——大姐，你这是负气离家不想让秦尚书知道的样子吗？夏知县赔着笑颤抖着脸皮恭敬待客，直到秦如玉表明态度也要在府衙住下，他抽搐不已，想不通这小小府衙这么招人待见，实在无法，只好让人把自己家人的住处收整干净，他带着家眷住到外面去。

    红袖扯扯木婉清的袖子，比比秦如玉道：“婉清，你应该学着点，看人家的架式，早这样咱们俩也不用挤一间屋子了。”

    木婉清无语，她习惯低调行事，对占着府衙已是好生过意不去，若不是为了七王子的安全，她可不敢拿着自己父亲的名头压迫人家。

    前面这么大动静，这上下安少君也已知道，找来红袖看她有没有受气，红袖呵呵笑道：“不怕，她被我吓了一场，差点没魂，如今见了我半句都不敢说。”

    他扬起眉毛，作询问状：“你怎么吓她的？”

    于是她绘声绘色地给她讲刚才在街上的事，说完得意的笑个不停，安少君却脸色变沉，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便搂过她怜惜地道：“提起那件事，我就后怕，你还笑，不许笑了！别人说的话你别在意，将来我会让大家都知道你活得有多好。”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轻声爱语，忍不住用脸在他胸膛上蹭来蹭去，当然小心避过伤口，惹得他声音暗哑要她停止，可她偏不停，变本加厉地用力蹭，不住低声地笑，看他什么反应。

    他用双手将她脸抬起，制止她再搞鬼，又想好好惩罚她一下，低声哼声道：“当我有伤便怎么不了你嘛？”低下俊脸吻上朝思暮想的红唇。

    红袖靠在他怀中享受这久违的甜蜜，迷糊中想起荒唐的那一晚，脸色愈发潮红，当时怎么就那么胆大，若此刻他要是……不行，还是大白天呢，不能再继续下去。

    还未等她做出决断，门外一阵喧闹，似乎有人想要进来，咦，不行，她这样怎么可以让人看见！唇片分离，她气喘吁吁地偎在他怀里，这个吻好累人，比用轻功跑了几百里还累，快呼吸不过来了。

    两人之间的情潮波动被人打断，安少君满心怒气，低着看看自已怀中似个猫儿般的红袖，他忍不住又轻笑，抚摸一下她的红脸蛋，低低交待道：“你先歇一下，我去看怎么回事。”

    红袖捂着脸点点头，看他开门出去，外面的人声一下子消失。

    安少君冷着脸问：“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秦如玉在大堂边休息边等知县的人收拾房间，过了一会儿自觉精神恢复，便在府衙里逛一逛，木婉清担心她受惊太过，替她去安排安神汤，其实是不想一直面对着她，怕她问起为何会与红袖在一起，那时势必要说到七王子，借口遁去。

    她大小姐逛着逛着，发现园子边的客房环境最好，尤其是正中一间，打听到木婉清住在东面，她便想着这间房正好能和好姐妹住隔壁，便提出要在这里住下，房外的护卫早换成安少君的人，听她的要求并不理会，只说里面住着贵客，在此养病，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这下可触着秦大小姐的逆鳞，此女反叛意识正强，否则也不会从家里跑出来，硬是被那守卫几句话说得心头上火，轻蔑地道：“贵客养病？有多贵？今天我还就非住这间不可，夏知县呢，叫他过来。”

    夏知县一溜小跑过来听她训话，听说要住此屋，便道：“当初是木小姐安排的房间，讲明这最好的客房让安公子住下，这个，不能搬啊。”

    史逸文被惊动，他刚才看到红袖进屋，现在房门关着，两人应该在里，至于在做什么，嘿，他这个情场老手不想歪才怪，又认得这个女人是秦如玉，便躲着身形，立定主意看好戏。

    秦如玉一听是木婉清安排的，心想木妹妹待她最好，一定会让着她，便让夏知县去请木婉清来。正说话间，房门开了，一个男子走出来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看清这人面貌后，秦如玉傻了，七王子，哦不，南王，他怎么在这里？

卷三：人生能几何 去看戏

    夏知县在一旁解释：“此乃秦尚书之女，要在府中住下，只是她想要住这间屋子，故此与贵客的人有些小小冲突，打扰您安歇了。”

    两边都不能得罪，最好他们自己争，别来找他，供这些人吃喝住不说，现在自己都没地方睡了。

    秦如玉看清是谁，正待盈盈下拜，木婉清赶到，拉起她的手，制止她在人前叫出安少君身份：“姐姐怎地不好好休息，本想晚上才介绍安公子给你认识，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只希望她大小姐别再莽撞。

    安公子？秦如玉感觉到木婉清使劲捏她的手，暗示自己少说几句，醒悟过来，换上柔情似水声音：“安公子，不知你哪里不舒服，我这里带着些上好的补品，呆会儿让他们送来。”

    说完又觉当着木婉清的面不该如此，又加了句：“嗯，送到木妹妹那里，当由她来安排。”

    心里暗自哀怨，怪不得木婉清不让她到府衙来住，原来是因为南王在这里，啊，不对，那个赵红袖居然没有如传言中说的葬身火海，还跟着南王殿下，木妹妹可怎么办？她一直对安少君心存爱慕，可苦于没有机会，父亲在朝中支持四王子，根本不顾她的意愿，得知王后钟意木妹妹，她既难过又羡慕，慢慢地也接受好友比自己有福气这个事实，也许以后自己还会多一些机会见到他。谁曾想冒出来个赵红袖，她算什么，怎么配得上南王！

    安少君单手负在背后，正要发话，忽然看到史逸文在一旁看戏，便把他拉下水：“原来是尚书家的小姐，这房间我住了多日，满是药味，你千金之躯，过了病气怎么办？史兄，你这么有空，就替我招呼一下秦小姐，她远来是客，不能怠慢，我精神不济，恕不奉陪。”

    说完看都不看秦如玉一眼，自顾自进房。

    秦如玉还有什么可说的，她才不要什么史兄来陪，转身离去。

    木婉清让众人散去后，也要离开，她觉得自己现在象个管家，刚转过身，后面红袖从门里探出头去悄声叫她：“婉清，婉清，快进来啊。”

    木婉清进房后笑道：“原来你在里面呢，我说这么热闹你会不在。”

    红袖也笑：“我怕出去又把她吓晕过去，那可就罪过了。对了，秦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秦姐姐她好有勇气，抗婚从家里跑出来了，真是……”真地很浪漫，可她不敢说，毕竟这只是女儿家的想法，屋里还坐着男子。“听她讲秦伯父要她嫁给四王子晨安，因为这事她和秦伯父起了争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本想到边城找我，又怕我爹爹知道，让人先打听我在哪儿，一路找了过来。”

    红袖怀疑秦如玉不是真的具有反抗意识，她觉得秦如玉不是嫌四王子不好就是心里已经有了人。

    安少君默不作声，慢慢消化木婉清话中的信息，秦天一向是站在四哥身边，在这个时候提出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应该是有了某种协议，或者更深入一点来想，局势已在他们掌控之中，他倒不是担心四哥得势，反正现在皇位与他已无干系，他忧心的是父王母后，母后与四哥关系紧张，父王年老，已无法掌控寡情薄义的四哥，一旦四哥下了决心不再等着皇位顺利到手，必不会善待于他们，他要想个周全的法子才成。

    夏知县一家在两天后得以重返家园，因为霸占府衙的各色人等走得干干净净，以前总想着皋溪小小地方，留在这里很是屈才，住的地方也不够气派，经此一历，他再也不会抱怨，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至于那些人都干嘛去了？当然是去凑热闹也。

    秋高气爽，一行人轻车简装，往西行去，按日子来算，大会已经开始多时，不过这样折比试颇费时日，举行一次需得花费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周期长，五年一次。倒便宜了他们一悠哉游哉地慢行，跟上看最精彩的决斗即可。

    马车只有一辆，是为女生准备的，可红袖不愿意和秦如玉一起，即使她现在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话都不敢多说。于是硬求着安少君同意她骑马与他同行，木婉清也很想骑马，自小常跟父亲出关，久坐马上，不愿意常回京城就是觉得坐马车太过气闷，这次偶然救下安少君，正是她带着人骑马出来散心，现在被秦如玉拖着相陪，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

    秦如玉也很郁闷，本来带了那么多随从，现在一个也没，什么都得自己动手，武林大会有什么可看，还不如找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坐下来吟诗作对，叹了口气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木妹妹，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本来你与南王多好的一对……”

    木婉清忙掩上她的嘴：“我的姐姐，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以前是喜欢七王子，可是大家都是朋友，不说这个行不行？”

    秦如玉无法理解这个好妹妹思想的转变，替她着急：“你是因为那个赵红袖在南王身边才这么说，如果当初她真死在定州，南王肯定会是你的。”

    “姐姐这话说的不对，红袖是很好的姑娘，你与她相处一段时日就会知道，她是七王子最重要的人，若有人肯为我放弃皇位，我是死了也值得。”她听秦如玉细讲了那些自己错过的精彩，最心折的就是七王子自请封王，决然远赴南苍那段。

    秦如玉恨铁不成钢，幸福是要靠争取的，既然木妹妹不珍惜，那她就不客气，此趟出门真没有错，原来上天安排她与南王相遇，她不要嫁给不喜欢的人，机不可失，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们没觉得秋路凄凉？”红袖与安少君并辔而行，有说有笑，史逸文见不得红袖有半刻闲情，总爱挑起话题要与她斗。

    红袖反过去剌他：“没有啊，这就是有情人与无情人的差别，你自诩多情公子，可你不懂多情岂非更无情，在你的眼里，处处颓废，因为你心中无爱，哼，象这么高深的道理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所以我说你配不上柳姐姐。”

    说完舌头伸得老长对他做鬼脸。

    史逸文气得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这女子动不动就搬出柳慧恩，是，他们之间有婚约，他也准备迎娶来着，但柳慧恩并不想嫁过来，而是私下修书一封，通篇均是为难之意，说什么不想碍他寻欢，婚事可无限期延长。哼，她是名动京城的才女，这分明瞧不起他，要他有自知之明主动退婚，他怎能尽如她意，正逢七王子离京，便也随之离开，一来可以躲过亲事，二来定州也呆得腻味，出外闯荡一翻，若能有所成就，让那柳慧恩等着后悔吧。这事他没对别人讲过，可现在红袖句句指他不是良配，倒让他打定主意娶了柳慧恩，日日在红袖面前转上一转，气死她再说。

    “你无话可说了吧，那把手放下啊，举着不累吗？”红袖继续调侃他，没办法，她上瘾。

    安少君一旁忍笑不语，他爱煞她伶牙俐齿的样子，不介意她耻笑好友。

    半天史逸文才蹦出句话：“安兄，你该管管你的女人了。”

    红袖马上接话：“你又错了，我就是我，并不是谁的，再教你一个道理，人要自重，更要懂得尊重别人，你就是不懂得尊重别人，总以为今儿个对莺莺好，明儿个又对燕燕好，这样就是把欢喜带给了人，实则不然，你若喜欢一个人，便会尊重她，待她赤诚，再不会对除她之外的人起意，否则便不是喜欢。”

    希望这些话能对史逸文起作用，毕竟柳慧恩与他已是定局，与花花公子在一起生活，等着他收心那得多长时间啊。

    史逸文笑话她：“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你转头看看安兄，担心下自己吧。”

    红袖转头一看，安少君脸带不悦，刚才她说了什么惹到他的话嘛，想了想应该跟她并不是谁的有关，呵呵，男人都喜欢女人是属于自己的，自己这么说当然让他面子里子都受伤，忙挨得近些，低低说些话来逗他。

    一路上行行走走，终于到了目的地，秦如玉一直在车内，始终没找到机会表现，安少君等了一路，也没等到要等的人。

卷三：人生能几何 见长风

    武林绝艺榜比赛场地设在赤岩境内的西岍山下，说是武林绝艺榜，其实性质和武林大会一般，组织者都是所谓的权威，也就是名门大派，领袖人物。今年各大门派掌门均收到宝紫楼发出的密贴，虽然里面披露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见宝紫楼能力卓绝。参加比赛的武林人士，呼声较高者则收到一份有关会成为对手者的详细资料，为其提供赛前分析，如此大的动作，一时间造成轰动效果，没收到宝紫楼发贴的有心人士纷纷涌去问询。

    废墟破屋，一股霉味，当中一张新几，来人只需要将所询问题事先写在纸上，附上黄金十两，放置案头，无需表明身份，也不必留下地址便可离去，三日内宝紫楼会将答案送达问询人手中，不论你当时身在何处。十两黄金求一个答案，到底贵还是不贵，这其实不是问题，宝紫楼会根据所询之事难易程度，酌情加价，十两黄金只是基数。

    红袖五人行近西岍山附近，这个消息也传得愈来愈神，当其他四人感叹宝紫楼挣钱黑心的同时，红袖心中偷着乐，连左使把她的想法发扬光大至此，实在是高啊，完全领会了以神秘造势的精神。

    曹操是一说就到，连左使却是一想就到。到达那日，几人在山下小镇准备住宿用餐，红袖正在犹豫要不要少吃点减减肥，这些天络绎不绝来赴会的武林人把小镇挤的满满当当，很有现代人口爆炸的感觉，吃的用的自然不太好，虽然她一向不是很讲究的人，也全无胃口，另外四人更不必说，秦如玉早表明立场，宁可饿死也不吃这些糙食。

    “少言？”

    好象谁在叫自己？红袖转头看去，一副生意人打扮的连振正含笑在门外看着自己。

    红袖开心不已，正要招呼他，连左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连振抢先道：“这里人多，几位不如随我到僻静的地方再说话，这里早没地方可落脚，跟我来吧。”

    她看一眼安少君，他无所谓，刚要点头，秦如玉道：“慢着，先说清楚要去哪儿。”

    她在路上听木婉清说了安少君遇刺的事情，自觉有义务为他的安危负责，极力反对不带随从护卫，好在已到西岍山下，史逸文已召回隐在暗处的护卫，秦如玉的府带的人跟在最后，尚未到达。

    一路上秦如玉甚少与红袖正面说话，似是对她隐隐有些惧意，红袖未去深想原因，只要她不来自己面前嚣张生事，管他大小姐有什么心思。这会儿出言反对，却不知为何。

    红袖对他们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你也看到了，哪儿哪儿都这么多人，饭都吃不好，呆会儿便要天黑，还没找到地方住，我不介意在外面露宿，你们看呢。”

    这下秦如玉也不吭了，她本想表现得谨慎一点，可现在好像是她在多事。

    于是一群人又随连振到了一处庄院，环境真也不错，红袖拉着连振到一旁问：“我舅舅呢，他人可好？有没有回原城？”

    “冷大爷伤已痊愈，他准备在横城住下去，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什么？这个消息让她吃惊不已，冷如风要呆在横城，怕是为了和顾秋水之间的旧爱情伤罢，就这样终老，他才多大年纪？可怜外祖外祖母定不知情，痴情要比无情苦，她打个寒战，不敢想象自己有那样的一天。

    连振继续解释道：“主上不放心你，派人在皋溪那里守着，我才知道你也要来西岍山，楼里最近这处生意最好，我专程过来负责，顺便替你准备好住的地方。”

    “生意能不好吗，我都听说了，十两黄金啊，真舍得要。”红袖肉痛，当初真应该提出分红。

    “少言出力最大，我们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主上说你不愿留在宝紫楼，咱们一见如故，能告诉我原因吗？”他稍弯的脸带着感激又有点遗憾。

    她摇摇头道：“只是提了个开头，功劳都是你们自己的，至于不愿留下是我不耐烦处理什么事务，一个人逍遥自在多好，没什么原因。”

    连振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叹：她要真是个男子该有多好，主上便不会对她有情，翩翩小姐也不会伤心，说不定宝紫楼真能留下这个人才，可她偏是女人，还是爱上别人的女人。

    她初拒绝留下时，顾府里众人都认为她是不愿介入主上与翩翩小姐之间，主上对她的心思明眼人都可看得出来。可那日红袖赶赴皋溪，大家也都明白了。

    红袖转头去找安少君，这会儿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走到他的房外，听得里面已有人在，并在说着什么，细听之下发现是秦如玉的声音：“南王殿下，您不该以身犯险，我想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她软软地娇哝，关切不已。

    史逸文的声音响起，他看出秦如玉暗藏情意，心中不悄，但也推波助澜地劝道：“安兄，秦姑娘说的对，还是早日返回南苍为宜，私离封地本已不妥，这西岍又在赤岩境内，怕有心人拿此来做文章，对你不利。”

    安少君没有出声，红袖在摒住呼吸，不敢透气，后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与他日益情浓，有时候觉得将来很重要，有时候觉得将来不重要，此时她一点也不想听他如何回答，万一他同他们一样，觉得她给他造成的牵绊太多，那该如何？

    “无妨，只是看个结局就走，咱们来得晚，三日后便是决胜之期，用不了多长时间。”他说话一说出来，红袖放下心，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不那么想。

    “可是殿下，你应该关心的是朝中大事，那才是您职责所在，我听说你遇袭，不是得先查出来是谁做的吗，就为了那赵红袖想来看热闹就……”秦如玉不死心，虽然父亲要把她许给四王子，禁止她再有妄想，但她的心还是向着南王殿下呵。

    安少君冷冷扫她一眼：“秦小姐，秦相不会愿意看到你与我同行这个事实，你还是早早离去的好。”

    他如何不知秦天的顾忌，说这话是在告诫秦如玉别说不该说的话。

    秦如玉“嘤”地一声差点掉下眼泪，史逸文打量这情形，只得出面安慰她：“呃，这个，秦小姐，南王的意思是为你好，不如你讲讲离京时定州的情形吧，我好久没有回家，唉，你别哭啊。”

    红袖撇撇嘴，决定不进去添乱，跑到庄园后面，那里清静，她呆坐了很久很久，想这次比武结束后是跟着安少君回南苍呢，还是回原城，这个问题尽早要面对。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有人在她身后道：“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有人挨近她居然没有察觉？意想不到的长风出现在这里，啊，他也来了。

    “吓人，我还以为功力退步，原来是你，怪不得听不到动静。”红袖看看天色，又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要参加比试嘛？”

    长风没有回答，静静地望着她，这许多天未见，她仿佛精神少许，可刚才坐在那里又有些忧伤，她在想什么？已经和那个安少君合好如初，却又为何时时不安，他可以派人打探到任何一件事的细微末节，可没法子进入人的内心世界。他才不会参加什么比试，是为着她才来到这里。

    “怎地不说话？”她在他脸前招招手，想拉回他的心神，可他俊美的脸在夜幕下似梦似幻，忍不住顽皮顺手摸了上去，先是眉毛，后是鼻子，到了嘴唇处她按了按，调戏道：“美人……”

    远处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冷哼，她忙放下手，安少君远远地站在那头，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她心中哀号，真是衰到家，怎么就正好被他瞧见？走过去想为他们做介绍：“淮安，这便是长风，呃……”

    安少君紧紧抓住她刚才作怪的手，拉着她往长风那里走过去。

    长风在她调戏自己的时候，已听到有人走过来，不过他没动，也没提醒红袖，她微凉的手指离开自己的嘴唇时，甚至有些失落。他抬眼望向牵着她的男子，从容优雅，二人生生就是才子佳人的料，心中微痛，一时间扩散蔓延，只觉没有立场站在他们面前，待安少君与红袖刚刚站定，他便提气转身离去，远远得听红袖叫道：“长风，长风……”愈行愈远，直至再也听不到。

卷三：人生能几何 风波起

    红袖叫不回长风，只好转身问安少君：“他跑什么？”

    安少君反问她：“难道不是被你轻薄了去负气走掉吗，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呵，一时手痒痒，你也知道，我常这样和兰儿玩闹。”

    他可不是兰儿，是个男人！刚才看到的就是顾长风的真面目吗，果然如红袖所说一样，少有人能及。安少君拉她的手带她去吃饭，边走边道：“那我以后还是不要松开你的手，免得你再手痒，以后记得注意男女大妨。”

    “遵命，我的殿下。”

    在住处呆了两天，闲得有些无聊，因为安少君很忙，当晚就有人深夜来访，象是出了大事，整日同史逸文还有从南边来的人商议要事，她是赤岩人，不便参与，自觉有些被排外，这种感觉很微妙，若她问，他肯定会说，但是她不问，他也没说。连左使自安排他们住下后便消失无踪，即使她有心想要通些消息也不能。

    这一日，她换上男装同木婉清出门逛街，消磨日子，等待明日的决胜，出门之际，秦如玉也跟上来，她的随从昨日也到达西岍跟她会合。红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比前些日子精神许多，眉梢眼角带着喜意，难道她的随从给她带来什么喜讯不成？木婉清则相反，眉间有淡淡轻愁。虽然她们都没有说，红袖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头，究竟是为什么呢？

    红袖原来说过，参加这种比试的都是傻蛋，她那是胡喷，其实不然，高手都是有实力的人，看热闹的才有许多是傻蛋，这些挤在西岍山下的江湖人士每天都会发生械斗，不分场合地点，一言不合就开打。三人逛街的进度很慢，因为到处是堵塞的交通，不同的人在为不同的原因打架，木婉清心不在焉，秦如玉当有趣来瞧，两人都不出声抱怨，只有红袖心烦意乱，好几次暗中出手把场中对打的人放倒来清路。

    最后她索性找间茶肆，拉二人进来休息，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发呆，坐得全没一点形象。秦如玉看她一眼，端着架子坐好，轻启朱唇：“穿男装，翘腿，我很奇怪南……安公子非要与你在一起是什么缘故。”

    红袖来了兴致，此前她在自己面前一直畏缩很让人不习惯，这才是秦如玉秦大小姐的风格啊！

    “你懂什么，我这是人格魅力，一般人学还学不来。”

    “哼，看不出你嘴挺利！”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得意什么啊，将来的事谁也说不了。”秦如玉今日依旧穿的是红衣，说到这里时她的脸微红，象是想到什么事，也有可能是被衣服映红。

    红袖沉下脸：“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她敏感得很，故意和秦如玉斗嘴就是想听听这位会说点什么，她说什么将来，难道真的有事发生？而且是影响自己和安少君两人的！

    木婉清扯住秦如玉的袖子，眼带哀求，不让她说下去。

    “婉清，你也得说，我就瞧你们这两天都有些不对劲，干嘛这样子，我看了心里就不痛快。”

    两人都不吭声，红袖一拍桌子，生气转身走出茶肆，刚一出门，就被无缘无故的斗殴拦住去路，一时心头火起，闪身冲进战团，左戳右指，把打架的几人全部点倒，抓过一人手中的大刀，重量级兵器，很好，她忍够了，回身把刀架在秦如玉的脖子上喝道：“你今天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不然就让你尝尝大爷的厉害。”

    秦如玉还没从她鬼魅的身法中回过神来，她以为红袖只是个富商之女，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居然入了南王的青眼，谁知道她还会武，她只是个性刁蛮了点，从没有动过粗，一句话吓得她浑身发软，一动也不敢动。

    木婉清见红袖发飙，又来拉她，劝道：“这是哪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周围的人眼见着一男子冲出茶肆，几下便放倒打群架的人，正要为他喝彩，没想到这人居然抓着大刀去砍女人，围着议论纷纷。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红袖心中衡量再三，放下大刀，拍拍秦如玉的肩膀：“对不住啊，我这暴躁脾气不经常有，没吓到你吧？”

    示意木婉清扶起她软软的身子，红袖走在前面，带路回家，结束今天的出行。

    半天秦如玉才回过神来，呜咽着边走边哭地回到住处。一进大门，红袖就想再提此事，木婉清道：“别急，我送秦姐姐回去后来找你，我来告诉你。”

    将秦如玉交还给秦府的人，她去赴红袖的约，越走越慢，简直想要停下来斟酌一会儿该怎么说，这件事她也是刚知道，秦府护送秦姐姐的人果然只是秦伯伯为防止她出意外，专门派出来保护她的，一直与定州有联系，这次赶上他们后，给秦如玉带来好消息，就是没人再会逼迫她嫁给四王子，不知是何缘故，四王子已永远失势，再不会翻身，王上的身体每况日下，心心念念要召回南王，隐有传位之意，当然这只是朝中众人在猜测，毕竟当初南王是自请封的王，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秦如玉很开心，为自己也为南王，不用被人逼着嫁给不爱的人，而且南王一旦即位，父亲再怎么不乐意，自己也有可能入宫，南王现下迷这个赵红袖，没关系，入宫后就要看谁的手段高明。木妹妹本就是王后属意的人，告诉她这个消息也是应该。

    木婉清得知后并不开心，为红袖担忧不已，她已把她当做朋友，这位朋友很多地方太特殊，想法与人不同，当初甚至要求七王子只娶她一个，七王子为她自请封王，本来已解决这个问题，若朝堂上有了变化，南王不再是南王，而是王上，红袖该如何自处？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红袖。

    思虑再三，她转头去找安少君，还是由他们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比较好，如果由她来告诉红袖发生的事不太好，一是说不清楚缘由，二是容易引起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红袖有时性子刚烈的要命，自尊心极强。

    当着安少君和史逸文的面，她一口气说完今天发生的事，然后劝道：“南王殿下，红袖已察觉到不对劲，否则不会这样发脾气，她这种脾气，你越是瞒，她就会越生气，不如全都告诉她，想来她会明白。”

    说完叫人去通知红袖来这里，还有句话她没说出来，她再也不会有以前那种想法，即使王后有意。可现在无缘无故说这个好象挺可笑，她打算明日先去找父亲，禀明自己的立场，很久没回去，该回家了。

    红袖早在前面等得急了，一听在安少君处也没多想，冲进门一看，木婉清不在这里，只有安少君一个人在房里。便问：“婉清呢，她说有事要告诉我。”

    安少君站起来想拥她入怀，被她躲过去，瞪着双目道：“快说吧，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什么意思。”

    安少君苦笑，他该怎么说？他遇刺的消息和特意送回的搜集来的证据让父王警醒不少，四哥蠢蠢欲动的心思被父王识破，抢先一步联合秦天阻止了他一系列的动作，父子相斗，让垂暮的苍宋王心力耗损更多，急召自己回去，回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若真如传言所说，父王传位给自己，那他是接还是不接？红袖和自己幻想过回南苍后如何生活如何生活，无限美好，无限向往……

    他沉吟不语，红袖的心逐渐下沉，能让他为难的，当然与他的家有关，再一次在心中责问自己，怎么就不长眼没找个身世简单的对象？

    她手足冰冷，不知道安少君会说出怎样残忍的事实，这象是在等待行刑，午时三刻未到，你就得挨些折磨。

    最后，安少君还是缓缓说出定州的情况，又道：“红袖，我本来是想等你没有心事地看完决胜之后才告诉你，现在朝野上下一片混乱，我可以辜负父王母后，但不能辜负我苍宋子民。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好朝堂的事，即使去到天边，我也会心有不安，一辈子都会难过，你容我处理好那边的事，然后再来找你。”

    “哦？再来找我？也许我可以陪在你身边，替你解忧。”

    “不，此时你不便出现，这是苍宋国的事，你是赤岩人，我怕有人心存不轨，会对你不利。”

    好，好，红袖惨然，报应来的如此快。道：“你终于说到重点了，这些天你们瞒着我，不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我始终是外人，会妨碍你的大事。”

    负气之下说的话都伤人，她怨他瞒她的态度，若他好好同她有商有量，也不会受这种苦楚。

    又自伤自怜暗忖：即便你就是温莎公爵，我也不是辛普森夫人，都说你为我放弃王位，女人们说我是最值得羡慕之人，男人们如史逸文之流都用红颜祸水的眼光来看我，负担比浪漫多得多。

卷三：人生能几何 点点情

    两人均一时无语，一个伤心，一个伤怀，谁也无法理解谁的想法。最后，安少君实在不忍和她怄气，出了个折衷的办法：“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怨我没考虑周全，不若你换个装束，易容留下，这样咱们就不用分开。”

    红袖这才破涕而笑：“瞒着我当然不对，我这么通情达理，你若早对我说明，哪会这样。实话告诉你，我准备去好好查查当初谁是那么阴险歹毒，想害我死，话说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得出来。”

    她作深思状，当时只顾着生气、害怕和逃跑，此番重返定州，一定努力追查此事。

    他帮她把耳边的发挽起，温柔揽住她道：“不用你说我也会查，而且从没放弃，从火场的尸身上验出都中了宫中密药……一度不敢再深究，自觉无法面对父王母后，或者是别的人，又因你负气离去，故而自请封王，离开能解决许多问题，其中一项好处就是娶妻便可自主。呵，蛮以为你得知我这个举动会感动得立马飞奔来找我，谁知道还得加上生命垂危你才会来。”

    她在他怀中低低笑，也不是那样了，不过有人为她付出还是很开心。

    他继续说道：“查当然是要继续查，回去后定会彻查到底，不过你得先应允我一件事，以后不要一有争执就上升到外人不外人的高度，你刚才的样子仿佛立马就要与我划清界线，远远离开我。”

    红袖立马反驳：“刚才都说了，这是都是你的错，是你挑起了争执，不然依我的性子，根本不愿意吵架，还有，你瞒着我就是把我当外人，你还得先应允我一件事，以后不论大事小事，都不准瞒着我，否则就是拿我当外人。还有，事实证明，小吵怡情，我根本没有离你远远的，就在你怀里呢。”

    安少君无语，连连点头，末了又抱紧她：“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过几天你扮做谁合适，自我伤大好后，就没再让李思过来，毕竟他是木婉清的随从，南苍那边来的人也不合心，我看你就扮成我的贴身侍从，如此一来，你我日夜都在一起，好不好？”

    说罢不住亲吻她，红袖想起那一夜，面红耳赤，这些日子里他们还是很规矩，谁也没有提起过，忙边躲边道：“你别乱，我还没问完，为什么秦如玉和木婉清知道这些后，一个莫名其妙地欣喜，一个隐隐约约地担忧？”

    “哼，秦如玉的父亲秦天在这次变故中站对了队伍，替父王很是办了些事，功劳也是有的，秦如玉本不想嫁给四王子，此次如愿，当然高兴，木婉清可能是怕我的母后重提旧事，她难做人。”安少君提起秦天明显不屑。

    “只怕那秦大小姐不只是为这个高兴，若你此番上位成功，她莫不是还想着入宫为妃的吧？”

    他捏捏她的鼻子，笑话她酸酸的小心思“你想到哪里去了，莫不说我已经封王，即便没有，也已淡了那份心，有能力的不止我和四哥，苍宋还怕没有王上嘛？好了，你就别想那么多，明天开开心心看完决胜比赛，咱们早点离开这里，再怎么说，这是那个顾长风的地方，不是为你，我一日也不想多呆。”

    红袖觉得其实他最后这句话说的更酸，唉，又要去定州了呢，总觉得苍宋王宫与自己犯冲，不过去就去，有什么可怕的，但愿能他记住刚才说的无心王位的话。

　　江湖人

　　第二日早，众人出发去观看比武，秦如玉也跟着去，只是离红袖远远地，比在皋溪到之初更为胆怯，基本上红袖很满意个效果，心心念念要看比武，由得秦大小姐拉着木婉清不放。
　　山脚下人山人海，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台上具体情况，红袖运足目力，只看个大概，不禁羡慕起坐在台下正前的领袖人物，特权玩意真是好啊。
　　安少君拦住欲往前挤的身子，道：“看个热闹就好，用不着样。”
　　“可样都看不着热闹啊。”无奈地指指周围树上，早都被各色人等占去，武林人士嘛，轻功越好站的越高，视觉效果更好，唯有全力往前挤去，安少君无奈忙遣护卫替开路。可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江湖莽夫，推挠间产生摩擦很正常，性急地早拔出兵器，时间呼喝声起，当场便要打起来。
　　红袖立刻老实，只是来看看热闹，没想要引发热闹，低头埋在安少君怀中不敢看，早知道会样，就直接飞身跃到最前面事，下好，怎么收场？
　　“住手！”他们里的骚乱引起前方些主办者的关注，几人匆忙过来维持秩序，认得的人都抱拳打招呼，显是武林中颇受尊敬的人物。为首的老者出声阻止触即发的混乱，打量安少君方后，对他拱手道：“远来是客，尊客请随老朽前头就座，如何？”
　　安少君也拱手道：“不敢，尊驾是？”
　　旁有人闪身出来，替老者答道：“是西岍名宿严鹤龄，红袖，别来无恙？”
　　赫然是白衣不羁的白文山，他本在前面坐着，回乎发现红袖等人，便过来解围。
　　看见他，红袖脑海中浮现出长风过的话：……在定州又遇上的白文山，楼中直未放弃对他的监视，当晚他曾派出批人手出动，不知道干什么去……
　　会与他有关吗？耳旁仿佛响起火中的呼声，又与眼前白文山的面目混在起，打个战，往安少君身边缩下，又觉太着痕迹，强撑笑容道：“原来是白大哥，真是巧。”
　　安少君察觉的瑟缩，不解之余安抚得轻轻把挡在身后，白文山见状笑道：“比武就要开始，快随到前面去吧。”
　　心中也只是怀疑，又不能确定，有好事当然不会错过，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坐着看热闹，享受特权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边走边问：“白兄怎么会来里，是武林中人吗？”其实他是想问他难道在里也开有妓院，生意做得真是大啊。
　　“哪里，为兄只是替家父赴会，倒是哪里都去，江湖争斗场面也来，嘿，太不爱惜自己。”
　　他番连消带打，也没解释是为什么来，倒副关切的样子，想知道红袖为何会来，刚才照面他就认出身边的子即是苍宋七王子现在的南王，近来苍宋朝堂动乱，他不在封地潜入赤岩境内，究竟意欲何为？
　　“从来没有看过些，好奇而已。”红袖不好意思地笑笑，为句话，人人侧目。
　　秦如玉越来越看不懂前面走着个子的真面目，家世没自己好，相貌没自己好，怎么就让南王给迷上。居然会武功！还认识江湖中人，到底什么来头？自得知定州消息后，心中对南王的爱意更浓的几分，心思更是活泛起来。直以来，都不敢奢望能让南王从赵红袖身上转移过来，但起码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机会在他心中占有席之地，会不会呢？
　　比武正式开始，红袖看得目不转睛，前台的位置视野比大树顶上要好得多。唉，台上打斗比电视真实不少，招式过瘾非常，不过看着看着有些不对劲，听些是入围要与原在榜的前十进行比试，可是他们的功夫不是太高明，起码没有长风好。若是长风能来……
　　高手对决，难分高下，缠斗看久也会视觉疲劳，百无聊赖地看周围观众，咦，武林侠也不少，而且都英气勃勃，长得最好的就属在白文山旁边坐着的青衫子，可些人的眼睛怎么都朝着自己个方向，而不是台上精彩的打斗？，原来众位姐姐在看自己身旁的安少君。他和白文山样，都是身白衣，可是比白文山多些高贵气质，温文尔雅，自是江湖草莽们比不上的。
　　白文山忽然扭头对笑，不出的邪魅，似是然与胸，红袖低头轻咳下，伸腿踢踢安少君，道：“喂，在干什么？”
　　“看台上使剑那个，不知是何门派，嗯，能入围者实力果然不凡。”
　　“切，谁问个，不觉得周围有许多人在看嘛？如果眼光可以代替行动，现在肯定是光着身子。”
　　安少君收回眼光，好笑地道：“什么呢，好好看台上，么辛苦才看得如此清楚，个白大哥可真是好，起来顾长风也很不错，啊，相比之下无事处呢。”
　　“话让顾翩翩听见可不好，唉，周围的美对行注目礼没感觉很正常，因为们都不是顾翩翩。”
　　要个人承认另个人貌美真的很不容易，明顾翩翩不折不扣是个美，安少君不置可否地笑笑，继续观看。
　　红袖无心再看台上的打斗，个人个人打量过去，想起以前在大街和兰儿起对路人评头论足的日子，此时要是有人和起聊该有多好，哈，看那边的红衣子衣衫红得象杀人，血全部倒在身上，真难看……
　　“穿的是什么红衣服，难看死。”旁响起秦如玉的咕哝声，正中的心思，不禁头赞同，还有红衣子旁边恰好站着个绿衣子，红绿，太喜感。
　　“当是绿叶啊，呕……”秦如玉继续挑剔，当然不能真的呕吐，是千金小姐，自然不能当众破坏自己形象，微蹙娥眉，轻启红唇，低低的咕哝只有坐在右边的红袖听到。
　　红袖实在忍不住，加入的自言自语：“是啊，还有那个，居然把头上插那么多首饰，会打扮不会啊？”
　　“还直用小眼睛瞟过来那样的眼神，想干嘛啊？”
　　“看来看去，只有边那个青衫子长得最好，可惜的眼神也不老实。”
　　“长得好？哼！看未必。”
　　“不错，跟其他人比起来，算不错的。”
　　两人言语正的兴起，那青衫子突然往们边瞪眼，极为不善，估计听到二人言谈内容，看来是个高手，不知道有没有入围，打么半，还没有个的上台，实在是不给人露脸。
　　秦如玉回瞪过去，让个大小姐参加江湖聚会已经够委曲的，还要受别人白眼？
　　中午时分，众人歇息会儿，吃个饭再来比试，托白文山福，他们跟着也吃得好，自有大会招待，红袖的新奇劲已过，现在只等着比试结束看个结果。
　　白文山和以前样的态度，真心或者假意？他会不会真的参与定州之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有理由参脚，但他不会有苍宋王宫秘药，他和苍宋王室勾结不可能，到底他在那件事中充当什么角色，只有他出来才行，否则任想破头也想不到。要开门见山去问他吗，红袖泄气，哪有人会问就自己的秘密。
　　白文山和同桌而坐，含笑问：“脸上有异物吗，红袖怎么不吃饭要看着？”
　　面不改色地道：“哪里，只是在看白大哥身边那位美，位姐姐是江湖中人吗，是侠？最崇拜侠客。”
　　青衫子闻言笑，哪有不爱人家夸好看的人。
　　“位便是严鹤龄老前辈之，严茵茵，师传家门，剑法出神入化。”
　　其实红袖也不懂，每个现代人都有个江湖梦，多金年少，白马仗剑，快意恩仇，真真与沉闷生活有极端的反差，就象总想扮做人，不光是为行走方便，有些人还有怪癖爱扮人，都是想换个身份，换种感觉，扮装时还爱调戏兰儿呢。
　　想得出神，却是眼光看着严茵茵发呆，秦如玉不高兴，红袖此举太涮们方人的面子，出声道：“打打杀杀的人有什么好，哼，武功真有那么高，怎么没见上去露两手给们大伙瞧瞧啊。”
　　虽然秦大小姐的不好听，可正中红袖下怀：“是呀严姐姐，定能打得过那些人，不如下午上次试试？”
　　眼睛冒光，副崇拜的样子，严茵茵不好意思道：“不行，入围者才可以上台，没有参加。”
　　红袖惋惜不已，本来还想看看此实力，暗自思忖会不会比自己还高，从来没和人好好打过架，实力究竟如何自己都不清楚，唉，唯次的经验就是当初和长风在起时候遇险，下次见长风问问他那人的实力怎么样，做比较就知道自己的能耐，不过想长风准会冷冷地告诉残酷事实。
　　直到下午比赛继续，红袖都没想好该怎么从白文山身上查到些线索，味自责没用也不是办法，找机会告诉安少君个可能，看他有什么想法。
　　安少君召来人手吩咐大串事情，完对红袖道：“心中直为此事犯难，到底不希望与父王母后有关，当然，”他打断红袖欲张口发言。“不能没有关系，是希望欲害的人不是他们，是别人则会好办很多，坦白，知道有个可能后轻松不少，放心，不会知道此事后硬把没有的事变成事实，只是会让人顺此线索查查，只怕时间久远，难以查出什么具体事来，好多事情只能靠猜测。”
　　“话都让完，那就样吧。”又拉着他不依：“觉得没热闹可看，不如咱们现在就走，无聊！”
　　安少君宠溺道：“嗯，本来就是为着才来，不看就不看吧。”
　　回到座位，正要同白文山打招呼离去，场上比斗却出意外。

　　夜袭击

　　红袖向白文山告别，他却不知为何眼神闪烁下，似是心中思量某事：“正到精彩时候，红袖为何要走？正待比武结束后宴请众位，难得相遇，应该好好聚聚。”
　　“不，明日就启程回去，早些回去准备下。”
　　“？明日就走，真是可惜，每次都不能与……”
　　话未完，听得台上台下阵惊呼，却原来正比试着的两人中人失手，将另外人刺死。本来大会有规定，到即止，可高手过招，略有闪失便是条人命，顿时片哗然。秦如玉白脸，紧抓木婉清的手立马要走，红袖本已打算离去，匆匆向白文山拱手礼，再无心留下来看热闹，随众人离开，没看到白文山嘴角诡异地笑。
　　回到住处，大家收拾行装，明日清晨再走，红袖找半找不到连左使，在里住几，连主人家在哪也不知道，告别也无处可告，看来宝紫楼的生意真不是般的好。
　　来到那碰见长风的地方，停步不走，会不会再碰到他呢？咦，前方树下真有人席地而坐，不过脸不太象，走近看，却是未见的史逸文，他正喝得醉醺醺地，旁地上还放着几个酒瓶子。
　　红袖捏着鼻子问：“史公子怎么在里，明咱们要走，知道吗？”
　　他们不怎么对盘，不想和他多话，出于好意，通知他下无妨。
　　史逸文此时酒气冲，喝酒还上脸，也无京城名公子的风范，打个嗝：“当是谁，原来是，哼，又个才。”
　　“看看的样子，呕，颓废，才怎么碍的事吗？”心中有些然，才另有其人，柳慧恩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可不幸地是和此人定婚，真是好汉无好妻，赖汉的媳妇花滴滴。
　　继续道：“是在借酒浇愁吗，苍宋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算是柳姐姐嫁给，也是活受罪，是抽哪门子疯？”
　　“来去，看不起，哼，们都看不起，柳大才也是，不就是和定亲嘛，又不是非要巴上去，可先修书封，什么蒲柳之质，难入人眼，在外面想玩到什么时候都行，哈，亏刚知道是和定亲时，偷偷去看过，呃，很不起吗？”
　　从他啰啰嗦嗦的话里，红袖听得出来，他象是倾心与柳慧恩，所以才会在意柳慧恩的话。可是倾心有什么用，他花名在外，花心是真，让他倾心的多去，都不可怜！要狠狠地笑话他，时候不打击他就太对不起自己。
　　夸张地笑弯腰：“哈！原来暗恋柳姐姐，好，到定州好好替宣扬下，让大家都来观瞻，看个花心萝卜是如何成长为痴情公子，也有今？要……”
　　史逸文恼羞成怒，怎么就出刚才那番话，急去捂住红袖的嘴，措手不及被拉得坐在地上，犹自笑个不停，完对他道：“会害羞证明本质不坏，不过还是觉得们不合适。今咱们去看比武，为何没去？”
　　“觉得那都是傻子，干嘛斗来斗去让别人看笑话，真有本事的人还是会出头的。”
　　红袖没想到个花心萝卜倒有见识，也随性地坐下来，抓过瓶酒，闻闻，想想没喝，不太喜欢喝酒，古代的酒淡，又爱风雅地搞什么花酒、清酒。
　　史逸文侧目看：“是不是人？就样还在怀玉求过学？南王殿下要看到的真面目就好。”
　　笑嘻嘻地气他：“实话告诉，在他面前更不讲究，哈！”
　　其实也没明白当初安少君是怎么喜欢上的，先是朋友，后来慢慢地有不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那告诉，和柳慧恩怎么不合适？”
　　原来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呵呵。
　　“首先，是人，又是个苍宋人，谁都知道，苍宋人爱娶老婆，娶堆，人地位很低，柳姐姐书读得多，自然不愿和别的人争宠。”
　　史逸文傲然道：“自问还是能接受种想法，南王殿下能做到意对，也能，不必样对。”
　　红袖看不出来他哪象是接受的样子，平时没少嘲笑自己善妒。
　　“切，能接受想法只是时，将来呢？过几年倦，又会出门寻花问柳。”
　　“把当什么人，以前确实是爱流连花丛，那都是逢场作戏，算不得数，唉，知者谓心忧，不知者谓何求……”
　　“省省吧，逢场作戏就弄得满城花名，作得那么成功，觉得得过去吗？”
　　“怎么就知道以后不会收心？跟些干嘛，从开始就不应该和话，算算。”他居然和个整日和自己作对的人么多，真有些无聊，便作势起身欲走。
　　红袖凉凉地道：“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苦痛挣扎……”
　　史逸文站起来，摇首无奈缓步走掉，原来喝多的不是他，人比他喝得还多，竟然唱起歌来。
　　“对牛弹琴！”红袖抓着酒瓶不由自主喝下去，半口渴，谁料辛辣地味道冲入喉咙，已咽下大口，呛得连连咳嗽，次的经验告诉，不是所有的酒都是淡的，起码种口就够受的。
　　直到第二清晨他们离开住处，也没有见到连左使或者宝紫楼的任何人，红袖只得修书封，放在正堂桌上，算是告别。很想再见到长风面，那次匆匆相见，话也没几句，还想依托宝紫楼力量查些事情，此去定州不知何时回返。
　　离开西岍山，再往东行不几日就能到苍宋境内，众人快马加鞭赶路，傍晚时分只得在片树林中留宿，安少君和木婉清的护卫有二十余人，均是风餐露宿惯的，红袖想动手也没机会，便坐着享受。秦如玉来的时候没人伺候，很是不习惯，回也有十几个家仆都跟上来，伺候地地道道，心中只愿多在路上行走段时间，多与南王相处段时间，回定州后必不能如此。
　　望着熊熊篝火，听着秋虫哝哝，红袖倚着安少君安心入睡，没办法，也不是要故意当着众人面表演甜蜜，实在是就那辆马车，秦如玉和木婉清睡在里面，只好凑合，为史逸文还出声嘲笑，明他的心思后，红袖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史公子就是个被人冷落又不甘心的别扭人。
　　睡到下半夜时，忽听铁骑蹄声阵阵，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越来越近，目标明显就是里。守夜的护卫已长啸示警，纷纷跃起拔刀护住南王等人，众人惊疑不定，究竟是什么人夜半来袭？
　　此时跑是来不及的，打的话实力悬殊太大，木婉清已跳出马车，紧张地问：“怎么回事，似乎是冲着们来的。”
　　红袖看看四下，找根长短适中的木棍，没有兵器就将就用个，回答：“是啊，马上就会知道。”
　　安少君看眼，道：“拿棍子做什么？呆会儿看情形会护着先走，听清楚没有？”
　　红袖还未来得及答话，大队人马已驰到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圈得跟个铁样，最前面那排的人还高举着火把，看衣着是赤岩军队的人，为首人叫道：“们哪位是苍宋南王淮安？快快出来束手就擒，此时动手非智者所为。”
　　他直呼安少君的名字，看来是早已知晓众人是什么身份，目的也很明确，要捉拿于他。
　　红袖恨不得自己从来没过要看什么比武大会，只顾着自己开心，没想过安少君会身犯险境，若今他在赤岩境内被人活捉，罪无可恕。
　　安少君已施施然走出前列道：“便是本王，在下等路过贵地，不知犯哪条律法，又是们待客之道吗？”
　　“哼，是苍宋南王，若无不轨之心，为何潜入赤岩境内？凭，本官便可杀无赦！现下是客气对，有什么话等面见王再不迟。”
　　即使在样恶劣的局面下，安少君仍是轻笑不已，也许真有王者风范。
　　“哈哈，本王也是给客气，以为本王是想抓就抓的吗？”
　　两边战况触即发，虽然安少君带的人不多，但都抱定主意，誓死要为南王趟出条血路来。红袖紧张地出身冷汗，从来没有遇到过种情形，呆会儿可能要面临血光拼杀，的手紧紧抓着木棍，还在思索究竟赤岩军队是怎么知道安少君的行踪，忽然看到外围有个熟悉的身影，白衣执扇，心中顿悟，原来是他。

