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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後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

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
 
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她给的他不要，他要的她没有；有缘亦无份！
 
她不相信缘份，她只信自己，既然人家不给，那么她就自己去争取. 

家世，财富，甚至爱情，她一个也不放过!!!



陌上离草
作者：山水一楼

茫茫两不知

第一章
清晨醒来的时候外面就开始吵吵闹闹，听得我一阵头疼。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起的早，活该让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每天听鸡叫而起，见日落就憩。
百涓端着洗漱的盆子进来，隐约的听到她叫外面的人说话声音小点，而在我听来外面的谈话却似乎愈加大了。
“唉”，叹了口气，百涓这丫头何必跟那些人计较呢？说得再多别人也不会听她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封建社会的牢笼。而我则是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穿越过来而被锁在这个牢笼中的一份子。
伸伸胳膊，这个觉看样子是无法继续睡了，百涓低着脑袋，沉默的看着我不慌不忙的穿衣洗漱，到了这里三年我好歹也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很多事情不需要小丫头帮忙，虽然怎么说我也算是这个府上的‘少夫人’。
一把推开窗户，院子里打扫的老妈子们一骨碌全部散开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几句：“她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还能端着这少夫人的架子多久？”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转身正好看到百涓拿着要换洗的枕头一副气急的样子，小脸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她道：“姐姐你还笑得出来，她们，她们……”
我摸摸她的脑袋：“乖，别气了，这些人嚼舌根你也听得进去，是我的话就由着她们随便说去。”
百涓却更加气了：“你就是这个性子，由得她们现在越发不把你当作少夫人了，到时候少爷回来，你该怎么办？她们说……”小丫头顾及着我的心思，最关键的时候停了嘴。
“说少爷回来就要休了我对不对？”
她一听更加急，眼泪都在打转，硬是不让它掉下来。百涓是我现在用的这身体的亲妹妹，也许是这原主人不争气，命跟那琉璃一样，一碰就碎，莫名其妙的将另外一个时空的我纳入了这个身体。
方琉璃这个名字被我用了三年，看样子会被我用一辈子，我倒是无所谓，倒了哪里不是活，在这里顶多只是听听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偶尔被下人们刁难一下。
那公公倒是极好的人，对我也和善，婆婆是个管家的主，府上任何事情都是她过问，也因此出了偶尔需要我心境开阔一些的时候，而其他别的倒是不需要我操心，可是这清闲的日子怕是也不会远了。
因为传说中的方琉璃的相公，这府上现任的真正主人—严简，就要回来了。说不定他回来之时便是我为下堂妻之时……
说到公婆……，我这才注意到，天已是大亮，估计婆婆也已醒了，这若是再不过去怕是少不得又要被说教。帮着百涓擦干净眼泪，小丫头总是想不开，轻微一句就会让她哭鼻子，好在比以前懂事多了。
“姐姐，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什么怎么样？”我拢一下掉下来的头发，问道。
“我们会不会真的被赶出去？少爷历来都不喜欢我们，那年……这次怎么也不会让我们呆在府里了吧！更何况……”
我一把抓住她轻微颤抖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百涓你想要继续呆在这里吗？”
她疑惑：“我们是被卖到这里的，不在这里能在哪里？”
我心里叹息，是啊，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女人可以顶半边天的世界。出去了我真的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够闯出一番天地，至少在没有任何本钱的情况下是不行的。
百涓还在不解的看着我，她总是在为我担心，虽然我接收了这个身体，可是潜意识里我似乎还未把她当作我真正的亲人看待过，她对于我来说，实在过于幼小，过于天真，并不是一个能够跟我共同患难的人。
或许，我真的该好好想想以后怎样才能让自己立足于这个世界了。带着百涓好好的活在这里，就算时空不同了，也要照样活出自己的精彩来。
                  第二章
严家是典型的经商世家，府邸也因为几代人的发展扩建得越来越大，隐约有着江南第一商家的气势。据说第一代是靠着兵荒马乱发的国难财，第二代开始用庞大的财富做正经生意。现在有着‘严’字号的酒楼茶馆遍布整个唐朝。照历史推断，这个时代 正是武则天还未当上皇后之前的几年。商业相当鼎盛，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时代的稳定给商人累计财富的基础，所以经过第二代的也就是我公公的努力，严府的扩大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
好在从我的‘草居’到婆婆的‘牡丹苑’相隔不远，绕过院中池塘时正值荷花盛开，而离岸不远处的佛堂里，丫头们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我这婆婆已经回到她住的院子去了。
回廊上不时有仆人来去穿梭，显出一片忙碌的景象，偶尔几个看到我，却有意的瘪瘪嘴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而其他下人则更直接的，全当没瞧见我们一样。
这样的日子我以前早就习惯了，也不甚在意了，但或许是心境的变化，今日看来却有那么点扎眼。
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原本的我是一个多么睚眦必报的人啊，而现如今，到了这么个古代社会，居然被封建制度压制得没了半分脾性，若还在现代，熟悉我的人怕是会惊掉大牙吧。
还未进院子，就远远的闻到一股花香，迈过门槛，眼前的花海耀得人眼睛发花，一如这家子的荣华富贵。
“少夫人来了！”
习惯性的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走向正站在庭院中央的采梨，她是严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说是丫鬟其实已经年龄不小了，光滑的面容看上去却已年过三十，只是一举手一投足竟透露出一股子利落。
“采梨姑姑好雅致，这一园子牡丹可多亏了您这一双巧手。”
采梨将并不怎么脏的手拍了拍，忙着到了屋口打开门帘，笑道：“少夫人今日气色好，连我这姑子也来打趣了，巧话儿您就多给老夫人说说吧。”
我眼皮一跳，接着道：“今日来晚了，先给姑姑逗个趣儿，好让您在婆婆面前给我说句好话，让我板子也少挨几顿。”
采梨笑得只打颤，对着里屋道：“老夫人您快瞧瞧，今儿少夫人是不是吃了蜜糖，话儿甜得……”
里屋屏风隐约走动一位老夫人，被两个小丫头搀扶着出来，听得话也笑道：“方丫头一年难得这么一遭，估计是又惦记着什么事儿想要跟我说，怕我不答应先给采丫头讨个甜头儿。”
我走过去扶着老夫人坐了下来，采梨也洗了手出来安静的站在桌边斟茶。因为是初一，桌上几样素点心，一人一碗银耳雪莲粥。食不语是大家族的家规，不像我‘前世’那会儿，吃饭跟工作是对等关系，一并重要的问题都在饭桌上解决了。
也许真的因为肚子饿了，粥我喝了个干净，点心也吃了大半。喝茶的时候采梨忍不住对着老夫人说道：“少夫人只说今日来晚了，在我看啊，她这是昨日吃得少了，早上饿得不行，路上又耽搁些时候，一到这就敞开肚子吃。”
我笑道：“还是姑姑了解我，我就爱婆婆这里的素点心，早早的供奉了佛祖的自己吃了也沾点儿仙佛之气，说不得到时候也跟婆婆一样心胸开阔，明明朗朗的。”
                  第三章
老夫人精气儿足，跟着我和采梨说笑，等得桌上残局收拾了，采梨去放下帘子，因为种了牡丹的缘故，担心蚊虫，房间里也一直点着用驱虫草制成的熏香，一丝缭绕烟雾凭空竟让人的面容恍惚得看不清。
一阵微风拂过，窗棂外的牡丹花随着摇曳，恍惚中如有众多美丽少女在迎风起舞。
在这个静谧的时刻，言语似乎都显得多余。
“丫头！”
“嗯！”我回头：“婆婆是想问我今日为何态度大变么？”
她摇摇头：“你何曾变过，三年来你不都是如此陪在我身边看这花开花落。”
我低低的叹息一声：“只是这样的日子怕是也没有多少天了。”
“呵呵，丫头这是在跟我打哑谜呢？”
我不想多说，很多时候在她老人家面前说多却显多余。
我是由她招进来的媳妇，在这里独自守着她，守着这座大宅。从三年前醒来的那刻我一直延续着方琉璃平时的样子，一言一行也都按其原来风格行事，小心的说话，谨慎的处事，对外界的一切既不多闻也不多问，事关己了也少发言论。那是严家要的少夫人的本来样子，也是严老夫人要的媳妇。
三年来，她想要的我开始以为我明白，可到得后来却是慢慢看不清了。
额前刘海随微风飘荡，我的声音在这诺大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空落：“最近我一直在想，婆婆到底需要的是一个怎样的媳妇呢？”我看着她的眼睛：“是想要个安分守己，勤俭持家，默默站在丈夫身后不言不语的女子，给他生儿育女，替他张罗三妻四妾，心胸开阔的接纳他所有的孩子，所有的爱人，并且一视同仁张罗他们的衣食住行，奉承家和万事兴的媳妇？”
老夫人微微一笑，不言语，我知道她在等我后面的话，缓慢敲打杯沿的手显示出了她现在也在思考。
屋檐的鸟窝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严老夫人的时候飞来的鸟儿巢穴，因为老夫人信封佛教，那鸟窝就一直留在了檐下，现在已经不知是到了第几代。
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我说：“还是说，婆婆需要的是一个如您这般的，一个能够站在丈夫身边同样强大的女子？”
坐在屋角的采梨已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含笑的看着我，那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眼中透出一丝惊喜和赞赏。
隔着窗口，丝丝光线从身后透过来，让我周身镀了一层炫彩的光晕。从这个角度我可以清晰的看到老夫人眼角的皱纹还有那隐现的白发，而她们甚至连我的面容都看不清。无形中周身散发一股微小的压力，是这具身体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自信和征服欲。
安静的空间中，杯盖碰撞杯沿的声音异常尖锐。
她嘴角扬起一个幅度，整个人似乎放下了一直存在的疑惑般，低沉的话语透着满意：“丫头，你总算长大了。”
“记得我刚刚及竿那年，你公公的父亲在路边看到我骑马追打盗贼，后来受了伤，他把我接回家，对着你公公说‘她以后就是你媳妇了！’采丫头你别笑，我知道你想起来方丫头也是被我突然带入这个府上，私自确定让她做我的儿媳妇的，那会儿我就想啊，这姑娘的眉目有点像我少女时候的样子，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可是越长大人的心思倒是越深沉，遇事也冷静，跟刚来府上的那一年总是哭哭滴滴相比好了太多，之后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人的身子好了精神头倒是看开了看透了，本来我还估摸这简儿回来之后你该如何自处，现在这样很好。”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是啊，那件事情已经三年了，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意外说不定这个身体还是原来的主儿。
“哎呀，我总算是见到这一日了，天天盼啊等的，就想着少夫人什么时候才真正体会到老夫人的苦心，这不，总算是开窍了，老夫人也别老顾着回想过去了，现下，有着这么大的一个难题在等着您老做主了，我相信少夫人今天之所有来这么一遭估摸着也是被那事儿激出来的……”采梨一边说一边斟茶，兴许是看到了我脸色有点差，又把我按在老夫人旁边坐下，拉着我们的手放在一块：“您先看看怎么才能让少爷对这桩婚事毫无怨言的认下来才好，否则啊，你们这贴心话再也说不上几回了。”
                  第四章
老夫人点点头，转头看着我：“丫头总该把重头戏给我说说了吧！”
我自信一笑，将手中的茶放在桌中央，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取巧的，首要的是如何继续在府里做好少夫人。这点其实是很容易的。”
采梨：“哦！”了一声
“我好歹在府中呆了这么久，谁干活利索，谁嘴碎，谁家困难，谁家近有喜事我都一一了解，对症入药很容易，人心齐了这府里自然上下一心了。”
老夫人点点头，采梨捂嘴轻笑，显然想到了什么。
我又倒一杯茶，放在第一杯茶旁边，道：“次要的则是如何得到相公的认可，或者说如何让他爱上我这个媳妇，其实这也很简单。”看着她们惊讶的神情，我狡黠一笑：“其实，男人嘛，对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的他越是想要得到，而我一开始的时候却只是一个粗野妇人，他当然很不待见，如今他再回来自然不想再见我，那么我也不需要让他见着，只需让他感受到我无处不在的关怀，用其不尽的巧思，等到他有兴趣了，想见的时候……我还是不能让他见！”
采梨惊讶：“那样不是让那些布置都浪费了么？”
“呵呵……”婆婆安抚的拍拍采梨：“看把你急得，方丫头还没说完呢！”
我又倒了一杯茶放在那两杯之后：“我相信这次相公不会单独一个人回来，否则休了我不是必须做的事情，估摸着他应该有了红颜知己，我这乡野村姑霸占着少夫人的位置定会让他颜面无存，更是对那知己的亵渎。那女子定然是位娇羞可人，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试问，单单只是这样的女子如何做大家族的一家之主？更如何是站立在相公身边，做他安心的支柱？所以，我还需要的是——自己支撑起来的产业，能够成为相公最后的底线，是家族背后的置业，是我们的退路。”
采梨惊讶的神情定格在一个瞬间，婆婆敲打杯沿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低头沉思中。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细节的操作，那些东西只有真正做的时候才会用到，相信治家多年的婆婆也很会明白，只是最后一点明显的超出了她们的预想范围。不能说要有自己的产业中的私心，对于我来说抓在自己手上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台面上是说家族的最后势力，其实也是自己的底牌，让我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根本。
时间似乎过得很缓慢，却也快速。婆婆再抬头的时候眼中的坚定已经给予了我答案。
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茶壶给婆婆斟满了茶，诚恳的说了声：“谢谢婆婆！”
窗外，稚鸟儿在大鸟的带领下挣扎着飞出了巢窝，片刻，就已飞出屋檐，冲向了天空。此时，微风懒懒，从窗口向外望去的世界却是一片广阔。
我是一个身体力行的人，说到就喜欢做到，自从在婆婆那边谈过了之后，得到支持的我跑到了账房支取了一千两银子，开始的时候账房老头还去婆婆那边求证，生怕我是从哪里顺手牵来的银票，对于他们的不信任，这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万事开头难，相对府里人的态度，我所更加在意的是那一千两能够给予我的回报。
之后，我让采梨帮我找了一处宅院，离苏州城不远，背后是远山，难得的是宅子内有个已经干枯多年的小池塘。我画了设计图，从管家严老手上调了一个马夫，叫做角子，二十多岁的年龄，做人做事在府里都算是稳当的一个人，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找人装弄装弄，采梨又帮忙拨了一个账房先生监督房子的改装进度。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府里的人收买的被我收买，为人过于尖刻的被我用法教训了，再调出几个老实稳妥的人做了类似于工头的角色，把府里的人分工，开始了为迎接我那‘离家’的相公回府做准备。
而我又开始另外的忙碌。我开始不停的串门子，游窜在苏州城各个官家和富家夫人小姐的闺房，为了我的事业打下最初又最具有传播效应的客户。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第四章
如此，百涓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虽然对我诸多举动不大明白，可是地位的提升倒是让她先尝到了甜头，至少现在没有下人敢在她的面前冷嘲热讽了。
“我呀，只要姐姐过得好就行了。”说罢又将帐薄翻了翻。以前闲暇时我曾经教她认过字，阿拉伯数字口诀也让她背熟了，账本这些东西基础的她也能看得明白，甚至我还在帐薄上用数字表明，算是我们两个特有的暗号。虽然我在府中呆得比较久，看人识人也心里有底，可是毕竟人是会变的，角子现在虽然是老老实实的做事，难保看到几百两银子放在面前不多个心眼的，所以，平时我会让百涓偶尔去抽空查查，然后回来再仔细跟我说，帐薄更是每日晚间到我手上在重新算一遍，如此有什么小动静我也会提前知道而防范于未然。
总算将头上最后一根簪子给卸了下来，摸摸被头饰压得疼痛了一天的头皮，百涓已经快手的给我按摩着。
“姐姐，你说老夫人会让少爷取新夫人么？”
这丫头，如今还是在担心这件事情。只是，对于我来说它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
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你说我们这府上除了婆婆这位正夫人，还有其他二夫人，三夫人么？”
百涓摇摇头：“可是少爷不是老爷，老爷心疼着老夫人，可是少爷并不……”
唉，我忍不住叹气，只得安慰道：“现在我还没跟少爷见过呢，你就认定是少爷看不上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是……”
“好啦。”索性把她拉到面前，摸着她的额头：“傻妹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过你看，我连老夫人都可以说服，那么少爷那边肯定也不会难到哪里去，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并不代表以后不会不喜欢我，更何况一切事情还有老夫人呢，她老人家是不会容许自己的儿子三妻四妾的，那样的话这个庞大的家族迟早会四分五裂。”
她疑惑：“为什么？”
“因为，儿子多了代表家族会越来越大，那么兄弟不合，家人不睦，夫妻不亲，人们都只顾着争权夺利，反而对于家族产业的兴旺不感兴趣，生意场上虽然不要求一日千里，可是家大业大，人口多了迟早会坐吃山空，于严家不利，如此真的会富不过三代，这是老爷夫人不愿意看到的。”
百涓似懂非懂的想了想，到底还是对我的信任占据了上风，或者是对老夫人的决策有着无比的坚定，这样的问题也就没有再继续。
等我沐浴完，她也去休息了。
五月的天气要凉不凉，要热也不热，只是在这个时代没有了电脑，没有了电视机，也没有了没完没了的加班工作，夜晚就显得格外的漫长。
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窗棂似乎也在晃动，记得帐薄正好放在窗口的书桌上，风一吹，那页面也就会随时翻开一角，写完帐薄的时候不记得是不是把毛笔给洗了，百涓最近忙前忙后，偶尔疏忽肯定是有的。
空气中有股自己不熟悉的异香，瑟瑟的，透出一股清冷而迷离，不似我房间经常点的柏木沉香的味道，也不似婆婆院中的牡丹香，更不是府中随处可闻到的檀香，身体太疲累，脑袋昏沉，渐渐的感觉身体又回到了那个有着高楼大厦的城市。
宽大的双人床上，熟悉的男子身体和甜蜜的女子样貌一并出现在眼眸中。
而后，是男子毫不犹豫的拖着行李箱走出我视线的画面，那远处落日折射在眼皮上的光线直让我泪流；
再有是那女子轻蔑的笑意，掰掰手，玫红的唇形俨然说着：你怎么能争得过我？
而那最后的最后，男子痛苦的跪在我面前，抓着裙摆的手苍白而有力，他的哀求，沉默，困苦，悔恨一一展示在我面前，可惜所有的情绪都是为着那妖炙的女子，当时我说了什么？笑了还是哭了？
是的，我记得，女子毁坏的容颜，狰狞的出现在我面前，再也无法说出毒辣语言的嘴唇一张一合，我知道她要什么，她说：我—恨--你！
                  第五章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知道天还没有亮，在这个时代黑夜于我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等适应了黑暗后脑袋却是清醒了，房间依然有着沉睡之前的冷香味道，起身倒了一杯水，顺道去把被风吹开的窗户给关上。
桌上的账本已经被完全的打开，夹在页中的发丝也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显然在我睡着的时候有人进了房间翻动了账本。
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滑入胸腹中，感觉全身的皮肤都被那温度刺激，转身，我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团黑影站在我对面。
“你是谁？”
那黑影嗤笑出声，随后说道：“你不害怕？”
我晃动一下茶杯，眯起眼睛想要尽量将这人看清楚：“为什么要害怕？难道你不是个人而是个鬼魂？”
黑影笑了起来，再靠近我一步，近到因为对方的呼吸已将发丝拂到了我的脸上，那迫人的身高自上而下所施加的压力竟让人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依然不动声色，鼻中的冷香越发浓重，这具身体的呼吸系统比我前世还要敏感，稍微一点气味就可以牵动神经。
“来者是客，要不要喝杯茶？”稍微站直一点，鼻尖几乎从对方的脸上擦过，转身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感觉自己的头发从他皮肤滑过的声音。
手臂被突然抓住抬高，对方就着我手中的茶杯一口气将里面的水都喝下肚：“不劳烦了，鄙人很随意，这茶刚刚好。”
我眉毛一挑，好吧，我承认我被人调戏了，这还是到了这时代的第一次，换作这里的任何女子听得这样的话，看得对方这样的举动少不得要面红耳赤，或是破口大骂，可惜再怎么说我还没有这个自觉。
索性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我拉开椅子，道：“那请坐，想必你也来了很久了，一直东翻翻，西找找，不累……”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腰身一紧，瞬间就入了对方的怀抱，双手触及的是滑软的丝绸布料，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毫阻制的传递到“美人在抱，如何会累。”
心里忍不住咒骂一句，这算不算是古书中的登徒子？而我是那柔弱委屈的小女子？
现在背后是桌沿，前面是豺狼，恩，得考虑今晚的安全问题了。
忍不住朝他脖子处嗅了嗅，嘀咕着：“这香味很特别啊！”
“是昙花的雾水制成的香露，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哦！”我又掐一下他的腰，也不管他的反映，点头道：“有腹肌啊，弹性很足，应该是习武之人。”
再抓起他一只胳膊，在肱二头肌部分拿捏了几下：“臂力也足够，不知道是每天拿着几百斤重的石头练习呢还是像少林寺一样提着两桶水跑几十里山路？”
正准备将他反个边，手臂也被他给抓住了，听他的话里似乎有了笑意：“你也是有夫之妇了，面对陌生男子不但不害怕，居然还可以打情骂俏，说出去的话只怕对你的名声不好吧！”
我故作惊讶：“哎呀，原来你认识我夫君啊？这样更加是客了，只是不知道你贵姓？是我夫君生意场上的朋友，还是官场上的大人？或者……”我隔远点将他从头瞧到底，恍然大悟：“您是一位大虾吧！哎呀，幸会幸会，我夫君在外一定得到您很多的照顾，来来来，请坐请坐。”
因为手臂被他抓着，我这么一走动他要么放开我，要么只能被我拖着走，只是两种他都没有选择，我的手也挣不开，心里咕嘟一声习武之人到底不一样啊，唉！
“原来我倒是小瞧你了。”
“啊！”黑暗中我无辜的眨眨眼，笑道：“大虾抬举小女子了，妾身实在是愧不可当啊。不知道这深更半夜的您大摇大摆的跑到江湖好友的妻子房间有何贵干？”
“呵呵，当然是来见见大名鼎鼎的严简的正妻——方氏，了。”
我点点头：“如今您算是见着了，感想如何？”
“传言有假。”
还真是直来直去的人，显然对方不止一次来到我房间了，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再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一想就不可收拾，简直有点毛骨悚然了，原来知道被监视了是这种感觉啊。
冷，彻骨的冷。
也许是我瞬间改变了神色，不复娇笑的表情，他抓着我臂腕的大手也放了下来。
聪明人往往可以凭借一句话，一个眨眼评判出当事人的心情，从而做出判断，显然面前这人是个中高手，明明周围暗黑一片，他也只是从抓着我手臂的肌肉僵硬程度来判断我的思维变化，或许，对于我的黑暗于他而言并算不上什么。
我的口气不知不觉的回复了前世中那种惯常的疏离和冷漠：“现在你人也见了，请走吧！从哪里进来的就从哪里出去，至于你要如何跟我那从未谋面而抛妻的‘夫君’说什么，怎么说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他从来不待见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他的宠爱，就算他真的回来了，带了如何国色天香的女子来我面前我也不会去说什么，做什么，更加不会给他难堪，甚至于，我见都不想见到他，他如果容得下我就容，容不下我也无所谓，无情无义的男子本不是我所好，我这种平凡的村妇也配不上他这江南第一世家的继承人。”
一口气说出了我积压了三年的话，从出口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的感到一种轻松，这是一笔债，一笔方琉璃背负的利滚利的债，这话一日不说出来方琉璃的心中就压着一块石头，如今这石头阴差阳错的挪开了，虽然听到这话的不是严简他本人，可是由人转述不是更好。
转身拿起杯子，我再也不看黑暗中那人，径直走到桌边再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站了这么久，说了这么些话，心里反而快活了，夜深露重，我转回床上，复又沉沉的坠入梦乡，这次再没有前世种种缠绕着我，更没有现世烦恼围绕心间。
                  
对面不相闻
第六章
今天是严简回来的日子，早早的跟公公婆婆一起吃了早点，他们两人就目不转睛的瞪着大门，随时等着出外的仆人回来禀告，只要严简一踏入苏州地界就马上回报。
我高高的站在前院大厅的一座阁楼上，这里楼下是招呼重要客人的偏厅，阁楼上风景好，可以看到整个苏州的全景，公公要留客长谈的时候就爱把人请来这里。所以一旦有人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大门口我就会知道。
阳光慢慢的在屋檐下方拉开了一个横斜的影子，风声吹得檐角的铜铃悠扬，声音初听起来很脆，而后却是沉闷的回响，似乎在随时提醒着我，这是在唐朝，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年代……
严管家恭敬且严谨的站在我的身边，随手将手上仔细研究过的一长串单子收好交给他：“严老办事我放心，等下只要少爷一进门，您就安排仆人们按照这上面说的做好就可以了。”
严老点点头，经过这么些天的近身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我的作风，我习惯于把握大的方向，而细节则是严老把风，如此也算是缺漏补全。
“角子随时侯在门外，少夫人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他就行了，有什么误差我也会差人来禀告，一切以少夫人的决定为主。”
我点点头，眼角又瞄了一下远处长长而繁忙的街道，明明重要的事情在逼近，但心中的空茫却愈发壮大，在忙中停下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同么？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如何保持低调，如何洁身自好，认同？这个词语在渴望的平静生活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那是为了得到关爱吗？谁的关爱？在这里虽然身体是占用着别人的，理所当然的接受着身边人给予的一切，骨子里我还是孤傲的，关爱，从前世我就会不屑，难道在这世会想惦记？
那么是为了名利？名利？这个东西得到的同时是会带来无尽麻烦的，我以前得到过，现在得到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特别是在这个以男子为天的时代，女子觊觎这两个字，那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么我是为了什么……
“少夫人……少……”
眨眨眼，从茫然从回神，掩饰住神色，我尽量平静的看着严老。
“少夫人，虽然我老头子的话不中听，可是，在我眼中少夫人会是如同老夫人一样的人，我老严历来只佩服有能力将家族壮大的人，如今正是你一展才华的时机，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我一愣，微微扯起嘴角，礼貌地笑道：“严老这是怎么了！小女子始终只有相夫教子的本分，如今的世道也不同公公婆婆那时，才华这一法更是没处说，到底我也只是希望家族和睦而已。”
严老眉头耸起，一抹笑意似有若无，那精光闪烁的细小眼珠在我头上的朱钗转了一圈，又道：“少夫人等下还要去知府大人府上吧？”
我的行踪在接手府中所有事情的时候就已在严管家面前没有了任何隐秘性，对于最近我频繁出现在全苏州的夫人小姐闺房的事情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此时他提出，难不成是有了什么别的看法？
“作为江南第一商家的少夫人，您显然明白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什么事情是可做可不做的，什么事情是要在什么时刻做，就光凭这点，少夫人就比那表里表亲明白事理多了。”
“比如？”
“比如，您准备什么时候跟少主碰面！”
哎呀呀，我以前只觉得这严老很厉害，岂不料原来是个如此精明的人物。
兴许是我眼中突然冒出的精光让他振作了士气，也许是我那一闪而过的争强好胜的心性早被他所熟悉，他的笑意越来越盛。
我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拂过表面的茶叶：“严家是以茶馆起家的，想来这茶叶严老应该很熟悉！”
“这茶叶的色泽比江南所有的茶叶比较暗沉，其中茶梗竖直粗硬，闻起来初始涩，二道潮，少夫人这是第三道，细看下叶子色泽更加翠，茶梗利于杯中，想来应该是长于武夷山夹缝中的岩茶。”
“不错。”顺手将这第三道茶也给严老倒了一杯。
“这茶据说可以泡九道而不变味，适合不通茶而又需茶者饮用。您说，这茶是不是如同做人。”
“少夫人是说如那表小姐如同需要精细准备挑人又挑茶的客人饮用，而您就是这武夷山岩茶，经久品尝，过程不重要，只是结局是皆大欢喜就成？”
我点头：“我自从三年前那事情起很多东西就遗忘了，婆婆的愧疚，公公的避而不谈，府上众人的看法我也知道，但是对于严家少爷的想法我却是不明白，只是一去三年将我这新婚妻子置之不顾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不赞成这场婚事。只是我已入家门，他退不得婚，只能索性远离。这次回来定然也是拿定了主意，如此一旦两人相见少不得会闹得不欢而散，公公婆婆的面上也过不去，而我也不会去讨这个没趣，但我又离开不得。那么，为了大家着想，我是不是该避之？”
                  第七章
严老点点头：“那少夫人要避到何时？”
定然一笑，我道：“自然是避到他心中有我之时。”
“呵呵，如此老夫算是知道少夫人的这些安排是为何了。”
我们这边在闲闲的说话，角子眼尖的看到楼下已经开始喧哗，显然报信的人已经来了。
整个府上像是突然打了一针强心针，各个角落的人都突然钻了出来。
我站在阁楼从上往下看，远处人群密集的大道上晃悠悠的来了一群人，恍惚中似乎可以看到那明明思乡心切却还是镇定自若的男人，现在他身边一定带着那堪弱春花的表妹缓慢的融入那街道，再踏入这府中，接而与这周遭的人浑然一体。
转头看向同样热切的老人，两人相视一笑，不同的眼睛中闪耀的是同一种自信的光芒。
相比于楼下的沸沸扬扬，偏临的阁楼就安静很多，桌上已经换了全套茶具，两个茶壶已经被端下去一壶，剩下的一壶被我拿在手中，闲闲的给自己斟上一杯，细细的闻着茶香，想来严简现在也正如我这般的举动一般，任由茶香满溢在鼻端。
那另一壶茶刚刚已经送去前厅，将会是严简进入府中喝到的第一杯茶。他应该会很怀念吧，这江南特有的西湖龙井，清透，翠绿的茶叶漂浮在白玉杯中的样子，如同在琼楼玉宇中翻飞的仙子。
在唐朝初期喝茶还不是很兴盛，只是严家作为以茶楼兴起的世家对茶道的重视度非比寻常，刚刚经历过大喜的人最适合用这道茶来轻定心神，顺道解渴，恩，虽然杯子小了些，不同于他们这个年代的大杯茶，而是正宗的全套功夫茶茶具，这份惊喜准备是让他对府中管家人的第一次接触。
百涓刚刚从门口听得其他人的回报，回身对我点点头，再跟下人吩咐了一句。
“刚刚来人说少爷很吃惊，说在外就是想念家中特有的茶香。”
我点头。
桌上有几盘茶点。
一盘玉芙蓉，旁边绿色的是荷花叶，包裹着绿茶，莲子分别绞碎，筛出最精细的部分做糕心，再用糯米包裹压成圆形，白得雅致，咬一口糕心慢慢的溢出来，透心的舒坦而又去火。
一盘松子鹿肉，鹿肉选用的是腰部的肉块，韧劲适度，将鹿肉切成细条，撒上芝麻一起整合成长条清蒸了，再将松子去壳，合着蒸好的肉条一起用小火油炸了，鹿肉补，他们连连赶路，越是接近家乡越是心切，早点肯定是没怎么吃的，玉芙蓉败火，这鹿肉这是给他们填肚子的，可是也没有几块，公公早上一般喝了酒，刚刚醒酒茶没少喝，现在肚子鼓胀肯定吃不下，婆婆吃斋更是不会吃的，所以盘里就放了两块。
再一盘就是辣子梅糕了，因为严简爱吃辣，这辣子梅糕算是特意为了他在做的，用熟透的杨梅去核泡酒埋在地底下，拿出来食用之前的两天用冰块冰镇了，上面撒上辣椒油，让辣味慢慢渗透，梅肉早于地下之时就已经与酒凝结成块，因为梅肉八分，白酒只有二分的缘故，酒香清淡，梅肉清香，再与食用前晚放在深井里面凉着，要吃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分切成花样摆放。
这几样茶点是我在这里三年无聊之时研究着给自己吃的，想必严简一定瞧着新鲜，会忍不住每样都去尝试。
拿起一块松子鹿肉，咬一口，唉，我大清早的爬起来也陪着他们折腾，到了现在也才开始吃东西呢，只是看看盘子里空空，这里的可是五块，现在已经都被我下肚了。
“姐姐，少爷很喜欢那盘松子鹿肉呢，两块都被他吃掉了。辣子梅糕把他辣得呛了，茶也被喝光了”
我哧的一笑，就是要的这种效果，所谓的第一印象，如果只是单单凭借几样吃食是让他不上心的，男人嘛，吃亏之后才会记住暗算他自己的人。
百涓还是担心，我索性转移她的注意力问他们是否进入后院。
身边的人开始将我桌上的茶点都转移到阁楼的另一面，从这边可以眺望到后院人员的走动，以前这门板可是不开放的，如果让客人们将后院瞧得一清二楚可是不行，我也只是为了方便掌控大局才让人打开的。
近处一拨人朝着涟罔居走去，那边原是严简的居所，新婚之夜方琉璃屈辱的地方，也是她魂魄升天的地方，那个女子太过于刚烈，连番变故已经让她心如死灰，逝去想来也是她无奈下的选择吧，否则在这等吃人的社会如何活下去？那么也不会有我的到来了。
“表小姐的居所跟少爷的安排得那么近，要是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
“出格的事情能做的话早就做了，安排得近他们才什么都不好做，因为隔得近见面容易，天天见着也就没什么话题说了，再来那严妍第一次到严家，肯定要顾虑二老的看法，就算严简要求她也是不会答应的。如果她真的和严简做了什么，这次来严家就不该是她和严简来，而是还要带上一个人。”
“还要一个人？”
“对。”我拂开被风吹起的头发，语气中不自觉的透出一股悲凉：“他们应该带一个孩子过来，一个最多两岁，最少足月的孩子。”
百涓惊呼一声，颤抖惊疑的看着我：“姐姐，你是说……”
我笑着拍拍她：“放心，他们没带那么一个孩子，那么说明一个是他们没有圆房，那么这次回来一个是要先休掉我，要明媒正娶的将严妍迎娶进门；二个则是他们圆房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这只能说明要么严简不要孩子，要么严妍还没有怀上。这里的深意就多了。”
百涓听得我第一条的时候眼泪就在眼眶打转，听得第二条的时候已经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只得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姐姐怎么懂得这么多？以前都没见你这样过。”
“闲暇日子多了，免不了胡思乱想，这些也都只是猜测，做不得数的。”
门外的角子偷偷不停的往这里张望，我又道：“快去看看他们安顿得怎么样了，顺道再去准备些糕点，等下我们要去知府大人家。”
看着她喜忧参半的走出阁楼，角子后脚就跑着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两个黏糊上的。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是奴仆，他们的下一辈也是奴仆，百涓如果能够找到如意郎君也好，只是，他们的孩子如果还是奴仆我却是不愿意看到。
低低叹息一声，现在想那些还早，先忙完手上的事情再说吧，一步步来。
                  第八章
我不知道古时的人们是如何招待归来的游子的，只是按照自己前世所熟悉的那套招待贵宾的流程用到了这里。前面的三天他们更公公婆婆有说不完的话，同时肯定也会早晚呆在一起，尽不完的孝道，对于我的不出现严简可能会怀疑，暂时不会在和乐融融的环境下去问。所以前三日我索性很少在府中，为了预备他的回来，全府上上下下事无巨细早在半月前就开始准备，有着严老的监督更是找不出一点岔子。
只要严简不问，大家就都不提，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做方琉璃的人，百涓一直守在我身旁跟进跟出，通常到了夜间我们两人才缓慢的从外面回来，也不从前门过，只走后门，一路悄无声息的行走在看似热闹实则有点寂静的庭院中。
严老每日会在第二日清晨将前一日的账本带过来，如此我又得提前起床一个时辰，将账本和一些事情跟严老商量好，之后他再去准备当日的所有事情。
好在这个身体在三年中调理得好，否则按照这个操持法人迟早得累倒。
百涓一路扶着我小心的绕过池塘，这个时候树影婆娑，池塘旁边的佛堂香烛燃尽，只留下淡淡的檀香味还隐约留在风尘中。
庄严的佛像，林立的祖宗牌位，草编的蒲团，静谧，神圣，也不知道这里的神佛是否知道方琉璃的遭遇，苦闷，委屈，所以才安排我到了这个身躯。
我相信冥冥中有只神奇的手牵引着我前进，告诉我所要改变的命运，要承担的责任，让我在风雨中不至于迷了路。
每次看到这些佛像就好象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虽然艰辛可是还是会有无穷的信心，让我觉得我在掌握自己的命运。
“妍儿你小心点。”
外间突然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我跟百涓一惊，因为我进入佛堂的时候也没有点油灯，只是燃起了香烛，在外面看来似乎是已经是人走香未尽。
我左右看看，百涓不吱声的拉着我绕道案桌的帷幔的后面，这里前端时间已经打扫过，很干净，只是进来后无法转动，一边是神佛，一边是堆满香烛纸钱等东西。
我们屏住呼吸，百涓更是一手汗，握在我手里湿湿的，难道她知道这两人是谁？
妍儿这个称呼……这一下我比百涓冒的汗还要多，两人更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只是呼吸更加轻了。
外面两人似乎对着佛堂观赏了一阵，女子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惊醒了这里的神佛和祖宗们：“从小我就想着要来拜拜列祖列宗，想要看看传说中很厉害的表哥，现在我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表哥，谢谢你！”
男子的笑声传来，话音更是柔和：“就爱胡思乱想。现在你列祖列宗也见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恩……”女子迟疑了一下，接着道：“那妍儿是不是可以拜拜祖先？只这一次，因为不知道姑婆要什么时候才会让我进祠堂呢！”
古代除了家眷，外头人等是不得入家族祠堂的。而我是因为明媒正娶的媳妇，看顾祠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这位严妍通过这些时日跟公公婆婆的相处看样子还没有得到公婆的认可。
我缓慢的呼出一口气，甚至俏皮的从百涓眨眨眼，小丫头看都不看我，专注于偷听的伟大事业。
只听得那男声道：“这等事情还是等明日我问过母亲再说吧，现在你也瞧过了，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半晌，女子似乎沉默着，也许两人正进行着眼神的交流，很久她才道：“表哥说的也是，那，明日你一定记得要问！”
男子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低低的细语在沉闷的祠堂敲不起一丝悸动，只听得衣服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黑暗中一切不可见，那蜡烛想来也燃尽了，明明是令人生惧的场地我硬是瞧出一丝光明来似的，让整个人身心透出一股舒畅。
百涓弹弹我身上看不出的灰尘，沉默的看着我，而我将那些祖宗牌位依次望过去，最终注目在佛像的眼神中，那么慈悲的神色只是善意的看着人间界的一切烦恼众生。
不知过了多久，久的月光穿梭在窗棂的影子倾斜了下来，慢慢拉出一条身影。
百涓几乎惊吓得跳了起来，她怎么也想不通这里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洒落的月色让对方的头冠折射出银白的光芒。
                  第九章
我稍稍定神，转身与他面对面，因为光线的缘故，他的面目我看不清，但他却能将我所有的神色收纳脑中。
我该说什么？
见过夫君！三年未见，你过得是否还好？
啊，你肯定过得很好，美人在旁嘛！
或者，直接装傻？问一句：来者何人？
我这边还在思量，对方已经冷笑出声，道：“好一个孝顺媳妇，半夜里还起来给祖宗上香跪拜。”
这是什么状况？百涓快步跑到我前面，声音微微颤抖：“少，少爷，您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既然知道我是少爷，我干什么也是你这丫头能问的么？”
百涓颤抖得更加厉害，模糊中似乎曾经出现过这么一幕。明明害怕却硬是装作坚强的百涓伸直双臂护卫在我面前，而对面的男人面目不清，但那副高高在上的口气却真实的敲打在我的心上。
伸手拨开百涓的手臂，我笑起来显得更加讽刺：“原来是我那三年未见的夫君！我还当是谁呢。半夜偷偷摸摸带着外人来祠堂，知道的当作是好奇心作祟，不知道的还当是……”摆摆手，用手帕掩住自己的鼻子，摆明了的针锋相对，未尽的话也相当明白，就算背着光线，我也可以感觉到对方上升的怒气。
“我当是哪里来的野女子，没想到是我那独守空房的糟糠之妻。半夜来求祖宗保佑你能够得到我的‘关爱’么？”
将百涓完全拉到我的身后，让他将我眼中那抹轻蔑之色看得更加清晰，“唉，世人只道男子多情，妾身也明白得很，男人嘛，花心是正常的，不花心的外人还当作他身体不正常呢，噎，这么看来，我夫君还是很正常，当然，如果您再多些小妾则更加正常了，只是苦了我，每日还得嘱咐厨房给你日日备好补品，就怕你到时候美人在怀，想乱也无法啊。”
等我说完，祠堂内的氛围节节升高，百涓更是颤抖得厉害，几次想要拉住我。
可惜，我这人一旦被挑起了性子是怎么也容不得被欺负的，更何况是个伤害过抛弃过这个身躯的男人，我相信如果我的灵魂是这个身躯的精神力量，那么这身体则是有着自己的思维，它一定也等着这一天很久了，能够痛斥对面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久久的，对方似乎发出了一声感慨：“今日才知我这娘子如此牙尖嘴利。”
“哎呀。”我弹一下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妾身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原来我夫君是如此气量狭小之人，居然沦落到跟我一个‘糟糠之妻’来斗气，说出去很容易惹人笑话呢。”
正了正神色，我的脸色想必也冷了下来：“废话那么多，不知道夫君这么晚还来找妾身有何贵干？”
“呵！”一眨眼，他就不知道怎么飘到了我面前，下颚被抬了起来，如果可以看清他，想必那嘴角的弧度一定比我的大，眼神更加尖锐，因为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情谊：“我当然是来告知我那三年未见的‘糟糠之妻’，明日起我希望可以看到你尽到作为严家儿媳妇的义务，早晚伺奉在公婆身旁。”
我一愣，暗自叫声糟糕，心随身动的扬起一抹最艳丽的微笑，微微弯腰离开他的至酷，屈膝说到：“谨遵夫君的教诲。”
                  第十章
佛像的眼睛由夜晚睁到白日，池塘还是那个池塘，柳叶也仍然还在随风飘荡，一早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沉默的陪着婆婆对着万年不变的神佛三叩九拜，一声声的梵语平仄，外人听起来会昏昏欲睡而我则感觉更是庄严肃穆，不为其他，只为这身体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状况，冥冥之中似乎一切均有神佛在主宰。
昨夜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而理智中的我却清楚的明白这一日是何等的重要，又是婆婆期待了多久的见面，也是家仆们等待着的一天。
钟磬又敲击了一下，清冷的声音有着提神的效果，我亦感觉精神一振，将一根上好檀木插入香灰之中，婆婆又跪拜了下来，磕头，念上一段佛经，采梨手臂再稍稍用力扶着她站了起来，再念上一段佛经再拜，如此单调重复，婆婆却是一日复一日的坚持着。
依稀中记得我灵魂来到这里的第一年还不是这样的，是来后的第二年吧，玄奘西游归来，唐太宗与之彻夜长谈，之后创立了宗教，并在玄奘所住的弘福寺内建立了规模宏大的国立译场，让玄奘撰写《大唐三藏圣教序》，一次就度僧尼一万八千五百余人，如此盛大的恩典和佛道宣传让佛教成为了唐朝主要的宗教，而婆婆也开始了焚香拜佛的日子。
在我看来，这也算是老年人的一种心理寄托。而今日婆婆看来更加严肃，眼中的光芒更加烁实，就连因为年老而迟钝的身躯在今日看来也比往日敏捷了一些。
隐约中似乎有琴音飘荡，初始悠扬，伴随着清木敲击块石而迸发的清脆声响，接而似又有浮空女子撒落花瓣，薄如蝉翼的水袖轻盈地从头顶，额际，眼角，鼻尖，唇下一一拂过，等不自觉得想要抓住这如梦似幻的彩纱之时，眨眼却已身处美景之外……
我眨眼，沉默的看着婆婆不动如山的继续跪拜，俨然是没有受到琴声的丝毫影响。
采梨稍稍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下，紧抿的嘴唇成了一条线，我点点头，拈起一小块檀木横到额际，默念一遍佛语，再在袅袅香灰上面旋转三圈，左手将它插入香炉，双手合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委婉低沉的琴音喧宾夺主，超然的告知所有人它的主人已然来到。
而我，静心静神，将自己融入到佛堂的烟雾缭绕之中。
等到再从佛案下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接近晨时，站起身的时候不自觉的摇晃了两下，连忙借着去扶婆婆的手臂遮掩了过去，采梨的嘴角上翘了一分，婆婆也顺势由我们扶了起来。
最后合十拜三拜，三人才步履从容的往外走。
“你这丫头啊就是喜欢偷懒，不到初一十五是不肯陪着我老婆子在佛堂拜一拜的，今儿个累了吧。”
我轻轻一笑，将她的手稍微抬高了点，道：“您老都知道我偷懒了也就容了我继续偷下去吧，那样再累我也高兴，反正一月中也就只有这么两天。”
“你啊……”婆婆温暖的手心敲在我手背上：“我知道你忙，只是老是躲着人也不是办法，事情也总得解决，简儿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我笑得打颤，连连点头：“婆婆说的总是对的。”
有些话提醒我也就可以了，婆婆也总是点到既止，转而说：“刚刚那琴声不错。”
我点点头，缓慢的将人扶出佛堂：“是不错，刮奏，泛音，琶音，扫弦，重勾，扣摇，剔撮，挑，抹样样都用上来，是个清雅的人呢。”
婆婆呵呵一笑：“你这丫头也懂了不少嘛，居然连指法也都知道，想来也可以弹一曲！”
“瞧婆婆说的，我那点斤两您老还不知道么！笨手笨脚的，平时给您做点糕点泡杯茶倒是可以，这弹琴啊您还是别听了，省得到时候您受了惊吓晚上睡不着。”
“说起这茶啊，虽然我们严家是开茶馆的，可是所有的茶类都没有你这丫头知道的多，你说说看这次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茶叶？”
一边采梨也忍不住道：“我倒是惦记着每次初一十五少夫人做的点心，只是不知道今日又有了什么新的吃法？”
“哎呀，原来婆婆是这么个主意啊，干脆啊，以后我每日直接给你们做好吃喝，等你们回到院子里我就好好慰问一番，这偷懒的头衔估计着也就落不到我头上了。”再歪下头，故意的说道：“至于今日到底有什么吃法，等等进得屋子不就知道了么。”
如此，几人相视对看，一路上说说笑笑。
百涓早已经站在牡丹园园口等得比较焦急，另一边的是跟着严简常年在外东奔西跑的小厮小壶，算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我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
                  第十一章
“老夫人，少夫人”
我抬头微微看了一眼小壶，清瘦的身材，小心翼翼的神色，稍微一点头打趣道：“不愧是夫君挑选的人，怎么看都是精干的样子，不像百涓，毛毛糙糙的。”
婆婆道：“他是跟着简儿从小长到大的，当然与从不同喽。”
百涓已经换上了喜怒不惊的神色，跟我交换了一个神色后就直接跟在我们身后进了园子。
而园中的中厅门口也站着几个人。
一个自然是严简，一身纯白丝绸长褂，宽边腰带正中配一墨玉黑中发亮，长褂边角金边绣着槐树叶，几片随意贴附在衣料上，外罩深蓝纱长衫，头顶银丝暗蓝纱冠，中间也有同样一颗墨玉用银边包着，通身看来如一浮世翩翩佳公子。
他旁边站着一位细挑的女子，只比严简矮半头，一身同样白色丝绸围腰，长裙下摆同样金边绣着碎花，人一动那花就似要随风飘舞，外面一件水蓝色纱衣，高发髻，中间两侧各一银色雕花插梳，微侧站着，远远看去竟像是跟严简构成了一副画，画中无数牡丹陪衬，然而这些牡丹若真跟人比将起来竟也是落了个下乘……
想来刚开始时，百涓焦急中又夹着担心的神色定是因这事来着，她怕我见到这幅才子佳人的图会伤心是么？
熟练的扶着婆婆一路走入牡丹园，或粉色或白色或嫩黄的花在身边开得娇艳，我低眉顺目，小心的避过被风吹到地面上的碎花瓣，淡得极绿的裙摆随着脚步轻漾着，就象在安静的湖面上行水的大船滑动倒影时的淡绿水色，有条不谨，船动水亦动，默然的一缕安然落在心中，再抬头时，嘴角的微笑已经得体而又温柔。
待走到跟前，严简低低换了一声母亲，接过了采梨的位置，扶着婆婆的左边，而严妍弯腰一服唤了一声老夫人。
我心底暗笑，这严妍按照辈分至少也得唤一声婆婆为‘伯母’，可是到了严家这几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落得两位老人家不开心，表面上的称呼由伯父伯母变成了‘老爷，老夫人’。
婆婆只说：“你也来了。”淡淡一句话足够收住严妍想要过来替我扶婆婆的动作。
“相信这位就是表小姐了吧！哎呀，真是标致的人儿。婆婆你可好福气。”一边说一边轻巧的扶着婆婆进屋子。权当作没有看到严妍想要过来而不好意思过来的神色。
将婆婆扶到上座，我自然而然的在右边的第一个位置，严简是左边第一个位置，严妍坐到了严简旁边。
我转头低低吩咐百涓上早茶早点，一边仔细端详严妍的面色：“前些日子我不在府上，不知表小姐在严府住得可好？有什么不周到的只管跟我说，缺什么少什么也只管吩咐人来找我拿，我们严家难得来一位如此秀美的小姐，定当要好好照料着。”
躲着他们不出来的事情只有管家，角子和公公婆婆知道，当然严简也是知道的，只是这府上是定不会有人告诉严妍，如今我也就顺水当作我那些日子不在，如果不是昨夜严简的那话估计我还会继续不在，他们中间的任何事情也就成不了，只是由暗处被拖到明处我也得给外人一个理由，我也不屑于去说什么解释什么，直接不在就不在，严妍要猜疑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
只听她道：“在这里一切都是好的，妍儿从小就想着来看看老爷，老夫人，这次难得一见已经是欣喜非常了。”
未尽的话是：她来这里只是为了见公公婆婆，办成正事，我就别瞎操心。
接着她站了起来，恭敬的对着婆婆道：“妍儿最近新得了一套茶具，想来给老夫人泡闲茶总是好的……”她身后走来一个丫头，端着整套的紫砂壶茶具放在桌上，仔细看去茶壶被烧制成了老槐树盘根的样子，壶盖是个硕大的桃子，茶杯个个杯沿圆润，杯壁上却是立体雕成树叶环绕桃果，整体取巧与‘福寿延绵’的寓意。茶盘上更是放着一茶盒，想当然她今日是准备在这里当场泡上一壶茶了。
                  第十二章
偏厅百涓已然让丫头们的端着早点进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一开始就算好了会有四个人，公公自然是平日一样一个人喝酒会友去了，所以桌面上加起来也就只有六种糕点，因为是初一，理所当然的素食比较多，其中夹着两样荤食。
中间一盘是同种糯米捏成扁平圆形，中夹有有雪梨，粉桃，青苹，香蕉，龙眼，荔枝等果肉做的水果卷寿司；一盘太卷，豆皮包裹着黑米，表面撒上芝麻碎屑；一盘稻荷糕，是用荷叶做成糕点皮，包裹红豆粉，绿豆粉，蚕豆粉合着白米蒸煮而成；一盘玉花园，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白玉豆腐做底，上有被露水浸泡过的花瓣摆成的花朵；两盘荤食则完全是寿司了，一盘上面是鲶鱼生鱼片，一盘则是牡丹虾。婆婆与我今日都不吃荤，所以这两样都摆放在了严简他们那边。每样糕点都是很小的一块，方便人一口吞下去。
至于茶，我看看对面的严妍，他们的显然已经被桌面上五颜六色的糕点给吸引住了。
百涓已经将最后的甜品端了上来，是木瓜雪耳莲子羹。橙黄的半边木瓜盛着半透明的雪耳和酥软的莲子，看上去就感觉赏心悦目。百涓每端上一样就报上名字，婆婆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旁边的采梨笑道：“少夫人这双巧手今日里我可算是彻底佩服了，桌上这些糕点我硬是一样也没见过，都不知道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有什么师傅教导，纯粹是自己嘴馋，想着弄些花样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这不，也给婆婆尽孝心，一举几得呢。”
婆婆笑道：“知道就你馋！”转头看看严简和严妍，接着道：“大清早做这些也累了，泡茶的功夫省下来让严妍来泡吧。”
我点头：“我正想着今日要偷个懒呢，表小姐难得来婆婆这里一趟，露一手也压压采梨她们的气焰，让她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茶道。”
严简皱眉：“妍儿家里世代售茶，这泡茶的功夫定是别人赶不上的。”话这么说着，眼睛可是斜挑着我。
我也只当作没看到，更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只招手又吩咐了百涓几句，眼角却是看到外头厅里摆放着一架古筝，想来开始在佛堂听到的曲子是由它发出来的。只是以前这类乐器是从没在婆婆的屋里见到过，那么是严妍带过来的了，严简这种大男人可不会摆弄这些。
面上还是保留着微笑，问道：“刚刚在佛堂听得的乐曲很是陌生，想来表小姐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
严妍忙碌的双手停顿了一下，看了严简一眼，得到默许后道：“家父家教甚是严厉，女儿家该学的都学了，常年下来也有些心得。刚才那曲子唤作‘明镜菩提’，是妍儿平日读佛经所悟的曲子。”
我道：“真真是位巧心思的佳人，相比之下我可就什么都不懂了，唉，婆婆上次让我绣个锦囊我都绣不出来。”
严简立马问道：“母亲想要锦囊的话给妍儿说一声，刺绣这些她也是比较擅长的，图样什么的只需要您说个样子她也都可以画出来。”
婆婆道：“方丫头是给我打趣呢，好好的，我要她绣什么锦囊！这些活儿是小户女人家贴补家用的东西，严家还没穷到那个地步。就算要我也只需要吩咐采梨丫头去绣个就好了，只所以让方丫头来绣，还不是想要你身上得个挂件，省得你跑在外面身上尽是外间的东西，有个什么放在身上你见着了也对家里有个想念，不会像现在一样在外面游荡就是几年，人都找不到一个。”
严简讪笑道：“哪里找不着了，不是每到一地儿就给家里稍了信么！我身上什么也不缺，要什么绣件，挂着多累赘。”
“唉，婆婆您这可就不能怨我懒了啊，当家的都这么说了，我这可是遵从‘夫训’。”后面两字咬得更加严重，听得在座几人脸上五花八门。
婆婆道：“你这懒丫头真是会懒到骨子里面去。”
我嘿嘿一笑，看着严妍将茶壶都开水烫了一遍，正准备将茶叶放入茶壶。柳叶眉，清澈的眼眸，小巧的鼻梁，粉色的薄唇，嫩白的颈项，纤巧的手指，专注的神色都构成了一副温柔婉约的画卷，连身边的严简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在古代泡茶本来就是一件风雅的事情，周围的人更是懂得这份雅韵，席间众人自然而然的被那剔透的皮肤，垂落的发丝，微荡的衣袖给吸引，接近无声。
好一副仕女闲适图，家庭和睦融融的意境。
我悄无声息的离座，窗外屋檐的小麻雀从鸟巢中露出头来，看到是我，一路摇摇晃晃的飞到我手心，坚硬的啄轻轻的敲打在掌心的纹路上，而后歪着脑袋细细的看着。
一刹那，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自己熟悉的时代，周围的人们在熙熙攘攘，打打闹闹，我独自捧着一本书，带着耳机，轻轻哼唱：“缘分可遇不可求，他会在第几层楼，每当想见你一面，我就向记忆开口……”
记忆中的那个人早已模糊，那些曾经快乐，悲伤，无助，彷徨的日子却是一部电影走马观灯的在眼前出现，其实当时哼唱那音调的时候我是期待自己的那个人回头的吧，在熙攘的人群中偶尔转头看一下坐在原处的我
“你若回头就用眼神和我交流，无需太多的语言，用瞬间替代永久……”
手中的鸟儿啄着我喂给它的小米，它是多么无忧无虑的，偶尔抬头看我一下，眨眼，似乎不知我突然的忧郁从何而来，我微微一下，抬手将它放飞天空，阳光照射下，伸出的那只手白的近乎透明：“当爱情经过的时候，我没有牵到他的手，梦在九霄云外的另一个宇宙，就仿佛美丽的石榴……”
人还在屋中，心却是已经不知道飘散去了哪里，茫然的手在空中抓了几回还是将我的神虚拖入这似梦似幻，似真似假的年代中，我不知道，在那个岁月中抓不住所有的我，能否在这里得到补偿，孤寂，无奈，苦痛随时侵蚀着我的心，“当爱情经过的时候，我不知自己在梦游，到下一个路口，是向左还是右，有谁来为我参谋……”
茶香迷漫，我眨去眼中一丝水光，再回头时已经嘴角上扬，这是我惯有的微笑，温暖而又疏离，含蓄而又冷漠。
这个时代呵，终究不是我的时代。偏厅百涓已然让丫头们的端着早点进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第十三章
桌上茶香寥寥，在座的个人有惊异，有揣测，有故作沉着。
“方丫头的曲子怎得如此怪异，从未听过。”
我调皮的一眨眼，无辜道：“我也是刚刚心有所致，随意哼唱的，婆婆你可别笑话我。”
婆婆是事事通透的主，特意这么一问只是为了吸引严简的注意，这刚一提问，我就感到一道视线射在我的脸上，可惜我皮厚，只当作不知道，继续跟婆婆笑闹，如此一来严妍开始苦心营造的专注气氛被我这么插科打诨的给搅黄了。
明显的已经可以感觉到严简的眼神不在轻蔑，而严妍最后一拂袖，斟好最后一杯，背后的丫头小心的将茶杯一一放在我们面前。
杯中之物色泽翠绿，微微一嗅就可以闻到甘鲜醇厚的香味，配上古朴雅致的差距，这茶还真是巧倒好处。
那边严简已经笑道：“这祁门茶采摘极为不容易，一芽二，三叶，经过萎凋，揉捻，使香气透发，然后进行文火烘焙至干。毛茶制成后经毛筛、抖筛、分筛、紧门、撩筛、切断、风选、拣剔、补火、清风、拼和、然后才是进入店铺买卖，一斤上好的茶可是需要六斤上好的芽叶才能制成。”
婆婆一边慢慢品了一口，微顿之后点头：“不负其名，没想到你对南方的茶叶还是满熟悉的。”这个‘你’当然是说严妍了。从开始进门起她除了打招呼基本没说什么话，在这种时候少言不代表完全的沉默，她只是在等待时机突破，就好像我们在佛堂念经而她在这里弹琴，我们吃早点她来泡茶一般，处处透出她的存在感，她的不容忽视。
现在一听得婆婆这么一说，严妍的笑意盛满整个脸庞，却还是谨慎的道：“家父茶行生意越来越大，平日里对妍儿的教导也就多了，南方产茶多，故格外熟悉些。”
我左右看看两人，严妍说话的时候严简是一直微笑的，显然对于严妍在面对婆婆的处事话语方面都是满意，现在以茶来攻破婆婆的心理战线已经取得了效果，那抹笑意也就怎么也藏不住了。
我小心的将水果卷寿司，太卷，稻荷糕，玉花园分别夹一块按照次序的放在婆婆的盘子里，转头再看看严妍，她也依样将各类点心放在严简的面前。我则将另外两盘寿司又各自夹了一块放在他另外一个盘子。
“这两种寿司是传说中的一个岛国贵族爱吃的，因为周边是海，所以鱼类很多也格外新鲜，他们将捕获上来的鱼去掉头尾，鳞片，脏物，只取其最嫩的部位用其特别的刀法切割，放在特质的饭团上，铺以酱料食用，味道鲜美异常。”
我这边边说，严妍又夹了两块放在婆婆面前，我只当作不见，让百涓将各类酱料摆放在他们两人面前之后才道：“今日初一，鱼类是荤腥，所以我备得少，两位可以还请细细品用。”
说罢，就看到严妍放下盘子的手收回来不是继续再去端盘子也不是。
严简面色如常，随意的端过婆婆面前的寿司放在自己面前，夹起一块随意沾了一个酱料一口就吞了下去，我的惊呼还没出口就已经看到严简被辣得满面红色，一口气憋在胸口呼出也不行吞下去也不行。严妍也是吓得不轻，刚刚泡好的茶结果给严简牛饮般的给灌下去了。
婆婆噌道：“怎地吃东西还是这么不稳重，再多喝一些茶，可小心别把自己给噎坏了。”
严简一边摆手一边咳嗽，好不容易才让面色如常：“没事，只是很久没有吃过如此辣的食物了，母亲你忘了，小时候我可是无辣不欢的。”
婆婆仔细看着他没事了，才又道：“你都离家这么些年了，在外面哪里可能如在家，肯定是吃什么也不如意，口味改变也是常理。”
这再一说下去婆婆肯定又要感慨了，我急急忙忙从百涓手上端过一大杯茶放到严简面前，他端着喝了两口就止住了，差异的看看茶碗，再看看我。
“这是那岛国专门为了配寿司而泡的玄米茶。”
他点点头，又小心的夹起另外一块寿司仔细辨认了各种颜色的酱料，挑了一碟淡绿色的沾了小心翼翼的送到嘴边，我心里小心的数着秒数，果然，不过三秒他就又开始猛端着玄米茶喝。
严妍已经被吓得不轻，间中飘过来的眼神带着温怒，而婆婆已经皱起了眉头，想来严简还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第十四章
少不得说了几句，只是神色看来还是紧张，等得严简喘过气来才稍微缓和些。
我夹过一块寿司在面前一碟酱料中选取了深红的一种沾了少许，寿司很小一口直接可以吞下，微微嚼动几下，让清凉的水果味道弥漫到整个口腔再咽下，对着众人道：“这些酱料每种代表了不同的口味，我刚刚用过的则是开始夫君选的那类，是麻辣的，而后夫君选的第二碟则是蒜蓉的，这里依次还有酸梅的，青莲的，芝麻各式一碟……”转头又夹了一块水果的沾了芝麻料放在婆婆的盘子里面：“想来夫君之前也是明白的，只是想要逗得婆婆笑闹一回，让您也得个机会训训他，这早点他也就吃得心安理得。”这话也算是帮严简说的了，对方故做顺气的样子当作没有听到。严妍更是将恼怒的神色收了起来。
婆婆笑道：“也就你这丫头伶俐，这些东西不还都是你给备下的，开始没吃之前不说现在一个马后炮来，缘由又都推个干净。”
我只点头笑着称是，又夹了一块牡丹虾的寿司沾了陈醋，再稍微沾了一点麻辣酱放在一个新碟里面，让百娟端去给了严简，算做赔罪。
“在那岛国时兴生吃鱼虾类，垫着米饭，也有将豆腐等做成晶莹剔透状，上面淋些陈醋或者其他调料，长久吃了延年益寿，百岁老人在那岛国也是寻常见的，只是婆婆不爱这荤腥，我也只得在果儿，花儿上做文章了。”
婆婆吃的高兴，我再说些幸头上的话讨些笑闹，只不去看严简那两个，只到最后丫头们收拾残碟的时候看到严简面前的盘子都是空了。
严简毕竟是家族的主心骨，吃过早点就去账房了，我陪着婆婆说了一些话，看着严妍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也就由着她，毕竟现在婆婆这边是她必须攻克的难关，而我也就顺水推舟的走了，并说好下午再来。
刚出院子就看到小壶站在不显眼的地方，看得我出来立马来做个辑，只道少爷有请。
我开始还怪异餐桌上严简的少言寡语呢，原来是等着我出来秋后算账，我也不吱声，只带着百娟跟着小壶七拐八弯的进了涟罔居。
才一进院子就可以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看枝干的粗细大概也有上百年了，也因为这数的缘故这里的院子才特别大，整整是我那草居的两倍，远处的厢房雕梁画栋，白墙暗瓦，屋檐的铜铃泛着青色，让人感觉宽广厚重，给人以沉重的历史感。
这算是我第一次踏入这里吧。以前的方琉璃在这里住过一夜，而后死也不愿再踏入的地方，就被我轻巧的冲破了那层障碍。
清晨，太阳斜晒，茂盛的树木背面有休憩的石桌石凳，严简已经换过了衣裳，一身湛蓝色的长袍，头顶梳髻，用同色的丝绸系着，中间一颗墨玉。
他只是闲闲的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他已经在树下等了千年的感觉，沉重而又充满了希翼。
树叶婆娑，倒影摇曳，丝履踩在鹅卵石的地面上与沙石摩擦的声音，远处那人缓慢转身，眉头扬起，嘴角似笑非笑，一瞬间构成一副画面，冲击着人的眼膜和神经。
我喃喃的出口：“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对么？”
“你以为呢？”
我恍然大悟：“我总算知道严妍迷恋你的最大的原因了。”
他不置可否，我又想了想：“还有你家的财势。”
“这次你不说是‘我们家’了？”
我摇头：“在外人面前我当然会那么说，在这里……”环视周围，开始那种幻觉般的冲击力已经随着自己的适应力而转淡，我开始直面事实，直面他，道：“是你们严家，却不是我的家。”
“你很有自知自明。”
我也这么觉得，否则我可不想再让人掐着脖子来质问。显然他也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更加直截了当的问我：“你想要什么？”
                  第十五章
我抬头仰视着他，反问：“你能给我什么？”
他释然一笑：“你觉得我会给你什么？”
我摇头：“是啊，你什么都不会给我，不但你不会给我，婆婆不会给我，公公更是什么也不会，其实我真的该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
我的视线穿过他的头顶，落在老槐树的树冠上，想着那里说不定会有很多个鸟巢，再想到婆婆屋檐底下那巢穴里面的小鸟，不觉的恍然一笑，道：“你走的那天我躺在池塘里面，我在想为什么大家都厌恶我呢？我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么大家为什么要嘲笑我？因为我的自不量力，自以为进入豪门就可以安然度日；
那么那些看着我落入池塘，看着我无声无息的沉下去的人，他们当时在想什么？
是不是这个丑陋的女人总算是安静了，严家又恢复正常了，这个府邸是不容侵犯的，不容平凡女子亵渎的，想要爬山枝头做凤凰的人活该消失，自己落水还省得脏了别人的手；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对了，当时你不在，你已经走了，没有想过把一个女子，一个已经跟你拜堂成亲的妻子毫不留情的丢弃在洞房里，没有想过世人的想法，没有想过她以后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别人的污言秽语，甚至你觉得她是你们严家的耻辱，所以你不想面对这个耻辱，说不定在知道她可能会死去的时候还庆幸着，这个耻辱总算自己要消失了，很有自——知——之——明，对不对？”
我的神色很平静，我的眼中没有泪水，我的双手也没有颤抖，我只是这么淡然的看着他，好像刚刚话中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对，那个不是我，是方琉璃，那个可怜的女人，接收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的屈辱，不甘，愤恨充斥着我那冰封的心，一种想要报复的快意燃烧着我，可是在这些话说出来的瞬间我却把自己当作一个局外人，冷傲的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的惊讶，诧异，还有稍稍的措手不及。
不过他到底是久经商场的人，没有多久就冷静了下来：“所以在妍儿进入这个家的时候你竭尽全力的给她厚待，就是为了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经历一次你当时的处境？”
我哎呀的叫了一声，道：“这怎么可能，你是如此的爱着她，保护着她，怎么可能会让她身败名裂的离开这个家？难道说……”
我眼也不眨的看向他，一字一字的说：“你只是拿她做个幌子？”
我围绕着他转了几圈，将他全身上下看了够，点头道：“的确有这样的可能。严家是茶馆，严妍家正好是卖茶叶的，这么好的商场联姻一举几得，以后就算还有再好的你再纳妾就是了，相比之下我这容貌丑陋，无家底无权势又无才学的女子真的是入不了你的法眼，理所当然被抛弃，恩，这是很正常的。”
他一拂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叹息：“看来我这些日子来的功夫都是白费了，再怎么争我也争不过严妍啊。”
嘴角挂上一丝惨淡，似乎自言自语：“原来富家子弟的想法是这样的，做得再多做得再好对方也都不会领情，他们会觉得你有所求，我有所求吗？”
一路摇摇晃晃，感觉稍稍一阵风就可以把我吹倒似的，眼镜模糊了，我还在嘀咕：“我的所求是……愿得一心……白首……不……离”
回头再看看那人，他只是单单的站在那里，孤傲而又冷漠。
“妄想……总归还是妄想”
                  第十六章
下午再去婆婆那里的时候我的精神明显不好，婆婆躺在躺椅上拿着佛珠念经，对面的严妍正拿着画笔给婆婆画画。严简站在严妍身旁，严妍边画着偶尔让严简指点几下，然后两人再低语，远看近看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也懒得再去看，只是让百娟取来了花篮，两人在牡丹花丛中闲步穿梭。
这个时候的牡丹已经过了最娇艳的时候，很多花已经开始慢慢枯萎下来，我小心的摘得其中最娇嫩的那几片花叶放在百娟拿着的篮子里面，一心一意的看花摘叶，无形中把自己隔离开了屋内的那个世界，就好像两条平行线，他们全家欢愉，而我这边自得其乐。
百娟经过了这些时日已经没了一惊一乍的性子，只是我这么萎靡的样子她难免还是心酸，早上我跟严简的对话她不知道，用脚趾头想她也知道是严简跟我说了什么，碍着在婆婆的院子里面她不好询问，只是小心的跟着我，无言的对我支持着。
环视着周围，明明还是一片明媚景色到得我的眼中却是已经处处凋零，残花之所。让百娟又换得一个篮子，这次摘下的是那花朵上欲败不败，似落还落的花叶。因为专注，更因为心境，我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只一心一意的摘得那些就要逝去的花叶。
看着篮子里面的花朵慢慢堆积，叫百娟细细的收好，再让人拿了一把锄头。富贵人家花园的用具精致小巧，就算一把本该粗陋的锄头也没有多重，甚至在锄杆下半部分还雕刻了牡丹的花样，抓手的部分也包裹着厚厚的棉布，想来这是采梨经常用的一把。
自己将裙角系好，袖子卷起，披巾随意的绕在锄头上，稍稍的扬起锄头如此的景色，如此的心境竟然让我想起了黛玉葬花的诗词来。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香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轻轻的吟唱，锄头上的丝巾随着我的动作而晃动，等唱得后面几句时，百娟已经站得花园的边界，提着篮子呆呆的看着我。感官已经迟钝，眼中除了看到她我似乎谁也见不到，再低下头去的时候我又只有已经被我挖得成形的土坑，招手让百娟过来，她的眼圈红红的，眼角的泪滴欲落不落，我笑着擦去那些晶莹，问：“好好的，哭什么？”
她声音哽咽：“姐姐，我在提你哭，因为你哭不出来啊。”
我抬头看天，蔚蓝的天空上只有几朵漂浮的云，我指着其中一朵说：“你看，那些云多自由，如果我们是婆婆屋檐下的那些小燕子又多好，我们两个一起飞，多大的风雨都一起。”
她的眼泪落得更加凶：“姐姐，人世太苦，这次你走的话记得带上我，我不要一个人。”
我傻傻的笑：“傻丫头，我这曲子是唱着玩儿的，当不得真。编这曲子的人也不是我。”
“编这曲子的人呢？”
我一愣，《红楼梦》是清代的，离唐朝还远着呢，这个可没法告诉她，也无法说这曲子到底是曹雪芹的呢还是林黛玉的，而我只是借由此时此景有感而唱而已。
只得低低的叹息的说：“我也不知道！”
百娟的脸上已经花了一片，这丫头还真是对方琉璃姐妹情深，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担心角子知道了少不得寻你开心。”
她惊叫一声，脸上升起红云，将篮子往我身上一丢，急急忙忙的跑出院子也不知道是洗脸还是去见角子去了，只是无意中的悲观气氛被她这情窦初开的心情给搅得失了意味。
我摇头一笑，只将篮子里面的残花全都倾倒在土坑里面，用泥土再小心的掩埋起来，口中继续哼哼的剩下的句子也都残破不全，失了歌韵，显得不伦不类了
待哼唱到：“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时，我都觉得自己开始的自寻苦恼幼稚得可笑，才这么一点的挫折我居然就衍生出这样的情绪，还真是不是我的风格啊。
摇摇头，那最后的句子也就消弭在唇齿之间了。
再抬头，屋内的几人已经聚在一起开始喝下午茶，婆婆对着我微笑，而我也回报更加的灿烂笑容，快步的跑到走廊，将走廊边上另外一个篮子提起晃动到窗口，对着里面的人道：“我采了牡丹花瓣，明日我们就吃牡丹糕吧。”
                  