　　为难时

　　从在原城外搭上白文山的便车，红袖已无意启动命运的齿轮，发现他的神秘与经营事务的龌龊，闪身离开，不料再相遇，直至怀疑他是否心存恶意，在紧张时刻，白文山派潇洒无辜的出现，最能证明问题。红袖与他眼神远远交会，心中的愤怒无与伦比，人此刻简直是邪恶的化身，旁边骑是位子，紧紧相随，认出是那武林名宿之，严茵茵。
　　白文山轻眯眼，他不喜欢红袖的眼神，隔么远都能感觉到目光中射出的厌恶。他没有做错，当初苍宋要和高唐联姻是何用意，赤岩如何不知，既然上送么大好的时机，可以擒住苍宋的南王，他怎能不利用起来？至于赵红袖，同为赤岩人，又对兴趣莫名，应该象严茵茵等人样，围绕在他身边。
　　红袖轻轻告诉安少君自己的发现，愧疚地道：“都是不好，没想到他真面目如此可怕。”
　　安少君安慰：“别怕，会没事的，现在别多想，会儿可要跟紧。”
　　怎能不多想？就知道自己麻烦，当初定州原园的人命已让不安良久，若再加上里的人，还要不要活？从来没有家国之念，个世界在心中是不分国界的，此时面对此景，沮丧不已，不是都会象那么想，两国之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难道能跳出去：世界大同，和平万岁？想到里，不由泪已涟涟，哽咽出声。
　　身后突然想起秦如玉不屑的声音：“哭什么哭？苍宋儿郎个个英勇，死便死，都没哭，本来就是赤岩人，现在去那边站好不会有事，哼，都怪！”
　　不知何时，秦如玉已从马车上下来，虽然面带惊惶，却不放过。
　　红袖抿着嘴唇不发言，没有，他们也都知道没有，可是事实就是带他们来赤岩，要在里命丧黄泉。
　　白文山时已策马驱前，来到队伍前方：“少言，何苦同他们走在起，过来吧，白大哥会护周全！”
　　看他多体贴，没在人前道明的真实姓名，跟着他往前移动的严茵茵心中有所不满，不过正关注着对方的南王，倒也没有吭声。
　　“听见没有，白大哥叫过去呢！”秦如玉火上浇油，虽然不知道为何那位白公子叫的是少言而不是红袖，但知道少言就是那人另个名字，还要什么，木婉清拉住不让再下去。
　　红袖恨恨地看着白文山，他过来的好，最好再往前走，心中暗自衡量击成功的可能性，安少君微微笑，拉住微动的身子，他清楚现在的心情，也看出来下步举动，拿厉眼横秦如玉下才道：“别去，再等等。”
　　红袖透过泪眼不解地望他，等什么？眼见他稳如泰山，似胸有成竹，
　　忽听得又是阵马蹄声，赤岩军队最外围人声攘攘，围着的圆形队伍阵脚大乱，史逸文沉声道：“来。”
　　什么人来？安少君扬眉笑：“白公子，且看今晚是谁走不。”
　　本是他早先在皋溪时安排的人手，原意为防止四哥的人再来刺杀，没想到今晚派上用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兵良将，应付眼前近千人的队伍没有问题。
　　白文山色变，今晚的事原已准备仓促，昨日通知最近的军营派人赶不及的追上来，人手不多，原以为足够用的，如今却出岔子，看来是留不住个重要人物。
　　他摇摇扇子道：“非也，今夜若与军硬碰，便是挑起两国事端，将来两国战乱，源由便是苍宋南王为个子，潜入赤岩，并且滋事挑衅，损国威，下人是赞多情还是骂？”
　　史逸文忍不住开口：“无耻！明明是步步紧逼，们自卫而已。”
　　安少君自觉此事难以善，朗声道：“废话少，做的事自然由来担当，不劳白公子费心，此情此景，白公子有何提议？”
　　“聪明，南王果然就透，有个想法，南王此来是观武，不若们以武会友，比两场，便不必两方干戈，斗得死活，若胜，当今晚之事从未发生，反之，则束手就擒，不得反抗！”他言词犀利，必激得安少君应战。
　　安少君低头思量片刻头应允，若迎头血战，定可脱离困境，但伤亡太多，白文山的会挑起两国战火也是事实，不如速战速决，以武决断，不失为个好办法。
　　史逸文等人见南王已同意，两方人马队形变换，对立成两方。红袖盯着白文山，心中不住祈祷已方获胜，上帝老们可千万别睡觉，快起床！
　　白文山方首先派出的是严茵茵，翻身下马，婷婷走到中间，指安少君道：“就挑南王殿下，请吧。”
　　红袖差捂脸，人太直接，真不愧是豪爽的武林侠，不对，严茵茵不是直跟着白文山，是他的人吗？。
　　秦如玉就没那么风度，推木婉清出去应战：“喂，羞不羞，对付用得着南王殿下出手吗？木妹妹就能打败。”
　　安少君倒没在意，他脸上仍是挂着淡淡地笑容，从史逸文手里接过佩剑，往前走几步，拱手道：“请！”
　　时间不早，那么废话无益，他上来就出手，不因为是子而出手容情。
　　红袖把捂脸的动作换成捂眼，最怕种紧张情节，到底结果是赢还是输啊？长剑相交的金戈之声刺激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安少君的武功有多高，不知道，他离开怀玉前的功夫是比高来着，可是经过长风调教的已非同般，早知道应该上去迎战。
　　只听长剑交击之声忽地快如急雨，最后叮地结束，秦如玉等人声欢呼，胜负已分，红袖才敢把手放下来，安少君含笑持剑而立，严茵茵的剑已不知去向，空手立在场中，倒也不生气，掠掠头发，眼波转：“南王殿下剑法高明，佩服。”
　　罢转身回到白文山方，还步三回首，似含情脉脉。
　　安少君闲闲问道：“不知下个是哪位。”
　　白文山摇着扇子道：“本应是惜花美事，却要柔花来怜惜公子，哈哈，场算们赢，来比试下场。”
　　他比严茵茵功力要高得多，先让上场也只是为看看安少君的实力。
　　红袖见此人下场，跃到场中站在安少君身边道：“来，不准跟抢！”
　　安少君知心中气愤，便不多话，反正他知道红袖的实力，那次半夜送出宫就发觉个事实。只是……
　　“准备拿着棍子上吗？那好，用扇子即可。”红袖的举动最让白文山吃惊，他直以为红袖是个弱质流，从刚才闪身飞跃的动作便看出比严茵茵高明得多。
　　个嘛，红袖也不想啊，时候有要是笛子在手多好，不喜欢用刀剑，倔强道：“棍子最适合用来打狗！啊呀，不对，拿和狗比简直是侮辱它。”
　　言下之意白文山连狗都不如。
　　白文山皱眉，人机灵是好事，但太刁蛮就不好：“从相遇至今，白文山自问对爱护有加，但好像直都不领情，今倒要问问是何原因。”
　　红袖打个哈哈：“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不是好人，的直觉让离远远地，事实也证明……就—是—个—坏—人！”
　　从没受过种气，秦如玉对嚣张，就算是安少君的父王母后不喜欢，都知道为什么，只有白文山，怎么招惹到他？
　　白文山哭笑不得，还要话，红袖已拿着棍子捅过来，实战经验不多，只是式式地攻击过去，越打越顺手，以前跟长风过招，心理压力大，只怕哪里不对挨骂，会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倒让打出兴致来。不过白文山也不是吃素的，平日里跟大堆护卫，看不出来水平高低，出手也不容小觑，两人时打平手。
　　棍子对折扇，占不到便宜，人家的折扇却是精钢所制，劲气相交，短棍啪地声折断，白文山收折扇，待要蓄意做态道声承让，红袖可不管三七二十，伸指便疾，得他动弹不得，然后拔下头上发簪，斜指他的脖颈动脉，笑道：“承让，承让。”
　　白文山站立不能动，多年涵养下破功，怒极而笑：“适才不是已分出胜负？”
　　把簪子往前推，愉快地道：“谁赢？”
　　他盯着狠狠地看会儿忽然笑道：“好，有意思，不枉对如此费心。不过，别后悔。”
　　切，时候的狠话有个屁效果，样威胁着他真过瘾，也不后悔。
　　安少君忍笑带着人往前走几步道：“好，白公子下已经知道谁胜谁负，快放开他。”
　　“放开他干嘛，种卑鄙小人会守诺放过咱们吗？有他做人质才会有保障，别多，咱们带着他走吧。”
　　严茵茵与赤岩将领急道：“万万不可！”
　　仿佛白文山真是什么重要人物，下红袖才不愿放开他。
　　白文山倒安静下来，他谈笑自如道：“无妨，在下技不如人，自当服输，南王殿下自可带人离去，若非要白某相送，那也应当。”
　　红袖心想不送也得送，谁让多管闲事，坏事做多就得有报应。气归气，可没胆量伤人，只是不得已才作势要伤他，看他不甚在意的样子，恶劣得让人想戳下去。
　　众人急急离开，白文山临走之前交待那个赤岩将领不得妄动，原地等他回来再做决断。
　　直行到边境地带，即使赤岩大军此时出动，也再追不上。安少君停马不走，示意放掉白文山，他被放开，便对红袖道：“红袖，时候不什么？”
　　红袖看都不想看他：“什么？”
　　“没有就没有吧，却有些话要对。”白文山舒展下筋骨，路都被捆绑着乘在马上，般奇耻大辱怎能不让他牙根痒痒，讨些许回报不算过份。“自知道红袖是原城赵家之后，为兄早想拜访赵老爷子，此番出门赴会前，听闻他老人家从苍宋回来，便上门拜访，言谈甚欢啊！”
　　红袖立马回头，他什么意思？拿家人来威胁嘛，不得不承认，很有效果，错，不该意气用事，如果没有胁持于他，会不会出种事？
　　“想怎样？”
　　“不怎样，现在孤身人，若怕会怎样，把杀不就成？”他中红袖的心思，刚才瞬间，真有那个念头，偏白文山狡狯如狐，先步把心思出来，倒让犹豫起来，如果真在里把他做，严茵茵和赤岩将领肯定会有线索追查，定能找上不，还会累及安少君，到时候又扯到两国相争上，时好生为难。
　　安少君也瞧出白文山的用心，上前把红袖挡在身后：“若白公子想要为难红袖及其家人，本王绝不会放过！”
　　“南王殿下好气势，可惜白某人偏不是被吓大的。”白文山有恃无恐，他夜未眠，却落得如此结果，心头狂怒之气无处可出。
　　红袖受不地探出头，两个人样比着看谁狂嘛？不耐烦地道：“吧，想怎样？”
　　“没什么，不能随南王离开，如此而已。”
　　红袖后悔自己为何会认识样个坏蛋：“是不是变态，干嘛要们分开？”
　　秦如玉不识时地道：“还用，他看中，否则为何要追杀们。”
　　“闭嘴，不懂不要话，有样看中人的吗，改定看中。”红袖反驳道。
　　谁料白文山顺着秦如玉的话接下去：“位姑娘得很对，就看中、喜欢，怎么没感觉到吗，哈，以前也没想明白为何见就特别有兴趣，秦小姐，白某多谢的醒。”
　　红袖呆住，不敢置信地道：“人有病，原来直是装打扮，喜欢人，呕～”
　　安少君霸道地圈住，收起淡淡地笑，不再对白文山客气：“白公子，送君千里，终有别，也别在里疯疯癫癫地话拖延时间，咱们就此别过。”
　　白文山悠然道：“那得看愿不愿意走。”
　　红袖抚胸自想，走家人会有危险，白文山能调得动军队，在原城又有势力，背后还有人撑腰，走到哪里也不会放心。

　　非别离

　　留下来就是受白文山的胁迫，走就是不顾家人安危，做选择题向来凭直觉，反正不是A就是B，不然C也好，没什么大不的，道选择题却难住，若能多选该有多好。
　　安少君把抓住的手：“不，别听他的！”
　　秋风阵阵，红袖看着上的蓝白云，苍宋的冬很暖，却于无缘，轻轻吟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反握住安少君的手，拼命忍住心中伤感，颓然道：“之前总是想自己多些，替想少些，累为多次奔波，此番又险些出事，很过意不去。淮安，怎么办，看样子又得同分别呢，不放心爷爷他们，别怪。”
　　安少君隔会儿才道：“怎会怪，可更不放心，绝不能让跟他走。”
　　他眼神幽深，身后的人和身上的责任都提醒他不能在此地多做纠缠，但是付出么多代价才找到红袖，眼看着二人前景光明，却不得不放手。
　　二人手手相握立在场中，表面上情话依依，其实暗自难以决断，秦如玉等人在旁紧张地等待结果，希望南王能快做出决定，带着众人离开，最好赵红袖不要跟着去，个白文山的提议实在是好得不得，察觉木婉清也想上前挽留红袖，连忙拉住，悄声道：“木妹妹，咱们还是别插进去。”
　　木婉清忍忍没再动。
　　“只答应不跟去定州，没非得跟他走。”红袖鄙夷地瞄白文山眼，人心中坏水太多，居然什么看中，肯定有什么阴谋，还是快快回家，跟爷爷好好商量下。
　　白文山笑着回应的眼光，接口道：“红袖不愿同走也行，反正同住原城，多的是机会见面。不过同行的话相互也能有个照应，还记得以前同车而谈，何等惬意，真的都不怀念？”
　　他不提还好，越提红袖越觉得自己蠢笨，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冤大头，再不去看他，转头继续服安少君：“别再耽误时间，里还没到安全地方，若再有什么意外，会于心不安，大家都在等着，快走吧。”
　　安少君心中为难之极，怎能依，红袖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示意史逸文等人劝住他，拉过自己路骑的马，翻身上马后向大家道：“那么，大家后会有期。”
　　拱拱手学江湖豪侠般与众人道别往来路驰去，其实后会有没有期不知道，总不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样好像潇洒得多。看看，便是做的决定，虽然不知道对与不对，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有，宁可不要面对样的选择，太考验他们之间的感情。
　　安少君阻拦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离去，第次，他对自己所负的责任产生深深的厌倦感觉，他应该跟上去，而不是放任就此离去，只为其名其妙的理由。森然对边看戏的白文山道：“白公子此番做作，不怕遭人耻笑。”
　　白文山全部接纳，反问道：“南王殿下不如同前往原城，那时白某定会尽地主之谊，哼，若真对红袖情深无限，又怎么会让独自离去，若是，便不管不顾地跟起走，还年轻，不懂人，们嘴上不要，心中却是盼着能为舍弃旁的来感动。南王殿下，刚才的选择有误。”
　　安少君色变，登时不出话来，不得不承认，他的都是事实，自红袖转马离去，他不断反问自己，为何不能护周全，为何要让独自离去，面对种情形他真的无能为力？想起刚才红袖没有回头看过眼，有些悟心中其实是怨的。第次去原城找是为解释定亲的不是他，在满都定情，随他返回定州，在那里悄然离去，又为着原园出事，每次看似是自己千里寻，哪次不是不得已才离开？家国的事与有何干第，要来承担样的痛苦，自己实在负良多。
　　史逸文忙道：“殿下，别听他胡，他是想让孤身涉险，若去原城，那才正中他下怀。”
　　即便如此，他刚才任由红袖独自离去，已是大大不妥，色已晚，个孩子，人马，能走到哪里去？他本就不放心，此时更是介怀，可情形已不能再拖下去，只得带众人离去，临行前史逸文威胁白文山道：“也别得意，们能擒回，便能擒两回，若对赵姑娘不利，可要小心自己的性命。”
　　人用心险恶，看似个简单的要求，却让南王与红袖都不开心，虽然那人直跟自己过不去，可看在南王和柳慧恩的面子上，他还是把当成自己人的。
　　白文山根本没把他的狠话放在心上，对他无用，看着安少君不再淡定的脸色，他心中快意之极，得意之极，些人苍宋让他失面子，所以决不能让他们讨好，早就觉得小子不顺眼，迟早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能让他不痛快，实属乐事。待苍宋的人走远后，他放出暗号，队人马疾驰而来，却是那些直未现身的护卫，见他齐齐下跪，白文山也不多话，上马带人急急赶往红袖走的方向。
　　红袖觉得自己走的很窝囊，刚才看似大度，实则内心发苦，越走越想不明白，干嘛要那么深明大义，牺牲自己？好，现在安少君又回苍宋去，还带着两个美，木婉清倒没什么，那个秦如玉七情上面，打什么小九九跟明镜似的。还有安少君此番回朝又会是什么情形，什么时候才回封地？他们再见是何时？
　　本已赶的路，现在又独自行走段路，色已全黑，昨夜到今夜，真是累得够呛，不停诅咒该死的白文山，莫名其妙地白文山！又想到定不会有人给他马匹或者干粮，想像着白文山又累又饿地走路的样子，才好受。
　　路已看不清楚，找到片树林，在旁边停下来准备露宿，个人的感觉甚是凄凉，原来气已经么凉，快要入冬，声声寒鸦叫，萋萋树木深，里好像太黑，快速生起堆火，拢大堆柴火，草草吃过干粮，坐下来抱着双膝，今晚只能样将就，明定不能亏待自己。看着火光，觉得自己似乎太能干，火，自己生，夜，个人过，定是在现代留下的坏毛病，习惯自己依靠自己，太过自立，早该象个真正的千金小姐，柔弱无依，否则便不会落到现在个地步，对，定是样，若是遇事就软软昏倒，切交给安少君来处理，那现在情形肯定完全相反，总是要找个能照顾的人做老公，可真找到，又不习惯让别人来照顾，他是的人，便有义务替挡风遮雨，什么仇啊义的，都不用操心。可倒好，快刀斩乱麻，生怕人家为难，力承担起所有后果，还表现得那么懂事那么明理，太理智太……都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圣洁的行为，简直要膜拜自己！
　　终于忍不住抽泣，直至号啕大哭起来，在秋风瑟缩的冷夜，埋首在膝盖间哭得象个孩子，把所有伤心所有委曲都要哭尽似地，停不下来。

　　温温暖

　　哭半，自觉心中郁郁之气出大半，红袖抽噎着抬起头，发现火光旁多道影子，吓得尖叫后退，又看清楚是神出鬼没的长风，才抚胸恼道：“人吓人医不活的，怎么在儿，还不声不响地……”
　　思及自己刚才大哭的事，又不好意思，让长风看笑话。不过在时候能见到他，真好，下子不再恐惧寂寞，虽然他向冷冰冰地，可在红袖眼里，长风比眼前的火光还能让人觉得温暖。
　　长风闻言苦笑：“原来人吓人后果么严重，可刚才哭得更吓人。”
　　咬着嘴唇，勉强笑笑，瑟缩下，往火堆前近：“有吗，没有吧。才是鬼，要不怎么会突然在里出现。”
　　他想想还是告诉：“直跟在们后面，不过们不知道罢。”
　　“咦，跟着们，为什么？”
　　“不放心，所以跟上来看看。”他原本跟在后面，见独自离去，不想打扰，又见伤心痛哭，才现身悄悄坐到旁想安抚的情绪，可犹豫半也没出句话来，最后还被的叫声吓到。
　　忍不住唏嘘，为长风句不放心感到受用，被人重视真是极为重要的事。又觉脸红，不能为时的感动就不顾别人的感受，往火堆里加些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问道：“翩翩小姐呢，没和起？”
　　“嗯。”听到翩翩，他有些不自然，他知道在眼里自己与顾翩翩是划上未婚夫妻的名衔，再对解释只会让大家尴尬，不若就让误会，反而会自在些。
　　红袖打个哈欠，已累到极，适才场痛哭更是费神，现在有长风在身边，更是放松心神，准备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睡觉去，就在此时听到阵蹄声，二人对视眼，都是疑问，红袖已知不会是宝紫楼的人，那会是谁？忽然有丝期盼，会不会是安少君也是放心不下，追过来？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急切往蹄声来处望去，又是喜悦又是忐忑。
　　来路上出现十几骑，近看却是应该深陷困境的白文山，怎么他也来，还带着那些护卫？红袖无比无望，果然，老爷睡觉去，没听到内心的期盼。股浓浓的失望在面对着含笑下马向走来的白文山变成熊熊怒火，没等他话，已开口：“现在要睡觉，如果敢个字打扰到，不介意与立马拼个鱼死网破，只是想好好睡个觉！”
　　真想冲上去把他打趴下，打得他鼻青脸肿，连声告饶，在他脸上刻上“烂人、JIAN人”的字样来出气，反正有长风在身边，不信还收拾不白文山。
　　白文山摸摸鼻子，看样子不象是开玩笑，虽然对身边突然出现个冷冰冰的人很好奇，还是没有再什么刺激的话，只是吩咐手下的人在另头生火休息。
　　他么听话，倒叫红袖有些不习惯，愣愣地看白文山会儿，转头对长风道：“他为什么突然么听话，是真想找茬打他顿，对，他武功怎么样，有没有高？们打起来的话，有几分胜算？”
　　长风眯眼看看白文山道：“若是再用心学武的话，他肯定打不过。”
　　“是们，也就是啊。”
　　“哼。”长风不屑地扭头不语，红袖心中暗喜，早知道长风是下无敌，唉，长相无敌，武功无敌啊。长风直没再戴面具，若是白文山对他起歪心，然后动邪意，长风怒之下结果他，哈哈……结束意淫，红袖去睡觉。
　　有白文山在侧，长风晚没有休息，火光下红袖的睡颜让他发呆，记忆中的画面页页地翻动，相遇、授艺，相遇、同行，相遇……他不知道能不能结束样的重复相遇，变为相伴。
　　第二日清早起身上路，长风与红袖队，后面跟着白文山队，遇镇而歇，遇店而住，红袖刻意缓慢行走，不急，白文山也不急，他只是跟着红袖，象是在监视着是否要回家，没有上前多话。过几日觉得不再那么愤怒，慢慢走近搭话，红袖也是不理不睬，打定主意，受他次胁迫足矣，若是次次受他胁迫，被他拿着要害，不定会让为奴为仆。
　　路上稳着性子，专心向长风请教，以前还需长风督促着练功，现在有动力，勤快无比，反正现在无所寄托，只把心劲都用在上面。本来想跟着长风再绕到横城看看冷如风再回家，白文山跟在后面太不方便，只好作罢。
　　到原城那日，正好迎来冬的第场雪，路上沉迷武学，所有事务都是长风在打，他真是不样，以前些从来不管，和他同行，都是红袖操心，虽然是随着性子乱来。白文山跟在后面今替买车，明替买入冬衣物，都被拒绝，又不是没钱，要他操闲心干嘛。
　　入城之前，白文山赶上来，下马拦住两人道：“红袖，路上气也气够，别气可好？过几日会过赵府拜访。”
　　冷冷哼声，学足长风的酷样道：“哪位？同很熟吗？”
　　罢便要扬长而去，不怕他，不管他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反正阶级观念淡薄，招惹到他是没长眼，可不代表就此被他吃定。
　　却被他紧紧拉住马缰不能走，待要鞭子抽过去，白文山又道：“当不知道吗，不光是生的气，也生那个南王的气，更生自己的气，当日看似出个难题给，其实也是给他，他没选择证明在他的心中，不是最重要的，明不明白。”
　　明白，若不明白，也不会气别人气自己，连长风都明白，可关白文山什么事？最悲哀的感情就是不断受到考验的感情，再强韧的神经也禁不住次次的冲击，与安少君之间的感情本就不易，为何都来跟作对？
　　咬牙忍住没脚踢到他脸上，冷着脸扯过缰绳与长风进城回家，雪花渐渐大起来，打在脸上并不觉得寒冷，反有种痛快。
　　赵大小姐回府，惊动全府上下，赵老爷子把叫进屋，好顿嚷，详问半年多的情形，红袖只是到横城大舅舅的故人家里等他，就是长风家中，等大舅舅来到横城决定在那里定居后，便自己回来，长风便是大舅舅派来送自己的人。赵老爷子问完话又连声叫人来伺候，姆妈带着韵韵和七郎早准备停当，红袖安排长风住到客院，顾不上见二叔家人，便回自己的小院歇息。
　　心真的是跑野，自从到怀玉上学，才回来过次，还没住多长时间，去年夏还想着离家出走，不过年半，心境就又不样。在里事事不需动手，样样齐全，舒服地搂着韵韵发誓再也不离家出走，要走也带上韵韵。
　　姆妈听叹道：“老，不能陪小姐出远门，就盼着去哪能来个信儿，好叫也知道小姐平安，兰儿还时常来信，是生个小子呢。”
　　红袖心中歉疚，忙安慰道：“谁老，不如明年请爷爷，准去外游玩，想到哪都行。”
　　“不成不成，小姐大，该出门，若小姐跟兰儿样，嫁人生子，还要跟去服侍呢。”
　　嫁人？生子？咳，个好像不太可能，情路坎坷，本来是盼着有段不平凡的感情，谁知道是活受罪，现在羡慕的爱情是平淡如水的那种，神啊，请让安少君从王子变成青蛙吧！
　　年底，过年就十七，好像又长高些，二叔的两个孩子缠着叫姐姐，回到家，享受着亲情，到底还是好，虽然从苍宋那边过来些流言，但主家不承认，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红袖往冷府去趟，禀明外祖，老人家很是伤感，暂时不敢把消息告诉夫人，只冷如风有要事外出公干，短期不会回来。幸而还有个小孙儿承欢膝前，不至于太过在意。
　　两家人感于流言，都想在短期内为红袖定下门亲事，当然是不约而同地瞒着，红袖正苦苦挽留长风别走，自把送到原城，长风便要离去，红袖不依，硬要留他在此地过年，每都找事情同他起做，而且是带着韵韵和七郎，四人仿佛又回来当日同行的快乐。同时，安少君的信也陆续从定州远到而来，红袖慎重地将信收起来，却封未拆，想念他，相信信中的他也是如此，可是也怨他气他，隔阂东西，旦产生，不是几封信就能消除，看又能如何？事实就是如此，相信他的真情真意，若是真的有难，他亦会舍身上前替挡刀挨剑，不是非得要逼得他可当日那种情形下能选择，可心底却是希望他能舍弃切，既然不放心，就要象长风那样护到底。世事古难全，既然没看，也就不打算回信，现在的日子很好，很平静。
　　白文山就象他临分别之际的那样，年前来赵府拜访，来之前正式下帖子，赵老爷子不明白“左华”少东为何又来，上次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生意上的事要做，不过他们做的是偏门，青楼、赌坊，跟自己向井水不犯河水，此番又来，倒是让人好生疑惑。

　　求亲事

　　白文山此次来访声势浩大，完全不同与上次以商界晚辈之名来拜访，由他的老爹陪他带着各色名贵礼品，郑重地登门拜访，送礼的队伍快赶上下聘的。该日红袖照例和长风外出，自回来，家人不怎么约束，采取的是放牛吃草态度，可能是怕象上次那样离家出走，虽有心替做主寻门亲事，毕竟还是怕逼太甚，只敢悄悄地进行。所以当白家父子如此郑重上门拜访，赵老爷子下便看穿他们来意，是冲着红袖而来。
　　白文山自然是知道红袖的动向，日日和那个长风出门游玩，都在他监视之下，虽查不出那黑衣子的来历，但只要派人盯着，防止与那个南王在起就行，个赵红袖，当初遇上时可真没看出来，居然么招人 ，刚离开南王身边就补上个么出色的人，也更坚定他要得到的心意。
　　白文山的父亲名叫白鸿青，是“左华”的东家，长年经营的生意使他沉迷酒色，与白文山看起来倒不象是父子，神采差得远。他到赵家开门见山提出来意，想要白赵两家联姻。
　　赵老爷子边让下人去通知赵梦山回来，边和白鸿青打哈哈，虽然白文山此人长得是相貌堂堂，可风评不太好，生意场上打的交道不多，“左华”做得再大，在他们些正经生意人眼里，却总是上不台面的。有人看中他的孙儿，唔，明他有眼光，可也不能因为个就轻易把红袖许人，带的礼品多也无用，他赵家最不缺些。
　　看着两位老人在那里来往，白文山面带微笑，适时插两句，他今不求结果，只求效果，心里想象着红袖回来后脸上精彩的表情，期待着能冲动地来找自己，他无比怀念当日用簪子威胁他的距离。每日同许多又美又媚的人在起，想的却是对自己不上心的，呵，人的本质就是没得到的都是好的，越是反对，他越要得到。
　　待红袖回来已是晚饭时分，得知白日的事，饭也顾不上吃就去找爷爷，表明自己的立场：“白文山此人心怀叵测，与他断无可能！”
　　又讲如何认识此人，此人又如何无耻，又是如何逼迫离开安少君，还想要对赵家不轨，总之对样的人，见就打。
　　赵老爷子趁机探口风：“不是爷爷着急，而是的孙儿长大，该谈婚论嫁，所谓家有百家求，总得想找个什么样的，白文山那样的不行，谁行？”
　　成日由着和那个长风恣意游玩，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着急。
　　“爷爷，才十七，不算很老，没到非得嫁人的地步，希望件事情由自己做主，觉得呢？”根本不着急，爷爷又不是不知道和安少君的事，持的是反对意见，自然是想立刻把嫁给让他觉得安心的人。
　　赵老爷子看着亭亭玉立的身形，想起自己早殁的儿子儿媳，晃十多年过去，小小孩儿已经长大，不知道是象谁多些，若他们还在就好……
　　他佯装无力地道：“觉得？觉得根本没必要等苍宋那个什么南王，别以为不知道在想什么，和他才是真正不可能，红袖，咱们赤岩和苍宋、高唐的关系日益紧张，所以他们两国才会有联姻之举，年初的时候为何要赶去苍宋？便是要将带回来，未到定州，便出事，二叔只看到商号眼前的利益，可没想过咱们的根基还是在赤岩，与别国皇家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最终受伤害的只能是。唉，老，只想在死前能看到的小红袖能披上嫁衣，开开心心地嫁个如意郎君，如此而已。”
　　爷爷真的是老，几年身体并不如初时好，还为自己长途奔波，红袖心中好生愧疚，可还是任性道：“爷爷，并不是为什么南王之类的虚荣，也没有刻意等他，以前与他在起是情之所钟，唉呀，么吧，的如意郎君并不需要是什么显贵，也不要是什么巨富，他只要全心全意待好，又喜欢就成。您也别担心，肯定会嫁人，也会长寿！”
　　笑话，当然会嫁人，总不至于把不婚主义带到个世界，最怕孤单寂寞，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福气找个如意郎君。
　　“那爷爷该如何回应上门求亲的人？”
　　“，看他们带的礼物贵不贵重，诚恳不诚恳喽，看着顺眼的就哈拉两句，看着不顺眼的就赶出去，嘻嘻。”末又加上句：“象白文山样的，定要严辞拒绝，不知道，人坏透，肚子坏水。”
　　和爷爷的谈话结束，已没有好胃口，在饭桌上苦着脸对长风道：“长辈为何永远想要替做主婚事，姑母临死还要替做媒，爷爷现在是拿死来威胁，得好像没赶快嫁人就是让他闭不眼睛。”
　　本来想冲到白文山家里去质问他到底想要怎样，但色已晚，而且不知道他家在哪，只得作罢。
　　长风想想道：“可以象样，当他们的不存在。”
　　“不行，姑母死，不理会也不会找麻烦，不样，爷爷人执拗的很，做生意的人都样，想尽办法也会烦得同意，想那时带着各个商号里转，非得逼着学做生意，足足两三年啊！前段时间就发现他不太对劲，原来是在捣鼓事，今把话挑明之后，不定有什么事呢。”太解位老爷子，现在生意上的事交给二叔，平日里没什么消遣，要是把精明劲都用在对付的事上来，定会让人颇吃不消。“都怪那个白文山，知道他不会么容易就消停，可没想到出么招，听今还送礼来着，真把自己当根葱！长风，是人，来分析分析个人到底有什么坏主意，他的来历咱们都也不全都清楚，会不会是他背后有什么人指使？会不会对赵家不利？”
　　他摇摇头道：“错，是人不假，可没有坏主意可以分析，不如去替杀他，就没些麻烦事。”
　　他是真的，白文山当日在安少君众人面前的不完全是反话，极有可能是内心真正想法，也许他该出手结束白文山的臆想。
　　“杀人？不好吧，不如祈求老爷能睁眼，让他来个灾人祸什么的，就不用咱们出手，呵呵。”到底没敢想犯法的事，下意识里觉得那是不对的。
　　“那就等着老爷睁眼吧。”么荒谬的想法使得长风不再同理论，总是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有时候又表现得很硬气，象个相互矛盾的集合体，比如练功，明明是求着他，对着他却又很无赖，累的喘气却又不肯休息，又坚强又软弱，让他不知该如何对。
　　又看到红袖独自对着屋顶念念有词，该不会真的在祈祷吧，忽地从念念有词变成咧嘴嘿嘿的坏笑，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捂着肚子笑半终于憋不住告诉他：“要是老爷惩罚他不能人道该多有趣？哈哈！罚他每被人包围住却不能碰，个主意真是妙啊。”
　　长风彻底无语，他错，人是恶魔，脑子里想的真的很邪恶！
　　到第二，红袖已彻底将白文山的来访抛在脑后，觉得没必要同个必遭谴的人般见识，白文山见自己的举动没有起到预期效果，很是不爽，在他看来，没有人会对他的提亲无动于衷，既然没反应，那么他就继续下猛药。

　　春宫戏

　　夜之间，原城里老少都知道左华的少东将要迎娶赵家才赵红袖之事，传得是有鼻子有眼，呕得红袖心中发苦，对着长风道：“后悔没听的意见，直接杀他多好，人活着就是对的侮辱，太恶心，怎么会认识样的人，和他相识简直是人生的污。”
　　长风道：“现在也不太晚。”
　　红袖沮丧道：“现在觉得杀他也太便宜。”
　　第次有人上门求亲，却不是中意的那个，最起码长风也比白文山强没样，哀怨地看着长风，懊恼地道：“如今城中传言满飞，该如何是好？”
　　总不至于真的去杀人，杀人也没那么简单，想半也无甚主意，外祖又派人过来问情况，爷爷传过府去听训话，只得继续苦着脸去解释，已经打算写篇声明，晚上贴在大街小巷，声明自己与白文山没有任何婚约，省得人人都来向讨解释要明。坐在轿子里恨恨地想，白文山此举够狠，以后城中还会有人来向提亲吗？不行，要再次会会个无耻之徒，杀不他还打不他，出出气也行啊。
　　打定主意，到晚上，收拾好行装，不知道白文山在家哪，不要紧，左华少东是干什么的？肯定晚晚泡青楼，找个地方打听下，准知道！
　　青楼种地方，红袖非万不得已，不愿意来，谁知道来就碰上活春宫。
　　多情楼，里面的姑娘如多情楼之名，温柔多情，走的是高端路线，没有野娼那般露骨的勾引，楼里布置得很有特色，处处见其匠心，只可惜么好的环境居然只是用来让人消费，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今晚白文山心情正好，城中传言是他的杰作，打听红袖的动向，得知去冷家接受盘问，神情懊恼,别提他心中有多痛快，下不怕不来找他。晚上众人等约他出来，想打听此消息是真是假，便是约在多情楼，席间美相陪，大家拿白日的话题出来取笑，均不信风流公子要娶妻，岂料白文山正色道：“倒是真的，不过刚上门提亲，赵家还没同意。”
　　众人哗然，在座的子也不依，白公子与们情谊深厚，从不责骂们，多情楼哪个子不盼着能入白公子的眼，朝得跃龙门，现下他要娶妻，那么妾室可有位置？今晚陪在白文山身边的是云娘，是白文山自密云收伏招来京城的名妓，早先在密云也是有产业的，可任再有心机，再能干，还不是乖乖地从白文山，而且还死心塌地的爱上他。跟多情楼其他卖笑子不同，来就接手楼中事务，并不接客，只听白文山的话，结束密云的事业，只想依靠着白文山过活，白文山若来多情楼，便只会是作陪。今晚忽听个子要成亲，心中五味陈杂，不出来的滋味。
　　阅人无数，终是会有那么丝企盼缠绕心头，心中越涩，面上越是笑意盈盈，越发小意的伺候着白文山喝酒。外面虽是严寒，屋内接暖龙，加上酒香肉香脂粉香，却显得春意融融，待众人酒已喝足，各自搂着个人下去享乐，也扶着白文山回到自己的房间，打散发髻，拉下外衫，露出大片肌肤，刻意勾引白文山与交欢，此时正是红袖找到多情楼之际，恰恰看到二人回屋的身影，准备上前打探二。
　　屋内的声音有古怪，红袖屏息靠近后不听人语，但听得喘息之声，间或子的咿唔，立马明白过来，是在青楼，里面还能是什么声音？两人不是刚进屋嘛，太过急色，灯也没熄见面就搞，真真太不要脸。不过难得有此机会观摩，看？还是不看？立在屋外寒风中正不住做思想斗争，里面子声轻笑，微哑着嗓音道：“云娘，离到明还早得很，别么着急，慢，让外面那位看得清楚！”
　　红袖听牙根痒痒，可不正是白文山那厮的声音，不但发现，还出么恶心的话。
　　云娘惊得低呼声，象是要起身，却不知被白文山如何手段施，又紧接着娇喘连连，再也不出话来。
　　红袖索性把窗户把拉开，让冷风全部灌进去，烛火被吹得闪闪，照得屋内分明，不见二人身影，原来床还在扇屏风后面。
　　白文山呵呵笑道：“阁下不如进来话，外面太冷。云娘，样会否更刺激，嗯？”
　　那云娘早软成滩水，哪里还出连贯的话来：“公……公子，啊，啊，别……嗯，不要……”
　　“不要什么？难得有人有如此雅兴，倒不介意咱们三人共赴巫山，嗯，云娘的滋味越来越好。”他边吻着身下子的肌肤边TIAODOU着，只是屋外的人好生奇怪，直不出声，对他的胡言乱语也没反应，到底是何方神圣？
　　红袖听得脸红，看影碟到底没有看现场来得刺激，现在怎么办，是听下去还是转身走人？可真不是话的场合，便道：“白文山，还是穿好衣服出来下吧。”
　　下吓到的人是白文山，原来白日的消息效果么大，居然找到里来，该死！毫不留恋地从云娘身上起来，就那样披着衣物跳出窗外，象是无事人般笑道：“么冷的，怎么来，快，快进来吧，里面暖和。”
　　云娘动也未动地躺在床上，瞬间无限空虚充满身心，原来他只拿自己当玩物，不是不知道的，但也不能如此待吧。
　　红袖当然不会进里面，只是冷着脸对他道：“白的事情是不是搞出来的？警告，别玩火自焚，小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不是狠话，长风的能力还是相信的。
　　他毫不在乎地道：“是吗，在威胁？来，先进来再，可知道，些直想。”
　　头痛，哪有人么无耻，边和别的人乱来，边思念另个子，果然是白文山才能做出的事，自从那次他派人来追击安少君，在面前露出真面目后，索性面子功夫也不做，把所有形象都让看到，仿佛在，就是个坏人，就么无耻，怎地？
　　屋内的奢靡香味随风传出来，嗅起来怪怪的，略分神，白文山已欺身过来，抓向手腕，红袖警醒，手指已转反划向他的脖颈，不曾想他不躲不闪，任手指戳下去，红袖只得以手扼住他的脖子，稍稍发力，使他动弹不得，喝道：“想干嘛？”
　　他闭着眼道：“不干嘛，只是想离近些，样就好，还记不记得那拿簪子指吗？就离般近呢，红袖，怎会对不利？向对最好，没觉察出来吗？”
　　他适才已衣裳半褪，现在露着大片肌肤，红袖手扼着他的脖子，离他太近，又听他的话，只觉比无诡异，忙松手去抚平自己的鸡皮疙瘩，叫道：“无耻，变态，下流，跟无话可。”
　　罢转身离去，丢下兀自发笑的白文山。半晌才复又进屋，拉上窗户，走到灯前吹熄烛火，对着床上半没有出声的云娘道：“媚香对并不管用，以后别耍种心眼，想要什么，直接跟。”
　　云娘在黑暗中无声地流着眼泪，并不话，想要什么？当然是要眼前个人，不是肉体上的需要，而是想要他的人，他的心，看过方才的情形，还能想要什么嘛？
　　红袖不停步地跑回家，回到自己的院子马上去找水，要好好洗洗眼睛耳朵，今晚真是倒霉，碰见么恶心的事。躺下半也睡不着，觉得怪怪的，从刚才在多情楼就有种感觉，无奈去骚扰长风，要汇报刚才的动向。
　　见到长风怪怪的感觉更严重，严肃地看长风半，最后下结论：“今晚很怪，为什么直在笑？不要笑，长得已经够妖孽，再样笑下去，更让人受不。”
　　长风听讲自己去找白文山已不高兴，听的话更不高兴：“什么叫长得妖孽？也没有笑！”
　　“还没有？的眼睛都在笑，而且是YIN笑！”哪，样的长风看着太迷人，想起刚才听到的春宫图，头脑发热……长风定是病，居然样子，简直是赤裸裸地勾引嘛。
　　他脸上发热，人越来越不靠谱，居然他……才是副色迷迷的样子好不好？不对，脸色潮红，似乎有些不正常，于是伸手去抓脉门。
　　在红袖眼中，看到的便是长风从的手先抚摸起来，嘴角含情，乌黑的眼眸直望到的内心，内心不停地对自己道：“不行，太荒唐，还爱着淮安，哪……”
　　眼前忽地黑，便不醒人事。

　　真恶梦

　　原城周边普降大雪，纷纷扬扬地连着下好几日，都道瑞雪兆丰年，红袖却不么想，在看来，是老想用纯洁的白雪来洗涤污秽的心灵，而且洗好几日，足以明证那晚有多邪恶，以至于此后的几日每见到长风，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在猜测自己到底做到哪步，是亲他的唇，还是摸他的胸？因为事后第二日醒来是长风对道可能中媚香，才会有那种古怪的感觉，大窘之余拼命回想到底有没有把长风怎么样，却只能想到长风抚摸手那，之后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也想不出来。
　　应该没什么吧，不然依长风的性子早把打趴下。话又回来，白文山真不愧是个祸害，只是和他几句话就中招，今后还是小心为妙。其实倒是冤枉白文山，是那个云娘干的好事。
　　是红袖成年后在家过的第个新年，本该喜气洋洋地享受家庭温暖，年关过，却时不时闹起情绪，是为长风不声不响地告辞。他不能直住在里不走，本是护送红袖回家，怕白文山会对红袖不利，现在年也已经陪过完，白文山除年前来那次也没有什么动静，再无理由留在的身边。临走前他吩咐楼中在原城的据留意赵家动静，若有事及时支援，才飘然离去。第二个因由韵韵猜测小姐是在个地方呆得时间太长，有去意，次小姐会什么时候再出发，很期待。
　　长风离去，红袖固然伤神，但没有任何立场挽留长风，在家住的段日子，每都有爷爷等人嘘寒问暖，不能不幸福，可为何还会如此烦躁呢？
　　愁闷的午间悠然入梦，梦到自己寂寞地飞行，没错，会飞，低低地飞过田野，高山，直至飞到处宫殿。梦中的事物都不很真实，只觉得那宫殿布置美仑美奂，有很多红色的绸巾，好象是喜堂，对，就是喜堂，停下飞行，浑浑噩噩地走在空无人的喜堂，喃喃问道：“是谁要成亲啊？”
　　蓦地有人娇笑道：“傻子，是南王，不，未来苍宋王上迎娶王妃呢。”
　　“胡，里根本没人！”
　　“看不到，是心里不愿意相信，哈哈～”人狂笑起来，似是在笑没种，其中狂意使人如坠冰寒，猛地惊醒过来，手足冰冷地颤抖不已，韵韵看到，为披上件裘衣，红袖忙拉紧，感觉特别凄清，忽地想起安少君已多日未有信来。
　　当下跌坐床头，惶惶然无措，最近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不是和长风游玩，就是想着怎么找白文山的晦气，至于安少君，总是觉得怨气犹存，总想着等他象以往那般着急寻找，从没想过他也会放弃自己。
　　又急急地站起来去翻那些从未拆封过的信，十几封，从第封看起，每封信的日期间隔不过七，七又七，诉不尽相思意，但对他生活的环境只字未提，到底如何呢？是出意外？又或者自己没有回音，便冷那份心意？
　　红袖叹声气，真是要下雨，娘要嫁人，原来恶梦不是无缘无故的。
　　时前院有人来报，白家找媒人来正式提亲，媒人却是宫中贵人，此刻请旨意凤驾亲临赵府，要见见赵家才，唤马上出去见客。
　　时间如睛霹雳，红袖茫然回忆刚才梦境，难道记错？难不成刚才的梦境预示着要成亲？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管如何，还是要先去外堂应付那宫中来的贵人，赵老爷子怕身边的人不懂规矩，特地让的两位婶娘来给装扮，总之越是慎重越好。两位婶娘依着贵妇的审美观来打扮，真是该红的地方血红，该白的地方惨白，当然是红袖用不满的情绪进行抵触看到的结果，其实妆容也不夸张，浓淡得宜，头上的装饰也不多，衣服搭配得刚刚好，完全是个美少，看着镜子都想对自己吹声口哨。
　　步三摇地跟着两位婶娘来到前厅，那位宫中贵人等半倒也不急，蛮享受出宫在外的时光，等红袖依礼向叩拜完，才慢吞吞地起身拉着的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挑剔地道：“王上怎么会把许给白家少爷，小模样实在不怎么拿得出手，不过，罢，谁叫那白家少爷名的要，算是的造化。”
　　红袖不敢抬头正眼看位贵人长相，是否美得有资格批评自己拿不出手。
　　放开红袖的手后，贵人又慢慢地回到座位上，对旁的赵老爷子道：“看也看过，今儿来的意图们也知道，就样，准备准备，早些把喜事给办，好叫王上放心，可是王上亲自交待下来的事，您是不是，赵老爷？”
　　红袖时不知该笑还是怒，想笑不是为受宠若惊，而是觉得荒谬，什么时候对白文表露过样的心思嘛，至于谈论婚嫁吗？人又以为是谁？不对，是白文山以为他是谁，求亲不成，便拿上命来压人，怪不得他回来后没怎么拿和苍宋人在起的事做文章，真要追查起来，赵家就得遭殃，原来是存更狠的心思！
　　正待梗着脖子反对，赵老爷子已横过眼来，连声谢过王上恩典，毕恭毕敬地送走那位贵人，转回身脸带忧色，关上门全家齐聚商议对策。
　　赵梦山先发言：“早该给红袖定下门亲事，不然今也不会面对种局面。”
　　“只怪平日太惯着红袖，不愿逼迫，早知今日，什么也得早定下亲事，以前相中的几家哪位不比那个白文山强。”赵老爷子无比后悔，已经追悔到不该让红袖去上什么怀玉学府，好好的呆在府里长大，估计也不会认识白文山号人物。
　　没人来怪红袖，倒很不好意思，怨不得旁人，看着两位长辈不住自责，不忍心，便出言安慰道：“爷爷，二叔，们别样，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样，二人都想不出来会有什么办法能让王上收回成命，红袖又继续解释道：“白文山不知道使什么法子，能让王上替他出面，根源就在他身上，只要让他改变主意，那么就不担心王上会什么。”
　　的容易，白文山如何会改变主意，能有什么好办法？
　　面对二人不相信的眼光，红袖信心满满，怨尤人有什么用，不住抱怨也没用，解决掉白文山是目前真正的问题，到今才发现，讨厌个人不会至讨厌，只会更讨厌！要把种憎恨转化为动力，继而找到个劳永逸的办法解决掉他，让他不再纠缠与，也不会为此为难的家人。
　　接受上次教训，不再半夜去找白文山，而是做足准备功夫，在青白日派人以冷少言的名义送贴子约他在茶楼聚，出门前换好装，对韵韵调笑几句，个穿装就忍不住作怪的毛病直改不，带着七郎去赴约。
　　白文山如约而来，此人在白看来不过眼神略微轻佻，其他的都好，人也俊秀，出入护卫相陪，神气的很，不失为青楼子杀手。
　　红袖开门见山地问：“怎会得动宫中出面？到底是做什么的？王上不会关注个青楼赌坊的小开娶老婆的事，吧？”
　　他故作神秘：“等嫁过来自然什么都会知道，相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不比那个南王差。”
　　又不是崇尚权贵的人，瞧他副保管惊喜的样子，活似得知他的本钱有多足会立马扑倒样，切，世界之王也不会叫动心。
　　情知道他不会听劝告，还是苦口婆心地晓他以大义：“白文山，不觉得自己太无聊？自回京，先是让爹来提亲，又让王上出面，难道真是为娶过门？有什么想法不重要，关键是不想，都不想，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是任欺负的。”
　　“少言，身装让想起咱们初见面的时候，啧，还是穿装好看。”他似没听到，用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自自话。
　　“很严肃地和话，别扯那些！”
　　“没有不正经啊，现在不想，将来定会想，今出来见，还不想听那些有的没呢，还在想着那个南王吗，别想，人家早跟别人双宿双飞，准备继承王位，红袖，何苦还对他念念不忘？”完后有些后悔，又有些快意，本来是不打算跟些的，可还是没忍住。
　　“……什么？”虽然白文山是个坏人，但不会无缘无故些中伤人的话，他的消息灵通，定是那边有什么变故，再联想到中断的信件和那个缥缈的恶梦，红袖心中立马信五成。
　　他见的脸色刷白，更是有气，接着残忍地道：“不怕让知道，日前得报，苍宋王上过世，南王淮安便是下任君主，已与其国木大将军之在百日丧期内完婚，眼下可能已完成登基大典……可满意？”