何来相知
第十七章
日子依然平静无波，我依然每日到婆婆那里报道，给她做各种美食，严妍也换着茶来冲泡，严简总是陪着严妍一起过来，对我的各式花样典型和菜肴已经习惯，基本都会每样不落的吃上一些，公公偶尔也来了几次，看着我跟严妍的暗地对垒也只是笑笑，转头让我给他弄些果酒。
府里的仆人们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都选择明哲保身，否则那边都不讨好，虽然也有人暗地里想着法儿的让严简了解我这些月在府里是如何的霸道野蛮的整治阳奉阴违的仆人的，可是基本也都被小壶给挡了回去，我估摸着这是采梨给小壶透露了什么风声，严管家更是一个严厉的主，对于那些拿着银钱不干事做嚼舌根的人他们也都循着法子将对方给辞退的辞退，不能辞退的就调到柴房劈柴或者洗衣房洗衣去了。
这种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表面看来平静无波，一家和乐融融的日子又过了一二月，已经是夏季了。
月初我的副业，‘珍颜堂’也开张了，让我着实的忙碌了一段时间。
每天天还没亮我就去佛堂，之后跟婆婆他们吃早点，跟严妍斗茶斗佛经斗琴棋书画，跟严简拌嘴吵架冷嘲热讽，之后我跟严简各自去忙活，他忙活他的商号，我就忙活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比如知府大人的老妈寿诞送什么礼，一品堂老板娘嫁女儿的贺礼，跟严家竞争的茶楼又暗地结交了什么私交，转眼我就得让人准备对方的所有资料，包括喜欢吃啥用啥，有几个小妾，然后把整理好的资料都给严简，让他去攻关。
府里的事情也多，哪个家里老娘病了，哪个的儿子要进学堂了，哪家的女儿要嫁了，都是要操心的事情。
等忙完这些一个上午也就过完了，然后全家一起吃中饭，少不得严妍伺候公公婆婆一番，我理所当然的坐在位置上自己吃自己的，纯粹把严妍的做派当作不得宠的二媳妇伺候全家人吃饭的劲头，严简就明显不赞同了，然后两个人边吃边斗嘴，他说一句我顶十句，公公喝酒喝得上头也少不得添柴加火，婆婆有得人伺候好吃好喝，一顿饭吃得热闹纷呈，知道的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一桌仇人凑在一块了。
下午严简要出门去商号，严妍理所当然的去伺候婆婆去了，而我小睡之后也出门开始奔波我的事业去了。
晚上到家谁回来早了少不得批评讽刺那个回来晚的，一路争吵又到了饭桌上，之后休战，他去账房，我去厨房，准备第二天家里一天的吃食安排。
如此的日子我怀疑我前三年说过的话都没有这一两个月的话多，整日感觉喉咙冒烟，薄荷叶也就成了我泡茶的主要内容，而后严简又养成了一个习惯，抢我的茶水喝，经常是让百娟泡好的茶，转头有人唤她，再回来的时候那茶壶就不见了，有得时候连整套茶具都不见了，然后当天严简的杯子靠得住就是我的那一套里面的，如此严简也得了一个‘笨蛋空空儿’的绰号。
近日身体和精神方面的高度集中让我偶尔会感觉到疲累，这日下午小睡也是睡得昏昏沉沉，无形中似乎有很多双手扯着我的头皮，像是要把整个头盖骨都给拉开似的，醒来之后脸色极差，百娟看我精神头不好劝着干脆今天不去珍颜堂，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我仔细想想今日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没什么要我实地去守着的，也就跟百娟说了一些要点，让她转告给角子，话儿都说完了脑袋也稍微清醒了一些，等百娟出门后也不想再睡了。
穿了衣裳，将拆卸得干净的头发拿跟簪子随意挽了个垂柳髻，又吩咐人到院中那池塘边的柳树下备一躺椅，一壶用冷水花泡的茶，拿着一叠账本，一只笔和一叠纸，人晃悠悠的在微风习习的池塘边树荫下纳凉。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池塘开阔，成排的柳树已经有了一些年月，长长的柳条都垂到了水里，池塘的另一边都是假山，石栏从假山后一路延伸到池塘中间，再是凉亭。
从我这边远远看去，凉亭中是似乎有人影晃动，我也懒得去猜测，唐朝虽然开放，这内院却也不是陌生人能够进来的。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虽然没有电脑电视机电冰箱，闲暇的时候自己也可以看看书，写写一直想写却没时间写的鬼怪小说，馋的时候做些小点心；不需要辛苦的盯着莫大的压力看上司的脸色去工作，只需要打理府上的日常事物，没事跟婆婆说说佛经，给公公酿酒；虽然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可是这个时代空气清新，树木环绕，没有废弃污染，没有垃圾横飞，人的寿命也长一些；至于是不是有个人来爱，前辈子被辜负得多了自己自然也就不指望能够在这里得到，只是……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歪七歪八写着诗句的纸张被一只宽厚的手抽走，我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其中一个是最近日日见的严简，他显然也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拿着纸张的手在空中晃动了两下，眼中明显有着惊讶。
另外一个是个陌生男子，略比严简高一点，精壮的身材被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包裹着，平视过去可以看到胸腔微鼓，头上只闲闲一根上好檀木簪子插着
发髻，念着诗词的语调温和又低沉，一脸温和的笑意的道：“这禅理小姐可是完全明白？”
我拢一拢身上的披纱，看一眼严简，他似乎没有想要介绍的意思，也没有妻子被人窥探该有的神色，这些日子我跟他针锋相对，得理不让的搅局已经让他对我没有了轻视之心，但是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尊重。
我深深吸口气，按下心里想法，对着那人道：“禅理有深有浅，这纸张上也只是半厥而已，还有半厥公子要不要知晓？”
那人笑意更加深，只道：“愿闻其详！”
我从桌上又拿过一张纸，垫在账本上，稍一沉凝又写了几个字，再一交给对方，他开始只是惊讶，细想之后沉默，小心的将纸张折了放到衣袖中，深深做辑道：”小生受教了。”这声调听起来居然有些唱曲的味道。
我抿唇一笑，也福了一福：“公子謬赞”
对方哈哈一笑：“小生姓谢，字连成。”之后又看看我身后一桌一椅，问到：“姑娘好雅兴，此景此镜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这人，素不相识居然就这么调侃我，也亏得严简在一旁莫不吱声，拿着开始我写的那张纸发呆，也不知道这边的话他听没听见。
看这人谈吐气度应该不是商场上的人，一身衣饰没有多余的装饰，身形挺直，这应该算是古代特产的‘江湖人士’了。
这类人，我也只有那一晚接触过一个，还是穿着劲装半夜爬我窗户的家伙，青天白日的毫无压迫的交谈这还是第一次，对什么都有些好奇，忍不住将人扫描了一遍又一遍，这里估摸这他们这样的身材放在现代也是超级模特了，那里又想着我跟对方这里肆无忌惮的聊天会不会引人误会，虽然旁边还有个哑巴严简，可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想都有一点匪夷所思。跟能被严简带入后院的人应该是可以放心的吧？转念又想到自己在严简心里的分量，我忍不住心里哀叹，收起那些自己的探索心思，稍稍跟对方聊了几句交流了一些有的没的。
对方也看出来我的心不在焉，稍一留意发现我现在的穿着……恩，有点凉快，遂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谢某人将要在此间小住，有时间能否叨扰一些！”
啊，这不是现代的代替老板招待客户么？我忍不住对自己翻白眼，亏我刚刚还想着这古代生活轻松惬意呢，转头我的声音不重不轻的敲打严简的耳膜：“小女子学识浅薄，当家的也说教了很多次，恐怕到时候少不得会坏了谢公子的兴致。”
谢连成干脆一摆手：“姑娘不用介外，某谢可不是严简那些生意上大肚肥肠的虚头儿，不用担心得罪了我，哈哈。”
暗地里对谢连成竖起中指，心里把更是严简骂了万遍，这么明摆着就是无聊着找我乐子了，只是本小姐最近心情不好，怒视了严简一眼，也许是眼神过于凌厉，他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跟我对个正着。
我一怔，稍微靠着严简，笑着对谢连成道：“如此，我夫君没意见的话，小女子也一定尽地主之谊，让谢公子好吃好睡好玩“
谢连成惊讶的啊了一声，看看严简，再看看我自信的神色，虽然我跟严简没有肢体上的接触，可是我对严简的信服，尊重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这次，我慎重的弯腰福了一福：”严府方氏见过谢公子了。”
那人更是惊讶：“你不是应该也姓严么？”
我火一冒，明明笑着可是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只得做低头状道：“小女子姓方，是夫君三年前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糟糠之妻’，第一次见，让谢公子见笑了”
真的‘见笑了’，谢连成几乎笑得嘴角一抽一抽，好不尴尬。
我且不去看严简的怒气，我只知道：我的火气，大，了。
                  第十九章
回草居的路上我几乎是用着要将地面踩出窟窿的忿恨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千想万想都没有想过严简居然对外面的人说严妍才是他的妻子，将我的存在完全否定了。哈，干笑一声，口里呼出的气息火山岩浆似的从鼻孔里面喷出来，落在脸皮上吱吱的疼，可是这些痛都及不上自己现在心境的万分之一。
我甚至开始有些憎恨了。
憎恨为什么穿越到了这么一个环境，摊上了这么一具身体，走了这么一条糟糕之极的运道。
抓在手中的账本被双手揉虐得不成样子，直到走入草居，我‘嘭’的一声将院门踢关，一个人站在熟悉的庭院中，呼吸着熟悉的草木气息，心里的那股燥火奇迹般的降了下来，我再看看那半旧不新的厢房，被藤蔓覆盖的长廊，墙角参差不齐摆放着的各类植物，这里的一切从我搬进来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变动，还是那么陈旧斑驳，可是翠绿的花蔓树枝却又显得勃勃生机，这里是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也许我还将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也许是在外一副八面玲珑的手段，内在我还是保持着这一院落的沧桑；
也许我再也不会去外面，不接触那些伤人自尊伤人心的事情，带着百娟守着这里，如三年来每日做的那样闲看日出日落。
说到底，大不了我又回到从前，回到这个院落。
心境开阔了，人也明朗了，甚至开始觉得那一路走来的自己有些可笑，我都有点不明白自己发那么大的火气干什么，明明只是一句话，里面有蔑视，有嘲笑，有讽刺，可是那是跟我不相关的人说的话，做的事，他的决定永远是他的，他不是我的什么人，虽然表面上他是我的丈夫，可是他都不把我当作妻子很多年了，我又何必去在乎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他如何看待我，着重我呢？
是啊，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百娟回来的时候发现我正兴高采烈的拿着算盘算账本，珍颜堂开业不久，事情也不多，人员培训这些东西我也早就做了准备的，更是在那三年中无聊的时刻写了不少如果开珍颜堂会碰到的各种困难，如何面对，如何解决，前期做的时候太长太久，真正开张的时候虽然小磕碰不停，好在一切还是按照我预备的方向走。
等一切都弄妥当，日暮已经低垂，我这才想起另外一码事，忙让人唤了严总管过来。
“那谢连成公子是少爷在外面认识的江湖朋友，几年里接触频繁，今日里来只是纯粹的玩乐，一来见见江湖朋友，二来也跟少爷叙叙旧。”
“他跟表小姐见过没？”
“这个老奴就不知了，要等我询问过小壶才能告知。”
我点点头，如果谢连成见过严妍那么说明他今日见到我来搭讪就是特意安排为之了，如果没见过那么他跟我的特意接近又是什么原因？
“谢公子是否有所不妥？”
“没。”
我将其中的一叠账本递交给严老，剩下两本：“他来之前少爷有没有提前告知？”
“只是提过，没有说确切的时日。”
我再点点头，那么他们今日跟我遇见也算是凑巧了：“既然是朋友，严老就安排一处开阔的院落给谢公子居住吧。还没安排吧？”
“少爷只说僻静点就好，谢公子有习武的习惯，不希望人打扰。”哈，江湖人，别人不想他半夜爬到无关的院落就好了。
我一摆头，我干嘛想着他半夜爬墙啊，真是。
“就按照少爷安排的好了，东西都备上好的，他在府中的这些时日女眷们就另外开桌吧。”
在古代，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女子跟男子吃饭是必须分开的，如果都是家眷的话则除外，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则是不想让他见到某些人，当然，某些人中间也包括我。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晚餐既然分开吃，我索性就把女眷都安排到了婆婆的牡丹苑，省得她老人家前院后院的跑，也正好省得我再偶然跟严简碰面的情绪波动，在得知他人性的如此丑恶面的情况下我是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再跟他‘谈笑风生’了。
就当自己不认识他。
挑帘子进去的时候婆婆正听严妍给她讲佛经中的故事，我让百娟张罗着开始布餐，自己悄无声息的到隔间换了一只燃香，没有檀香浓厚，又增进食欲的效果。
“如此才算是求得正果，荣升极乐世界。”严妍最后定音，婆婆也睁开了眼睛，看到对面含笑的我只问：“你怎么过来了？”
“今日来了贵客，要少住一段时日，所以我就干脆收拾着准备以后在婆婆这里骗吃骗喝了。”
婆婆笑闹了两声，全身倦倦的，想来也躺得久了，我和采梨帮着她坐起来靠在躺椅上，后面垫上几个苏绣垫子。
“丫头今日里忙什么了，气色这么差？”
我“啊”的一声，采梨更是惊疑：“少夫人身子不爽利么？脸色好苍白。”
严妍看了我一眼，也道：“是午间没休息得好么？”
这话说得，好像我一个下午都在睡觉了似的。
我摸摸脸蛋，调笑道：“我这呀都是最近做了珍珠面膜的功劳”自己又贴近采梨一些道：“是不是感觉皮肤很透亮白皙？”
采梨左右看了看，再摸了一下，高兴的道：“真是跟以前不同了些。”
我假装得意：“我进入敷面膜的时辰不够，感觉苍白了些，平日里我也敷的就自然些，连采梨你这样熟悉的人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我皮肤会越来越好。”
“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趁势给婆婆灌迷魂汤：“那是当然的，这可是儿媳妇尝试了很多种东西，又让人用了很多回得出来的结论呢，晚间我让百娟给您也送一些过来。”
采梨连忙也说要一份，我索性也就许诺让这屋里的人都备上，连严妍也不例外。
她只是高兴的道了谢，全然没有采梨她们欣然的神色，估计着就算给她她也只是丢在一旁不会用的，不用正好。本来也不预算着送她，她要在婆婆面前装知书达理，我也索性装大度。
大家笑闹了一会，婆婆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斜眼看向严妍，婆婆不想吃饭，她自然也是不会动的，鼻翼中充斥着房间燃放的沉香味，这种气味有别于单纯的檀香，仔细闻了只觉得脑袋昏沉，胸涨闷，我拿过来的燃香根本覆盖不了这股气味。
严妍还是低眉顺目，手上拿着佛经一翻一翻的。房内的人开始还会说笑几句，到得后面也没了声音。
“对了。”我霍然站起身来，使劲揉着婆婆的腿部，大声说到：“刚刚过来的时候我见到了难得的火烧云呢？”
屋里的众人被我突然的大声说话惊了一下，待听得我的话采梨首先反应了过来，过去边推窗边说：“前些日子就听得少夫人说过，就是没有见过是怎样的云彩，今日正好日头还没完全下去，想来这下还是可以看到的”话还没说完，窗户就被她依次大打开了，屋内的气味随着开窗的猛烈动作而被激荡开，眼界开阔的同时呼吸也顺畅了一些，鼻子里面也慢慢没了堵塞的感觉。
在看一边的严妍已经抬头，状似惊喜的看向窗外红蓝紫金相间的云彩，发出微弱的跃雀的叫声。
一旁的婆婆被我颤巍巍的扶了起来，站在窗边，视线一直漂浮在空中，看着那万丈光芒慢慢的由金红色转为锦蓝色，天空几只鸟儿飞过，它又慢慢转换成了暗紫色，最后是深灰色，直到大片大片黑蓝色覆盖了整片天地，她才收回目光，另外一只手拍打在我扶着她手臂的手背上，轻轻的却是很安心。我无形中展开一抹微笑，心胸坦荡的看着鸟儿们归巢。
                  第二十一章
现实往往总是很残酷的，它不可能随着个人的心愿而行，所以在当晚我后脚还没有踏出婆婆院门槛的时候，严简和谢连成前脚就到了。
他们既然来了我肯定不能当作没有看见，凳子的热度还没有散人又挨了上去。
因了下午的失礼，今晚谢连成的礼数就谨慎得多，见过婆婆之后，跟我互打了招呼这才对严妍说话。
严妍不知道我们下午发生的事情，热络的叫人看茶，请坐，倒是有当家的派头。我不置可否。
谢连成倒是爽快，推了茶，也不坐，只一个劲的叫外面的侍从给婆婆献礼，长长的礼单他念起来中气十足，什么都有，吃得用得，药材等等，一一送到婆婆瞧了一眼，都说好。
严简一边微笑一边打趣，直说谢连成凭这份孝心都可以做严家半个儿子了，大家自然笑意盈盈。
我嘱咐百娟让人送上了杨梅茶，既消食又解渴，看他们的样子怎么也会在这里唠嗑很久。心里明明已经倦怠人还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等婆婆的东西都瞧完了，谢连成又让人捧出一个礼盒，诚心向着我道：“这是给少夫人备的见面礼，礼品单薄，希望不要介意才好。”
礼？我狐疑的望着他，他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备礼，要么是从给别人的礼物中抽取的要么就是临时买的，只是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礼，就算有想法我也不能明说，只站了起来稍稍谢过，百娟的手还没伸过去接东西，他已经让人打开了。
这么慎重？难道这礼还很贵重不成？
仔细看去，红锦的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通体淡绿的玉簪，簪头呈开扇形，上面雕刻着春竹，竹竿笔直，竹叶摇曳，其中叶脉纤细可见，簪根更是有一细竹蜿蜒而下直蔓到底部深入到簪内，细竹上还可以看到竹节，偶尔碎碎的纹路，端的是巧夺天工，这份礼物就算是临时备下的也已经是分外贵重了。
我的惊喜满满的写在了脸上，他的神色也松弛了，只轻声道：“喜欢的话即可戴上。”
我看了他一眼，脑中只被对这跟簪子的喜爱所占据，可是眼角还是注意到这是什么地方，转而慎重道：“礼重人轻，折煞小女子了，谢公子还是收着转送能够与之匹配的人为好。”
明明心里喜爱的紧，却还要推迟，这算是不识抬举了，可是他的神色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严简也走了过来，取过那玉簪，道：“这礼的确破费了你蛮多银钱，值得。”
谢连成笑笑，只是看我。
我心里只打鼓，等待着严简的下一步动作，在他看来这簪子送给我算是白送，要么直接告诉谢连成别浪费了好礼，要么直接说给严妍才能配得上，怎么说也应该是要打击我的，至于谢连成，他应该是诚心的为了下午的事情道歉吧，否则也不会拿这东西出来，他都知道严妍，自然知道我在这个府里是什么地位，‘糟糠之妻’在商人之中也算是常见的被羞辱的对象，女子本来在这个世道就不如男，跟何况是个没有家世，凭借婆婆一句话而成为大富之家儿媳妇的女人。
心里想得苦，面上偏偏什么也不露，谁都可以看出来一根簪子在这个家族里面，在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里面所代表的是什么，我就算在全府上下做了多少，得到多少权利其实也都抵不过严简的一句话。
悲哀，这个世代的一种悲哀。
发间有什么被抽取了出去，身前的光影被一个身躯给笼罩，身后百娟的抽气声，眼角底下严妍快步伸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所有人的惊异都写在了脸上，除了将簪子插在我头上那只手的主人。
严简站在对面没动，他的双手是空的，我抬头的时候看不出他的神色，我也不想再去在乎他的看法，就好像现在站在我身前的这个人一样。
他旁若无人的欣赏着簪子的落点，稍稍落开一些距离再仔细看看，那样子就跟他一开始说要送我礼物的时候一样的真诚，毫无芥蒂。
到底是江湖人，礼数这些东西需要的时候就做全面，不想要的时候就率性而为。
我莞尔一笑，道：“谢公子府上是否也有妹子？”
他啊了一声，似乎从他自己营造的奇妙氛围中醒过来，待听清我的话笑得开朗：“那是，我家那些妹子有好几个，表姐们也多着，这玉簪她们也都一个人有一只，全都是我给她们戴在发髻上的。”说完又左右欣赏自己的成就一番，再点头道：“我还以为这发簪就我家人戴着好看，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还有比她们更加适合的人。”转头又对婆婆道：“老夫人好福气。”
婆婆点头，眼神在恍惚的烛光下朦胧一片，只叫了我过去，又端详了片刻：“这簪子好，不愧是‘玉宅门’的巧物。”
谢连成嘿嘿笑了两声，直道：“过奖！”颇有自豪的傲气。
我隐约的有些不安，严简平静的道：“一说到玉宅门我倒是想起一物了，不知母亲还记得否？三年前母亲曾给我一件事物，说是让我亲手交给璃儿的。”
谢连成道：“老夫人备下的肯定是好物件了，快拿出来个我瞧瞧。”
严简笑道：“你急什么？一说起物件你就没了方寸似的。那物件贵重当时我事出突然必须离家，后来还是寄放在母亲这里，也没来得及交给璃儿，今儿正好，我那物件可也是顶尖的，丝毫不比你的差。”
哈，我心底冷笑。什么叫做‘事出突然必须离家’？我什么时候又叫‘璃儿’了？什么是‘顶尖的’？
男人，真是好面子的生物。
转头看看严妍，她眉头紧皱，欲言又止，惶惶然的，严简也没注意她，只是一味的询问婆婆的意思。
“我还当作你不记得了，还放一些时日我还打算自己收回用着了，省得给了你败家子似的给败了去。”
这话说得，如果严简不准备提那东西，婆婆也就准备当作三年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一样，这样看来应该算是传家之物了。古时有婆婆见重要物件留给正室儿媳的传统。
随便几句话透露的东西太多太重要，严简的突然大转变似乎说明了什么，婆婆也是话里有话，谢连成笑得没心没肺，严妍紧张恍惚，无形中总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怪圈，所有的一切太突然太过于诡异，每个人都有一个心思，每个人也都有一份打算。
明明是显得热络的气氛我只感觉心里一片冷然。
采梨去了许久才领着两个丫头缓慢的走了过来，将一个长方体的雕花檀木盒子放在婆婆身边的茶几上，茶几上铺着一层厚棉布，暗色系的牡丹花蕊隐藏在参差不齐的花叶之中，被明黄的烛光映射下透出沉重而又隐晦的信息。
檀木是上好的红檀，年月久了，一落桌就可以闻到浓重的树木草皙香，表面的锁扣是纯金的，看样子是不需要钥匙开锁，仔细看去锁扣上面一排很细小的小支杆，中间一个可以旋转的环扣。
婆婆将锁的一面对着她自己，巧妙的背着烛光，那样众人也看不清她是如何操作的，只听得很小的一声‘嗑’，那锁就弹开了。
                  第二十三章
锦盒中间静静的躺着一颗类似围棋白色棋子的东西，上面光洁如玉，没有一丝杂色，拿起之后才发现它的旁边各自有一个结扣。
众人表情各异，心里都明白一点：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越是有无穷奥妙。
采梨将一同样没有杂色的瓷杯放在桌面上，杯子里面有水，婆婆再将它放入杯中，房间逐渐暗了下来，只有采梨手上拿了一盏烛台靠近杯沿的上方。
只见开始平静无恙的水面开始慢慢晕开一层光圈，之后再一层，每层的圆圈都越来越大，消逝在杯壁，那枚如同棋子一样的东西渐渐的在杯子看不出边缘，它本身的颜色跟水的颜色也越来越靠近，直到你再也看不见杯中的任何东西，就好像它从来没有放入过一样。
我们几个人都屏息凝气的看着。
烛光一个闪花过后，杯中又开始有了动静，开始只是看到一根植物经脉的翠绿物浮现在杯底，到了根茎的头部一叶莲花的叶子从无到有的散开，旁边陆续出现了根茎，没一会儿整个杯中就看到无数的莲花叶散开在其中，水纹荡漾，叶子的边缘有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光晕越来越强，突然爆出刺眼的光彩，一个眨眼就看到杯子的上空光圈里面有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嫩红的花瓣被强光染成了淡金色，花叶上的筋脉清晰可见。
隐约中似乎听到抽气声，谁也没有回头，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那花骨朵。
它在慢慢的展开，开合的叶片中间有一道淡红色的柱体也缓缓的散开来，呈现一种光芒四射的效果，直到花叶全部开放。
如此的美景中让人有着飒然落泪的感动。
我相信直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花朵开放的那个瞬间，它似乎代表着一种生命的绽放，美丽，充满生机。
等到一切平复的时候，杯中那物体又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好像刚刚那一切都没有出现过，圆润的形状，静谧的姿态，好像它一开始就是那么的平凡。
谢连成惊疑的问婆婆：“这是否是传说中盘古开天时遗漏的圆石？世人俗称它为‘眠花’？”
严简小心的将眠花从杯中取出，将两边的结扣稍微一拉扯居然从中间扯出一段银色的丝线来，仔细看去居然细如发丝，随着结扣的伸缩而时长时短，俨然里面有个小巧的伸缩机关似的。
婆婆的笑意更加深：“此物真是那‘一静如石，一动舞花的眠石’，又唤‘眠花’”
“好一个一静一动，以前只曾听人说过，却是从未见得，今日谢某算是不枉此行了。”
“谢兄，这眠石比起你家玉石总有过者吧？”
谢连成讪笑，点头直到：“那是那是。”
严简见得他服输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拿着眠石转而向我道：“此物三年前就该给你带上的，希望今日还不算晚。”
我几乎是怀疑严简今天脑袋是不是被人给敲打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他心里没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三年前他不准备送给我，现在来送，是要做给谁看？反正绝对不是给严妍看得，现在她都脸色苍白的呆在一边了，显然她也知道这东西对严家意味着什么。
那么是给婆婆看的？婆婆如果能够改变他的意见那么找就改变了，严简也不是唯命父母之命是从的人。
那么是做给谢连成看的？就因为谢连成送给我了一根簪子，他就把传家之物送给我？这个买卖明摆着他亏了。
我看着他靠近，只不动，道：“你可知道任何东西到了我手上我可就不会退还了。”
他一定，道：“这是自然，母亲既然给我了就由我决定要送给谁，现在我将它亲手给你戴上，那么我也就不会有要摘下它的那一天。”
他能这么说很好，这人当家当了很多年，说一不二的性子，以后应该不会找我要，就算要了我也不给了，管我以后还是不是他们严家的媳妇。
我点点头，小心的将背后散落的发丝拨开，露出一段颈项，他的手掌轻轻擦过我的皮肤，温暖而干燥，他的气息落在我的肩膀上也有一些燥热，眠石清凉的触感贴合在两根锁骨之间，银线落在脖子上面都没有感觉，只听得小小的一声‘叮’，它算是完全属于我的了。
                  第二十四章
之后的日子显得有些混乱，罪魁祸首归功于谢连成和，严简。
谢连成似乎有送女人饰物的毛病，从那晚之后每日都会拿些奇巧的东西来，要么是女人们爱用的头饰耳环类型的，要么是装首饰的各种类型的盒子，也有屋里摆设的，不过都很小巧，甚至连一整套各种型号的绣花针也送过，明明是平日里普通的东西等他拿出来则变成了只能让你看而舍不得用的器物，装饰性很强，也就舍不得用了，所以我也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全部让百娟给退了回去。
我这人不喜欢平白无故的收人礼物，陌生人的更加不行。他作为严家的客人，送我见面礼的玉簪子已经格外贵重了，其他的就没有收下的必要，很多时候这些小贪心也会成为重要时刻别人用来威胁你的重大弱点。
至于严简，我也不知道他是突然转性了还是我做的什么事情导致他对我态度的大转变，虽然两个人言语上还是针锋相对，跟以前相比他似乎退让了很多，说的话不至于太男人主义，而我因为积累的真相让人疲倦，更是少了应对他的心思。而事情总是不能如愿的，你越不想见到他他就越是出现在你面前。特意分开吃饭的饭局也被他跟谢连成的联手搅和而失去了意义，公公经常不知道去了哪里独自喝酒，谢连成和严简能说的话早几天也就说完了，现在是直接奔婆婆那里骗吃骗喝。
上次因为严妍薰香的事情，采梨更是不让她碰触婆婆房间的任何东西。对于她自己身上佩带的香囊采梨也靠不客气的让她给取了下来，理由是婆婆房间有熏佛手香，其他香味进去了会混杂。
严妍也好修养，人家怎么对她她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倒是显得采梨咄咄逼人了。可采梨也不是能唬弄的人，你越是显的乖巧她则是任何事情都会更加小心的伺候，把人家当作另外一个主子了似的，如此严妍真想要做什么反而放不开手脚。
而严妍是怎么也不会轻易放开从婆婆这里劈开的道路的，加上严简如今跑的勤快，两人见面的时间倒是也格外充足，谢连成也能说会道，江湖趣闻轶事每天换着说给婆婆听，只逗得老人家合不拢嘴。
我偶尔去一趟在院子门口就可以听到众人的笑闹声。
小小的变化打破了这个家庭尴尬的局面。似乎每个人都没有隔阂，每个人都在开怀大笑，每个人也都闲暇无事，连带着我也懒惰了起来。
珍颜堂去得少了，因为已经慢慢上了正轨。府里除了这些男男女女的吃喝拉撒也实在没出什么大事。严简出门的时候办理正事的时候少，带着谢连成跑动跑西的游玩多了。回来之后总是给府里的三个女人带了各种东西。
严妍每日里变化着换衣裳，换首饰；婆婆桌上的茶杯，食具几乎每天不重样，佛书也是一叠叠的增高；而我还是平时的样子，身上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不是两个男人忽略我，基本严妍有的东西我也基本有一套风格迥异的，严妍的东西偏靠端庄丽人，而我的这是奇异的民族风的东西多些，这些东西既然大家都有我肯定是不能退的，也只是让人收着，看着好看的图样还会让百娟找人绣了出来制作成什么靠垫，茶杯套，书套，笔套什么的转手送给众人，也算是回礼了。但凡婆婆有的严妍的肯定也会有，只是风格不同，件数少一些；而严简和谢连成的则是同样，只是花样不同。
所以，最近仆人们总是可以看到严简身上的挂件上的什么结扣或者腰带换了的时候，谢连成肯定也换了。
严妍则是开始每日起得更加早，先去严简院里等他，然后再两人一起去婆婆那里吃早餐，谢连成之后也会到，反而我这个主持内院的是最后才来，而且精神越发萎靡不振。
吃过早饭后婆婆会听采梨或者严妍给她念上一段佛经或者佛家趣事，谢连成打岔的逗笑几句，严简这种时候一般不说话，只听，而我则是跑到偏房，半开窗户，窗外屋檐上有漫布的爬山虎攀岩在上面，将这边的阳光遮挡了大部分，夏日在窗口下放一张躺椅，盖上薄毯，阴凉舒爽的睡觉。
这样的生活神仙来了也羡慕啊。
                  第二十五章
微风习习，躺椅舒适，周围安安静静，静谧中甚至连鸟儿从屋檐下飞过翅膀扑腾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间屋子不知道点的是什么香，很浅淡。
躺得久了，我的精神才完全放松下来，不知觉耸起的眉头也舒展了，双肩缓缓的塌下，鼻翼的呼吸在转慢，眼皮沉重，缓缓的进入了美梦。
梦中我趴在云朵上，云朵飘在水面上，头顶是树叶茂盛的大槐树伸张的枝蔓，阳光从树叶的间隙边缘插进来，洒落一点光圈，泼洒般的映射到我的身上，云朵上，水面上，恩，水底还有红色的鱼。
再一眨眼，一个人头覆盖在我脸上，背着光，看不清模样，那人说：“怎么这会儿就睡着了？”
我摇摇头说：“没睡着。”
那人一笑，可以看见弯起的好看的嘴角，他说：“你是懒猫么？一天到晚的睡。”
我眼皮一搭一搭，都是太阳太温暖的缘故，不过我不准备承认我是懒猫，只说：“我是夜猫子，半夜都睡不着，只得白天睡啦，而且这里这么舒服。”
那人“哦！”了一声，说：“我也想睡了，过去一点。”
我咕嘟一声，貌似是抱怨了，可是身体还是给对方让出一个位置，也不知道对方有多重，这云朵是不是受得住，要是沉到水里怎么办？
“我会救你的。”
“真的？”
“真的，这次我绝对会救你。”
“这次？那么你上次没救我？”
他一只手伸到我肩膀地下，拍拍我，说：“快睡吧，我想睡了。”
我脑袋浆糊一片，还是听话的睡了。身边很温暖，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忍不住拿头更加靠近一些，那手抚上我的头发，身体换了一个姿势，手臂稍微用力将我拥得更加紧一些，额头甚至感觉到一片温润。
我稀疏睁开半边眼睛看着那个人，问：“严简？”
“恩。”
我又问：“严简对人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你想知道？”
我摇摇头：“不了。”
“为什么？”
我将头往底下缩：“知道了就会想要，就算他不喜欢我，他名义上还是我的夫君对不对？他对别人好我就会忍不住的想别人爱上他总归是有理由的，如果我也爱上了，可是他不爱我，那么我会很伤心，虽然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痛苦了，知道了他的那些好之后我说不定会更加痛苦。”
他的下颚靠在我的头顶，声音有点含糊：“你爱严简？”
我笑了笑，想起了什么：“婆婆说他小时候很聪明的，我还特意去他书房找到了他以前写的字，当然是偷偷的，看到了他画在纸上的铜钱。”
“哦，还有呢？”
“还有他写的一副字。”
“什么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严简是大色狼！从小就是。”
那人胸口震动，让我耳膜也晃动了，一只手捂住那只耳朵，另外一只手被他抓住了，我抬头看他。
他说：“知道色狼是怎么对待自己看上的女子的么？”
“啊？”
“知道我是谁么？”
“严简啊，还能是谁，别人我才不然他睡在旁边呢。”
“恩，现在色狼在对你做一件事，你得睁开眼睛看着，别睡着了。”
我摇头：“才不要，你经常欺负我，我才不听你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个干燥而温暖的东西贴近我的嘴唇，开始只是贴着碰触了两下。
他低低的问：“真的不睁开眼睛？”
“不睁……”说话的空档他的舌头居然伸了进来，我吓了一跳，这个触感……
人完全清醒了。
这不是梦里面，对面的严简真是存在，而且他的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围着我的腰让我跟他贴合得更加紧密，而他的舌头……
我的神啊！我可以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凸了出来，半梦半醒间我居然被他给强吻了。
胸腔不知觉的起伏，我都要呼吸不了了。
他一笑，舌头撤了出来，我大口大口的吸气，正准备说话，唇又被覆盖，这下我惊讶都来不及，就被他带入一个舞幻的世界。
                  第二十六章
好吧，我承认！上辈子我并不是一个痴情的主，男朋友不说多了，好歹也有一些，从成年以来情爱之事与我并不少。
所以，这边严简的吻技再好，无我而言已是千帆过尽，波澜不惊。
吻到高处，严简的双眼中戏嬉更浓，我也毫不客气的回赠，两人的舌头在我口腔里面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谢连成踏入门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首先侧开，脸上不红也不白，以袖掩唇：“既来之则安之，还分什么时候不时候。”
谢连成大笑，一把扇子摇得噗噗响：“如此，谢某的脸皮也就再厚实些，来叨扰两位了。”
严简似乎意犹未尽，咋咋嘴道：“你脸皮又什么时候薄过？”
“咳！严兄火气不小啊”
“好说好说。”
我看看两人，稍稍整理头上发簪，斜依靠在躺椅上，道：“两位到这里来可是有事？”
“整个严府都是我的，到哪里都没过错吧。”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唉，谢某可是专程来找少夫人的。”
我一睇眼：“我记得平日里两位这个时候可是陪的陪佳人，伴的伴老夫人的。”
“难道我妻子就不是佳人了？”那是，不过你平日陪的可不是我。
“严小姐在奏琴，老夫人休息了，少夫人，你可是想要听这句话？”这个谢连成，我怒。
一搭薄毯，又道：“此间我也在休息呢！”
严简点头：“我陪你休息就是了。”谁让你陪了。
谢连成摇头：“醒都醒了，还休息做甚？不如我们聊聊。”跟你又什么好聊的。
不过，再看看两人的神色，今日看样子是不聊也得聊了。我索性一搭：“不知道两位跟小女子是准备明聊，还是暗聊？”
”明聊是如何，暗聊又是如何？”
我一摇蒲扇：“明聊这是敞开了说，这个需要酒来助兴；暗聊嘛……小女子洗手烹茶；如何？”
两男人对看一眼，严简道：“客人在此，当然以客人的喜好为主。”
“呵呵，谢某历来客随主便，从不挑剔的。”
我点点头：“如此就烦请夫君唤人拿得好酒来吧。”我敢肯定百娟不知道被严简置换到哪里去了，现在在外间的人应该是小壶。否则严简进来百娟不可能不唤醒我的。今日这里是不得安宁，索性将最近两人，三人的奇怪模式给打破，看他们到底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
要人说真话，酒就绝对是个好东西。
严简和谢连成不是易醉的人，小壶少不得要人抬酒来。
这间中两个人男人摇扇的摇扇，另一人招呼着其他下人进来将这房间里面的贵重物品清理干净，该挪开的挪开，该拿走的拿走，那架势，难道他们会在这里干架？
如果他们真醉酒闹事的话我这个女人会不会遭鱼池之殃？ 
严简一手抚上我肩膀道：“这是我们两个男人的争斗，你看着就好。”
哦，原来你还有怜香惜玉之心，不错。
“也是，方小姐做最后的裁决就行了。”
方小姐？我什么时候用过这个称呼？看看严简，他似乎对此没有异议？好吧，我确定严简这人反复无常。刚才的梦境永远是梦境，那个吻也是他的一个意外。不过，严简你的爪子能不能松开一点，抓得我肩膀疼了。
一扇子拍在肩膀上，严简看看我，索性也坐到我旁边，将我整个人揽到他身上。这是什么意思？独占欲？
“严兄，这酒就要来了，你不觉得你现在做这些多此一举么？”
“不觉得。”
“呵呵，难道你认为现在还为时不晚？”
“当然。”
“这还得看方小姐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这些话说得，原来事情是围绕在我身上的！话说男人一般会为了什么而争斗呢？权利，一个商人一个江湖人，权利也不会放在这里斗吧，我也无法裁决这些事情；那么就是金钱，我只担当严家内府里的当家，可不知道严简到底有多少富，谢连成的就更加了；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女人了！
我狐疑的看着谢连成，问：“谢公子是看上了我们府里的哪位佳人？”
“是”
“佳人未曾婚配？”
“是。”
“已婚配。”噎，我在问谢连成，严简你能否不说话？
我再问：“是为大家闺秀？”
“是”
“已为人妻。”
哦，这下我确定了：“是严表小姐？”
谢连成扇子一合，啪的一声，似笑非笑：“错！”
“噎”，我再道：“那我现在确定了，那人……”这两人的表情很搞笑啊，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你们两个说得那么明显，我再不知道就真的是傻瓜了。
“是你，璃儿。”
“就是你，方小姐。”
唉，我心底叹息，想到一句诗词叫做：红颜祸水。
我原来也有作为祸水的资本啊。
                  第二十七章
酒是几大缸，酒杯是大碗，桌上的锦缎桌布都被我撤下来了，桌上也就一些下酒小菜，干喝酒很容易伤脾胃。
我坐在桌子中间，两边各一人，各一大碗，他们脚边各一个大酒缸；我面前一杯生津止渴的酸梅茶，几样小点心。
好戏不是日日都有得看的不是！我当然要做好看戏的准备了。这里没有爆米花和可乐，只得找其他东西代替了，好在这戏角就在我面前，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忽略不计。
恩，不过，两人从坐在桌子旁边起就开始闷头喝酒，你给我斟一大碗我也给你斟一大碗，对干喝了又开始给对方斟。
原来唐朝人喜欢拼酒，真豪爽。
只是两个人都不说话，感觉缺了很多趣味了。
我刚刚吃过一块点心，擦擦手，问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
“问”两人异口同声，难得。
“你们是准备争什么？”
严简喝干一碗，往桌上优雅一放：“你是我的妻子。”答非所问。
谢连成也喝完，大碗落在桌上打了几个圈：“你不是他的妻子。”
恩，这下明白了。
我又说：“我的确是嫁人了。”
“没洞房。”这是事实，没错。谢连成是好汉，这话还是别人第一次当着我面说。
“我们今晚就圆房。”我没兴趣。
谢连成大笑：“你不喜欢她，否则你三年前不会走。”
“我现在喜欢了，所以这次我不会走。”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能做就能说。”
都不问我的意见，封建社会的悲哀么？我转头看看谢连成：“我记得我跟谢兄认识的时日不长，我不觉得你是轻易会喜欢一个人的。”再转头对严简道：“严大当家也是，我记得你爱的是严妍表小姐。”
谢连成嘿嘿一笑：”认识时日的长短跟喜欢一个人没有关系，更何况严兄跟方小姐你也没相处多少时日。”好吧，我承认，谢连成又说对了。
严简说出来的话更是得让我承认，“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这个万恶的社会体系，他这种思想绝对是对的。
不过，我认为：“表小姐是不会为妾的。”
谢连成狂点头：“我谢某可以只取一个妻子。”
严简又给两人斟上酒：“妍儿可以是平妻。”哈，我是不是该说他考虑周全？平妻！也就是说可以跟明媒正娶的老婆平等的妻子。别说妾我都不准备承认，更加别说妻子了。
我强忍心中的怒气，又问：“你说喜欢我，我可找不到你喜欢我的理由。”
严简一窒，酒也没喝完又灌满。
谢连成大声感叹：“严兄，别说理由了，只平妻这一项你就已经输了。”
“我爱妍儿。而你……是持家的最好人选不是么？”这是喜欢我的理由？我是不是该感到高兴。原来在他看来我是贪恋这严府的财富的，所以会委屈至此三年而毫无怨言，那么为了这笔财富，为了维持我的尊严，我就该容许严妍嫁入严家，跟我分享一个丈夫？
我苦笑，是不是该不甘，愤恨，憎恶，嫉妒？
误会委屈我都受过，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我是不是该辩白？该是声明？
一大碗酒放在面前，我毫不犹豫的喝了，液体流到喉咙，只觉得苦涩难当，苦得心里一丝丝抽痛。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泪眼中谢连成的面目不清，他的声音很温柔：“跟我走吧！”
“走？呵，谢兄你说，你又喜欢我什么？” 
厚茧的大掌摩擦我的，这个皮肤触感有点熟悉，我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一个人抓过我的手，只是那次是强硬，这次是温柔。
他说：“我们很久以前见过，记得么？那次你将我当作登徒子，还呵斥了一顿，说让我给严简带一大堆话，那时候你说你不会喜欢上他，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他。那晚那个黑衣人。
谢连成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浓厚：“从来没有女子在那种环境下还能那样冷静，也从来没有人会在丈夫的朋友面前那样指责自己的丈夫，要知道当时我可是准备将你硬生生的吓走的。”
                  第二十八章
有你的，居然还有脸说，你谢连成放在我那个时代可以算是一大花言巧语的花花公子了。
我收整自己的情绪，将手给抽了出来：“我不是不涉世事的小女孩，谢公子你这些话可以说给严妍听，说给府里的任何一个未嫁女子听，在我这里你还是省了吧。”
谢连成一愣，摇头苦笑：“你这等女子，真是，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算是世间少有了。”转头他又对严简到：“这样的女子只用来持家你不觉得是亏待了么？”
“她得到她想要的，怎么能算亏待？”
“的确不算亏待。只是不知道‘夫君’何时准备迎娶表小姐进门？”
“……”
我心底冷笑，这个男人真是不堪啊不堪，婆婆怎么教育出如此的一个儿子。我也不拆穿他，只是将自己的茶杯的茶全部倒掉，拍开一个酒坛自斟自饮。
谢连成可是没有那么好心，啧啧的冷笑：“严兄该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吧！难道是老夫人不准你迎娶严小姐？哎呀，也不知道严小姐知道与否？要知道谢某可是钦佩严兄的好桃花，居然可以想到平妻这一做法。”
如果我不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谢连成这话我就会觉得是情敌对严简的不满而故意拆穿为难了。
我只不说话，倒是想看看严简怎么回答。
杯光交错中喝酒对干的人变成我跟谢连成，严简只一个人自斟自饮。显然那个难题他也无法回答。其实何必回答，按照他的想法严妍迟早要嫁入严家，现在只是光明之前的最后黑暗而已，婆婆的防心迟早要攻破，这些时日她对待严妍的态度就可知道。而公公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如此我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那么现在也就只剩下严简他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他是真的想要取严妍，还是不想取严妍。
或者说取严妍也只是他的一个虚招？他喜欢的另有其人？也不对，他真喜欢谁是绝对会明说的，就好像他‘喜欢’我一样，直白的用行动来证明我是他的归属品。那么就只剩下一条。
“是表小姐不想要平妻的位置吧？”我一摆头，将杯中酒给喝完了。
谢连成惊讶的看着我，眼中一丝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我会猜到这些？他也太小瞧我了。
我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直接递交给严简：“严妍小姐很看不起我呢！是不是？”
后面那句话没有说，其实这里坐的人有谁看得起我呢？
否则谢连成也不会拿喜欢我这种恶劣的事情来开我玩笑。呵，男人。
我夺过严简手中的大碗，倒满一碗，跟那个小杯放在一起：“这样吧，有两个法子。”我指着小杯说：“第一个法子是按照你说的，我们平妻，你要你的，我要我的。”再指着第二个杯子：“另一个法子是你修书让我走，你取严妍做正妻，婆婆那边我去跟她老人家说。” 
谢连成笑道：“少夫人好歹也是商人的妻子，这笔买卖是亏了还是赚了？”
我亦笑道：“明亏实赚才是商人的最高手段不是，小女子好歹也学了几成，不说赚多了，自己的自由却是实实在在的。”
严简的眼睛在两杯酒之间转悠，脸上既没有苦恼的神色，也没有决策不前的烦躁。
我只是耐心的等待。
谢连成坐着看好戏，酒也不喝了，只夹着小菜一口一口的吃着。
严简看看我再看看谢连成，举手就将小杯的酒给喝干，我心里一咯噔，得，今天这好不容易摆成的局算是破了。一边谢连成眉头稍微一皱，不吱声。
接着，严简又将那大杯也端起来喝了。
我一怒，好哇，原来这人压根没有把我的话给听进去。
他将大碗倒扣盖在小杯之上，自信满满的看着我：“我不需要选择，不管以前是我的还是以后是我的，反正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夺去。”
这话，含义深了。
我看看谢连成，他已经转开头，喝着最后一碗酒。
                  第二十九章
严简是个什么人？
就三年前的那些来推断他应该是个极度自我为中心，不管他人死活的男人。现在他则是一个独占欲强，刚岗独断的商人。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百娟怎么也想不透。
很显然，“一个只是男人的，男人可以自私自利，自以为是；而商人以利为先，有用的人他就得物尽其用。现在我对他来说是个用的人才，他得留着。给他打理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情，还不用发月钱，多好。唉，我如今比百娟你还穷啊。”
百娟哭笑不得，只得专心将我头上的东西慢慢拆下来，她知道没人陪我疯我自然也就闭嘴了。
“唉，看样子我只得换个法子了！”
“姐姐是准备不再打理府里的事情了么？”
“那是不可能的，对于严简来说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用处，如果连这一点我都失去了，我在这里的意义也就真的没了。”
“难道少爷真的没对你动一点心？”
动心么，脑袋中不自觉的浮现下午的那个吻，嗯，那个算不算动心？
“就算有那应该算是他的一种笼络手段吧！”
“啊？”
“想要我安心给他打工，至少也得给我一点甜头不是？”
“打工……是不是我们这样每天做事忙活的意思？”
我点点头。对于我这些莫名其妙的词语百娟每天都会听得几次，自然而然会拆开词语去理解其中的意思，省了我很多解释的时间。
“那样说明姐姐还是有希望吧，至少现在你们相处比以前好一些了不是么？而且……”她指着我脖子上的那颗眠石，道：“这个传家之宝都给姐姐了，也就是说他承认你是他的夫人了啊！”
是么？在我看来这种东西既然是给家族中继承家业的儿媳妇的，只要儿媳妇换了这个东西也就会被摘下来，我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严简要回的时候我当真不会退回去，这种贵重的东西其实天天戴在身上并不好，一旦出了这个严府它就是灾难了。
再说古代还有休妻一说呢！
百娟帮我把头发披散开来，退了外衫，让我喝了一小杯清水，看着我上了床，正准备熄烛关紧门的时候，严简居然过来了。
我闲散的侧身在床边，看着他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百娟拿着那一盏烛火站在身后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知道夫君深夜自此有何贵干？”
“既然知道我是夫君，你就该记得我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
“哦？”我假意的想了想：“夫君是想跟我深夜探讨你何时迎娶平妻的事情么？”
他不置可否，径自走到我床边，开始褪衣裳：“娘子既然想不起来，为夫也只能以行动来表示了。”
我一挑眉，只看得百娟脸上已经红灿灿的一片，在烛光的渲染下煞是可爱。
“看娘子如此高兴，想必也期待已久了。”
我随意拂过耳际的发丝，眼睛半睁半闭：“期待倒是说不上，只是到了今日我才知道夫君有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的喜好。”
他一顿，看看身后的百娟：“你这丫头怎么还在这里，把烛台放下马上出去！”
百娟看看我，再看看他，支吾了半天，直到严简隐现怒气，我才暗自点头让她下去休息，烛台被她搁置在外间的桌上，顺道将门给带上。
“这丫头哪里来的？明天调走。” 
“夫君不知道么？她可是我随嫁的亲妹子，可是调不开的。”
“把她调到采梨手下去。”
我半坐起来，帮他解开中衣后，抬头笑道：“夫君今晚是不想在此留宿吧？”
他一愣，醒悟过来，只拉过我的手，身体顺带的靠近我，一掌挑起我的下颚：“既然说了你当家的话那么就你做主吧，只是这代价还是得有的。”
话一说完，吻就过来了。
                  第三十章
这吻呢，说好听的就是销魂前的点心，说不好听的呢就是口水对口水，只希望对方没虫牙的就好。
“你不专心！”接吻告一个段落后，他下了一个定义。
我毫不理亏：“不专心的应该是你吧，该是想着表小姐现在在干嘛，是否安睡了，她知不知道你今晚要跟我圆房这类的事情。”
“看样子，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牙尖嘴利的。”
“好说好说，不及你牙大嘴宽。”
他眼睛一瞪，有点威仪，不过我不在乎，只笑嘻嘻的看着他道：“夫君可要小女子帮您宽衣解带？”
他将最后的一条裤子的腰带解开，全身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站在我床前笑着说：“为夫可不敢劳累了夫人，你只需要乖乖躺着，等着为夫临幸就好。”
轮廓分明的脸蛋，宽阔的胸膛，肌肉鼓鼓的腰腹，紧实的腿，再加上南方人特有的嫩白肤色，堪称完美。
“可还满意？”
“还不错。”
我灿烂一笑，一手钩着他脖子，张嘴就咬了对方的耳朵，只听得人猛的抽气声，稍稍放开后待看清楚耳垂上那鲜红的血珠又轻轻的舔抵掉，顺道将舌头绕到对方的耳廓里面翻搅一番，他的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腰肢，变得粗重的气息浮在我的脸庞。
“我才知道我的夫人不单是对家事处理很熟悉，连这男女情爱之事也不缺教导啊。”
“夫君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小女子如果不是知道夫君不爱我，否则任谁听来都觉得您这是在吃醋。”
放在腰间的手一紧，我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说我将你丢在这里三年，可我不记得我会容许你给我红杏出墙。”
“既然你都说是丢在这里了，没有您的容许有谁敢捡？或者说”我一只手点点他的嘴唇，恩，开始接了吻，这里还是很滋润的，“您觉得我会跟府里的什么人……”
“他们没那个胆量。”
我一嘟嘴：“您都说他们没胆量了，开始那番话就毫无道理，真是凭得伤了我的心……”双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眉间无意识的搭了下去，话语也越发的委屈失望，“这些年外人说了什么我都只当作耳边风，因为他们不是我重要的人，更不是亲近之人，如今连你也如此……原来相处的这些日子夫君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头越来越低，落下的水珠像是暴雨下的屋檐雨水，开始了就停不下来，声音先前还可以维持清晰，到得后来虽然极力想说明白，那哽咽之声就显得越发让听的人也喉咙发紧，“难道只是因为我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所以没有大家闺秀那般的娇贵？可是在迎娶的时候媒婆可是亲自给我验身的，对方小姐在外可以磊落，倒是我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落了下作，府里的人，外间的人说三道四也就算了，只是没想到夫君在外见多识广的人也是人云亦云……”
歇口气，双手推拒在两人的胸口：“夫君如果真的认为我是那般耐不住空寂的人，只管找婆子再来验我身子好了，反正委屈也不止这一回，被人说道也不是这一桩……只是这一次夫君你可得想好了再做”
我抬起头来，双眼迸射出坚定的光芒，严简开始被我那些簌簌叨叨乱了心神，待得我声音又一转变，不自觉的就看着我泪眼模糊的脸庞：“以前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可以当作不计较，可是在你给我戴上这眠石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是这严家的正统儿媳妇，是你严简的妻子，不再是你在洞房花烛夜抛弃的女子，在这里她有了尊严，有了地位，如果你想让你那妍儿进门之后过得逍遥自在，你对我做的任何事情可就得在脑袋里面想想了，否则你对我做了什么，担心我会毫不保留加倍的奉还给她”灿烂一笑，我用力趁着他惊讶的空挡一把推开了他，顺手拿过旁边的被子盖到自己的胸前。
                  第三十一章
“你——！”估计从来没有女人在严简面前变脸变得如此快过，明明开始的时候还是懦弱而不堪误会的小女子，突然就转成了睚眦必报狠心肠的毒辣女人。
我把头一扬起，嚣张道：“我怎么样？如果你不满意可以现在就休了我，哼！”
“你当我除了休了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勤快的点头：“有！当然有！你可以让下人们阳奉阴违，然后再让他们将我说得难堪一些，下作一些，到处到城里去说道，不过，你可得知道，只要我挂着你严家媳妇的牌子，人家说了什么可都会算上你严简一份，以前我不怕这些，因为我听得习惯了，你三年不在，也可以去听听，当作平日里的调剂也好。”
严简的脸色沉了两分，我敢保证，他可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梁取笑过，到时候丢不开脸面的也会是他。
“我可以收了你内当家的权利。”
我再点头称是：“我记得你说过，你看中的就是我能持家，如果你要收去我也无所谓，有了闲工夫正好我可以今天找严妍喝茶，明日里找她下棋，或者拉她一起跟我下厨房给你们一家子做饭做糕点？厨房里面火啊，杀猪刀啊啥的都有，一个不担心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会负责的。”
很好，他的脸上整个都黑了。
我转转头，似乎在思考，出主意似的跟他说：“这样吧，你干脆把我腿打断，让我出不了这么门怎么样？”再想想又不妥：“这样的话作为平妻的严妍要给外面的人做合家融融的景象就比较难了，因为她会要不迟辛劳的，忍气吞声的，毫无怨言的接受我的刁难和责备，恩，也不知道这大小姐脾气怎么样，一个不好对我说了什么重话，我一个撞墙吞金的，她也就落了个逼死正室夫人的罪名了，不好不好”
这下严简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煞是好看，这口恶气我出的好舒坦啊！
两个人僵持的时间也许很久也许也不久，反正严简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恩，他赤着身体的不知道会不会感冒哦，到时候严妍又少不得一顿折腾了。
也许是刺激过剩，到得最后他居然诡异的笑了出来：“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不想跟我圆房不是！”
我惊讶的看着他：“夫君好厉害，这都可以猜得出来？”
他向前一步：“如果我今日就不让你如愿怎么样？”
是哦，那我怎么办？我想想，再想想：“我真的不能怎么样，也只能让下人们将我身下的这一床薄毯明早高高的挂在屋檐下，再让府里几个多嘴的在我门前转悠几圈，恩，想必然你明日的日子很不好过。”
面前的人深吸一口气：“妍儿知道你我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她压根不会说什么。”
“也是，只是你迎娶她的时间说不定又得拖延了，婆婆那边不好沟通啊！这一拖就拖个一年两年的，女子的美好年华可就随风消逝了。”
我怀疑我再这么气下去严简会不会把肺都气炸了。
放缓了一下语气，我以商量的口吻说道：“我求的不多，就好像你今日下午说的那样，我取我要的，你取你要的，各不相干，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情，我自然安安心心的将府里上上下下弄得妥帖，你的妍儿会一直舒坦的过下去，这桩买卖很公平。”
严简的眼睛在我脸上巡视了几个来回，想确定我话的真假，而我自然用最真诚最无辜的表情回赠给他。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哑：“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我也希望夫君洁身自好。”
屋内嚣张跋扈的气氛随着男人的离开而消散，直到走廊里重重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我才缓慢的将僵硬的肩膀松懈下来，这一次的对垒我胜了，可是胜得好勉强，好苦涩。
                  第三十二章
第二日我起床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严简带着严妍出现在我的草居门口，他这算是以行动告知昨晚我们的协商就此生效。
而后我们两人又一起去了账房，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场夫唱妇随的好戏。吃中饭的时候他给我和严妍夹菜，我也回敬给他，严妍虽然心里不愿意表面上也还是跟我相处融洽。奇怪的是谢连成居然没有出现。
严简已经完全接手了家族的生意，除了开始的忙碌了半月之余，到了最近也清闲了下来，每日里除了看账本，早晨到各个旗下的茶馆去巡视了一番，下午基本也就在府里度过了，每日接待商行的人也都集中在了我们午休的时段，等得我们睡了一小觉起来他又跑来后院插科打诨，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子第，每日里围着府里的女人们眉来眼去的。
虽然不想承认，随着他在府里的日子越久，这里里外外春心动的女子也就越多。只是碍着严妍还没进门，而我又是一副万事随他心情的样子，那些女子所制造的麻烦也就自然由他自己摆平了。严妍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反正是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婆婆对严妍的态度也有所软化，可是还没有到会让她进门当她儿媳妇的程度，就好像严简自己说的，我对于严家至少是一个可以持家的人，而严妍顶多也只能算作平日闺房添趣人物中的一个，还没有到可以让商人非要用她的地步。如果作为传宗接代来说的话，我都没有圆房，婆婆也暂时没有想过要孙子的打算，那么填一个人就相当于是填了一人的口粮和是非，没到那个时候婆婆是不会松口答应的。
公公还是老样子，除了喝酒就还是喝酒，偶尔也来听我们给婆婆讲佛经。
这样举家和乐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好久没有去过珍颜堂了，每日听得百娟给我的汇报，那边生意的进展看起来还是井井有条的，只是总得抽空去一趟亲眼看看才好。
说做就做，趁着午休之前我跟婆婆打了一个招呼，说是要出门采办一些物品，顺道核对账簿中的一些款项，下午不会在府里，有些话自然是说给严妍他们听的，婆婆心里明白，点头说不让我陪了。
我闲闲的站在草居的院中，百娟已经去账房拿账簿去了。
如今正是盛夏，中午日头毒辣，到底这个时代树木众多，而我草居以更是满墙头的爬山虎，院中成排的桑树，树叶繁茂，整整将院子大半边都覆盖住了，在靠近走廊的地方放着盆栽的各式花草，自己也叫不出名字，平日里都是百娟在摆弄，每隔半月十来天的就会有几盆花开，甚至有得花是半夜开放，白日里又凋谢的。
“这算是严府最简陋的院子了吧？”门口的人一身淡蓝长衫，双手环胸依靠着。
正是那神出鬼没的谢连成。
“就算简陋也是我自己的院子，一草一木都经过这院子里的人进行培育，外人不喜那也没有办法。”
他叹息一声：“你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奇怪谢公子怎么有闲空来我草居游荡。”
他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我没有贬低这院子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你现在是内当家的不是么？干嘛不弄得……”他指指有点斑驳的走廊柱子，“至少翻新一下也是可以的，严简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我仔细扫描了一遍自己的院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妥的，我就是喜爱它的古拙淳朴，自然无雕饰，如果个个都是金碧辉煌的那也没什么看头了不是，至少谢公子所住的院子应该不差，但是还是跟这里的每个院子也都不同。”
他摸摸鼻梁，似乎在找词想着怎么沟通。
我放松心情一笑：“小女子跟你笑闹的，谢公子别介意，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他沉默的看着我，确定我没有丝毫不快的情绪，这才低低的问道：“你准备在这里这样过一辈子么？”
“为什么不？”
“严简他不会爱上你，看样子你也不在意他，那么严妍迟早会成为你的劲敌，依照你的性子你能忍受？”
我呼气：“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会走下去。”
他摇头：“你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选。”
我皱眉：“如果那条路是说你的话，恕小女子直言，我从来不认为让人世间会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你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点头：“看样子谢公子你自己也知道你不可能爱上我，所以你那条路不通。”
“可是你会爱上我的，不是么？”
“你这么确定？”
他眼神坚定：“当然。”
我狐疑的看着他，他跟我对视，两人都可以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各自的倒影。
摇头，我说：“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包括你，和严简。”
远处百娟拿着账本小跑的过来，我的声音压得更加低：“我不知道谢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希望任何事情不要将我方琉璃牵扯其中就可以了。”
他眉头一跳，半含惊讶，疑惑，揣测，最后释然微笑：“你是聪明女子，要不我们也做一笔买卖！”
百娟越跑越近，我稍稍点头，迎着出门，直到走远都可以感到背后那一束视线在跟随着。
谢连成这人，跟严家的关系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春情为谁
第三十三章
珍颜堂虽然说是用婆婆支给我的银两所置办的产业，可是不管在内在外写的都是另外一个名字：辛小缦。
那是我在二十世纪用的名字。
于此，就算别人真查起来也完全想不到严家。
从严府出来的马车到了城中一家调香的店铺停了下来，依照往常的方法，我在百娟的搀扶下去了后院，那里有一排房屋，我们进入最后的一间，在里面换了一套纯白色的儒裙，外罩半透明的淡黄色轻纱，发髻换成高髻，正中插上一朵轻纱织成的荷花，旁边各自几只纯白象牙插簪，带上宽纱帽，衣裳浆洗过后就用荷花香熏过，此处我再用同样的香熏过脸庞，发丝和双手，等百娟也换过一声更加简洁的白儒裙，两人相扶的进入里间。
屋中挂了一副百荷花开图，小心的将画卷上去，后面有个暗格，用特殊手法开启之后连着画的半边墙都移动开了些，这里后面有个地道，直接通到城外，在那里有另外一辆马车等着我们。
马车会载着我们绕过几个大的庄园，到一个背靠佛山庙宇，前有河水引渠而行成的大的放生池塘，中间是个不算太大的树林的地方，我们的珍颜堂就在那个林子里面。
珍颜堂沿用了很久以前林中的一个庄园，据说是很久以前一富贵人家因为避战乱而遗留下来的，我从府衙手上以低价买入，又因着前有水后有山，中间园林本身就涵盖了风水，我只是在其上再添加一些东西，让其显得更加幽静。
因为地方选得偏僻，发展潜在客户可耗费了我一番苦心。好在原本就是打算以富人为目标来做生意，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官府富商的夫人小姐，马车进出也方便，因为周围都是富家园林，整体的安全措施都做得不错，我也就不担心杀人抢劫等方面的事情。
穿过小树林，远远的就可以看见由精美撰花的金属栏杆圈成的大庄园，外门也是银色金属制成的天门形状，既古香古色又有西方世界的建筑风格在里面。门口有个小亭，里面的童子看得我的马车急急忙忙的拉动机关让门打开，在外面的人看得轻巧，实际上这门可有几千斤重，一般的人凭蛮力可是推不开的。这也是为了防范有人硬闯，如今这世道虽然是平安盛世，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从马车的窗口看去院子中间的天仙赏花雕塑栩栩如生，花蕊中不停的有水珠从中间冒出来，底下正好是个圆形的池塘，观全景就可看到那仙女其实是站在荷花池的水面上，腾空的锦鲤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也闪动着光辉。
喷水池周围由几个环形拼成的三色花，一个环就是一种花色。
外围虽然采用了西方园林的风格，到了正园的时候房屋架构还是古色建筑，稍稍抬头就可以看到门上牌匾写的摇曳生姿的‘珍颜堂’三个字。
现在大门打开，角子毕恭毕敬的带着一众负责的丫头们看着我进来，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如此珍颜堂最近的业绩如同百娟汇报给我的一样，生意不错，因为众人脸上的笑容是怎么看怎么也不虚假的。
“小姐，您来了。”
我打趣道：“角子你应该说我‘总算’来了。百娟你说是不是。”
百娟脸上一红：“小姐你就打趣吧，我相信你也就只有现在能这么清闲的说话了。”
我咳嗽一声，再看看后面丫头们各自手中捧着的东西，识趣的闭嘴。
“百娟姐姐，平日里都是姐姐跟在主子身边，不知现在可否将主子‘借给’我们几姐妹几个时辰，姐姐也可以趁着这个空档休息一会。”说这话的是锦蔷，她手上捧着几本账本。
“总管天天念叨你。”这话是白栀说的，她手上端着一个白烨雕花盒子，里面应该她最近研制出来的胭脂水粉。
“恩，你们可以事无巨细的多聊聊，主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唤你们的。”咳，这是葛菱，她手上这是卷着几个画轴，里面应该是最近新画的一些饰品图样。
最后烟芦一声也不吱，只点头对以上三人的话表示赞赏，而她手中捧得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样子里面应该有一些契约书。
我忍笑的看着百娟一脸桃色，角子嘿嘿的笑了两声，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主子有什么交代没？没交代我们就先去忙了。噎，平日的杂事我早就让人每日汇报给您了，今日，今日的等她们都先跟您忙完了我再……”这个‘我们’当然是指百娟跟他自己了。
我大方的会一挥手：“去吧。”
                  第三十四章
茶点摆上桌，我所在的位置是这个庄园的最高楼层的最大的一间房，从檀木的窗口看下去可以看到整个园林的出口。
锦蔷将几本账本一一说明情况，手上拿着银算盘，扒拉得直想。这些账本的主本跟这个这里的副本是没有差别的，只是进出项目更加详细一些，每日里锦蔷都会将一日的进出项目用飞鸽传送给百娟，百娟再登记在主本上，我只需要将记忆中的主本内容跟副本的再核对一次就没问题了。
“前两日给知府的老夫人送礼，都是白栀挑选的礼盒，有治白头发的，去风湿的；知府夫人的礼盒是一整套美肤的珍珠膏；知府的小姐三人送的是同等胭脂，其中扣除堂里的花费，还要加上购置药材的本钱等等，总共银钱420两，之后知府夫人说珍珠膏非常好，白栀所要的珍珠又添购了一些，花费276两，拿个折扣是254两。”
“既然用着好的话，就再进一些原货吧，再给那店铺的老板娘送一套，折扣可以再多一些。”
白栀是专门研制珍颜堂需要的胭脂水粉护肤品等。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些新点子冒出来，比如用中草药制成的快效去痘痘的方法，用各色花制成眼影，调配不同香味的香精，她将我这些想法一一试验，知道得到我想要的效果。
“这里是最新研制的香油，上次给当铺的老板娘做花香按摩的时候，她说这香油比香精更加润滑皮肤，所以我又研制了其他香味的。”
“嗯，好。让手底下负责给夫人小姐们按摩的丫头们以后多推荐一些，先以观音香做这个月份的主香油，折一分卖出去。下个月再换。”
葛菱则是设计女子全身上下穿戴的东西，大的到衣服，小的到一个耳钉，偶尔我还画一些草图让她去精细画，然后她再根据一张图画出它的结构，我们看了选取其中最为适用的让这里的匠打造出来。
“这是入秋的衣裳，因为江南风雨多，披纱选了两种，一种垂感重的，一种飘逸些。”
“颜色再偏暖一些，可以添加一些富贵暗纹，这几套加金线，剩下的用银线，还有的用珍珠翠玉。每个样式不要做多了，各自一套就足够，价格再加高一些”
而烟芦则是管理其他琐事的人，包括收集客户的言论，挑选可以用作己用的，这一部分的事情最麻烦也最需要心细，同时烟芦沉默的性子也是保守这些事情的最好人选。当然，杂事多，我在这方面耗费的时间也就更加多。
“知府夫人送改日请您过府一趟，说是有要事找您商量。”
“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上个月媒婆帮知府大千金找了个媒，据说是提门都督的三少爷。”
“白栀，葛菱你们赶快再设计一些新婚套件，想弄样图，我找个合适的日子就带给知府夫人过目。”
没错，我这个珍颜堂其实就是一个女子美颜所，包括所有女子需要用的，修养的用品。大大小小满足所有各个年龄段女性的需要。
爱美之心谁都有，女人更是需要。所以我的客户群都是非富即贵，有钱的人才能消费得起，同时又是最稳定的顾客群。
门外有人敲门，这个时候也只有角子会过来。
四个丫头都低头闷笑，我看看燃着的香，这已经是第三根了，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最快的。
角子脸色怪异的看着她们，之后对着我说：“小姐，有人求见？”
“是客户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
“不是，是新来的一位小姐，她今日带了两位少爷来的。”
我一皱眉，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小姐们把这里当作会情人的地点，只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惹出什么麻烦我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小姐要见我，还是那少爷？”
“是两位少爷，说想见见珍颜堂的主人。”
“名字。”
角子的脸色更加怪异，百娟一推门进来欲言又止。
角子道：“他们是严家少爷，和一位谢公子。”
嚯，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想大笑三声。
                  第三十五章
人说女为悦己者容，而我在严家的时候尽量运用自己的化妆技术让我的外貌平凡再平凡，因为那段酸楚的岁月，平凡的容貌可以让我省去很多不必要的伤害；而在严简回来之前，我又每日将自己的容貌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今日将眉头画高一点，明日将眼角再明亮一点，嘴唇不再用淡灰色纸涂盖纹路，如此在严简见到我的时候我跟三年前那个新婚夜没什么差别，只是神情略微轻松，脸蛋还有点婴儿肥，亏得这幅皮囊本身也不差，身段是南方女人特有的苗条柔韧，皮肤雪白，站在人间不算最出色可也不是能够让人随意忽视。
也因为我前世的本身性格，在人前的时候我会刻意伪装，到了人后则是肆意妄为，在百娟他们看来就有了一股倨傲不羁的气质，这样就算闲散一个动作于别人也是显得格外不同了。
之后创立了珍颜堂，我又是另外一副面孔示人。谁也不能否认，美女很多时候是占尽先机的，对我和珍颜堂没有坏处。
既然严简和谢连成要见的是珍颜堂的主人，那么我少不得也要耗费一番精力，做到让他们看到我就不会联想到方琉璃，而又必须处处比严妍显得过之无不及。
这么说来严妍的气质应该归结于大家闺秀的一类，只是站着就是一副仕女图，娴雅端庄；而我作为方琉璃的时候则是隐忍，乖张，静如玉动则如狼；那么作为辛小缦的时候就必须狡如狐，妖魅，一静一动都可以蛊惑人心。
让葛菱给我挑选了一套梅红儒裙，窄袖挎肩暗红披纱，胸前裹巾上金线绣百花齐放，高腰金色镶边吉祥带，发梳高塔髻，中间依次排着由大到小的圆形金花骨簪，额头印鲜红半开牡丹叶，手腕脚腕金环铃铛脆响。
白栀细细的将我面貌细细改变，眉毛修长，眼睛不笑而媚，唇色嫣红，衬着嫩白的肤色越发莹润如雪，之后再将手指涂上红色，撒上细金粉。
我最后再将脖子上的眠石给摘下交予百娟收好。
角子进来的时候一惊一乍，只说：“原来小姐也可以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的。”
“那你可别把眼睛移开啊。”锦蔷一边整理着我的头发一边还打趣角子。等到最后弄妥当，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他们还在等着？”
“我按照您吩咐的跟他们说您在接待严家的少夫人，等下就会过去了。”
我眨眨眼：“他们还说了什么没？”
角子摇摇头：“我安排人带着严小姐做美容去了，严家少爷和谢公子都在天池隔等着。”
“恩，到时候准备一套珍珠膏，再备上一套治疗白发的礼盒，等下完了一起送过来，就说是严少夫人忘记带走的。百娟记得把这两份记在严家帐薄上。”
收拾停当，我转了一个小圈，头部稍稍倾斜，淡淡的看着众人问：“怎么样？”
“一顾倾人国。”白栀说话最老实的，而其他人自然也没反对。
我含蓄一笑，道：“角子你让人准备马车，等我跟他们谈完了就得马上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先告诉百娟，她能安排的就先安排了，不能安排的等告诉我之后再说。”角子点头，显然他已经做好了我随时要走的打算。
“百娟则准备一些东西，我们说了今日是出来采办的，得有能交差的物件才行，让人先行送到调香铺装上那辆马车，锦蔷帮忙做一个账本，是要给严家人看得，还得有各类物品的票据。”百娟快手快脚的从我桌上拿过纸笔就开始列单子，锦蔷一边看着她写手中的算盘打得响亮。
“角子不能让严家的人看见，堂里面剩下的事情烟芦你去安排；葛菱和白栀等下随我去会客。”
最后一摆手：“大家都忙起来吧。”
                  第三十六章
天池阁其实真的有个小池塘，只是那池底透明可见全部都是用彩色细沙拼画的一副荷塘图，各色锦鲤在水里游动，再因为细沙中有大量的白水晶，透过鱼游动的水面折射到屋顶上，一片晃动的晶莹之色，连着周围的大理石神女雕刻也栩栩如生，‘天池’两字由此得来。
每个来到此处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被这些幻彩而吸引，也不枉我用它来招待贵宾了。
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谢连成坐在池塘边上，一手酒壶，一手酒杯自斟自饮。在唐朝初期人们大多嗜酒，茶道是盛唐之后逐渐广泛，而谢连成是江湖人，想必这段时日在严家天天茶来茶去也颇不习惯，到了珍颜堂本性也就表露。
严简是从小喝茶习惯的，自然是在一旁的红木桌边自己泡功夫茶，听婆婆说过，严家茶道其实还是以严简最为厉害，说不定这次我还有幸尝鲜。
铃铛声音细小脆弱，踏门之前两个人就已经转过头，开始那目光还只是觉得漫不经心，待到我看清他们的面容，而他们也将我从上而下的扫描了一遍之后那股散漫就变成惊诧，炙热而又玩味了起来。
我眉眼轻媚三分，嘴角含笑四分，弯腰见礼娇弱五分：“珍颜堂堂主见过两位公子。”
只觉得空中似乎有莫名的火花四射，劈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明明是还有几米远的距离，只一眨眼就看到两双鞋子冲到了眼底。
我那笑意霎时去了三分，抬头时明显的可以看到脸上挂着淡淡的冰霜。
谢连成拿着酒壶双手一恭：“鄙姓谢，敢问姑娘芳名？”
我一点头：“谢公子！”转头对严简道：“这位想必就是江南第一富严府严公子了。”
严简一点头，算是见礼，他们这种大商人面对我这类新人总是倨傲的，就算开始容貌给他的冲击大，可是看他这份表示，估计着是来试探我这珍颜堂的斤两。谁让我这里吸引了大批量的富商女子光顾呢。茶馆可是女子出入得少的，就我所知，严家想要扩大经营范围，女子这块香饽饽怎么也想拿到手。所以他们来最近风声鹊起的珍颜堂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我现在这副容貌既然是矛，可也是盾牌。以刚刚两人踏错的一步路我心里也就有了六分的打算。
一边引得两人看座，一边别有深意的瞄了眼茶杯：“久闻严公子泡得一手好茶，不知小女子今日是否有幸得以品尝？”
严简稍一愣，低笑：“这一盅碧螺春想来应该是堂主千金之品，堂主既然舍得，严某则定当不负此茶，此景，此人。”
我脸上一红，心里嘀咕一声，这严简还真不愧是此间好手啊。
一边的谢连成也道：“正是，今日我们来此本着真诚的会友之心，却连堂主芳名都不可知……唉”
现在我可算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成为好友了，一唱一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青楼也是这样？
说到底，在这种封建社会女子怎么也是争论不过男人的，更何况是两个男人的围攻下。
如此我也只得弯腰道歉：“两位能以友相待，小女子又岂有傲慢之礼。”待到严简面西落座洗手烹茶，谢连成也不言语，大大方方挑了东面而坐，我让葛菱将桌上残盘撤走，重新端上更为精致小巧的点心，才慢吞吞的说：“小女子父姓辛，家业远在抚顺，到了父辈才开始经商，初来贵地，还望严公子多多指点一二。”
抚顺远在唐朝最南方，要查也要费一些功夫；父辈经商也就是家底不知，以前做什么更不可知，而女儿在此开珍颜堂的理由不便说，弄不好是家里小姐性子不好管束，自己偷偷拿得银两出来另某的生计，要严简关照那是场面话，说了一通也就只知道我父亲姓辛，明明什么都说了也相当于什么也没说。
而珍颜堂对外也是用的辛小缦的名号，别人挑不出错处。
严简微微一笑，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玩味闪过；谢连成索性大笑两声，只道：“好好，辛小姐，是谢某唐突了。”
我心里骂一声：你们岂止是唐突，我也只不过打蛇随棍上而已。
                  第三十七章
心里想得纷杂，面上不露，自觉的知道跟他们两人硬碰硬是讨不着什么好处的，因着开始几人都得了个没趣，一时稍作弥补，我与谢连成又都各自对对方夸耀了一番，我说谢兄潇洒倜傥，他说我娇柔貌美；我再说他剑术了得，他说我行商财来；我再说他文采不凡，他也夸我知心解语；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严简一旁细心煮茶，到得三道，三人品茗，我跟谢连成又将严简称赞了一番，只惹严简哭笑不得。
一时看来三人就像多日好友相聚相谈甚欢。
严简将周围环视一遍，感叹：“这一池一景相得益彰，也不知是出自何人手笔。”
我婉约一笑，以袖掩唇：“也不怕严公子笑话，珍颜堂所有堂阁均是小女子闲暇思来，细细画作让能工巧匠协助建起。”
他眉头一皱：“哦！”惊叹道：“那不知辛小姐画了多少？”
“画了十二副，也就建了十二堂阁。”
他点点头，谢连成也问：“来之时我见贵堂给严小姐挑选的事物也是堂主所画而作的？”
我点头：“正是。”
谢连成扇子一打：“辛小姐好才情。”
我低眉：“才情倒是不敢，据小女子所知，在这江南一带入则成妇，出则从商的女子大笔皆是。”
严简眼中精光一闪：“妇人相夫教子是常情，从商抛头露面的就严某所知全天下也无什，更别说佼佼者。”
我只冷淡的一敝，也不作答。
谢连成道：“严兄此言差矣，不说商界，谢某常年行走江湖所见所闻也得许多女子强过男。不单说才情，家世，武林行走靠的是江湖经历，武艺高下，还有人情世故，经久游历的女子竟是比粗鲁无礼的男人更能让人赏心悦目。”
严简道：“你们那江湖是什么货色都有，何况好好女子不在家伺奉公婆，外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就是你们商人太拘礼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仗剑走江湖有什么不妥，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强者，还得你们这些个一套套的礼义廉耻，假惺惺做派，束手束脚，别说女子，就算男子也难得有入得我谢某眼的。”
“难得我严某还得感谢你的青睐有加？”
谢连成扇子摇得‘呼呼’作响，只点头：“严兄既然这么说了，谢某却之不恭。”
我淡笑举杯：“谢公子好口才。”
谢连成一口喝干杯中物：“好说好说。”
“我这才算是见识到江湖人做派了，硬是黑的说成白的。”严简气也不是，怒也不是。转头对我道：“不知辛小姐开始说的出则从商的女子又得几人？”
我只摇头：“严公子大丈夫心性太甚，小女子就算说出一二少不得也会被指得不守妇道，平白数落得了下乘，不如不说。”
严简一愣，没想到我说得这么直白，不用细想就知道我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是说他看不起女人。
配合这那话我也装作失望叹息，本是柔弱无骨的依坐显得更加娇气三分，眉眼之间无趣的神色浓得四分，端茶续杯的动作也更加慢上五分，显得一静一动都是对严简态度的不赞同和对其大男人思想的无力辩解。
谢连成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把扇子往桌上一放，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以身边之人做个比较吧？”
严简似乎知道谢连成会推出谁，只点头不说。
我眼神一闪，道：“请！”
谢连成慢吞吞的咬了一口糕点，再喝了一口茶润喉，才慢条斯理的说了一个名字：“严家表小姐——严妍。”
我狐疑的望向谢连成，三人聊天没多久他们就已经看出我自视甚高，这个时候推出严妍让我来评断不知他动的是哪方面的心思。而严简对严妍的心思我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是想要迎娶严妍的，可是是否爱严妍则是一个未知数，凭借对严简性格的推断，他也应该不是那种爱情至上的人，商业用途应该是多些，可是如果我按照推断的说了与我有什么好处？他们又想从我口里探听到什么？很明显，于我另外一个身份是会有直接联系的，那么说不定这会是给方琉璃的身份营造一个机会的时候。
心里打定主意，我只稍稍改动一下眉间神色，越发高傲，冷漠，和对听到严妍这个名字的轻视，淡淡的撇了两人一眼，道：“作为严家表小姐，世代经商的家世，才貌双全的女子而言，她的作用只有两个。”
严简不可查的淡然一笑，谢连成催促：“洗耳恭听。”
                  第三十八章
我眨眨眼，好笑的看着对面的男人：“两位还真是风趣，这是特意让小女子做那嚼舌妇人不成。”
谢连成‘咦’了一声，刚刚还好好的准备听我评论一二，转眼就看到我变了声调，审问他们来了，只道：“辛小姐这话从何而来？”
我看着严简：“严公子作为严家的大当家，如今严小姐也正住在府上，而她又是我珍颜堂上上的客人，当着男子的面说道其府上女眷的不是这种事情可不正是街坊上那长舌妇人的作态？两位公子这不是找着由头来数落小女子不识场合，不识人物么？”
谢连成摆头：“谢某可从来没有如此想过。严兄也定当不是那种毫无胸襟的人。”
我讪笑，一手抚上鬓角，稍作整理发丝，等得两人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而改动后才慢慢显出媚意：“那就纯当小女子小肚鸡肠，误将两位比那刁钻无识的小人吧。”
谢连成一怔，看着我明明是好强的神色，偏偏又透露出一股被误会的委屈，再明亮艳丽的华服也衬托不起我的萎靡，一时倒也让他说不出话来。
“辛小姐不可妄自菲薄，是严某考虑不周了。”严简坐正姿态，眼神随着我脸色的缓和而稍轻松的道：“好友之间闲暇论英雄论美人是寻常之事，而我们三人初识，真要从中找到一个都熟知的人太难，就算有也只是我们之间就事论事而已，与其中的那些么层层关系是不牵扯。”
这话明里的意思是就算我对严妍有什么过分的评价也是站在客观的评价上，暗里的一层意思则是说他压根不介意我这个外人的说道。
我也不需再刻意刁难，只点头道：“小女子一家之言也有失公正，既然两位不嫌弃，荣我说道一二，听过也就罢了，可当不得真，以后有人询问起来我也是不知的。”
“辛小姐尽管放心，这友人之间的闲聊严兄是不会对外人说的。”这下谢连成可就把严妍划分到‘外人’的地界了，依照他在严府的做派是怎么也看不出他对严妍有坏的看法的，在府里其他人眼里他对待我与严妍更是不偏不倚，难道美色对谢连成的作用有如此之大？怎么看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吧！
两个人都表态了我也就不再矫情，稍微喝茶润喉之后才逐一分析：“严家表小姐生在商家，背后所代表的自然不是一众从小谈不上深居简出的官家小姐，她们比管家小姐见过的世面更加多，自小接受的训导除了相夫教子更有商界的生存法则，她们生来懂得以最小的金钱换来最大的利益，在没有成为当家主母之前虽然对家族生意知晓不是很多，可是里面的利害得失却是最为计较的；同时作为女子，她们也都知道自己的从嫁不由己，如果是嫁入同等商家豪门自然是如虎添翼，为家族争得更多的利益，她们的娘家就是自己的立足根本；嫁入官家则更是让家族铺开平云之路，扶摇直上；嫁入蝇头百姓家……”我耸耸肩，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之后则是相夫教子。相夫，是为了给娘家争取到更大的利益，夫君越是爱她，她所争取的则越大；教子，如果夫家只有她一个妻子，她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其儿子接替，如若不幸夫家有妾室，儿子女儿若干，那么她们所做的就需要掂量了。”
“一开始分家或者直言家族产业由长子继承不就可以了。”
我好笑的看着严简：“真的可以么？严公子不妨想想，如若分家她得的是多少，其他人得的是多少，夫家府上会留下多少；如果是长子继承，那么她娘家会得多少，而你夫家又会得多少，恕小女子直言，这些其实也就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家大业大，她嫁入夫家之时也给夫家带入了更多的好处。”
我点头：“这是自然的。不过，以严小姐为例，严公子为夫家，一个是茶商，一个是茶馆遍天下，茶是联系两家的纽带，可是严公子有没有想过，与其让茶商给你推售茶叶，还不如你自己将茶商给吞了来得利益更大？”
严简眼神精光一闪：“你是说……”
我提起茶壶给严简斟上一杯茶，再给谢连成也满上，再端起自己面前茶水一口饮尽：“商家的胃口历来都是很大的。”转念再一想，又补充一句：“当然，美色也是需要的，可是没有了它心的单纯的女子不比那同床异梦的蛇蝎女子来得跟让人有征服欲望又能让你安枕无忧么？”
谢连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如今我可算是相信你是珍颜堂的堂主了。”
我低头浅笑：“谢公子过奖。”
严简已经没了心思再理会谢连成的调侃，一径喝茶寻思着我这么一段话的深意，端起的茶杯遮盖了他脸上的表情，在光影闪烁的天池阁里他就好像一个特殊的存在，既张狂又傲然，不可一世。
                  第三十九章
严简本来也是从小学习商道，有的事情只要别人一说他就可以推断出其中的利益关系，而他再抬头时的眼中的那一抹坚定更是让我知道了他对我话里的可信度达到了空前的数值，这是我作为方琉璃的时候不可能在他心里到达的高度。
他释然的一笑：“辛小姐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斜挑他一眼：“这只是父亲从小教导得好。”
“哦，不知改天小姐是否可为严某引见，让严某瞻仰其风采。”
“父亲行踪漂浮不定，就这珍颜堂自开张大吉到现在他也不曾来过，不过我曾命人传信与他，如果那日他老人家记起我这个女儿了，我也定当会唤人告知一声。”
谢连成大喜：“难道令尊也是江湖人士？”
我摇头：“那倒不是，他老人家常年行走天下，行商经商，我在家时也就大年才得见一次。”
“一年才得见一次，就可以教导出辛小姐这般女子，想必辛老先生应该是商家满天下了？”这下都称为‘老先生’了，严简这人还真是会攀交情。
不过，“辛家家训第一条就是要求家人弃名声，勿好大喜功，低调行商和做人。”所以，关于我这个伪造的老爸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也就不会告知了，难道我跟他们说我老爸是在距离现在几千年后，他从事的行业就算说你们也不会懂的。
“并且，我因为是女子，在家是由母亲亲自教导的时日多些，也不曾随父亲行走天下。”
谢连成道：“那想必辛老夫人也是女中豪杰，有身好本事了。”
我更加肯定的点头：“那是，父亲不在的时日，都是母亲打理周围十三省的生意的，哥哥们也是先由母亲教授再随父亲行万里路学万种事。”
谢连成咂舌：“这可跟严家老夫人有得一拼了。”
我只掩袖低笑，不置可否，可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我对母亲全力崇拜，外人做得再好也无法撼动母亲在我心里的地位。
“不知辛老夫人的娘家是从商还是从官？”
哎呀，我好笑的看着严简，他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一句话也就是我们这一次长谈的主要目的了，虽然这个目标人物是我虚构的，可是为了以后作为方琉璃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再多虚构一些人物又有什么不可呢。
“说来严公子可能不信，家母的娘家可是一穷二白，毫无家底的寻常百姓。”
谢连成一连声：“哦————！”
严简则是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才道：“愿闻其祥。”
“父亲是在他最落魄之时遇到母亲的。外公曾经以贩私盐为生，后来得罪了官府，为了躲灾而搬迁到一个小村庄，在那里做起了倒买倒卖的营生，父亲曾经在一个下雪天倒在那村庄的路上，无人搭救，是母亲将他拖到家里，好药好汤救活的。”
“之后你父亲顺其自然的与你母亲相爱了？”
我好笑的看着谢连成：“那是江湖人的戏码，谢公子，我母亲当年并不是没有心仪之人的。”
谢连成恍然大悟样，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父亲病好了之后也曾经委婉的表示喜爱母亲的心意，可是那时候他无财无势，用什么来跟母亲的情郎争？那些富家小姐看上落魄书生的戏码在我母亲身上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父亲也不可能将母亲交给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难道你父亲没有跟你外公透露过他的身世么？”严简疑问。
“透露过怎么样，没透露过又怎么样？重要的是当时父亲一无所有，凭什么去喜爱母亲呢？他能给予母亲什么？外公是商人，虽然私盐走的不是明路，利益得失他还是看得明白的，所以在父亲病情好转之后给了父亲一笔银子，说‘你拿着这些银钱不管是去求官还是去行商，或者用作路费回到原来的家里，发达之后如若还记得母亲就带着彩礼来村里找他们，如果一切无成那么也就不用来了。’之后父亲就走了。”
“令尊之后还真的发达了。”
我苦笑：“是。可是外公却因为瘟疫而不在了，母亲的那情郎因为医治好了村里的疾病而被官家小姐看中做了上门女婿，母亲意兴阑珊下变卖家产不知所踪，父亲去寻的时候也已经是过了三年之后，找不到是理所当然的。”
“那情郎与你母亲有婚约在先，难道一点都没有想过悔婚给你母亲造成的伤害么？”
我问严简：“严公子新婚之夜出走行商，可否有想过你那妻子将要承担的责难？”
“我不爱她。”
我冷漠一笑：“如果严少夫人不是平民女子，而是官家小姐，或者她的背后有莫大一个家族支撑，请问，你是否就会那么干脆的出走呢？”
严简呼吸一滞，抿唇不语。
谢连成催促到：“你父母是多久之后才重逢的？”
“不多不少，也是三年，那时我母亲已经二十有一，她重操外公的旧业贩卖私盐，正好被外公的仇家知道引得官司缠身，父亲当时正与那官家有些来往，见到母亲后自然帮衬很多。”
谢连成大呼一口气：“之后就皆大欢喜了。”
“我母亲 是个从来不依靠男子的强女子，在经历过情郎的背叛之后你觉得她会那么相信父亲么？”
“她只会觉得你父亲在以钱势压人。”
严简这话算是站在母亲的角度考虑了：“母亲跟父亲说‘当时我家借给你多少银钱，算上三年的利息你一次性付清吧。’之后拿着钱就走了。”
“这……这……”谢连成张口结舌，连严简都惊讶得收不住神色。
“之后又过了几年，母亲依靠父亲明里暗里的帮助得意在商场大展拳脚，相处久了自然有了情感，这才喜结连理。”
“你不是说你父亲一辈才开始行商的么？”严简问。
我点头：“的确，因为其他伯伯们都不是商人，爷爷他们也不是商人。”
                  第四十章
“之后就有了你？”谢连成丝毫不在意我与严简的暗涌，一心想要了解我的过去，而严简则是怀疑我的的过去。这很容易让人理解。
我摇头：“哪有那么快，嫁给父亲之后母亲才知道父亲其实有妾室，大多都是商界联姻，妾室身后娘家不说很大，占据几城几郡的富商还是有的，为此母亲的家世就显得薄弱了。”
严简很快被我的话重新吸引，显然后面的事情是他急需要知道的，而我也不会让他失望。
“母亲开始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府里的时间很少，在外从商随父亲打理生意。”我看看他们，继续到：“流言肯定是有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好计谋，让人到处散播母亲曾经被人悔婚的事情，而那情郎也适时出现了。”
严简这次斟酌了言词：“他与那官家小姐有矛盾。”
“是。一个医者所赚取的月俸怎么能够满足官家小姐的日常开销呢，反之因为那医者也是善心人，经常自己出药材为穷人治病，名声虽然好，银子却是时常要那小姐资助，那份看起来很美的姻缘因为医者无法对官家的升迁起到实质上的影响而开始有裂痕，而这是母亲在商界的高调引起了他的注意。”
谢连成冷笑：“多好的巧合。”转而又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啊！”
“你母亲是很有主见的人，不会为外界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看法。”严简很肯定的道。
“很显然，一切都是阴谋，父亲也知道，父亲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忠贞。”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看着严简的，我相信这话里面更深一层的意思他明白。
“你父亲很爱你母亲。”他说。
“他无条件的信任母亲。之后他们想到了应对方法，母亲假作还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开始呆在府里。”
“由外转内，可见你母亲知道如何打击蛇头。”谢连成抚摸着下颚笑得奸诈。
“之后也就顺理成章了，母亲不单拆穿了妾室吃里爬外的证据，更是一举将府内上下整顿一番，父亲则是从外开始将两人常年打的暗桩收拢，趁机吞并了妾室家族的大部分生意，从而不再受到她家族的约束。等到一切都完了之后母亲才发现她怀孕了。”
谢连成大笑：“怀的就是你吧。”
“不，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灿烂一笑，我眼中露出一些俏皮神色，谢连成只呆呆的端着茶壶忘了倒茶，而严简则是兴味的看着，眼中一股炙热悄然而生。
阁内脚底淡淡的烟雾缭绕，我信步走到池边，取过一边早已备好的鱼食缓慢洒在水里，各色锦鲤竞相争夺，从水雾中看去平添朦胧神秘之感。
不远处严简的声音平稳的传过来：“那些妾室之后就没有动作了么？”
“怎的没有！可是她们越是反抗我父亲将她们家族的生意抢走越多，没了背后的钱势她们用什么来争。不过，让父亲将她们休出府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严简眉毛一挑：“哦！”了一声。
我转身不再看他们，似乎一心将喂鱼当作此时的大事。身后两人也没有做声，气氛一下子显得怪异起来，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让人有了世间就我们三人的错觉，他们注视着我而我却不关注他们。这是美貌带来的好处，到哪里都有人注意你的一举一动，而因为商人的身份我说的话又更加有分量，这是一种不输于优秀男人的存在感，也是方琉璃在他们心里所要求不到的一种平等，虽然这个平等依仗的东西太多，在这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可是比方琉璃说过的任何一句真话起到的作用都大。
对于会被美色所迷惑的男人我不需要说真话对不对？在商界中我更是不需要说真话，你真话越多对自己的保护就越少一分。
可是我还是掩不住心里的那一丝失望，也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痛。
倾手将所有的鱼食倒入水池，尽量调整脸部所有的肌肉，僵硬的扯出一抹痛苦的笑，半回首的对他们道：“那些妾室找了江湖人将母亲给虏获出去，想要将母亲肚子里面的孩子给弄调。”
谢连成一惊：“江湖败类。”
我眼神空茫一片，继续说：“他们将母亲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两道呼吸猛的一滞。
“悬崖下河水喘急，母亲双手死死护住肚子，被江流推到岸边的时候，孩子的脐带都没有断……”
眼中的晶莹怎么也控制不住的落下，有了第一滴就有第二滴：“大夫说母亲怀的本是双生，结果只有哥哥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美人落泪有很多种，一种是暴风骤雨般不停歇，伴随这嘶吼绝望；一种是小泉流水般，嘤嘤嘀嘀哽咽不停；还有一种就如同我现在这般一滴一悲痛，不需多，可以维持楚楚动人的面貌，又让男人觉得这种脆弱的坚强难得可贵，会想要一览入怀的冲动。
谢连成不会冲了过来，想要握住我的手，到了半路又停住；严简也缓步走了过来，我抬头让他看清楚眼中一览无遗的痛苦，他抽出袖中的锦帕，无言的想要擦拭我的泪水，等到那手靠近再靠近，他眼中透露的惶然和疼惜深上一分再一分，那锦帕穿过我的发丝，再到我的鼻梁，到眼睫，坎坎要靠近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时，我才恍然大悟的察觉这气氛不对，地方不对，人物也不对的尴尬来。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不上也不下，一丝疑惑闪过，与我的眼神一个交汇。
男人与女人的对视可以很多种，不关爱就关恨，恨现在我们两个是谈不上，爱也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只是那份悸动，羞涩，害怕我都是要做足。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更也许就一眼里面过了一生，焦灼的眼神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他低声的说话，音量小得只有我能听见。
           