　　已成真

　　冬雪还未消尽,墙根屋顶残雪犹存，红袖带着韵韵和小七踏上旅程，次可不是离家出走，是白文山打着要同未过门的妻子培养感情的旗号，明正言顺地同出远门，据要到赤岩最灵验的月老庙去上香拜佛。此刻，红袖正强打精神应对他看似关切的话语。
　　那日茶楼相会后，红袖心已乱，没再提反对婚事的话，仅仅忍住内心的痛苦煎熬，已费去太多心神，活么多年，该坚强的时候偏偏那么脆弱，本来为推掉婚事，准备好诈死等系列活动，现在也无心去做。打不起精神想要去找安少君问个明白，还用问吗，事实摆在面前，任他有多少苦衷，有多少个理由，那也是背弃自己，弃妇还用得着去苦苦追问为什么被弃吗，那是自取其辱。
　　当初是如何开始的呢？喜欢个人可以很容易，爱他的富而不骄，少年时就从容淡定的气质，是书阁那次相拥使动心？还是那个冬日的早晨他印在脸颊那轻轻的吻？所有的回忆在此刻都变得苦涩。
　　白文山把切看在眼里，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将内心在想什么也猜得透透。他在王上宴请冷相爷和赵老爷子时，趁机提出想先同红袖培养下感情再成亲，免得害羞，故此想带出游。王上对他有求必应，当下又让那位贵人再次到赵府传旨，待两人出游归来再择日完婚，给的时间也充足，又派出宫中精卫护送，时间两人锋头无二。原城众人只道白文山家富，他又无官职在身，朝中官员也不曾听过此人，现在突闻王上如此看中个叫白文山的，都大惑不解，因此盛传他与宫中有莫大的关系。其实红袖心中明白，白文山不过是替王上办事，受重视的原因可能只是能干，不过王上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有么个情报部门。
　　路上强打精神应对白文山的嘘寒问暖，去什么地方拜什么佛根本不上心，嫁他肯定是不可能的，随他出来只是懒得让家人受难为，在外面诈死的机会更大，所以整日坐在马车上不发言，除吃饭、落脚才会下车，睡觉是目前的大事。
　　日黄昏，照例被韵韵叫醒下车，在韵韵担心的眼神中叹口气道：“没事，就是不想醒着，别担心。”
　　边打着哈欠往客栈里走，睡得昏沉沉，头发也乱，形象也无，白文山过来陪在身边，看坐下来往桌子上趴，等着开饭，无奈道：“准备消沉到什么时候？日日看着样心里很不好受。”
　　红袖只觉荒唐，笑不可抑：“，要知道，样话真好笑，都是造成的，还——心里很不好受。呸！”
　　是他造成的，也太冤枉人家，他不过小小的参与下，与安少君，始终不是良配，有今个结果，不出奇。
　　“看的样子，仿佛不想去找他问清楚为何样对，只是自已折磨自己，为什么？”白文山自以为对人还是有定解的，在他的猜测中，红袖得知消息后，应该想尽办法离家赴苍宋去找那个南王，来查证是否属实，二来要同负心人要个明确答案。怎料动静也无，除做什么都意兴阑珊之外，如常人无异，亏他做足准备，先行带出京，替做主去找那个南王，好让彻底死心，可是都走个多月，人竟然没发现他们的方向早不是去什么月老庙！
　　定是对生活失望过度，居然与个邪恶的人讨论起内心的苦闷与悲凉：“是很郁闷没错，但没折磨自己啊，好吃好睡，啊呀，不知道最近胖没有。至于的去找他问个清楚，问什么？问他为什么抛弃？是，抛弃，个词用得也不过份，不是抛弃是什么？不声不响地就成亲，颜面何存？问又能怎样，不外是他有苦衷，或者是万不得已，若他再来个不放走，做他最爱最宠的人，想会当场吐血身亡，那还不如就么把抛弃来的痛快。”
　　他喷笑，才是他最初遇上的那个精精神神、爱扯东扯西的红袖嘛，总些脱离正常人思维的话，于是顺着的口气道：“的也是，不过他确实待不同，现下他要成为国之主，做他最爱最宠的人又有什么不好？”
　　支着下巴用看怪物的眼光道：“别告诉没听过那件事，在苍宋的时候可是明言不和别人同个相公，所以才不要嫁给。”
　　白文山倒真忘那事，当时只觉得红袖醋劲大，便道：“娶自然不会再让别的人进门，好办得很。”
　　红袖嗤笑：“得吧，是什么样的人会不知道？旅途寂寞，建议还是找两个人好好陪陪，谈话到此结束！”
　　饭也没心情吃，带着韵韵上楼去客房。进房便往床上扑，再也无力动弹。韵韵小心地道：“小姐，刚才的都是真的？安公子成亲？”
　　脸朝下闷闷地嗯声。韵韵无法相信，那时候的安公子待小姐多好啊，在眼里两人生对，到底发生什么事？
　　“小姐，不相信，咱们要不要去问清楚？万是假的呢？”
　　红袖没有吭声，泪意悄悄上涌，万个希望是假的，希望觉梦醒若不是回到现代，起码让时光回到在皋溪的时候，再或者回到定州，回到满都，回到怀玉，回到初遇他的那个烟火灿烂的夜晚。
　　“小姐，发现没有，咱们走个月，还没到目的地，也不知道白公子想把小姐带到什么地方去。”小姐不吭声，韵韵不再提安少君，便自己的发现。
　　红袖闻言愣，白文山人心思有多深不清楚，但是从不做没理由的事，与他同行路，虽然尽量避免同他打交道，也曾怕他会对不轨，可也没见他有动作，要不轨也早行动，还是明好好观察下，不行就直接问他。
　　半夜，红袖又陷入梦魇，最近精气神都不太好，在梦里皱着眉恨恨地想，快快大限到吧，脱离切，做妖做魔做猪做猫也不要再做人，太痛苦，还双重的，现代古代轮着来，有没有理？
　　忽然感觉气息顺畅，心神安定，似有股气流暖暖地围着自己，真好，冬晒太阳也没么舒服，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个温暖的怀抱，身后那人正用掌力渡真气过来，不习惯和陌生人太过接近，便自然而然跳起来，转身看到身黑衣的长风，他收回掌力，站开来道：“又偷懒，不练功的吗？”
　　红袖后悔莫及，难得他好心为渡真气，就么被中断，忙巴结过去：“大侠，来救吗？好惨的，被人逼婚，快救啊。”
　　长风疑惑道：“开始得到消息，便赶过来，半路追到里，看们行走的路线，似是往苍宋去，难道不是要去定州嘛？”
　　若不是晚上见似做恶梦醒不过来，他也不会现身进来。
　　更迷惘：“谁要去苍宋，怪不得韵韵白文山带的路不象是去进香，原来他带去苍宋，奇怪，他要干什么，不是应该防着往那里去的吗？”
　　想起他直跟着，不由长叹口气，总算没有被整个世界给抛弃，犹豫再三还是问他：“苍宋……是真的吗？”
　　到底希望那些都是假的，到底还抱有幻想。话未全，长风却也明白，轻轻地头。他还是身黑衣，冷冷的表情，眼中几多担忧，看着脸上淌下的眼泪，动未动，窗户外面的冷风穿进来，打得他衣袖作响，忍不住拾起衣袖为拭去泪水，未料及被把抱住，压抑着抽泣不已。

　　为哪般

　　长风僵硬着身子，动也没敢动，颗心慌乱地跳着，任发泄的泪水打湿肩头的衣裳，良久，才停下呜咽之声，离开他颓然坐下发呆，目无焦距地沉浸在自伤自怜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不时发出两声抽噎。
　　失却怀中的温软，他蓦地有些空虚，今夜月光不明，低低垂着的头上串璎珞未及除下，反射着淡淡的光华，足以刺痛他的双眼直至心房，本已有些抽紧的内心，忽然压抑不住涌动的情感，待要上前将拥入怀中，安抚的落寞和伤痛，却又生生忍住，只是凝视着，象是要望至长地久。
　　红袖缓缓抬眼，即使自己要发呆，也不该是在时候，想到白文山要带去苍宋的用心，不禁打个寒战，在看来，白文山是想利用来扰乱安少君心神，必要时候不定会拿来做交换达到某种目的，其心可诛！心中暗自嘲讽地想可惜他高看在安少君心中的地位……想到那个人的名字，阵阵沮丧，还是先脱离眼前个邪恶的白文山才是。
　　此时长风也开口问：“……如今还要往苍宋去嘛？”
　　坚定地摇摇头，沉声道：“自然是不去的。”
　　毋庸置疑，不愿愚妇般去纠缠别人，那样会更贱多三成，他成亲，以何身份出现？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既不用跟着白文山走，又对大家有个交待？爷爷和二叔毕竟都在原城，若是突然消失，总得有个让他无法去找赵家麻烦的理由。
　　“那同去横城可好？”
　　红袖正努力思考着两全其美的办法，闻言苦恼地道：“得先想出来怎么离开再去哪，敢肯定，白文山直防着跑，外面的护卫是保护大家，其实只是在监视们。”
　　“现在就可带离开。”
　　“不行，样传回原城象是同人私奔，得想法子不落人口实，免得白文山拿事做文章去找家人的麻烦，再还有韵韵和小七，也要带走。”
　　他听到私奔有些尴尬，自觉失言，也别开眼望向窗外喃喃道：“冷夜真是太长，象是永远明不。”
　　不样仿佛不太自在，他毕竟不再是以前的长风，以前多好啊，长日放歌需纵酒，那时候他们长路坦荡同行，心无杂念，心想体验江湖路的精彩，他只是随意随性地任玩，到如今没感觉到他的心意，那是假的，可是没资格同人玩什么暧昧关系，象样个刚遭遗弃又身带麻烦的人，若急于找上门去托付终身，简直就是在坑人家。顾翩翩则相反，纯洁，纯粹，两相对照，自惭形秽。
　　“别发愁，待召集来楼中人手，三日后佯装来攻，趁乱劫走们，样来，他应该找不到赵家头上。”
　　也是个办法，凭已之力，确实办不太多事，宝紫楼中能人多，有他们帮助必能成事。宽心不少，又反过来安慰他：“没事，起码现在好吃好喝，若能不给们添麻烦最好，其实早想好，若无路可走就诈死，不信他还能追到阎王殿去。”
　　“居然还想过怎么死？”
　　“当然，觉得跳崖跳河让他们找不着尸首那种死法最可用。”通常两种都死不人的。
　　“胡闹！太危险。”他眉心微跳，有些怒气。
　　忙巴结：“是啊，幸亏来，临死之前能见到，死也无愿，不对，还有个愿望直都没满足。”
　　他疑惑不解，示意下去。
　　眼睛发亮，渴望地注视着他：“记得下次来的时候身白衣，系腰带，而且还要有很炫很炫的披风。”
　　他的脸有些扭曲，没有头也没有摇头，转身离去，顺手还将窗户替关上。
　　黑暗中红袖平静地重新上床，拥紧床棉被，把身体蜷缩成团，强迫自己入眠，可是终于未能成功，痛苦地吞噬着的心，最要命的是无法摆脱掉那些回忆，相遇相识相交，全身心的投入次爱恋，幕幕地在脑海中上演，有句歌词怎么来着：想笑来掩饰自己掉下的泪，全世界，好象只有疲惫，无所谓，反正难过就无奈走回，但愿绝望和无奈远走高飞。
　　的世界已经崩溃，而且没有人能够拯救，是什么世道，老莫不是让穿越时空来体验失恋的乐趣？但里没有K歌厅，也没有电影院，甚至连网络游戏也无，拿什么排遣失恋的苦恼？希望能回到现代去，起码那里有小王子告诉：时间会治愈切伤痕。
　　夜无眠，心情至为恶劣，日间继续前行，直直地坐在车中，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昏睡，看到七郎些日子学得野，不常在马车周围，而是骑着马乱跑，又嘱咐二人两日不得离开马车周围，并没有言明会有什么事发生，怕到时候出什么岔子。想半，又让人找来白文山，开门见山地问：“白公子，不知道咱们是去哪儿？”
　　白文山虽然有惊诧今么清醒，不过还是高兴有生气，调笑道：“怎么么生分，还是习惯红袖叫白大哥。咱们当然是去进香拜佛，还能去哪儿？”
　　“莫要唬弄人，不是没走过条路，明明是南行，倒似是往边境走去，呢？”
　　被么直接地揭破，他倒也不在意，轻摇纸扇子：“红袖是便是，是看南边风景好，想带去散散心，要知道那里的春季最是出名，更不用将有盛事，更要去凑凑热闹。”
　　“不喜欢凑热闹，再均是去年才从南方回来，没有兴趣去那些地方。”
　　“呀，记得以前最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所以才会自作主张，可难办，已答应替王上和宫中贵人们带些南方特产回来，不得已要委曲红袖与奔波趟。”言下之意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算。
　　红袖恨恨地摔下车帘，个居心不良的变态，若有落到手，定要好好折磨于他。回头看见韵韵微惊的小脸，心中微叹，希望自己不要连累到和七郎，但次出门不可能不带个人，爷爷和二叔本来派许多人跟着，却被白文山挡回去，也好，带的人少走的时候也省事。
　　韵韵倒有自己的想法，居然样也好，还能有机会见到安公子，不定会和小姐冰释误会，重修旧好。红袖抚额无语，反思想，若自己象韵韵样想事情简单些，应该幸福很多，若能再象兰儿样想得开，不定已经嫁到苍宋。呜呼，谁让坚持些世人所不能接受的原则呢？
　　用两日时间思考成功逃脱后该怎么生活，隐藏身份必不需要操心，个是宝紫楼的拿手好戏。要想的是去往何方，以后生活在哪里，横城不是理想之地，家又回不得，原来在里混么多年，居然无容身之所，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到哪里都是事无成的料。
　　越想越是窝囊，感情失败也就算，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人限制着自由，很好欺侮嘛？白文山表里不，很是精明，不好对付，但是人就有弱，就不信收拾不他，鬼才要当他的未婚妻！
　　终于到第三日，红袖如常吃饭休息，太阳快落山时，正好行至处城镇附近，今晚他们将在此地落脚。长风还没出现，心中微急，进城便不好再出来，难道他还没有联络到人，以至于要明才动手吗？那晚是三日后，今是第三日，可能是太心急，盼早。
　　刚想到里，路边两侧林中嗖嗖地射出无数羽箭，如飞蝗般迎面而来，数人射闪不及，中箭倒地不起，事发突然，红袖边挡开射入马车的流箭，边惊怒不已，决不是为救而来，忽听七郎在车外“啊”地声长叫，分明已被射中，倒下马车，身上鲜血四溢，动也不动。马车本是他负责驾乘，此时无人驾马，马儿也中箭受惊，长嘶着不分方向地乱冲而去，韵韵忍不住连志尖叫。
　　随行护卫早反应过来，护着白文山要往城镇方向跑去，白文山却自策马反往回冲，想要返回去救红袖，却被如雨的飞箭逼回去，任他武功甚高，支羽箭还是穿过缝隙，钉入他腿骨。他不知道是哪方的攻击，也不知道马车上现在是什么情形，连那个七郎都被射死，肯定不是来救红袖而是杀意狠绝的仇敌。事情发生不过片刻，已方伤亡惨重，实不能久留，只得策马往城镇退去。

　　去意决

　　受惊的马儿带着马车左突右冲，不知往何方去，红袖圈着韵韵的身体，只手用力抓住车窗固定着身体，心中祈祷千万不能就么挂，若人，还可以冒险去前面控制受惊的马儿，可还得照顾韵韵，时间只得等马儿跑得疲惫停下来再，起码现在不用面对箭阵。
　　正忍受着颠簸，又听得凌乱的马蹄声外还有骑的声音，不由惊，难道有人追上来？未等想好该如何是好，来人飞身跃到马车前面，不会儿将受惊的马儿控制住，转到侧厢打开车门，红袖看清来人面貌，瞬间松弛下紧张的情绪，惊喜叫道：“长风，怎么是？”
　　此时色已全黑下来，长风身白衣，虽没有如红袖那晚要求的那样，加上什么炫披风，但身长如玉，貌若潘安，不出的风采，搁到平时，会对他吹口哨。可刚经历场惊心动魄的亡命狂奔，无心调笑，想到七郎，语带哽咽：“怎么才来，小七他……”
　　哭，韵韵更难忍惊痛，抱着小姐大哭起来。
　　长风忙道：“别哭，别哭，假的，都是假的。”
　　不信，怎么可能是假的，那些箭雨，力道十足，挡的时候能感觉出来，还有小七中箭倒下，马车狂奔，如何做假？
　　远处队人马奔驰过来，长风松口气道：“来，不信自己看看。”
　　却是连左使带着队人马过来，他身后还坐着人，正是刚才已中箭身亡的七郎，见他精精神神地活着，红袖更是惊喜，韵韵忙迎上去查看他身体是否真的无恙。
　　“是怎么回事，他真是小七？不会是找人易容哄的吧？”
　　长风哭笑不得，连左使上前解释：“少言，可是真的，为救又不让那个白文山看出来，们是做足戏，小七身中的那箭是射的，前端包包鸡血，射中他身上昏穴时那包鸡血也会破碎，流得满身，看起来象是死样，事实证明，效果真的不错。”
　　七郎也叫道：“小姐，也差以为自己死呢。”
　　“少言，连都信，那白文山肯定也不会怀疑，他带人退走后，们马上就派人清理现场，死人什么的都销毁，保管他以为小七也没。”
　　红袖惊魂稍定，连叹妙计，只是太过惊险，若是被箭射中，那可如何是好。
　　连左使笑道：“往马车那边射的箭都是来控制好的，主上在旁看受伤后的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些都被们反复计算过，不过有们没算到。”
　　“什么，别吓，没算到就可能出人命，可还没活够。”
　　连左使看看长风，有些古怪地道：“没算到那个白文山居然不顾自己性命，要去追马车，看样子象是要去救，却被射中受伤。”
　　红袖张大嘴，不由自主地小小“哇”声，真是想不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过受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他给带来的麻烦远比感动要多，若是为救而死，不得会小小地悼念下他。而且次“遇难”，全是因为他，看他回去怎么向赵家交待。
　　且不去管白文山会如何，眼下恢复自由，值得开怀，走到韵韵和七郎旁边，伸手抱住二人，想要抱歉，因为自己累得二人受惊，又觉得没有意义。此时是真真正正不能再做人家的小姐，以后要隐姓埋名地生活，不能再让他二人跟着自己受苦，思来想去，终是什么也没。马车上的行李还在，出门时家人给大笔的银钱，时生活倒也无忧，打算安排好韵韵和七郎再走，从此涯独行。
　　为防白文山派人找，众人只是稍做歇息，便又开始赶路，等到宝紫楼分站稳妥之处才停下来休整，红袖也不再象以往那样爱出门，现在只是多数时间呆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矩许多。
　　长风看不下去：“不会易容出门？”
　　嗟叹：“不是的，发现自己老，不再向往着外出游玩。”
　　完捂着脸接连哀叹。
　　他的目光落在漆黑的发和贝壳粉的指甲上，难得幽默道：“难怪满头白发，皮肤打皱，原来是老。”
　　忙去照镜子，发现还是青春如故，才大大松口气，装个鬼脸：“心，的是心老，再以前给的易容面具都没，被火烧没，怎么易容。”
　　“再给些。”
　　对啊，怎么忘记再要几个，此番离去不知何时才见，趁机多要些好东西才是正经。又想起以前对他的剥削，低声道：“多谢教会许多，长风，从来都没有谢过呢。”
　　“为何么客气，不象。”
　　“因为不知何时会再见到。”
　　“……不去横城？冷如风还在那里，不去见他？”
　　大舅舅啊，那只是个伤心人，如今也算是个伤心人，伤心人对伤心人？还是远远离开切，孤独终老或许。
　　看得出他的急切，还是温和地道：“不，不去。”
　　场恋爱使得快高长大，不愿依附着别人过活，长风虽好，宝紫楼却并不是福地，那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欢迎，若为着去让有些人伤心，那么又为何要去？
　　长风蹙着眉毛的样子依然好看，他接着又道：“对，喜欢到处游历，那不若带走遍下，还没去过学武的地方，那里很好，不如咱们就先去那里，可好？”
　　带走遍下，句话真让人心动，若能得人真心相守，哪个人能不为之所动？他的话虽不多，却字字真诚，依他的性子，出些实属不易。
　　“……知道……现在，怎么呢，只想个人静静地生活。”吭吭嗤嗤才出完整的句话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长风不发言，他何尝不知此时些有多不合时宜，可是要走，永远离开，颔首道：“明白。”
　　他转身离去，红袖本想叫住他，又不知该什么才好，只好沉默。
　　唤来韵韵及七郎，为他俩作安排：“跟着两年，们其实没享过福，反而受不少的惊吓，现在有要事得离开，可能会很长段时间，不方便带着们，当时二人的卖身契也都被把火烧掉，按早已是自由之身，现在正式宣布，以后，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里有些银子，虽然不多，也够活命。七郎，”交待七郎：“直向往学武，不若替，到宝紫楼里去，那儿的人都会武，来有去处，二来能养活自己，长风和连左使看在的面上，定会多多照顾。”
　　又对已泪水涟涟的韵韵道：“别哭啊韵韵，最不放心，二人因为的缘故，都不能表露身份，以免白文山查到，认为们还是在起好些，互相有个照应。”
　　韵韵已泣不成声：“小姐，要跟走。”
　　“就是，小姐，让们跟着吧。”
　　“跟有什么好的，听话，有机会会回来看们的。”
　　安抚二人半，算是有结果，红袖又去找连左使，让他替自己多多照顾二人，连左使连声答应。
　　接下来两长风没再多什么，只是为准备提出来要的东西，切已安排好，出发的日子也到，跨上马，努力显得神采飞扬，与众人道别。

　　小山城

　　苍宋，定州城。
　　满城百姓都在为苍宋新王即将登上王位雀跃不已，绿树发芽，虽是早春，南国的城中派新景，家户门前还有月余前挂起的白纸灯笼，马上也将换成喜庆的红色，苍宋此番有新王登基，稳持朝政，而且位新王便是原来的储君，早先更是迎娶王妃，是多少年难遇的盛事，能有此平安盛世，乃苍宋之福。平头百姓们并不十分在乎谁会做皇帝，他们关心的其实只是没有灾祸，能否顺利渡日而已。
　　深广寒殿，永不熄灭的燃香散发着淡淡地香味，深夜未眠的两君臣还在商议政事。安少君的手刻未停批示着奏章，他虽还示正式即位，却早早开始处理政事，间或停下来听史逸文讲些重要的上奏。
　　个白衣宫人低头进殿，向安少君禀告：“南王殿下，王后为您送来宵夜，正在殿外。”
　　他头抬也未抬地道：“出去告诉王后，谢关心，请回去休息吧。”
　　宫人领命转身离开。
　　“殿下，样似乎不太好，王后……”
　　“每年个时候，都该预防洪灾，嗯，清远郡次上的折子很及时，明拟个批文，及时安排此事。”在此朝堂动乱，党派互倾中还能为民请命，实属不易。
　　安少君终于抬起着，清瘦的脸上略有苦意，似有化不开的忧郁，他以眼光制止史逸文再为母后项，心中烦闷不已，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他自回宫，被牵制着做多少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日不握权，日不得自由，步步被迫着接手王位，都是母后大人做下来的事，叫他如何能面对？
　　史逸文只得沉默，不是他能干预的事情，谁能想到南王殿下会对王位如此抵触，刚回来时，王上病重而逝，殿下还沉浸在伤痛中难以自拔，王后已联合木将军坐实四王子的罪证，反正王上留下遗诏，意属南王继承王位，他们如此也是名正言顺。四王子派势力也非同小可，朝中局势登时大乱，若是南王意孤行，不愿出面稳固朝纲，那苍宋数百年的根基岌岌可危，对外还要严防外族的虎视眈眈，稍有差池苍宋便会沉沦。
　　幸而殿下他不是味执拗，隐忍心思，面对危难挺身而出，才暂解动荡局势。
　　候在殿外的王后听宫人传达的委婉话语，心下微怒，也解个儿子有多执拗，当日自请封王之举已可见斑，所以也未再为难宫人，带着仆人回转寑宫。没什么大不的，王儿总有日会体会的苦心，到他上位那日，接受百官朝拜，万民景仰，他自会重拾王家风范，做个开明圣君。
　　史逸文为王儿查的事也知道，结果很令满意，想来那史逸文还未把真正结果报知王儿，不然不会是么个情形，早过王儿纵英明，身边能人倍出，是做大事的料，也不知怎地会遇上赵红袖那样怪的子，若没有，王儿必是顺利从储君做到王上，晨安王子也不会有机会将朝堂搅乱，也不至于王儿要与木婉清成亲，来让朝堂上的人信服局势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当然看得出王儿只举行仪式的意思，不过既然木大将军家不在意，也没意见，而且也不能太过逼迫与他，儿子越大，心思也越难以猜测，居然最近连也不愿相见，真是岂有此理。
　　殿内君臣二人都陷入沉默，良久，安少君问道：“要查的事，结果如何？”
　　史逸文暗自压抑着过快的心跳，强装无事道：“来报赤岩王上有意将赵府红袖许配给白氏族的公子，此刻白文山请赤岩王上的旨意，带着出门散心去。”
　　其实来报还讲道白文山伙在路上遇袭，除白文山带着十几个人全身而退外，其余人员已经全殁。只是个消息此时若让南王殿下知道，那还得。虽然他不是王后身边的人，可滋事体大，共识还是有的，那就是让安少君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登上王位，幸好马上就要到。不过真到那，他该怎么告诉殿下个消息？是继续隐瞒还是如实上报，他有预感，两者对他来，都不是好事。
　　散心去？安少君用力让心思回到眼前的奏章上去，拿起朱笔想要继续批阅，入目却看不清内容是什么，该如何批示，手举在空中半终于重重落下，落笔之处只得道鲜红，奏章算是废。
　　原本每七日他会给红袖写封信，虽然从来未曾回复，可他依然坚持着，将他的相思与愧疚都付诸纸上，分手的时候，太多不得已。可是后来父王逝世，朝堂骤变，母后用列祖列宗与下百姓来威逼利诱他接手王位，还要他与木婉清成婚来稳固与木将军的关系，那七日信，只得暂停，呵，又是不得已，就是些不得已，使得红袖离他越来越远。
　　出于对朝中局势确有安抚作用考虑，他同意迎娶木婉清，只是他以行孝为由只举行大婚仪式，即位后才正式成亲，心中所想其实是只待权握手中再，此事还多亏得木婉清极力服木将军才行得通，想起然的目光，他有些不忍。可想起红袖，他更是担忧，若知道个消息，怕是会决然断绝和他的切吧？每思及此，他的心便抽痛不已。
　　母后只想着他既然登上王位，便成事实，朝如愿，还怕他会舍弃切不成？看看空旷的殿堂，他心中冷笑，恐怕要让母后失望呢。若不是为动荡的朝纲，他甚至连些奏章都不会批阅，只等着上位后掌握自由，及早抽身。但政事非儿戏，他始终不愿以已之私，误朝庭大事，所以才会事必躬亲，每日里熬夜处理公务，希望走的时候可以安心些。
　　“殿下，……”史逸文心中暗想只么多，殿下已心神不属，若是他知道更多，又会是什么情形？
　　“无妨，再批份即可。”
　　收敛心神，安少君再度开始批阅奏章，还是用有限的时间多处理些事情吧，他只愿切还来得及，红袖，千万不要离太远，等，等去找。
　　典城，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位于赤岩偏南的山区，城中大户不过十家，城镇依山而建，座座石屋错落有致地从半山排列而下，街道也九转十八弯，颇似迷宫，吃饭喝酒要到山下的小太白，喝茶要到半山的茗香亭，吃完饭再走上山去喝个茶，就此消磨完结，基本上人员流动很少，来来去去就是城中那些人。
　　红袖在里已住半个月，自告别众人后，没有远去，遇到的第个小城便是典城，没有心思远行，只是想找个地方，独自静静地生活段时间，而且懒，所以到里，便找到地保，租间民房，采买简单用品后，便安份地住下来，此时用的身份还是叫冷少言……游历至此，休养精神。真要命，是个怀旧的人，个名字可用足辈子。
　　里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可以整不发言，不动下，在里，没有安少君，没有白文山，懒得想他们，长风或许。到长风，里风景虽比不上横城美，却也别有风致。山林中常有小小动物出现，住的石屋在城边，最多动物来访，时常撒些剩饭在院子里，野鸡、猫狗是常客，有次还来只狐狸，给意外之喜。
　　过得再悠闲，也无法释怀，无聊至极的时候，也去城中转转，山上山下四处走，里人住得比较分散，所以很静，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月中有集会，山中猎户会趁此机会将猎物皮毛山珍等拿到集市上叫卖。
　　集市上，红袖怔怔地对着张狐狸皮发呆，最近没再看到那只闲逛到自己院里的狐狸，该不会被人捉住剥皮吧？真是可怜，春回大地，正是冬眠的动手出来觅食之机，也是猎人们发财的好时机，个世界弱肉强食，人比动物强，人与人间也得比出个强弱来，象么不上进的人确实不多，想想安少君，怪不得要做那九五至尊……
　　“到底要不要买？位公子，若是不买，请让让，还要做生意呢。”摆摊的猎户不愿意，位公子站在里有刻钟，句话不，看着皮毛面露悲切，眼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
　　红袖不好意思地要走开，身后道声响起：“仲哥，们去那边看看吧。”
　　声音……好熟悉！熟悉到红袖忍不住回过头去寻找，道清丽的身影映入眼中，真没想到在偏远之地逛街也会遇上熟人，看来典城还不够远，应该到边去。

　　李妍馨

　　那子身妇人打扮，发已挽髻，穿着只是普通，不过难掩娇弱身姿，是久已未见的，只是那时的身体孱弱，如今看起来好很多。身旁子身形伟岸，英气盎然，小心翼翼地护着，二人正闲适地逛着集市，看起来甜蜜得很。
　　是当初优雅娇弱的李妍馨？红袖看直眼，久久未能从震惊中未能回复，碰到熟人已够让吃惊的，尤其个人是李妍馨。
　　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慢慢地随着二人逛下去。
　　那个仲哥察觉到有人跟上来，还是个年轻子，直盯着自己身边的馨儿看，眼中闪过怒气。人眼生得紧，看就是外地人，在里生活两年，城中大部分人都认识他，哪里会有人不长眼对他娘子起意。
　　直走到集市的最末端，李妍馨也发现有人跟踪，有些紧张，拉着仲哥的手不敢放开，走到自家的小轿前，想着快快回家，不找什么麻烦事，没想到那人却急走几步，上前来招呼：“请留步。”
　　仲哥挡在红袖面前不让去轿子前面，沉声道：“想干什么？”
　　红袖叫道：“认识，要和句话。”
　　“胡，娘子怎会认识种登徒浪子！”
　　眨眨眼，自觉装面目还算清俊，为何同登徒浪子划上等号？失笑道：“真的认识，对讲是红袖，自会下来见。”
　　那边李妍馨已听清红袖之名，扯开帘子望去，果然与红袖有几分相似，想起以前过爱做装打扮，忙下轿子，过来站在仲哥身后仔细打量，犹疑道：“是有几分相似，可又不太象。”
　　红袖无奈，总不能当场把脸洗干净：“易容，变妆扮，是不太象，不过真是的啊，要不要在里现场给唱唱花好月圆夜？”
　　下李妍馨才信，亲热地拉起给仲哥介绍。
　　原来自怀玉求学完回到赤岩不久，就与仲哥成亲，个仲哥是府中管家之子，自小陪着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怀玉求学结束时，就是仲哥去接的。
　　朝宰相之嫁给管家之子，确实有些委曲，所以他们的婚事是暗中进行，无人知晓，外人只知李妍馨身体不好，需长年在外调养，不定早就不在人世，却不知随夫婿来到小小山城，也不知是山城气息适合调养，还是成婚后人也爽利，反正两年身体是越来越好，还在典城开个小小的茶楼，仲哥人也老实，守着和家业过，两人感情也蜜里调油，越发地好。
　　把自己娘子的好友误认为登徒浪子，仲哥很不好意思，他本老实，不会和红袖多什么好话，完全没有挡在娘子面前的冷劲。
　　红袖跟着二人回到茗香亭，享受着仲哥送上的各色吃食，大发感慨：“找相公就得找样的，不需要文采风流，也不需要侠情豪气，句话，得找对自己好的，看现在被滋润得多健康，和当初那个病美人差地别。”
　　要在怀玉求学和届的六人，数命运最坎坷，卫妍早寻得如意郎君，莫语冰多少人家上门求亲，柳慧恩早和史逸文定亲，花灵身份尊贵，现在连李妍馨都有好归宿，只有，飘飘荡荡没有定性。在古代找个如意郎君即是终身事业，样就是典型的事无成。
　　到典城些，没怎么逛过，当看到小小山城居然还有茶楼，有些怀疑在里会不会有生意。
　　李妍馨无所谓道：“本来就不是为钱，只是有事情干打发日子而已。里是茶楼，其实和茶铺没什么两样，和仲哥两人就能打理好。”
　　“在怀玉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会过么平凡的日子？”那时候风花雪月，吟诗做对，现在却成小茶楼的老板娘，真是世事难料。
　　李妍馨满足地笑着摇摇头：“哪里有，不过觉得种平凡生活最好，们可是向爹爹很艰难才争取到的。”
　　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不过李大人最终没能敌得过儿，现在身体变好，过得舒心，应该可以放心。
　　所以，幸福是要争取的，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红袖看着李妍馨知足的表情，暗自嗟叹，也没有偷懒啊，努力跟老争取，可是的运气不好，没有争取到安少君罢。
　　“啊，为何会在里？还副打扮，两年多没见，也长大不少，刚开始真没认出来。”李妍馨问半，也没见回答，迳陷入沉思。
　　“没什么，只是不想在家里呆，出来转转。”
　　李妍馨如何会信，红袖只得哄道：“就是家中想为订下亲事，不愿意，所以跑出来。”
　　幸福的人通常也想让大家如样幸福，红袖出逃亲个理由，立马让李妍馨心疼不已，理所当然地站在边，表示支持寻找真爱，红袖在里住的段时间，切都由自己来负责，包括吃住玩，直到想回去为止。
　　红袖心中苦笑，个李妍馨，直住在山城，消息闭塞，大概不太解的事，也好，正逢安少君在苍宋风光即位，情形落魄，实在无颜面对别人关怀，就让怀抱秘密孤独终老吧。
　　山城生活很闲，很闲，李妍馨常拉着起练曲，又送给支新笛，摩挲着笛子，久久未能成语，还记得与他纵歌相伴赴定州，还记得春日泛舟游湖，那时恣意妄为，要他只娶人，现在想想，恍然昨日。原来都是在要求样要求那样，他若配合，便皆大欢喜，他若不配合，只有黯然退下。二人感情的掌握权直在他的手中，枉直觉得自己挺有优越感，以为会是安少君的全部，原来都是他给造成的假相。
　　不管怎样，红袖有派遣寂寞的玩意，住的地方偏僻，不虞打扰别人，除与李妍馨在起，便整日吹笛，长日无聊，慢慢回忆切能想起来的歌曲，曲曲地吹奏，打发时光。有时候想，生就样过去，任他城外翻地覆，沧海桑田。
　　可惜注定不能平静过活，日外出后，回到自己的石屋，发现桌上多封书信。谁会给写信来？难道在里生活不是秘密吗？
　　打开看，居然是宝紫楼传过来的，原来长风直知道在里，并没有忘记。心中泛起阵温暖感觉，再仔细看信，心神激荡跌坐下来。
　　不是个好医生，没有把自己的伤口治愈，如今朝有事便验证内心的彷徨。
　　信中提到，苍宋新王不知为何，着人给宝紫楼传讯，要见长风，时间地由长风来定，只要能见到他。并言明此乃私人会面，无须告知别人。
　　长风在信中问道：“意下如何，见？还是不见？”
　　见？还是不见？手握信纸，用力之极，手指甲发白。
　　他国之君为何想要私人会见长风，其意不言而喻，自是想要见。呵，时隔三个月又三，他终于想起来，真是为君者的典范，心宽以容下，成就君王盛世后，还记得个无名小卒！
　　啊，对，外面的人均以为生死不明，死的成份大些，安少君想要见的是谁其实跟没有关系，也不用在里苦思冥想该如何如何，那些可能都不存在。想到里，大笔挥，写下行：“已是个死人，见或不见，与何干。”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他已经死，想见也没得见，就让他后悔至死。写完只觉痛快，放置桌上，自会有人来取。
　　那以后，想的梦的全是安少君，为什么，在刻意过平静生活的时候，他却又要来撩拨自己的心，难道觉得伤不够？般上入地的寻，是想来补偿与嘛？免，不需要。
　　般不安易惊，连李妍馨都发觉出不对，以为长时间出门，开始想家，便和仲哥想着法子安慰，又问要不要给家中去信，让他们来接，却被忙拒绝掉。
　　开玩笑，若被白文山探得消息，那还得。

　　千山远

　　即使在睡梦中，安少君也出满身涔涔的冷汗，种濡湿难耐的感觉常常让他夜不能寐，深夜的集闲阁寂静无人，他翻身下床，来到幅未完成的画前，画的是幅牡丹图，犹记得那幅题字的牡丹图被红袖撕掉，为着在意有宫人惦记他进而眷恋字画，此时非彼时，断不会再度出现，更不会在意他的切。
　　屋内的沙漏发出微响，却像是沉重的喘息压在他心上，不知夜深几许。每晚在万朝殿批完奏章，他并没有到做为王上该睡的清鸾殿，而是回到身为王子时的住处，集闲阁外也不许人守卫，下意识里，他等待个踏月而来的子，哪怕带着怒气而来，要与他两相绝，那也算是有机会让他解释。
　　他与已成为太后的母亲关系越来越僵，宫中岁月难熬，曾真心为他付出所有的母亲与他相依为命。但次回来，为着能留下他，两人关系已至冰。登基时母后欣慰的喜意他看在眼中，凉在心里，更劝他早日接木婉清进宫，甚至在晚上送过几个年轻子过来，他冷冷地用眼光扫过去，只眼，便让那些人心生退意，还是温和俊逸的四王子吗，如玄冰样令人胆颤。
　　从几时开始的？母与子要样对立，只是为他不把王位放在眼中？
　　他不奢望人人都能理解他，也不在乎，唯求红袖会相信他份心意，他要告诉，他没有变心，登基只是权宜之计，成亲也权宜之计，虽然都是假的，时的，但也知会伤到，他愿用生来为次的事做出补偿。些，他也不好过，害怕面对着的那，怕会出绝情的话，做出绝情的事。可是没有预期中那样，挟剑含怨而来，依的性子不应该个让他解释、补偿的机会也不给他，甚至到最后，得到的消息竟然是生死不明。
　　史逸文瞒得他好苦，个月！距离红袖出事已经整整三十，什么都晚。在他自认为委曲求全牺牲自己做家国大事的时候，在他强忍着思念埋头处理政事的时候，在他接受百官朝拜登上王座的时候，红袖会是如何的痛心，他错，彻头彻底地错，不应该抛下回苍宋，不应该接手朝中切，更不应该断那七日封的信件……到如今都是错！
　　安少君怔怔地坐在桌前，已经十几未理过政事，只在集闲阁内徘徊，等候着宝紫楼给他回应。室内的长明灯只剩下两三盏，映得牡丹似是残败，幅富贵牡丹眼时看来颇具嘲讽之意，下富贵，家国平安，究竟关他何事？没有红袖，他的人生意义何在？
　　“新王登基，怎么可不理朝政，王儿不可如此妄为！”
　　“王上，朝堂初定，正是稳固人心，谋求新景的时机……”
　　……
　　都来逼迫他，眼前心头铺盖地而来的，却是为红袖担心的焦灼，哪怕江山易主——只不过比他原来的安排提早些罢，些都不重要，其他的，随他去，此时此刻心头只有两个字：红袖。
　　史逸文些不敢去宫中晃悠，他被派出去将功赎罪，个下场已算不错，他早在心中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不知道会被怎么样处理，其实早在接到红袖出事的消息时，他便派出人手去查，务必要查出真实情况，在他心里是真的希望结果有误，或者是能找到红袖，可是没有结果。王上要联络宝紫楼，自是看中人家的办事能力，可为何名见人家楼主？
　　宝紫楼今日有答复，他连夜进宫去见王上，希望事早有结果，他快内疚自责而死。
　　深夜进宫的感觉很不好，幸亏他还算是个红人，没受太多的盘问，走近集闲阁，却没再受盘问，没有守卫，没有宫人，整个院落寂寥无比，只有王上所住的房中有微微的光透出来，他在门外停下，轻轻禀告：“王上，史逸文求见。”
　　屋内几不可闻地嗯声才道：“进来吧。”
　　推门进去，吃惊地发现才十几未见，王上居然瘦很多，眉宇间的愁意又重，低下头不敢再看，奉上宝紫楼回信道：“那边有信来。”
　　安少君起身急切地伸手去拿，手指触到信皮的那刹那，却停滞不动，里面，会有红袖的消息吗？
　　恐惧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笼罩上来，终于还是接过信，怀着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拆开观看，长风约他横城相见。里面寥寥数语，无句与红袖有关，他苦笑，起码不是坏消息，看来下得去见见红袖口中无人能比的长风，不得要求他告知红袖的下落。
　　看完信，他脸上稍有喜色，想想道：“逸文，宝紫楼主答允见，明日便出发，里的事与太后商量着办。”
　　“不行，王上，现在身份不同，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动辄长期外出。”史逸文大惊，劝极力劝阻。
　　安少君冷冷地道：“看早忘记同过，做个王上，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太后老，也糊涂吗？”
　　什么王上身份不同不能出去，做王上就没自由，有什么味道，怪不得红袖都没觉得王室中人可羡慕，原来早看透些人不过是些可怜人罢。
　　史逸文不敢再多言，安少君又道：“现在外面都当染病在身，那么就当在慢慢调养身子也行，有什么事太后定不会坐视不理，同商量即可。”
　　母后定会震怒，不过也顾不得许多。
　　史逸文告退前迟疑着：“王上，不会抛下切不再回来吧？”
　　“是在责问？”
　　“不敢，还请王上以苍宋为重。”
　　安少君笑，他惯常的笑温和煦人，笑却瞧不出喜怒，眼神看向远方道：“但愿有个机会。”
　　史逸文听不太懂句话的意思，怀着忧虑离去。
　　跑死数匹骏马，安少君不眠不休地赶赴横城，待进入横城时，满百尘霜，人已疲惫不堪，若不是希望能找到红袖那股子气劲在支撑着，他早已倒下。
　　刚进城，已有人来接应，看上去普通之极，只句：“楼主有令，贵客请到顾宅相见。”
　　顾宅是哪里？城中道路交纵，他问清道路后直奔顾宅。流水与街道的互相交融独具特色，他却无心观景。
　　顾宅开着大门，老人坐在门外的横凳上吃着瓜子，等他报上来意后，着实打量他好会儿，才站起来把凳子搬进去，又示意他进门，边关门边小声道：“看不出来有何特别之处嘛。”
　　转身又对他道：“主上在辰楼等，跟来。”
　　完便前头带路，仿佛看也不愿意再看他眼。
　　安少君几时受过人如此轻慢，摸摸鼻子想不通是何缘故。园子建得精致，此时繁花似锦，像是官家花园，转几转还未到辰楼，却听前方阵笛声悠扬，吹得正是红袖常吹的支曲子《花好月圆夜》，可却吹得悠长婉转，似有无尽哀意，他的心呯呯乱跳，莫不是红袖在？
　　捺不住心中激动，他不禁提气飞奔，想尽早到达笛声所在之地，可是走在前面的老人却身影闪挡住他，冷冷道：“想做什么？”
　　安少君没想到老人身手如此得，暗赞宝紫楼卧虎蔵龙，施礼道：“敢问笛声是何人所吹？”
　　“家主上，马上就到，急什么。”
　　原来不是红袖，他难掩失望。
　　辰楼中，长风心中也是百味陈杂，安少君来，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同意与他见上面，按大可回绝，直接告诉安少君，红袖已意外身亡，至于是谁做的，还待查探。也许是想看看位苍宋新王会为红袖做到哪步，也许是想替红袖问问为何会负心？苍宋新王虽迎娶王妃，却并没有将之迎进宫中，即位后也没有，更不用开设后宫，苍宋子多妻妾，上任苍宋王上后宫充盈，与之相比，安少君太不正常。
　　也许很早以前他就想见安少君，只是直他在暗，安少君在明，明与暗从未曾见过，也根本不会见面，若不是红袖，他们也不会有交集。
　　呆会儿见安少君，他该什么好？他不善言谈，红袖常指责他不会聊，想必喜爱的他能言善道。边吹着笛子，边漫无边际地想：些什么好呢？
　　辰楼外有人走近，他停止吹笛，看着门口，门开，走进个白衣子，风尘仆仆难掩斯文俊秀之姿，且且礼貌得很，眼带焦急，却还是拱手执礼道：“可是长风兄？小弟安少君，久仰久仰。”
　　长风可不会客套，想到红袖倾心的便是此人，不由气闷，不自在地扭过头道：“要见？现在见到，吧，何事？”
　　“相信长风兄已猜到小弟来意，就是想问红袖现在何处，日前接到消息，遇袭，现在生死未明，……万望长风兄成全。”到半截，他忽地哽，眼眶发红，真怕有什么坏消息。
　　“已是个死人，见或不见，与何干。”
　　红袖的回复突然出现在长风脑中，他冷冷地道：“已是个死人，没什么好见的。”

　　念我心

　　什么叫已是个死人？看来无恙，安少君的直紧绷的心突然松弛下来，多日的奔波总算有个结果，整个人从容起来，笑吟吟的道：“多谢长风兄，只要无事便成。”
　　“不担心？不愿意见。”长风平静地讲着事实，人能放下切来寻红袖，也不是全无是处，他要不要出红袖在哪？
　　“山不来就，去就山，只想知道在哪儿。”
　　长风有几分踌躇，已让他知道红袖的平安，再告诉他红袖的下落，估摸着会埋怨死自己。本就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思见的安少君，总不能被人当问路的看轻去。当下眉头蹙道：“对不住，不想。”
　　安少君并不生气，他已经很感激长风能见自己并告诉他红袖是否平安，不出的下落，也在情理之中。
　　“常听红袖起长风兄，今日得见，果然气宇不凡，少有人能及。”安少君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想要先和长风多多接触，总能找到红袖。此人长得也太过英俊，还直出现在红袖身边很危险，极度危险，提起他的次数证明，在心里他有着很高的地位。
　　“是吗，可从没听提起。”长风不知道句话重重打击安少君的自尊，他只是出事实而已。
　　安少君时无语，长风是人不更不会，两人都没再话，冷场。
　　长风扪心自问，答应见眼前人是否做错？按当初就该直接回绝，他却没有，也许是看得出红袖心中有怨，怨气无怪是还有着爱才生。
　　安少君进入顾宅未久，宝紫楼中主要成员已统统得知消息，谢右使找到连左使：“只有见过那个苍宋王上，来听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翩翩也被娉婷和婀娜拉着过来，听八卦当然少不人。
　　连振也奇怪为何向独好其身的谢右使会如此多事，摊摊手道：“也只见过面而已，看起来与少言极为相配，对也极好，其他的怎会知。人就在里，不如们自己去看。”
　　娉婷不依：“多嘛，他是王上，居然为冷公子……嘻，冷姑娘，哎呀，听也不叫冷少言，算，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不过真有如此痴情的人？”
　　婀娜不信：“乱讲，依看，那个苍宋王上定是来拉拢主上，想让主上为他效力，不然哪会巴巴地大老远跑来。”
　　“婀娜，别么，希望他能与冷姑娘和好如初，样的话……”样的话他们对，主上和小姐对，好事成双啊。
　　婀娜与同长大，虽然话没完，可想就知道要什么，对啊，主上对那位冷姑娘直念念不忘，从没把他们所谓的婚事放在心上，小姐也象没那回事似的，衬得们越发急切，若能断主上的念想也是好事。
　　谢右使是聪明人，也看透两个丫头的心思，他装作不在意地看向顾翩翩，却见心神已飞得老远，根本没在听众人什么。依旧白衣胜雪，人如莲花静静绽放，让他瞧得也痴。
　　讨论没有结果，几人又移步辰楼探究竟。到那里发现屋内两人都沉默不语，不由猜测该不会两争，主上如今占着绝对的优势，那个安少君虽然是与冷姑娘对，又贵为国之君，可据冷姑娘为他才伤心远遁，估计二人难成。
　　顾翩翩走到安少君面前，从头到脚地看他遍，头为礼，不发言转身离去。
　　婀娜与娉婷心中有鬼，磨叽着没跟着小姐离去，反而是娉婷施礼向长风禀道：“主上，位贵客像是很累，色已晚，要不要准备客房？”
　　谢右使在旁帮腔：“是啊主上，理当如此。”
　　长风无所谓地头，婀娜忙拉着娉婷下去准备，下动作倒快。
　　安少君还盼着能早得知红袖下落，当然也无异议，他是真的快累垮，尤其是得知还平安，再无意念可支撑，困到极，无力客套，先去休息不。
　　娉婷和婀娜两人窝在起商量着怎么能搞到红袖住在何处的消息，们久在楼中，自是解楼中消息打探的运作，准备偷偷去查下最近有没有探子往些特别的地方去过，还得防着被人发觉，忽然顾翩翩冷冰冰地声音传过来：“们别想些有的没的，不许去！”
　　下刻，人已出现在二人面前，面上有些无奈，只是性子冷些，又不是不动脑，也猜到两位从小起长大的丫鬟在打什么主意，关键事轮不上们插手。
　　“不许去，是为们着想，主上会难过的。”
　　娉婷小小声道：“小姐，要为自己想……”难道不难过？
　　“别听胡，们是被那位王上的痴情感动，想要成全他们来着，没有别的意思，小姐，他那么英俊的个人，却那么憔悴，看都心痛，如果们不出手相助，就太不近人情。”婀娜忙打断的自辩，下子起冠冕堂皇的理由，娉婷微张着嘴，只剩下头的份。
　　顾翩翩没那么心思：“真的吗，看到那人也很感动，冷姑娘很好，值得么出色的人为跋涉千里。但再怎么，也不能泄露楼中秘密，主上没，咱们便不能告诉他。”
　　呃，好吧，看着小姐如此坚持，二人也不好再多什么，毕竟事不是好干的。
　　安少君晚饭未吃便倒头就睡，只睡到小半夜就醒转，没有休息过来的身体依然极度困乏，只是心中阵阵烦乱，让他无法再睡下去，总觉得心未曾真正放下，似有极大的隐忧埋藏在心中，不知何时会爆发出来把他淹没，永世不得翻身。是害怕红袖不能原谅他吧，自与相识以来，少见耍什么孩家的小脾气，只是对于有些事的支持，却让人吃惊，若次不再原谅自己，他该要如何？
　　已到横城，已得知红袖平安，已快要去到的身边，却越来越心慌，越来越痛苦，还要面上从容，实则内心煎熬。
　　坐起身时，头上血管突突地跳，象是针扎般地细疼，持额挣扎着下床倒水，桌上着盏灯，还有已凉透的饭食。他毫无胃口，近几个月来心神交虑，路上又不规律饮食，身体，竟像要出问题，呵，报应，自作孽，不可活。
　　突然门外传来声响，他低低喝问声：“是谁？”
　　却再无声响，暗忖在里绝无可能会有加害他之人，若有，他早已死千次。开门查看，张纸静静地放置在门前地上，拾起看却只有大大的两个字：典城。
　　他如此通透的人，下子便想到就是红袖现在所处之地，传书之人究竟是何居心？难道是长风不好当面告诉他红袖在哪，才会传书与他？也太不通。
　　忽然有所感应，抬头看到对面屋脊上站有人，漆黑的发披散在黑衣上，分明是长风，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对着长风扬扬手中信纸，意思是问是否是他所为。
　　长风足尖轻，飞身跃到他面前，没看信上所书便道：“上面有写典城吗？”
　　安少君首，不解地问：“不明白，府内会有何人会给消息。”
　　“那便对，本以为会是两个小丫头，没料到……算，既已知道，再瞒也没有意义，红袖现在人是在典城，要去便去。”意如此，他在对面房顶上看得清二楚，虽然是谢右使出面让他意外，也不至于要追究于他，只能红袖与此人缘份未到头。
　　“不管怎样，都要谢过长风兄。”他的心已飞向典城，本以为要在里耽搁段时日，现在有结果，早日见到红袖，便早日安心。
　　典城时节正是年四季中最热闹的时候，四处草木郁郁葱葱，并不是太热，附近大城中的富人纷纷来此避暑，连带着原本寂静的小山城也繁华不少。
　　红袖无精打采地守在茗香亭，正午阳光透过树荫射进小楼，即使不热，可是阵阵蝉鸣声也让昏昏欲睡。可来喝茶的人络绎不绝，难道些人都不午休的吗？再次哀叹自己不会享福，放着清闲日子不过，居然想挑起个担子，到现在后悔莫及。
　　李仲擦着汗从家中赶过来帮忙，时节茗香亭里虽请个短工的小姑娘梅子，可大部分的活还是他来做，红袖见他来，马上趴到柜台上哀号：“仲大哥，可不可以歇业啊，好困。”
　　李仲不好意思地笑笑：“辛苦少言，过段就好，凉就没么多人。”
　　“也不是辛苦，就是得守在里，很无聊！”
　　梅子是个十五岁的山中少，最向往外面的生活，每到夏季是最兴奋的时候，可以看到许多在山里看不到的景象，华贵的妇人，华丽的衣裳，还有多金的年少，在茶楼干活虽然眼前个跟二老板样的冷少言长得不错，也是外来户，可是都没有高贵的气质，成没上没下地跟开玩笑，还不如忠厚老实的李老板。
　　听到红袖叫无聊，忍不住道：“人来人往多热闹，以前半都没个人来喝茶，明明是以前比较无聊嘛。”
　　“以前人少，所以来个半个人都会让惊喜无比，现在哄而上，反而没意思。”
　　“真是个怪人！”梅子跑出去招呼个客人坐下，问清要的茶水，回来留下句话便又去忙。
　　“怪人啊，嗯，再样下去会变成疯人。”
　　总算是日落西山，不用再忙，李仲招呼梅子收拾关门，他也想早回家陪老婆，李妍馨现在已有身孕，整日害喜，李仲不放心，常常陪到不再难受再去茶楼，所以才会拜托红袖坐镇茗香亭。
　　红袖突然想到李妍馨的预产期，算算日子，正好是冬，不禁替担心：“仲大哥，妍馨是不是冬就要生？”
　　“想得太远吧，现在才刚刚怀孕而已。”
　　“冬生养不好，要是气不冷不热才好。”李妍馨的身子能怀孕很难，要生会不会很危险？
　　随口句，却中李仲心中的担忧，妻子的身体什么状况他最清楚，刚调养出起色，便要承受生育之苦。
　　梅子在楼下收拾，眼角扫到店门外站着人，象是在犹豫该不该进来，便招呼道：“客官，茶楼已经打佯，明日请早吧。”
　　那人却又进店来，夕阳光线下，他背光而立，仿佛周身带着金光，时让梅子看花眼，待定下神来，看清来人，不禁“呵”地声，没言语。
　　楼上红袖也发觉自己的话题太沉重，又马上改口道：“仲大哥，想要孩呢还是想要孩？”
　　李仲正满心忧虑，闻言只满腔咧嘴笑，孩孩？只要妍馨能平安就好，都怪他，应该再等两年再要孩子的。
　　红袖只得自自话逗他：“喜欢孩，觉得呢，生个儿，长得象娘，定是个大美人儿，多好！到时候带着玩，哈哈。”
　　只顾着讨论生生，没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来人听到的话，以为要生的是，时立在楼梯口怔住，颤声问道：“……什么？”

　　意气生

　　红袖无数次幻想过与安少君再见面的情形，会儿是在辉煌宏大的苍宋王宫内，傲然拒绝他提出迎入主后宫的请求；会儿又是在悬崖绝壁边上，冲他绝情笑，在他后悔莫及的凄然叫声中决绝跳下……可从没想过会是在边远山城的小茶楼，太不应该，早知如此，应该洗个澡，化个妆，而不是穿着装，晒整，油光满面的时候，而且他似乎误会和李仲的对话，有趣有趣，很好很好，正好可以利用个的误会来刺激他，若有可能会让他伤心，乐意让他的误会加深。
　　未等李仲开口招呼，红袖忙不迭站起来：“安兄如何会在里，能来，小店蓬荜增辉啊。”
　　完又有些后悔，话得好像带些怨气，不似个满足于平安喜乐日子的妇人应该的，的语气应该再平静些才好。
　　又转头对李仲柔柔地道：“仲哥，是以前在怀玉的旧识，安少君，有累，先到外头休息下，晚饭等回去后再吃。”
　　罢还装做不在意地扶着腰身，是李妍馨近些常不自觉有的小动作，红袖学得似模似样，足以让吸引安少君涣散的目光跟着观察的腰腹。
　　李仲听忽地叫自己仲哥，把中间那个大字省去，有些诧异，虽看不出安少君是何方神圣，不过肯定和他有关，既然与红袖是怀玉旧识，那么馨儿也该认识，不急着戳穿，便对安少君头做礼，又道：“晚上有最爱吃的菜心，早些回去，和……”
　　“和梅子把店门关好就行。”生怕他会出和馨儿什么的，坏自己的事，打断他的话后，先行下楼，走过安少君面前时看清他的面貌怔，不由语带关切：“，是不是不舒服？”
　　安少君面容惨白，口中泛苦，不出话来。他何止不舒服，心痛头痛，痛彻心扉。他来晚嘛？
　　无言跟着红袖下楼，楼的梅子激动地要和红袖话，只是摇摇头，示意以后再。
　　石路上两人前后地行走着，红袖抿着嘴唇，早已忘记用手扶腰的小动作，漫无目的地甩着胳膊走在前头，色渐渐暗，就象两人之间的关系，远远近近看不分明。他又次出现在面前，虽然是直祈望的，可是，然后呢？
　　安少君走在红袖身后，心乱如麻，自听到和那个子语带亲昵地讨论生生，又称呼他仲哥起，他便全然没有主意。袭白色装，看不出腰身粗细，在前面疾行，忍不住伸手拉住停下，难过道：“红袖，别走。”
　　红袖没再硬要前行，停下来缓缓回过头专注地看着他，沉默不语。是曾经为跋涉千里的爱人，次他依然固执地出现，憔悴不堪，瘦削的脸庞上风尘满面，黑眸幽深，霎那间想起初遇时候的他，现在，不知道该从何起。
　　他也深深地望着，每当面对特别的，温柔便充斥整个心房，想到可能会已嫁作他人妇，心中痛苦不堪，万般念头在心中辗转，像要把魂魄撕扯拉断，来时路上想好千言万语，现在，他个字都不出来。
　　二人都象是要把沉默进行到底，无言以对，适才阵乱走，不觉已到山下，夏夜里虫鸣阵阵，小小萤光飞来飞去，远远的还有水声传来。
　　他终于沙哑着嗓音道：“来。”
　　“来晚。”
　　“谁晚？”难道真的……他不信，死也不信！“定是怨在苍宋成亲登上王位，红袖，听，与木婉清并非真正成亲，当时父王刚去世，四哥又欲作乱朝纲，所有切只是为稳住苍宋基业不得不演戏给别人看，都是权宜之计！红袖，他们生死未卜，担心的要死，那时才明白什么家国大事，什么朝纲大乱，切都不重要，才是生最重要的人和事。”
　　他急切地解释给听，却在山月照耀下清楚地看到眼中越来越浓的嘲讽，讲到最后，他无力地低叹道：“不信，可是事从权宜，当时那么做确是情非得已。”
　　红袖低下头看着脚下踩着的杂草，事从权宜？他句事从权宜就把流的眼泪所受的委曲打发？身畔株琼花开得正艳，随手扯过枝来，幽幽地接道：“不要跟什么国之安危，那些只不过是口中冠冕堂皇的理由，表面上看担负起家国的责任，值得称赞，在看来，却是最没有责任感的人，因为辜负对的信任，背叛们之间的感情。
　　半年，自知道的决定那刻起，有好多次都冲动地想去找，有时候是刻骨的恨，有时候是难以自持的爱，不管是哪种感情，都逼得想立刻见到，给剑？抱着哭？或许什么也不，那也应该见上见才算断，才算心静。可问自己，去见又能怎样？能些什么？要回来身边，会反过来要求留在身边，现在是王上嘛，可以娶更多的人，多个少个不是大问题。既然样，为何还要去自取其辱？倒不如找个平凡的人过上平凡的日子，多好，皆大欢喜。”
　　嘴上着，眼中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淌，即使是在夜里，也能清晰看到雪白脸颊上两道湿痕。
　　他紧握着拳头，字句地问：“平凡的人平凡的生活？”
　　扭过脸，看着山下灯火道：“不错，去得太高太远，已不是所能高攀，仲哥他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可是对却全心全意，嗯，尤其难能可贵。”
　　低述着别人的幸福，权当自己也有份福气，能象李妍馨和李仲二人，早早修成正果。
　　“们难道……”
　　“是的，他给不曾给过的安全感，不必担心会耽误他的家国大事，也不会有人硬要分开们，故而他也没机会背弃与。也别太过自责，不怪，怪只怪的身份，的环境，变数太多，实在是怨不得。”口中着不怨，其实手里早把那枝琼花扯得粉碎。
　　“原来是真的，方才，还抱有丝幻想，直骗自己听错，原来竟是真的。”他闭上眼，喃喃不已。
　　沉默片刻，他又忍下心头酸涩，最后道：“们相知场，为何竟会落到如此地步，红袖，无论怎样，余生至不会再负。”
　　“经历么多事，想通，太辛苦的感情，不要也罢。很喜欢现在种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仲哥生活在起也很开心（在个地方住也算在起生活），如今有孩子，以后们过得会更好，过往如云烟，慢慢也会忘记的。”
　　狠着心完些，红袖再不愿面对他，向山下飞奔而去，留下安少君人站在黑暗里独自伤怀。
　　事已至此，他来过，见到魂牵梦萦的人儿，却没有能力改变切，都有孩子，所以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他怎能把切当做云烟，永生永世也忘不。心中象是有个声音直在呐喊、嘶吼、狂笑，重复着那句“不要也罢”，使人癫狂不已，原来路奔波身心疲惫只得到四个字“不要也罢”！他自忖算无遗策，谋划到最后却把自己的爱人和心全部丢失，盘踞在心头的抑郁之气蓦地爆发出来，冲入五脏六腑，直叫他跌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中去。
　　红袖低着头口气跑回自己的住处，连李妍馨那里招呼也不打声，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若刚才狠狠地刺激安少君回，实则伤已更深。
　　半晌有人进房来，以为是李仲，头也不回地道：“仲大哥，不饿，晚饭就不吃。”
　　“怎地不叫仲哥？”声音却不是李仲。
　　“长风，又是，每次都么无声无息地，偷听们讲话？喂，还没问，为何要告诉淮安在里？不是让死吗？”心情不好，逮到长风就开始通乱叫，最后还拍起桌子。
　　长风耸耸肩：“就是样的，已经死嘛。”
　　“无语。”红袖被他句话噎得没火气。
　　谁料长风倒问起：“想知道走之后那个安少君怎么样吗？”
　　“他能怎样，不至于自杀吧，自认没那么大魅力。”
　　“他到横城的时候已经耗力过甚，又赶到典城，体能已近油尽灯枯之处，走，他就昏倒。”
　　红袖咬着嘴唇不出声，努力忍住去探视他的冲动，不住安慰自己，既然长风看到，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长风继续问：“路跟着过来，觉得他没有谎，看他的眼睛就知道。”
　　“不是不谎的问题，重要的是事实，无法接受个既定的事实，容忍不个娶亲的人来告诉，他爱，即使他成亲是假的，他所做的切切都是迫不得已，笑话，难道有刀架在他脖子上吗？为什么要面对种破事？为什么要用理解别人来体现有多伟大？难道非得用些事来验证感情吗？偏不善解人意，要的，是份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水到渠成的爱情！而不是整日担心怀疑，对未来生活的怀疑，对两人感情长久的怀疑！”
　　“有样完美的感情吗？”
　　红袖肯定地道：“有，眼前就有对，李仲和李妍馨夫妇。”
　　长风定定地看着，意有所指：“如果想要，也会有，关键是真的要吗？”

　　乱如麻

　　屋内没有燃灯，二人谁也不曾想过要将灯上，月亮的光华足以照亮所有心事，真的想要就有？如何会有等好事，今夜的长风似乎变个人，红袖忍不住躲开他灼灼目光，轻轻道：“是不可能的。”
　　长风微微叹气，看来还是比较在意安少君，那么多绝情的话也只是嘴硬而已，不由有些气堵，当真就没察觉自己的片心意？
　　伸手托起的下巴，直问进的眼睛：“为何？他是王上，其身心已属于苍宋，看得出来，不喜欢个事实，再继续下去也无甚意思，何不……”
　　面对着眼前放大数倍的脸庞，想逃也逃不开，何不什么？另做他想？脑子现在片浆糊，屋外的虫鸣声无限放大，化成两个字在脑海中回荡：妖孽，妖孽。他专注的眼神，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片，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诱惑，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居然被向冷淡的长风给调戏，个姿势太暧昧，快受不！后知后觉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头痛不已地道：“干嘛……离么近，虽然屋里太黑，可能看得见啊。，对，到哪？”
　　“，把眼睛睁开。”他话的气息喷在脸上，近在咫尺，吓得连忙睁开，惹得他忍不住笑下，近距离观看美的效果太震撼，个轻笑就让差破功出手去摸，但是被人手托起下巴的时候应该乖乖地做鹌鹑状，哪有鹌鹑被抬着下巴时还手摸别人的脸的？
　　鹌鹑的笑话让心神定不少，正要开口，长风又扔下重磅炸弹：“若想要，便是那个人。”
　　红袖大感吃不消，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人？他，嗯，刚才他昏倒，现在如何？”
　　他突兀地放下手，转身大步走到门口又停住，冷声道：“无甚大碍，休息过来就好。既然不要也罢，那自然不会留他在此，刚才已着人送他离开，现下恐怕想追也追不上。”
　　长风把他送走？红袖有些担心，担心安少君会出什么事，毕竟刚才给他的刺激太过，什么自己已成为他人妇，还有身孕，也算是狠狠折磨他，报复成功吧？有什么用呢，还是不开心，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唉，也不求着能回到现代，只要时光能够倒流几年就成，定会小心避开切不愉快的事。
　　又想到长风，心神皆乱，不可否认，对长风直抱有种复杂的心思，虽然直看起来是巴着不放开他，可也得他能容忍才行，真得上是的良师益友，今夜过后，他们之间该如何相处？真怀念长风以前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无动于衷的样子，那才叫酷，自从做宝紫楼的主人，不复潇洒。
　　回头看怔怔的样子，长风有些不忍，是否太过逼迫，是否不该在个时候表露心意：“后悔么？”
　　后悔什么？后悔认识他？还是后悔那样对执着的安少君？若后悔，他会不会替去追回来呢？
　　算，事已至此，追上去又能如何，还不是要面对些不开心的事实。摇摇头，面带伤感，眼带坚定：“干嘛后悔，后悔没有见到他便扑到他怀里？然后告诉他不介意牺牲小，成全他的大？免。”
　　如果有那么花痴，早先扑到长风怀里去好不好？
　　“以后呢？”
　　“什么以后？呵，哪知道，过算吧。最喜欢首诗：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都人生苦短，看倒不如及时行乐。”
　　长风笑笑离去，平时小时就唉声叹气好半的人，能做到才怪。
　　第二日清晨，红袖刚到茗香亭，梅子不住向打探直道昨傍晚见到的子是何方人士，在典城从来没见过么出色的子。
　　红袖不胜其烦，晚上没睡好，白还得继续听到安少君的事，冷着脸道：“哪里出色，有好吗？人心难测，不要光看外表，再，他昨副病痨鬼的模样，哪里好看。”
　　山中少性子直爽，有话就：“就是他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才打动人呢，啊，愿意听他诉心事，为他解忧，冷大哥，告诉，他是谁，是好友吗，他今可会来里？”
　　红袖心中更不痛快，怎么不要为他抚平心中的伤痕！懒懒地道：“他已经走。好，闲谈到此为止，快收拾下准备开店。”
　　梅子自去开店，红袖呆呆地坐在柜台里想半心事，忽地跳起来，看到已多日未到前面茶楼的李妍馨出现外面，李仲小心地扶着正往茶楼走来。
　　“妍馨，怎么来，早上正是最难受的时候，出什么事吗？”忙迎上去扶住另外边。
　　李妍馨柔柔地笑道：“没事，也学仲哥来扶做什么，用不着的。昨晚上没来吃饭，有些担心，想来看看。”
　　定是听李仲的话，知道安少君来过，唉呀，倒忘记也识得安少君，下哪还会猜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何事。
　　红袖隔着李妍馨看向李仲，后者笑笑没有言语，个妻奴当然五十地汇报清楚过。
　　“顿饭没吃而已，么大人，肯定不会饿死。”
　　三人进到店里，李妍馨找张椅子舒服坐好后，才继续道：“昨晚上安少君来？虽然远在山城，可也听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温柔可人，不是好事之人，大早不顾孕吐之苦跑来问红袖，则关心，二来嘛实在是没想到红袖会与安少君之间真的有故事，那时候在怀玉也只是隐隐有些苗头。
　　红袖呻吟叫苦：“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他来找，让他走。”
　　“就么简单？不会吧，仲哥明明告诉见到他，立马变色，还故意叫他做仲哥，身都是叫李仲或者是仲大哥的。”
　　个李仲，真看不出来反应挺快。
　　“孕妇应该听些好听的音乐，或者是去看看花啊草的，不要么无聊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让他误会，是不是？”
　　对，猜得很对。
　　“早上吃饱饱没？可别饿着小宝宝，前期营养定要跟上。”
　　“他放下切千山万水地来找，让他走，会不会太过绝情，不管是为什么，都要好好嘛。”
　　可是人不会都像李仲那般安份。
　　“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停！准备和绕到什么时候？”李妍馨不再和自自话，举手叫停。
　　红袖无奈地看着：“也不知该些什么，要讲的话故事太长，用三句话概括起来就是：痴心妄想要高攀，事实证明，错。”
　　“不信，若是真的，他来里找做什么？还抛下切地来找。”李妍馨直站在安少君方面，因为人都是浪漫的，都愿意去相信人会付出所有。
　　“实话告诉，次来典城，主要是避开个讨厌的人，而安少君则是以为死，追查到里，现在看平安，便又回去，他终究和们不同世界的人，重视的东西也不样。”
　　李妍馨听得似懂非懂，在小山城住两三年，与外界通信不多，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红袖才在里呆下去，若是早让他们知道，在异样眼神里，会崩溃。如今，再呆在里也没意思。
　　“红袖，定是觉得他给气受？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却最容不得别人给气受，那时候梁老夫子让抄书，便要偷偷把他的讲义给弄湿，次怎么气安少君的？”
　　有吗？不记得，那其实根本算不得是给气受，反而是把梁老夫子吃得够呛。
　　“啊，问李仲叫仲哥，还让他误会已经嫁人，而且有的身孕！”
　　李妍馨吃惊道：“怎可对名节如此轻慢，二人斗气，最怕意气用事，会误与他大好姻缘，要慎之又慎！”
　　“大好姻缘？他已经成亲，抱歉，怎么会同有大好姻缘。”
　　“看他行事，绝对是放不下的，别再斗气。今已经好太多，能来茶楼坐镇，快去追他啊。”
　　正话间，茶楼又进来人，还是大早，便客似云来。

　　财神到

　　来人身着玄衣，进得门来，丝毫不理会上前迎客的小丫头梅子，径直走到楼店面最里面离红袖不完的张桌子前，酷酷地坐下，语不发。
　　梅子顾不得再偷听老板闲话，梦游般地招呼：“不知道客官想用些什么茶，小店刚刚开门，茶水需得等上片刻呢。”
　　“随便。”长风无可无不可地吐出两个字，也不刻意去看红袖，他的位置靠窗，正对着店后的片树林，清晨时分，到处还很寂静，只有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他往那里坐，黑衣，木窗，绿林，生生就是副古意盎然的画。
　　梅子送上几样干果心，又去生火烧水，其他三人还是维持着长风进店时的姿势，李妍馨夫妇大概是惊诧于人的面容，毕竟少有人长相如此好。红袖是为昨晚在尴尬，不住猜测他要做出什么事来，还有种冲动，想给长风的脸带上屋面纱，怪只怪自己成日给长风灌输的思想太过成功，下子人家现在出门从不易容，露着原来的面目，要让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失心，真不知道自己是做件好事还是坏事。
　　李妍馨准备再度劝的时候，红袖眼光示意李仲快带回去，扶着往门口边走边道：“好，到此为止，妍馨姐姐，还是来劝句吧，可是很重要的，知道胎教吗，有空多看看个帅哥，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会么帅的，即使生个孩，只要长成样，也定是个美人。”
　　送走李氏夫妇，然后向长风那桌挪过去，他对面坐下来，做半心理建设，决定不提昨晚的事，开口道：“好早啊。”
　　他只是头，表示赞同的话。
　　“想喝什么茶就尽管，请。”就差没拍着胸脯告诉他里做主。
　　他还是头，没话。
　　梅子找在店堂里做的小活，磨蹭着就想多看长风会儿，看着红袖老练地跟客人搭话，心中后悔，要搭话也应该是啊，平时个冷公子都是没精打采地缩在柜台里动都不动，凭什么今要抢的风头？
　　那边红袖正努力制造话题，今早的长风又变成初遇的时候，恪守能不话就不话的原则，果然是不能得罪的啊。
　　“以为也走，横城那边现在没什么事吗？”
　　他还是头。
　　“会里呆上段时间吗？”
　　面前的心他样没吃，只是静静地坐着，红袖没坐到他面前时，他看着窗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待红袖坐到他面前，他就专注地看着红袖，面对样个不张口，只用眼光话的俊美人，相信石头也会微微心动。
　　红袖忽然想到件事，忍住笑意换个话题问他：“大舅舅好吗？”
　　“剑伯好吗？”
　　“谢右使好吗”
　　“连左使呢？”
　　“娉婷和婀娜好吗？”
　　……
　　无论问及谁，他都是以头作答，其实他哪知道每个人好还是不好，只不过印象中最近有见过便算是好。
　　最后红袖装做不经意地道：“翩翩嫁给好吗？”
　　就象在问“谢右使好吗”，因为问遍就差顾翩翩没有问到，所以长风不疑有他，顺着红袖的问话下头去，刚下去便觉不对，红袖阴谋得逞，笑出声来：“那可要恭喜，翩翩小姐那么美，美人配美人，绝配。”
　　长风脸色沉，缓缓道：“早同过，和没有什么婚事。”
　　话虽不重，却让红袖心中紧，糟糕，别把他给得罪，赶快道：“玩笑，开个玩笑，只要老大别光头不话就行。”
　　总得来，长风表现出对有情意，让的虚荣心膨胀到极，从来没想过个黑衣少年会同走到步，当初只是看中他的身手，依小卖小想赖他些好处，他不光是满足的虚荣心，还教会上乘武功，不然凭已之力，哪能到现在的境界。虽然直不知道学些有什么具体意义，目前来看也就是单身在外的时候胆子大些。
　　有时很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自身太过美丽，已美到不需要别人来锦上添花，所以才会看中个不是大美的小美？心里常想，可从没敢问出来。
　　不敢再调侃他，毕竟长风帮过太多，按理该好好谢人家，便笑嘻嘻地发出邀请：“有地方住吗？段时间不如住在那里，好不好？”
　　完却见长风脸上浮起可疑的红云，想想才觉不妥，又解释道：“呃，的意思肯定没地方住，可以先住那里，基本上都住在李妍馨家里，就刚刚那个还没大起肚子的孕妇，刚才在里和坐在起，间茗香亭就是他们夫妇开的，不是要和住在起，呵，李妍馨在怀玉……”
　　没完就被长风不愉地打断：“都知道，别。”
　　看着他有气的样子，红袖也不高兴，宝紫楼的能力当然不容质疑，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从没瞒过他，在他面前，可以是透明的。那么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还处于悲伤得无法自拔时期，需要人同情，干嘛那么拽？呆坐半晌后，甚是无趣，既然人家要留下，也干涉不，现在只得摸摸鼻子去招呼渐渐多起来的客人。
　　进入茶楼的人客无不被楼靠窗而坐的长风萌到，没办法，太显眼，以致于客全部自惭形秽自发自动上二楼，楼则挤满客，有的甚至原本只是路过茗香亭外，些大都不是本地人，个个非富则贵，穿戴讲究，个个自持身份举止高雅，再加上长风身上散发出越来越冷的气息，竟无人敢上前攀谈。
　　梅子已恢复逐利本色，穿梭在楼上楼下的客人之间，趁客人还在状若羞涩暗暗打量长风之际，上最贵的茶，最贵的心，而且上就是几份，虽然暗中无比嫉妒红袖，为什么好人出现就两个且都跟个人有关系，明明应该做主角，但是些有钱人的钱不赚白不赚，是勤快的小蜜蜂。
　　红袖自不去理外面的人有什么想法，坐柜台里面，不断地回忆昨晚见安少君的情形，句句地想着自己的和他的，会不会真如李妍馨所，太过绝情，不，不够绝情，应该再狠狠地报复他，痛彻心扉有什么用，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应该学学眼前些人，见到好的就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就是本能动物！既然样，要不要接受长风的提议啊，好难选择，要立马改变心意去爱上长风，好似不妥，也不愿意与安少君样痛苦地互相折磨。忽地自嘲：直以来最大的愿望，便是感情生活丰富，再丰富，现如今回到古代，实现，般烦恼出去简直就是言若有憾，心实喜之，会被人不耻。
　　抬头看到梅子直给客人续茶，加心，不禁好笑。招手让过来，低声道：“今每桌提成利，奖赏。”
　　梅子眉开眼笑，年纪本小，只是朦朦胧胧有些少怀愫，些钱足以让忘记人是什么东西，眼前不讨喜的冷公子下子变成大好人。
　　红袖偷眼看看长风，心里决定晚上定要他转变思想，还是和以往样，定要易容才可出门，现在就让和眼前些人样，沉沦在他无边的魅力当中，看够本再。
　　直到近午，楼中盛景也未褪去，茶楼吃的东西再精致，可终究无果腹之食，杯杯茶水续下来，肚子没填饱不，还会使人想去方便二。贵妇唤来候在楼外的家仆，吩咐几句，不过会儿，那家仆便着人送来菜肴，盘盘地摆上，众纷纷有样学样，不过会儿功夫，茶楼就变作高档酒楼，香气四溢。些人居然在里叫起外卖，太有创意。
　　红袖和梅子忍住口水，看看，看看，都在想要不要上前去提醒大家，里是茶楼，要吃饭请出门左转？
　　梅子坚决不出面，怕得罪客人，那每桌成利泡汤。红袖看看罪魁祸首，不，是祸水，人家除冷些，其余没有什么不自在，巍然不动地坐着，能出面的只有自己，便走到正中，打着哈哈道：“诸位客官，本店有项规定，便是不得自带外食，就写在外面招牌下，个，还请各位撤下菜肴，回家吃饭去吧。”
　　最初叫外卖的贵妇抬下颌，后面站立的小丫鬟立马从袖中拿出锭银子交到红袖手中，份量足有五两，贵妇人风韵犹存，用盈盈的眼光瞟着长风道：“店主莫急，今日有些要事，在此等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店主给个方便。”
　　红袖皱眉看着手中的银锭，五两很多，可是答应，其他人怎么办，微扫店中其他客，还未话，另几桌的客人也都自觉交上银锭，捧着银子回到柜台，梅子咋舌不已，今即使只要得桌的成利也愿意。
　　长风此时忽道：“中午吗？”
　　红袖忙拉着梅子上前听吩咐，虽然茶楼生意好与不好都不重要，可是谁会跟钱有仇，今长风算是财神爷，财神爷的话当然得听。
　　“是。”
　　“吃什么？”
　　问得红袖愣，是啊，光安排他的住处，吃饭还真没想到，梅子接道：“客官想吃什么？”
　　红袖心中大叹，个梅子好像忘里是茶楼，副能做出山珍海味的模样，丢人！
　　长风看着红袖道：“是主，是客，安排，随意。”
　　自有子忍不住上前道：“位公子，相请不如偶遇，刚才家人送来饭菜，若不嫌弃，可与同吃些便饭。”
　　等半，终于有人出手，不过出来，别的人可不乐意，贵妇人的丫鬟已挤过来道：“家夫人要来问过公子，可愿与共进午餐，若嫌里人多嘈杂，愿邀公子同往唯醉楼。”
　　红袖与众子的眼光都聚集在长风身上，倒要看看长风会如何应付，以对长风的解，最大可能是此人会冷冷笑或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众，穿窗离去，敢打赌。
　　岂料本年度最跌破眼镜的事发生，只见长风把头略转向堂中众人，眼光扫，给所有人种他是在看的感觉，轻勾嘴角，笑意上来化解周身冰冷气息，用无比诱惑的声音道：“抱歉，今日与位公子已经有约，明还会在里，到时再好好谢过各位美意。”

　　夜夜思

　　明显只是托词，可些人还得想着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扑上来，闻言陆续离去，留下几桌动也未曾动过的饭菜。
　　红袖吩咐梅子先把门关上，小丫头愣愣地道：“不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今没赚够吗？些菜都没人动过，可以都带走，接着。”罢从刚才收的钱里挑个较大的银锭抛过去，比该分的成利还要多。
　　梅子抓着银子反应过来，美滋滋的去关门。
　　红袖来到长风面前问道：“明还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无奈同他打商量：“虽然很想请来茶楼当活招牌，但就会么多人太累，麻烦大侠还是易个容再出来吧。”
　　“？以前可不是么的。”
　　梅子在旁听着暗暗着急，原来冷公子与位客人相识，本来只当冷公子是个依靠朋友过日子、不求上进的闲人，昨傍晚那个和今个，都是极出色之人，是些见过的外乡人中最好看的。不过为何冷公子不想眼前位朋友来似的，有他，茶楼生意火爆，若自己能抽么多利钱，辈子不愁吃穿啊。
　　红袖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道：“看见没，人偶尔要懂得低调，就象。长得好看是不应该浪费，可是适当的低调会给省去很多麻烦，懂不？”
　　他回句以前常用的两个字：“略懂。”
　　眯着眼笑，长风越来越有人味，现在还会逗人笑，接着道：“嗯，既然要里住下，得守规矩，明出现前记得把自己整丑。”
　　岂料他却没那意思：“不行。”
　　“啊？”
　　长风举起杯子喝口茶，悠然道：“里真不错，难怪要留下来。”
　　又关里什么事？红袖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苦口婆心地劝他：“怎么回事，真打算明陪那些人吃饭？”
　　脑海中出现样副情景：典城处处贴满长风勾魂笑的大幅肖像，许多新建的房屋住着各地闻名而来的人，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唯相同就是有钱，每最大的消遣就是全部聚集在茗香亭，苦等长风公子钦中某人陪他用餐。而红袖和梅子就守在门口，袖子里装满众塞来的银票……
　　不行，决不能让种情况发生！钱算什么，长风只能陪吃饭，绝世容颜也只能让自己看，错，悔不该让美人现世，什么好东西要让大家欣赏，错，好东西还是得留给自己看才行。
　　“想到哪里去，是在哪，便到哪，明若不来茗香亭，也不会在。”
　　拍拍心口，幸好他没秀逗，不过自己么担心干嘛，难不成真对他起占有之心？刚刚定下的魂魄又不安起来，虽然他们都没提起昨晚的事，可是长风已经将心意表露无遗，不接受可以，可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他昨晚是怎么的来着？
　　“如果愿意，就是那个人……”
　　时间脸上泛红，句话好不暧昧，不是起占有之心，事实上直拥有。
　　第二红袖当然没敢到茗香亭去，与长风呆在李妍馨家里，李仲见妻子有人相陪，也过怀孕初期，才放心去茶楼照应生意。只是要让他辛苦面对众贵妇和闺阁小姐的多次盘问，是否将那位公子藏起来。
　　月华如水，红袖在夜里将支曲子吹得呜呜咽咽，不再去茶楼帮忙后，生活彻底又回到初到山城时候的平静，白日里不是陪长风转悠，就是陪李妍馨散心，时间空下来，反而心思越来越重。算算日子，今晚距安少君来找那晚过整整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停下笛音，就那样怔怔地横笛于唇边。
　　今晚是满月呢，个月前，和安少君就站在里，那个时候丝毫没注意过月亮是扁是圆，只是流着眼泪与他些无意义的话，是，现在想想，那些话真的毫无意义，出气？没有，解恨？没有，还是想念着他，独自坚守着对爱的执着。仰起头，使劲地睁大眼睛，希望眼泪就样消失不见。
　　“在干什么？”
　　“啊——长风！又吓人。”
　　他轻轻笑声，道：“怎地现在么容易就被吓到。”
　　红袖低低嘟囔句，他没听清，又问：“不是在吹笛吗？就是听到才会跑过来，没想到在对着月亮发呆。”
　　“看看是否能吸收日月光华，然后变身超级美少，拯救全人类，哈哈。”连忙胡着掩饰自己的心事。
　　以长风的眼力哪里会看不到眼角盈盈的泪光，心下侧然，又些自己不太懂的话呢。不过，能样真好，也希望以后能直样。
　　红袖心头自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许是心头有鬼，所以才会觉得长风的眼光愈发地迫人。些日子里，长风不断地给他提供些家人的消息，原城的消息，事情如所愿，白文山没有找家人的麻烦，可是安少君呢？长风并没有提及他，也只得强忍着不去打听有关苍宋方面的消息。
　　二人静静地站在半山坡的路旁，山城虽然白热闹许多，晚上还是早早地没人声。胡乱吹几支曲子，得到后来，红袖意兴阑珊道：“算，散睡觉去吧。”
　　长风把拉住从身边经过的，当然只是扯住的衣袖角，稍有些着急地道：“先别走。”
　　只得停住，回过头去看他，月光下，他比白日更加英俊，忍不住想到年前那个夜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对他上下其手，个白文山迷药做得也太差劲，应该让人乱心神，又能记得自己所作所为才行，正所谓清醒着沉沦才最是销魂。
　　有些羞愧，不自在地扯着他手中的袖子问道：“有事吗。”
　　他慢慢放开那角衣袖，红袖始终不肯穿回装，几年中，也没初相遇时那股子青涩之味，更多时候是袭布衣，象是刻意遮掩着随着长大愈来愈显的风姿，的性子多变，有时很赖皮，有时候却很别扭，看着很好相处，却难以捉摸。那么，他该如何再度出心中所想？

　　惑心生

　　夜已太深，万物寂静，山间空气清新，近距离面对着那张淡淡容颜，长风迟疑着开不口，犹记得那次是如何岔开话题，将他的真心漠视，次会不会随回横城呢？那些事，知道后会不会避开去？半晌下定决心，终道：“连左使他们明会来。”
　　红袖差在他灼灼目光中融化，却万万想不到他会出样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扑哧笑道：“是吗，好久未见，他们，除连左使，还有谁？”
　　“不多，楼中认识的几个都来。”
　　呃，么多人来儿，凑热闹乎？
　　“公事？是否楼中出事？”
　　“怎会，离开有段时间，有些事要当面做决断，索性起过来。”
　　“当是什么事情，原来如此，那好吧，回家数数还有多少钱，看能否招待得起他们。”嘴上开着玩笑，其实心里却在哀叹，平静的生活明就要被打破，认识的几个人？连左使对还有些真心实意，谢右使向不待见，娉婷和婀娜面上待客气，顾翩翩心思单纯，都不太难相处，不过人多是非也多啊。
　　他也笑，却立马收敛笑意，出其不意轻轻问道：“红袖，为何从没问过他的消息？”
　　脸上的笑容停滞，维持会儿慢慢挑起嘴角，虽然还是笑，可带着浓浓地自嘲：“他？他是谁呀？”
　　长风是什么意思？在个时候提起安少君，实在不太恰当。
　　他指指手中的笛子：“笛声幽怨，骗不别人，明明还在想他。”
　　有吗？有吧，就算是有，他样挑明，又是何意？。
　　长风继续下去：“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消息，直在等，等哪心中毫无芥蒂地问起他来，也许时间还不够长，多久才够长？”
　　他已经开始后悔，后悔让他们见上面，非但没有让红袖释怀，反而使二人陷入僵局无法摆脱。亏他为那人的执着起怜意，在他看来，有些误会若能化解，对有好处，也想过成全他二人后，自身该如何，想多反而忘记本意，能开心便是好的。他低估红袖对安少君的怨，执拗如斯，将他的好意，安少君的爱意，全部拒绝。
　　当长风貌似要表白的时候，红袖很紧张，脑中有些混乱无法思考，只剩下怎么办三个字。可当他突兀地提及安少君时，的心被种无可抑制的沮丧深深占据，当然不是为没听到长风的表白，而是被中心事的直接反应。心中越沮丧，身子站得越直，倔强地沉默着。
　　多久才够长？生够不够？他是在里最初的爱恋，将世的美好都交付给他，虽然枉费番情意，却不打算亲手埋葬，回忆有时候是种痛苦，有时候却是享受。
　　蓦地感到难堪，不由心中愤恨，脚尖用力地蹂躏青青小草，若安少君此时出现在里，会将他折磨百遍啊百遍，当然是不可能的，眼前只有直陪在身边的长风，想发火，想冲他大喊干卿底事，转念想来，确实只能怪自己作茧自缚，长风何其无辜，不能太任性。
　　可心中那股邪火熊熊燃烧，将理智烧毁，稍稍掂起脚，微微前倾，上身悄悄地向他靠近，乘他不备便往那紧抿的唇瓣上印去，使劲在上面辗转吸吮，亲！亲！使劲亲！谁让来扰乱的心，那么大家起乱吧。
　　长风傻，象被雷击似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他定是在做梦，或者，又中迷药，不是真的……
　　好像过百年，又好像过瞬间，也许时间停滞不前，当的红唇突然离开，时间才又恢复正常运转，他的心脏才又重新开始跳动，狂跳不已。
　　印象里长风好像不喜欢人太接近他，红袖虽然恶搞的成分大些，可真做出来后也挺害羞地，正想打着哈哈承受他的怒气，打破二人间的尴尬，没等什么，长风已大步往后退几下，然后转身以最快速度跑掉，消失在暗夜中。
　　只来得及对着空气道：“……今晚的月亮真大……”
　　红袖在原地怔立半晌，忽地大叫声，低着头转起圈圈，他是什么意思？难道直以来，是在误会他对有情意嘛？有没有搞错？即使表错情，那也不至于得到种待遇吧。老，劈道雷给死，竟然被人嫌，定是样，美全部都是自恋狂，容不得有人玷污，被人嫌，真没面子，明定狠狠地教训长风，没风度，没风度啊！
　　第二吃早饭的时候，红袖依旧怨念不已，李妍馨观察半，最后问道：“那位朋友呢？怎地今么晚还没过来。”
　　红袖嘟着嘴道：“哪知道，可能是在里白吃白喝么久，突然脸皮变薄，不好意思再来。”
　　“们吵架吗？昨晚很晚才回来。”李妍馨已接受身边有美相伴，毕竟长风的影响力太大，安少君和红袖是怎么回事不太清楚，
　　红袖宁愿二人是吵架，关键此事比吵架还难以清，呃，好像是先起歪心思，不过他是人，当时那种情形下，正常反应难道不应该把搂住狠狠地吻回去，也该温柔地心疼地告诉：不要紧，即使想吻地人并不是，还是会好好爱。
　　想到里不禁问自己，究竟想吻的是长风？还是受刺激痛苦地想以种方式来忘记安少君？使劲揉揉脸，把心神恍惚也给搓揉掉，躲着李妍馨关切的眼神回答道：“没有啊，昨晚月色迷人，多吹会儿笛子。”
　　月亮很大，月光很迷人，逞匹夫之勇亲美也没觉得后悔，甚至有神清气爽——么有些夸张，毕竟长风不是营养剂。但是通过昨晚有些想通，些从没有的透彻：凡事顺其自然。和安少君要看以后有无缘份，和长风，定要看清楚再。
　　话长风的反应好奇怪，难道上次中迷药后，真的有做过什么？
　　李妍馨不动声色地道：“？是吗，那怎么笛声不响好久以后才回来？”
　　“是孕妇，大晚上不睡觉干嘛？”
　　李妍馨揉揉腰道：“觉得很累，才刚显怀，就开始累，晚上还睡不着。”
　　红袖立马紧张，李妍馨目前是重保护对象，个不好就是三条人命，和肚子里的宝宝，还有爱妻如命的李仲。忙安慰道：“别担心，是正常反应，孕妇都样，不如替打听好哪有好大夫，咱们早早地请过来，随时问诊，样保险。”
　　典城太小，医馆也只有间，没好药，没好大夫，真要做好准备措施才对。
　　李妍馨柔柔笑：“别急才真，爹他老人家已经从京中派大夫过来，就几到，放心吧，定会好好地。”
　　“还是问问吧，长风的消息广，问他准没错。”反正资源就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刚到长风，他便出现，还带着几人，正是连左使等人。红袖以为他们下午才能到典城，没料到么早，难道些人是晚上赶路吗？
　　与众人番寒暄，为李妍馨做介绍，当介绍到顾翩翩的时候，李妍馨明显呆，同为人也不禁为人心折，私下里悄悄对红袖道：“安少君对情之所钟，记得去找他。”
　　红袖当然明白言下之意，既好气又好笑，在世人眼里，长风和顾翩翩才是良配，真让人不服气，幸亏不曾患得患失，不然吃足苦头的便是。
　　长风自进来后就没句话，坐在旁，才是他本色，无人察觉不同。红袖有心抬杠，问他：“吃饭没，要不要吃？”
　　吃饭当然得用嘴，他思及此，不觉脸上片绯红，婀娜插嘴道：“主上同小姐起吃的饭。”
　　里不是横城，主上不知为何人住在间旧屋，他们赶在黎明时分出现，主上个人静静地坐着，床铺未动，分明是整晚都没有睡觉，他肯定不是在想小姐，那么定是为那个人？
　　红袖哑然失笑，丫头向嘴快，分明是在告召着什么，至于那么明显吗？
　　谁料娉婷紧接着道：“还是咱们横城好，主上，几时回去？”
　　咦，们不喜欢里，或者是不喜欢个人，那又怎么样，便是的错吗？连李妍馨都看得出来，两个丫鬟对不善，下子长风是什么楼的楼主，些人都叫他主上，好奇怪。
　　顾翩翩仍是冷冷的性子，双妙目正看着红袖，似在研究些什么，看得红袖心中发毛，往边靠靠，却碰到谢右使，心道下糟糕。不过预料中的挑刺却没出现，谢右使只是有些不自在地退开些，什么话也没。
　　都怎么？大家怪怪的，态度各有不同，难道那主动吻，刺激到帮人？
　　好在连左使还算正常，他笑呵呵地道：“少言，不如随大家回横城吧？”
　　感受到长风期待的目光，还有娉婷和婀娜不满的注视，懒懒伸个腰道：“们都有正事，去干嘛。”
　　长风瞪着道：“的什么话，当然是照顾方便。”
　　怪叫道：“照顾？什么时候起成需要大家照顾的人？”
　　谢右使咳嗽声，支支吾吾地道：“还是回横城趟，冷侍郎，咳，就是大舅舅，有话要对。”
　　红袖闻言如坠冰窖，通常只有交待遗言才会托人慎重地叫回去，冷如风不是还年轻着吗，怎么要死吗？
　　“不过不是想的那样，他没事，很好，只要们带回去，”连左使看得出来误会，忙解释清楚。
　　红袖心中疑惑，冷如风会些什么，为什么他们象是都知道般，怪不得昨晚他郑重其事地告诉连左使等人要来的消息。要回去？不是不行，得先抚平昨晚受创伤的自尊心才行。

　　惊无语

　　夏末午后，红袖站在自已小院的门外，对着紧闭的大门皱眉苦思。嗯，今才发现大门居然是用上好的榆木做的，纹理清晰，虽然时代远久，可实木就是实木，结实得用眼睛是瞪不开的。
　　刚刚来探访长风等人，不料被婀娜拒之门外。已经不是客气的口气，而是明显地表现出对不满，只句：主上和小姐正有事相商，请回吧。
　　还是的家好不好？凭什么样对？
　　愣半晌后，红袖怏怏不快地离去，娉婷与婀娜二人几日的态度颇值得玩味，以前不管怎样，都还客客气气的，如今却像是防范万分。哪里得罪们吗？按那次匆忙离开横城之前还好好的，中间不可能分身去得罪们，还能有什么原因？
　　忽然想起其间长风几次三番出现在身边，唉，原来如此。热心的丫鬟不忿自家小姐的未来夫君挂念别的人，们当是小三呢。
　　红袖笑笑摇头，幸好们没有看到那晚是如何强吻长风的情景，若看到，会拿刀砍的吧？想到那晚，红袖又来气，是要找长风的晦气，可宝紫楼众人在此，几下来还没机会单独和他到话。长风死小子，好像真做什么理不容的事，眼光都不敢和对视，与人话心不在焉。
　　回到李家，李妍馨正辗转反侧午睡不成，起身与闲聊：“那位长风大侠现在不来。”
　　红袖同讲过他们是江湖朋友。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现在有美相伴，当然朋友靠边站。”
　　李妍馨虽正心头烦闷，还是笑出声：“呵，红袖，发现吃醋。”
　　矢口否认：“？拉倒吧，他就是个很好的朋友，会吃醋？”
　　只是因为长风不再围着转有些失落而已。
　　“若起长相来，长风大侠真是无人能及，那位新来的翩翩小姐难得能与之匹配，少有的对璧人。”
　　“呵，是。”话倒是真的，难怪娉婷与婀娜心中不忿，自身条件确实不如人家。唉，想想就泄气，同安少君在起，人家嫌出身不好，还没同长风在起，人家就嫌相貌不好，于是，只剩下自尊，同个那个都撇清关系，省得人嫌。
　　李妍馨不舍地看着：“会不会走，他们要同走呢。”
　　些相处下来，红袖逐渐爱上种平静地生活，尤其每年夏山城热闹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到底冷如风想什么呢？不去听听也不行。只得安慰李妍馨道：“去去就回，生之前绝对能赶回来，好，不管生生，长大都得叫干娘。”
　　李妍馨捂嘴笑：“那得等成亲才行，未出阁的闺是不能有干亲的。”
　　红袖愣，还有么？盯着李妍馨的肚子看半，最后决定不管生生，都收过来当徒弟，样总行吧。
　　与李妍馨有句没句的聊，很容易犯困，正当迷迷糊糊要睡不睡的时候，有人来访，红袖出门看，居然是顾翩翩！静静地站在那里，清艳不可方物，与红袖睡眼朦胧的邋遢相迥然不同。
　　真美，而且是那种不自觉美丽的人，红袖看到后本有肚子火气，想问问为何婀娜那样对，但是马上明白与顾翩翩没有关系，若真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也不会美到种纯粹的地步。
　　顾翩翩望着红袖身后处道：“不知道里也有莲花。”
　　看到李家院内有个小小的莲池，是李仲专门为爱妻辟出来的，现在时节，莲花已开尽，还有两朵坚持着未落尽花瓣，散发着淡淡清香。
　　红袖想请进来坐，却走到莲池畔，就那样席地坐下，痴痴地看着莲花，忽道：“去年送过就是莲花，自那以后，时常想起，还想到的横城之外去看莲花，以前竟从没有留意过么美的东西。”
　　送过花给人吗？好像是事实，那日外出归来，采大捧开得正好的莲花，在现代去哪儿也找不到能随便采摘还不要钱的鲜花，喇叭花不要钱，可都市里也不常见，所以当日可是好好过回瘾。回到宝紫楼后，随手送给顾翩翩，没想到让印象深刻。呀，不对，那日还是装，顾翩翩不会因为束花爱上吧？
　　想到个可能，红袖浑身颤，不敢随便接话茬。
　　顾翩翩没觉察到的不自然，自顾下去：“第次见到主上时，是义母临去的时候，召来主上交待遗言，而后主上对直有意相避，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知道主上很喜欢冷姑娘，很好。嗯，很想离开宝紫楼，去看看以前没有留意过的事物，对着些莲花也是好的。”
　　红袖诧异道：“翩翩小姐，要走？不行的，走宝紫楼怎么办，长风那个傻子肯定做不来的。”
　　“不可样主上，他很好。”位小姐形容人只会用很好。
　　红袖站得久觉得累，便也在池畔坐下来，看着顾翩翩飘忽的眼神，叹口气道：“翩翩，能叫的名字吗？叫翩翩小姐很啰嗦，呵呵。”
　　顾翩翩无所谓地头。
　　“么吧，翩翩，看莲花美吗？”
　　顾翩翩歪头看眼，有些不解，还是头。
　　红袖跳起来探身把池中开得最好的那枝莲花扯下来，本来就快要散落的花瓣经不起大力拉扯，又掉落几片下来，把那枝莲花递给顾翩翩，然后又坐下来，道：“觉得它美，又可以拥有的时候，就把它给摘下来，带回家去，是很正常的事，知道吗？不然等到它花期过，花瓣凋零，还有什么意思？”
　　顾翩翩看着莲花有些然，便头。
　　红袖又道：“就是有花堪折终须折的意思。”
　　讲到里有些唏嘘，自身倒是有花就折，幸福来临的时刻，马上欣喜接受，完全没有想过后果，到如今就象满池的莲花，过花期，便统统成回忆。
　　回头又见顾翩翩在头，不由好笑：“和家主上样，别人什么就迳头，到底明白不明白人家的意思？”
　　顾翩翩又头道：“鼓励趁花还盛开的时候多去看看，以前确实错过太多美景。”
　　红袖睁大眼睛，不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纯良之人，本来觉得顾翩翩到底是个不闻世事的冷性人，若是直接和谈情呀爱呀的，肯定会害羞，所以拿花来做比喻，看来的语言水平有待提高，连个比喻都不会打。
　　只得再三叹道：“服，翩翩，是在鼓励勇敢争取心中所爱呢。虽然不敢解，也从没表露过对长风有爱慕之心，可是，依的性子，顾秋水——长风的姑母的义母，既然留下遗言，必然是接受的。为何要苦着自己，去成全别人呢？花很美，是人都有占有之心，所以要把它带回家去，对自己心爱的人，当然也要去争取。”
　　到里，忽然想起来宝紫楼众人前来还要带同回去，不知道冷如风想什么，连左使他们好像都不肯，问顾翩翩也能知道啊，便话题转问道：“大舅舅次要回去想什么？”
　　顾翩翩不疑有他，立马告诉答案：“啊？娉婷告诉主上是义母和冷侍郎的……冷姑娘若和主上在起就是亲上加亲。”
　　若不是红袖是坐在地上，立马会栽到莲花池中洗个通透的凉水澡。还有比更惊人的消息吗，觉得自己穿越时空也没有比个消息来得震撼，张大嘴巴看着顾翩翩，时不出话来。
　　随即反应过来：“胡，大舅舅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有长风那么大的儿子，不可能，娉婷小妞造谣。”
　　面对斩钉截铁的否定，顾翩翩也不确定起来，自知道件事后，整日只听娉婷和婀娜二人发愁，是认定位表小姐要插在主上和小姐中间。
　　“家主上多大年纪？”红袖想到古人很年轻就能成亲生子，又对自己的推断不确定起来，想到直没问清楚过长风的年纪，忙向顾翩翩打听。
　　“他年已二十。”
　　红袖忙在心头盘算起来：二十，大舅舅现在顶多有三十七八？不是没有可能的，啊，完蛋，若是真的，和长风不就是表兄妹？
　　时顾翩翩站起来道：“刚才的不对。”
　　晕头晕脑地道：“当然不对，大大的不对。”
　　顾翩翩有结巴，在某些字眼上道：“那个……心爱的人……嗯，那个要去争取，却觉得不是，他喜欢的是，别人是不行的，人又不是花，觉得好就能摘下拥有它，不是样的。”
　　艰难完些便转身走掉，留下红袖人坐在地上发呆。
　　红袖料不到顾翩翩如此孤僻的人有样的见解，只不过自己实在见不得委曲求全地成全别人那副模样，才会出言鼓励去争取。实在的，鼓励来挖自己的墙角确实怪怪的，真正伟大要成全别人的是红袖自己啊。
　　眼下顾不得思考究竟谁更伟大，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就是和长风极有可能有血缘关系存在，表兄妹！！！不仅和个表兄搞暧昧，前几还吻他的唇，去他的亲上加亲，才不要，死也不要！
　　乱糟糟地想着心事，定不是真的，长风长的那么帅，若真有关系，定也应该是个美人才应理，事实明摆着，和长风根本不是个级别的。
　　若是真的怎么办？以后还要不要见人啊？呃，见人肯定是能见的，世界还是允许表兄妹通婚的，而且还算盛行，人家不是嘛，亲上加亲。个三观正常的现代人，是绝对接受不种事情发生。长风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嘛？为什么没早告诉，样就不会觉得自己有那么些些动心，啊～定是报应，定是做什么坏事，才会有此报应，到底做过什么坏事，想来想去，只有狠心折磨安少君件事做的比较过份，可是也没错啊，年头只有被伤害，不许伤别人的心吗？或许真应该在安少君来找的时候原谅他，同他重归于好，那么也不会有种事情发生。
　　冷如风与顾秋水的名字直在脑海中打转，缘份东西实在奇妙，怎么也想不到长风竟然与有样的渊源。不行，定要去见大舅舅，问清楚事实，若是真的，……
　　直在莲花池畔坐到很晚，李妍馨久也不见进屋，出来寻，走近时听到不住喃喃之声：“哪，神哪，让死算。”
　　“怎么？什么死不死的？”
　　红袖抬头看看李妍馨，再次感叹自己的命运多舛，真真要亡。