第四十一章

我轻声应了，最后再神色复杂的扫了他一眼，眼神的余光从他面颊上一闪而过，这才后知后觉的跟他拉开一些距离，只感觉两人碰触的衣服上面有了强力万能胶似的，每拉开一分两人连衣带肉都在疼。

“辛小姐，你没事吧？”一旁的谢连成适时的打破魔障，转头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严简那混含着不甘，失落的神色。

我擦拭去那几滴眼泪，强颜欢笑到：“无事。”

说了之后又觉得不足，还是补了一句：“只是想起母亲说起那段往事时的痛不可挡，母女连心，到得今日我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宠爱我。”

谢连成点头：“恩，想必是那双生的另一个是女儿的缘故吧。”

我不知可否，只绕过两人又回来了桌边，似乎不想再回到那个暧昧营造地般，等到严简也踏步过来我才问道：“说来严少夫人也算是一位女中强者。”

“真的？”谢连成显得很高兴，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了过来。

我灿然一笑：“自是当然。”雨后的容颜似乎对严简更有杀伤力，呆愣的一时没了动作，而谢连成直拿起扇子摇得“噗噗”作响，连声让我说个明白。

“珍颜堂刚刚开张大吉的时候严少夫人就来过这里，曾经跟我畅谈商经，之后我才辗转的通过其他人知道她的一些经历，也曾试探的询问过……”打住，我犹豫的看看严简，他已经恢复清明，接到我的目光他也只是稍有疑惑，等我后文。

我状似不经意道：“问过她如何面对外面的闲言碎语的。”

‘噔’的一声，却是谢连成的扇子拍在桌上的声音：“她怎么说的？”

“有所得，也就有所失！”

谢连成苦笑：“好个得失。她难道没有想过那些‘失’其实是人刻意为之，她其实并不用承受的么？”

一旁严简已经喝了一杯茶，空空的茶杯无声地放在桌面上：“辛小姐依什么来判定璃儿是位女中强者？”

“主内行外。”

严简端起茶壶给我斟上满满一杯茶，又给他自己倒满一杯，单手示意‘请’。

茶香清冽，入口甘甜，我的话语也就随着飘散在茶杯上烟雾萦绕在众人的身边，落在他们的心坎上。

“主内是无需我这个外人说的，只是从她带来的仆从的态度就可以见一二。想必这点两位住在府上更是感受深刻一些。”

谢连成道：“严府主人四位，加上表小姐算是五位，每位身边都有一个主事的丫鬟或者贴身侍女，平日里主人需要什么自然是由他们去安排，而他们之下又有二等丫鬟仆人三人，一个专门负责接待主人大大小小客人，一个负责客人身后事情的安排，一个负责其他杂项；而在这些仆人之下又有若干三等仆人，负责具体由他们安排下来的琐事，比如老夫人房内就有四个三等丫鬟，外间有四个三等男仆；而平日里表小姐是客，除了她自带丫鬟一个，府上另外还安排了二等丫鬟两人，三等丫鬟仆人共四人。”

“每个人各司其职，三等外仆由二等家仆管制，而二等家谱又由主人贴身的侍从丫鬟们管制，而主人们的丫鬟的大事都必须汇报给严府的总管家。想来，就算他们什么也不说，管家还是大小事情繁琐巨细一一明了的。”我又转向严简：“少夫人这等安排可是让严府上下焕然一新？”

谢连成摇摇扇子：“我反正是挑不出什么错处。在严府呆得这段时日我也算是见识到了大家族事事谨言慎行的形态了。严兄，你还真是好福气。”最后那话的酸味淡淡的，严简忽略不计。

我却是假装来了兴趣：“想来少夫人的安排定是让谢公子宾至如归了？“

谢连成惆怅的道：“可不是，只是可惜了……”后面那话自动消音，想来也是指责严简的。

“正妻主内这是她应该尽到的本分，只是辛小姐的‘行外’又是如何？”

“行外自然更是她的本份了。算来少夫人可是珍颜堂最重要的客人。每月从这里购入的胭脂水粉，首饰霓裳样样要求精细、华贵。”

严简眼睛一瞪：“她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无辜的道：“自然不是少夫人自己用的，虽然其中有两份每月按照额度送到贵府上，可是我却从来没有看到那些东西在她身上出现过。”

谢连成道：“我在老妇人那里见过，表小姐身上的衣饰难不成也是从珍颜堂的？”

“今日我还没见过严家小姐，不过平日里来她身上倒是有几件出自珍颜堂。”

“如果每月只有两份，是无法成为堂主的贵客的吧？”

我嫣然一笑：“那是自然，不说严府购置的小份额，就以大份来说，知府府上就有几分，县衙有几份，各大茶商，糕点铺，果脯商人，绣庄都是缺一不可的；再来就是府衙的师爷，捕头们的府上，牙行，各大商会等等，多的则十来份，少的也有两份，按照等级不同区分物件的品级和价格，不说其他就这份细腻的心思也是寻常内当家作不到的，做到的也没少夫人这般周全。难道严老板没有发现贵府名下的茶馆生意好了许多么？就连那别家的大户也抢不到客人，这里面的心思又有多少人去琢磨去思量过。”

我只讪笑的看着沉默的严简道：“不说旁的，如果少夫人身后有了庞大的娘家支撑，那么如今这番她是否又会费尽心思的替严家来做，怎么得她也可以省了这些功夫，一门心思的想着从严家拿她想要的不就成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那严妍怎么也做不到方琉璃的份上。

严简脸色怪异的问道：“严妍可否的罪过辛小姐？”

“不曾。”

“严少夫人又可曾笼络过辛小姐？”

“少夫人是尊贵的客人，我们笼络她倒是真的。”

“那就是了，我也总算知道辛小姐今日这番话最后的目的了。”


第四十二章

意思是，方琉璃是我的客人，那么我为了跟这个客人保持关系，借用我的口来替她争取家族最大的利益的话，方琉璃在感激之下我们这份利益关系也就更加牢靠了，说不定方琉璃更是将我当做知己姐妹。

到底是商人啊，这层目的他算是一次性看得透彻，可惜我不单单是辛小缦，更是方琉璃啊。

“在商言商，也不管我今日所说的目的是为什么，少夫人毕竟是严家的人，就算我失去了这个客户与我也没有什么损失，相反，如若她不在了倒也省了我一番功夫。”

“怎么说？”

“很简单，如果少夫人不再是少夫人，那么这些份额小女子就却之不恭的以珍颜堂的名义送出去了，其中的厉害得失……”

严简憋着一口气，脸色平淡，不过越是平淡也就代表他很明白商场上那些杀人于无形的做法。

如果他认为我是替方琉璃说话，那么代表珍颜堂是替严家考虑的。

反之，如果方琉璃不是严家的少夫人，那么珍颜堂也就顺理成章的接手她所不下的这些暗桩，将那些官商的男人们背后的女人给掌握在手里。

不论哪种做法于我是没有坏处的。

“堂主真是好计谋。”

“过奖过奖，严老板也有一好贤内助啊。”我又拿起桌上的蒲扇，半遮面颊调侃对方：“不知严老板什么时候可将少夫人借给珍颜堂，也让她替我出谋划策一番，相信不久之后这江南从官家到走卒，他们的后院将是我珍颜堂的天下，总比让严老板将她锁在深闺浪费了才情。”

“严某何曾锁过她了，她今日不是也来了。”

我故作惊讶：“果然严家是夫妻同心啊。可惜少夫人后脚赶走您前脚就踏了进来，难道路上没有遇到？”

谢连成说：“她只说今日要出门，我们也不知她要来这里。”

“怪不得，外面都在传严家表小姐得到万千宠爱了，居然让两位美男子护送。”这话我说得过了，将他们两个比作好色又势力之徒，放着一边重要的人忙前忙后，他们却随着女眷到处闲逛。

“咳咳。”谢连成掩饰的拍拍扇子。

身后白栀端上两个礼盒放在桌上。

“既然是一家人，这事刚刚丫头们点数的时候粗心漏下的严府之物，上面珍珠膏应该是给严家表小姐的，而下面那盒则是给老夫人的了，有劳严老板顺便带到严府。”

严简淡然：“再加一盒珍珠膏。不知珍颜堂是否还有其他新奇事物，也可拿来给严某瞧瞧。”

我转头吩咐白栀一句，最后给两人斟茶：“两位既然将小女子当做朋友，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但凡购买物件绝对不赚一厘一毫，怎么样？”

严简收起对我突然展现的善意和娇俏的惊讶神色，举杯喝尽，算是默认了。

商人重利，以区区‘朋友’二字得到这么多信息他今天来的这一趟已经算是非常值得了，更别说这些实质上的好处。

当然，我的好处也不言而喻。



马车在路上跑的飞快，白栀和葛菱一边手忙脚乱的帮我卸妆，换衣。百娟早已经将清点好的物品另外派马车送去了调香铺子，那边自然有角子去整理，她现在只帮忙将我换下的东西收拾好，又将要换上的衣裳首饰交给白栀她们，一顿忙活，等收拾停当大家都出了一身汗，看着车外太阳缓慢落下去，我们几个也就顺道在车上吃了些点心以做晚餐。

“小姐，你说少爷他们看出来了没？”

“没有。容颜性格都相差太大。”依照他们对我的态度我也肯定他们没有发现。看到百娟还是有些担忧，我又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方琉璃在严简面前是逆来顺受的，虽然也偶尔展露一些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才情，也曾跟他争锋相对过，可是与辛小缦则不同，她一开始展现的美貌就消去了谢连成和严简的防范心理，更是以狡诈的商人为背景，说话做事更加娇媚有之，奸诈也有之，多情而又处处留情。”

葛菱眉眼弯弯：“你们没看到主人落泪之时，那两人失态的样子，我都担心他们会被主人把魂都给勾去了。”

“谢公子很喜欢少夫人。”白栀确定。

“谢公子以前就说要带小姐走呢！”百娟已经不惊讶了。

我沉思着：“他越是做得明显说明他的目的性越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会对小姐不利？”

“难说。不过他做得越多，外面对我和他的揣测则更加多，也更容易吸引严简对我的注意。”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白栀想了想：“一般男子说喜爱女子，只能是为了财或者为了色。”

“小姐没有娘家，没财，而且小姐也无法平白无故的从严家支取银两的。”百娟对于这个事情一直很郁闷，该是想到珍颜堂创办起来时的各种困难吧。

“说道色，我看那严妍也不是什么绝色，都不急主人刚才样貌的一分。“

白栀无趣的问：“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他是为了什么处处维护主人？“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可是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既然如此不如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只需要处处提防一些就可以了。”

葛菱精光一闪，煞有其事的问：“他会不会是严妍特意安排的人，要他来坏主人的名声的。”

我好笑的忍不住一巴拍在她额头：“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他那点小打小闹都不急别人当面的羞辱，甚至连严简也曾经怀疑过我的忠贞，这谢连成也不过是在大火上添了一把柴而已。”

“那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么？”

我叹气：“只能以静制动了，静看事态怎么发展吧。”

车内哀声不绝，我也愁眉不展，想到迷茫的前路更是没有丝毫办法。


第四十三章

很多时候人对得不到的东西会特别在意。在经过辛小缦与严简的谈话过后，我开始频繁的出门，严简到管家那边问起来，得到的答案不是我去了知府大人的府上就是去了珍颜堂，有时候是在茶馆有时候又去了糕点铺，总之与他见面的机会大大的减少，吊足了他的胃口。

清晨我总是比他早一步到婆婆那边报道，上过香，磕过头，他刚到牡丹园，我就已经从另一个门绕过了池塘，早点的时候十次有七次我不在婆婆那里用了，严简拐着弯儿的问婆婆我是否来过，为什么不一同用餐，婆婆也总是会适当的将问题推到管家身上；然后他开始中餐的时候逮人，要么我是外出未归，要么是在自己的院子用餐，他总不能带着谢连成跑到我这边来，否则关婆婆那关的道理就说不过去，要知道在这个社会再好的好友也是不能随意进出女主人房间的；一天之中如果我逃过了早中餐，晚餐是怎么也必须在的，只是严简大部分的生意场上的应酬也集中在这个时段，他出门之前自然会拉上谢连成，也不管对方怎么推脱，严简几乎是霸权主义的要求他同行；至于晚上，应酬回来他也都很晚了，我草居闭门的时辰早，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敲门，否则第二日仆人之间传出他半夜到少夫人房间求欢不成而恼羞成怒的事情他可没法应付严妍的逼问；如果正好赶上他没出门而我又在府里的时候，两人相对无语的情况比较多，要么就是我忙活自己的，清查账本，安排府里府外七七八八的事情，然后众人就看到我在马不停蹄的忙着，一波波的人来人往，他端着茶杯一壶壶的喝，倒也成了严府另一道风景。

采梨再点上一根安神香，婆婆的头越发低沉，我合上佛经，严妍将小毯拉高一些盖到婆婆的劲部，涉心的掖好。

对采梨点点头，轻声的将书放在旁边的按上，最后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拉扯全身肌肉伸了一个懒腰，对我这种毫无淑女的动作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严妍则自认为这是无教养的女子经常做的一些事情，开始的时候明里表现过不屑，现在更多的是选择不见不心烦。

严妍这人性格坚忍，谨慎，为人八面玲珑，早在来严府的时候竟是给全府上上下下都备了一些礼物，连我的也没少。无非也是一些高等茶叶，绫罗绸缎的，只是在我这个现代人眼中，古代罕见的东西早年从婆婆的房间里面都见过，而现代的那些五花八门的衣服首饰更是奢华，所以她那些在我眼中也只是次品。自然，她也不会送太好的东西，按照他的理念，那些东西送一般没有见过的妇人已经是绰绰有余，更别说我这个算是被婆婆买入严家的媳妇。她有送我也就该要感激了。

她的那些小姐心性就好像现代的暴发户的女儿一样，没什么不好揣测的。

在我看来，依照父亲的庇荫自身却是没有真本事的人是不值得我关注，他们的想法我也不会去在意，再说，在这个时代比她表现出对我更加大厌恶的人大把，相比之下她算是维持了她的教养，既然没有说过分的话，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于我她这样的性情已经是难得了。

所以我回报给她的也只是相互见面点头之交，该做的场面还是做足，不该说的话一概不说，就算我看到她跟严简的郎情妾意也会当作没有看到，而她也就将严简对我逐渐的感兴趣也当作是理所当然，我们互不亏欠，只是单纯的情敌而已。

虽然我对严简也没什么感情，我也相信严简之所以开始注意我也不是因为爱我。

现在已经是午间，踏出牡丹园的时候我下意识的遮挡了阳光，这么强的光线我也不想再出门了，可以跑到池塘柳树下睡个好午觉。

“姐姐请止步。”

我眉头一皱，很想说‘我不是你姐姐。’可惜，这个词语是婆婆让她这么唤的。

回头展颜，我客客气气：“表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她脸上一红：“没有，只是想说声‘上次谢谢姐姐了’。”

我眨眨眼，上次她让人找我是打听这里最大最有体面的美颜所，我顺里成章的推荐了珍颜堂，也所以才有了跟严简谢连成的那么会一面。这些自然是不会对她说的，那两个人更加不会说。

我昼的婉约笑问：“那是有人伺候不当？”说罢有意看向她身后的丫鬟，上次她丫鬟就是不识抬举的在百娟面前叫唤，上百娟安排人好好教训了一顿，让她们主仆吃了哑巴亏。

怎么说她们在这严家还是客人，客人的丫鬟跟女主人的丫鬟叫嚣，说到哪里也说不过去。我只是适当的让百娟给他们提个醒，她们现在还不是这严家的女主人之一，在别人的屋檐下还是低头为好，给下人们再多的礼也比不过女主人的一句话，仆人的一个阳奉阴违说不得就会让他们丢掉在江南第一富的府上找工的机会，这可是我接手严府的时候强调过也杀鸡给猴看过的事情。

那丫鬟看到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缩到严妍的身后，我话语更加温柔：“如若下面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表小姐尽管告诉我，在这严府还没有出过欺压贵客的事情。”

这话有些自相矛盾了，可是里面的意思她们也听得明白。

严妍半掩嘴唇：“有表哥在，自然没有人可以欺负我去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夫君在府上的时候不多，表小姐有什么尽管可以与我说，我也定当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疑问的看着我：“姐姐最近在府上的时候也少呢！”

“让你一个人伺奉婆婆辛苦了。”

“这是妍儿应当的。”

我碎步向前继续走：“表小姐今日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

“表哥不在，我正想找姐姐聊写私房话呢！”

我极度郁闷，脸上又惊讶到释然，转身牵了她的手：“我正准备去树下乘凉，干脆表小姐也一起来吧。”

她更加顺从，道：“好。”顺从的由我拉着她走出安静的牡丹园。

有时候平静的日子总是一去不复返。

第四十四章

古代的富家小姐从小就被教育坐该如何坐，站又该如何站，端茶喝水都是有严格的动作工作规定，就好像设定了程序的瓷娃娃，看起来美则美，总觉得缺少一些灵动性。可是严妍这些做出来的时候你就是觉得她很贤静，像一副动态的唐朝仕女图，端庄有之，亲切亦有之。

这也是全府上下都比较鼓劲爱她的缘故。

相比之下功夫，我则是随着自己在府里的威信节节攀升而慢慢显露一些真性情了。

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就算站着能靠着什么绝对会像没有骨头一样毫不犹豫的靠上去，随时随地让自己身形放松到慵懒的状态，可就是看起来随意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就是越是把握不住我当时的想法，无形中给了他们一种压力，特别是那人曾经做过什么不‘合法’事情的时候，不消我两句话就把什么都给招了。

百娟说我是虎假狐威，做着老虎的姿态转着狐狸的心思。

我觉得这话太对了。

午后池塘边，微风轻轻吹，有美女作陪，有香茗点心做牙祭，好山好水好人，这样的环境下我怎么着也想好好利用了来——睡觉，啊。

谁让这躺椅太舒服，这茶点太暖人心，这美女就算是蛇蝎心肠在她没开口的时候她的任何表情动作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自从妍儿来府里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跟姐姐相处呢。”

我微微眯眼：“是啊……”

“姐姐最近安睡得比较晚么？”

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比较晚。”

“府里几百口人的事情的确挺让人费心的。”

‘困’就一个字：“还……好……”

“姐姐最近外出得很频繁吧，表哥都刻意等了很多回，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

怎么跟我说？半夜跑到我院子跟我说他找我？拜托！

不吱声，当作没听到，上眼皮要跟下眼皮打架了。

恩，风吹得很凉爽，柳树摇曳的声音都可以听到，池塘里面的锦鲤在冒泡，远处有丫鬟们在小声的说话，走廊有人在走动，如此佳境，宜人舒适啊。

这个时段，就连身边女子的低语都越来越不清晰：“虽然很唐突，可是相信姐姐经过这些时日应该对妍儿也有一些了解才是。表哥也曾经试探着与我说过要尽快跟姐姐圆房的事情……姐姐这般佳人本也是不能委屈了……表哥说他想跟你道歉……你这几年为严家操持很辛苦，本不该受到外间人的责难……都是他的错……”

心里模模糊糊听着，想要说什么又懒得开口，只得听女子继续唠叨。

“妍儿与表哥自小相伴，青梅竹马，曾经表哥就说过长大后要迎娶妍儿，只是没想到几年前我家举家搬迁另立门户，之后与表哥也就难得相见了……”

哎呀呀，多好的两小无猜啊，我可以想象到当时两只小娃儿私定终身的情景。

“幸好每年年夜严家表亲都必须相聚到这里，成了我年少时最大的期盼……早早的央求父亲早两月出发……”

少女情春啊，古时女子十二出嫁的都有，他们那些心思也就正常了，恩，我要理解。

“……只是，没想到……”

到了转折地方了。

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细细的抽气声，裙摆飘浮声，似乎她的世界自成一个磁场，外面的人和物都进不去，她也不容许她自己出来，我稍微呼出一口气，将头转正，用一只手臂挡住穿插柳叶而洒下来的阳光。

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如果我是一个古代女子，我将如何面对我的夫君、家人、和夫君的三妻四妾，我该如何立身处事与古代的环境，面对那些迂腐的思想我是该反抗还是该接受，或者直接自己了结自己，过奈何桥重新选择来一次，明显的，想归想，我那个时候从来没有觉得我会去面对那些，自然也就无需选择。

只是当我意外的出现在这个时空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空想真的只是空想，这个时代的一切既真实又残酷，要如何选择变成怎么让自己有选择，面临很多苦痛的关口时其实你只有一条路，往往也是最为痛苦的最虐待自己委屈自己的那条路。

死，很多时候不是选择，在你身边还有其他人的时候它也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折磨，更何况你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地狱，有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之后你是否真的能够重新选择自己要的路来走一趟需要的人生。

所以，就算再怎么想死我也不会去真的死亡，除非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我要自己生存，就算没有尊严，自信。

还好，一切不算太坏，因为我身边有个百娟，让我内心深处有了一个支撑，虽然她也同样的脆弱，没有地位，权势，可是也是她对我无所不至的关怀和爱护，让我度过了三年中每一个冰冷寂寞的深夜。

这些，我不会对人说，也不屑对人说。

因为知道自己那些日子的深刻体会，所以就算严妍说得再多，她的感情再如何真，她再如何不甘，愤怒，觉得世事无常，也已经激不起我心底的丝毫波澜。

我没得选择，而她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怨不得别人，严简的那些道歉要么他自己来对我说，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是怎么都不会信。

女子的声音渐渐又响起：“我要求得不多……只是希望和姐姐……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她是一个大小姐，她如何跟一个平民的‘姐姐’每日每夜上演姐妹情深？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你能忍受每月有一半的时日严简在我房内度过，那些夜晚他都必须不离我左右，不准去你的房内看你休息了没，不准去想你晚餐吃得好不好，不准去关心你是否生气了，开心了，甚至病了？”

她眨眨眼，泪水慢慢聚集，抓着丝帕的双手不停的搅动，我只是冷淡的看着她，没有讥讽，愤怒，嘲笑，不甘。

也许只是过了一瞬，也许是过了委久，焦灼的时间给人走了一生的错觉。

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双手颓废的放弃了挣扎，她说：“……是。”

第四十五章

“你能忍受不管是什么物品，我都必须跟你平等分配，你有的我也必须有，我有的你却不一定有？”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是！”

“你能忍受你必须一年四季呆在府里，哪里也不许去，专心伺候公婆，而我可以夜晚再回家，也许会好心的跟你一起吃顿晚餐，也许就直接和夫君在外面饭馆用了再回来？”

“是。”

我婉约一笑；“那么，你能忍受不管在府里，还是在外面，我说的你都不许反对，你做什么我反对你就不能去做；在外面去其他商家府上，我走后面你就不能走前面，我不坐下你就不能喝茶，我没让你说话你就不能吱声，其他女眷如若跟你说话你也必须看我的眼色，许你回答你才能回答，不许回答的就不能回答；不管是见家族其他分家的长辈还是晚非，还是见知府商会的大人物们，我能和夫群走在最前面，你必须独自跟在后面，你都能做到？”

她紧咬下嘴唇，泪水悄然落下，艰涩的点头称：“是。”

我撑起身体，握着她一只手臂，等到她的泪水浸湿衣裙，她的哽咽难瑟再也无法压制，才一字一句的说：“就算以后我生的不管是儿子或者女儿，他都是严家的唯一继承人；就算我生了女儿，你生了儿子，他也不能取代我的女儿继承严家成为当家的，我会让夫君另外分一处别院，给他一个茶馆，分家而治……”

她惊讶的抬起头，眼中的不可置信一重过一重，喃喃道：“你不能……”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说的话你不许反对’！”

女人的眼中到底能盛满多少心碎我不知道，只是严妍此时的心情已经到了痛不可抑的地步，我可以看到她那些坚持一步步裂开，崩然落下，跌到心底的深处不留一个完整的图形，全都成了细沙，风一吹就消逝了。

我想，我现在嘴角的那丝笑意成了撕扯她灵魂的刀，毫不犹豫的隔在她的七魂六魄上，割得它们无所遁形，再也构不成她妄想的力量。

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出血，脸色苍白，一听手指甲被另一只手给生生扳断了。

我将手轻轻的贴在她的心脏部分，隔着衣料可以感觉那沉闷而又带着绝望气息的跳动，我问：“痛么？”

她麻木的转着头看我，头像是点了一下，仔细看又没有。

我的视线越过她的发丝，落在她背后高处一片蔚蓝的天空上：“我也曾经这么痛过。不，那个时候应该比你现在更加痛。”

偏着头，我告诉她：“知道是什么时候么？”

“是在严简粗鲁的扯开我的红盖头的时候……”

她的眼珠僵硬的移动了一下。

“在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出门，打了百娟一巴掌的时候……”

她的眼神在闪动。

“在我惶惶不知所措，追着他的背影跑出去的时候……”

她咬紧的嘴唇松开了，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更是在我心神剧裂，慌不择路的寻找他的时候……我记得那天的夜真黑啊，路上到处都是荆棘，我磕磕碰碰的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我的眼睛几乎离她的眼睛不到一厘米，我说：“我跑到了池塘边，可是我那个时候已经很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么，周围的人都在笑……然后，我看到严简，一身红衣的站在远处……”

她的瞳孔无限放大：“那个时候我的衣裳也是红色的，看到了他就像看到了另外的一个自己一般……所以我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她的右手颤抖的想要掰开我抓着她的手臂，喉咙深处一阵异响，我努力的传达着当时那个环境下如同幽魂一般的自己是如何崩溃的影像，似乎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就在我们的眼前，头顶的阳光变成了透亮的月光，池塘水面上看不到一丝倒影，周围的仆人们躲在柱子背后或者站在假山的边角，看着疯狂的我。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拉开与她的距离，使劲抓着她的手臂的手也松开了，甚至无事般的喝了一口茶，再拿了一块糕点吃了，眼神空落落的看着池塘中央。

用着再平淡，再冷漠不过的声音下着结论说：“最后我想快点抓住另一个自己，我从池塘这里走了过去。”

我的手指从池塘的岸边一路直到中间那个假山，上面有几只乌龟在晒太阳。

“我还没走到对面池塘的水就淹没了我，可惜我走得太快了，还没意识到呼救就沉了下去，当时我想‘对面那个自己一身红衣真是好看啊’。”

“表……表哥……他……”

我点头：“另外一个自己一动都没动。”

她的喉咙“咔”的一声，似乎是琵琶的一个破音，意外的终止了一场演出。

我想方琉璃的本身执念应该很深吧！

否则按照我平时的秉性是怎么也不会说出这些话的，并不是说我不会说，而是我喜欢做事留余地，任何事情任何话留三分。而刚刚那些话语应该是这身体自己制造的一个氛围，让它不由自主的从口里说出来，不由我控制。

开始抓着严妍的手掌很疼，平时我是没有这么大力气。

今天这场谈话是严妍发起的，主导者是我，决策者却是方琉璃。

我再看一眼身边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女子：“如果你听了这些话之后你还想嫁给严简的话，我无话可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严简的妻子只能有一个，而那不会是你。’”

终于，她再次发音：“表哥他爱我。”

“我知道。”

“表哥会补偿你的。”

“我相信。”

“那……”

我打断她后面的话语：“我只是不会让他有两个妻子。”

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光泽，她的脸色已经无法再展示主人的震惊，甚至她的身体已经无力再靠前，想要表现出她的反抗。

我拍拍手，起身揉揉自己的腰肢，不客气的将她丢弃在那池塘边，丢在那些虚伪的妄想中。

她不会明了，我这种未来世界过来的女子是做不到跟任何一个女人一起去爱自己的丈夫，在二十世纪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可能，在这个古代我更不可能。


第四十六章

今夜注定有些人无法安然入睡，洗漱之后我也没有没有如前些日子那般关门闭院。

百娟几乎是将房间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我知道她的顾虑，今日我那般对待严妍，别人远远的看不明白，百娟却是一直守在身边。对于她来说我的安全最重要。我下午对严妍的所作所为她也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严妍的溃败让我在府中的地位攀升，也让这受了三年多的委屈一朝释放，快意、扬眉吐气充斥在我与百娟之间，只是临时起意做的事情我还是要考虑到之后要应对的另外一个人。

严简不会视而不见严妍的惊怒。同样严妍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哭诉她所遭受到的羞辱和害怕的机会，就算她不说，她的丫头也会将下午的事情加油添醋的汇报。

所以我在等，等严简的质问，还有雷霆之怒。

百娟自然就是在磨了，磨蹭着等待严简的到来。

“傻丫头，那些账本被你翻来覆去的折腾几回了，书皮都被你给折腾没了。”

百娟呆呆的瞄了手上东西一眼，再看到我调戏的眼神，干笑几声：“这些东西不摆放好明日要用的时候肯定又找不着。”窗外寂静，她呐呐的问：“姐姐还不准备休息么？”

“她在等我。”低沉的声音响起，严简已经情无声息的站在门口。这个人难道走路没有声音？

“少，少爷……”

我索性将梳子放下，对他点点头：“你来了。”语气平淡得好像他每晚都要来这边一样。

“百娟，你先去休息。”

百娟向前走了两步，惊怕严简散发出来的怒气又止了步。一面看看我再看看严简：“奴婢就在外间，小姐有什么事情就唤我一声。”

这丫头，还真的怕我被严简给吃了不曾。

房门的关上构成两个世界。我微笑的等待严简的质问，也许是那笑容看起来太狡诈或者太轻松，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房间里的安神香有镇定的作用，桌边放着的酸梅汤里的冰块还没融化，窗户都只开着半边，无风，视野过去树木都是静止的，给人一种闷。似乎很久以前有过一次，他信心满满的跑到我房间，说要圆房。我说好哇。

当然很好。

所以我才能出奇制胜的打压他的气焰，让本以为可以掌控我的人其势汹汹的来，败兴而归。

这次他还会重复以前的错误么？不！现在的他如同一面平滑的镜子，明明站在那里他却觉得他的身后有个更加冷静自持的他，擦拭一下镜面不管你会如何刺激表面的那个人，镜面里面的男子还是不动如波。

他总是善于思考。善于思考的人加上让人折服的口才，无双的能力就可以引导结局。

这是善于谈判的人在无声的给人施加压力。

我眨眨眼，再拿起梳子，慢条斯理的梳理这一头长发。一动一静，无形中我们两个人各自选择了面对问题的解决方式。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们对对方的性格都有一些了解。那么他又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选择过问。过问的结果可能是不欢而散，各自维持各自一开始就决定的路，再也互不相干；另一个结果也可能我坦诚错误，取得他的原谅，给各自一个台阶，我再跟严妍握手言和，他好，她好，我也好。天知道，我不会好。如果我选择那条路，那么在我还没跟严妍谈过之前，在严冬无数个夜晚‘路过’我院门之前，我就会安心的接受他的好意，也就不会有今天下午的事情。

二这是选择不过问。两个人，或者三个人都选择沉默。他知道我不会为了下午的事情道歉，而他更知道，他让严妍转达给我的道歉我也不会接受。我下午跟严妍说的那些话明白的告诉他一个事情：我不会忘记我那些日子的屈辱，我更不会忘记那个夜晚他的无情冷漠。所以聪明人就是大事化小，一笔带过为好。至于之后的路怎么走，天晓得。

手上的梳子被一双大手接了过去，梳齿轻轻划过我的头皮，他的声音在房间空荡荡的飘着：“妍儿已经睡了。”

梳发的动作很流畅，力道也刚刚好，显然这是他经常为严妍所做的。

我只端正头：“嗯”了一声。

“你再给她添加一个丫鬟吧！”看样子严妍没有说过多的话，而是她身边的丫鬟多嘴了。多嘴的仆人总是会惹事，也会记仇。

“表小姐同意了？”那是她从自家带过来的丫鬟，我再添一个放在旁边就好像是放了一个眼线，时刻提醒着她们两个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说多余的话。

“她住严家自然是由严家主人说的算。”难不成这是严简帮我在全府里立威？他还真是好手段。先去看严妍说明他对她的重视，再来跟我说添加一个丫鬟，刚是限制了严妍的一言一行。表面看来添加的丫鬟是保护严妍不再‘受我迫害’，另一方面也是间接的拉开我与严妍的距离。先给糖果再炮弹，好手段。如果严妍还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不就是我安排过去的人的错误了么。

小小一个丫鬟成了针对我与她的矛，同样也是盾。

外人看来，他对严妍与我是一碗水端平了。

“伺候表小姐的人得找伶俐些的，”发尾他也梳理得很仔细，没有让我感觉到一丝不适，这个男人被严妍调教得很好啊。可惜了。

“明日我跟婆婆说一声，从她屋里拨一个过去吧。”他要公正我也就给他一个公证。婆婆那边的人都是中间派，两边不得罪，一个个都似人精。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怪不到我身上，外人也没法说道。

发丝顺畅，他扳过我的肩膀，眼神复杂。

我淡笑：“有什么问题么？”

他摇头，低低的叹息：“母亲说得对，也许我是真的错过了那些年。”是错过了看到我被人欺压的那些年，还是错过了我战胜恐惧、悲伤，自己救护自己的那些年？

我想问，可是我永远不会问，我只是给了我们两个人一个出路，一条看似光明的路；“现在换回也许不会晚。”


第四十七章

“……是。”他知道这些天的等待，还有个晚的理智为他引得了这句话，否则他不知道如何攻破我的心房。因为他的理智让我知道他不再一味的认为我是为了他的家产，为了他的才貌而来接近他；他在告诉我他看到了也真正思考过我们存在的问题。

他已经不再认为我是丑陋的虚伪的平民女子，我应该赢得尊重，应该赢得平等竞争的机会。

“那么……”我俏皮的眨眨眼：“夫君今晚是准备歇在这里么？”

他惊讶：“你今日想圆房？”

我轻轻拍了一个他的额头，不顾他的诧异：“怎么可能！在没有我的容许之前你不准碰我。”

他眉头一耸，对我突然由平淡转到娇俏的态度有些适应不过来。我也不管他怎么想的，只趁机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纸张递给他。

疑惑的瞄了一眼：“这是什么？”

“规矩。”

“啊？”

“在我的地盘就是遵守我的规矩。你既然想要挽回就要学会对症下药，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不是。这些呢，就是在我面前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