　　当时错

　　是夜，红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闷闷地趴在枕头上想心事，忽听窗外轻轻叩响，长风低低在外叫道：“红袖，红袖？”
　　转头瞪着窗户，咬牙切齿地想：他怎会来？居然还学会敲窗户私会，以前都是酷得直接进房，如今是在害羞嘛？不禁为种可能绝倒，若是真的，定封自己个色魔当。来得好，要问问长风是否知道翩翩的事。
　　想到里红着脸——气的，跳着心——急的，把推开木窗，看到他负手而立，夜风之中衣袂微微飘动，双眸子灿若星辰，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自己，那其中饱含着的情意登时使无言，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面对美人有再大的脾气再发不出来，只得结结巴巴地问道：“找什么事？”
　　完便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志气，又不断提醒自己次千万不可以有不规矩的念头。
　　长风道：“嗯，来看。”
　　“有什么好看的，建议去照镜子或者是看顾翩翩比较好。”
　　长风轻笑，刚才翩翩带着婀娜来见他，告诉他下午婀娜擅自做主拒红袖来访的事，并想要离开段时间，也好，宝紫楼最近各项业务已上正轨，是该休息休息，倒是谢右使不放心，要陪着去。以前他未曾留意，今倒看出来谢右使意不在护送，而是中意佳人，想要长陪左右。
　　“下午来找过？”
　　“嗯，怎会知道？”婀娜总不会把拒之门外又去自首吧？
　　“翩翩让婀娜来找认错，还会带着娉婷和婀娜尽早离去。别生气。”
　　生气也只是当时气那么小会儿，现在早忘。可是翩翩真的要走？
　　冷冷地哼声：“哼，干嘛生气，有样的主上，们不过是有样学样，不把放在眼里……几躲着都干嘛去？”
　　长风偏不理会的恶声恶气，心情不错地道：“猜。”
　　歪着头打量他会儿，撇嘴道：“不猜！”
　　他未公布答案，却道：“和连左使他们商量好后日便启程回横城，先来通知准备下。”
　　回横城啊，好吧，白文山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放松查找自己的下落，就先去见过大舅舅，听他讲什么，还有韵韵和七郎，别后未曾通过书信，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情况允许的话，就易个容，悄悄回原城见见爷爷还有二叔他们，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样所用的时间三个月足矣，再回典城来找李妍馨，也该生产，之前直不太舒服，红袖甚为担忧，怕到时候有什么差错，可是人命关的事。
　　“好啊，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身无长物，唉，连个防身的物什也没有。”
　　长风笑，从身后拿出样事物，送到红袖面前，却见是根竹笛，模样玲珑，与原先安少君送的木笛长短颇为相似，眼睛亮，伸手接过来道：“送给的吗？”
　　又觉得不好意思，都拿过来还问废话，再看那根笛子，竹纹细密，管身直而圆，做得很精致，拿在手中不住把玩，用手指转啊转，以前在现代常拿着水笔转笔玩，越看越喜欢，喜滋滋地向长风谢道：“多谢。”
　　“喜欢就好，见山上翠竹青郁，煞是可爱，又喜欢吹笛，便做个。”长风看着笛子在手中灵活地转动，明明手指松松地并未抓紧，却旋转着总也不掉落，道：“手倒也好看。”
　　那当然，是上学工作时期最拿手的绝活，初用笛子来玩转笔的时候还有些生疏，时间长便找着感觉，越来越顺手。
　　“那是自然，练很久。”把玩着支新的竹笛，记起那枝木笛，又想起安少君，兴奋之意略有下降，念旧向是最大的毛病，又怕被长风看出来，慌忙低垂下眼睑挡住心事，实则内心已转九转十八弯，会儿是安少君苍白憔悴的脸，会儿是顾翩翩执花而去的身影，都转啊转的停不下来。
　　“对，刚才翩翩要走？”
　　“嗯。”
　　心中替他着急：“那怎么？”
　　“什么怎么，为楼中之事已辛苦太久，如今是该歇歇。”
　　“留下，别宝紫楼没不行，与，那个，还有婚约在身。”罢只是低头玩着笛子，不敢看他，还没有准备好结束上段恋情，再加上和长风是近亲的可能下子切断心中的小苗头。
　　长风眼中多些冷意，算怎么回事，他满腔热情地来找，送上精心为准备的礼物，二人气氛正和谐，转眼又要撮合他和别人，拿他当什么？直以来，他都不善于表露感情，当初也是鼓起万分勇气去表白心意，本就抱着悲壮的心情，做好不会接受的准备，以至于在吻他那晚会时无措转身离开，事后虽刻意与相避，却是不断想起两人相吻时的情景，以为便是个承诺。
　　当下长风靠近，眼神有些危险：“再遍？”
　　红袖抓紧手中的笛子，不自觉往后退步，可还是倔道：“是翩翩与很相衬，真的。”
　　钩新月几疏星，今晚的月光肯定是受长风低气压的影响，忽明忽暗也不亮，红袖有些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何表情，只听他沉声道：“觉得们相衬？哈，那样用心为做根笛子有何意义！拿来！”
　　面对长风隐隐地怒气，虚弱到无力抵抗，乖乖地交出刚暖热的笛子，他拿过去看也未看，双手用力握揉，坚实的笛子立时化作齑粉，从他松开的指缝里洒落下来，无影无踪。
　　红袖以为他会拿走就行，谁料是毁掉它，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声，眼睁睁看着笛子在他手中变成堆粉末，当下心疼地叫起来：“干嘛，它又没有错！”
　　他转过身去不理，若不是耳力好，也不会听到低低地句：“知道，错的是！”
　　红袖只觉得心中莫名悲伤，对来，长风是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自己也不知道的程度，他教授良多，为实现跨马江湖的愿望，陪游历山水，的伤心难过欢喜忧伤他都知道，即使明白无法忘记安少君，可他还愿做那个陪生到老的人，样的人，也没动心自己都不信，可光动心是不够的，内心的地方不够大，再容不下第二个人，即使那个人再美再好。
　　更何况长风有可能是……呃，到现在也觉得不能置信。
　　悄悄走到长风身后，扯扯他的衣服，他动未动，便又转去前面想和他话，他身形动，又给个背影。红袖怒，更快步闪身到他面前，揪住他的前襟不放，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却又不敢正视，嗫嚅着问：“那是不是真的，是大舅舅的儿子？”
　　他明显失神愣住，马上皱着眉反问：“是什么话？”
　　咦，当事人不清楚，红袖便将日间顾翩翩的话重复遍，道：“连左使他们次来儿，要带去见他，还表情怪异，难道不是个吗？”
　　“不可能，若有此事，怎会不知？”
　　“是他们的主上，难道他们会去向主上些隐私的话题？”又想何尝不是长风的悲哀，他向不与人交往，连朋友都没有，其他人对他只有尊敬，除自己在他面前还算放肆，有谁敢到他面前些有的没有，最寂寞的人便是他。“不可能，难道是不想和做亲戚？还万分高兴，没想咱们有样的缘份，居然会是的表兄！”
　　他拿下揪着自己前襟的小手，却没有放开，合在双掌中，红袖不敢使劲去抽，刚才那根笛子的下场还记得，低着头乱想气。
　　长风也不为认亲感到高兴，沉默会儿，道：“亲戚，表兄，明白的意思。”
　　完放开红袖，步步走进黑夜中。

　　随风叹

　　回横城的时间终于到，大早，红袖与李妍馨依依告别，去山下与长风他们会和，临行前交待李仲，若有事可直接送信到横城顾家，准赶回来。
　　没见长风，他看起来并没有异样，连左使问：“少言是骑马还是坐车？”
　　除翩翩和两个丫鬟坐马车，其余的人都骑马，虽然很想坐车，可想到娉婷和婀娜的样子，还是骑马辛苦吧。
　　“当然是骑马，几未能好好与连左使话，路咱们并马同行，如何？”
　　连左使爽朗笑道：“也正有此意。”
　　他不是笨人，早看出来主上、翩翩与红袖三人之间的暗涌，猜得到红袖不会往马车里坐，便吩咐人另牵来匹马供用。红袖心下感激，觉得连振此人上道的很。
　　几日路程赶下来，众人闷头不话，只有红袖偶尔和连左使笑，气氛低沉到极。
　　到横城进顾宅，红袖便冲去找冷如风，他现下住在顾宅后处小小院落里，那里离顾秋水原先的住宅最近，方便他时时前去缅怀。
　　冷如风正坐在桌前看书，那样子与以前模样，专心致志，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很少，只显成熟，未见苍老。还记得小时候初见冷如风的情形，那是来世界见的第个美，还有些动心，红袖惭愧不已。
　　红袖轻轻声“大舅舅”，唤醒沉醉在书海的他，抬头含笑望着红袖，如同望着自家的小儿：“红袖，来，快过来。”
　　依言走过去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问：“找回来有何事？”
　　幼时常般依赖着他，象个无骨娃娃似的，怎么也改不。
　　冷如风道：“休息下，明日再。”
　　“不，要现在听！”
　　“么心急？好罢，来，坐好听。”他把红袖扶正，孩子长大后便没有再样缠着他。
　　“定猜到为何会留在顾宅吧？”
　　“嗯，大舅舅定是与江湖第美人顾秋水有过段往事，对不对？”打蛇随棍上，原来冷如风叫回来是听故事。
　　冷如风还没开始讲，便先陷入回忆，他与顾秋水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顾秋水是杀手之王，他辅佐王室当然与之对立，二人的恩怨直缠绕数年。有年他们在苍宋偶然遇到，也许是南国风景太迷人，也许是长时间纠缠彼此早就有情，总之，年轻的二人花前月下，甜蜜的不得。可是顾秋水身负重任，率领的杀手并不稳固，总有人想将推下，冷如风也有自己的责任，诸多误会使两人均认为对方负自己，出言相伤，直至纷飞。其实爱人之间谁负谁是根本不清楚的，谁爱的多些，谁受的伤便更多，多情的人注定伤的比较深，后来冷如风未娶，顾秋水也未嫁，收个小孤抚养成人，临死前解散宝紫楼，可惜死得太早。
　　在红袖听来，个故事并不陌生，爱恨情仇，遍遍永无休止地发生在各个时段，样的爱情虽然让人悲伤，可是那种特有的美感和震撼，是顺理成章的爱情无法比拟的。
　　“停！”红袖喊停道：“讲到里想问的就是，大舅舅最终思想是什么，还有想确定，那就是长风和是什么关系？”
　　冷如风道：“很重要吗？他是秋水的侄子，是个外人，们能有什么关系，个人面冷心软，他允许住下来陪着秋水。”
　　是怎么回事，冷如风没有关系，是他本人不自知呢，还是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红袖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问。
　　“大舅舅，没有成亲，也没有孩子，不觉得遗憾？”
　　冷如风摇摇头道：“并不，早把当做的儿。”
　　话出，红袖欲哭无泪，儿，么好的人把当儿看！论起真实年纪，他们可以是同龄啊。
　　“所以，红袖，千万别走的老路，有些事情，不可太过执着。当年秋水和都是性子很倔，旦认定的事，就不再更改，生再也见不到，些年常常后悔。”他其实并不老，但情之字很伤人，口气无限唏嘘。
　　红袖心中明白，冷如风意有所指，的就是安少君。
　　可是到底有没有后悔呢？爱、憎、恨、生别离，样也没有被放过，冷如风比更痛，他面对的是死别。跟自己的舅舅讨论感情个问题有些怪怪的，非常希望冷如风能长话短，
　　“定奇怪为何要讲些给听，剑伯是知道的，他是宝紫楼的老人，当年也中有他知道些同秋水之间的事。在里很少与人交谈，有晚与他在园中相逢，才知道没有同安少君在起，而是去典城。红袖，觉得安少君不是那种为当王称帝便背负与的那种人，有情人不应该为些许小事便抱憾终生。”
　　很感动，冷如风是真心替着想，不然也不会专程找来么多。但有些事不是想当没有便没有的，比如他与木婉清成亲，即使是假的也是种伤害，比如他已是苍宋王上，他明明答应不会做。
　　“舅舅，他有负于，觉得不可原谅。”
　　“剑伯楼里前段时间往苍宋送过个人，此人不知受过什么刺激，有伤在身，也不爱惜自身，据命已不长。”他边边看着红袖有何反应，“猜可能是他，就算不能原谅，也该去看看，们年轻人不懂得珍惜拥有的切，难道非得如同秋水样人永隔的时候，才要去后悔？”
　　红袖声也没吭，其实心意已动，并不相信只是那些狠话便能使安少君失去求生欲望，郁郁寡欢或许，冷如风话也太过夸张。
　　个人回到顾宅客房，顿时寂寞下来，去不去苍宋，拿不定主意，冷如风的话在耳边回响，将脸埋在手掌中，不住呻吟，往日种种甜蜜时刻涌上脑海，有什么办法呢，到底忘不他。
　　呆坐半晌突然跳起来，糟糕，时竟忘记问长风是否自己表兄件事，慢着，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若是，只能证明与长风缘份颇深，若不是，也无法跨越自己心中的坎去同他在起。
　　晚上是和宝紫楼众人起吃的，顾翩翩在饭桌上宣布会离开很长段时间，道是身有旧疾，要往南方去休养。
　　是事实，曾经受过很重的伤。
　　连左使当下唤人拿酒来，要为饯行。
　　不知为何，拒绝谢右使护送的好意，只带上娉婷和婀娜，剑伯此次照样相陪。谢右使没有再什么，但是明显失意，抓着酒壶不放。
　　红袖早知顾翩翩的决定，只是没想到么快，当下道：“么快，翩翩，要往哪里去？”
　　顾翩翩因着顿变成为饯行宴，喝少许酒，张粉面微红，更添几分艳光，盈盈答道：“自然是南方温暖之地，听那里的冬比较短，所以才想要时候走，就算是慢慢走，入冬前也该到。”
　　“嗯，那里即使是冬，也有许多绿色植物开花，还有春，最是美丽。”听要去南边，红袖立马回忆起在苍宋求学的两年，想那时安少君还在怀玉，只么几年功夫，小小少年成为朝子，真是世事无常。对，和长风也是在那里相识。
　　婀娜在身后道：“咱们横城比南地好得多，小姐真傻，为何偏要到那么远的地方。”
　　不满，非常不满，定是因为个人在里，小姐才会要离开。
　　娉婷拉拉的袖子，要住嘴，低声道：“难道忘小姐的话？”
　　“就是不甘心，小姐比好多，主上他……”
　　红袖都听在耳朵里，不出话来，如果没有，长风和翩翩会不会顺理成章地相爱？难，两人都么优秀，日久必定生情。想到里，目光不由看向长风，他本不爱话，现在更加沉默，坐在那里喝酒，人长得好看喝起酒来也潇洒，杯又杯，直到饯行宴结束，他已微有醉意。
　　红袖直在留意他，散席后看到他的落寞身影独自离开，低下头犹豫想想，还是跟上去。
　　后园的树木多且高，曾经在青白日里把里当成阴森森的的鬼蜮，离开灯火通明的屋子，步踏进无边黑暗里，感觉象是走进另个世界。虽然知道里到处布满暗哨，还是有些胆战，阵冷风吹来，树叶簌簌作响，看不清长风去哪里，抱着双臂走几步停会儿，正在想要不要返回时，被扯进个温暖的怀抱，是立时嗅到的淡淡酒香让打消用力挣脱的念头，心中忍不住谓叹，长风，长风……
　　长风紧拥住怀中香软的身躯，刚才听到有人跟在后面的声音，他转到棵树身后不欲被人发现，谁料却是，拼命着克制心中绮念，动不动，就怕惊到。谁料走到他隐身的树旁却停下来，凉风阵阵，吹起他内心层层波涛，定是上涌的酒意促使他伸手拉住欲离去的脚步，变成拥在怀里。
　　良久，他松开紧箍的双臂，眼睛闪亮，替挽起风拂下的发丝，道：“为何要跟来？”
　　红袖心中也矛盾万分，是啊，为何要跟来，既然是记挂着另个人，那么就不该表现得对长风似有情意，于是咬咬唇转身就走。
　　手又被长风拉住，不得前行，他大力握着，象是松便会消失：“别走。”
　　不敢话，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神，心砰砰地跳着，明知样不对，可下不决心甩手走人。
　　长风心中明白的为难，镇定下自己的情绪，缓缓道：“要去找他吗？”
　　红袖马上道：“才不要！”
　　“敢翩翩要去南方的时候没想要也跟着去？”
　　想，而且无比渴望地想，不禁赫然回过头看他，他今夜又是身黑衣，象暗夜之王让人不敢近视。
　　“有时候，在想为何不干脆痛痛快快地与他在起，好断的念想，不与他和好如初，对来便是比更痛苦的期待。那次他来寻，没有隐瞒的下落，却是跟着他去典城，听到对他的那些话，只当可以留下，原来还是错，那样做不过是伤人伤已，哪里是真的放手，真的结束。”
　　还能什么，只有满心的对不起，都是的错，怪只顾着在心中举棋不定，会儿要断，会儿又犹豫，倒累得长风为此痛苦，大滴的泪水从跟中淌出来。
　　长风又叹气，矛盾流泪是为他，样已经足够。实在不忍看流泪，松开直握着的小手，上前替擦去眼泪道：“别哭，咱们认识么久，最近哭的真多，以前认识的红袖多好，个子小小，非赖着学武……嗯，表兄就表兄吧，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呃，眼泪怎么越来越多？”
　　红袖呜咽着道：“谁要做表兄来着，不是不是！”
　　若有来生，必定许给长风，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冷冷的黑衣少年给多少关怀，直至现在，都在为着想。样无私的情意，何德何能简直不配去拥有，还要放弃他去远方找寻另份所谓的真爱，唉，只能意弄人，在心底无限惋惜。

　　梦中游

　　在隐居山城的日子里，外界也在发生着许多大事。先是原城方面的消息，白文山自遇袭回京后，多次追查此事无果，虽心中有疑，但由于无法确定与赵家有关，又念及红袖，才没有为难与他们。倒是性子改原先的风流不羁，绝足于烟花之地，彻底摒弃往日作风，求王上正式授予官衔后，规规矩矩地做人及做官，以火箭飞升的速度，在短短时间内从散职级级升至现在的三品廷尉。城中多少子愿嫁，可据此人念念不忘的就是早先遇难的未婚妻，拒绝与人再论婚嫁。
　　看到此消息时，红袖正在辰楼，忍不住对着长风翻白眼，想不通为何自己得知道些，目前白文山三个字最让作呕。连左使解释道：“楼中直未放松对此人的关注，他虽然不再提那些遇袭的事，可是私下里追查得更紧，甚至换身份问到宝紫楼来。所以少言定要小心，切不可随意露面。”
　　“还不够不露面？都隐居山林，难道要挖个老鼠洞，钻在里面吗？”如果辈子么过，会疯掉。
　　长风发话道：“没人要直躲着，只是提醒小心行事，比如易个容什么的。”
　　叹息不已：“向嫉妒容貌好看，要成戴着个面具遮挡住，没想到也有么，难道美丽真是种错？”
　　连左使不给面子地笑出来：“是，是，为的安危着想，还是将绝世容颜给挡住的好。”
　　再有就是当初高唐、苍宋两国联姻，为的就是提防赤岩独大，可随着苍宋的四王子晨安获罪下狱，四王妃的身份不禁尴尬起来，晨安王子犯的是谋逆之罪，身为人妻，当被牵连，由于身份特殊，只是被禁足宫中。高唐指责苍宋未能善待远嫁的烟烟公主，又扯到当初联姻的人选问题，认定苍宋在此事上开始便没有诚意，致使两国关系陷入僵持。苍宋王后迫于压力，便还自由，烟烟公主却没有接受本国派来使者要迎回国的好意，坚持留在定州。没有努力为自己的正牌老公脱罪，而是整日服侍重病不起的新王。新王虽然已娶过王妃，直没有完成最后大礼，未将其迎入宫中，眼下中宫无主，且流言纷纷，个局面不知怎生收拾。
　　相比之下，其他如赵老爷子在得知红袖遇难事后，大病场，武林之中又要开盟主大会之类的消息，就显得渺小的多。
　　看来安少君状况真的不是太好，红袖在犹豫该不该拿此事做借口将自己送上门去，是否太过便宜他，人的器量向不大，本就没有完全原谅他，得知烟烟公主之事后，更是赌气，他重病在身还搞花边新闻，对得起嘛？好，要去亲眼见识下才行。
　　抬起眼却发现长风正关注地看着的反应，不由脸红，真的不是故意陷入自己的思绪，只是走神而已。
　　正当不断服自己，为自己找借口的时候，李妍馨有信送至横城。自离开后，李父派去照顾的大夫和仆人也到典城，为李妍馨诊治过后，情况不容乐观，若能求得种培元固本的圣药松芝，危急时刻以它吊命，当可得以保全。李仲当即无措，凭他之力，哪里求得来此等物件。
　　松芝是什么东西，红袖从未听过，没关系，宝紫楼下无双，找东西最是拿手。
　　连左使听要找松芝，诧道：“此物世间难求，要它来何用？”
　　未等红袖解释，他已想到：“是为典城那位夫人吧，也只有用得着。有传言苍宋现今的太后，也就是以前的王后，极得已故苍宋王宠爱，在怀有身孕的时候，也是体弱多病，苍宋王搜罗到此物以备不时之需，后来顺利生下王儿，有惊无险，药嘛，就留下来。”
　　言罢又叹口气道：“恐怕那位朋友要愿望落空，东西即使找到，也要不到啊。”
　　红袖想到李妍馨的父亲，他即使贵为国丞相，也没有能力办到。
　　在心中矛盾半，李妍馨的事无疑是为送上好理由去苍宋，若向安少君开口，会不会拿到？可是，真的要去吗？还有拥有此物的是安少君的母后，那个老人对向无甚好感，若求不到药，怎么办？
　　人马仗剑江湖，曾是红袖最热切的梦想。可此时只觉得孤寒，眼望着路已见残意的花木，心中微微惆怅。又是孤单上路呢，上次赶赴皋溪，同样是去看望重伤的安少君，次，在心底不断服自己，不过是为求药。
　　究竟此行有没有意义呢？到底还是为见他，见到他之后会怎么样，不知道，他现在是个王上，身边不莺莺燕燕，至少是群花围绕，还会在乎的出现吗？样送上门去，若被人冷待，那才是丢脸丢到家。
　　路痛苦纠结着，又是期待又是心伤，几次差回转横城，有时恨恨地想，不若就同长风在起算，所谓幸福，不定非得爱得死去活来才行。
　　在出发去苍宋之前专程问过冷如风，究竟长风与他是否为父子关系，被冷如风好顿教训，不死心地问：“不会是和顾秋水的孩子吗？长风如今已是双十，算算年纪，也是有可能的。”
　　“胡，成乱想些什么，些都能想到，与秋水，们不会明白。”
　　瞧瞧，人家是纯洁的，居然疑心个，明是不纯洁的。唉，对，已经不再纯洁，整个人的身和心，早就交付给安少君。
　　年少轻狂啊，细细分析原因，是否为着个才拒绝长风的情意，答案当然不是。
　　爱个人是很复杂的事，其中不仅仅是爱，还有怨和恨，不如此不足以深刻。对安少君的感觉始终不样，怎么呢，或许是相识之初他们是从朋友做起，看到他会有种不样的亲近感觉，颗心总为他柔柔牵动，再想到所有眼泪都是为他而流，更有种归属感。而长风，更多的是种与偶像相处的感觉，很奇怪是不是，心向往之，却无亵渎之意。
　　进入定州城前，红袖先易好容貌，毕竟在里生活两年多，不排除有人认识的可能。入夜晚，从落脚的客栈中悄悄出来，先溜到已经烟消云散的原园去，里曾是的家，还有忘不的痛，十几条人命在里失去，却到现在也没有为他们讨回公道，甚至查不到凶手是谁。
　　站在离原园不远的黑暗中，下子愣住，什么时候残败的火场上新建起座院落？居然还叫原园？清楚的记得当日未燃尽的余烟是怎样袅袅飘在破瓦残垣上，直持续半月有余，没有间屋子能保留住，到处是瓦砾。可如今夜色也遮掩不住新府的气派，它比以前占地更广，就那样伫立在黑夜中。
　　红袖本来是想路过里看看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缅怀下死去的冤魂，然后就去苍宋王宫，现在打消个念头，做梦样闪身进入原园。
　　咦？从大门那里条青石道走过，然后是正堂，正堂往左是几间精致的小院，往右则是成片的竹林，绕过竹林，便是后园，是整座原园的精髓，虽看不分明，但那种熟悉的感觉，促使路无阻地来到以前的屋前。
　　轻轻推开房门，里面寝具，桌椅应俱全，连儿家梳妆的镜台也在，都摆在该在的位置。
　　整个布置与以前无不相同，是谁费下般心思将原园重建？
　　离开卧室，乘着月光，慢慢在园中游荡。走上重重石阶，伸手拂过两旁静静的花草，感觉着些景色的真实存在感。儿是唯与原来的原园不样的地方，后园在保留原貌的同时，向南拓宽大片土地，扩展那部分平地堆起座土石坡，上面种满奇花异草，红袖站在石阶最顶端，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现在是夜晚，看不分明景色，冷风吹来，忽然想起石阶怎地么象怀玉学府后山那条，不过没有那条长，步步又走下石阶，到达最下面那层台阶时，的回忆下子跳出来：就是在那个寒冬的清晨，那个枯等夜的少年站在那里，俯身亲吻站在台阶下的少。
　　记忆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眼前，忍不住为心中无法言喻的感动颤栗。还能有谁？定是安少君将原园复建，里处处是新迹，可见是刚刚完成不久，他在典城必是心伤至极，竟然未向红袖提及此事。

　　找门道

　　第二日清晨，红袖坐在客栈的床上抱着被子，回味着昨晚见到的切，几乎以为是在做梦，梦里去到个不可能存在的地方，而且还把在世界初恋时最美好的回忆搬到园中……对，定是样。可为何会有在原园中那个台阶下留恋到已拂晓才离去的记忆？把头埋进被中，无限纠结。
　　正怔忡时，门外小二来唤，问是否需要热水，是否送来早饭，才强迫自己清醒，穿好衣衫，对镜细看有无破绽，慢慢踱下楼去用饭。
　　坐在客栈楼热闹的厅堂中，红袖埋头吃饭，无心理会乱糟糟的环境，只是觉得早上还能么热闹，家客栈生意倒好。
　　没会儿小二带着两人站到的旁边，陪笑道：“公子，能不能让两位客官和搭个桌子，今儿早上人多，没空位。”
　　红袖抬头看，只见个白须飘飘的老者带着个童子站在桌边，再环顾周围，确实是样，其他桌子上都满，要不就只有个空位。
　　没有为难小二，头同意，那二人坐下来，些清淡食物，边吃边聊。
　　红袖被打断进食，本来想继续吃下去，可突然又没兴致，今白又没有地方好去，晚上才能行动，便放下筷子，准备走人。却听得那童子兴奋地道：“师傅，呆会儿咱们就要进宫吗？”
　　就是句话使得停下来，又拿起筷子，慢慢进食，想要听那二人对话。
　　那师傅不紧不慢地喝着汤，待放下碗才道：“是第八百遍问为师，林桑，要改改脾气才行，行医之人最忌心性浮脱，需得稳重。”
　　“，知道。”
　　行医之人？老小是大夫？他们要进宫，宫中向是有御医的，要外面大夫干嘛？沉吟不语，等二人用完饭走之后，叫来小二问道：“刚才那二人是住在里吗？”
　　小二哈腰道：“正是，来有几日，不光是他们，几日小店，不，定州城大小客栈住的都是样行医之人。”
　　“？是为何？”
　　小二总是健谈的，况且现在已不是用早饭的高峰期，左右无事，便滔滔不绝地对红袖讲述近日城中大事。
　　新王登基不足年，便身染沉疴，夏末大病场，初时只是无力起身，勉强坚持着上朝处理政事，并未耽误国事，但现在竟似不妙，听已多日未上朝堂，太后忧心如焚，便召集下名医，入宫为王上诊治，不，名医倒是来不少，每日都有大批大夫入宫，但都无功而返，没人得出王上身患何病，也不敢乱开方子为他诊治，就么日日地拖下来。
　　“要，王上得的是心病。”小二得上兴，不觉话题已牵扯上秘闱。
　　红袖挑眉看他，状似不解，其实心中焦急，只恨昨夜在原园耽搁太久，没有立时入宫去找安少君。
　　小二神秘地道：“咱定州城当时谁人不知，王上未登基前为个叫赵红袖的人放弃王位，后来京城生乱，他出来主持大局才又做王上，虽然娶木大将军的儿做王妃，可又不迎入宫，明摆着心里想的是那个赵家红袖，只不过听那个人死，所以王上才会忧心成疾，唉，真是红颜薄命啊。”
　　红袖脸上严肃，心底笑开花，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未果小二接着又道：“幸好还有烟烟公主陪在王上身边，那可真是个美人。”
　　“见过吗，怎么知道是个美人。”
　　“见过，不止见过烟烟公主，还见过那个赵红袖。”
　　红袖低头笑笑，忍不住问道：“们之比如何呀？”
　　“不能比，只能个个地，公主倒底是公主，如果王上能在的照料下恢复健康，们是不介意他二人成其美事。”
　　可是介意！！！红袖怒视小二，咬着牙道：“叔嫂相恋，有悖伦理！”
　　“哟，公子，看不出来您还挺那个，也就是，事儿也轮不到咱做主，对不？”
　　完小二抓起桌上抹布溜之大吉，位公子性子也不和善，亏他还以为碰上个同好之人，能过过嘴瘾呢。
　　如果昨夜原园之行让红袖刚对安少君生出些蜜意，那么晨间小二番话又让些许柔情烟消云散。出门打听大夫们都往哪去，反正现在是热门话题自有人告知，就在苍宋王宫东门自有接待处，红袖迈步向那里出发。决定，要现在就去找他，而且要光明正大的进宫，凭什么得半夜偷偷摸摸地去，而那个烟烟公主就能无视风化陪在安少君身边！老爷太不公平，公主怎么，长得美怎么？
　　冲动是魔鬼，站在宫中角的小厅堂里，与众位形色各异的大夫站在起，摸着下巴后悔不已。原来不是是个大夫就能见到王上，为王上诊病的，要先通过宫中御医简单考核，回答些医理才行。也是那位烟烟公主提的建议，要挑选些有识之士，不让鱼目混珠。
　　当是谁啊，宫之主？太后是干嘛的，怎么也不出面管管，难道是乐见其成？苍宋此时国基初定，能与高唐打好关系，也未偿不可。
　　时近中午，轮轮的考验有序进行中，红袖站在那里筹莫展，半医理不通，呆会儿要怎么通过御医的考验？现在走会不会太奇怪？四处张望时，发现早上与同桌吃饭的白须老者带着那个叫林桑的小童站在不远的地方，他们也不与人交谈，自有清高之意。
　　红袖想想走过去揖道：“老人家有礼，在下冷少言，不知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者回礼道：“不敢，向居住在山野，人称药叟。”
　　药叟？名字好怪。
　　“不知您还记得吗？”
　　旁边的林桑已叫道：“记得，早上咱们桌吃饭来着。”
　　红袖笑着看向药叟，等他话。
　　药叟清清喉咙道：“多谢冷公子与师徒方便。”
　　他也没想到在此还能遇见红袖，并不欲深交，可眼前人并不么想。
　　“与人方便就是与已方便，在下此时要麻烦二位。”
　　药叟直觉要有麻烦，他下山办事，听闻苍宋宫中贵人有此怪症，时心痒痒才会带着徒儿来繁华之地，能少惹些麻烦便少话，不料麻烦还是来。
　　看着眼前个叫冷少言的彬彬有礼地抱拳等他答话，终是带丝戒备问道：“冷公子请讲。”
　　红袖加深笑容道：“老人家无须紧张，在下只是小小请求，就是呆会您进去后宫瞧病的时候，把小可捎带上就行。”
　　药叟愣，怎么会如此要求，他要进宫，还要见王上，意欲何为？以他人生阅历之复杂，当然在刹时间内将他与刺杀贵人的冷血杀手联系起来，阵头晕眼花。该如何是好？不同意，便是自己二人死，同意，则是贵人出事，自己二人还是死，不同的是早死后死而已。惨白着张老脸道：“小事桩，小事桩。只是没把握能进去啊。”
　　“老人家看就是行医已久，些许问题，当然难不住老人家。”
　　“好……吧。”
　　红袖阵轻松，真是太有能耐，刚才还在为进不去发愁，么快就能让找到办法，想到呆会儿就能见到安少君，最好是吓得他心脏麻痹，脸上笑得更是欢愉，同那个叫林桑的小童言语地自来熟。
　　笑得越开心，药叟的心越抽。终于轮到他，面对御医提出的问题，他犹豫再三，虫草功效为何？太简单，要不要装作答错呢？样来就不用进宫，不用带着位冷公子进宫。可是不排除被冷公子看出来，他还是得死。眼闭，颤声答道：“虫草性平味甘，具有补肺肾、止咳嗽、益虚损、养精气之功能。”
　　满心惶惶然不知对面御医又什么，林桑扯扯师傅衣袖，替他答道：“是，与师兄都跟着进去。”
　　原来御医见他身后站着林桑与红袖二人，便问他是否都带进去。
　　林桑极为外向，他长期长在山间，是第次下山办事，毫无心机，也很喜欢位冷公子，有样的师兄定很有趣。当跟着众通过考验的大夫走在王宫的宫道上，他偷偷问红袖为何要跟着他们进宫，红袖眼睛转道：“喜欢凑热闹，从来没有进过王宫，听有好多大夫来里，便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跟进去转转。”
　　林桑深有同感，爱看热闹是年轻人性。药叟跟在后面，看他二人言笑晏晏，心事更重，就是不知道会儿会是什么情形。
　　七转八转，转到吃饭的地方，原来光是考验便花半时间，宫中为各位大夫准备午饭，待吃完饭后才要开始正式诊治。药叟已过紧张期，此时观察身边的冷公子，他正和林桑有有笑地吃着饭，就象个邻家大哥哥，也看不出来有冷血杀手的样子，难道他真如自己所，纯为进宫好玩吗？调整心情后，他觉得大不死，临死前能见到疑难杂症，也算是死得其所。

　　总轻负

　　万朝殿宫帏重重，宫人守卫皆是面色沉重，不敢大声喧哗，因着座殿堂最深处，他们的王上正难得的睡上会儿，平日不是呕血便是莫名疼痛使得他浑身冷汗，痛不可挡，本来俊逸风姿早已不见，每每令内侍不忍多看。
　　偏殿中坐着位华服子，支着下颌无力地看着史逸文将朝中奏章分类，筛选重要的大事出来，准备待会儿王上清醒后拿去批阅。
　　“史大人，王上身体本已虚弱，般每日送奏章进去批阅，不是百上加斤吗？”些每见史逸文便要遍。
　　史逸文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拱手为礼，面无表情地道：“公主，此乃王上旨意，下官不敢不从。”
　　完低头接着整理奏章，当殿中旁人是空气般。史逸文何尝不知王上体力不支，可是是命令，是卧病在床的王上强令他样做，看不成，好，史逸文口述，他再视情评。烟烟公主倒是好意，可王上不需要。
　　原来殿中子便是高唐的烟烟公主，明明已嫁过人，却并未梳起高髻，只将黑发轻轻挽起，端的是清丽无二。不再看史逸文表面有礼实则未将放在眼中的样子，将目光转向窗外，些，王上的病情时而加重，时而好转，为方便处理些朝政，不再坚持回集闲阁住，便日日来到万朝殿相守，别人要什么，哼，顾不得许多，如今夫君获罪，身份尴尬，即便随来使回返高唐，也是个笑话，既然都要被人耻笑，那么不如顺着自己心性来做，何必苦自己？王上的母亲，现在的太后不知为何未来干涉，王妃并未入宫，里，还有谁能管得？
　　犹记得远嫁苍宋之前，为所嫁之人不是心仪的七王子伤心欲绝，那晚得知他在满都，惊喜之余还抱幻想以为他是为已而来，谁知却不是。即便挟着万般荣华嫁到定州，私心里还是盼他会后悔，谁料定州城百姓早传开七王子与赵红袖情定。再高贵再美丽有何用，抵不上那个子句话，七王子远赴南疆去做南王。如今日日来万朝殿，常常见不得想见的人，他总是淡淡地将拦在殿外。
　　宫人匆匆来报：“史大人，王上醒，不过……”
　　烟烟公主同史逸文齐声问道：“不过什么？”
　　“王上先喝水，却又全复吐出来。”
　　史逸文心中难受，初时他想，子多情，情深未果，过些时日定能痊愈，未料王上竟亲自寻去赤岩，却不知发生什么事，回来后便成此般模样。
　　“有无吐血？御医怎么？”烟烟公主已急声发问。
　　宫人伏低身子，回道：“并无，只是照例传史大人进去。”
　　史逸文待要起身，烟烟公主道：“今日召来的大夫已在殿外等候，同去吧，或许有意外之喜。”
　　史逸文皱眉道：“么多，也没见到有何喜，王上反而不喜。”
　　“是太后下令召来的，难道还得太后亲自来交待不成？”
　　史逸文不耐道：“公主的是，那烦公主将大夫们带去吧。”
　　完就走，他心里清楚，每日烟烟公主等的就是个时候，能和大夫们同进殿看望王上。
　　烟烟公主将干大夫传进来，个个的打量过去，今些人看起来象是有学问，尤其是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副仙风道骨模样，便召过来询问：“行医有多少年？”
　　那老者正是药叟，他微惊道：“老朽行医四十年有余。”
　　旁边内传提醒道：“大胆，是烟烟公主，跪下答话。”
　　药叟正待下跪，烟烟公主手抬，道：“算，现下会带们到内殿，王上刚刚醒来，请各位细查病因，为王开方治病。”
　　红袖混在大夫群中慢慢往内殿行去，边猜测安少君究竟糟糕到何种情况，边观察烟烟公主，看起来还是那么高贵美丽，眉目间略有忧色，并没有象自己想象中那般主掌宫中事务的嚣张。殿内低沉的气氛渐让人透不过气来，越往里越是昏暗，和着淡淡药香，得到近处，隐隐有话的声音传来，红袖听在耳中，觉得很是熟悉。
　　“……伏惟圣朝以孝治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
　　隔着几层纱幕，红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听出来是史逸文的声音，他在里面？怎么光听他在念些什么，不听安少君的声音？支起耳朵，想要听清楚里面是怎么回事。
　　由于烟烟公主带着帮人来为王上治病，史逸文的例行公事被打断，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宫人将层层纱幕撩起挂好，露出里面张雕龙附凤的大床，安少君半倚在靠枕上，脸色灰败，清瘦许多，身旁放着张小几，堆满史逸文带来的奏章，适才他正在汇报朝中动向，口头将奏章内容念出来，因为王上视力减退，几乎失明，只能看到模模糊糊地影像。
　　烟烟公主轻启朱唇，关切地问：“今日可好？是贝瑶，王上。”
　　原来烟烟公主的闺名叫贝瑶，口气亲热，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还未来得及让今日进宫的大夫挨个为王上诊治，宫人来报，秦相之如玉奉太后之命来送补药。
　　烟烟公主与史逸文立马垮脸加无奈，人又来做什么？可打着太后的旗号，太后虽然与王上不再亲近，不敢干涉太多王上之事，也不能次次都驳的面子。
　　于是殿内又多名以探病为名，别有用心的子，秦如玉。秦大小姐不知何时褪去永恒的红色外衣，换上青色系列，如枝春后新绿飘进来，来便眼含热泪，望着安少君痴痴不动。
　　红袖也是望着安少君不动，自从纱幕撩起看到安少君的那瞬，他便吸引自己的全部注意。谁人进来没有理会，若是木婉清再出现也是正常，起码比跟前两个人要来得名正言顺。正努力压抑着自己眼眶里的泪水不要掉下来，不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离得近的药叟和林桑都在看，不明白怎么也眼中有泪。
　　冷如风的没有夸大，安少君的气色真是不太好，他怎地成个样子，比在典城见到时还要憔悴万倍，难道真的病入膏肓？不会，不会，他么年轻，即使是累到气到，也不至于重病缠身啊？
　　烟烟公主请入宫的大夫开始为王上诊治，世间多庸医，直看十几个，都不出个所以然，连张方子也没开出来。也是，宫中御医已经是最好的大夫，能指望世间随便拉就是个神医不成？
　　药叟是最后个上前为安少君诊脉的，之前他直注意着跟自己混进来的冷少言，生怕他有惊人之举，看到他眼中泪意后虽不再担心他要刺杀谁，但此人反应让药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他认识王上？
　　怀着疑惑，药叟三指轻轻搭在安少君的手腕上，闭目数着脉息，良久他睁开眼来，总算明白为何无人可开出药方来，因王上脉相初诊时不浮不沉，不快不慢，如正常人般脉势和缓，从容流利，直至后来却突兀地变成如指弹石，毫无柔和软缓之感，如此交复呈现，从未见过，也不可能出现生机与死意并存之相。
　　他沉吟良久，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道：“恕老朽无能，王上之病，见所未见，至于为何为吐血、疼痛，更是无从可查。”
　　烟烟公主忍不住叹息，药叟是今日最大的希望，结果还是不行，明日会有奇迹吗？
　　安少君任些大夫替他把脉，没有任何言语，他习惯每次的会诊，大夫们些什么，他都没有丝反应，副听由命的样子。
　　秦如玉怒道：“们些庸医，没用的东西，王上若有三长两短，要们统统陪葬！快滚快滚。”
　　烟烟公主看不下去，制止道：“秦小姐不可大声喧哗，不关些大夫的事，们都下去吧。”
　　众人正怕秦如玉的应验，烟烟公主发话，立马收拾东西走人。红袖扯住药叟低声问：“真的没有希望？”
　　只顾着等回答，没留意卧病在床的安少君听到后动下，秦如玉已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冷哼声：“放肆！”
　　林桑吓得抖，拉着赶快退下。
　　药叟出得门来，才叹道：“没有半分把握，若是多给些时间让研究下就好，光从脉相上来看，确是怪病，唉，难得遇上，可惜没机会试试。”
　　红袖没空想他要如何研究，满心忧虑地走出宫门外，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找遍借口来见他，还幻想着再见面时该如何酷如何拽，只想着自己的骄傲，可没料到他却成般模样，还要什么面子，顾什么自尊？扭身待要返回，药叟把将拉住：“冷公子，要做什么？”
　　“，去再看看他。”红袖心中哀切，斗什么意气，耍什么性子，想起和冷如风过的话，更是后悔。
　　“舅舅，他有负于，觉得不可原谅。”
　　“……年轻人不懂得珍惜拥有的切，难道非得如同秋水样人永隔的时候，才要去后悔？”
　　是，现在后悔，安少君是不对，不原谅也没错，早知会是如此结果，会在急他气他之后抛却那些不痛快的事，及时留住他的话，也不会到今个地步。是小心眼，没气量，安少君都是假成亲，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话只嫌不够绝情，逼得他无路可退。
　　药叟早早在留意的动向，才会及时拉住，见人也怔，话间不经意流露出小儿之态，忙提醒道：“冷公子，是王宫，怎么容得咱们走进走出。”
　　林桑也道：“是啊，刚才那个秦小姐真凶，要杀人的。”
　　红袖闻言不由苦笑，他们的对，总是不合适宜地做些傻事。
　　此时众大夫已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他们三人还在宫门前拉扯不已，却见史逸文从宫门内赶出来，看药叟还在，松口气道：“三位慢走，王上精神略有恢复，道老先生把脉手法与别家不同，定有神通，特召要再为王上诊断。”

　　鸳鸯浴

　　神通？红袖立马用充满希望的眼光看向药叟，虽然看不出来有何神通，但总比没希望强吧。药叟最是吃惊，他同别人样的把脉，样的诊治，何来神通？
　　行三人又随着史逸文回到万朝殿，重行跪拜之礼，烟烟公主和秦如玉都已不在，安少君半倚而坐，闭着双目，对药叟道：“的病怕是好不的，且先治着，别跟他们样不敢开方子。逸文，传旨意，从外面召集大夫的事，到此为止，就交给位大夫诊治吧。”
　　是见到他后首次听他开口话，平静而且低沉，听不出来任何情绪。红袖跪在下首，心不由揪紧，平素里最讨厌的就是见人叩头类事，如今跪在那里，全没主意。
　　史逸文犹豫道：“太后那边怕是不好交待，还有烟烟公主……”
　　“不用理们，眼前个大夫可以是们替找来的，还有什么好的。另外，吩咐下去，从现在起，没有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万朝殿，后宫中人即便是太后也是如此。”
　　史逸文捉摸不透王上的意思，但还是领命离去。
　　接下来药叟没有再什么废话，只是细细问安少君平日的状况，几时睡着，几时可进食，几时吐血，看能否找出些规律来，疑难杂症是他的最爱，王上能答应要他留下来慢慢医治，他求之不得，能有时间好好研究自然最好。只是想到身后位冷公子，他又迟疑：“王上，是在下的两位徒弟，他们……”
　　还未完，安少君已然下令：“都留下来吧，会让人安排。”
　　红袖三人就被安排住在万朝殿的后面，可能是王宫地方大，三个人人间套间，都有专人服侍，林桑从受到过种优待，甚是新奇。药叟只是坐着冥思苦想该如何为王上开方治病，红袖坐在旁咬着手指熬时间，盼着夜晚快快到来好行动。
　　林桑叫几声：“冷公子，冷公子？别咬手，再咬指甲都没。”
　　讪讪笑，大人咬手指是有些奇怪，于是岔开话题问药叟：“老人家想出什么好办法没有？”
　　药叟摇摇满头白发：“难啊，按没道理啊，人的脉相不可能又正常又不正常，看要找些上古医书来看才行。”
　　“是不是中毒？”想起王宫争斗中的情节，怕安少君是被人陷害。
　　药叟否定的猜测，反而问：“位公子，起先只是进来看看，现在却也走不成，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陪老先生在王宫多住些时日。”
　　“可若治不好王上，恐怕会连累于。”
　　想到安少君无法痊愈，红袖不由急道：“不会的，他不会有事，您可定要治好他，都您有神通的。”
　　药叟叹口气，没再什么，又是神通，他自己都不知道神通在哪里。
　　是夜，红袖未等到三更，便不耐地偷偷溜出房间，药叟房里的灯还亮着，想是在彻夜翻看医书。绕过座假山，便到万朝殿后，前面戒备森严，后面却很松懈，只有几个宫人守在外面。
　　来到白日里去过的偏殿，认准方向，便朝安少君所在的深殿中潜去，路过数盏暗暗的宫灯，终于到床前的纱幕外。两个小宫人坐倒在窗前昏睡，在外面看不清楚里面是何情形，便摒住呼吸，悄悄撩起纱幕钻过去，站到床前，运目望去，床上除锦被靠枕却空无人。
　　怎么回事，安少君哪里去？急得把锦被抓起来抖再抖，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下子心象是被掏空样，情绪蓦地失控，差当场哽咽。
　　忽听得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红袖闻声寻去，转入条玉石铺就的通道，尽头处灯光璨然，另有番地，列玉雕屏风后，是片然石砌的水池，真是上好去处，只是刚才隐隐的水声也已消失，池内并无人，屏风上面搭着几件衣服，分明是有人在此沐浴。
　　想不出会是谁在里，安少君重病在床，怎可能起身沐浴，可若不是他，那为何床上没有人？
　　蹲在池边沉吟间，蓦地似有所觉，抬看，屏风后转出人，湿漉漉地头发，身上只披件半湿的白色长袍，却是日间病得无法起身的安少君。他瘦是瘦些，但没有丝毫有病的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
　　红袖万分意外之余，立马然，定是他在装病，可也太象，简直能去参加奥斯卡，居然把都骗过去，以为他要死呢。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步，象被施定身咒般动弹不得，心中万般念头转过，有庆幸，有欣喜，有生气，有不甘，到最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做出来，就那样傻傻地站在池边，看着安少君无比诱惑的样子出神。
　　安少君长长叹口气，向前跨，准备开口话，岂料红袖直觉地往后退，忘记自己还站在池边，安少君伸手欲抓不及，眼睁睁看着掉进池里，忙跟着跳下水去拉。
　　红袖只觉水直往耳朵鼻子嘴巴里灌，吓得连喝几口，被他拉起来后，咳嗽不止，又慌忙往外吐：“呸呸，刚才是不是在洗澡？完，喝的洗澡水，呸呸。”
　　两人站在池中，水只及腰部，奇怪的是，已是秋季，水却是温热，想来必是地下温泉之类。
　　安少君为拂开脸上发丝，又皱着眉在脸上左摸右摸，道：“脸上是什么东西，快取下来。”
　　把脸往后仰：“偏不！”
　　“为什么？白还纳闷，怎么史逸文没有认出是。”
　　“为什么，干嘛要装病？！还装得那么象，以为，以为要死，呜呜……”刚开始还厉声责问，话未完，已开始伤心地哭起来。
　　他无奈连忙轻声哄：“别哭啊，红袖，别哭，是不对，不好，别哭。”
　　两人身上衣物具湿，擦眼泪也没东西擦，手忙脚乱地总也擦不尽脸上泪水，情急之下用嘴将泪水含去，从下往上直到最后覆盖在的眼睛上。下泪水再也流不出来，的脸发热，心跳加快，忙转身背对着他，用手随便撩起水沷在脸上，手指捻起面具，轻轻揭，露出真实面孔。
　　“易容是怕别人认出来，对，白都没睁眼睛，怎么认出的？”
　　他贪婪地看着的容貌，生怕下刻就会消失似的：“听到声音时以为在做梦，些直躺着，精神也不太好。”
　　乖乖，可就只那句。
　　“就么简单？”
　　“是啊，在心里，的切都是最重要的。”
　　真要是样，也不会那么伤心。总是样，在最应该开心的时候，却要想起不开心的事。低头淌着水要上去，安少君已察觉的变化，从背后抱紧，在耳边道：“又不开心？”
　　红袖瑟缩下，他话的气息喷得耳朵好痒。
　　他将手臂缩紧，让的身子更加贴合自己，努力留住道：“别走，日间听出来是，便猜如何会出现在那群大夫中，知不知道给多大的惊喜？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等回过神来，已经出宫，幸好史逸文追上们。”
　　完笑道：“日日因为装病弄得身味道不好，本来准备洗完就去找，没想到先来。”
　　“承认是装的？么也没事？”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扭扭身子试着挣脱他的怀抱，却引来他阵压抑的抽气，只得不再动弹，尴尬地道：“要不咱们上去再？”
　　虽然是背对着他，却已经感觉到他明显的变化，种姿势好像比较暧昧。
　　他固执地不肯放手，更在烧红的耳朵上轻轻咬：“不上，是温泉水，泡着舒服。而且是活水，别担心，喝的不是洗澡水，呵呵。”
　　被那咬差叫出声，只得板着脸道：“不放手别怪不客气，别逼出杀手锏。”
　　“不放，杀手锏也罢，杀也好，省得听什么和仲哥之类的话，比死还痛苦！”
　　红袖感觉到他话中狂意，知道那是真的刺激他太深，便不再言语。
　　安少君深吸口气道：“不问问如何得知的那些是假的？”
　　咬咬头，他闷闷地声音传来：“前几日才收到的消息，是宝紫楼传给的。”
　　原来是……长风？冷如风？不管是谁都该得到两个字：多事！不过话长风和大舅舅的名字里都有个风字，虽然大舅舅长风不是他的儿子，可依然存在个可能，不然干嘛都叫风？
　　里走着神，下刻却痛叫出声：“哎哟！干嘛咬？”
　　原来是安少君在肩上狠狠咬口，惩罚用心不专。
　　“提到宝紫楼就魂飞外？”他清楚长风的心思，为的不确定感到心慌。“难道在想那个长风？不准！！！”
　　红袖时委曲无比，用手揉着肩膀，边挣脱边哭道：“就想，就想，长风多好啊，比好万倍，他从来没让哭过，直陪在身边，呢，做什么？”
　　池水因为两人的挣扎不住涨落，正如安少君的心情，面是怒火激荡，面是愧疚无比，他想好好安慰，又为的话生气，还得制止的乱动。矛盾之下用力将困在池边，变成双手抓着的手腕，身体抵着的身体，两人正好面对面。
　　呃，个姿势好像比刚才还要暧昧，意识到种情形的红袖不再乱动，只剩下微微的抽泣。安少君放松力道，额头与的额头直碰，将两手放在自己腰间环绕着，用最最温柔的声音蛊惑着：“嘘，别哭，红袖，宁愿自己是死的，也不愿意再哭。抱紧，有没有感觉到的心跳？那都是为在跳呵。”
　　并不话，听他讲下去。
　　“那走不久，便不支倒地，想到哭着让走的那些话，差就想那么去。后来被宝紫楼的人救下，勉强到横城，休养几日才缓过来，就在那时，决定早些回来解决完里的事，然后再去典城守着，嫁人也好，生孩子也好，都要去守着，没有，走到哪里都心如死灰。”
　　想到自己骗他嫁人还有身孕，忍不住得意，便问：“表现得如何，不比差吧？”
　　安少君无奈：“很好，差当场气绝，满意吗？”
　　“不满意，没气绝。”继续嘴硬。
　　话刚完嘴便被他用火热地唇堵上，温柔地遍遍亲吻，无力地靠着身后的池壁，随着他逐渐加深地吻，不由自主环抱着他，身体与他更接近，沉浸在他的怀抱中。
　　半晌，他放开气喘吁吁地，眼眸颜色加深，似有朵小火苗在里面燃烧，蓦地打横抱起，跃离开水池，阵突如其来的凉意使得打个喷嚏，两人情欲稍息，安少君将放下来道：“里太冷，来，们回去。”
　　完拉着穿过通道，回到床边，找来干布要为擦拭，红袖躲进被窝，不让他动自己，正色道：“老老实实地同讲，又是装病，又是美相陪，到底打什么主意？不定原谅的！”
　　只是如此情形下出来的话气势大减，安少君心中大定，脱掉湿衣，先给自己擦。他擦到哪里，的眼光忍不住跟到哪里，安少君虽没有长风那样妖孽般的容貌，可总是美个，看着看着，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虽气凉，可紧裹着床被子还是会热的，再不拿掉，会流鼻血。
　　“没打什么主意，先声明，那两个人也不是要们来的。”
　　幸亏他开始话，不然已经扑上去，年纪大，定力却越来越不好。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看到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怕着凉，过来替擦拭头发，又继续下去：“从横城回来的路上便想好，用年的时间，慢慢让大家接受身体不行，苍宋要换主个事实，又怕人心不稳，有心人会有异动，所以行事急切些，母后是找人来为诊治，其实也是在怀疑。”
　　“做什么事？”
　　到里，他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

　　深夜尽

　　定州城州府的监牢建得离王宫不远，所谓牢，不过比般的牢房监管得更严些，不象别的家之物，沾字就极尽华美，个，却是难如登的。
　　犯谋逆之罪的四王子晨安，就住在牢最深处，虽然不是暗无日，满地肮脏之物，也是幽深湿冷，令人无比难受。每日亥时，他的房内必燃起灯火，直至丑时才熄，负责专门看守着他的禁卫象是视而不见，只是尽忠尽守地站在门外。
　　色已近黎明，晨安搁下手中的朱笔，揉揉脸，就那样将脸埋在双手中没有抬起，从尊贵的身份到如今的阶下囚，他适应的很好，成王败寇也，无法怨犹人。晚未睡，他还是很清醒，只为习惯每晚的例行公事。抬眼看看满桌未批完的奏章，他不由进入回忆。
　　他面前些奏章，是每日朝中大臣及各地上报需要王上亲批的奏章，本来应该摆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摆在王上的桌上要他御览，如今，却出现在牢重地，出现在个罪臣面前，由他每晚挑灯用朱笔批，然后在亮前送回正主那里，样的日子，已过月余。
　　到底是为什么呢？在最初那个夜晚，他被开锁的声音惊醒，只以为半夜来人，是送他上路来着，死路。是他的命，在他决定为自己争取权利的时候就预见到刻。所以他也没惊奇，坐起来平静地等来人拿出毒药或者白绫，更或者是利刃，在牢的些，他曾无数次猜测自己会是怎样个下场。
　　来人是安才，他认得个奴才，是七王子淮安，不，现在的王上以前身边的近侍安才，他持着盏宫灯，站在门口给自己请个安，恭敬地道：“见过四王子，王上要奴才送来些东西。”
　　“哼，家主子想干什么都清楚，无需废话，拿来吧。”
　　不管是什么，他都做好准备，已被关押许久，久到他以为依淮安那样的性子，会顾念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份，岂料该来的还是会来。
　　安才扭身示意外面的人：“抬进来。”
　　不是毒药，不是白绫，几个人抬着张方方正正地黑漆大桌，入到牢房正中间，原来他的兄弟给他送来桌椅，还有大堆近期未来得及批阅的奏章。时间他迷惑，安才已退下，临走前道：“丑时前自会有人来取殿下批好的奏章。”
　　就么句交待的话，让晨安怒不可遏，要他来批朝堂奏章？不是开玩笑吧，淮安当他是什么？当晚，他没有理会那些奏章。那安才黎明时分过来，没见到个批好的奏章，并未多言语，只是让人把原封未动的奏章拿走。如是过几日，送来拿走，也不逼迫他，偶尔安才会念上几个，他不明白个七弟的意思，从小就看不惯他，根深蒂固的想法也不会改观，直觉不是好事，但终是妥协，反正他已身陷囵囫，还能被怎么陷害，除死之外无大事，长日无聊，当消遣好。
　　批阅奏章对他来是件简单的事，朝政之事是他所爱，如此日子反而充实，每就盼着夜晚的到来。有时候他恨自己为何耐不住寂寞，等于是向新王服软，问安才原因，他也不，只得在心中恶意诅咒：父王宠又如何，当王上又如何，淮安就是个无能的君主，连奏章也处理不好。
　　于是两个兄弟个在朝，个在狱，以种奇异的模式统治着苍宋，神不知鬼不觉地倒也无事。
　　万朝殿中，红袖听完安少君的讲述，又是鼓掌又是叹气：“古今荒唐事见多，是第人，没人发现吗？”
　　那个晨安王子已经很郁闷，他还要样玩，真是有够狠的。
　　安少君为擦干头发，又为拿来干衣，让换上，摇头道：“做当然做到别人发现不，母后虽起疑心，常提起四哥的事，可现在改变不许多事。哪里是荒唐事，叫人尽其用，四哥别的不，方面确实是个人才，的心志不够坚定，做君王不合适。”
　　还在回味他刚才那句话，拿着干衣服小心翼翼地问：“听的意思，要把江山拱手相让？”
　　适才两人相逢情动，红袖面对着他的情深款款，时难以提及以后该如何如何。他做君王又假意成亲，差使得两人相忘涯，对于什么狗屁王位，极度厌恶却又没有办法，现在才解，他已不动声色做好安排，怎能不叫感动。
　　“没把江山与看做需要去选择的事，根本没得比。”顾不得身上未干，他轻轻拥住：“别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其实最受罪的人是，为把戏做足，得让自己看起来很瘦，每还得运功逼出冷汗，装做痛苦不堪，唉，最难受的就是吐血，先得含着准备好的羊血，真……恶心。”
　　含泪而笑，紧攥着他的脖颈，有些鼻塞，想告诉他刚才所太过肉麻，还未张口话，又打个喷嚏，是今晚打的第二个喷嚏。
　　“快，先把湿衣服脱掉，会着凉的。”完已去解的衣带。
　　忙撤下双臂往后躲：“不要，自己来。”
　　他明明是邪魅地笑，嘴上却无比正经：“别多想，明还要应付很多人，今夜不会怎样，只想抱着休息会儿，马上快亮，听话。”
　　虽然不太相信他的话，可还是红着脸，乖乖地任他为除下衣裳。其间不敢抬头和他正视，安少君给盖好被子，连被子起抱着，满足地叹息：“样真好。”
　　红袖把脸埋在被中，不敢话，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么近，简直听得到他的心跳，如此相拥在起，觉得很满足，很踏实，此生就是个人。
　　安少君话题转却道：“都没瘦，吃得好睡得好，知不知道把折磨成何种模样，要如何补偿？”
　　他厢问着，怀中子却已困顿不已，只打个哈欠：“也样，夜夜失眠，黑眼圈都有。”
　　忽然想到此时牢中正熬夜批阅奏章的晨安，又睁开眼道：“那四哥真可怜，哈哈，他现在应该会明白些道理，做皇帝不是千好万好吧？还是聪明，早早放开心中执念与私奔，唉，私奔万岁！”
　　“呵，万岁可不是能随便乱的，私奔倒是很对的胃口。到做皇帝，看他的样子，其实未尝不是种享受。还没如何补偿与。”他不满意地计较着，各人的追求不同，他们兄弟两个的追求相差太远。
　　补偿？不能睡，要同他好好讨论下到底谁该得到补偿个问题，不过实在是困，不住往下耷拉的眼皮越来越沉，终是不支睡着。
　　次日清晨，还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万朝殿外已开始上演场宫斗大戏。
　　太后昨日下午已经得知有位民间来的大夫被留在万朝殿，以为王儿恢复健康有望，心中暗喜。与自己的儿子越行越远，非所愿，自他有病，日日心疼，遍寻名医之余，又着手要将在牢中的四王子除去，切为刚登基不久的爱儿，为他的地位更加稳固，虽然他并不领情。不管怎样，总是为他着想，大早，率着众多宫人去看望多日未见的王儿，希望能与他有个新的开始。
　　烟烟公主昨晚睡得很不好，恶梦连连，甚至还梦到的夫君晨安，梦里他身血污，模样惨败，责问为何要样来羞辱他。在心里，当晨安是已死的。醒来后怔忡不已，不是好兆头，大早心慌慌然便往万朝殿赶。
　　太后与烟烟公主都住在王宫中，所以到得要早，二人相遇在万朝殿万，不禁几分尴尬不自在，名言上还是婆媳呢，几句场面话下来，秦如玉拉着木婉清也进王宫。
　　木婉清虽嫁给安少君，可自成亲之日起压根就没见过他，在下人眼里，的存在就是个笑话。成亲前父亲的殷殷嘱咐犹在耳边：从今后就是国之母，要辅佐君王，做个下盛世最出色的子。表面上答应安少君愿做假成亲，实则内心企盼着会有奇迹发生。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在千万子艳羡的目光中与心仪的人成亲，去做他的王妃，可最担心的事总是应验，被彻底地忽视，随着秋意渐浓，凉透身心。那个人，他病的源头只会是为心中真爱的人。
　　是秦如玉早将拉起，迭声地道再不去见王上，就会被不要脸的人抢先，不明白什么是不要脸的人，是在吗？不，是咎由自取，但不是不要脸啊，已经受到惩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还得直服父亲不可为与王上有任何争执。
　　还是成亲后第次进入宫门，以前来的时候还是位姑娘，现在仍是姑娘，可身份不同，不是尊贵，只有尴尬。
　　几位到万朝殿门前受到前所未有的阻挠，不论是谁，都被拦在外面，即使那禁卫头领跪在发怒的太后面前身如筛抖，依然坚定地重复着王上的严令：没有王上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万朝殿步。
　　烟烟公主面带柔弱地请求也被驳回，自持日常都会来万朝殿，当下要求到偏殿去等候，却被告知王上已采召大夫位，每日例行的会诊停止。
　　秦如玉和木婉清来到万朝殿前时看到的就是个情景，早得到消息王上留下昨那名老大夫，今赶着来看有无进展。见到烟烟公主，立马发挥大小姐的本色，口不留德，直得烟烟公主满脸黑云，太后又在旁和稀泥，对三个人全当自己的儿媳没有意见，哪怕其中个是二嫁。
　　万朝殿里药叟钻研夜，早上开出张药方来，御医们先进行研究，认为也不是完全不行，给君王看病不比寻常，许多人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下方谨慎，生所出个差错。之前那么多大夫不敢开药便是如些。开得好，王上吃能治病，是功，开得不好，个小差错就得掉头，所以张方子，让御医们展开无比热烈的讨论。
　　而在里面睡觉的红袖毫无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窗户，蓦地坐起来，窗外色大亮，糟糕，居然睡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啊？
　　安少君从旁出来，他已换好见人的装束，脸色灰败，象是病入膏肓。虽然明知是假的，红袖还是忍不住手抚上去：“还得多久才演完戏，都替辛苦。”
　　“本来还想再拖段时间，现在来，便快些完事。先避下，母后等人在外面要见，晚上咱们再话。”
　　“对，怎地不叫？都亮，怕……”
　　“见睡得香，不忍心叫，再有什么好怕的。”
　　“怕给添麻烦。”
　　“就怕不给麻烦。”
　　害羞问道：“母后来做什么？”
　　他略有些讽意地道：“想是见留个大夫，怕有什么不知道的，特来查看。”
　　“还有谁来？”
　　“烟烟公主，秦如玉，木婉清。”
　　靠，都来，没卯下个。
　　“随便，可是要走。”脸上已露出不豫之色，就是没办法不在意木婉清那件事，永远记仇。
　　安少君道：“看还是明就死，不然样拖下去不定哪又会消失。”
　　话的好像盼着他早死似的，被他中心事的红袖有些黯然，他不可能立刻放下手中切跟私奔，有些责任不完成，不光他会牵挂着无法心安，也样。

　　多少话

　　红袖当然不愿留下来面对将要进来的几个人，太后直为不喜，烟烟公主是个极品，秦如玉与相克，木婉清，木婉清本与交好，此刻身份尴尬，总之，无法出现在人前，何况表面上还是个生死未卜的遇难者。
　　原来混么多年，居然混到如此落魄的地步，黑户！简直太丢人。郁闷地对安少君道：“也别死，死就成黑户，象样，连人都见不得，真让人不爽。”
　　安少君道：“黑户？呵，样形容咱们以后的日子倒也形象。若不是担心的事太多，咱们也用不着把事做得如此周全，当初若直接做的王妃，也许事情会简单的多。”
　　他的没错，担忧的事太多，会儿是个，会儿是那个，永远顾此失彼，倒不如痛痛快快地率性回。
　　“啊，差被绕过去，么来如今些不得已还都是为？若不是当初有人放火烧原园想要害，哪会跑得远远的？到现在也没个结果，成桩无头公案。”完红袖瞄他眼，背过身去给自己易容，还得回去露露脸，不然药叟会当是失踪人口。
　　起事就恨恨的，就是从那以后两人变得聚少离多，直以来，对安少君的能力都很佩服，在件事上却很失望。本想问是否他将原园复建，可建得和原貌样又能如何？那些火难的记忆不会为此消失。
　　安少君走到的身边，眼带歉意地道：“都明白，故而从未放弃过追查此事，前些日子才有眉目，没来之前以为没有机会告诉呢。”
　　没有为有结果而开心，咬着牙问：“结果如何？”
　　此时外间太后等人又唤人来催报，等候太久，已有不耐。
　　他只得轻吻下：“都才有眉目，晚上细细讲给听，容见见母后，好不好？”
　　没兴趣听母子二人演戏，便拽拽地道：“批准。”
　　完忍耐着好奇心，回自己的房间去。
　　林桑却等在的房间，见就跳上来：“冷公子，去哪？师父开药方，正和那些御医们在研究，还要见太后。”
　　小子不去药叟身边呆着，老粘着做什么？
　　“王宫就是不错啊，景致风流，空气清新……”
　　林桑无比羡慕：“早饭也没吃就去转？也想去，不过师父不让乱跑。”
　　“师父他开药方？”安少君又没病，开方子又有何用？如果依他的计划，那么药叟不是很无辜，还得担责任？看来得提前安置好二位。
　　在吃饭的档儿，林桑眼巴巴地看着，半和商量：“冷公子，也想去转转，带起去吧！”
　　林桑是个可爱的小孩，不介意带着他游玩下王宫，昨晚没怎么睡，也不觉得累，左右无事，现在就开始王宫日游吧。
　　后悔没向安少君要个腰牌通行证什么的，王宫不是能随意走动的，未出万朝殿的范围，二人便在条回廊前被禁卫拦下盘问，正与禁卫纠缠时，木婉清与秦如玉前后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木婉清在前疾走，秦如玉急行两步追上前去，拦住道：“木妹妹，不能走，王上他病重在身，要体谅他，待会儿太后出来……”
　　木婉清扯掉紧抓自己衣衫的手，低头道：“别，要回去。”
　　“待会儿太后出来，王上定会见们的。那个烟烟公主不是也没有进去吗，别生气。”
　　原来安少君只见太后人，其他人都被挡在外面。红袖听暗暗发笑，正盘问们的禁卫也停止问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二人。
　　木婉清扭身欲走却看到有人，时更是下不来台，红着脸道：“秦姐姐，有人呢。”
　　秦如玉气不打处来，冲着几人道：“看什么看，们几个哪来的？”
　　禁卫们估计认得个大小姐，低下头不敢言语，红袖不欲和正面打交道，也别开眼光。只有林桑，他因为昨就见识过秦大小姐的威风，所以见便躲在红袖身后，偷偷地探出头。
　　秦如玉怒气未消，见林桑躲便指着他道：“见过们，昨不是在那堆大夫里吗？，原来昨王上留下的大夫便是们，不给王上好好治病，在里干什么？见又躲什么？”
　　个禁卫上前禀道：“他们便是昨日王上留下的大夫的徒弟，适才是想要离开万朝殿，等正在盘查。”
　　“知不知道们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在王宫里面随意乱走？”
　　红袖就知道，个秦如玉是个被人惯坏的大小姐，出口便伤人。
　　木婉清劝道：“咱们还是走吧，茑儿还在宫外等，秦姐姐，知是好意，可是万事莫强求。”
　　秦如玉很生气，也带着些无力伤心，无论怎么努力，父亲都不愿意送入宫，还让看清楚木婉清的下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儿守活寡。可不是木婉清，若那时是做七王妃，那么现在定会入主王宫，而不是现在打着帮姐妹的名号才能进宫。日日陷在极度煎熬中，有时厌倦自己无休止地爱着无望的人，转身又为能见到王上小会儿而兴奋好几日。
　　“木妹妹，们回去，王上不定已经见完太后……”
　　木婉清彻底无语，秦如玉的心思明白，当初与七王子成亲时，定州无数少芳心破碎，秦如玉最受打击，几乎没与断绝来往。到后来看并不受宠，甚至是遭遇冷藏，秦如玉才又与回复邦交。充其量只是冷静之余有些小小的幻想才会跟着来，眼前的个秦如玉却是完全沉浸在幻想之中无法自拔，还当是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木婉清看着秦如玉也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究竟怎么，都要去喜欢个不可能的人，与秦如玉有何区别，不过是自视清醒而已，可真的清醒又怎会愿意为之付出么多？
　　拉扯半，只得硬着心肠道：“秦姐姐，过几就要走，离开里，到时就不跟姐姐作别。”
　　秦如玉愣在当场：“什么？”
　　“要到边关去，那儿才是真正长大的地方，京都居，大不易，父亲他老人家也已同意。”正因为如此，今日才会时冲动想要见到安少君，不能与他在起，那么起码告个别，从来不想给他添麻烦，不过就么愿望看来也不行呵。
　　秦如玉接受不个消息的打击，要走？怎么可能？“王上他还在病中，怎可以走，应该陪在他身边啊！”
　　“秦姐姐，王上的病拖到如此地步是为谁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妹妹去不知何时才会回返，要保重。”
　　完趁着秦如玉呆愣之际，快速离去。
　　红袖在旁边看得入神，林桑问道：“刚才走的那位小姐哭什么？”
　　“哭吗，人真是可怜。”看着木婉清离去的方向叹息，也不知道安少君当初是如何对的，居然让个人甘愿自毁名节，要知道，辈子都不可能再光明正大的嫁人。
　　那边秦如玉已经缓过劲来，听到可怜，马上冷声问道：“谁可怜？！”
　　红袖只得指指木婉清的离支的方向，自从昨日安少君从声音上听出来是后，就在想以后扮装时少开口，免得被人认出来。
　　秦如玉没打算放过，逼问道：“个小小大夫，有什么资格别人可怜，叫什么名字来听听。”
　　糟，位大小姐可是知道冷少言是何人，怎么办，些什么好？但见秦如玉没有放过的意思，便低眉顺眼地拱拱手，粗声大气地道：“在下林少言。”
　　刚听到林少言个名字的时候秦如玉有恍惚，差听成冷少言，不由又想起害王上生病的赵红袖。人姓林，叫什么不好，偏偏叫少言，狠狠剜红袖两眼，发现他的长相有些不出来的熟悉，仔细看又觉得不象。木婉清已经走，再留下来也是无事，只得跟在木婉清后面离去。
　　送走么座尊神，红袖长长出口气，什么王宫日游再也顾不得，带着林桑返回住处，路胡诌为何自己姓林而不姓冷，去看药叟和御医们商量得如何。
　　好不容易到晚上，还没等摸去万朝殿，安少君已到的住处来。明亮的月光下，他露齿而笑的样子要多迷人有多迷人，歪着头上下打量遍才道：“么帅的人居然是的，唉，以后要小心怒人怨才行。”
　　安少君差跌倒，搞不懂在想些什么古怪念头。不过他是的，种话怪是怪，还是蛮顺耳顺嘴的。
　　“来，带去个地方。”
　　“哪儿？起来该给个腰牌什么的信物，白可以在宫内畅通无阻，今去外面转悠的时候，居然连万朝殿都出不去，没劲。”着着抱怨不已。
　　他为披上件外衣，拉起的手，带跃上重重宫殿，向远处掠去，在风中他的声音传来：“宫里有什么好玩的，呆会儿咱们去的地方定喜欢。”
　　瞧方向，竟是往原园走呢。越往前走，红袖越敢肯定，远远地能看到那坐后来堆起的假山坡。
　　站在新原园的墙外，安少君看着，有丝期待，期待能看到惊喜的表情。
　　摸摸围墙，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惊喜感觉早就过，今晚他带来，也明自己没有猜错，确是他将原园重建。
　　“看来不是很喜欢。”安少君有些明，定是早知原园重建，不然依的性子，怕早就叫起来。
　　两人进园子，慢慢走在其中，过会儿红袖才谓叹道：“不是不喜欢，可以很喜欢，不过喜欢的比较复杂而已，能重建固然高兴，可也忘不里曾经因为死去的十几个人。”
　　“那晚的事不光会痛，也会，重建里，也是努力想补偿那晚没陪在身边的遗憾，不过看来没多大用处。”
　　依偎在他的身旁，道：“有时候能体谅的处境，有时候又不能原谅，人本身就是很矛盾的。对，不是已查到些眉目吗？”
　　安少君道：“不知该如何对才好，还是同的家人有关，那些迷药就是四哥提供的，而母后又推波助澜地挑起某个人心底的剌，然后那个人用钱买通的管家挑起些争端，本意是给些教训，谁知道后来事态发展失控，莫名其妙变成大火。”
　　“什么某个人那个人，谁啊？”
　　“猜猜。”
　　“哪知道，嫉妒的人很多的，定州城上上下下的大小人多去。”斜睨着他，意有所指。
　　“是秦如玉，四哥药是装作无意间让得到的，然后就是自己发挥。”看着吃惊的表情，他头再次确定，想当初四哥告诉他的时候，他也是没想到，不由长长地叹口气。
　　红袖不服地道：“凭什么叹气，要叹也是叹，没有资格，自己惹的风流债，还敢跟叹气。然后呢，就查到里？那人现在没事啊。”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在皋溪见面就被自己吓晕过去，还什么有鬼，原来是心中有鬼。
　　他无奈道：“冤枉啊，从没惹过风流债。现在没事，是因为还没查清后来怎么发展成大火的，按没那胆，暂时没有动而已。”
　　“好吧，待查清楚再。”又想起木婉清，正色道：“今看到木婉清，可能快要离开定州，很……可怜，还有烟烟公主，还没有风流债，啧，还少吗？”
　　“木婉清那里早同清楚，演戏而已，当真不当真，全凭自愿，顾得就行，别的人如何，不在考虑范围内。”
　　话的也太绝情，可是红袖总不能要他对别人温柔些多情些吧。
　　走到那层层石阶下，二人均想起在怀玉学府的事来，不由会心笑，他拉起的手道：“初建里的时候，便想要把怀玉的滴搬来，可又怕坏园中景致的原味，就只建个地方，来，们起上去。”
　　罢携同走上石阶。

　　恶父女

　　回忆是人类至为珍贵的项技能，它可以使人重温过去种种，甜蜜、忧伤，等等等等。红袖刚经历场甜蜜的回忆，而刚才的经历也成为份甜蜜的回忆，双重甜蜜加起来使得走路都轻飘飘然的。和安少君在万朝殿外分手往住处走去，下脚的时候象是还在原园里畅游，轻快无比。
　　黎明前最黑暗的刻，毫无戒心地推开房门，道寒光迎面刺来，利刃带来的冷意逼得眼睛忍不住眯，差来不及躲闪，只得随着来人攻势向后猛仰，勉强躲过后又被不断攻向的利刃逼得节节后退。
　　惊怒之后，反应过来的红袖出掌反击，惊诧之余心念转动：是来杀吗？为何来人蒙着脸闷着声只顾着打，象是不愿闹大，怕被人知道似的，是为何？药叟和林桑的房间没有动静，会不会已经出事？
　　红袖虽然功力不低，可不常和人交手，对敌经验不多，再加上手无寸铁，来人却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之流，手中柄寒剑尽挑要害部位攻，时间缠斗着无法分出胜负。完全可以大声叫嚷，引来宫中禁卫以摆脱此人的杀着，可没有，也学人家闷着头打。
　　打半，忍不住开口问：“是谁，与有何过节？看中间定有误会，不如们罢手谈谈？”
　　蒙面人闻言惊，本来以为只是来宫里刺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谁料人武功竟然不弱，刚开始还有些把握，此刻已渐感吃力，对方居然起话来，可见人家有多轻松。想到里，他连攻几招后收剑后退，趁着还没被禁卫发觉转身就跑。
　　红袖意外无比，愣下立马追上去，比轻功嘛，还是比较拿手的。
　　悄悄跟着蒙面人左转右转，尽量掩藏身形，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对不利。已蒙蒙亮，蒙面人完全想不到个受害人在跟踪，稍微做下反跟踪的游荡便全力朝目的地出发，不出片刻，估计便到座府邸，他来到依旧亮着烛火的书房，进房禀报：“大人，属下办事不力，那人没有死。”
　　红袖跃入座府邸的时候并不知道进谁家的院子，只觉得有够气派，待那人进书房叫声大人后，四顾周围，究竟是朝中哪位大人要杀自己，抬眼望见门外屋檐下的灯笼上写着秦府二字，下子心里全明白。
　　原来里就是苍宋尚书秦的家，那么里面就是秦本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秦如玉敢么猖狂行事，原来是有样的老爹在后面替撑腰呢。白日里不知如何识破自己的伪装，难道只凭名字少言二字吗？
　　红袖站在窗外，听那秦呵责着蒙面杀手，不由心中愤怒。他的好儿秦如玉当初就害得园毁人亡，如今老子又找人杀，真是欺人太甚！有心冲进去将些无耻之徒拿下，却听得里面秦如玉的声音响起，原来也未睡在书房里候着。
　　“爹爹，儿早过，个赵红袖是会武的，此次杀未成，让有提防之心，那么以后就再难得手，却偏不听。”
　　秦听声音年纪并不老：“以为子会武好不到哪里去，无妨，虽然没有杀，可也没有失手，不会想到是何人所为。”
　　秦如玉不么想，心忧如焚，那次只是下些迷药动些小手段，却不料出人命关的事，到现在还心惊不已，不明所以到底那晚是个什么情形。在皋溪见到赵红袖时，以为活见鬼，人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的。王宫中又见到时，当场没有认出，可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是的假想敌，或许性使然，回府的路上电光火石间想通此少言即彼少言。
　　那次相遇后秦如玉直担忧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被人发现，面对着赵红袖和自己心仪的王子两情相悦，又痛苦又后悔又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在起，折磨着自己。好在后来白文山的出现使和他们分离，秦如玉暗自松口气，而后又听赵红袖遇难，更是轻松，以为是个永远的秘密，不能的秘密。可又来，次次出现在面前，冥冥之中自有意，秦如玉觉得象是个恶梦，再也醒不过来。
　　接下来的事已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去找爹爹个靠山出全部，反正每次闯祸都是他来替扫尾。
　　尚书秦面上声色未动，他示意让眼前的人退下，边已发白，夜未睡却无半困意，他叹口气对着憔悴的儿道：“该想的都为想到，别担心，没有人会知道，朝中查么久，不是什么也没查到吗？现在王上重病在身，已没有人查，表示大家都已淡忘那件事。”
　　秦如玉有些绝望：“爹爹，不明白，王上他没有忘，他还把原园重建。”
　　“那又怎样？他不是样要死？放心吧，有为父在，没有人会动。”
　　秦如玉蓦地尖声道：“他才不会死！王上他不会死，宫中来位神医，他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秦无奈地道：“如玉，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家中几次为订下婚事，都执意不从，不能永远宠着的。”
　　“不嫁人，要嫁就嫁给王上！”
　　“……”秦指着个逆不出话来，攀龙附凤是他的拿手好戏，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儿许给四王子，可此事却万万不能，眼看着王上马上要驾鹤西去，赔本的生意是万万不做的。
　　红袖在外面倾听着父二人的对话，有些失望，本来是想听听秦如玉能些比较实在的信息，比如怎么放的迷药啊，后来怎么成大火的。不过今晚有收获也是不错的，起码证实安少君的话，另外秦尚书派人行刺与，其心可诛，今后倒是不可不防。
　　看看色已容不得再在此停留，再晚就要碰上府中仆人，便返回王宫。
　　回去第件事就是去看药叟和林桑，二人已经起身，正在做强身健体的运动。红袖问林桑：“昨晚上没什么事吗？”
　　林桑道：“没有啊，冷公子，又出转？早上起那么早。”
　　他正值长身体的时候，每睡多少觉都睡不醒。
　　看来老小并没有察觉，吱唔徐道“呵……对，晚上睡得比较浅，听到声音就睡不着。们真没听见什么声音？”
　　“真的没有。”
　　药叟今精神不错，想是想通许多难题，红袖又问他：“老人家，昨开的方子是不是起效果？”
　　“那倒不是，王上还未用药，御医们还在研究，趁此机会看很多宫外见不到的医书，想通很多以前未想通的药理，很好。”
　　“王上的病治不好，咱们都得倒霉，您老好像都忘。”红袖稍稍提醒他下，要他别再自得其乐。
　　药叟笑呵呵地道：“不怕，不怕，咱们王上最是通情达理，以前那么多大夫他没治过个人的罪，史大人昨，过两没有什么进展的话就放咱们走。”
　　起个史逸文，红袖想起柳慧恩，以前柳慧恩不喜此人风流不学无术，现在应该对他有所改观吧，何况史逸文如今成王上身边的得力助手，也算是年轻有为。在怀玉的同学们如卫妍、李妍馨之流几乎都有好归宿，啊哟，此行来苍宋最重要的事还没办，要找样东西，松芝，李妍馨还等着的佳音呢。
　　忙向药叟打听：“不知听没听过仙芝东西？”
　　药叟来精神：“可不是凡物，怎么？”
　　“有位朋友，他的妻子先身弱，现在有身孕，想要找来生产的时候用。”
　　“听是在宫里。”药叟立马想到：“开始要进宫转转，便是在找东西是吧？唉，太过冒险，年轻人不得珍惜性命，往往冲动行事。”
　　红袖笑笑，随他去想，只等问安少君要到仙芝后让此人给鉴定下，不，炫耀下。
　　想立刻见到安少君，是凌晨遇袭的事，是仙芝的事，可是白没机会，晚上他又不知去何处，既没来找，也不在万朝殿，行踪成迷。

　　深意诉

　　秋意凉凉，红袖在殿内等的不耐，想到上次通道尽头那温暖的泉水，不禁想去泡下，难得可以既洗澡又游泳。可左看右看，没看到上次遇到的通道，道木墙壁竖立在面前。红袖微微退后几步，研究着有何玄机，墙面上内嵌着格格的古玩，其中有个不起眼的古朴瓶子默默地缩在右手边。眼就瞧见它，不为别的，经验告诉，越是不起眼的地方就越有可能是机关所在，上前摸摸瓶子，又敲敲，心想千万别给自己出意外，定要是。抓住瓶口先用力向右扭，没等再试向左转，木墙壁已无声移开，露出上次看到的通道，电视小诚不欺也。
　　牢最深处，关押苍宋四王子的监牢中，晨安正在等待每日的处理奏章时间，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他现在生活的重心，每日的期待就是深夜降临，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批阅各地奏章中。今晚安才来的时间好像有些晚，让他稍稍有些不习惯，脑海中不住乱想，难道他的七弟要停止种荒唐行为，或者本来就是在玩他，如今又有新玩法？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晨安打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地等待着。门外没有话的声音，只有守卫打开牢门锁链时金属交击的轻响，进来的不是安才，而是位用长斗篷将全身笼罩住的神秘人。
　　当安少君拉下斗篷，含笑看着自己的四哥时，不由想起红袖，幸亏没有带来，不然会
　　二人目光交汇，晨安的眼光中是不甘、积怨的恨。
　　不管心里作何想法，他口中却淡淡地问道“来做什么？”
　　“四哥，来同做个交易。”安少君开门见山，虽然自己已经登基为王，可晨安见他象是见到个陌生人，别行叩拜大礼，口中更不曾唤过声王上，从心底不承认个事实。安少君也不在乎，就样呀呀同他讲话，他个四哥心高气傲，万事要争第，此时失势，没有扑上来已是极有风度的。
　　晨安仰头打个哈哈：“可笑之极，如今是毡板上的肉，想杀就杀，有什么本钱同做什么交易！”
　　安少君打量着多日未见的晨安，多日监牢生活让他气焰收敛不少，比起以往更见稳健。今晚此来是想同晨安将近日的安排个明白，若不是红袖此次前来，他不会提早进行计划，只是，他个四哥向执拗乖张，会否同意个安排？
　　牢中简陋的木桌上还堆着些纸笔，安少君绕到桌前，顺手拿起张纸看，上面涂鸦着断断续续的词句：
　　“些日子让安才送来的东西还满意吗？”
　　晨安不客气地道：“哼，身为君王，而不能尽其责，家颜面被丢尽！”
　　他无所谓地接道：“四哥倒是尽心尽力，不若君王之位就给四哥可好？”
　　“！”种话种行为在晨安眼里明显就是挑衅，他站起身来走到安少君面前，冷声道：“以为样就能气到吗，没用的，就是比出色，父王再宠，也没想到居然如此无用，哈哈，想必他老人家此刻正在那里捶胸顿足，后悔得吐血吧？”
　　完狂笑不止，安少君毫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只样看着已让晨安不由自主停住狂笑，适才的淡然全然无踪，再也忍不住心中狂意，他平日里无人可以交谈，束缚多日的情绪此时爆发出来：“，到底什么意思？不信连个奏章都不会批阅，究竟有何图谋？和的母后在做什么？！”
　　“的是真的。”安少君还是静静地道。
　　又来，晨安万般无奈涌上心头，从小个七弟就总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什么事都胸有成竹，不动声色就做好堆事，他最恨的就是看到他从容的样子。
　　“管什么真的假的，不干，快些将等处死，也好过在种地方渡过余生。”他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不能再任自己无力下去，哪怕是死，也是种解脱。
　　安少君只好再重复遍：“不是开玩笑，把君王之位还给四哥是真的，当初自动放弃承继权，王位早晚都是要传给四哥，不料四哥却心急些，才会落到今个地步。”
　　晨安心中迷惑之极，他看得出安少君的提议是真的，居然是真的？他不敢相信，话的比前段时间安才拿奏章过来要他批阅还要使人震惊，该不会淮安从让他批阅奏章的开始已经在打个主意？
　　总之，个认知带来的效果是很惊人的，晨安维持着抓狂的姿势动未动，他还有很多话没出来，还要狠狠地留下遗言在人间……到最后汇成句：“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有比做个王上更吸引人的生活啊。若是红袖在里，怕不就是句话出口。
　　想到里，他轻勾嘴角，不尽多少满足意味，仿佛已尝到蜜的滋味，看得晨安心中不爽，直觉是个阴谋，而且会让他辈子都后悔的阴谋。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四哥的能力有目共睹，苍宋朝在手中定能昌盛。”
　　晨安直在牢，外面所传之事他概不知，接下来他细细与晨安讲述自己近来的情况和日后的打算。在他出将要趁着自己病危告召下，传位于晨安时，当事人反对：“以为会信吗？难道朝君王易主是如此儿戏的吗？且不满朝文武大臣，就的母后，不信不反对。”
　　安少君笑：“时候正能考验能不能成为个君王，难道应对不？反正是病重不起，就看的手段。至于母后那边，直拖着没有定们的罪，便是等的，到那时谁也不能就是谋逆之人，也无法。”
　　完正色道：“比有魄力得多，的责任心也比重，苍宋能否有个辉煌的将来就看的。”
　　皇家兄弟成年后很少能有坐在起谈心的机会，尔虞诈都来不及，恨不得在以对方心里安个探测仪，如今安少君句推心置腹的话让晨安冷硬的心差崩裂，兄弟两个在很小的时候也曾玩在起，吃在起，把成年人的淳淳诱导抛在脑后，久违的亲情仿佛又回到眼前。
　　“再要同做的交易吧，若成苍宋王上，自然有资格同做交易，交易就是请即位后善待太后，严格来，是在拜托，母后在不久的将来定不会原谅与，又不能出现，还请四哥多多照应。”
　　晨安苦笑道：“能拒绝吗？”
　　直到现在，他仍不敢相信安少君所的都是真的，仿佛濒临死亡之人看到堂，似真似幻，安少君走后，他跌坐在椅中，久久未能平复心潮，他定是在做梦，当初拼命要为自己谋得的东西，居然在最最不可能的时候实现。
　　安少君潜回王宫，先到万朝殿后面去找红袖，居然没人，回到殿内看到墙壁被打开，心下然，轻轻拍手掌，道黑影从外面无声跃进来，伏跪在地，低声禀报道：“主子，有两拔人来过，是太后，是尚书秦，不过都没能进殿。”
　　“嗯？”秦凑什么热闹？难道查他儿担心会动到他？
　　“还有就是红袖小姐，们没有惊动。”
　　“派人留意秦，下去吧。”
　　黑衣人应声下去后，安少君走进通道，听到渐响的水声，忍不住心猿意马放慢脚步，他期待下刻能看到活色生香的画面。映入眼帘的是红袖只披着件外衣，趴在池边的张小榻上睡得正香。已听得有人进来声响，迷蒙着眼睛抬头看眼，又放心地沉沉睡去，
　　没有期待中的画面让安少君有些许失望，他跟红袖聚少离多，唯的次肌肤之亲距离现在已有很久。他抱起散发着馨香的软软的身子，带回主殿的大床上，刚放下怀中的人儿，觉得没有温暖依靠，便向被子依偎过去，双手双脚自动缠住被子，看得安少君心里阵嫉妒，他宁愿此刻变成被子。
　　红袖睡得正香，被人摇醒，面对着安少君凝重的脸，哑着声线问：“干嘛？”
　　他不话，只是看着。
　　很少见到安少君么严肃，不由清醒许多，问道：“出什么事吗？”
　　“有件重要的事对——刚才睡觉流口水。”
　　张大嘴巴不出话来，还带着些迷茫，恍惚间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流行恶搞，睡着睡着手机响，短信提示：睡觉姿势不对，换换再睡。
　　摸摸脸上没有任何口水的痕迹，没有气恼，反而大笑起来，道：“快被同化，越来越……可爱。”
　　笑到最后，却生出几分不清的黯然滋味，若不是为，他怎会做出把奏章都送到牢里给别人批阅的事来，要他牺牲么多，何德何能？路至今，浅浅的快乐变为浓浓的深情，不能不让感慨，能回报的有限，若有机会，会向他证明，爱的也不比他少。
　　“怎么？”察觉到的低落，他伸手勾起的脸看，让心中大汗，个动作下子便使想起长风，那晚长风便是样勾着的下巴直问到心底，唉，人都爱样吗？
　　红袖拍掉安少君的手，开始正事：“昨晚上咱们从原园回来，有人伏在屋中行刺，要杀。”
　　又看到他脸色发白，马上又跟句：“放心，他没得手，还反跟踪他，猜是谁派来的人？”
　　他心神慌乱不已，只想着让人暗中守卫万朝殿，不让别人发现他装病的情形，却怎地疏忽的安危，真是该死。幸而现在好端端地在他面前，不然会后悔至死。
　　“是谁，。”
　　“白日里想出去转转，没有令牌什么的，被禁卫拦在殿外，正好碰上秦如玉，当时不得已和几句话，可能是被看出来的真实身份，心中惊慌，便告诉爹秦，没想到他爹比心狠手辣多，出手就要杀。秦如玉就是个搅搅浑水的料，真要杀人放火什么的，不信，原园的事觉得另有蹊跷。”
　　安少君想想安慰道：“他是个老臣子，最会察言观色，必定看活日不多，又起小心思，不怕，四哥与他有些纠葛，待他上位后，还怕治不他？他次未成，定不会再来让抓住把柄，放心吧，以后会让禁卫连们那里也注意到。”
　　红袖还在想秦如玉的事，自从知道原园的事与秦如玉有关后，直没有静下心来细想，那个大小姐嚣张有余，却是个难成大事的人，决不会做得么彻底没线索可查，定是自己露掉什么。
　　白文山曾过，救下们三人之前，看到有人纵火，长风分析过各方的嫌疑，白文山也在其列，那么他的也不能全信，完全有可能是他趁乱放把火。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秦如玉出来所知道的，然后才能往下查。
　　“在想秦如玉，表面上是受母后的怂恿，暗地里又有四哥奉上的迷药，其实真正做到放火那步的决无可能是，定另有其人。”
　　安少君头道：“所以还得再查，不过咱们没有多少日子，来以后，便打算加快行动，早日与离开里，刚才就是去见四哥摊牌，看他有何反应。”
　　红袖冷哼道：“他的反应？还用猜嘛，定是接受，象他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会舍得唾手可得的王位？”
　　“当然，还有谁会像的人么傻？”
　　“搞搞清楚，不叫傻，叫聪明，看那成堆的奏章难道不头疼吗，若是个昏君倒还罢，关键心中的责任感也不少，准会累死。不做君王好，便能长寿，不做君王好，逍遥活到老。”到最后，竟编起顺口溜。
　　安少君摇首笑道：“服，不过他总比适合做个君王吧？”
　　“那个晨安没见过，感觉上很嚣张，不过他比较窝囊，娶个老婆心在别的人身上，更糟糕的是，心心念念、从小到大争着想要得到的王位，居然还被那个人视若弃履，若是他，死的心也有。”
　　碎碎念堆，安少君心中戚然，又问：“么竟是对不起四哥似的，那都不因为他暗送迷药给秦如玉的事？”
　　“气有什么用，家的人都不正常，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态对待，倒不如改有机会见让他对有歉疚感，然后将那种迷药送给些，才正。”
　　安少君彻底无语，他抱着喃喃道：“如此二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红袖正窃笑间，安少君向后倾倒，变成伏在他的胸前，身上披着的外衣微散开，从他的角度来看，胸前春色览无遗。大窘之下手忙抓住衣襟道：“快放下去。”
　　他从善如流将放下，不过却跟着翻身压过来，还问道：“样好不好？”
　　还是两手抓着胸前衣襟的姿势，在他身下显得楚楚可怜，心中却有团火升上来，想要曲起双膝挣扎下，却不料刚动，他已趁势将自己的双腿挤在两腿间，种要命的姿势使浑身阵酸软，脸色飞红，小小声地道：“……起来嘛。”
　　安少君状若未闻，幽深眼眸中火花闪耀，低头吻住还想要话的小嘴，用力吸吮口中蜜味，越尝越停不下来，直在两人之间引起无法遏止的情欲。
　　个深吻过后，红袖气喘吁吁地睁开朦胧双眼，与安少君眼眼相望，又羞得转过头去，他俯身在耳边道：“红袖，的红袖，想要。”
　　他宣誓着自己的主权，开始攻城略地，无力地沦陷，感受着他无尽的爱意。离别太久，久到二人都急于去熟悉对方，爱意太深，深到只愿抵死缠绵……