他一边接过纸张，一边看似不在意的问：“你早就准备了这些？”

我也照样不介怀的回答：“这只是为了我以后准备托付终身的人而准备的。”那个人不一定要是你。

他随意的看了几条，眉毛耸得更加高了：“这些就是你的规矩？每月必须送一次花；一月里至少要跟你一起做一顿晚餐给全家人吃；每过六日后要有一阳部你出门散心……”
 

“送的花就放在草居的院子里，要用花盆装着，红的，黄的，紫的，各色的花都可以，我要求不高，花要容易养活的。”

“晚餐呢，我倒是不指望你能做出什么，府里这么多大厨也不劳驾您大少爷动手，你只需要在旁边指点就行了，我负责按排菜式。”

“我知道您贵人事忙，我又怕无聊，不想一天到晚的呆在府里，每六日之后让您老人家抽一天陪我到处玩耍不过分吧？”

他无奈的摇摇头，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听得我的解释才稍微想了想：“你这院子的确太简陋了，有了花草只会像个花囿，不是女主人住的地方，明白你换个院子。”

我咳嗽一声，将最上面的纸张抽出来，示意他继续看。

“不许对妻子奇怪的喜好表示不支持；不许强制性的要求妻子按照夫君的观念来做事；不许在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对她发脾气……”

“我喜欢这个院子，我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是我住的地方，我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我更加不会搬出去，现在我在生气。”

严简脸色一黑，仔细看看纸张上的字，再端详了一下我的脸色，我自然瘪嘴，瞪目给他看。

他识趣的说：“好吧。”那个无奈啊，看得我想笑。

我再抽走上面的那一张，这次他学乖了不念出声，隔了很久才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今日才知道你居然这么多鬼点子，这些你写了多久了？”

我作势想了想：“也没多久，我只是哪天想到了一点就添加上去，第二日想到了又再添加上一些。”

他已经笑哭不得：“你该知道我不可能全部做到。”

我肯定：“你绝对不会全部做到。”

他深深吸口气，平日里深沉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里面的含义，我只是无辜的对望着，显示我的决不妥协。

“我的妻子是个守孝道，重情义，持家把事的好女子。”

“我的夫群是个要财有财，要色有色，财色双全的好男子。”他的脸色又黑了一分，跟外面的环境蛮相配的。

“记忆中我的妻子是个温柔婉约的，贤淑无德，守妇道的女子。”

“记忆中我的夫君是个冷酷无情，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男子。”哎呀，这下他的脸色又白了一些，像是抹了珍珠粉。

“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个端庄稳重，宜室宜家，以夫为天的美娇娘。”

我歪着脑袋，更加嬉皮的道：“我希望我的夫君是个疼爱妻子，在外商界纵横，在内温润如玉，懂得珍惜的大才子。”

他重重的吸气，横头纹也出来了好几条，一双眼睛迸射出锐利的光芒，我则静静的，无所顾忌的，自信满满的回望着他。

这是一场较量。

他没有因为严妍的事情而责问我，自然是为了让我感激他对我的‘爱护’，从而为他赢得新的局面；而我这个人呢，最不识抬举，你越是示弱的时候我就喜欢越是争取到自己最大的利益，否则过了这一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下次等到他示弱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啦。

他想要改变我们两个相处的模式是真的，我想要赢得他的尊重是真的。可是一种米养百种人。不把一些事情提前谈好条件，到了以后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些小事情而坏了大结局。

否则就算以后他喜欢上了我，或者爱上了我，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要求我以他为天，这种强烈的霸占欲望会让我日积月累的节节败退，直到接受他的任何安排，哪怕不取不止取一个严妍，或许还会要求再加一个辛小缦，或者再来一些其他的。

他想要让我跟严妍一样，对他绝对的忠诚和驯服。

可惜，他只会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来做，他没想过我会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会对自己的丈夫也有要求，而且条件还很多。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

所谓出其不意，打一场战的胜利点说不定就在这里。在他的征服欲望还不强的时候，在他对我含有最深的愧疚的时候，在严妍已经无反击之力的时候，我就必须一举拿下战局，以后我才有得到大胜利的希望。

我本身就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子啊！

而他却是蛮横霸道，自私自利，有绝对的恒心、耐性、和自信的男子。

现在，就看我们两个谁先妥协、退让，以便赢取暂时的和谐局面。

万事开头难，起子无必，他跟我都很明白之后的决定所带来的意义，就另一方面来说，我其实跟他很象，因为我们都是商人。

第四十八章

怒极反笑，他站直身体，将那一叠纸张轻轻的放在桌面上：“你认为给我看了这些之后我会如何的待你？”

“我相信除了你之外没人会知道。”我的手敲击着纸面：“不过，不管我没有没提出这些要求，如果你能爱上我的话这些要求就不是要求；反之，如果你不能爱上我，有没有这些其结果都一样。”

这点他几乎是一想就通，又问：“你能确定我会爱上你？”

“至少你现在无法完全的讨厌我。”

“你该知道妍儿在我心里的地位是谁也不能取代的。”

这点我也赞同，至少现在我是赞同的：“可是，我在严寒的地位你的妍儿是无法取代的，现在你能在这里跟我商谈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现在是无法取代，不代表以后还是如此。”

“那是当然的。就好像你现在可以说你不会爱上我，可是你无法说你以后不会爱上我。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变。你不能保证，我也不能保证，甚至连你的妍儿也无法保证。今夜我们会在这里都是为了一个美好的结局，我们都在为它而努力，而这些‘规则’只是想要让我们少走一些弯路，少一些波折，也是让你对我了解得多一些。难道你不觉得先了解对方的‘
缺点’总比先比了解对方的优点更有优势一些？同样的，如果你觉得我对你也同样一无所知，你也可以写一份这样的‘规则’，让我预先知道哪些是我不能做的，哪些是我可以顺杆爬的，大家知根知底相处就更加融洽。”

严简他知道我说的没错，甚至在他一开始看到我的要求时就已经想到了。可是作为一个一直处于高处，绝对控制领域的男人而言他不容许别人对他提出要求，历来不管是家里还是在外面他的一切都太过于突出，让人自然而然的以他的目的为标准。想来婆婆也只是因为一次例外的婚姻安排没有以他的立场来考虑而引发了他最不可饶恕的一次性格大反弹，差点酿下重祸。现在他回来了。他承认了婆婆的慈悲心，那是因为她是他的母亲，无法替代的，所以他不得不低头。

可是我不同。在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弱女人，无权也不敢挑战他的高傲。偏偏就是在他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想的剧本那样演下去的时候，我这个最不起眼的人打乱了他所有步骤。我一步步的夺取了他的战地，拉过他的盟友，甚至将爪牙伸到了他的绝对领域----他的商业王国。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方琉璃是个有主见的人，是个有目标的人，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我只是让一切都回归到它该有的人生路上。”

“回到我们的新婚夜？”

我看着他，眼中慢慢流露出一丝丝的忧伤，让它聚少成多汇聚成一片无尽的海洋，我说：“让我们回到你刚刚踏进新房门口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还没有粗鲁的扯开方琉璃的红盖头，也没有带着狮王的怒气甩手而出，更是没有站在池塘的另一边看着方琉璃慢慢的被池水淹没……

那些共同的回忆让他不再强硬，不再刚烈，不再自私，不再坚守阵地的片土片瓦。

窗外起了一阵微风，将燃放的安神香的烟雾给吹散了，飘飘渺渺的归于虚无。

他的肩膀不再僵硬，眼神不再锐利，转而轻声的问我：“要不要茶？”

我一愣，明白了过来，指了指外间：“桌上有酸梅汤，你要的话就一起喝吧。”他绕过屏风，不一会就将东西给端来了，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得差不多，他用勺子搅动了两下，自己先喝了一口，再舀一勺伸到我嘴边，我一只手还是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小心的靠着他的手背也喝了。

“怎么样？”

我仔细品了品：“不够酸了。”

“我吃了刚好。”

我刚想说一句‘你觉得好就好吧。’想想不对，赶快闭紧了嘴巴。他见试探不成，说了那么多话也的确渴了，一碗东西两个人喝了干净，他最后又端着茶来给我漱口，两个人丝毫不觉得他做这些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觉得跟我踢一碗酸梅汤有什么不可。不过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气氛被一碗汤水就给打破了。

他说：“我们以后应该会相处很好。”

我也赞同：“我这个人善于返之彼身。”你对我好我就会对你好，相反，你对我差我就对你更加差，这是相互的。

“妍儿的身体不好。”

我擦干净嘴：“我的身体也不好。”所以她不找我，我也就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聪明人说话喜欢说半句，让你猜后半句，还好我这些年跟婆婆锻炼出来了，也早就知道严妍在他心里的地位，所以我很识趣。

他又将我手下的纸张都抽走，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衣袖里：“这些我再仔细看看……今晚我就宿在这里了。”

软硬皆施啊，这个男人，不过想必恶狠狠的跟我对峙，这种转着弯儿的软话让我很受用。而男人也总是好面子的，就算私下里，他也还没做好如何应对以后日子的准备，收好了那么‘规矩’可以让我们两个人都少一些碰撞，所以他间接的接受了，并且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我的目的达成就很识趣，对于跟男人睡在一张床上的事情，他都没意见了我有什么意见？反正吃不着的人是他不是我。

不过他跟我这么一个，恩，不算是国色天香，至少面容姣好，身段玲珑有致的女子睡在一起，他没有冲动的话是不是代表他是柳下惠？

在现代好像还有一个笑话，是说男子跟女子睡在一张床上结果什么也没有做，别人就会说他‘禽兽不如’。我要不要把这个笑话说给他听？不过他这个身材……还真是不错，好像我以前就已经看过了。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诡异，他倒退了两步，谨慎的看着我问：“有什么不妥么？”

我邪恶的摇头：“没有。”要不要问他：“你喜不喜欢裸睡？”


第四十九章

“祼睡？”

“就是光着身子睡觉……只是单纯的睡觉。”

他快速的拿出那叠纸翻阅，当然，那里面我是不可能把自己喜欢祼睡的事情写在上面。他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我没有那个习惯。”

“好吧……”我有点失望，本来还想继续捉弄他的，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这个人有时候报复起来是很可怕的。

“不过，”他咳嗽一声，充满希翼的眼神看着我：“你喜欢的话我也没意见。”

我无辜的道：“我只是喜欢看别人祼睡。”

他嘴巴一抿，二话不说的扒了外衫，倒在床上，大声叫：“睡觉！”

我嘀咕：“我本来早就要睡的。”他哼的一声，等我爬到床里，粗鲁的拉过绣被将两个人兜头兜脑的盖住，双手再蛮横的将我拖到他的胸口，我忍不住心里咒骂，该不会他平时就是这么抱着严妍睡的吧？

闭眼之前我还是忍不住感叹：多么戏剧化的人生啊！里面有这么多敬业的演员。

之后就在对方沉稳的心跳中越来越平静。

人说平静的海面上的下面说不定暗藏着巨大的灾难。

我们表面上的相互妥协，为三个人挣来了难得的和谐。至于，海底的灾难什么时候爆发谁又知道呢！

不过现在，睡眠最大。

这里的夏日清晨露水重，我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迷糊的想着要不要去婆婆那边。天知道，拜佛其实是个辛苦事儿。

屏风外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我眼睛半睁不闭的瞄了一下，转背抱着被子又滚到床里。唉，不想起来不想起来。

“今日你不去母亲那边？”

我闷闷的：“我也不是日日都去了婆婆那边看望的。”

“你以前一直做得很好。”

我鼻子气一喷，这个人一大早是准备找我麻烦么？好吧，我承认我昨日的确是把他给气狠了，他这种男人是最计较面子问题的。

翻过身来，一手支起脑袋，无奈的指出：“如今这项光荣的任务已经由你的妍儿接手了。我去了不是让她的好意给白费了么！”

他好死不死的说出我的真实想法：“你只是在偷懒而已。”

我好笑的指指他的鞋子：“如果我今早也如平日一般早早的去了婆婆那边，你与表小姐相处的时辰可就少了。”他的鞋子上有少量的土屑。代表他没有我院子里面多逗留，因为种植了大量的花草的缘故，我这边的土质都很疏松，轻手轻脚的快速走过鞋子上是留不下什么东西的。只所以知道他是去了严妍那边更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是么？

他昨晚宿在我这边，虽然什么也没做，也可能是在那些谈话之后他被气得什么也不愿做，不管什么，他也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去跟严妍说明白，并好言安慰一番。

“你的 ‘规则’里面没有可我不许去见妍儿这一条。”当然没有，我又不是傻瓜。

“所以我才做了一个大度的妻子该做的事情。只要我不去婆婆那边，落了下乘的人就是我，被说道的人也是我。表小姐不管去得多晚，眼睛有多红，她也还是照常去伺奉婆婆了。关这一点，她就为了她自己赢取了婆婆的好感。”

“也正好让人对你我昨晚做了什么而惹出闲话。”他严简可不傻。出门了一趟肯定听到了早起仆人们对我和严简关系变代的碎语，那些话也肯定传到了严妍的耳中，哭了一夜担心一夜的眼睛估计又是泪水涟涟了。

人们总是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我现在开始觉得，就算不想爱，我跟严简这个人也会相处困难。特别是只要一遇到严妍的事情的时候。我有我的立场，他有他的疼惜，严妍也有严妍的委屈。

我顶多无奈的说声：“有失才有得！谁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和谐的第一天的第一次争斗：三方平局。

之后我们两个非常有默契的表示出两个人私下的时候不提严妍的任何事情。否则这场和谐的剧目没法演下去。

既然已经被他给吵了起来，就还是快速的洗漱准备去婆婆那边吃早点。

严简顶多会梳下头，可不会编辫子盘发式，所以还是百媚接手，他则坐在一旁翻看一些书籍。

百娟今天的手势有些重，几次扯得头皮疼，眼睛也时不时也从铜竟里面看我的神色。这丫头，脸色居然这么差。她又不是严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干嘛操持这么多心。

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再不快点，就误了婆婆那边的早点了。”

“小姐……”有人在旁边的时候她就唤我小姐，这代表她在警惕外人。

我挑选一只簪花递给她：“少爷以后会常宿在这边，记得让小壶备一些衣裳饰物过来。”

她惊喜的一抬头，手一动又扯了我的头发，好疼啊，简直是无妄之灾。

“小姐是说……是说……”

我眼睛一翻白：“是。也许事情是你们想的那样，也许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一边装作在修饰我耳边的发丝，一边靠近我的耳朵轻声问：“那你们有没有…….”

女人爱八卦。我也喜欢成全她的八卦，用手一指床，同样小声的道：“等下我和他去婆婆那边，那个……”我手指在床单和绣被轮番晃动了两下：“让人都换掉。”

她的手又重了，我甚至可以从铜镜中看到她双眼迸射出来的强烈的‘好事’光芒。

人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是不会想到对手真实性格中一些小恶作剧。我相信我给百媚说得越肯定她越相信，到时候失望也就越大。到时候整个严府的好事之徒的脸色变化将会是我一天下来最好的开胃点心。

我也有点期待他们快快去将那床单仔细翻找一遍的想法了。

所以在我跟严简继续上演夫妻和睦，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的走出草居的这一出戏曲时，我听到房间里面传出来百娟恶狠狠的惊叫声和泄气和忿恨声。

“她们在干什么？”严简一边微笑的随我勾着他的手臂，一边微笑自如的应对着路过的仆人们异样的目光随口问。

我心情很好的说：“她们在寻找我们昨晚有没有圆房的证据。”

他一立定：“她们在找你的落红物？”

“当然。”我一边拖着他，一边笑得灿烂。

哎呀呀，这是一个多么明媚的清晨啊。


第五十章

虽然预想到府里的人会着异样的眼光看我，甚至有的会背地里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说道，而好死不死的谢连成也掺和进来一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所以，毫无疑问的严妍小姐本来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放心索性碎了一地，出了婆婆院子就哭得肝肠寸断。

婆婆是见过事的人，我跟严简的关系进展她预想也不会太快，顶多也就笑闹了两句，并叮嘱采梨让下面的人闭好嘴巴。

我什么也没说。本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难道我说：今天大家说的话还不够难听，要知道我一个人支撑的那三年被外人丢臭鸡蛋的事情都遇到过。

或者安慰一句：严妍你有什么可以哭的，我跟严妍可什么都没有做，难道你还信不过严简的话？

再或者说：你今天哭还有两个男人在安慰你，我呢？当时可是只有看笑话的人，更加别说自己情人的好言相慰了。

我相信不管我说了哪一句，她的哭声会更大，时间会更加长。

而我今天也不能离开严简身边。笑话，今天才是第一天噎，我就心软让步以后我还跟严妍争个什么？提前自已放弃得了。女人的泪水的确很烦人，为了不让她更烦人，谢连成提出了大家一起出去走走的想法。这个‘大家’自然包括我跟严简。

反正我跟严简也要去茶馆看看，索情就把目的地定在那里了。

古代的大家闺秀是没法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街上的，严妍随了我坐马车，两个男人骑马。

到底是严简平时出门要用的，比我自己用的那辆宽敞，也更加舒适。不过他这里备得更多的是一些佛经和诗词孤本，也有一些商界的故事书。佛经和持词孤本应该是严妍添加进来的，否则依然她一天到晚翻新的跟婆婆讨论佛经和琴棋书画，肚子里面的墨水迟早有用完的时候，不随时随地的补漏遗缺是不行啊。

我自己的马车里面更多的是零食，方便随时填饱肚子；笔墨，随时有灵感的时候就画图给百娟让她给人送到珍颜堂；再就是奇闻异事的书了，虽然繁体字，我也看得个大概，然后根据里面的故事专门说些好笑好玩的跟婆婆说笑一番。虽然我现代的典故啊，故事啥的都知道很多，不过大都没有这时代的简短精炼，偶尔穿插的说一些也有乐趣。

严妍在一边用开始出府准备的冰块敷眼睛，捂了半天眼睛还是有点肿。我从袖子里面拿出一盒药膏，这是我自己出府的时候特意准备的，唉，说白了我其实还是有点心软，看到一个女人哭成那样自己心里也不舒坦。

“这是珍颜堂的辛堂主很久之前给我的，可以快速消肿。”

她看看我手上的碧绿盒子，再看看我，小心翼翼的接了，旁边的丫鬟快手快脚的打开给她细细的擦拭。一主一仆紧张的粘在一起，像是陶瓷店最容易破碎的娃娃，惹人怜爱。

“这盒里面已经剩下不多，以前姐姐……”她还有精神注意这么细小的地方。

我靠在背垫上，一双眼睛瞄向车窗。车窗的布帘是纱制，在马车上匀速的跑动下被风带起，让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有些话其实根本不用说明白，特别是对严妍这种聪慧的女子。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其实也都有自己的考量。我虽然知道她今天哭得肝肠寸断的戏有些假，于情于理我也不会拆穿。这是博得大家同情的好机会不是么？特别是惜花的男子总是经不起貌美女子的泪帘。

盒子还到我手上的时候我也可以感觉到她旁边丫鬟恨恨的视线，严妍道谢的声音更是小得可怜。这对主仆，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很会唱戏。

百娟受不住，以前她跟那丫鬟就不合，在我的指让下也学会了点以牙还牙的伎俩。看得那丫鬟的眼色也就特意好心好意的提醒我：“小姐，管家今日在问新拨出来的丫鬟是还按照婆婆院解放前的月钱给付，还是按照表小姐院里的月钱来给。”

“婆婆同意了？”

“同意了。是少爷亲自说让老夫人拨出一个丫鬟去伺候表小姐。老夫人说远来是客，不能委屈了客人，让采梨当场就挑了一个伶俐的今晚就送过去。”

我忍住笑，看着对面两人突然煞白的脸色淡淡‘嗯’了一句，转头又看向车窗外。

就听到面娟好心的断续说：“表小姐院里的人本来就少，总有照顾不周到的，幸亏少爷想到了这才让老夫人拨了一个过去，这样让表小姐身边的人也轻松轻松，有什么要说要问的都可以只管问那新人，绝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边丫鬟低低的委屈唤：“小姐……”

百娟又道：“总管也吩咐下来了。如果表小姐院里有什么不平之事不好说的也还是可以找他。严家家大业大，总是有些不服贴的，如果有人把表小姐给得罪了，总管绝不姑息。”

百娟这丫头，好好的说话把少爷，老夫人，管家都一个个搬出来了，硬是压得人家喘不过气，还做不了声。谁都知道她也只是一个丫鬟，传达的自然都是府里主子们的话，而我在旁边没有指出错处，也就代表这些事情是真的，何况百娟是我院里的丫鬟自然不敢对客人乱说一些有的没的。就算有，在我的默许下有也变成没有。

她这是仗势欺人呢！不过，如果没有严妍放纵她丫鬟对我的态度，那么我也自然会放任百娟对她的态度，更何况百娟说起来是句句在理的，别人反驳不得。

一边车帘子掀开，严简走了进来，问：“在说什么？”

百娟立马如同那蚌壳一样闭紧了嘴巴。

那丫鬟好不委屈的低声说：“少夫人说要将我给赶出府里，另外找人伺候小姐。”

哟，我好笑的看着对方，这还真是没有也被她说成有的了。

我按下反应加大的百娟，嗤笑一声：“少爷在问你话么？”

她抖了一下，看了严简的表情后声音大了一点：“容许你们做还不容许我说？”

我点头，对着眼睛已经完全消肿的严妍道：“表小姐有什么可说的？”

她抬头欲言又止的看看严简，眼角又似有似无的扫过我，也跟面娟一样变成了蚌壳，准备莫不吱声的看着我跟严简对决。

我很想对她说：你今天打错了算盘。

顺应形式的故意提高音调，愤愤的转头对严简道：“我要将一个毫无主仆之分，挑拨是非，离间当家和表亲之间和睦，并且当面顶撞内当家人的丫鬟赶出去，外当家的，你有什么意见没？”

严简已经有了一点怒气，昨夜说加一个丫鬟是他的意思，我也是勉强同意，婆婆也是今早知晓了的，现在确是被一个丫鬟给正面耍了花枪。本来还以为可以保得大家安宁，硬是被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丫鬟给破坏了，他那怒色硬是也是隐了几层，转头问严妍：“这是妍儿从家里带过来的家生丫鬟，妍儿你怎么说？”

这话的意思已经藏不住了，只是看严妍怎么想的。

严妍是跟严简相处了几年的人，更是从小青梅竹马一段时间，对严简说话的语气和速度有深刻的了解，听了这话自然知道自己的丫鬟坏了事情。再加上昨日下午被和吓着的那一遭，还有昨夜严简所作所为，今早众人的表态她就已经知道自己不说出个什么来，保不定这家生丫鬟就去了没回的。开始还想用这丫鬟试探严简对她在意度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被不甘和害怕给取代。

只是，她怎么说呢？说换吧，那是不可能的；说不换吧，那些矛头肯定会指到她的身上。

我也没心情继续看戏：“这样吧。到底不是严府的，赶了出去严管家少不得还得派人一路送到表小姐的自家，又费时间又费精力。既然是第一次犯，我就不想再看到或者听到第二次，下不为例，否则别说我不心软，到时候婆婆那边知晓了更是说不清的事情。”

这话给三个人都圆了过去。严简点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又看看那丫鬟，对方这才知道严简已经不是那个处处维护自家小姐的严简了，只瑟瑟的缩在一角，害怕的看着众人。

严妍这才哽咽了一声：“谢谢表哥，姐姐。”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明面上严简似首是在意我的想法多一些，可是我心里明白他是受到我那些‘规则’的制约。那里面说过‘府里的事情，妻子说是对的，那么就是对的。’

而我刻意有将毫无主仆之分，挑拨是非这些给说了出来，自然是让他回忆起在珍颜堂辛小姐给他说过的一些女人对待夫家的真真假假，半感情半利益的时非，让他决定做了这个决定。

我赢得虽然不风光，可是输的人实实在在的输了。


第五十一章

严家的茶馆分三等。最高等的茶楼都以‘上元’二字为前缀名，而我们现在去的这是号称‘江南第一茶’的‘上元江茶’。在江浙这一带是数一数二的茶楼。

茶楼分为四楼：第一楼只是寻常的茶厅，占地宽阔，一张张八仙桌摆放随意，放眼看去有种零而不乱的美感。正门里间的对面是个高台，看样子这里不单有说书的，应该还有戏曲等杂耍的可以表演。第二楼摆设没有第一楼多，楼道和沿墙都摆放了很多人高的盆景，跟古色古香的木质材料相得益彰，这里则是用作少有余富之家喝茶吃点心，靠近三面窗户的地方沿线摆放的座椅更是都被一绿竹网屏风隔开，朦朦胧胧的让光线穿越而过。第三楼进去就只看到一个个的绿竹双面绣挂隔组成的个个甬道，每个甬道通向的都是单独的雅间，因为是双面绣都是满铺满盖的各色富贵图案，从外面是无法偷窥到雅间里面到底有何类人在，给足了隐私。到了第四楼一眼看去只有一张大圆桌，椅子少量，全都是红木雕刻，周围器皿一看上去就是价值不凡，周边更有摆放书籍，琴具，笔墨等物件，随客人取用，这哪里是待客的地方，压根就是一高级书房，样样具备，来这里的人应该是各类书生富商聚会探讨人生，美姬的地方，没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是肯定花费不起的。

而我们今日是来借散心的理由，实视察的目的。当然，谢连成和严妍是除外。

所以我们还是理所当然的走进了上元江茶，隔壁的一栋三层楼的楼房。

这里其实是茶楼的真正重地，在它的两层楼各自有个偏门通向上元江茶的第一楼和第二楼，所有茶楼的食物和吃喝用品都有这边的人准备好了再由茶楼的人一一端送过去，外间人是无法进入的。每个偏门有一管事坐阵，检查一路端送过去的茶点是否周正；而通往茶楼的门那边也有一个管事是管理一层楼全场的，有什么客人提出的额外要求或者意见，再是为难茶楼的都由这人出面搞定。

这里的第三楼是我和严简的目的地，也是他办公的地方。茶楼的大事情会由茶楼总管事在这里跟他汇报，审查账本等的也是在这里进行。

我每次来是不会去三楼的，都直接在一，二楼晃荡。这里有面点师，各地名品茶叶，茶具，还有全江浙最出名的厨师，和最善于调度全场的厨房管事。

严妍被严简直接带到三楼，说不定又有一番协商叮嘱安慰等七七八八的事情。我也由着他们，谢连成在我们下马车之后就没瞧见，落下跟百娟大眼瞪小眼。

百娟被我瞧得不好意思，揣测的问：“姐姐，我今日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你不过分我们就只能由着别人欺负去了，你看之后对方不是反击了么，你就算什么也不说那事她们今晚也是要知道的，说不得到时候都把怒气推到我们身上。”

她点头应了是，这才大大的拍着心口：“刚刚少爷进来可真的把我吓着了，还以为我肯定闯祸把姐姐给拖累……”

旁边一个男声插了进来：“怎么，严妍给你们难堪了？”

我转头看到他，问：“谢公子功夫好，难道车内的话会听不着？”

这人脸面厚实，爽快的说：“方小姐这话虚得很，谢某功夫不好又怎么说得动严简去马车看看。”

怪不得严简进来的那么是时候，原来都是谢连成坚起耳朵听壁角的缘故。这下我也忍不住红了脸，强压调侃两句：“谢公子好功夫。”

他抬头摇着扇子：“好说好说。”

真是气得人牙痒痒。转念一想，又道：“敢问谢公子今日怎的对我这等妇人换了称呼？”

他‘咦’了一声：“你听出来了。”

没听出来才是才怪。他更是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不该称呼你为方小姐，难不成还真如同严府众人一样称之为‘严少夫人’？”

“谢兄平日里不正是那么唤我的么？”

他又摇动那相破扇子：“非也非也，明明人都知道你们如今连夫妻之实也没有，夫妇的尊称还是免了吧。”

我淡笑的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处，那里明显有人影闪动：“如此，我是否可以推想一下谢公子为了这等小事与我纠结，是为了让我等在这大街之上，众人的眼皮下多站一会，多与你聊些有的没的，再让多心的人胡思乱想揣测你我关系？”

他一愣，状似抬头扫描周围的环境，更是无辜的问：“你我关系不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的么？更何况……”他再一指我头上的簪子：“这簪子更是你近日不离的物件，这样也足够说明一切了吧！”

这簪子是好东西，也是我收下他的唯一物品，倒是没想到他也有在上面做文章的时候，授人以鱼的应对方法就是把这鱼给丢了，所以我立马将这簪子给取了下来递给他：“既然谢公子都这么说了，看样子这簪子的主人也不该是我了，我也就物归原主，希望你我以后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他大笑：“谢某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想过收回来的时候。更何况，方小姐觉得你我以前是不清不白，不干不净的么？”

我一忿，道：“谢兄是执意不肯收回了？那么敢问不管我如何处置这东西谢兄都不会干涉对不对？”

“那是自然。”

“好。”

‘啪’的一声，上好玉簪摔在台阶银石上，碎成两半。我心里一阵肉疼，这么好的东西我放在珍颜堂再卖出去又值多少钱啊。面上却硬是板起一副面孔对谢连成道：“我敬你是夫君挚友，平日里敬你三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得寸进尺，以友人之身行那登徒子之实，你将我夫君的真心情谊置于何地？又将我大户家置于何地？这物件是你当着严家上下送给严家少夫人的，今日玉碎就代表我们敬重你是夫君最重要的朋友，我也不再与你有任何话语，以证名节。如若你再纠缠，担心我将告之夫君将你彻底赶出严府，以后不再相住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严厉，更是配合我义愤填膺的神色，赢得包括他和周围看好事之人的惊讶。

谢连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声道：“你知道你今日所做之事将会将你推到绝路吗？不要将我的好心当狼肺了。”

我只抿唇，恨恨的着着他，拉着已经呆滞的百娟快步离开这恼人的街道，闪进楼里。将外边谢连成复杂的神色，和周边轰然叫好的声音隔离在外。


第五十二章

“姐姐……姐姐，你这样少爷会不会生气啊？谢公子可是府里……重要的……客人”

白娟跟在后面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担心的问我。

哼，“你家少爷他巴不得我这样做。”否则他也就不会呆在三楼的窗口看着我跟谢连成闲扯半天了，我今天这般做法自然也是做给他和严妍看的。

另外一层意思谁也猜测不到。谢连成这个人明面着在内在外都那么袒护我，直接给别人造成我是他爱慕的人的错觉。这么做对我只有一点好处，就是激起严简的独占欲。虽然我现在跟严简还只是处于表面的和睦夫妻，可是内里他也算是将我划分到严家所有物之中，不会容许我跟其他男人牵扯，我今天明白的表示出对谢连成的反感就是为了消除他的一些顾虑，我这个人在现代虽然男友有过几个，可是对于目的性太强的人历来喜欢敬而远之，他们的示爱往往代表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而我这个人最怕马麻烦，特别是我明面上还有一个专制‘夫君’的情况下。

那么谢连成总是在关键时候做的这些做法，于言简而言更是进退两难。作为朋友或者有商业往来的人谁也无法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可是谢连成居然可以一直安然的跟严简相处下来，这份功力是不容许人小看的。除非他跟严简有什么协议，如果没有私下协议他这么堂而皇之的给难堪就只能说明这些事情的后面绝对有一些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目的。

所以，我跟严简都在等。等着谢连成的发招。可是这个人心机太沉，表面上你是怎么都无法激化他的。

而我今日最后的一层目的就是在于彻底的惹怒他，将暗地的阴谋让它明朗化，速战速决。

这些我是无法跟白娟说的，严简更加是不可能跟严妍说，而婆婆说不定也看出了一些门道，也许她也在等。

白娟还在后面：“可是……可是……”

我无奈的转过头问：“姐姐这几年来是否做过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没有”

“我是否就算做了什么，少爷他可否有说教过我？”

“自然没有”

“那么代表我跟夫君是心意相通的对不对？”

“对”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啊？”白娟眨眨眼，一时反应不过来，而我自然是不用她反应，直接拉着人进厨房，只有大家都在忙碌的时候才是堵住人嘴巴的时候。这种提问式的小心机顶多只能糊弄人一时。

说是去厨房其实也不是我要下厨干什么。我顶多是给出出难题。比如故意提出一些我在现代吃过的点心来给糕点师傅形容一下，让他尝试着做出来，我在试试味道，然后说要更加甜一点或者酸一点，再或者花样再华丽一点，如此这般的；给专门负责研究泡茶的管事说说我在现代喝过的果汁，清酒等适合跟糕点搭配的饮用品，它们大都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有是什么功效，然后让师傅们翻遍所有的茶叶，中草药和水果，七七八八的搭配出一些怪里怪气的东西，不过能卖出好价钱就是了，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所以现在这一家茶楼说在全唐朝时数一数二的也不为过，在我看来是古怪东西最多的茶楼了。

久而久之师傅们是既盼着我来又怕我来。盼着自然是希望再听我说一些杜撰的世界里的那些奇怪的茶点，精致的器皿；怕的则是我那过于要求完美和挑剔到变态的口味，一再让他们研究出来的新品种明明他们已经觉得很好到了我这里则是这个味不够浓厚，那个味道太清淡，开始的时候他们也都抱怨过，甚至想过要罢工，可是除了这个地方别说要找到这么一份高薪而且有竞争力度还有不停研发力度的茶楼来，不少我说，全唐朝的没有这么一个，所以我那些小挑剔他们虽然无法忍受，可是每当通过一个口味的茶点给他们带来的荣誉感，和只要吃过或者喝过他们研制的东西的客人交口称赞时，那些人的惊叹和同行的嫉妒崇拜则更加让他们飘飘然，相比之下我的过分也就不过分了。

我正在品茶道师傅们上次研究出来的果子酒。这些东西在古代本来就是熟知的，甚至一些有条件的富贵人家都会每年自家酿造一些存放着。我既然想要赚钱，自然也就得有些跟寻常人家不同的地方。古代的酒类度数不高，我这里是茶楼更加不能使高度酒，也要配合着糕点一起卖给客人。所以我果子酒的不同之处就在与协调度。如果糕点甜的那么果子酒就必须很淡很淡，糕点是酸的，果子酒就必须微甜，或者微辣，那么吃的人才好消化，也不能让口味太重或者太淡，适当保留所食东西的特点。

如果只是只要当然迟早也有被人偷学或者取代的时候，那么我就采取了定量销售。每日里每种糕点只卖出多少盘，搭配的茶酒也就只卖出那么多。银子再多也不卖。这样就算对手想要偷学，时日也就拖长了，而且他们就算学到了就会忍不住天天卖，做多少卖多少，顾客没了新鲜度自然也就不会太在意，反正每日里都可以吃到的；而我这边则不同了，今日不赶早可就没了。

你越是每种茶点都吃过才能显示出你的雅致和贵气。要知道早上来争座位下定当的人大都是有钱公子小姐们的下人们来弄的，一般人家谁有这个闲空。闲空越多，下人越多的大户人家才会经常出入这江南第一茶的茶楼，品茗这里的每一个茶点，物以稀为贵，能吃到这些东西的人更是贵中之贵，富中之富了。

我一边逐个品尝，每喝一样就得端茶漱口，再跟研究这个的师傅说道几句，他们的徒弟在一旁更是拿着笔墨记下，他们都知道我这个人有话不说第二遍，很难伺候。

严简过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喝倒数第二杯热茶，果子酒早就品完了，这天气一开始就喝热茶身体肯定会抗议。

他走到我背后，看了我手中的茶杯，问：“这些就是他们天天挂在口里的新作品？”很显然，‘作品’两个字是我教给师傅们的，而也被这些时日不停来视察的严简给听了去。

我将茶杯端高一些，放在他鼻子下细细嗅过：“怎么样？”

第五十三章

“有淡淡的清香酒味，像是竹叶青……茶叶是清晨的第一道毛尖，露重……最后一味是……”他看看我。

“是红枣的果皮，香而甜，不腻，正好配这道枣泥糕。”

他点头。对于这些平时也都是糕点师傅和茶道老师傅分开负责研制的，只是到了我手中之后才开始实行组合套茶点，这些他不精通，顶多只是点头表示赞同，也算是给大家的鼓励。

周围自然是一篇欢欣赞扬之声，也有旁边的默默记事的小徒弟快手快脚的提了另外一壶刚刚倒上第三道沸水的茶壶端送了过来。那是今天要审查的最后一壶新茶。徒弟这么高兴自然也是想要邀功的。

严简只顾着看台面上各式东西，从我这方看去，只觉得那小徒弟跌跌撞撞，旁边人也多，眼杂手杂，我不自觉的伸手去拉扯严简。

他抬起头来：“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我一把大力将他拉离原来的位置，后面也不知道什么人一挤压我扑的就向前，人还没站稳就感觉一片热烫倾倒在手臂上。

麻，漂浮的衣袖太单薄，就感觉有什么全都洒落，顺着那衣袖覆盖在整个手臂，一直洋洋洒洒的落到地面。

接着是乒乒乓乓的东西破碎声，人的惊叫声，严简的怒气冲了过来，叫：“怎么回事？”

我有点茫然的抬头看他，只觉得整个手臂都没了知觉，下手臂的表皮开始觉得热，再是冷，最后神经末梢才后知后觉的告诉我烫的知觉。

他的一只手抓着我另一边手臂，一只手要握这只又不好下手，旁边的人都吓呆了。

他大吼：“还不去请大夫！”

我眨眨眼看看他，印象中他好像没有一次这么惊怒过，怀着担心。恩，的确有点担心的成分。

我僵硬的手再看看自己的伤处，衣袖已经湿答答的覆盖在上面，平时怎么不觉得衣袖也有这么沉重的重量，压得皮肤都觉得它是多余的负担。

“别动，我来看看。”他的另外一只手还是轻轻搭在我的手指尖上，前倾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习惯性的拉开一些距离，他又一吼：“说了别动。”

我淡淡的道：“只是烫着了，有什么好看的，别把他们都吓着了，还有事情要忙呢！”

他手一用力，我就感觉手指那段传过来的热力和着被烫伤的热融到了一块，连骨头都要开始觉得烫出了毛病。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笨。”

我悠悠的道：“是你没长眼睛还说我笨。”

他针锋相对：“你不笨就不会被烫伤了。”

哎呀呀，我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受了帮助还不领情倒是对我吼了起来,那我也不客气，被烫伤了心情自然已经急冒冒的来气，口无遮拦的吼了回去：“我KAO，我不拉你那一下现在被烫的人就是你！”

“你——！”他也没想到我会这么来一句，阴测测的道：“我可没你那么笨，会呆在那里等着东西来烫，还有，收起你那些市井街道的脏话。”

啊，难不成他把‘我KAO’当成现在街道上不懂文化的人的对骂语言了？

“我就是市井小人又怎么了？就你严家的人高贵？就你们严家的人是人了？”气呼呼的，手臂上的热力一股脑都烧到了脑袋上，我也不管他，先冷处理自己的伤处要紧，另一只手粗鲁的甩开他，一边大吼：“让开！”

“你要干什么？”

“赶快冲凉水，我自己的手臂我自己还想要呢！”这下呼啦啦的除了严简，周围的人已经全部闪道，也有些老师傅端着木盆盛了井水急匆匆的跑过来，我一看，这不是茶道老师傅么？处理这些烫伤他应该是最有经验的了。

旁边的严简又大叫了起来：“让人将东西和烫伤的药送到三楼去，大夫也带到三楼，你们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去，乱嚼舌根的担心明日不用进这个茶楼了。”

我几乎是气急，这个该死的大男人主义的严简，他难道就不能让我先把手臂凉快了再去楼上么？

好吧，等我安稳的坐在桌边，手臂整个浸泡在盛满井水的金属盆子里面的时候我才想到在古代女子是不能随便让人看到多余肌肤的。

我为我的手臂哀悼。

可是我还是气得不轻。他也在气。

两个火药桶一样的人都各自占据房间的半边，严妍夹在中间说话也不是，过来想看看我的伤势也不好动，更加别说去问严简生气的理由了。

“你看看你刚才是什么样子？有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跟你的夫君吼的人么？在府里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

“我什么样子了？我哪里知道那壶茶会倒在我身上，早知道我是死也不会去拉开你的。”

“你——！”他脸色有些红润，应该是被我气的，在古代天底下估计也是第一个人敢这么对他吼的，严妍平时可是对他言听计从，可是他的那些对女人要求的妇道和女则到了我这里就统统都不管用了，只能由着我的性子来，估计他骂我笨也是一股气，虽然我这个平时精明的女人身体协调性这么差；不过也许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是为了掩饰什么？

“喂，大夫怎么还不过来？开始让人送上来的药膏呢？”这里可没有现代那么些药膏，中草药的东西涂起来麻烦，可能还要缠绕一些什么布条啊什么的，没有大夫我可搞不定，旁边的白娟也从来没有处理过我的外伤过，至于严妍，我是不会让她动手的，被暗算了怎么办？不说她给整治一些多余的药物进去，就说绑布条的手势趁机重一些也会让我受不了。