　　小意外

　　接下来的几日里，红袖抓住切时间补眠，为着晚上与安少君相聚，白他要装病，而且近几日更是“病情”加重，人前人后都要做足功夫，大部分时间都动弹不得，只能把两人该有的风花雪月放在晚上，或赏月，或出宫游逛，或做爱做的事，将晚上当做白来过。
　　样来，只能用白来争取睡眠，林桑十次来找，十次都在睡觉。药叟的药在第进献后貌似起些许效果，宫里上下莫不欣喜，太后那里也赏赐下来不少珍宝。可王上的病就是怪，又回复到从前的状况。药叟大受打击，宫中御医们也嗤笑他，所以每尽琢磨着是何等怪病，根本无心注意红袖和林桑。
　　林桑给师父打杂也帮不上忙，红袖又无瑕理他，很是郁闷。少年人哪里会耐得住寂寞，在住处呆几下来，大着胆子想要独自去外面玩耍，小心翼翼地走段路，没遇到上次的禁卫，心中暗自高兴，心想终于有机会可以见识到王宫风貌，前两对冷公子羡慕得不得，可师父严令他不得跟冷公子太过接近，还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样的话，意思就是冷公子其人不是般人，身份莫测，少来往少惹麻烦较好。
　　很晴，秋的空越发的蓝，几乎没有什么云彩，南国树木多长青，沿路的树木叶子少见金黄，各色繁花还停在盛开时刻，缀在美轮美奂地连绵宫殿间，到处静悄悄的。林桑出来的时候正是半午，开始还四处张望，担心有人会出来喝住他，后来迷人景色看得眼花缭乱，到处养着珍禽的园林后，再也走不动，痴迷地看着山野难见的奇珍异兽。
　　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吧？林桑自小山中居住，各色风光看不知多少年，可眼前景色还是使他不住惊叹。直至鼻端嗅到股异香，意识逐渐迷蒙起来，倒下前还在想：怎地仙境也种有蔓陀萝花的吗？
　　林桑是被冷水沷醒来的，只觉浑身无力，软软地趴在湿地上，废力地抬头打量四周，只是间普通的屋子，眼前站立着两个蒙面的子，其中人见他清醒，问道：“叫林桑？是进宫为王上治病的大夫之？”
　　林桑瑟缩不已，他从没有遇到过等事，害怕恐惧的不出话来。
　　“老老实实地答出所问之事，当可饶不死。”那人又冷声发话。
　　林桑只得结结巴巴地回道：“……是跟着师傅进宫的，算不上……大……大夫。”
　　“没关系，只要告诉们王上的病到底如何？”
　　林桑想也，就有什么什么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两人为何如此关心？
　　“很重，师傅他老人家也查不出来是何病，见过几次王上，觉得他还不如从前。”
　　那人仿佛很满意他的回答，又继续问道：“再问最后个问题，那个冷少言和们是什么关系？”
　　林桑意外他会问到冷少言，眨眨眼睛他还是回答道：“是师兄。”
　　“胡，那个冷少言明明是子，怎会是的师兄？”
　　林桑摇头道：“冷公子怎会是子，不信。”
　　“冷公子？哈，叫冷公子，若是师兄，会叫冷公子？下还会是师兄吗？实话告诉，就是个子，还是……”那人到里住口，踢踢林桑道：“是不是找们来给王上治病的，们与是什么关系，进宫的目的是什么？快！”
　　林桑吃痛地蜷缩着手脚，叫道：“不是，不是！和师傅是进宫那才认识的冷公子，他进宫是为好玩，跟着们进来的。”
　　完有些愧疚，下子便实话，他真的是不认识冷公子啊，他是是都不知道，师傅，快来救，救命啊！
　　王宫中，万朝殿灯火通明，王上病情加重，众御医和药叟都已在殿内伺候整整，还不敢离去。太后也赶过来，用锦帕擦着泪眼无法成语，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样生命消逝，叫怎能不悲伤？
　　红袖觉睡到自然醒，已是半夜，依照计划，今晚安少君要唱大戏，他可美，躺在那里不动就算唱作俱佳，所以也不急，慢慢起床梳洗，反正后半夜他就会来。
　　正想着呢，安少君已穿窗而来，头句就是：“出事……”
　　话未完，门外药叟已在敲的门，边敲边叫：“冷公子，冷公子！”
　　红袖与安少君对视眼，安少君似是明白药叟所来为何，示意去开门，自己闪到床后。
　　找开房门，看到药叟急切地问：“林桑在里吗？”
　　“没有啊，没见到他，以为和在起呢。”
　　药叟闻言更急：“孩子，定是出事，两日直为王上的病和御医们在起，没有时间看管他，日未见，刚才才从万朝殿回来，去看他睡下没有，谁料他房中根本没人，以为和在起，下可如何是好？”
　　红袖忖道：是里王宫，林桑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啊呀，安少君刚才来出事，难道就是林桑？
　　想到里，不由悄悄瞟向自己的床，真想问个清楚，但还要应付眼前个老头，他与林桑似爷孙似父子，感情深厚，正忧心不已，彷徨无依。
　　只得镇静地安慰药叟道：“没事没事，他定是白日无聊自己出去玩耍，里挺大的，迷路也不定。明咱们找人问下，总不能现在出去找人吧，再，要是出事的话，怎会没人通知咱们。”
　　药叟不放心地离去，红袖关上房门，等安少君出来解释。
　　他从床后出来道：“原来床后面是种样子，唉，今算是见识。”
　　“行，先出什么事吧？”
　　“要的就是林桑的事，近几日都有人在暗中保护着里，今林桑出去的时候有人跟着，他走到寻仙境的时候，被人用迷香给迷倒，带出宫去。”
　　红袖听有人跟着，放心不少，立马又问：“是什么人跟着，什么人带走的？”
　　“自然是的人跟着，以为个人能瞒过海地装病到现在？”
　　睁大眼睛道：“有帮手？情愿是孤零零的个，过着痛苦不堪的日子，等着来搭救，而不是身后有强大势力，象是自投罗网的傻鸟样。唉，比较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他边笑边叹息：“怎知不需要，若不来，真就过着痛苦不堪的日子，从来没有不需要。”
　　“切，回到正题吧，谁带走林桑的？怎地不救他回来？”
　　“追查到现在只有个结果，他们不是朝之人，与林桑之间的问话，比较倾向与的病情，之所以未将他救回来，是想看他们会有何举动，林桑现在暂时安全，他并不是人家的目标，他们还不会动他。还有件事，就是他们知道是的，好像还知道的真实身份。”
　　会是谁呢？红袖立马想起秦如玉，里此时只有们秦家人知道是谁，也不对，都不是苍宋人，难道是秦家请别国的高手来对付？
　　头雾水，想不出来是哪路神仙突然降临。
　　“且不去猜何方神圣，先把东西拿来。”前两日问起松芝的事，看安少君能否从他母后那里找来，岂料松芝就在他那里，原来太后在安少君患病之初便将珍藏许多年的宝贝拿出来，供儿子不时之需。当时红袖还嗟叹到底母子连心，怎么着也没有隔夜仇，还问他要如何对应自己母亲片心意。
　　安少君苦笑道：“当然无法告知实话，刚才直守着不肯离开万朝殿，只得装作病重无法言语，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想到怀中的松芝，他已知是为李妍馨求药，当然口应承，他不忙拿出松芝，却问道：“还不知道要如何送回赤岩？”
　　他怕要自己送回去，想同商量待边事与同上路，再不想同千里分离。
　　“个简单，来的时候已经同长风好，可与此地的宝紫楼分楼联络，让他们遣人快马送回去，早让李妍馨们安心。”
　　罢见他脸色似乎有不样，便道：“怎么？宝紫楼那边最为稳妥，到里，想到咱们不如让他们帮着查查今带走林桑的是何方人物，准有信。”
　　安少君沉吟不语，拿出松芝交给道：“让他们帮着送回去，可以，可事就不要让更多人掺合进来，还是免。”
　　想想也是，滋事体大，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接过松芝细细观看，也不起眼，就是么多年下来依旧有光泽，其他没什么神奇。抬头再看安少君，终于发现他的不快，转念想便已明白，嘟嘴道：“干嘛，可没和长风成亲什么的，不高兴给看吗？”
　　他上前抱着叹道：“哪里敢不高兴给看，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罢。再，事情已进展到关键时刻，本来今晚想和商量安排药叟他们先行离去，本以为算无遗漏，可还是人算不如算，又要找宝紫楼，哼，很差劲吗？”
　　“当然不是，已经够万能的，简直以为荣！”样会不会太狗腿？可是人也有虚荣心，时不时得表扬下。
　　“万能？”安少君摇头笑笑，继续道：“也得暂时离开，不然接下来堆事，不能抽空陪，朝堂变幻，在里又不太安全，就算有人暗中护着，可什么事都得自己当心。”
　　红袖头轻声答应，盼着那早日到来，得以早日与他无牵无挂地逍遥渡日。

　　旧相识

　　第二日早，药叟还未来得及去找林桑，史逸文已带人宣读旨意，要他们即刻出宫，上意仁慈，并未因无法为王上医治好病痛而降罪于他们。
　　药叟伏在地上半没有起来，红袖只得上前搀扶，他抚着花白胡须，脸色沉重地想到昨夜林桑刚刚失踪，今晨便被安排出宫，其中自是有他不知道的蹊跷，难道林桑无意中得罪宫中的贵人？不对，如果是样，那么便不会让自己出宫，王上病危，到最后他铁定是陪葬的命，出宫反而是逃过劫，却是为何？王上的病治不好是他无能，可是为此连累林桑出事，最让他受打击。抬眼看去，只有位行事神秘的冷公子倒像是自己目前唯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顾不得史逸文还在旁，药叟抓住红袖道：“冷公子，林桑他还未找到，怕……”
　　红袖感觉到史逸文看过来的揣测的视线，压下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燥，不明白安少君为何没有将苍宋易主之事提前告知与位心腹，更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给史逸文。按理此人跟他日久，若要方便行事的话，有史逸文会更好办。曾向安少君问及此事，他当时挑眉道：“逸文为人行事话看似浮夸，应对大事却实在保守，在他的心中，家国之事高与切，若他要知道真正的想法，便会自诩忠义去极尽所能会破坏正在进行的事，会不会对他讲？”
　　安少君的是史逸文曾经向他隐瞒红袖消息的事，他从不怀疑史逸文的忠心，只是颇为失望。而且他并不缺人手用，自然是多事不如少事。
　　史逸文无法理解为何王上要特别厚爱几个人，从开始钦他们进宫，到现在还要他来为他们安排好退路，着实让人费解。眼前老小非但没有领旨谢恩，反而在边古怪地交谈，为此他多看几眼，蓦地发觉眼前个青衫的年少竟然无比熟悉，像是个久远未见的熟人，仿佛张口就能叫出来名字，但脸面长得却普普通通，他自信自己从未见过，究竟是谁，他又时想不起来。
　　他皱眉苦思不已，当时好似听讲他是位药叟的徒弟，但是气质清灵，双眼睛大而明亮，人哪里象是个长居山野，问病行医之人？
　　他心下怀疑，不由盯紧看，那边的人儿却也瞟过来，两人相互对视，惊疑，坦然。
　　红袖也在打量着史逸文，身居要职的他比去年稳重得多，完全收起初见时的那股子风流不羁劲儿，果然人有事业，连带着气质也变好。接触到史逸文惊疑的眼光，忍住笑意，没有躲开，反正他怎么也不会想出来自己是谁，以前常常与他斗嘴，要是能捉弄捉弄他也不错。又想到与他定婚的柳慧恩，不知道有没有对他改观，话柳慧恩的年纪真该嫁人。
　　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好姐妹已在去年嫁给史逸文，不光是年龄已经到，还因为史逸文跟着那时的南王回到定州，成为新王身前的红人，两人定亲时间又已经太长，拖无可拖，婚事终于被摆到桌面上，两家长辈乐见其成，尤其是柳家，简直是催着史家办完婚礼，柳慧恩内心再不愿意，对个未来的相公再有成见，也只是淡定地为自己覆上红盖头，踏上花轿嫁入史家。
　　每个子都想嫁个如意郎君，很显然柳慧恩嫁的是大多数人眼中的良人，通过半年多的淡淡观察，对史逸文的印象日益改观，如今夫妇同心，琴瑟和谐。最让意外感动地是，从前花名在外的相公居然不提纳妾之事，更与以前的莺莺燕燕断个干净，或许是成亲前对他风流不满的态度太过坚决，总之史逸文的表现非常完美，若不是知根之底，简直要以为以前定州城中传的史公子是另外个人。
　　今日唤几个丫鬟将要穿的冬衣整理出来，因着渐寒冷，换季的应事物都需早做准备，以往只是捧着本书从早到晚看，如今偶尔也会洗手做羹汤。整理半，想到气转寒，要添置冬衣才是正经，便让人备马车，上街采买。
　　来到喧哗的街市，柳慧恩吩咐着下人先到最近的书肆去，要瞧瞧进没进新书，已经看完史家书房里库存的书，出门趟便购置齐全才是。扶着丫鬟的手步下车辕，向着店内心爱的书籍迈步的时候，转眼瞧见街角过来人，青衫小帽，低头疾行，个打扮倒是让想起个故人，思及此没有急着进店，倒停片刻。眼见着那人进隔壁的店铺，再也看不见，才又走进书肆。
　　今年店内忽然多许多赤岩国的书籍，让柳慧恩再次想到赤岩的故人，又觉得黯然，早听得史逸文讲述许多红袖与王上在赤岩的事，向往不已，原来红袖真的如当初所发的宏愿般，行走下，又感动于安少君能执着千里去寻，本想有机会好当面问问性公敌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想与共温怀玉学府那些温馨的往事，可有日史逸文却告诉，红袖已遭不测。
　　王上固然伤心，却不料为此意志消沉，直至今日病入膏肓。柳慧恩既为红袖伤心，又无法劝解史逸文心中的郁结之气，他同王上之间直既是君臣，又是朋友，却认为自己在上面帮不忙，并深为自责，最近几日更是常留宫中，听王上已无几日可拖。
　　心乱之下只得胡乱挑几本书，交给仆人拿好付帐，自去外面登车欲往下个目的地。才出书肆门，便又看到那青衫小帽之人从隔壁店铺出来，仰着看看色，负着手轻松地往边走来，像是完成什么大事，要去消遣二，从书肆门前经过时，并没有看到站在车边的柳慧恩。
　　柳慧恩扶着车辕包着锦缎的门框，看着他从车那边经过，咬咬牙往前走两步，轻轻叫道：“前面那位公子，请留步！”
　　侍立在马车两旁的仆人立马傻眼，他们最温柔大方的少夫人，居然不上自家马车，反而主动去与大街上的陌生子搭话，让人家留步。
　　那位负手前行的青衫人却如遭雷噬，身子僵，慢慢回过头来，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道：“姑娘是叫吗？”
　　完发现柳慧恩已是妇人打扮，不由眼睛亮，改口道：“原来是位夫人，真是让人意外啊。”
　　柳慧恩已看清楚此人面目，也不似自己的故人，羞恨不已地道：“时情急，认错人，公子见谅！”
　　其实柳慧恩没有认错，眼前个正是装打扮的红袖，刚从宝紫楼在定州的分楼出来，那里只是间寻常的小店铺，每日里还做着正当买卖，出对应的暗号，所托之事便毫无悬念地顺利完成，也没有小中的神秘，让遗憾不已，本想COS把荒郊野外寻幽探秘的感觉，谁料就是么简单。不过顺势请那些人代为打探林桑之事，药叟还在客栈苦等消息呢。劫匪——估且称之为劫匪，那帮劫匪知道的身份，红袖想来想去，只有白文山那个变态才做得出种事来。有些后悔没有老老实实躲在典城，没想到出来就被他察觉，人生来就是与作对的，锲而不舍地找麻烦，如果世上没有白文山，那么整个世界就完美多。
　　总有，要让白文山彻底消失，再也碍不到自己！
　　柳慧恩唤的时候正在想着接下来几要不要去探访下在定州的熟人，兰儿和赵掌柜家，柳慧恩、花灵等朋友，都想见见，但是又觉现在不是时候，因为绑去林桑的伙人身份不明，谁知道有没有在监视着自己，就算不怕他们会拿怎样，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人暗中窥探着的感觉实在不好。正在此时柳慧恩出现，心中虽喜，但转过身来却没有表情，话也是故意改变专线，意外发现柳慧恩已成亲，看来史逸文如愿以偿。
　　看着柳慧恩又是失望又是脸红地退回车中，红袖只想大笑几声，到底是自己人，易容成样都能认出来，想想当初在万朝殿安少君不也是只听自己句话，便断定自己的身份，想必在他的心中，占极重的分量。

　　救林桑

　　深夜，史逸文离宫回家，看到自己的爱妻还未安歇，照旧是捧着本书挑灯夜读，不过明显心思没有放在书上，而是怔怔地看着某处发呆。
　　他揽过柳慧恩的身子，发现穿得有些单薄，问道：“怎地还未睡下，还穿得么少，小心着凉。”
　　柳慧恩微微笑下，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温暖，淡淡地道：“无妨，看今晚月亮正圆，正是赏月的良时。”
　　“那也要多穿件衣服，书可没有御寒的用处。”整日见爱妻与书亲近，他莫名地嫉妒，从手中抽出书本，放在边，又道：“不若明日陪上街，买些衣料，宫中事多，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
　　柳慧恩体谅地道：“公务要紧，不过今日确实上街，还……”
　　到里，微沉吟，从外面回来，想到今认错人的事，就有些恍惚，史逸文不解地问：“出门已是奇事，还怎样？”
　　柳慧恩摇摇头道：“也许是真的看错，不过真的很像。”
　　史逸文更急：“什么像不像？像谁？”
　　“白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个人，嗯，倒颇像已经遇难的红袖，唉，定是眼花，不知怎地鬼迷心窍地上前去认人，哪知差被人笑，看来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史逸文终于明白自己今早见到那个大夫时何来的熟悉感，那个年少的明明就是红袖扮起装时的身形，脸虽不同，定是改头换面。当下追问道：“是不是身青衣，年纪不大？”
　　柳慧恩头，想不通为何他会知道些，史逸文心念急转，下能确定那个人就是红袖。原来还活着，原来王上钦那个大夫进宫，是为。
　　“真的是，慧恩，就是红袖，定还活着，前段时间宫中召个民间大夫，是跟着那个大夫进的宫，肯定已与王上相见，今早上去宣旨的时候就觉得不出来的熟悉，原来是红袖，呵呵，王上如今……般情形，还能见到，实在是上垂怜。”
　　“可见为何装作不认识？进宫多日，为何没有与相识？”
　　柳慧恩的问题问到史逸文的心里，他何尝没想到，王上依然重用于他，可是却很少再些公务之外的事，从何时起他们不再有朋友般的默契？当是那次他隐瞒探得红袖消息吧？
　　他只得苦笑抱紧怀中人儿，叹道：“不管怎样，总是好事啊。”
　　红袖同药叟还住在入宫前的客栈，当日匆忙入宫，里房间未曾退过，数日后小二竟然还替留着，行李什么的都还在，喜得大大打赏那个多话的小二。没有同药叟太多林桑被带走的事，只认得许多江湖朋友，尽量替他打探消息便是。
　　宝紫楼在晚间便传来消息，确定带走林桑的人是赤岩好手，来人系白文山派出。
　　白文山在赤岩找不到半分线索，方面疑心是躲起来，方面又怕真是为自己才害得佳人遇难，心中备受折磨，觉得不找出红袖便难以安然渡过余生。所以他在赵府、赵家各地的商号、红袖的各个好友，甚至是苍宋王宫都安排足够的人手，反正他手头有个权利，若没有死，总有会自己蹦出来的。如今，确是出现，而且就在苍宋王宫，教他怎能不恨，枉费他对番心意。只不过在万朝殿行事不方便，等几日引出来的却是个小药童。
　　红袖想到白文山是冲着自己来的时，就满心作呕，顾不得安少君过暂时不要节外生枝，什么也不准备便要去把林桑带回来。
　　刚出客栈就被四个黑衣人拦住，吓好大跳，差就出手攻过去，但见那四人齐声劝阻：“请小姐稍安勿燥，主子已在那边安排好人手，定不会出事。”
　　想必是安少君派来守在身边的护卫，可都不承情：“什么小姐主子？们哪儿来的，功夫不错，竟然没发现有人跟着。”
　　黑暗中看不清各人脸色，只听得他们恭敬的声音：“小姐缪赞，属下等是从万朝殿跟过来的，主子怕有人会对小姐不利。”
　　“是吗，现在就有人对不利，们去替废他。”既然安少君是他们的主子，那么自己也算是主子，他是主子，是主子，尝尝发号施令的感觉也不错。
　　带头之人看出要去哪里，道：“您不需要亲自去救人，今晚会有人手去救他。”
　　话刚完，道白影便从四人间闪过去，远远的清脆声音传来：“追得上，那就听们的，追不上就得听的。”
　　清冷的月光下，红袖正潜伏在定州城郊的间屋顶，静下心暗暗观察着前方小木屋的情况，里便是宝紫楼提供给的地址，从边望去，只见屋内有人看守，不过没看到安少君在里安排救人的人手。
　　白文山并不在，个终极大BOSS还未到达定州，此时出现的只是他的手下。今晚特意身穿白衣，趴在黑色屋顶上很显眼，跟随而来的四名护卫见拦不住，只得由着，心里终于明白为何主子要特意交待他们能劝就劝，不能劝就帮句话，位小姐也不配合他们，今晚根本用不着以身犯险，不过的身手还真不赖，适才自己四人居然没有人能追上。
　　林桑已经两未进食，虽不至于饿得头晕眼花，也浑身无力。劫持他来的人自问过次话后，再没有理会过他，水也没有给喝口，任他自生自灭。他躺在那里终是想不通为何自己会遇上种事，万分想念师傅，后悔没有听他老人家的金玉良言。
　　他知道门外直是那两个人在看守他，偶尔会听他们交谈几句，好像还有什么人未到，要等那个人见过他问些话，两人才算是完成任务。
　　到底是什么人？他努力攀爬到窗边，想要呼吸些自由的气息，窗户已被木条封死，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景，也曾大声叫喊过救命，却被那二人出重手教训顿。
　　正浑身疼痛无力呻吟间，外面低低传来句人声：“林桑，还好吗？”
　　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竟然是冷公子的声音，时间惊得无法言语，回过神来他抓着窗棂努力想找到丝缝隙往外看，忽听外屋看守他的二人已和人缠斗起来，片刻间情势转变，关着他的门被人从外面破开，冲进来的两个黑衣人他不认识，那两人也没有理他，只是分开来站在两旁，门外又进来个白衣人，正是刚才在窗外话的冷公子。
　　红袖还未话，带头的护卫已跟进来道：“小姐，还是尽早离开里为妙。”
　　他声小姐，林桑已道：“原来真的是个人。”
　　红袖看看自己的装打扮，无奈同那带头之人商量：“哪里象人直叫小姐，以后要叫公子！”
　　虽然没有必要，虽然有麻烦，可不介意有人跟着保护自己，何况是安少君切切交待，又窝心又威风，何乐而不为。眼下要紧的是带林桑回客栈见药叟，他身的伤使得红袖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道昨晚上就来，总是自己连累人家，还是快回去将他交给药叟看伤。
　　林桑伏在名黑衣人的背上，感受着御风而行的冷风，强忍身上伤痛的同时又觉无比神奇，偷眼去看侧衣袂飘飘的红袖，今晚月华正盛，在月光轻身前行的样子神秘优雅，周身笼罩着层光辉。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江湖，喜欢做武林人士，样子乘风而去是仙人才能有的境界吧？他忍不住叹声气，希望刻能延长些。
　　声叹息引得红袖关注，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太痛？别怕，马上就能见到师傅，他医术高明，必能治好的伤。”
　　林桑连忙摇头，得救后不再害怕，倒觉得此番经历前所未有的刺激。次的事师傅准会责骂他，想到师傅，又觉得路途远起来。
　　回到客栈，红袖扶着林桑去见药叟，他还未安睡，见林桑惊喜不已，对着红袖连声称谢，搞得甚是愧疚，若不是，他二人也不会遭此罪受。看到药叟为林桑治伤的手法，又起别的念头：“老伯，也晓得些日子给您带不少麻烦，再提样的要求有些过份，可是是真心实意地想请到赤岩为个朋友诊病。”
　　药叟有些心灰意冷地道：“哪里，冷公子言重，不是老夫不去，只是从王宫出来，才发觉自己的医术太过平常，需得继续潜心修学，无能去那么远为人诊病。”
　　看他副备受的样子，红袖无从安慰，总不能告诉他，安少君是在装病，所以他才会诊不出来是何症状吧？
　　接着游道：“还记得今让看的松芝吗？已经托人送回赤岩，为就是那朋友，不想去瞧瞧松芝到底有什么功效吗？若是能去，便让他们尽量留下些送与，如何？”
　　“送？”药叟眼睛亮，松芝的功效立杆见影，他连声同意。
　　红袖又同他修书封，告知地址和姓名，召来暗中护卫的人，抽调几人护送药叟和林桑离开，连去前林桑忍不住问：“冷公子……冷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转转眼珠，开玩笑逗他道：“既是冷公子，又是冷姑娘，可也可，是什么人？”
　　林桑笑笑闭上嘴巴，心里暗想：只有狐狸精才会可可，难不成不是人？

　　恐生异(白痴章节，慎买)

　　送走药叟师徒二人后，红袖有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感觉，是冷的，可心却是热的，多日筹谋，只待朝事毕，就能与心上人共效与飞，想到里便热血沸腾，走在街上脚步轻快，差飞起来。
　　唯不满的就是安少君不允许再冒险进宫，得知冲动跑去救林桑后，昨夜还专程出宫来教育，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他那边的事已进行到最后关头，近几日恐再无机会出宫见，白文山要小心，还得小心秦如玉父有所行动，总之对是万个不放心。
　　提到秦如玉，红袖皱眉，几尽是防备着白文山，倒忘记找秦大小姐的晦气。至于安少君的那些危险，呵，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人，神经有些大条，对危险种东西没有具体的认识。
　　么蓝，风么轻，两边街景如此迷人，对些古香古色的街景最没有抵抗力，总也逛不够。脂粉的摊，古玩的店，各色人等都那么顺眼，连被个风韵犹存的中年人轻轻撞下，红袖都美半，定是自己装太过英俊，居然被勾搭！
　　难道真要在客栈里呆足几，等着安少君办完大事来接吗？不，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子，在犹豫要不要偷溜进宫，装扮成个小宫人陪在他身边。再到那时就该远遁涯，哪还有机会查清楚原园大火之事。所以，给自己找到无事忙的借口，准备充分利用几的空档，找秦如玉问个清楚再。不都不要紧，总有手段吓唬得个千金小姐实话。
　　干就干，红袖悄悄打量下后面，安少君派来的护卫总是跟着，不甩掉他们去哪都不方便。到底在定州城住过两年，加快脚步在大街小巷里转几转，待从间糕铺后门钻到条无人小道上又飞身跃入道院墙后，后面再无人跟着。
　　红袖轻轻吐口气，转身打量自己所处的院落，记得片是当朝高官们集居的宅院，正因为此，才朝着个方向跑，方便找到秦府。只见身旁满是栽种着绿树和青松，秋风轻吹林梢，整个园子有不出的宁静动人。真是少见，南地园林中多植花木，如般只种绿色树木的人家真不多。
　　园子很大，漫无目的走会儿，估摸着跟的人追到里找不到人也该离去，便想继续去找秦府，走到株两人合抱的松树下，听得树后子道：“茑儿吗，呆会就去吃饭，先下去吧。”
　　可不正是木婉清的声音，原来无意间来到的竟然是木府。
　　红袖站在那里，踌躇不前，该打招呼吗？或者该快快离去？木婉清已叹口气从树后转过来道：“没事，不过是……”
　　“咦，是谁？”
　　红袖苦笑，看看自己还是身着装，又易容，跟眼前婉约动人的木婉清比起来，简直是差地别，就是个人，和安少君成亲呢，瞬间所有有关成亲时的景相都浮在的眼前，红色的装束，安少君丰神如玉，木婉清在红色喜帕下如花的娇颜，朝野争相拜贺，虽然知道二人是假成亲，可那个婚礼却是真实的，所以面对着木婉清难免会心存疙瘩，没有立马做出反应，选择沉默。
　　木婉清左看右看，没发现身边有人陪着，照理府中来人都是在前厅，怎会让人客人来后园？见并不答话，个个疑团涌上的心头，戒备地问道：“是谁？”
　　是谁？红袖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想到今后虽然能同安少君相伴生，却得牺牲掉同家人团聚，同朋友来往的权利，远离熟悉的城市，辈子隐姓埋名地过。不过安少君好像牺牲得更多，不如他不要让位，与自己风风光光地成亲……又开始胡思乱想。
　　木婉清越看眼前人越觉得古怪，不欲同陌生子同在处，皱眉叫道：“茑儿！？”
　　那边茑儿已小跑着过来，边跑边应道：“小姐，茑儿来。咦，位是？”
　　红袖立刻道：“别叫，是。”
　　完把扯下脸上的易容物，露着牙齿笑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木婉清很意外，上前拉住的手又近前闻闻道：“当是谁，原来是红袖，怎么幅打扮，怪不得觉得古怪，大人怎会身上有香味。”
　　完又想起自已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忙松开手。
　　茑儿也在旁道：“来找家小姐吗，怎地没人通报声？……”
　　红袖看两人的反应，猜到们的想法，又不忍吓小丫鬟，便反手去握木婉清的手，亲热地道：“是路过里，见此处特别宁静，时好奇才进来看看，没想到是木姐姐的家。话身上怎会有香味，装打扮很多，要味道也是臭味，啊，难不成有然的体香？”
　　木婉清已镇静下来，对茑儿道：“下去奉茶过来，与红袖会儿话。”
　　茑儿下去后，木婉清拉着红袖走到园中小亭坐下，指着园中景致道：“难得会喜欢里，家父生最厌烦花草，园中多植青松，城中皆以为木家既姓木，便痴如木头呢。”
　　红袖想到木将军生军马从戎，不由赞道：“做人当如做青松，傲然挺立。木大将军风高亮节，也只有四季常青的松树衬得起他。”
　　城中百姓定对木婉清的状况多有嘲笑，难得木将军大度，没有反进宫去拿刀子砍人，果然是将苍宋放在第位。
　　木婉清道：“家父今出门访友，若他听到些，定引为知己。”
　　二人会心笑，少许多初见的隔阂，木婉清又道：“红袖，以为是为责问而来，觉得很对不起。不过看的样子，应该已经见过王上，他已同解释过成亲只是假的？”
　　红袖没有隐瞒已见过安少君之事：“嗯，却清减不少，是不是为着外面的流言？”
　　“无妨，也别听外面传的，什么烟烟公主，都不足提，王上他心中只有。”
　　红袖无语，木婉清自己都被流言攻击，还在替和安少君操心，怕两人有什么误会，若是换个人，红袖会替争取到底。
　　想归想，还是劝道：“为何要般大度？难道就没想过自己吗？为他牺牲个子的名节，以后如何嫁人？”
　　“嫁人？”木婉清摇头道：“没想过再嫁给什么人，没到皋溪时，本已断念想，当时有些任性的王上在心中不过是个平常子，可来，见过他的深情，不由自主想要他的深情。”
　　是头次将情意娓娓道出，连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讲给红袖听。
　　木婉清边笑边叹息：“别用那种眼神看，已经决定同家父到边关长驻，再也不回定州，别人什么可不理，而且王上……也见过，他最近很不好，唉。”
　　红袖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个人，人家副爱他是的事，他不爱是他的事的样子，么前卫的思想真是少见。看来木婉清就是木婉清，不管是在金庸的龙八部里，还是在奇异的时空，都是死心眼个。
　　正话间，茑儿端着茶过来，还有几样心，红袖看立马感到腹饿，不客气地开吃，边吃边问：“片住的都是高官吧，也很久没见秦如玉，家在哪儿？”
　　木婉清正在问茑儿为何端个茶水就用半，茑儿道：“秦家就住在们隔壁，想见秦小姐？刚才来，就是招呼用半时间才来得晚些。”
　　红袖心中警铃大作，忙问：“没同在里吧？”
　　“，要见小姐，小姐正同在后园呢。不过奇怪地是听在里，马上走，还差把拿的茶壶打翻呢。”
　　红袖急得顾不上再吃，站起身来却觉得阵眩地转，勉强扶着亭柱站好，想要调匀内息却提不上半力气，暗叫糟糕，口不择言地对木婉清道：“是不是和秦如玉串通好要将留下？”
　　木婉清也喝茶水，不过只是浅尝，又没吃什么东西，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下愕然道：“和秦如玉？话从何起？”
　　“从何起？别装，秦如玉怕知道原园当初出事的真相，爹曾派人去杀，至于，那就更有理由，在茶里下药，哪知道想干什么？”
　　“什么原园出事？更有理由？茶中怎会有药，也喝的，怎么没事？”
　　“木妹妹，那是因为喝的少，还没到时候！”秦如玉突然带着人出现，出声解释。
　　事出突然，木婉清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见秦如玉来意不善，神情冷道：“秦姐姐，里是木府，带人前来是何意思？”
　　秦如玉看着红袖又是恨又是怕，答道：“木妹妹，真是对不住，只想带走个人，别拦，中的迷药睡段时间就会好，得罪，改日会再来赔罪。”
　　木婉清阵晕眩：“真下药？想做什么！”
　　木家后园清静，向不允许仆役随意走动，再加上两日木家就要远离定州，解散许多人手，里出事前面根本听不到动静。
　　红袖已无力支撑，有气无力地对木婉清道：“省省吧，人疯，连都要害。”
　　木婉清上前扶住，转而劝秦如玉道：“秦姐姐，王上已没有几，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再也不关红袖的事啊？”
　　“不是执着，是不放过，是直追着不放，根本不关的事，原园的事不是做的，真的，可没人相信。放开，不为难！”
　　秦如玉已近癫狂，示意手下人上前去把红袖拖开，用准备好的大斗篷包住全身，两个人抬着转身离去。木婉清想要阻拦却浑身无力倒在地上，茑儿抱着小姐大哭不已。
　　拉扯间红袖无意识地思考自己接下来会被怎样虐待，本意是想去找秦如玉晦气的，没想到被人家先给制住，真是窝囊，而且安少君派来保护自己的人还被甩得干干净净，下死定！陷入昏迷前的瞬间，还在想：到底那个四王子给秦如玉多少迷药啊！

　　应羞愧(此章节雷，慎买)

　　苍宋王宫里，正乱成锅灰，王上好不容易清醒些，突然下诏要重罪在身的四王子进宫，在翘首以待的文武百官中马上掀起喧然大波，王上是不是病糊涂？四王子当初是被老王上定罪的，虽然不上不下地放在那里多时，可在个档口被叫进宫里，让多少人心中猜测下位新主就要诞生。因为王上还未有子嗣，继位人选只能是他的兄弟，四王子向素有才干，他犯的谋逆之罪也只是谋老王上的位，逆老王上的意，王上其他的兄弟要么无能，要么还小，王上召晨安入宫，意思很明显。
　　太后就怕担心变成事实，想与儿子沟通下，可今时不同往日，连面安少君面都难见得，那两兄弟关上门后再没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气坏向无懈可击的妆容，只得先与众御史大夫通气，只等着做出反击。
　　红袖此时正在做严肃地自检讨，多出的些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身体年轻，就真以为自己够格做任性的小生吗？居然还做出来么大意的事！丢人不，差丢性命，不过还算命大，若秦如玉在昏迷的时候给刀，或者砍断的手脚，哪样都够受的。如今大难不死，几乎都想谢谢秦如玉没对下狠手。
　　被秦如玉关在处极其隐秘的地方，醒来后后怕不已，里幽暗无比，屋内连个窗户也没有，只有灯如豆，门外有人看守，从缝隙里看出去片黑乎乎，但绝对不是黑夜，象被关在洞窟里样，红袖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几还是几个小时。安少君如今定已知不见，还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又次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惭愧地无地自容。
　　红袖所中迷药同上次在原园中的样，普通人喝解药也得睡上几日，却只要半即可。秦如玉低估的功力，给灌下解药，以为总得过几日才能恢复体力，没料到其实已经没事。此刻看似无力地靠在墙上，其实是在盘算着呆会讨些利息回来，可能的话再向秦如玉套出话来。
　　有人走近，门从外面被打开，不出意外，进来的正是秦如玉秦大小姐，在秦府时红袖没有注意，现在发现居然穿着身白色衣服。
　　红袖强笑下：“哈，秦大小姐，怎么转变风格，不穿红衣穿白衣？嗯，也不好看。”
　　秦如玉脸色疲倦，暗哑着声音道：“太嚣张。”
　　红袖差站起来同理论，到底是谁比较嚣张啊？嚣张词向都是秦大小姐专用的，哪敢擅用。
　　秦如玉惨然笑笑道：“不觉得？王上不可能是个人的，却霸着不放，还大言不惭地要他只娶个，还不嚣张？就是看不过去，才想要教训教训，原园失火当晚给们下迷药的就是，找人挑拨那个管家闹事，又偷偷在们饮食中下药，还没等有下步行动，不料那个贾五能却突然死，当晚原园还起大火。”
　　到里掩着面无力坐倒，不过是任性，真的没想过要出人命啊。
　　红袖看着就那样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又那样可怜，不由信三成，追问道：“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以为死，心中害怕，躲在家里哪也不敢去，直过些又听七王子自请封王，正心灰意冷时爹爹又让嫁给四王子，便离家出走，才在皋溪又遇上们。没死，还和王上在起，又怕又恨，却也无法。”
　　“当真不知道那晚是谁放的火？”红袖不信，若跟没关系，干嘛要抓自己回来，副要杀的样子。
　　秦如玉放下掩面的手，换副冷冷地神情站起来，从高处俯视红袖，咬牙道：“倒希望是放的，烧死倒省心！直有人在查件事，却都集中在身上查，别怨把抓来，也是被逼的！”
　　门外又有人声，进来的却是秦如玉的尚书父亲，秦，他见秦如玉便道：“逆！”
　　秦如玉愕然，他又道：“快快放开位姑娘！”
　　红袖不明白秦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要放自己？不，哪有种好事，若不知道那次的杀手是秦派去的，红袖还不立马信他。
　　秦如玉厉声道：“爹爹，也知道儿向任性，断不会放！”
　　又惨白脸，哽咽着道：“王上他已经去，杀人算是成全他二人。”
　　秦象是拿个儿无法，转向红袖：“小无知，让姑娘见笑。”
　　秦如玉插嘴道：“爹爹，干嘛对样客气？”
　　红袖气结，把关在里不能走叫客气？父二人个红脸个白脸唱的是哪出啊？适才听秦如玉王上已去，难道安少君那边已经进行到步？再看看秦如玉身白衣，明白，是替安少君戴孝啊。忍住笑问道：“今是什么日子？呃，是在里多长时间？”
　　“秦某来迟，委曲姑娘在里受苦，已经昏迷夜。”
　　既然他们做戏，也会啊，红袖颤着声问：“王上已经去是什么意思？”
　　秦满面悲伤，道：“宫里刚发丧，王上驾崩。”
　　红袖立马闭上双眼，象是无法承受个消息带来的打击，再睁开眼睛时，已带泪光，逼出来泪水真不容易，却看到秦如玉不知从哪抽出柄尖刀，昏暗的灯光折射在刀刃上晃得刺眼。
　　红袖和秦同时出声：“要干什么？”
　　红袖发现秦如玉不是在做戏，而是本色演出，那么秦为何要装腔作势？来不及多想，秦如玉已刀刺过来，忙装做害怕无力地往旁边躲，恰好避开利刃。
　　秦忙唤人进来，想要阻止儿，他不是突然有的仁慈之心，而是有独家消息，明白眼前个人才是他的求命稻草，否则，以前的七王子上位后他能不能继续做尚书都是个难事，谁都知道当日是他背叛晨安王子，已经有好多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岂料外面竟无人答话，仿佛所有的人都消失，他只得费力拉住秦如玉的手，夺下刀后道：“如玉，别发疯！”
　　秦如玉面带绝望，泪水在脸上肆虐，不住声叫道：“没有！爹爹，不帮？”
　　“他不敢帮，帮就是害他自己！”
　　秦本来就疑心外面出事故，果然，个陌生子的声音出现，外面突然燃起许多灯火，连屋内都亮堂许多，从外面先进来两名衣着光鲜的大汉，进屋后往两边站，话之人才从屋外进来。
　　红袖要不是正在扮柔弱，准冲出去跑个没影，不正是白文山那厮吗，身白衣自命风流，依然摇着柄纸扇，外面灯光打进来，他背光而立，自诩如神般高大，且不理秦家父，看着红袖道：“红袖，别来无恙？可知道有多担心，次可别再乱跑。”
　　红袖指着他半不出话来，最后无力地放下手指：“连里都能找来，服。”
　　“当然，有事，便赶过来，相信，在哪都能找到。”
　　“不明白，明明已经甩掉所有跟着的人啊？”红袖实在想不通，连安少君都无法得知的地方，他白文山怎会找到。
　　白文山无比自信地走到面前，想要抱起来，却被用眼神拒绝，他也不用强，就那样蹲着同做交易：“若想知道原因，便让抱出去，里又脏又冷，的药性又没全解，快些出去才是正经。”
　　红袖撇撇嘴：“先才让抱。”
　　心下却无比鄙夷，算不算美人计？管他呢，骗他原因才算，反正有力气，听完立马自己走。
　　白文山无法，只得道：“也没什么，只是那在街上不是被个人给撞下吗，就在那时候的人给身上沾东西，此物只有淡淡的香味，不能自觉，任去到千里，也能被找到。要知道，上次跑得太好，怕再次不见。”
　　样也行？亏自做多情，以为人都能爱上。对白文山的敬仰之情越来越多，居然种招数都能想得出来。白文山已伸手来抱，红袖急往后闪，后面是墙，的头“呯”地声撞得结结实实，头晕眼花中只听声喝斥，白文山叫道：“敢！”但觉胸口阵剧痛，低头看，柄利刃没入的心口，只余刀柄在外，抬起头看着满手鲜血的秦如玉，秦已经倒在边，生死未知，刚刚秦家父定是出手偷袭，其实白文山到，就把注意力放在应对他身上，秦家父倒真没看，长在法制社会，实在低估人心险恶。张张嘴，想问问为什么，还没来得及发神威把坏人全部打趴下，明明可以没事的，为什么？
　　到最后什么都来不及，再次陷入昏迷。

　　朝又暮

　　午后，红袖靠在软椅中恹恹地看着窗外几从萱草发呆，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又忍不住大叹口气。旁侍立的子“扑哧”笑：“姑娘，不若去让们停下来，可好？”
　　红袖阻止道：“别，新手都样，人家也不容易。”
　　“那，扶您在园中散散心？”
　　红袖苦笑着头，是啊，现在不仅得让别人扶着走路，吃饭得要人喂，睡觉起床上厕所样样得旁边个叫琳若的子，里是如仙楼，定州中最大的青楼。对，不要怀疑，里就是妓院，烟花之地，风月场所，在里养伤已经快两个月。
　　时已入冬，不过气不算寒冷，单人住着如仙楼中个小小的园子，走几步便到头，两人便坐在园子门边的石凳休息。听着又清晰不少的乐声，连声叹气，每日下午，楼中的姑娘们安歇够起身，便利用下午时光，开始练习曲目，离红袖最近的，不知是哪个小倌，日日吹唱些暧昧不明的淫曲，还特别不熟练，搞得火大不已。
　　也不知道是身体素质向好，还是里的气候特别养人，秦如玉那刀没能要的小命，据昏倒后，白文山怒没留个活口。
　　他将放在里养伤，倒也符合他的工作本质，实话里真是藏人的好地方，安少君他们即使能找到秦家父关押的地方，看到满地尸体，怎么也想不到会被白文山“救”走。如仙楼上下都是白文山的人，又求救无门，下子变成失踪少，无处可寻。
　　“琳若，每都要麻烦，很过意不去。”
　　“姑娘哪里话，是应该做的。”如果不是在里，琳若要应付各色人等，相比之下，更喜欢呆在里，为奴为婢也是好事。
　　“总姑娘姑娘的叫，听起来象是前面那些……接客的姑娘，唉，叫名字不好吗？”
　　“可是姑娘，以您的身份，哪能直呼您的名字。”
　　身份？何来什么尊贵身份，只不过们眼中的主子白文山将禁锢在里而已。想想都觉无力，只得道：“随便吧，唉。”
　　反正每次见白文山的感觉就是无比厌恶，强打精神，表面敷衍，跟人家接客的姑娘心理活动类似。无数次想像着如果白文山当没有出现，那么也不会落得个如此惨状，亏他每次都以的救命恩人之姿出现，就差没直言要以身相许。
　　想到里的心就痛，痛彻心扉，当然不仅是伤口痛，还为自己莫名其妙挨刀在痛。连声吸气，琳若不由紧张地站起来，要扶回房躺着，红袖正摇头示意不用，便被抱进子怀中，正是白文山来。
　　他见不得脸上痛苦的表情，眼中含着怜意，轻声道：“怎地又起身，的伤还未痊愈，不能多动的。”
　　又冷声转向琳若：“是怎么吩咐的？！”
　　琳若扑通声跪在冰冷的地上，句话都不敢多，想起来楼中那些犯错的姑娘凄惨下场，颤若寒蝉。
　　红袖很爱惜自己的命，如果乱动挣扎会牵扯到伤口，不利于痊愈，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浪费体力。死命戳戳他胸口的肉：“放下来！要琳若扶进去！”
　　可不是在调情，那个部分可是身体大穴，就算此时没有功力，也够他受的。
　　白文山阵抽气，人认穴真准，他只得慢慢放下，揉着胸口对地上跪着的琳若道：“起来伺候吧。”
　　琳若忙起来扶进屋坐下，又奉上茶水，低着头不敢话。
　　红袖早发现琳若对白文山不同寻常的害怕，每次白文山来，琳若就跟个受惊的小鸟样，想想道：“琳若，去看看今晚饭是什么，告诉他们今想吃鱼。”
　　看着琳若领命离去的背影，又问白文山：“做什么伤害理的事让人家么害怕？记得向里只要是的都紧巴着不放的。”
　　白文山没有回答的问题，反而恫吓：“好像还没有搞清楚，是的地盘，对客气最好，难道就不怕对做伤害理的事？”
　　别看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红袖可也不怕，不甘示弱地道：“怕什么，现在烂命条，若不怕对着个死人，更没意见。”
　　“越越玄，什么死人不死人，有在，不会让死的。”
　　又开始痛，有他在才出事的好不好？么多他直陪着，的伤势太重，拔下刀子后失血过多，昏迷足有七日，清醒过来第件事就是要走，气得他差再把刀子插回去。
　　慢慢地不再期盼有人能找到，也不再寄希望于白文山，静下心来养伤，只要见面就同他斗嘴，暗想着哪日有机会再跑，的心里只记得安少君，只盼着与他美梦成真。
　　只是伤势恢复太慢，白文山看得又紧，朝暮交替过去，不禁怀疑真有那么吗？
　　“……”
　　恍惚中听见白文山句什么，茫然抬起头：“嗯？什么？”
　　白文山脸色僵硬，永远样，在他耐心地予以柔情时给他闭门羹，即使交谈也是伶牙俐齿气他。
　　“在想什么？”
　　“没什么，太久没出去，想热闹。”
　　“那好，晚饭同起吃。”
　　红袖苦脸，的热闹可不是要他陪：“为什么？吃不能吃太荤太油的东西，打算让看着吃眼馋吗？又或者如仙楼快倒闭，没有漂亮姑娘陪？”
　　他不以为忤地整整衣服，眼带促狭：“那倒不是，生意好的很，不是最爱装打扮？改请去前面玩玩，定没有见识过。”
　　哪会害羞，忙抓住机会道：“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正想热闹热闹，自然该见识下如仙楼的真貌。”
　　能出去当然好，就有机会同外界接触，有机会逃离白文山。
　　“倒想得好，先不身上伤势不允许，就算是好，也不可能，红袖，那小心思还能猜得出来。什么想热闹，是想那个死去的王上吧？”他刻意强调死字，提醒那个人已死的消息。
　　“瞎什么，才不信。”拼命摇头，做出无法置信的表情，实心实意想演好个身负重伤无法接受爱人已死的脆弱人：“造谣烦不烦？”
　　他觉得个人不可理喻：“骗做什么？”
　　“除非有证据，有吗？没有吧，不如样，咱们去大街上拉个人问问也行。”
　　“别想。”他冷冷地道：“信不信由，就算是此时满城皆哀，人人带孝，也不会为让看看便带出去，还是在里呆到伤好，咱们便回赤岩。”
　　呯，带着希望的心又次掉落尘土，发出不大不的声音。今日努力完毕，手捂胸口，有些悲切地看着白文山：“呆会定什么都吃不下。”
　　“没关系，来喂吃。”
　　当然没有让白文山喂自己，琳若是个很服务很周到的子，若是他来，那肯定会被鱼刺卡死。
　　白文山并没有难为过红袖，他也没无耻到晚上与同睡室，反正心念牵挂的人已死，有的是时间同培养感情。楼里夜生活那么丰富，犯不着对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受气，吃完饭便告辞离去。
　　琳若明显地放松不少，红袖忍不住想问个明白：“为什么那么怕那个人？”
　　“姑娘别问，他是们的主子，当然会怕。”
　　“不对，他那人向自诩风流，对人又特有手段，再难哄的人到他现前也乖得不得，有个叫云娘的，知道不知道？就见过被白文山迷得不行，以前还是有名的头牌，是们主子的对头，不还是乖乖地跟他。象样的少见，肯定有什么原因。”最好是他们之间有仇，那么可以在允许的情况下利用下琳若，不定可以离开里。
　　琳若反问：“姑娘您不也没有迷上主子吗？”
　　“不样，是被他强留在里，想走没得走。”与琳若在起不过月余，能感觉到个人是好人，善良本分，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流落风尘。
　　“也是，想走没得走。”琳若到最后几不可闻，却不欲多，强笑着对红袖道：“姑娘还是早些安睡的好，今日在园中时间不短，仔细着凉。”
　　看来不能太心急，慢慢地问才是正经，加上受伤后精力大不如前，只得上床去睡。
　　等琳若退下后，红袖调整姿势，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静下来，开始周而复始地运功，目前身无功力，只能样来代替打坐，闭上双眼心中默念口诀，引导体内微弱的气息运转。半晌才泄气地停下，不知道为什么，些总也凝聚不起真气，体内那些微弱的气息象不是自己的，也不听话，难道的伤很重，重到再也无法凝聚真气吗？若是长风在身边就好，定能告诉是为什么。
　　睁开双目，望着漆黑的床顶，开始想念安少君。他定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自己吧，改朝换代的事已结束，没想到会出种事，梦想中的幸福还是没有实现。