他看了一样那些已经捣碎浸泡过的草药，再看看一边干净的布条，语气软了下来：“过来。”

我无辜的看着他：“干什么？”今天好像这句话我们两个已经相互说了几遍了。

他又一瞪眼：“给你涂药。”

我怀疑的看着他：“你帮我涂？”接着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他那什么都做不了的人给我涂药，我的手臂还要不要啊。

他又在气，恶狠狠的拿过那装盘走了过来。

“你还来真的？”


第五十四章

他嘿嘿的奸笑:“我不来真的难道来‘煮’的？”

噎，这话好像是我以前跟他吵架用来堵他的，没想到这个小气男人居然记住了。

我这身经百战的老脸也不由得一红，狡辩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从来没有给人上过药的大老板怎么可能会给人上药？”

“你怎么知道我手无缚鸡之力？你又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给人上过药？”

我无辜的眨眨眼：“你还真没给人弄过？”

他又一吼：“废话。”

我蹭蹭的吓得站了起来，也吼回去：“你这不是明摆着公报私仇！”

他站在我面前，好笑的端着药材盘子：“你我分什么公什么私，是不是啊，娘——子！”

最后那一声娘子让我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也亏的他唤的如此声情并茂！情深意切！情意绵绵……

明明是听他第一次唤这个称呼，却硬是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欣喜，唯一的想法就是：快——跑！

二话不说，我还真的跑了，应了他那一句“
废话”，现在不跑更待何时？他丫的摆明了就是趁机打击报复，我平日里也没怎么欺负他啊，话说我能欺负到他么？从来都是他高高在上，要什么又什么，旁边的人都只有顺着他的心思过日子的。我顶多不也就是‘出其不意’‘刁钻古怪’的耍了一些‘狡诈阴险’的计谋算计了他几次么，能让他如此想着要尽快的报复回来？他好歹也是一个大老板，肚子里面撑下一艘大船，小渔船也总该能容得下吧？

他也没想到我居然会来这么一招，等道我快跑到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叫：“站住，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当然是去找大夫！”

“大夫等下就会过来。”

“可是我没时间精力等了，与其在这里呆等，还……啊……大，大夫”这门外正准备敲门的管事后面跟着的那白羊胡子一把，灰色长衫，后面跟着小童，手上提着沉甸甸的箱子的一群人，怎么看怎么想也就只会是大夫带着医童出诊吧！

我跑的跌跌撞撞的脚步本来靠近门口的时候就又滞留，开得门来惊见陌生人，自然也就停了下来，脸上红润未退，尴尬的看着外面的众人。

“大夫您来了，你还不进来！”严简这个人难道就不能委婉一点的跟我说话么？他在外面人面前显摆什么大男人主义。我心里愤愤然，转头的时候又换上了无辜的表情，委屈的看向那老者道：“老大夫来的正好，再不来小女子的手臂可就真的作废了！”

不是我说，老人家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经过最初的惊吓之后听的严简的声音就已经回复了正常的神色，我再一唠叨，他才惶惶然的问：“烫伤可严重？”

我点头道：“本来不是很严重，可是经过某个人的预谋破坏之后就会又残废的可能。”

老大夫皱眉，将我上下端详了一下，这才命令童子放好药箱，等的无关人出去之后开始寻常的把脉看伤势。严简在旁边对我开始的惺惺作态气的皱眉瞪眼的，我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两个人的眼睛对眼睛，各自里面冒着一团火。

“大夫，怎么样？”

“恩，无碍，用冰水浸泡的时辰把握的很好，只要再涂抹一些药膏，每日记得按时换药也就无碍了。”老大夫再端详了一下我的神色：“看夫人气色红润，脉象也颇为平稳，虽然有些陈年痼疾，经得平时保养得当，只要无重大变故损坏身子，其他小病痛都是无妨的。”

那是，不说远了，方琉璃这身体在经过在池塘投水之后就一直病弱，我进入这身体之后也是费了很多功夫用了在现代的一些养生之法才慢慢调理过来的。不说别的，就瑜伽在第一年的时候，我更是每天都没有断过，一如三餐完全按照荤素搭配，再加上平日里偷偷的锻炼，那三年有意的平和养性，才使得他经过这些日子的忙忙碌碌折腾下来不至于出什么毛病，换做是以前稍微晚睡了一个小时就开始全身骨头酸疼，今天这烫伤也没有引起其他的并发症，表示那几年的养生之道成绩斐然。

之后再由童子和老大一起帮忙涂药绑沙袋，白娟在一旁协助听他们的叮嘱一一将所有要点都记熟了，这才算是折腾完毕。期间严简居然也破天荒的在一边听得认真，严妍开始的时候一直呆在书桌旁，脸上神色变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我一条手臂被绑成粽子一样，动一下都不方便，想要喝茶白娟就端着茶杯送到我嘴边，想要吃点心压压惊的时候也小心的切开小口小口的送到我嘴里，一双眼睛硬是不离我左右，看得我怪尴尬的，没办法，这种时候其实我根本什么都不能抱怨也什么都不能说，这是白娟在表示她的不安和担忧，如果我的沉默和合作能够让她安心的话，我也会愿意这么让她伺候着。

只是，我看看在桌上奋笔疾书的某个人，再看看沉默的研磨做万能机器人的某个人，好一幅郎才女貌图啊！可惜在写字的男人没有感受到那研磨女子的不专心，那研磨的女子也没有感受到写字男人的专注。

这两个人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不对头了？

难道是我刚刚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好像没有吧！

除了跟严简吵架。这么一想，我才发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同了。不由得再将从今早起床之后的所有大小巨细的事情全部都想了一遍，跟严简有关的更是反反复复的思量，将我今日与他的态度和平日里与他的态度放在天平两端仔细衡量。

我再看看那聚精会神写东西的严简，还有那神不思蜀的严妍。严妍之所以心不在焉是代表她在想事情，那么如果是想得她跟严简的事情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急，至少不会在严简如此忙活的时候：那么是否也就可以推断出严简现在在写的东西跟严妍无关，所以严妍才不想看不愿意看，才会有别的想法？


第55章

一张写得满满字的纸张伸到了我的面前，严简的声音不咸不淡：“这是我列举的‘规则’中的一部分。”

我抬头看看他，再看看严妍，怪不得刚刚严妍的神色那么怪了，原来是因为严简写的东西既不是风花雪月的东西，更不是茶楼那么七七八八的事情，而是……

我瞪大眼睛：“半月内不许沐浴；不许沾染任何与水有关的事情；不许吃辛辣的食物……”

这，这算是什么‘规则’，跟我写的那些八竿子打不上。我怒视他，无言的表示抗议，他头一扬：“我对你的‘规则’没有提出反驳，这里你也不许反对。”

“你这是霸权主义。”

“霸权主义？”

“封建社会大男人主义，旧思想。”

“封建社会？”

“你这是没有人权，没有妻权，没有……自由选择权……”

“等等，等等”他大摇其手：“你只说你照不照做？”

我把东西往他身上一拍，非常坚决的说：“不做。”

“那好，”他点点头：“那么你那些规则我也可以不做！”

“你！”我眼冒火星瞪视他，当事人优哉游哉。一旁的严妍总算是看不过去了，轻声劝慰：“这些都是应对姐姐手上的伤势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表哥难得一片好意，姐姐你就同意了吧。”

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一些注意事项，可是我就是气他不能好好跟我说么？非要表现得像个硬气的霸王，强逼着他身边的人按照他的来做，对于严妍他们来说是没有什么，对于我这个自由主义，个人主义过剩的现代女子而言，这是莫大的挑衅。

所以，就算他是好意，我也不一定领情。

我们两个就好像两头公牛，一个伸出一对牛角，硬碰硬，就看谁碰得过谁。

旁边严妍悠悠一叹息，慢吞吞的感叹道：“姐姐真是好福气！”

严妍不是严简，我强压住火气，转头无言的看着她。

她哀怨的望望严简，再望望我，道：“不是么？”

一旁的严简咳嗽一声，转过身去。我心里不平，只继续无声的等着她后面的话。

“姐姐难道没有发现，你今日一直在同表哥争论么？”

这下好了，估计我和严简开始在一楼吵架的事情她也是知道了。到了开始严简非要跟我涂药，也算是吵了一回；再一来就是刚才，又是一回。不过这些都是吵架，不是她严大小姐说的‘争论’。

“换做以前，姐姐可不成跟表哥大声争论过。在妍儿刚刚来府里的时候，不论是说话还是安排府里大大小小小的事情无论别人说话有多么的无视或者处理的事情有多么纷杂，姐姐一直都是笑脸迎人，从来不曾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来没有表示过的对任何事情有过反感……”

那是严简和严妍刚刚来到府里之前，那个时候我正是刚刚在严家上上下下树立起威信，他们来到府里之后，我又刚刚给下人们一些‘蜜糖’，这种先打一棒子再给糖吃的把戏很多人都会用。只是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是下人们对我又敬又畏的照人此夜凄凉，而我也可以做出一副当家主人的模样，一天到晚和和气气，顺眉顺眼的样子。

“虽然那日与姐姐谈心之后姐姐也表露过心迹，颇让妍儿瞠目，可是我知道姐姐总归还是好心的，不会去跟人恶意争论什么，或者为难什么人，就是对妍儿你也一直是好意相待，不曾亏欠……”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样的严简：“更加勿论是同现在这边针锋相对，刺目大言了。”

说得真好听。我那天算是把她吓得不轻，到了今天从她口里说来倒是我还有一个善人了，那天所有的恶言恶语都只是一个关闭心房很久的女子第一次面对不喜欢的人坦露了心迹，而这个我不喜欢的人反而更加跟我贴心，更加体谅我的苦，我的累。

至于跟严简针锋相对，那是因为我跟严简都是明白人，我们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对方要人都什么，适当的争论其实也只是对对方的一股不服气，两个人都循着由头来出气，看到对方吃瘪另一个人就会心里舒坦。可是我跟他也明白，只要我们各大自的没有达到，我们不管怎么争，怎么吵都不会去过分在意。办是没想到这些两个人心照不宣，无意为之的事情到了别人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几乎是无限怨叹，又无限欣慰，其中还夹杂这莫名的妒忌和害怕的看着我：“姐姐可曾知道……表哥从来没有如此毫无芥蒂的与我争论过，甚至是大声说话的时候没有过……”

似乎有什么在逐步明朗化！

我知道有些事情身在局内的人是看不清也看不明白的，可是由这个算不上局外人的人来分析事情，我总感觉有些别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这慢吞吞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有些急躁，我还是本身预感到了一些什么。

可是，我还是按压住自己心底浮动起来的躁动，只专注的看着对方，沉默的等待对方的答案。

她苦笑一声：“妍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表哥如此放松对待……无忌争吵……不计得失的……对待一个人。”

啊！快速的整理脑袋里面所有的资料。

严妍的意思是说我跟严简吵还是我的福气？代表严简对我很放心？代表他对我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我不会真的计较他话里话，不会计较他的态度有多恶劣，他的声调有多高，他的强迫性的事情背后都代表着他对我的关心？

如果这是天大的笑话，我大笑三声。

可是，我转头看看严简，后者似乎早就知道严妍要说什么，没有丝毫的震惊和愤怒，也没有被最爱的人说破心境的尴尬和否决，他只是转过身，以沉默表示着他对严妍所说的赞同。

我可算是知道严妍为什么能够得到严简的喜爱了。如此的花解语，善解人意到可以做圣母程度的女子，到哪里找去。

我暗暗摇下头，可惜，严妍把我们两个人的心思想得太单纯了。她以为严简会容忍我的尖刻泼辣，胡作非为，大大咧咧的样子，是因为他对我有了感情？

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这么容易感情用事，他还做什么江南第一富商？

而我，如果那么容易感情用事，说不定早就爱上了严简，爱得死去活来了。


第56章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与我是不会将这些想法说给严妍听的，严简也是打定了这个主意，让严妍去揣测，毕竟这样与我们有利不是么？说明白了，严简这么做的原因其实都是因为严妍，而我这么做的原因自然还是为了我自己，可是上的都相同。

而为了印证严妍的推测，我跟严简都很有默契的相互不看对方，三缄其口中的保持沉默，让她去以为她说中了。

人说恋人之间的容不得一点误会，想来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误会了吧？一个善意的谎言。

多么冠晚堂皇！

所以严妍的眼中再如何失落，害怕，妒忌，伤心也被我们自然 看成对我们感情的进步的欣慰，欢喜和赞同。

在这种视而不见下，三个人和睦相处的吃了中餐，晚餐，再一个队伍浩浩荡荡的打道回府，当然，这些该要谢某人出现的场合他也都一一配合的出现了，甚至在饭桌上表现出明显的尴尬。

这次，则是我，严妍和严简都假装眼睛出了毛病，集体对他忽视。

俗语说的好，乐极生悲。

在茶馆的好坏一切似乎就是后来所发生一系列暴风骤雨的事情的起点，也是最后的平静。那些三个人的纠缠，和谐也在那之后发生了质的改变。

在车窗外及时响起的刀剑之声和小壶大声询问‘来者何人’的时候，严妍惊吓得苍白的脸孔，严简若有所思的神情，和我半惊诧半兴奋的压抑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严简交代我们两个坐在马车里不要随意出去，他则先是从车窗往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我自然是瞄到了那些闪着寒光和冷意的刀剑，还有一身黑衣与家仆打斗的身影。

谢连成在外面大叫着让车夫驾着马车快跑，我们还来不及外出查看，一阵刺辣辣的刀风吹过来，回头看去只看到一把钢刀插在车背上，接着一声惨叫，那刀锋硬是穿破了木头直接刺入车夫的背脊。

我冷汗一冒，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这是真刀真枪的世界，这里其实一个小人的命是不值钱的，外面的那些人甚至是一群暴徒，他们随时会冲进马车里面来，拿着那种大刀或者长剑，毫不客气的插入或者严妍的胸膛。严简？严简是他们最大的目标，自然不会杀他的。

旁边百媚忍不住的发抖，使劲的抓住我的衣袖，张口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和严简对望了一眼，眼中同时询问：“怎么办？”

我几乎是强制的冷下脸来说：“我不想死。”

他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又问：“谢连成武功怎么样？”

他又往外面看了两眼：“平时看起来很高，这会儿……”

还没说完，就听得谢连成再次大听：“严兄快走！”

得，谢连成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看看这一车子的人，严简的侍童也会两下子，应该也在外面打斗，我也准备朝车窗看两眼具体的情况的时候，一个人正好撞了过来，吓得我蹦了起来，仔细看去，这撞过来的人不真是小壶么？

“小壶，小壶，你怎么样？”

“……少夫人”

少年的脸上有着血迹，眼神坚定，看到我之后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对着另一边大叫：“谢公子，我驾车带着少爷他们先走一步了，这里就劳烦你了……”

啊？这是什么情况？丢下谢连成一个人？要是他真的死了怎么办？他可是严简的好友啊！

我正准备再说什么？只看到小壶正好避过黑衣人砍过来的一刀，手中的长剑挥下去，血液溅了出来，落了两滴到我的脸颊上，将我即将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个时候我们哪里还顾得上谢连成啊，这车内的人可都是没见过真刀真枪的人，就算是严简，他只是商人，在商场上与人唇枪舌战的时候多于对江湖刀剑互砍的时候，饶是再镇定他也不由得有些急躁了，真说了一句：“都在车里呆着，我也去驾车。”

严妍条件反射的抓住他，惊恐的眼睛透露出祈求，可是她也是一个商家女子，知道什么时候什么选择才是对的，怎样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为一句：“表哥，小心。”

严简点点头，再看看我。

“我会照顾好她的。”这是跟他的默契，也是我们的交易。他架车带着我们一起逃离，我帮他照顾好严妍，不让外面的刀剑伤害到她，同样他也必须保证不会抛下我和百娟。

马车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总算又跑动了一起来，只是这次它不再如开始那般优哉游哉，而是撒开蹄子狂奔，我不敢将头伸出窗外，只听得几声沉闷的刀剑砍在车子木头上的声音，还有家仆的呼喝声，有人的闷哼声，还在谢连成舞得快速的长剑挥起带动的风声。

我们即将远去的黑夜中一条只有少量店铺的道路。这里都是一些蝇头百姓，他们怕官府，怕酷吏，怕狗仗人势下人，怕街头的恶霸，更加怕的是这些刀剑无眼的江湖人。所以只能由得我们在长街上被人围攻，陷入困局，而那些开着的店铺纷纷关门的声音，妇人大叫把贪酒的丈夫拖进大门的声音，开着窗由砰然关闭的声音，喝着因为快速跑动，刮得人生疼的风吹得人心更加的冷。

小壶挥动皮鞭抽打马匹的声音，严简同样的叫喝声，还有后面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拿着刀剑追逐马车的铁蹄声，在这寂静的黑夜组成一组胆战心惊的乐响乐章。

我将车里所有多余的物品抛向车门外，车门不敢打开了，生怕又一把刀剑突兀的飞了进来，只是开一条缝，然后拿着一本书或者一个茶壶朝外猛砸，希望借由这微薄的能砸死后追赶的一两个人。严妍看得我的动作，也开始将车上其他的东西都一一摘了焉，百娟也开始帮忙，如果现在有个人从街上路过，就会看到一辆快速飞奔的马车车厢后面不停的有东西丢了出来的诡异画面。

丢到最后只剩下一些稍大一些的柜子。

我看了一样那些杂七杂八的空柜子，再静下心来听听马车后面的动静：“三个人起用力把这些东西都丢出去，只留下一些布料软物，这样马车会跑得更加快一些。”


第57章

‘嘭’的一声，一个柜子掉落在地上，冲力带动着它滚动了几圈才停了下来，如此我们又将剩下的几个柜子都推了下去，远远的看到追赶的人个别的慢了下来，而因为马车的重量减少，与他们的距离也逐渐的拉开了一些。

三个人几乎是筋疲力尽的瘫痪在车上，我看看百娟，她已经满头大汗，而严妍双眼紧贤能的盯着外面，支撑身体的双手不停的抖着。

我起身又将打开的车门关上，只有这样车内的压力也就小一些。按照俗语来说就是掩耳盗铃。反正没看见也就当作追赶的人速度不快，跟不上我们，也求得自己一个心安。

再看看周围，都只剩下一些细小的东西，还有原本铺在小柜上的桌布，马车里面地毯上，再就是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面翻找孤帆天际看 一件深蓝色披风和坐垫靠背等东西。

我把桌布铺在地毯上，让她们两个背靠坐在中间靠后面的位置，再拿了两个大的靠背放在她们的旁边，以防马车冲力过大伤了他们，再将其他的坐垫和靠背用碎布条绑好，堵在车窗，一个可以防寒风，如果黑衣人追来了窗口桑 吣防止对方窥探到里面的动静，还可以防备突来飞进来的奇怪东西。

而我把披风抖开，自己坐在她们前面，让披风将三个人都罩住，一边又抓着各自的一只手，相互支撑又相互给予安全感。

这种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来，叫做‘患难见真情’。不过这个患难也太刺激了一些，说真情我们也都还没到那个份上。

寂静的空间只听到三个人学生的呼吸声，和车外刮得厉害的风声，挥动的鞭子敲打在马匹身上的声音，越是寂静这些声音越是清晰，似乎一个个在耳边回响，连心脏跳动也跟它们组合在一起，成了大自然的一部分。

脑袋里面空白一片，我紧了紧严妍的手，问：“以前严简可曾遇到过这种事情？”

她摇摇头，估计是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晃动的金钗从我发髻上擦过。

我也不知道她的摇头是代表不知道还是代表没发生过。仔细回想了一下严简开始的反应，以及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似乎他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还有谢连成的武功，他不是武艺高超么？居然斗不过那些黑衣人，是该说他平日里空口说白话还是这些黑衣人真的蛮厉害，连他都斗不过？

还有，他居然不跟我们一起逃跑。这么伟大？还是说谢连在自己知道这些黑衣人是针对严简来的，所以他有恃无恐，因为就算他被抓也威胁不到严家，对方倒是有可能得罪江湖谢家的可能，相信谁也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吧！

我怎么想也想不透：“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严妍的手一紧，汗水全部浸在我的皮肤上，声音有些低：“也许是商界的仇家。”

商界啊，看起来起来很光鲜亮丽的一个族群，内里全部都是腐烂了金钱欲望。特别想严家这种世家，每个当家的手上都沾有太多穷苦人家的怨气和平凡人的不甘心，还有同行的血泪。这样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我本来也不指望能从严妍口中问出什么，说了两句也就闭嘴了。只是沉闷的听着马车轮子咕咕噜的碾压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到了最后连那种声也听不到了，车子却是更加摇晃了起来。

就算在车里我也能够感觉到似乎前路受了阻碍，让严简他们不得不在急驰中改变方向，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是在大路上，现在这么摇晃应该是马车在街道上拐弯，然后马车会拐入小路，也许会误入无人的巷子，小壶和严简虽然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毕竟离开了三年，街道房屋什么的肯定还是有些改变，在对方可以的追赶和前路的围堵下也不知道马车能驶到什么地方，有点可以肯定的是回府基本是不可能了。

现在我连暗自叹气的份也没有了，一心只希望赶快能够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让我安安静静的享受片刻安稳也好。

手中的两只手掌越来越湿润，严妍的也抖得更加厉害了，显然她也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外面已经听到其他的马蹄声了。百娟更是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颤抖的唤：“姐姐。”

我咽下口水，低声道：“你们坐稳，我去看一下。”

僵硬的离开她们的手，我上半身往车门口靠近，下半身还是贴在原地，没办法啊，现在已经全身使不出力气。憋了半天的勇气这才小心的将车门打开一个小缝，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地方，也分辨不出哪里有人哪里又是建筑物，眼下的道路显然已经不是很宽，刚好够马车行走，周边快速倒退的有些树木，在不亮的月光下更是晃动着吓人的影子，耳朵呼啦啦的混沌，我甩甩头，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混色，再抬眼看去，依稀的看到不远处晃动的一块块东西不就是追赶的人么？追人居然也追得没有一点人声，显然他们是受过训练的。

一串破空声冲来，我条件反射的低头，只感觉什么从头皮上擦过，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噗嗤，噗嗤”。

“呀——！”女声的尖叫，大力拍关门的声音，各大种尖锐东西钉在门板，马车板上的声音，还有我心脏要冲出口腔的哽咽，我绷紧了身体，双手死死按在门板上，想要让它将所有一切的慌张害怕阻碍。

马车又一个急弯，‘嘭’的一下，我头也撞在了辨析上，眼冒金星。

百娟和开始还可以压抑的严妍也都开始大叫了起来，身体随着马车的不稳而扑到。

“不要靠近车板，上面有箭头……”我大叫，抬起麻木的双脚用脚尖抵住门板，上半身回到她们的身边，还没坐稳，就被她们两个惊慌失措的抓住，力气大得骨头都生疼。

“不要慌，也不要叫，否则他们没法安心驾车。”虽然这么说，可是我的声音也很大，这话说给她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车板上不停的有‘噗嗤’的声音响起，可以看到有些尖锐的金属物体都插在车板上，有些甚至快全部的箭头都显现，在众人惊注下闪着清冷的光芒和血腥的气味。

我抿紧嘴巴，闭紧眼睛，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了起来。


第58章

小壶抽鞭叫喝越来越急，马车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一直在不停的抖动，这应该是跑在鹅卵石扑救的路上。车厢一下子往东边倾斜一下子西边倒去，任何人都能想象到马车在路上飞奔的身影。

虽然坐在地毯上我们全身也被震得发麻，抵在车门的双脚更是要我用手使劲按住才能勉强保持在原位，而旁边的两个不管车子导向哪一边都会有一个压在我的身上，重量虽然没多少可以够让我胸闷的。

身处的环境让我想起历史上好像有这么一个典故，说的是吕后和刘邦逃亡的时候两个人也同时坐在马车上，可这两人虽然是夫妻可也都是狠心绝性的人，虽然共患难过那么 多次，可是刘邦在最后关头还是义无反顾的将吕后给踹下了马车。我不知道吕后当时是怎么想的，虽然她凭借自己的智慧转危为安，而多年夫妻更是了解刘邦的品行，平日里就算不爱不恨经过那次之后她还是有怨怼的吧？

那么一个弱女子在被踹下去的时候肯定也挣扎过，甚至两个人还打斗过，最终是抵不过男子的力道而狠狠的摔下马车。看着因为少了一个人的重量而突然飞奔的马车跌坐在地上的她是如何想得呢？看到追兵一步步靠近，那些闪亮的盔甲，刺目的刀剑，凶神恶煞的人，她是否绝望过，深深懊悔过嫁与那样的人？

如果设身处地的站在她的角度来看的话，将她换成自己，那么我是否会甘心脱险之后又回到刘邦的身边？或者也会如吕后一般，在也死了之后才开始疯狂的报复，报复那无边无际让人丧心病狂的权利欲望，报复那让自己恨也说不出口的一夫多妻制度？权利让人失去理性，背叛所有人；而制度让自己成不了刘邦最爱的那个女子，所以才会那么义无反顾的被人选择抛弃。

我看看身边的严妍，想着如果严简也跟我们一起坐在这里面的话，他第一放弃的人应该会是傻丫头百娟，然后会是我吧！不知道如果也遇上追杀刘邦那般有耐力和战斗力的追兵，他是否最后会抛下严妍？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

越想越心寒，身体止不住的一阵阵发冷，我安慰自己严简不是刘邦，而我也不是你吕后，严妍自然更不戚夫人，所以我可以安心吧？可以维持跟他的交易，他带着我们一起逃离，我帮他照顾严妍。他是商人，应该不会半路变卦，私毁诺言？

就这么胡思乱想之间马车也不如开始那么颠簸了，可是还会偶尔突然大震动一下，也听不到车轮滚在鹅卵石上的声音，难道是马车驶到了草地上？那样速度不更加慢？

“百娟，快……把窗口的东西拿下来，看我们到了哪里？”

百娟应了声，跌跌撞撞的去拉扯窗口的坐垫，因为太紧张用力过大，拉开后她整个人都倒在了严妍的背上，我连忙爬起来向窗外看去。

树木，都是很高大的树木，一排排，远处幽幽的蓝光，隐隐约约也都是一些树木，我眨眨眼，让冷冽的寒风吹散我的紧张和害怕，极目望去仔细一一辨认。

都是我所不认识的树木，数目太多，这里应该是通往某个山林，马车不是太颠簸就代表这里还有泥路的，最近天气干燥，路面灰尘肆意扬起，偶尔一些吹到皮肤上，还夹杂着碎石子，打得人生疼。

百娟叫道：“这不是回府里的路！”

当然不是回府的路，只是这条路明显在前面没有堵截的人，对方既然一开始就瞄准了严简，自然想到他会逃，在城区的时候他们尽可能安排人在其他街道拦住马车，所以我们才被逼迫的拐到了这种陌生山林了。也亏得小壶机灵，应该是将马车驶入了不为人知的一些小弄堂七拐八弯的拐出了对方的控制范围。

可是现在，我们也脱离了有可能得到救兵的机会，府里就算知道我们遭遇歹徒，可是也不会想到我们会被逼入到这种无人的山里。

越往山林深处马车越安全，可是求救的可能也就越渺茫。这里的人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虽然有小壶和百娟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他们也没有山林生存的经验，如果在这里迷路出不去，几个人熬两天还可以，时间久了被人找到的可能也就越久。追踪的人马力充沛，人员劲装，刀剑娴熟，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跑江湖的，不说我们可以在这里藏两天，估计是最迟一天就会被人抓住。

那么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找外面的人求救。

可是谁去？

严简是被追踪的目标，别人抓他是什么理由我们也不知道，活命与否一半一半，而我们说不定都会被灭口。就算想要让严简去求救在这里应该在这山林他能走出去么？

严妍想都不用想，是不可能的。

小壶是最主要的战斗力和劳动力，他去了我们这些人就等死吧。

百娟，她一个小丫头更是不可能啊，我也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

那么最后剩下的人……只有……我。

我看看惊慌得拥在一块的严妍和百娟，在这个时候她们已经没了往日的计较，不分彼此的抱着取暖，如果我去求救，她们两个也会相互照顾吧。

小壶自然是会跟着严简的，我更加不需要担心。

那么我自己呢？在这陌生，乌压压的一片山林里面，我会迷路，会饥饿，会受伤摔倒，会……有可能被他们抓住。

可是我逃生去找的救援的机遇也最大，不管怎么说爬山是前辈子经常做的事情，体力也没多大的问题，怎么说以前经常体育锻炼，最会节省力气又能完成任务是家常便饭。吃饭的话一两顿应该也没问题，饿肚子就当作减肥，只要能找到一些野果子保持水分就可以了。

趁着我们进入山林没多久，现在越早去自己生存的几率越大，求得救援的时间也就越短。

想做就做，我再次将坐垫等堵住窗口，回头猛地抓住百娟和严妍，严肃而郑重的告诉她们：“我要去寻找找救援！”


第五十九章

百娟大叫：“姐姐！”

我摆手阻止她后面的话，她也明白我历来说一不二，看我神色就知心意已决，面上惶恐害怕一一闪过。

我向着同样露出不解的严妍道：“好好照顾百娟，她是我妹妹。如果有什么万一，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她一愣，抱着百娟的手臂再次收缩，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废话不说，我开始逐渐个将背用碎布条绑在自己的手肘背和膝盖上，再一把拉扯过披风，在晚上这个东西可是会救我命的。

小心的打开车门，仔细辨认后面是否有追 兵，影影绰绰的全都是暗黑的一片，回头再看了百娟一眼，她的脸色已经苍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侧滑下，双手使劲的掐着严妍，张口想要说什么。这个时候其实一切都是废话，再也不犹豫，看得车道下草茎多的地方，拉过披风兜头兜脑的盖住自己，双腿使劲一用力的跳了出去。

只觉得盖住自己头脑的披风一下子鼓胀了起来，马车不是很高，跳下的时候又刻意将双臂和双腿收拢，由垫着的背垫卸去了落地之时的碰撞，就算如此人还是打了几个滚，背上也碰了什么小石块，好在落地速度不快，滚动之时我也不顾分辨方向和疼痛，一股脑的爬了起来就跑。

虽然开始的时候跳车的时候没有看到追兵，不代表我等下就遇不到他们，所以尽快离开车道才是好的，最好能寻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先躲起来，过个十几二十分钟再寻回头路。

手上腿上的东西现在还不能解开，因为一旦这些东西丢弃了遇到追兵要在整个山林寻人的时候它们就是拖累我的重要线索，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起裙摆兜在腰际，再把披风系紧，边跑边将头发拆卸，我戴的头饰不多，唯一一根簪子也被我摔断了，只有两个稍大一点的的巧扣，将它们拆了下来，塞在腰带里面，把整个长得过分的头发一把抓，用开始就准备的多余布条绑住，这样我跑动的时候头发才不会碍事。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了一段时间，由开始的慌乱到现在的冷静，心里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只知道不停的跑啊跑啊，不能被人看到，隔开一会儿就停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声音，如果只有虫聆和微风的声音我就继续往稍微黑暗的地方继续跑，腿上绑住的东西虽然让我不习惯，可是也是它在我摔着的时候避免了受伤，手臂用手背对着外面隔开树枝等其他东西划破我的脸颊，尽量不去碰很长很细小的一些东西，山林里面什么都有，长而细的可能会是蛇，圆滚滚的可能是曲曲山鼠，这些虽然在二十世纪的时候吃过，可是并不代表这种时间见到它们我会觉得是美味，被这个陌生世界的任何东西咬一口都可以要我命，动物是这样，人更是这样。

其实我这也算是一种逃跑行为。我害怕那种到了关键时刻被人抛弃的滋味，也尽量避免自己遇到。否则到了那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或者能够再去恨什么。害怕等着自己对这个时空无法抑制的失望过后自己会真的想不开，如同方琉璃一般寻找死路。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条多余性命，我不想将它再交给任何人，不想由别人来控制命运和生死。所以，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情愿自己去面临更大的危险寻得生路，而不是由别人直接告知我：你是累赘，去死好了。这样的话。

虽然他们这么做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是一旦自己悲观思想成型，在这种特殊的时刻谁也控制不住它蔓延，在继续呆在车厢里面，同人在一起会让我崩溃，那样就算他们不对我做什么，我却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去做出‘理智’的决定。

我不想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太可怕，太冷血，也，太寂寞。

双腿开始感到无力，手臂也酸了，回头已经看不到跳车时候的路，周围看去哪里都一样，贴在地上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声音由远到近，我几乎全身都缩成一小块，极力的隐蔽在草丛大石和树木之间，双手捂住口鼻，不让那沉重的呼吸惊扰到任何生物，特别是那越来越近的某群人。

耳朵竖起老高，只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这路有人不久前走过！”

心里一紧，将呼吸放得更加缓慢，如丝般的吸入隔了很久再如丝般的呼出。

接着有人道：“分头追。除了猎物，其他就地解决。”

这下连嘴巴都闭成了一条缝，整个头部当作乌龟一样埋入草堆里。可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无法，只得让手脚尽量靠紧身体，让它们从身体各个部位所传递的温暖来安定浮躁的内心。眼前似乎晃过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第一次自己上学；第一次看到父母对骂，打架；第一次独自一人面对着空旷的房屋忍不住的害怕和寂寞；第一次交男友，得到他的真心照拂；第一次跟不爱的男人上床；第一次哭泣着分手；第一次面对办公室上司的性骚扰；第一次甩仇人耳光；第一次设计让人背黑锅等等。

我极力的抓住自己的手，捏紧了，再想到了到这身体之后第一次的醒来；得到的第一份温暖；第一次面对别人的嘲笑；第一次得到婆婆的赞扬；还有第一次跟公公毫无顾忌的拼酒；还有抓权之后开除的第一个府里不听话的下人；第一次将口无遮拦的泼妇踹到池塘，看她拼命喊‘救命’，没人敢搭理……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那颗冰冷的心稳稳的跳动，我知道就算我再霸道，再自私，再偏激，我也是我，谁也无法取代。

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想要活着。

就算得不到所有人的了解，我也要活着，活得有尊严，有自由，哪怕最后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前方有马的呼气声，马蹄踏枯枝烂叶的破碎声，黑衣人的眼睛像刀，一寸寸割开方圆一里的所有东西，几次都从我这边的草堆上扫了过去，因为披风是深蓝色的，在这漆黑的林中自然的融合，而那披风下的身体越是被逼到绝境越是开始恢复平静，我默默的告诉自己：我是一块石头，一块生于山林长于山林的顽石，这里有众多的杂草陪伴，它们高大的的草根竖立在我身旁，还有那撑天树木，他们盖住月光，让我的身影消融于这暗黑世界的一块。这里所有的动物会是我的朋友，它们现在都安然的睡在自己的窝里，虽然被陌生打扰，可是它们很懒惰，不会出来看热闹……

“嘶……”的声音，马似乎在骚动，黑衣人的衣服挥动空气，一个寒光从我头顶晃过，有什么东西被沉闷的丢弃在我身上，背部的肌肉本能的一收缩，双手和膝盖紧紧支撑在地上，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还在蠕动，到得后来安静了，再是背脊一片温润，有液体湿透了披风慢慢透过衣裳到达我的皮肤，黏黏的让人很不舒服。

我刻意的感受背部那东西的形状，细细的，有两节，都是长条，那该不会是蛇吧？

喉咙一紧，一股酸气从胃里冒了出来，我只闭紧嘴巴，尽量控制呼吸，听得马上那人似乎忙碌了一阵，没多久就策马狂奔，这种速度，应该是黑衣人出了什么状况。

隔了很久，也许也没多久，只是我心里的疲累已经到了极限，感觉不出时间流动的快慢，只等到背部的湿润开始冰凉，似乎披风也沾染了一些山林湿气度变得潮潮的，又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一下外面的状况。

寂静，还是寂静，我甚至只能听到夏日虫子的呤听。

起身的时候才发觉整个身体肌肉都僵硬了，每动一下就拉扯得疼，随着上半身支起，背上的东西也滑落了下来，我不想去看，也不敢去看，快速的将脚抬起，让那物体随着背部的弧度滑落到地上，再走开脸部，空气中有血腥味，这种气味不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只是，在我环顾四周的时候我才想起一个非常严重问题，一个女人经常犯下的问题，我分辨不出方向，也就是说我迷迷糊糊的跑出来却不知道哪边可以出山。

如果我会信奉上帝的话，我会叫句：我的上帝啊！

哀叹也是没有用的，只能尽快想办法。一般有山的地方有水，有水的地方就肯定有人家了，有人家的地方就肯定有路走出山林。否则我一开始坐在马车里，压根都不知道小壶是从哪里进的山，自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去了，依照我的体力也没法尽快找到人，只能找到一户人家给人家给一些银两让他们去严府通风报信了。

无奈之下，我居然开始佩服自己跳车的勇气，都回忆不出当时自己是如何思考衡量之后才决定跳车，很显然，当时我肯定烧坏了脑袋。

到处都看了看，我决定挑草木最旺盛的地方走去，草木越多代表水分越充足，这个道理怎么也没错的。

孤身上路，大概都是我现在这番情景吧！

第六十章

人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头顶没有屋檐，只有坚硬的石头，外面而倒是下了好一会，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都湿透了，我也不会钻木取火，就算会，这么大的雨压根也找不到可以取火的木材。所以只能将外面的披风和儒裙，纱衣给脱了挂在洞穴伸出来的石壁上，里面只穿了抹胸和贴身的内裙长裤。

我现在所待的地方是山中一个隐蔽的洞穴。洞穴似乎很深，我没胆量走得太进，怕遇到什么‘珍稀动物’。阴冷潮湿的环境中什么都不能干也不敢干，我也只能套用二十世纪的无聊方法：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就是什么都不想，眼睛直愣愣没有焦距的看着外面飘荡的雨丝，朦胧的绿树和泥泞的土地，耳朵里回荡的是雨点敲打在岩壁和树叶上的声音，伴随着从洞穴里面吹过来的一阵阵阴风，一切都显得那么寂寞和冷清。我将自己缩成一团，这个姿势在以前还是那么的陌生，可是经过一个夜里就成了我的经典造型，好像‘沉思者’那般的熟练。

我尽量不去想任何事情。在马车里和下车之后的路途我已经把该想的和不该想的全部都经过一遍大脑，现在人体电脑硬盘扫描过度，已经完全无法运作。这也是我所需要的，心底的湖水就好像这个环境中给我造就的特有的宁静。这宁静是海面狂风呼啸过后的暂时思绪与能量的酝酿，虽然只是片刻可是也会给濒临极限的我有了放松身心的理由。

我孤独的在无尽的海平面漂浮，一眼望去都没有一个同伴，不知道海面什么时候会再有波涛也不知道海底的鲸鱼什么时候冒出来突然张口把我吞噬。心里的不安定和身体的极度疲累已经让我产生了要远远逃离这个地方那些人的想法，可是在那想法的基础是我必须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坚强的活下去。哪怕就是一个人，我也想要逃离。

我知道，我已经太累了。这种累不单单是面对这个封建社会，也是面对那个富豪家族，还有那些人，那些事。

呼出的气体冰冷的，形成水珠落在支撑脑袋的手臂上，蔓延开的水分都有着刺，丝丝扎入我的心脏，让它冰凉一片。

不知道这个雨还要落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继续等下去，可是我已经不想动，也无法动弹，就算一只温热的手掌沉重的搂在我的肩膀上，神经末梢也欠奉做出反应。

那只手不是我的！我这么想着。

不是我的又是谁的？我的眼睛一搭一搭，随时都会嗑上，我想也许嗑上了就不会再睁开了吧。

“方琉璃？……琉璃……”身后的声音有些狐疑，那手有着烫人的力量，另外一只手也搭上了我的肩膀，对方将我扳了过去，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个人影。

“璃儿！”那声音低低的唤。

我想要看清楚是谁，可是大脑已经完全罢工了，不再思考，神经们也都不再传递外界的重要信息。

也许是我的沉默有些吓人，那人有些急了，摇了我两下：“璃儿，醒醒……璃儿。”

谁是璃儿？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在马车上的么？……璃儿！”

马车？对了，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只手覆盖在我的额头上，那人低呼：“怎么这么烫？……璃儿，看看我，看得清么？”

我努力想要看清，可是大脑不听使唤。

那人似乎还说了什么，感觉太遥远，我似乎又一个人飘荡在海面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双手被搭到一个温暖的背脊，头也被小心的扶到一个温暖的地方，痒痒的，似乎有头发；胳膊被支了起来，上半身也靠近一个温暖源，很暖和，安定；我张嘴想要唤什么，可是喃喃的自己也不知道唤了谁，或者压根我嘴巴都没张开。