　　奈愁何

　　琳若自从来到个小院服侍主子带回的伤者后，就再也没有随意在如仙楼里走动的机会，虽不知道自己伺候的是什么身份，但也明白是很重要的人。每日都在小心翼翼中渡过，因为最害怕的主子每日会出现在小院，同那位姑娘聊斗嘴，在旁只怕无心之过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主子在如仙楼的时间不多，常常年两年才过来次，而且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个月，次却足足有长住下去的架式，听要等到姑娘伤好得能上路才走。
　　那位姑娘的伤势见好，可是却日益烦躁，常常对着空叹气，也不敢多问，暗自忧愁着怕哪姑娘离去后又得去前面迎来送往。
　　所以，院子里两个子各怀愁绪，相对两无言。
　　“姑娘，怎么又叹气？”
　　“伤势见好，发愁。”
　　“？是好事呢。”
　　“好个屁！”红袖忍不住爆粗口，伤是好，可是功力还是没恢复，见鬼，而且定是白文山搞的鬼，喝的药吃的饭，哪样不是他给的，若他想在里面加东西，易如反掌。
　　回头却见琳若也眉带轻愁，问道：“怎么？”
　　“没什么，姑娘马上用不着琳若伺候，快回前面去。”琳若涩涩地道。
　　“前面？”倒忘，里是青楼，琳若的年纪在那里放着，应该早早就出来做。
　　琳若头：“是，在如仙楼里不是红牌，不是花魁，可照样得迎来送往。”
　　红袖不常接触些人，但也明白琳若麻木的脸下心情是如何悲怆，腔热情忍不住爆发：“当然需要，什么时候都需要帮，不用回去。”
　　虽然知道琳若也无法自由行动，但还是在身上下重注，希望能通过向外界传些消息出去。
　　“真的？”琳若提不起劲来高兴，在看来，红袖不过是自身难保，落在白文山手中的人没见过能逃脱的，不管他在红袖面前多有礼，多客气，本质上就是为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人见得不少。
　　红袖瞬间想起自己的处境，便不再什么，看来的伤势好转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也不知道目前和白文山如此相处算什么，他就象是那种损人不利已的小人，自己得不到好处，也不让别人开心，无法想象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或许等可以上路的时候安少君已经找到，谁知道呢，向运气不错，虽然不是福娃，但是穿越至今，总能逢凶化吉。想到里，红袖信心大增，
　　白文山再来的时候看到正在院子里努力地做古怪的动作，观察半，不象是练武，他已知红袖会武，便早早下药断的念想，立誓要将留在身边。眼见着红袖似看不到他，自顾自地在园中转动，便招来琳若问话：“是在干什么？”
　　“回主子，姑娘要做健身操。”
　　健身操？听起来跟强身健体有关，可也不至于要满园子转吧？
　　红袖是看见他进院子，不过正在努力回忆上学时候学过的体操，并不想理他。此刻还不能大动作，也不能跑，胡乱做几个动作舒展舒展筋骨后就开始走路，系统的体操动作想不起来，那就走路来运动，效果应该是有的。
　　白文山等到无力停下，才慢理斯条地道：“累不累？不是白费劲吗？”
　　“……是白费劲，可也不……想想，谁让变成样的？”气喘不已，恨自己没用，不就没让琳若扶着自己走会儿吗？趁机道：“琳若，没有可不行，快来扶着。”
　　琳若愣，反应过来，忙过来扶。
　　红袖扶着琳若的手臂回屋坐下，白文山跟进去，为倒杯茶：“定口渴，喝吧。”
　　盯着那杯茶看会儿后叹道：“里面下什么药？效果不错嘛，见的无力，整个儿跟残疾人样，快废。”
　　“的什么话，怎么就跟残疾人样？”
　　“还不是？内力都提不上来，明白不明白的感受，辛辛苦苦练几年的功夫下子没，不就是残疾吗？”个只在梦想中生活的现代人，拥有武侠世界中的功力，那种神奇的感觉他们些古人是不会理解的，尽管拥有的不是绝世神功。
　　白文山装不明白：“是吗，唉呀，可不好啊，难道是受伤过重的后遗症？秦如玉好厉害的刀功！”
　　后遗症个名词还是从红袖嘴里学来，刚醒来之初颇为担心心脏今后会不听话，时不时来个断流什么的，事实证明，福大命大，只是瘦许多。
　　“别气，已经给报过仇，那秦家父个都没饶过。”
　　“还呢，把他们都杀，就再也不可能知道原园大火是谁放的。”
　　白文山闻言眯起眼睛，原来还惦记着件事，心中不愉：“在查个？”
　　“嗯，还记得吗，当晚们三人被救下，原园却被烧个干净，唉，十几条人命呢。”
　　“死就死，多想无益。”
　　“就是想知道是谁做的，查到秦如玉那里便没有音，却只下迷药，却没有放火，下子连也死，除非鬼魂能告诉。”
　　白文山狐疑地看着：“相信世上有鬼？”
　　“自然相信，还相信理循环，恶有恶报呢。”当然信，世上的事冥冥中自有定，不然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个世界的原因。
　　“看好得差不多，不如咱们过几就上路？爷爷和叔叔肯定很想，等回到赤岩，伤也好得差不多，那时便是咱们的大喜之日。”
　　些白文山与尊崇礼法，如正人君子般对，更没有些乱七八糟的话，只除让死心不要再想安少君。
　　终于，他们要谈到个话题。
　　“还想着个？明知道不可能，不会嫁给的。”还抓着琳若的手臂，此时不由微微用力。
　　他强忍着怒意，也许今个不是时候，但个多月来，无视他的存在已让他么恼火：“还不信的话？那个淮安他已经死，死！”
　　他再强调也没用，红袖心里暗笑，表面上还要和他比声音大小：“是什么态度？就算是他死，化成灰，还是只喜欢他个！”
　　么只是在嘴硬，其实好怕白文山用些无耻下流的手段对自己，此人不是好人，面对时常常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人，干嘛总盯着不放？
　　琳若看着两人大小声地话只想转身跑，可是红袖还抓着的手臂没放开，只得站在旁被迫听，很佩服红袖敢样跟主子话，早知道主子对个人有意，可姑娘只欢喜个叫淮安的子，死都要喜欢，真是痴情。
　　白文山眼中满是戾气，看得红袖浑身寒毛蹭蹭地立正，难道他要露出丑恶的真面目来吗？
　　他伸手疾，琳若的身子便软软地倒在地上，红袖使不上劲拉，便被白文山把抱入怀中，低下头与额头相抵，满意地看到眼中惊惶：“非得逼着用强是不是？没有不想离开，以为不知道吗，些下来，难道没觉得的好？”
　　他的好？红袖差笑出来：“别逗，的好在哪儿？晚晚花酒地，夜夜不同床伴就是好？”
　　想往后退，却被他手撑住后脑无法动弹，又气道：“放开，无耻，居然给下药，还不敢承认！”
　　“没错，药是下的，若不如此，定会伤没好便要强行离开，受到阻拦动手再让伤势严重吗？是为好，药不过是限制的武功，等伤好，会给解药。”他觉得在种情势下同讲话很舒服。
　　“毕竟还是在意的，是吗，否则也不会注意晚上干什么。”他觉得有必要同解释清楚：“怎会如所夜夜快活，只是若在里陪的话，会对的伤不利。”
　　红袖晕倒，太无耻，居然曲解的意思，搞得他还很害羞样！
　　当下咬牙切齿地道：“快放开，不然别怪不客气。”
　　“哈哈，能如何不客气？来给看看。”他不信此时还能如何。
　　红袖开始使劲地挣扎，牵动伤口崩裂也在所不惜，最好是流血晕倒，起码能免掉样活受罪。白文山忙放开，将放在床上，又想解开的衣襟看伤口如何，红袖扬手便是耳光，“啪”地声，时屋内寂静无比。
　　白文山内心狼狈，甚至有些绝望意味，他自从与红袖相遇，从没有逼过，原来在心中，他竟是如此的不堪。转身醒还倒在地上的琳若，吩咐去找大夫过来，无人后他对红袖道：“只是情急要看看伤口如何，并无其他意思。”
　　红袖早在给他耳光后就闭上眼睛不敢睁开，怕他恼羞成怒又做什么过激的事来，听他样讲也动未动，心中压着几多乌云，几乎要为刚才受的逼迫落下泪来。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走！”
　　但听得他转身离开，才又睁开眼来，神啊，日子什么才是头？

　　或可行

　　“姑娘别哭，小心再弄痛伤口，大夫刚交待忌大喜大悲。”琳若手拿丝帕，手足无措。
　　红袖才发觉自己已泪流满腮，再加上病弱体虚，和林妹妹有和拼。
　　接过帕子边擦眼泪边问：“什么时辰？”
　　“刚酉时呢，姑娘想吃些什么，让他们做去。”
　　摇摇头，看着外面暮色苍茫，在心中暗暗起誓，定要想办法尽早离开，不能再耽搁。
　　撑着头装作无意地问琳若：“琳若，是何来到如仙楼的？里大吗？”
　　“十三岁就随着群小姐妹妹进楼，学满两年便……直到现在整整五载。同为涯沦落人，青楼大有何用，不都是住着些可怜的子。”
　　“不是可以赎身的吗，没想过？”
　　到里，琳若又露出副不欲多讲的神情，红袖忙道：“别停，心中烦闷，不想吃饭，不想睡觉，只想和话而已。”
　　琳若心软，为在身后垫个软枕，让坐得更舒服些。
　　“哪里会不想，从开始入楼便想得要死，先是寄望能遇上个良人，为自己赎身从良，到得后来见过的子多，便淡份心思，自己也没能力，直拖到现在。”
　　肯定不会么简单，每个人都是本故事，琳若不想的是什么呢？
　　“没想过要跑吗？关在里没有自由，才短短个多月便要发疯。”更不用青楼生涯如何难挨。
　　琳若打个哆嗦，逃跑在眼中无疑是自寻死路，那些血腥记忆上涌，使得神色呆滞，幽幽地道：“时间久，便什么都习惯。”
　　“才不要，怎么？脸怎么发白？是否想起不愉快的事，发现只要见白文山也会有种反应，难不成他对……”
　　“没有，与主子无事，别乱讲，想起以前有个要好的姐妹，心气高，总想着主子对另眼相看。有回，主子从东边过来，带着个不知是哪里花魁的人，那位姐妹日日抺泪，其实人都是样的，总不信，把错都怪到那人身上，给下药，又让楼中客人玩弄。然后……”
　　到里浑身忍不住打颤，仿佛那日的切又浮到面前。
　　然后什么？红袖听得把初衷忘掉，本想引着琳若讲讲楼中情形，熟悉地形后冒险出逃。
　　“然后呢？”
　　“然后主子回来后把在场相关的人，嗯，杀的干干净净，唯独留下那位姐妹，把丢到下三滥的烟花之地，又不许死。”
　　白文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再次确认。事上他狠是狠，不过在意料之中，红袖最看不起的就是把报复手段施在同行或者是同性身上的人，没本事留住人的心不要紧，别跟不相干的人过不去啊。
　　“就为个害怕他啊。”
　　琳若抬起泪眼，满是害怕：“不，最恐怖在后面，不忍看那位姐妹受苦，便想帮把，使钱给人放松的看守，要逃离那里，谁料还未走出几步，被主子派人捉回来，也难逃责罚，被人绑当场看着被几人凌辱……与同时进楼，同学琴，同学画，最是投契得情如姐妹，记得无论到哪儿，都要用帕子垫着才肯坐下，三两头得要换寑具，最最洁净的个人，如今生不如死，不知何日才能解脱。”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红袖正在消化着琳若讲到最后的恶心事件，可以看书上样写，但是无法接受现实中有样的真事发生，琳若此时讲些是告诉别反抗白文山？或者是在表明立场无法帮到自己逃离？
　　琳若拭拭眼泪道：“今日些，千万不可让主子知道。他今那样子定是吓到姑娘，可看他对您还是很不错，若换成旁的人，他哪里会样小心，早不知下多狠的手。”
　　红袖忍不住坐直身子吸气道：“琳若定是在里住傻，才不愿让他样对好。现在只想早离开里，能不能告诉，要怎么才能逃走？”
　　“不，不，不知道，别问。”琳若满心惊惧，想起好友那双绝望的双眼，直觉开口相拒。
　　红袖还待要下去，琳若忙不迭退下，生怕再问些让自己害怕的问题。
　　红袖挫败地叹息，看来只能靠自己。记得如仙楼在城西，近着条河畔，两旁多酒肆，若有机会能出得小院，得挑个人多的时候，即便如仙楼都听令于白文山，到时人来人往，总不至于要当场喊打喊杀，机会相对大些。只是自己现在走两步都喘气，如何能实现第步？
　　此时如仙楼已是中最热闹的时候，姑娘们起身接客，寻欢作乐的时刻刚刚开始，拔拔的人客从寒冷的外面涌进门来，各处嘻笑打闹，欢声笑语。奢靡的表相下总有黑暗，正厅外有处阴暗角落，两个小倌人正在被楼中嬷嬷训嚷。
　　他们两个，还未长成，没资格正式待客，只能随侍旁吹些小曲，适才在里面有位客人首《十八摸》，小倌儿唱得不甚够味儿，客人心头火起，骂声不绝，的同伴本在旁为伴奏，见此情景上前想护着，谁知客人更恼得脚将他踹倒，也引的嬷嬷过来带他们退下，然后就是顿猛批。
　　二人沮丧地站在起，想着明还得领罚，不由心惊胆战。
　　第二，如仙楼还处在没有营业的安静之中，二人果然被传嬷嬷有请，来到楼里最神秘的处小院，听里寻常人等不得入内，大老板来定州时就住的里。
　　难道他们此次难逃死？不然红阿姑们都难见到的大老板为何要召见他们？二人只觉得初冬的寒气股股地从衣袖领口灌入，浑身打冷战。
　　院里却没有别人，只有好久未见的琳若姑娘在等着他们，原来阵子是服侍大老板来，平日最和善，二人以求救地目光看着琳若，指望能帮帮二人。
　　琳若看见二人，又想起红袖的话，便忍不住笑开来，着二人先进去再。
　　姑娘原话是：“去把些日子在外面唱淫曲的人给叫来，每日都要来上回，不带么折磨人的吧？咱能不能换高雅的曲子，不高山流水，起码也要有追求吧。”
　　手撑着头，皱眉对白文山提出要求，因为能不能还得他同意。
　　白文山初开始不同意：“里是什么地方，自然就有什么曲子，若不喜欢，让他们停就是。”
　　“别，难得么勤勉，不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啊，把他们叫来，指指他们，本人自信还有个资格。”
　　“知道在怀玉便学过，也知道最拿手的便是笛子，什么时候也给吹上曲？”
　　“当是楼中的姑娘？就同不同意？是不是在担心打别的主意？放心吧，飞不出去。”自然，他是坏人，内心阴暗，凡事都想往坏处想。
　　白文山想想，不再反对，本就不是沉静的人，关个多月，不答应个，还能再想些别的，还指不定是什么让人头痛的事，不如随。
　　红袖也没想到进来的是两个孩子，对来，未满十八的都是孩子，可古人早熟，来到里后下调标准，十三以下就是孩子，两个的十，的十岁，真不应该出现在种地方。本想着能多认识几个人便多几分机会，眼前两个面带惊惧的孩子不知道能起什么作用。
　　瞪着眼睛思量半，才问：“都吧，叫什么名字？”
　　“叫易水，叫艾艾。”易水微微挡住身后小艾艾，本以为要见的是大老板，他担心大老板有特殊嗜好，会对艾艾下手，哪知是位子。
　　红袖头，名字起得不错，不过人看起来很紧张，仿佛是受惊的小鸟，又想到每日午后听到的东西，又问：“些日子每到午后便能听到有人在唱些曲子，是们两个？”
　　易水头，红袖抚额哀叹，太残忍，居然要两颗小苗苗唱些不堪入耳的东西，简直是惨无人道。
　　“们唱些很好。”很好很强大，打算教他们吹几支安少君熟悉的曲子，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或许可行。
　　艾艾怯怯地道：“客人都嫌不好，昨晚为个，们被嬷嬷训好半。”
　　“不要紧，那是他们不懂欣赏。”红袖无语，只得胡乱安慰二人，又道：“会些新奇的曲子，不如教们唱，虽不保管大红大紫，就当咱们在起开开心心玩乐，最怕寂寞，二人来里便不用到前头去陪客。”
　　艾艾觉得是大的好事，易水却道：“别信。”
　　他到底比艾艾大，又被人辗转卖过许多地方，什么样奇奇怪怪的人都见过些，与艾艾两人在如仙楼里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他怕次又会有什么麻烦。
　　“为什么不信，咱们走着瞧吧。”
　　琳若暗笑，他们自然不用再到前面，主子在离去前不会放心两人到外面去。

　　花间寻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易水与艾艾便留下来，在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客人，只有大老板会在每下午出现，因为那位姑娘实在是好相处，二人也逐渐放松心情，小院中多些欢声笑语。每日里红袖也不正经教他们曲子，那两个小孩子主要任务是玩，只顾着自己尽快恢复些体力，因为没有力气什么事也办不成。
　　日白文山疑惑地问道：“以为叫他们来真的想教授曲子。”
　　红袖慢慢站好，正在练习弯腰。
　　“当然是样。”
　　“为何每次来们都在玩耍睡觉？”
　　略带嘲讽：“日计在于晨，的人没们每日早上练曲？象种大爷，夜生活丰富，当然早上是用来被眠的。啊，觉没觉得，和那些楼中的红阿姑是样的作息时间呢，哈哈。”
　　虽然四处无人看守，可能感觉有人在暗处时刻观察着院内情形，只盼着看似平静的生活能逐渐让白文山放松警惕，直至松懈。
　　易水与艾艾现场为白文山演练曲，以示证明。
　　当《花好月圆夜》曲奏完，白文山无话可，自然比楼中那些庸俗的曲调好太多，不由笑眯眯向红袖建议：“回赤岩后们好好商量下此事，将来各楼中唱什么曲目都由定，看整个档次会高很多。红袖，发现很有帮夫运。”
　　红袖差闪着腰，不觉得，只觉得他的话真够恶心，什么帮夫运，他真当自己会嫁给他？
　　个多月中，安少君并没有闲着，他那日刚把晨安召进宫告知他的全部计划，两兄弟正在倾谈，暗卫来报红袖失踪，担心红袖的安危，他将所有事宜抛给晨安便去找人，完全不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听闻最后出现在城中高官居所附近，分析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秦如玉，但在秦府遍寻不遇。
　　他不知道的是，木婉清当日中迷药昏迷未醒，晨安又在进宫第二日便开始行动，服太后以宫中名义向世人发丧。在朝野哗然，所有的事集在起的情况下，即使茑儿已告诉木大将军白日发生的事，人家不管，个小小丫头，伤心自己家小姐出事还来不及，当然更没有力量去别处求救。木大将军当晚去秦府找秦如玉要来解药，问都没问起红袖的事，在他心中，那是个祸水，若不是，自己的儿便能幸福。
　　木婉清清醒过来的第件事便要拖着虚弱的身体去见王上，好搭救红袖，却听得茑儿宫中发丧，时怔怔无语。求自己的爹爹救救红袖，木大将军怒其不争，早先他便为木婉清不积极进宫，反而求自己不要与王上起争执而忍着怒气，下好，人都死还想着要救他的心上人，硬着脾气不理。
　　在经过夜的搜寻无果后，安少君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去找秦，他怕多刻犹豫红袖便多分凶险。
　　秦如见鬼魅，反应过来后立刻打起算盘，想要从中得些好处，他正担心着自己的前途，怕晨安上位后拿他开刀，所以他虚言以应，暗中却到关押红袖的地方，想要演戏博得红袖的好感，以此多为自己争取些保障。岂料白文山的来到破坏他设想，情急下想上前阻拦，没想到恍惚中的秦如玉突然夺下他手中的利刃，不知白文山深浅，只是用力刺向那二人，脑海中充斥着个念头，能杀得个便是个。白文山的回身掌击中正和儿拉扯的秦，慌乱中却没顾及红袖的安危，那刀还是刺在红袖身上。他怒之下杀秦父，待安少君摸清秦的行踪赶到时，只看到满地血痕，现场尸体横布，却独独不见红袖身影。
　　究竟是谁做下切？红袖是被救走还是掳走？安少君无从查起，按红袖将所有人甩开，连自己都找不到，不应该是被救走，最有可能是被抓林桑的那些神秘人，他们是如何找到秦如玉关押红袖的地方呢？
　　安少君不是没想过白文山出现在苍宋的可能性，马上就联想到此人狼子野心，在赤岩身居要职。他着人通知远在赤岩的长风，请他留意白文山的消息，此时还不能确定白文山是否已带着红袖回到赤岩。是该路追过去？还是再在城中搜查清楚？安少君陷入两难。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长风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苍宋，满脸风霜出现在他的面前。
　　“白文山秋末悄悄离开原城，据报他要到满都去联络高唐王室，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早派出人手潜到定州，自己也半路折过来，看没有猜错，红袖应该是落在他的手中。”长风没有废话，同他分析：“让各分楼的人留意，没有发现白文山回赤岩或者出现过，此人应该还在定州，他来路甚杂，可以隐匿的地很多，时之间宝紫楼也无从查起，不过他最有可能是躲在青楼，他家的产业主要就是青楼。”
　　安少君的脸有些抽搐：“是红袖会在定州城不知道哪间青楼里？”
　　“嗯。”长风面无表情地头。
　　“也好，有目标就有希望。”
　　不查不知道，原来定州城中青楼妓馆无数，记录在案的大大小小共有百多间，暗中那些私寮就不知道有多少。宝紫楼从在定州城数得上的几间查起，想来白文山不会开个寂寂无名的青楼放在里养闲人。
　　长风和安少君不耐等待，趁夜晚亲自出动，从城东查往城西，出发前没有商量，两人暗中都较着劲，看谁能先找到红袖所在，安少君地形要熟些，只是长风武功却高，总比他快上片刻，城东到城西，晚间热闹的情景看得二人眼花缭乱，却没发现红袖的踪迹。
　　安少君在空档时向长风打听白文山要往高唐去的事，他担心国之间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当时自己病重，晨安又身在牢狱，与高唐之间早先的盟国关系降至冰。如此来，赤岩与高唐若联手，那么苍宋危矣。
　　长风在接到他消息的那刻起，便知道他诈死的事，也猜到他是为红袖才样做，本该佩服，又他听如此多事，便冷冷地道：“些不是该关心的事，正想问，为何红袖会被人掳走？就是因为看重的并不全是。”
　　安少君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闭嘴继续寻找。

　　同出现

　　静静的夜晚，两人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越过间又间房屋，只剩下城西座最大的如仙楼还未进去查探，临进去前，两人相互看，均明对方眼中的意味。若座青楼中再没有红袖，那代表着明要将精力放在更广的范围中。从院墙外跃进后，左右进行悄悄搜查，投入到如仙楼灯火喧哗中。
　　里楼宇甚多，处处精心设置，几步盏灯笼，端的为冬夜增添几分温暖。安少君虽未来过青楼妓馆，但纵观房屋建设结构，再加上几间青楼转下来，心中对青楼内的方位布置有大致解。前厅定是最热闹的地方，那里是寻欢客饮酒做乐、观赏歌舞的集中地，深夜留宿的人客多在后院的各个小院或小楼，再后方便是杂役们的住处。
　　自然红袖不会在前厅出现，转圈，与长风会合后，都没有发现。已到后院无路可走之处，处奇突的假山流水矗立在那里，与院墙相接，再无路可走。
　　二人失望长叹，难道白文山并没有藏匿在些地方？
　　忽闻阵幽幽笛声传来，安少君歪头倾听，精神震，喜道：“似是红袖吹的笛曲。”又不肯定地道：“笛声时断时续，技巧也颇为生疏，又不太象。”
　　长风已高高跃起，人影闪，已站到假山之顶。他也听到笛声，虽没听出来是否红袖吹的曲目，但知道是从假山后方传来，到假山之上才恍然，原来假山后面条小路通向座独院，那屋里只盏小灯，昏暗的灯光并不显眼，他二人受视觉蒙蔽，转到假山前面就止步，若不是听到笛声，怕不就此错过。
　　他向安少君轻招手，示意他后面有古怪，便先行向那里走去。
　　红袖正与易水、艾艾练曲，他二人年纪小，学什么都快，曲《花好月圆夜》两三日便练得纯熟，少年人又爱新奇，便缠着要学新曲。
　　不同与二小的开心，有些沮丧，没想到二人见以后也不能再随意走动。很好，见过的人都得留在里，那改日再想些别的法子，把楼里大堆的人都骗过来，看个小院能盛下几个人。
　　易水与艾艾都适应晚睡晚起，红袖白常体力不支呼呼大睡，所以三人凑在起作息颠倒，晚上精神头反而都上来。不住问些外面的事，但那两人只是小孩子，又不常出去，问也等于白问。所以，此时无聊地听着艾艾断断续续地吹着笛子，幻想着何时能出得牢笼，然后狂笑着将白文山……将白文山给怎么？也不知道，反正自己是动不手杀人，虽然对此人极为痛恨，但总体来，他没打过没骂过，只是总做些损人不利已的事，故此给的感觉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永远看不得别人幸福，无论什么事，都能从阴暗的面考虑。
　　“啊，什么？”那边艾艾扯半才回过神来，原来是曲完毕，等评判。咳嗽声道：“唱的很好，来，姐姐给个梨吃。”
　　顺手拿过桌上的梨子要给，却被生气拍过。
　　易水皱眉道：“艾艾刚才吹笛子子，没有唱歌。”
　　“个啊，呵呵，也没错，艾艾唱的歌就是不错嘛，以前唱的词虽然不着调，可那声音，听骨头都麻。”
　　易水眼睛转，已经想到整的办法，故意道：“红袖姐姐定是在想着心上人，才会心不在焉，前些日子明玉姑娘不就是样，是吧艾艾，可不要生的气，人时段最易走火入魔。”
　　“打个小鬼头！小小年纪懂什么叫心上人？”
　　“当然懂，艾艾就是的心上人。”完还把小胸膛挺挺，努力显出子汉气概：“所以要保护，不让人欺负。”
　　红袖不由笑出声，完，两小孩儿在起唱那些淫词艳曲，唱出事儿，才多大居然就有日久生情的苗头，可惜啊，在里的青梅竹马长大就是出苦情戏，没有好下场的。
　　琳若在旁发话：“胡喷些什么，小心姑娘笑岔气儿。”
　　边拍的背为顺气又道：“们两个还是先混出个人样才些，可是什么地儿，哪有什么前途啊。”
　　易水冷哼道：“等着吧，总有会带艾艾离开里的。”
　　红袖歇过口气，笑道：“大英雄大好汉，可别不算。”
　　“红袖姐姐，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也是大英雄大好叹吗？”
　　此时长风与安少君已小心地避开院外的守卫，来到屋外，正好听到个小孩样问红袖。
　　二人跃过假山向小院行来，便发现暗中居然有许多守卫，武功还不弱，青楼中顶多有几个打手，哪会出现么多高手，依此可以确定里面有特殊人物，心中燃起希望之火。到得屋外，听得红袖姐姐四字，虽在意料之中，却仍是止不住的惊喜。
　　两人都没有立时进去，想听听红袖是如何回答。
　　“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救……”到里，红袖忍不住微笑，经典电影中的经典爱情，让感动至深。但眼前些人包括在外面的两个子怎么也理解不的跳跃思维，不明白凡人如何会踩着七色的云彩，长风看看安少君，后者尴尬，没想到他在心目中的地位么高。
　　“瞎，除神仙，没人会踩云彩！”易水不能容忍有人比他强，大英雄大好汉听起来没有盖世英雄好听。
　　红袖不以为忤，道：“所以呀，世界上不会有英雄，更不会有盖世英雄，做心上人不是只有大英雄才能做，只要个人对好，爱护的态度始终如，那么他便是的盖世英雄。”
　　琳若扑哧笑道：“照么，主上也符合的条件啊，他对好，对的态度始终不错，他算是的盖世英雄吧？”
　　“呸呸，别恶心，简直是对的侮辱。艾艾，再加上句，就算真有盖世英雄，也得和他两情相悦才行，不然吃苦的还是自己。”
　　艾艾似懂非懂地头，琳若抿嘴忍笑，易水拉过艾艾道：“艾艾，咱们俩可是好着呢，对不对？”
　　艾艾又头，道：“到底红袖姐姐有心上人没有？”
　　“有啊，红袖姐姐生得貌美如花，若是没有个把朋友，多丢人多没面子啊。”
　　安少君听得阵阵冷汗，若再不阻止，指不定会再些惊人之语。便稍提高声音正要话，长风已闪身进屋，身形转，其余几人已昏倒在地。
　　两人刚才只是在外面听讲话，并不知道有伤在身，但听得话还是以前的调调，都在疑惑究竟为何留在里不走。进屋才发现，红袖半躺在床上，唇色发白，明显是身体有问题。
　　下子有两位盖世英雄出现，震得红袖不出话来，不是早盼着谁来搭救下吗？真见人，却没言语。
　　个多月未见呢，安少君望着消瘦的脸庞忍不住心疼，怎么会样，定是他的错，想起长风指责他未将重心全部放在的身上，更是惭愧。长风的没错，那些他总想将所有事都做到极致，比如和高唐的关系，他将王位传给晨安不光是看中他的才干，还为着不浪费与高唐联姻的作用，烟烟公主的心思在他眼中不值哂。比如提心晨安上位后朝堂会有的动荡，他总想能平安渡过，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有严重后果。又比如母后那边的反应……总之他操心太多，反而没有做好任何样。
　　“红袖……”轻扶起，安少君浑忘记身旁还有个长风，正要问红袖如何受伤，伤到哪里，却听梦呓般地道：“定是在做梦，哈，不然怎地要么都不来，来就来两个？老爷又耍。”
　　长风扭头不去看两人相依偎的样子，知道他刚才费多大力气克制自己才没有上前去。
　　安少君捏捏的鼻子：“是，在做梦，现在醒醒，来来来，咱们还得离开里，伤到哪里？”
　　红袖依旧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好意思伤在哪儿，便指指心口：“里啊，被秦如玉捅刀，差没命，都养快两个月，居然还不好，们是怎么找到里？真是神通广大，对长风，快来看看中什么药，白文山怕跑，不知给吃什么，功力都没有，觉得伤好得么慢，跟功力消失有很大的关系，真的！”
　　叽叽咕咕大堆，长风才缓步走过来，把把的脉，掀开眼皮看看，又仔细打量半。当儿红袖紧张地等着他话，岂料长风慢理斯条地道：“看不出来。”
　　气结，多日不见，长风似又回到从前那般孤傲冷漠，便道：“位同学，请看脸上的表情，又是喜悦又是伤心，懂吗？能来惊喜万分，可太让伤心，居然对的病情予以无视！差就去见阎王明白不明白？”
　　“不明白，只知道会儿能平安回去就能治的病。”
　　“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外面来很多人，他们已经知道有人闯入。”他最后句是放开声音的，故意让外面的人听见。
　　话音未落，白文山已在外面叫道：“既然咱们都已察觉到对方，那就请出来话吧！”

　　抵情浓

　　长风率先走出去，留下安少君与红袖在屋内，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喃喃道：“会儿真的相信不是在做梦，竟然不是做梦，呵，真好。”
　　安少君将支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双手从肋下穿过将抱起，小心地避开伤口，轻声道：“伤势好些吗？呆会可能会有打斗，抱紧。”
　　头应允，又勉力从怀中掏出幅丝帕交给他：“还是把自己脸蒙上为好，别出去吓人。”
　　当然不是他长得难看，是想起来安少君在外头已是个死人，大晚上的样走出去会吓死人。
　　白文山无比恼怒地站在院中，跟着他的黑衣随扈已散开来，将三人围住，些人都是跟他许久的精英。只是他千防万防，还是被人找到，早知如此，该待红袖伤势稍有稳定便赶赴回赤岩。
　　只见得首先出来的是长风，他冷冷哼，早在红袖身边见过此人，叫什么长风，看长相就让人不舒服，武功奇高，但不知是何身份。好不容易走个安少君，人便马上出现，看来他的好事又多个障碍。停片刻又看到蒙面子抱着红袖出来，两人状似亲昵，白文山嘴里发苦，出声道：“红袖，下来！”
　　红袖反手揽住安少君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心想凭什么让下来？自顾自与安少君悄声道：“人太坏，不过有长风收拾他就行，能不能叫些人来，把屋里那三个帮救出去？些都是他们在照顾，若就么走，他们必定会遭毒手。”
　　安少君也学悄声道：“可以，不过倒是对白文山此人比较感兴趣，让长风去救人，去对付他，要知道个盖世英雄应该是来当。”
　　他语带促狭，想是为红袖的意中人有些耿耿于怀。
　　他二人面对众敌环侍公然卿卿，全不顾别人的感受，白文山往后退几步，吩咐手下：“听好，别走掉个人！”
　　“白文山，好像忘记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以为是在原城吗？”
　　白文山惊，想起自己的身份确实不好太过惹事，但他实在想不出眼前两个子的身份：“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长风直未开口话，在他看来，救人便走，早已不耐烦在里久呆，眼前些人虽然他并没放在眼里，可也会稍费时间。他声长啸，召来宝紫楼中人过来，远处人影闪跃，到得跟前便与那些黑衣随扈动起手来。
　　同样是黑衣，后来方却凶猛地多，出手干净利索，没有花假地招数让白文山瞳孔微缩，他想起来竟是江湖中久未出现过的宝紫楼杀手，当日他曾造访宝紫楼，拉拢与他们，事先认真研究过切能搜集到的有关宝紫楼的讯息。
　　无瑕再盯着红袖，他眼神紧锁着长风问道：“究竟是何人，与宝紫楼是何关系？”
　　要知道宝紫楼中人自从转行不接手暗杀任务后，便再无人见过他们的真身，即使有交易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道眼前人就是宝紫楼的首领？可是早先他到过宝紫楼，曾与个据是下任楼主的少年见过面，当时并不是幅面容。
　　他不确定地打量再打量后，沉声道：“敢问阁下是否姓顾？”
　　长风也不回答，自等着两方的打斗结束。
　　红袖心想白文山也算是个人才，不过运气差，在安少君怀里道：“白文山，想象力还真丰富……个朋友是不是比还年少有为、英俊潇洒？”
　　白文山指着安少君问道：“阁下藏头露尾非好汉，口气还不小，又是何方神圣？”
　　红袖暗中发笑，痛快得差没喘上气儿来，闷声咳嗽几下：“问些有什么用，很明显今晚上是走定，多谢连日来对的照顾，以后要是受伤的话，定也如此照顾。现在，是再见的时候。”
　　战斗已经结束，宝紫楼胜，只剩下白文山人站在那里。长风已让人进屋将那大两小救走，他转身对红袖和安少君道：“走不走？”
　　番折腾下来，红袖也觉疲乏，忙道：“走，里不是好地方，话们怎么找到里来的，啊，不会相约来逛青楼的吧。”
　　口中开着玩笑，精神已逐渐不济，星眸困顿，安少君抱紧，先行离去。
　　冬夜已深，前方的歌舞笑语还未停歇，浑不觉里发生过什么。白文山看着长风，轻佻地道：“来救，却被别的人抱走，算是怎么回事？”
　　长风心中微微抽痛，抬头望着月亮道：“提醒件事，不要再跟过不去，否则会将杀，劳永逸。”
　　白文山无所谓地耸耸肩：“是吗，再吧。倒是想同贵楼合作，同为赤岩子民，有责任为赤岩尽些义务，不瞒，次本是要出使高唐，半路才来到苍宋，正逢他们的王上病死，举国大丧，可偏偏王位由原来的四王子承继，当初高唐与苍宋联姻，烟烟公主就是嫁给四五子，那个死的王上倒也会想，他莫不是存与高唐重修旧好的念头，步走的又险又妙，连都忍不住佩服。种情形下，再到高唐去项，便没以前的优势，形势堪忧啊。”
　　“家国大事，不是等江湖中人能干涉的，还是那句话，宝紫楼无意涉入任何争斗。”长风留在里不过是为看着白文山，防他再追上去生事，现在约摸着众人已远，听白文山啰啰嗦嗦地大堆，不外是想同宝紫楼搭上关系，更是着急离去，交待最后句：“记住的，别再找红袖麻烦！”
　　身形微动，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不是因为中他的迷药才会好得么慢啊，郁闷，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红袖换心情，换环境，伤口却依然缓慢地痊愈着，也不似它的主人般急切。
　　安少君温言劝道：“快，若想伤好功力也回来，便乖乖听话别心急。”
　　他们现在住在离怀玉不远的山中处小庄院，里四面环山，得独厚的自然环境使各种植物长得比别处要繁茂，外面是冬，里面则是处处绿意，还有处小小地温泉，听宫中的那眼温泉水便是从里引出去的。
　　来到里许久，才知道里竟然是安少君早早置下，看来他为两人日后的生活做许多准备。长风查不出身中何种迷药，只得为运功化去体内迷药，临走时警告需静养才可恢复功力，反正现在都怕到处乱跑，次受伤就是老对自作主张的惩罚。
　　经过次教训，警醒许多，到底本质不再是个十七八的小孩，次失误便足够。
　　此时二人正坐在温泉边抱怨不已：“不知道长风现在到哪，白文山离开定州没有，还有柳慧恩和史逸文现在在做什么，李妍馨都快生，还在里，好要陪着渡过难关，整日闷在里真无趣，连琳若和易水艾艾都不见。”
　　安少君突然问道：“很想念他二人吗？”
　　“是啊。”是想念柳慧恩和李妍馨两个好姐妹，现在人还在定州附近，不见见柳慧恩实在可惜，而再见到李妍馨时，肯定已经生宝宝，不知道是是，里没有超声波，无法事先得知。
　　“是吗，好办，个招呼他二人定会争着到面前，想念的话就叫他们来吧。”
　　“什么？在谁？”才觉得不对劲，在他怀中动动，调整下靠在他胸膛的头，不明白干嘛要招呼两位姐妹来面前？
　　“长风，白文山。”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名字。
　　“他们？在柳慧恩和李妍馨！还有，拜托别把白文山那个无耻小人同相提并论，他不配！”
　　“长风当然好，次过足盖世英雄的瘾，既救出虎口，又替疗伤解毒，相比之个，是不是很窝囊，找那么久也没找到，他来便找到。”
　　咦？他的口气象是有些酸，红袖忙从他怀中坐起，侧转身子直视他道：“别妄自菲薄，很不象的风格，在心里，永远是那个自信、风度翩翩的苍宋少年安少君，次是不好，不该任性独自行事，还差害得在人前暴露身份，找不到不是的错。”
　　“会不会觉得是为而才放弃长风？他对的心思连都能看得出来。”
　　“种事不是为谁便能放弃谁，何苦要样。长风他对来讲就像个梦，梦里切总是十分完美，但却不真实。若爱着个人，管他是谁都要若不爱个人，管他是谁都不要，哈哈，要放弃牺牲，还真没有那么高尚的品质。再是不是该纠结于为而放弃权势与财富？样来，还是欠的，唉，算不清。”作苦恼状，边偷偷地看他。
　　他终是放开心怀，露出和煦的笑容，趁机道：“水看起来很诱人……”
　　“是很诱人，不过不能去！”想干些什么，他清二楚。
　　“为什么，已经好很多！”
　　“还想不想恢复功力，还想不想早些回典城见马上出世的徒弟？”
　　“想啊，那算。”沮丧不已，却又立马不怀好意地道：“不能下，能啊，不若下水让看看有多诱人好！”
　　完便伤势去扒他的衣服，却被安少君紧紧搂在怀中，困住作怪的手，动弹不得。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高处丛树木后隐着个人，听完红袖梦的不真实后，他默默地转身离去，些他走未走，常是走到半路放不下心又折回头来看，偶尔听到些的只字片言、远远见到幸福的身影便已满足。
　　次是真的走，他从怀中掏出副面具戴上，挡住无双的面容，收敛心神，向来路走去。

　　今日意

　　烟烟公主，不，此刻主掌后宫的新王后，麻木地渡过自己的每，在未来数十年里，将日复日地享受无比的尊荣，起身，接受众妃参拜，处理可有可无地后宫政务，吃饭睡觉，偶尔还要为家颜面与王上共渡春宵给外人看，是两国交好的象征，身负特殊的使命。还记得的王夫，刚刚登基的王上在封后的当晚上来见，番客气有礼的谈话后让明白件事：以前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封为后是为两国合作的关系暂不动摇，最好是安份些。
　　还有什么比更让人觉得沮丧的吗，未来苍宋之前，是高唐最最尊贵的公主，此刻连自己向不放在眼中的太后过得都不如。后悔吗？不知道。
　　据太后老人家伤心过度，病不起，新王还未登基前与素有隙怨，如今却事必躬亲，日日前去请安。
　　定州城中新年过得无甚波澜，没有各方猜测的大乱情景。新王在新年前初登大典，改号为明德。个王上比他的父亲和兄弟都要冷血，手段狠辣。犹记得去年个时候，老王将死，还未登基的南王力平朝乱，城中片惶然。虽然位自号明德的王上心狠手辣，朝野中稍有星不和谐之音，便是血光之灾，听闻以前的宰相秦，就是因为以前同新王有过旧怨，在新王上位第二便被扬刀立威给砍死，样的雷霆手段谁还去触其锋？
　　他在短短两月之内将朝中切治理得井井有条，每日勤于政事，象是同谁较着劲般，上位以来，还未进过后宫，将王后等众美凉在旁。
　　新年伊始，朝会尚未恢复，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沉浸在新年的欢庆气氛中未回过神，王宫中晨安却已召集来内史问话，提前结束自己的年假。
　　他刚查看过大堆历年来的档案资料，终于确定不是自己发神经，原来每年宫中都有笔暗项不知支出去哪里，已历百年有余。若不是自己把持朝政，是绝对发现不有笔暗项存在。大惊之余，他层层地暗查，却无人知晓，只知是多年例行传下来的规矩，每年来领取笔暗项的凭据是纸诏书，每隔十年便由当朝子重换玺章。
　　么大笔钱银养得起支精良的部队。
　　他生于王宫长于王宫，对朝中之事又特别留心，从未听过朝中供养有样支秘密的部队。今日召来几个是宫中管库银的老人，几个内史早早地归家养老，听得王上般问起，都摇头不知，回忆起每年次的暗项支出情况，都道是当时的王上允许的，而且都被吩咐不许问，不许，从年初之时便得为笔暗项开始筹钱，直到年底，其中又不间断地被划入个普通钱庄的多个账号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领走。
　　晨安心中泛起阵古怪，外加不舒服，已经是他的下，不是吗？他不允许样无法掌控的情况存在，但他还不想取消个惯例，若想找出来神秘的存在，就得依此来查找。
　　三日后，正当他依旧纠结于此事之时，答案自动送到他的手中。
　　当时正是十五，元宵佳节，依礼他得带着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去与他的子民同赏喜庆焰火，以示亲民形象，但想起自己那位想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王后，便心灰意冷，再加上太后把对儿子的伤心和怨气都加在自己头上，肯定不会与自己同赴盛宴，故此，他宁愿留在宫中批阅奏章，也不愿意端着架子去应付百官。
　　殿外还站着几个带宫人的妃嫔，他自上位以来，未广纳后宫，只有在做王子时的几个侍妾升品阶，趁着元宵佳节，想来王上面前露露脸，邀他同赏焰火讨个欢心，谁料被挡在殿门外。
　　直到善珠郡主携着儿灵明前来，他才露出真心笑容。善珠郡主是晨安淮安两兄弟的姑姑，因晨安的母妃并不受宠，自小对他多有照拂，虽然对他们两个视同仁，可晨安总感恩于，而且他新为王上，只有还如既往地待他。
　　“灵儿，要去看焰火吗，同去。”
　　个灵明就是当初在怀玉求学的花灵，已长大，温柔有礼地应道：“王上哥哥，怎么不同外面那些嫔妃去啊，们才是的家人。”
　　晨安摇头未语，那次牢的经历，使得他比以前锋芒敛地多，门外的嫔妃是在他入狱后没有跑掉的几个，不外是因为无处可去，父王当时未降罪其家人，只斩受他蛊惑上乱的臣子众十余人。
　　善珠郡主母在里停好半才离去，才刚走，殿中便来两个不速之客……正是安少君同红袖。
　　红袖巴望着殿外道：“真的不让同花灵打个招呼？许久未见，又漂亮呢。”
　　安少君对着晨安微颔首，拉着的手臂不让动：“，以后到哪里去都得同在起，也知道，不方便露面，若单独去又不放心，故而也不能去。”
　　红袖无力地叹道：“大哥，错，再次为上次任性给道歉，以后不再犯傻不再冲动，请相信，已经变得成熟理性自立，能为自己做的任何事负责。”
　　“相信，可还是不行。”
　　红袖又待分辨，晨安已不耐烦：“便是更重要的事吗，淮安？”
　　他指指红袖：“就是那个甩掉护卫的白痴人？”
　　在他眼中，面前个人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象是大病场般，带着些病弱之气，长相只能过得去，算不上绝世美，除表情生动些，不明白为什么淮安居然十分紧张。
　　红袖下注意力转到晨安身上，微笑着伸手没被抓住的右手向他问好：“好，初次见面，咦？后面是谁？”
　　会是谁？他明明已经遣退众宫人。在他稍愣神间已出手如电，连他身上几处大穴，将位新王上定在殿中。
　　安少君阻拦未及，只得苦笑着对晨安表示歉意。幸好，幸好，还为他留几分面子，因为他们也是趁殿中连个内侍也没有的时候才进来的。
　　“放开吧，花灵都走远，想打招呼也来不及。”
　　安少君想想也是，便松开的手，岂料刚被松开，紧跟着就在晨安身上乱摸起来，边搜他的身边教训他：“白痴？知不知道要不是个白痴，根本做不成王上？不感激反而侮辱，有么对待恩人的吗？喂，把那些迷药放在哪？”
　　搜半只在他怀中摸出来个锦囊，里面空空地什么也没有，安少君拦在他二人中间：“早不能让见他。”
　　红袖恨恨地道：“只栽那么两次，都是中他给秦如玉的迷药，不要过来怎会甘心。”
　　晨安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看着在自己身上乱摸，本满心怒火，听曾中两次迷药，不禁有些快意。
　　安少君笑道：“是宫中秘药，若想要，那里便有，何苦去摸四哥？”
　　转身为晨安解开穴道，他拉着红袖远远走开，又将手中那个锦囊抛给晨安：“上面个烟字，又随身带着，想来四哥对未必象的那般无情无意。”
　　晨安面无表情收回锦囊，并不想在个话题上打转：“今夜前来不是专程带来看吧？”
　　“自然不是。”
　　红袖的伤势恢复再缓慢，也慢慢痊愈。今夜是元宵，二人静极思动，均想到那年怀玉同学同看焰火的情景，安少君又正好有事最后再见晨安面，此间事，便要出发回赤岩去。
　　“知道最近在查宫中那笔暗项的去处，故来交待最后件事。”
　　“知道？”瞬间晨安想通件事，那便是安少君定是暗中留有手，那笔银钱定是极为重要，也许比王位还要重要。
　　安少君察觉他眼中的狂热，心中微叹，他四哥别的都好，就是看不开。他取出片紫晶，交到晨安手中：“片紫晶有二，在历届苍宋王上手中，在暗卫首领手中，旦他们认主成功，便是暗卫的主人，他们不隶属于任何部，直接归统管。下，应该明白当初为何会未能成事吧？”
　　提起他此生之耻，晨安不由心颤，他直认为是秦告密，才使他功败垂成，原来真正的原因在里，父王定是临终前将此秘密武器交给淮安，如今，才到自己手中。
　　“……”他握紧手中的紫晶，眼神复杂得如当初在狱中得知安少君要将王位让给他来做。
　　安少君没有给他煽情话的机会，因为红袖正睁大眼等着看戏，直觉是场精彩十足的戏，就等着晨安能满足，看他出来的话会不会同设想的样。他拉起红袖，从来处遁去，临走时道：“别恐不再相见，四哥保重！”
　　他也是在保证，自己不会出现让晨安不安，今将暗卫交到他手中，更是为让晨安放心，他明白在晨安心中始终个王位得来的荒诞和不真实。
　　出得殿外，跃过重重宫殿时，红袖问道：“不去年看嘛？”
　　没有名他也明白：“母后很好，已派人查得清楚，晨安他并无怠慢。若出现，会让更加难过。”
　　好吧，反正没想过要见那个人。
　　“为何将暗卫也留给晨安？自己管着不是更好？若他将来变成个暴虐成性的昏君，那可怎么办？”
　　安少君想想道：“若怕个，当初就不会放弃王位。家国大事，若有牵挂，分心，便不可能做到极致，此生有便足，若永远记挂此间的事，会永远操不完心，长风的对，以前没把重心都放在的身上，所以，都留给晨安，样他也会安安心心地做王上。”
　　“可样来，咱们都成穷人，唉，看来以后得自力更生。”已久未担心过柴米油盐的事，看来以后要为此愁苦。
　　他淡笑着也不在意：“不怕，早有准备，够挥霍几辈子的。”
　　不顾正在轻身飞跃着，猛地停在处寂静的小巷：“什么？怎么没早拿出来，现在咱们两个相依为命，过日子就得主外主内，管挣钱管花钱，帐目不交待清楚怎么行？”
　　“好，回去就给。”他揉揉的头，朝着嘟着的嘴轻轻吻下。
　　远处窜起道道绚丽的烟火，在空盛开灿烂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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