那人的手一只放在我的背后，一只绕过裙摆勾起我的双腿，一个晃动，我离开了地面，脑袋也有些昏沉，就好像海面上的晕船。可是周围不再冰冷，我往热源再靠近了些。

“什么？”那人的声音轻轻的落在我耳边。

“……冷……”他又将我拥紧了些：“没事，等下就不冷了，我带你去温泉，那里很热乎，不要怕……”
 

我没有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冷，可是冷很可怕，它会让我觉得天地间只有一个人在晃荡，没有温暖。喉咙有点肿痛，已经说不出话来，我只是全力的抓紧这个热源，靠近再靠近，希望它能将我心底的冰川给融化，让我有点希望，不再孤独，不再绝望。

迷迷糊糊中自己似乎是落入了母亲的身体内，四面都是烫人的液体环绕，那双手成了海面唯一的浮木，让我抓住就不想放开，所以那个温暖源也就一直在我附近，让我靠着依着，身上的衣服粘粘的，贴上身上很不舒服，我习惯裸睡，在寂静的一个人的夜晚更是爱将整床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周围都是丝滑的缎褥，这样的粘腻让我难受，想要拉扯可是扯也扯不动。那双手笨拙的帮我解开了它们，我觉得自己见睡梦中呼了一大口气，心情欢愉的要在母亲身体内里面打滚，把那些羊水搅浑一些，让热气散发得多一些，让肌肤不再有冰冷的水珠伏在上面，让心里的那些万年冰山融化一个角落，放一些阳光进来。

我簌簌叨叨的好像说了很多话，也许没说。开始的时候喉咙肿痛，之后被清凉的东西润过，淡淡的甜味缓解了疼痛，让我的眉毛也舒展开了。那些话也就低低的传了出去，旁边的人似乎还问了我什么，我一一的回答，感觉背部有东西在震动，时而安定时而跳跃。我的手中始终抓了什么，有时候是顺滑的头发，有时候是光滑的臂膀，也有不是很坚硬的块面，我也不想去计较了，在这种时刻，只要不是我一个人就好，只要不是一只孤寂的船漂浮在海面上，那样就算有狂风和海啸我也有了镇定的支点，我会努力去争取未来的曙光，只要那温暖一直在……


第六十一章

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不是我开始待的那个洞穴。身上盖的是那件披风，高处的岩壁上有我其他的衣服，身边不远处是篝火，看样子已经烧了很久了，有一些木灰散落在旁边。身下是一件长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严简今天穿的那长。长衫的底下是一大堆干草，睡在上面热乎乎的，我再看看那堆火的痕迹，明显开始的时候它们应该是在我身上，之后才移到那边的，怪不得睡在干草上面这么暖和。

这里明显感觉不到湿冷，倒是洞穴的更深处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冒出来，靠近深处的地方土质由干燥到泥润，显然那边是有水源的。岩壁的另外一边也有一些微弱的光线照射了进来，盈盈的似乎夹杂了绿色，让人一看就欢喜的颜色。

“你醒了？”岩石后面露出一个身影，一看就知道是严简。他身上只有内长褂和里衣。

我想了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应该是我要问你的！”

“……我自己跳了马车”

“你没跟我说。”

“那种情况下怎么说？放心，严妍我让百娟照顾她了，不会有事的。”我怪异的瞄着他，补了一句：“如果你也在马车上的话。”

“他们应该已经逃出这山林了。”

我皱眉：“这么快？还是你有什么依据？”

“这座山以前是严家的产业，小时候我经常和小壶在这里玩耍，这个山洞也是小时候就知道的。”

我点点头，很显然他话没说到点子上。他也没什么好隐瞒：“沈到这山林的时候我就想过要分开走比较好。由我把黑衣人引开，那样你们就容易逃出去。之后下雨，我就循着记忆找到了这个山洞。”

“你跳车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

他不置可否：“我不想让你们担心。”这话说得好听，还不如说是不想让严妍担心。不过，我还是有点受用，至少他已经知道口头上要将我和严妍放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他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我这才看到他居然还抱着一捆干的树枝，这些东西他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难道这山洞里面有？

“这里其实是父亲闲散的时候爱来喝酒泡澡的地方，经常一待就是几日，这些柴火是那些年一直备下的。估计这山林卖给别人之后他们也一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这次小壶算是插柳成荫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确定他们能顺利逃脱？”

他怪异的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你以为现在什么时辰了？”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光影：“月色应该没有这么强烈，而且今日是玄月，不要告知我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把柴火添加了一些，树枝东西放在洞穴已经很多年了，干燥是有内里还是潮湿的，架在火堆上冒着丝丝气雾，顿时整个3个开始烟雾缭绕了起来。他最后拍了拍手，好笑的看着我道：“你昏迷了一个晚上，现在是第二日的清晨。”

怪不得我肚子饿了。他又从长褂里面翻出了几个果子，上面还有水清，应该是已经洗过了，递了一个给我，咬一口酸酸的带着微甜，酸得我眉头都皱在一块了。

“你就不能挑一些好的果子摘了？”

“我不敢走太远。”他叹气：“因为不知道黑衣人是否还在林子里面。”

我沉默，思索了一阵试探的问他：“你知道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他的目光越发怪民，转了头去，稍微凌乱的发丝贴在耳际，我才发现他的耳垂有些红，这个人，干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我‘喂’了一声，他也不转过头来，只看着岩壁，似乎那里有他们商人最喜欢的金子。

他斟酌的也回问一句：“你对谢连成怎么看？”

“我以为你们是好友。”

“的确是好友。算起来也认识有一年了。”这话的含义很深。认识了一年称之为好友的人和认识了一日称之为好友的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恩，就是对对方家世来历的熟悉度有很大的不同。

“说说看，我不想让自己白遭受一番罪过。”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脸色更加红了。我以为他感冒了，正准备将身上盖的衣裳拿给他，这才发现……我里面没穿衣服！而一直盖在身上的披风也因为我的坐起早就滑落到了腰部，而从严简进来起我都一直是光着上半身跟他说话。

我一阵惊怒，咬牙切齿的叫：“严——简——！你个混蛋！”披风倒是再也没打算丢给他了，只将自己再裹好，恨恨的看着他。

他脸部稍微侧了一下，看到我的样子再看看我的身上，讪讪的道：“我本来是想提醒你的！”

“你个色狼！”

“可我一进来你就不停的问东问西。”

“你个流氓！”

“之后你又肚子饿了，我正好摘了新鲜的果子……还说叫，不是我去拿果子的话压根衣服都不会落到胸部以下。”

“你是超级色狼胚子，干嘛不去当采花贼。”

这话他不爱听了，正视我道：“我采花怎么了？你是我的娘子，我早就该把你看光了，到了今日才见着算是你得了便宜。”

我大怒：“香蕉你个疤拉！自己花心好色还说我得了便宜，你去死吧！”一边叫嚣，我一边就随手拿着东西给丢了过去，身上一丝凉快，得了，我居然将盖的披风给丢过去了。

严简一边不停的咳嗽，想转过去又转不过去，我这是一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将身体底下的衣服给抽了出来，手忙脚乱的一阵套了，这才找回一点理智。再看看地上落着的披风，已经满是灰尘了。

我心有不甘的对严简吼道：“把你身上的衣服脱给我。”

他警惕的看着问：“你要我衣服干什么？”

“你就这样让我坐在干草上？”

“谁让你穿了长衫的，我本来是将它垫着……”

我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恨得牙痒痒的吼：“你到底脱不脱？”


第六十二章

他怪笑一声，一边笑一边说：“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有必要这么急么？我脱就是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良家妇女，而我是那采花贼了。我心里气得牙齿疼，还是看着他脱了内长褂递了过来，我二话不说的垫在草堆上，幸灾乐祸的扫描了一遍他的身材。

说实在的，按照我前辈子跟我有过关系的那些男人拿着跟他去比较的话他的身材还是属于中等偏上的。肌肉不是很发达，可是一看就是平时有过锻炼的，没什么多余的赘肉；肩宽腰窄；皮肤是南方人特有的白皙，这说明他没有怎么练武；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代表没与人打斗过，或者是没有经历过大的损伤。

我讪笑一声：“你身材不错。”

“过奖过奖！你也很苗条。”

“不及你气宇轩昂，仪表出众。”

“那是自然的。想比之下你的也不错，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绵弱的地方柔若无骨。”

我冷哼，眼睛朝他下半身瞧去，“不知夫君下半身的那物件如何？”

他也扫到我掩盖严实的双腿，“为夫也不知道娘子的销魂之处呢！”

我笑得更加妖魅：“夫君要不要试试？”

他拍手成快：“娘子都如此的要求了，为夫哪有不从的。”

我稍稍拉开肩部的衣领，无辜道：“夫君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为妻又哪里敢拂了你的意啊！”低头更加娇羞嗔道：“夫君是想要为妻自己宽衣么？”

他稳步踏了过来，蹲在我身边，眼中充满调戏，一手挑起我的下颚：“娘子是在挑战为夫的耐力么？”

我眉眼弯弯，无辜的看着他：“为妻就怕夫君对我没兴趣呢！”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颊上，鼻翼在我额头碰触，喃喃道：“怎么会……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我还准备再说什么，他的唇就覆盖了上来，夺走我的气息。人接吻的感觉有很多种，有的如蜻蜓点水，有的是狂风骤，也有如甘泉入湖，再来就是我们这种不管是激进的扫荡对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淡淡的磨蹭对方的嘴角，我们的眼中，心里都平静无波，就算有波澜也被理智都扫荡到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的手摩擦着我的耳垂：“为什么每次我们亲吻时你都在分心？”

我喟叹：“因为你没有真心。”

他的呼吸一滞：“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自嘲的笑：“你爱的不是我，对么？迄今为止你对我所说的所有的话都是试探，每一次的亲吻都是宣布所有权，就连在婆婆偏房的那一次，你也是做给谢连成看的。”

他的手摩擦着我的耳朵，带落发丝：“你就那么肯定？”

“难道你认为不是？或者说你想要告诉我你对我真的有感情？”

他的一只手绕过我的肩膀覆盖后背，另一只手撑着我的头部，将我整个人都靠近他的身躯，就算现在上半身都没有衣物，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冰冷，是火堆给我的错觉么？

“你总是自以为是，也总是将我隔离在你的心门之外。”他的话语很温柔，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调；他的动作也很轻，似乎稍微用力我就会如同琉璃一般碎到满地。

他说：“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也认为我一直没有爱上你一样。”我的头一转，他的手就轻轻拍打着：“不要动，就这样听我说。再不说我会觉得你迟早会自己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那样我们就不会有坦诚不公的一天，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善。与你太辛苦，与我也无法辩解。因为我以前的确伤了你，很深很深。我以前总是认为一个小女子能有多大的作为？何况是一个大字不识，毫无家世的女子该如何在我们这种大富大贵之家支撑？所以一开始母亲订下这门亲事的时候我就反对，可是我也在试探。我想知道母亲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如她那般事事不输儿郎，冷静自持，有勇有谋。”

我闷在他的胸口：“所以新婚之夜你才……”

“是。那是我第一次的试探，结果我看着你走入池塘。当时我就在想，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你自己会站起来，你是母亲选定的人，不该这么轻易被打倒。结果……等我跳到湖里将你抱起来的时候你已经快没了气息。”

这种事情，我居然没有听人说过。不过，应该是他刻意封闭了仆人们的嘴吧。

“之后我在你身边守了三日，母亲跟我说让我离开一段时日，现在不是我与你相对的最佳时机。之后我一走就是三年，偶尔会听到小壶接到严管家给的信件中说起你的事。”

我抗议：“我在这边听到的都是你跟严妍的郎情妾意。”

他笑了起来，胸口鼓动：“我与她的确是青梅竹马。带她回府的时候本来是想试探看看你的反应的，哪里知道你居然避之不见，明摆着跟我作对。再之后严管家跟我起了这些年你的变化，是如何安然度过恶人的冷嘲热讽，又是如何协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更是去了茶馆也到处可以见到你经手的影了，最最意外的是你居然打起了所有富商官家家眷的主意。”

我瘪瘪嘴，抬头看他：“那些本来就是婆婆做过的，我只是加油添蜡了一些。”

“是，这些我当然知道。”他又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只是，你做得更加好，想得也很长远，无意之中将我们的势力扩大了很多。之后我遇到的女子都没有不说你好的。”

“你这是甜言蜜语！别以为真的所有人都会说我好，人家只是表面说得好听，肚子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诽谤的。”

“这种话我可从来没在妍儿面前说过。更何况，要从女子的口中听到对另外一个女子赞扬的话也已经是太难得了，就算是表面的也要有人愿意说。”

这话倒是真的。

他的头埋在我的肩膀处，嘴唇一下一下敲击在皮肤上，惹得我心脏一触一触的，我扳起他的脑袋，凶狠的要求：“继续……”

眨眨眼，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你还想让我说什么？那些事情难道还不够软化我的心肠么？”


第六十三章

我想了想：“如果你是满怀情谊的来跟我诉说你当时是如何的错失，我们两人又是如何天意捉弄下失之交臂，再无限委屈的表明你带着严妍来府里只是为了试控我，或者明白的强调你对严妍的爱很单纯，没有杂质的话的确是不够打动我，甚至是无法说服我来相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少有的专注：“可是你却明明白白的将那些阴暗的心里都说得明白，那些考虑也是有根有据，甚至对严妍的感情你也没有丝毫隐瞒……不得不说，你这招棋很妙。”

他叹了口气，鼻翼摩擦着我的，似乎有些妥协也有安慰，更多的是自信：“你是如此的聪明。你也明白做人的道理。我们都只是这世间的一个凡人，有做错过的时候，也有自以为是的时候。我孝敬父亲，可见我是有感情的，所以我对你的沉水有内疚，所以我会爱上妍儿，并且保护她，同时我也是一个商人，我明白所有的利益得失，所以才能由着你改变严家历来的经商方式，为严家求得更大的利益，也为你赢得了我的关注和……独占欲！”

我莞尔笑道：“然后你才逐步开始注视我？”

“是。”他将我拥得更加近了一些：“不过……我发现自己心意，察觉自己有些喜欢你的时候是你不小心被烫伤……”他小心的将我包成粽子一样的手臂从衣裳中抽了出来，唇轻轻贴在上面，“当时我是生气的，你居然自己替我挡开了茶壶……”

嗯，我记得当时他的确是比较生气，跟以前对我冷冰冰或者假心假意的关怀是完全不同的，那些着急和惊讶，夹杂着心疼，原来事后他看到我不愿意涂药才发了那么大的火气，情愿像个小孩子一样冲动的想要给我上药，那个时候他心里该是五味杂阵吧？所以在听得严妍说他对我不一样的时候，他就已经顺理成章的接受了！

“不过……”还有不过？

他笑了一下，顺手将我另一边的衣裳也给推了开，“不过，如果当时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话，那么爱上你则是看到你出现在洞穴的时候……”

我有点迷惑，当时我好像是发烧了，之后被他迷迷糊糊的带到这里来，那个时候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做，说让他因为看到我坐在洞穴而爱上一个人是完全没有说服理由的。

他将我的额头发丝抚开，手掌贴在皮肤上，似乎在试温度。我早就清醒了，头也不疼，所以听得他后面的话就显得格外的清晰，甚至可以分辨出那里面感情有几何，理智有几何。

他说：“我曾经想过如果自己遭遇到危险，妍儿也在身边的话，最后时刻我是该抛下她还是选择继续保护她。我是个男人，而我虽然爱严妍，同样还不到要为她付出所有的地步。所以不到哪个时候我自己也无法做出决定。昨夜，你护着你那丫头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跟我是同样的人，不知道到时候你是如何选择？那丫头始终只是丫头，无法为你换来金钱权势，虽然平时可以陪伴你，照顾你，可在那种重要时刻她也是拖累你的人。如果将她比作我的话，你如果抛下她，那么是不是代表以后我们两个一起面临困难的时候你会抛下我；反之，亦然。”

“你没想过也许我会抛下严妍？”

“当然想过。可是不管是你抛下严妍或者严妍抛下你，留下的那一个看起来是赢了，可是却是实实在在输了的那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你我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选择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是。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冷漠自私，可是也一样的着重自己最重要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残酷的商场活下去，同样也只有同样淡然，关键时刻懂得衡量所有的人也才能与我真正的知心，知性，甚至匹配。”

我慢慢的嗑上眼睛，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心里总是觉得缺了一些什么。

他的唇又落在我的眼皮上，“可是，就算理智是那么想着的，理由也有那么多，在我真正看到你一个人瑟瑟的躲在洞口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抽痛了，你是那么的好强、自私，可是你还是一个女子，需要人来疼爱，让人关怀，可是也就是你的那些理智不自觉的让人想着你不需要保护，不需要去在意你的想法……当时，我却是真正的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我想要爱你，让你彻底的看着我，想着我，就算是心痛，委屈也必须是在我的羽翼之下偶尔的笑闹，告诉我你伤心了，让我知晓，让我去解决……”

我的胸腔似乎有了一团火，慢慢的燃气，烧到心脏，咽喉，再到眼睛，烫得流出泪来，他还在说，吻一个一个的落在我的眼睛上，声音温柔而婉转：“别哭……璃儿……从今日起我不再惹你伤心了好不好？”

我的泪彻底滑落。

“我不再跟你争吵，就算是为了妍儿的事情我也不再一味偏袒，我会好好的听你的想法，设身处地的站在你的角度去看问题……不惹你伤心，也不让我们产生误会……我相信你会慢慢的原谅我以前的所作所为，也会慢慢的爱上我……”

他将我的泪水一一吻去，可是它好像一个开了闸的水龙头，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酝酿怎么关也关不上。

“我知道我们现在还不够爱对方，如果现在我们的爱只有三分，那么过不了多久我们会有五分，再过很久会有八分，等我们有了孩子说不定就满了十二分……”

我‘噗“的一笑，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也想得太远了吧！就想到孩子了……”

他的眼睛闪亮亮的，笑着说：“我们会有孩子，我教他怎么经商，你都他怎么去收买人心。”

“哪有你这样的？好像我很会收买人心似的。”

他重重的吻在我的唇上，搅动口腔中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缓慢的沉重，手臂将我拥得紧紧的，“至少，你将我的心都给收买了。”


第六十四章

“你这是在甜言蜜语么？”

他委屈的眨眨眼，“你难道没有看出我是在示爱？”他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难道你对严妍也是这么表示的？”

他一愣，问；“你以为我跟他……？”后面的话不说大家心里也明白。

而我一耸眉，不言而喻的告诉他我的猜测。

他想了想，点头道：“的确，你有怀疑的理由。可是，我没碰他。她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真的？”

他举起一只手：“我发誓！我们顶多只是亲吻而已，至于像现在对你这般……”他看看我身上，在不知不觉中我上半身居然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脖子上那串严家的传家之宝孤零零的垂在那里。而下半身，咳，这种长衫基本是对襟的，稍稍打开上面下面除了被他双腿压着的部分，基本盖了衣服就好像没盖一样了。

我不由得老脸一红，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转而又觉得不对，一手将他下颚撑起，气势汹汹的道：“你没碰她，居然会对我下手这么老道？”

他更加无辜了，“我从今以后对你说的绝对是实话。我是真的没碰她，这些……这些……是我平日里应酬……在……青楼里学得的……”说罢，似乎小心翼翼的瞄我的神色。

他不说我还真的忽略了这个。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在商场的男人一般是很早就在青楼开了荤腥尝过女人滋味的。他懂这些也就不以为过了。

我尴尬的咳嗽一声，撑着的手松了松，“这次我相信你了。”

“你以后也要相信我才行。”

“你说假话难道我也要相信？”

“我以后对你没有假话。”

我点头，“那好，以后你还去不去青楼？”

他在一愣，没想到我冒出来这么一句，看我表情明显的是把这个青楼这种事情看得很严重，思量了一会儿，道：“商客们如果说要去是肯定还是会去的。不过，我尽量不过夜，不压妓。”

我心里一明，他还真的是说了实话，我本来也不奢望他会不去青楼，至于压妓却是可以避免的。心里这么想，我还是叮嘱他：“要说话算话。”

他笑着点头。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我又察觉出一些不同来，似乎他比以前好看了很多，眉间也没了以往冷漠的神色，眼睛晶亮，偶尔闪着流光，鼻翼微微耸起，嘴唇因为开始频繁接吻的关系显得很湿润，红红的，而……这个人，居然……身下居然有了反应！

他释然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发现不了！”

我抬头看看远处的微弱光亮“现在是清晨噎！”

他的手轻轻抚摸在我的肩胛上：“我从昨夜就一直想了。在给你宽衣的时候……拥着你在温泉里的时候……帮你擦拭身子的时候……还有，刚刚开始怀抱着你的时候，我就一直想，一直想……”

这他就这么一直想一直说的，然后那手似乎也烫人了起来，嘴唇虽然湿润，印在脖子上，耳后，肩胛骨，锁骨一路向下，一个吻一个烫痕，胸口那团火焰开始烧了起来。

他的手也没停着，一边握住了柔软，口中含住另一边，轻轻的咬嘶，听得我抽气又安抚的亲吻，在那朱果似的东西含在口中，舌头打圈的逗弄。那手托起柔软试探的揉捏着，在周围沿着形状画圈圈，偶尔捏起朱果后又放下。等到一边被他舔弄得湿润了手和嘴又换了边，再重复吸吮，揉动。

朦胧中他似乎还欣赏了一下两边的效果，而后抬头与我唇贴唇，我自然的将手插入他的发迹，里面还是很潮湿，可见他昨晚的确是拥着我在温泉里面泡了很久，早上又跑出去寻找食物，夜间下了雨，说不定早上出去的时候空气中湿气很重，露水什么的又将头发给浸染了。

我心里叹口气，由着他一路向下，路过腰际，舌头在肚脐周围左舔舔右舔舔。

再向下，蜜谷上的草丛被他绕指拨弄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暖，两片温热的嘴唇就含住了柔嫩。

“啊……”惊叫一声，久远记忆的匣子似乎被慢慢打开，过去那个时代中曾经出现过的不止百次的交合带给我的触动，还有男子们千奇百怪的取经手段在一一的复苏。

不同的是那些无数次的交合中夹杂了太多的生理欲望，还有金钱、权利……那个时代中没有纯粹的感情，每一次的上 床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生理，更多的是一种需要，需要被温暖，需要被拥抱，哪怕事后只剩下冰冷的床单和空寂的房间。

可是，这个人，我手中的这个男子，他不是那些人，我也不再是在那个时代。

我也他的感情不能说很深，可是至少相比那个时代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虽然也夹杂着家族利益，可是他的认真对待，诚恳表白，和毫不做作的势态动让我更加感到放心，让我拥抱得更加紧实，也更加多情洋溢。

他一步步的将我推上高峰，双手不停的安抚躁动的我，唇舌一下进一下出，鼻翼呼出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熨烫出一颗颗的疙瘩，我思绪越来越散，抓着他头发的双手一送一紧，臀部不自觉的抬起又力竭的落下，他索性用双手托在下面顶住，我一滞，眼中五华斑斓，脑中神经绷到了极致，吸进的那口气来不及呼出就已经消散，只觉得那唇舌进入得更加深，嫩壁上似乎都可以感觉到牙齿轻轻摩擦在上面，刺激着微小的球粒。

“呀——！”

久违的神经冲击彻底的攻破了我的防备，这个时刻我终于放下了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一切冷漠和理智，展开自己另一面的绚烂多彩。

灵魂似乎教飘到了半空中，想来潘多拉的魔盒在打开的那一刹那应该也是最精彩的吧！

久久的，模糊中，那光洁的下颚又摩擦在我脸颊旁。

“璃儿……璃儿……”


第六十五章

他的手抚摸在我额头：“还好么？”

噎，我该如何回答？如果不是不知人事的少女的话对这种高技巧的交融方式应该是陌生而羞涩的吧？而且，居然还只是前春天就已经‘登仙’了一回，咳，这么说也该有不知所措的神色。可是，我不是少女，至少我在前辈子的时候不是少女，对于这些七七八八的床上技巧也是懂得颇多，勉为其难的是做出红润满面，尴尬，疑问，青涩的举动也无可厚非，只是，我现在连笑一下的力气也没有，就算是看着他那温柔中夹杂着得意的做狭还有一丝担忧的眼神，也欠奉的回报一句话一个字。

他闷闷的笑声溢了出来，洒落在我唇上：“这是第一次，以后你就慢慢习惯了。”

我闭着眼，算是接受了，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他也不再多说，一只手沿路到了蜜穴，我经过刚刚的前戏，身体已经是敏感之极，他手刚刚一放进去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紧张，放松……”所谓的第一次，其实在我看来两个人都是要受罪的。我自然是不必说，主导者的男方如果是体贴入微的人其中的辛苦更是煎熬。所以，为了不让自己难受，也为了这场看起来双方迟来的洞房更加圆满一些我毫不反驳的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明显的感觉他的手指进入了蜜穴，试探了下，旋转，倒弄，我轻轻的吸气，尽量让自己适应有异物在自己身体里面翻搅的感觉。蜜穴里面的潮水已经很充足，他开始也只是用一只手指，之后逐渐的增加，进出的速度也逐渐增快，他的唇时不是安慰的贴在我的面颊上。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声：处女就是麻烦。

因为就算他再小心翼翼，我还是会感觉疼。因为穴里的狭小。我可不会认为男人的那‘长杆菌’会不比三手指头粗。

他低低的说：“别害怕。”

我点头，尽量放松自己的下半身，手不自学的抓着他的肩膀。

长杆菌轻轻碰触我的穴口，上面的温度烫人，他一边端详着我的神色，一边让那活物慢慢深入，我只觉得满、涨，周边也稍稍的针刺般的疼。

“璃儿，璃儿……”

我咬着牙，感觉那活物进来了泰半就停止不动了，大大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眼睛里面有东西滑了出来，接着别温热的舌头给舔去：“别哭……”

我一瞪：“我哪里哭了？”

他哭笑不得：“疼不疼？”

“你来试试看……呀，啊——！”还没是吼完，就一阵撕裂了的疼，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尖传来震动，头一抬，下半身一震，双腿一缩，泪水就飙了出来。

炎热的活物已经全部都进到身体内部了。

我心里大骂：死严简，你丫的不是好人！

口里含糊不清，头也被他按在胸口，一只手轻轻拍打我半抬起的背部，一只手扶着我的头，他倒是熟溜，下半身一动不动，等我慢慢适应。

他满足的叹息一声：“你是我的。”

废话！

“你以为我会是谁的？”

他不签，只是手势依旧温柔，等我放松下来这才律动。

开始只是很缓慢，一下一下试探着深度，之后抽出的节奏加长，进入的节奏变快，开始扶着我脑袋的双手也撑到了我背部，将我拉得更加近，另一只手挪到臀部，一个轻巧的抬起再落下，我已经是半跪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起落而上下。

这种姿势对女方来说很轻松，也更加深入，刚才的疼痛已经麻木，只是周围的针刺感也更加强烈，两个人都无暇再说什么，我头顺势的依靠在他肩膀，双手抓着他的上臂，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起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汗水顺着脸颊，手臂，甚至是相连的臂部和腿脚一路蜿蜒向下，心口也越跳越快，眼中朦朦胧胧的看到七彩的阳光在慢慢增亮，吸入的空气到了咽喉也开始炙热，脚趾受不住刺激的翘起，手指更是被汗水浸泡过一样，什么也抓不住。

他将我双腿盘到他身后，两只手撑动我的身体，这是时候我不想去看他的脸，实际上我已经开始出现了在前世的幻觉，似乎自己也是跟一个男子野合，交叠的树林，空隙中洒落的光线，清新的空气，静谧的环境，还有明明爱得有所保留却做着毫无保留的亲密运动……

那些时候我最常想的是什么？有没有觉得自己太疯狂？或者感叹男人的技巧和茶繁多？更或者想着这次之后是不是该换伴了？

身体内部的感觉更加明显了，麻木说不上，兴奋和那种说不出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在冒头，想要将我推向另一个世界，男女交融的那个最终世界。

严简明显的感觉到了我的真实情况，下半身劲道不松，一边将我小心的放倒了草堆上，整个人也覆盖了上来，这样更加让他容易律动和掌握主控权，开始靠着的胸口的汗水倾泄般的落到了我的身上。

静静的洞穴里肉体碰撞的声音没有停歇，身体里面分泌出来的潮水让两个人贴合得更加近和顺畅，他捧住我的头，一个长吻落下，几个大大的冲刺之后静而不动，而我双腿不自觉的靠拢，眼睛紧闭，手指抓紧，神经崩到了极致，和身上这个男人一起迎接在这个时代的最高身体与精神的最高境界，那个充满了迷幻般的炫彩的世界。

最后脑袋冒出一句话：他技术不错！

事实上也的确算是不错的，古代的青楼教得很全面，当然也跟他勤学好问和善于实践有关。

不过这种事情我不需要去计较，自己根本无法掌握的东西去计较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我也不是很在意身体忠贞这一说，相比之下精神出轨可能更加让我无法忍受。

谁让我是从几千年之后的世界过来的呢，好歹也得有点觉悟不是。

第六十六章

温泉是个好物。

这个温泉人一走近的时候可以闻到一股硫磺味，问过严简，他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的，只是小时候曾经一个人偷偷跑过来玩耍，不经意的时候又发现温泉是可以用来的，这才记住了这地方，冬天偶尔过来，只是没想到这次逃命居然也可以用得上。

之后他又出去摘了一些果子。外面的雨没有停止的迹象，他的衣服压根也没干透，在洞穴里面自然就穿着里衣走来走去，添加柴火，烤衣服，洗果子。

看着他忙活了一阵，我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原来他还是会做很多事情的。

“小时候与爹娘斗气我就喜欢跑到山里来，有时候半日就被人找到了，也有连续两日没找到我的时候，久而久之自己也想一个人过活试试看，这些东西也就是顺道带着小壶看着他摆弄之后偷偷学会的。”

“你居然还有离家出走的时候？”

“离家是不可能的，再说我怎么走也走不出这大片的山林，很多时候都是小壶来寻找我，开始的时候爹也来找过，后来发现我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就万事不强求，随我这么玩闹，只要事后自己负责就好了。”

老爷子的教育方式蛮先进的嘛！

“你呢？”他将我的儒裙翻个边挂职在支起的架子上，走到温泉边：“你小时候怎么过的？按道理也是很有主见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从平日里就可以看出来。言行举止不像莽撞的人，非常克制，大多时候喜欢以静制动。”

原来他还真的注意了我蛮久嘛。

我不答，只问：“还有呢？”

“应该不是简单的苦家孩子，你家上几代是不是书香世家？”我还是不答，等着他继续说：“书香世家的女子行止有度，着重孝道、妇道，对事情可为可不为都比较通透。可是你明显的还会其他的。糕点那些只是小东西，有想法就可以做，只是你做得更加精巧细致一些，用了很多寻常人不常去想的口味；可是经商你也明显懂，虽然懂得不多，这么说来要么是家里父辈的教导，要么是你母亲府里曾经有过经商的人，闲暇教过你一些，可是商人重利，教你是一回事，资助你们家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心里隐隐的称赞，怪不得公公婆婆放心把所有的生意交给他，观察如此细致入微又让人察觉不得，这份功力我可是做不到的。

只是这个身体内里已经换了，外在的事情我是知道得不多，顶多是百娟平日里透露了一些，可她的年龄也不大，知道肯定不全面，骨子里的事情很多是从前辈子自己所观所学而得的经验，不管怎么样严简已经尽用这个时代的条件将事情猜了几分，不对的地方我也不能说，对于的地方更加不能说。

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怎么说呢？一个不小心搞不定就会给自己招惹麻烦。而且婆婆为什么找方琉璃做他家的儿媳妇肯定是将这个身体的家世，家底都给摸了明白，我说的如果跟婆婆查的对不上号就惨了。

“我懂事晚，之后因为淹水……忘记了很多事情，孝道本来就是做儿媳妇该尽的；妇道更是女子们的基本；至于糕点那些也只是我那些年在府里闲暇无聊想得哄婆婆的花校，之后婆婆说可以放在茶馆去买，这才成了你之后看到的情况。商道这点的话，其实还是公公婆婆加上你的功劳呢。”

他迟疑的‘哦’了一声，将我的发尾从温泉里面拿了解出来细细搓洗。

“再怎么说严家还是有在经营的茶馆，很多规矩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一开始公公婆婆早就定下来的，你接手之后曾经进行一些小改动，只是那样就已经让茶馆蒸蒸日上，没主人在的时候也可以运转如常，这份心是我怎么也学不来的……”

他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毕竟你是男子，关注的大都是外面的事情，忽略了女子在生意场上的作用，而我也只是在婆婆曾经的人脉上加了一把力，让事情更加细化，提高你们男人后院的满意度而已。”

他一吻落在发上，轻笑：“你总是这样。除了那日第一镒与妍儿见面锋芒毕露之外，很多重要的事情就喜欢一笔带过，似乎都与你无关。”

我无辜的看着他：“有么？”

他假装生气：“你当爹娘和我都没有看到么？”

你以前的确是没看到。

他用手指慢慢梳理我的长发：“很多人，很多事情其实我们看到了也只是不说。我们是商人，每个人都在衡量其中的利益，这点你我都明白。你之所以费心张罗严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是为了你自己，二也是为了严家。我不觉得妍儿是否能做到你这样面面俱到。而我，一也是想要有个可以安心搭理府里事情的女主人，二也是……至少我们是要过一辈子，我不希望夫妻是仇人，至少相敬如宾，和和睦睦的总是好的。”

我低下头，他的手抚摸在我头顶把发都顺直了，再用一根簪子笨拙的将发尾盘在脑后：“可是在你摔断谢兄送给你的簪子的时候我就想，也许我们不止会单单的相敬如宾；现在，我更是要感谢这次的遇难，让我明白了你，而你也会对我改观一些，这些都是夫妻的基本不是么？”

我摸摸脑后的发髻，随手又抽走簪子，道：“夫君啊，你想我头疼么？”

他一愣：“怎么？”

“头发没干就这么盘起来会落风湿的，这是医道。”

他莞尔一笑：“这你也懂？”

我肯定的点头：“那是当然。你可别小看我。”

“是。以后我定当不小看你了，我会慢慢挖掘你更多的好。”

“这才差不多。”一边指过那边干了的他的长衫，开始滚在草堆上染了东西，这下洗了也烤得差不多了，“夫君帮我把那衣裳拿过来吧，再泡下去人都会变成水鬼了。”

他一边拿衣服一边色迷迷的看着我：“我觉得水鬼也好，哪有如此动人的水鬼啊，而且这里就我们两人，根本也不需要穿衣裳。”

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色啊。不过，总算打岔把开始他提的疑问给忽悠过去了。


第六十七章

度过了最难熬的夜晚，和揣测不安的清晨，之后的相处虽然也磕磕碰碰的，倒也相处融洽。其中他又出去摘了两次野果，等到了下午的时候雨也停了。

也拖了这场雨的洪福，枉飘的雨水足够掩盖我们一路到达山洞的所有痕迹，也如此两人才能安心的呆在山洞，等着救援的到来。

“小时候小壶最迟也会在三天之内找到我，何况这次我离开马车之前告知过会来这里，”他看看洞口缓慢滴水的痕迹，眉间有一丝忧虑：“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脱险了。”

我低着头，眼中闪过严妍和百媚相互拥着惊吓的面容，斟酌着言词还是问他：“表小姐是否知晓你不在车上了？”

他摇头，看着我：“就好像我不知道你也不在车上了一样。”

我感叹：“真是同病相怜的两个苦人。”

“这有什么苦的，以前我独自一人逃脱的时候也在深山里面带过很久，不照样好好的。”

这下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们富家的孩子都会经历这些？”

“别我人是不知道，我可是遇到不止一回了。记得又一次是在商途中遇事的，货物都被山贼动了去，我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大山里转了好多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猎户出的山林。”

“没遇到野兽？”

“有吧。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看什么都是洪水野兽。饿了也是这么吃野果。”

“商队的其他人呢？”

“跑的跑了，走散的走散了，也有被掳走的……”

“是女子被掳走？”

他点头。我不由得一阵害怕，原来古代也到处都是危险啊。这么我也可以理解他对我刮目相看的真正原因了。是因为找到了同类的那份认同吧，再加上以前事情的明示暗示所逐渐增加的喜爱，这才让我赢得了这样的局面。不过，也亏得我自己偷偷的跳了马车，否则也不会遇到他，更或者我没有躲到这个山洞的另一边，事情的发展也就完全不会到这个地步。

世间没有如果，不是么？

与其说是运气，还不如说是一切冥冥之中有了注定。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不能出去。”

我想了想，他的意思是说现在出去还是会有被人寻到的危险，再加上山林太大，遇到不可预知的事情也是肯定的，还不如安静的等着。

张口想要再说什么，却看到他神色突然大变，一把按住我示意不要吱声，一边把人拉到暗处，我心里一咯噔，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两个人紧张的尽量缩成一个人。

渐渐的，我似乎听到有什么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远处延伸到洞口的光亮处开始映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我猛地一吸气，跟严简对看一眼，眼中都透露出惊讶。

那个影子在慢慢靠近，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明明很细小，在这个空洞的地方却有着奇异的惊秫，严简小心的把我拉到他的身后，我的一只手被他始终的握着，另一只手贴在他背上，隔着衣服触摸生命的温度。

现在我才发觉，如果自己手上有把刀子就好了，不要太大，就水果刀那么大小，虽然平时作用不大，到了关键时刻却是可以救命的东西。

远处那个人影停了下来，似乎在猜测洞穴里面是否有人。不过它很快有了决定，又继续往里面走。我已经不敢再去想象遇到那群黑衣人的话我们会怎么办。

也许会被杀，也许会跟着严简一起被俘虏，也许……

好像只有这两种可能，我已经被现实打击得不去想任何奇迹了。

严简抓着我的手被拍了拍，他的眼神透出一股坚定，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手一紧一松，似乎只是一瞬间，他就跳离了我几米远，我条件反射性的想要叫他，一导报呐喊梗在喉咙，视线中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寻常的背影突然高大了起来，不过更高大得让我看得出他明显坚硬的背脊，紧握的双拳，腿因为跳跃的缘故，落地的时候一只在前一只在后，虽然马上收到了一起，我也可以感觉到它的僵直，因为洞口的那个人影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碰面了。

心底一阵绝望。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两次甩下他的女人，真是……

如果说第一次他是为了保护严妍，那么这一次，他应该是为了保护我吧？我可以这么想对不对？

可是，现在在想什么也没有用，因为我们将面临的是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而变得异常暴怒的杀手，这样的情况下他跳出去跟送死已经没有了区别。

我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更加不敢再去想象他会怎么样。

心底一片黑暗。

只听得他一声怪叫：“谢兄！”

啥？

“严兄……我总算找到你了。”

这是，这是谢连成的声音。

严简的声音还透着怪异：“你怎么在这里？”

谢连成似乎已经松了一口气，“我昨晚甩开那些黑衣人之后就一路去找你们，严府也说你们没有回去，我那才知道糟糕了，所以连忙和你们府里的人兵分几路的外出寻找，哪里知道下雨了，冲去了很多痕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山上，后来在山洞外找到了这个……”

“这是璃儿衣裳上的。”

“对。只是没想到居然无意的找到了你，实在是太好了。”

严简这才笑了出来：“真是辛苦你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放心，严府的人昨夜就出动了，也有人随着我来了山林，估计也找到了其他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油外有这衣料，难道你在这里没遇到少夫人么？”

严简呵呵笑了一声，这才走了过来，暗中看到他的眼睛晶亮亮的，他还是抓着我一只手，让我小心的从靠着的石壁上走了下来，似乎从地狱走入天堂，那种刺眼的光芒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谢成大声笑了起来：“原来你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赶快给他们发消息过去。”

我这才注意到谢连成穿着的还有昨晚的那件衣裳，全身都湿透了，衣摆上还有已经淡的看不出痕迹的血红色，看样子这个人还真是找了我们一整夜。

我心里怀着浓浓的感激，知道这个人始终还是不坏的。


第六十八章

既然已经被人找到了，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谢连成用哨子招来了一只小巧的鸟儿，绑上严简的一件小信物就飞走了，没多会严家的家丁们聚集来了一部分，众人欢欢喜喜的迎着我们回了严府。

期中，谢连成对我居然穿着严简的衣服而感到怪异，除了洞口的那些对话之后一路上基本就少言少语，等我们到了严府他居然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回房换衣服去了还是转去了别的地方。

严妍和小壶、百娟已经被人提前找到，等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也都已经换过了衣裳。百娟小心的扶着严妍一起冲到了门口。

严妍已经先一步哭啼啼的扑到了严简的怀中，百娟站在我对面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小心的擦去她的泪水，一边谢谢小壶对她的照顾，一边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还好，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在我与严简先后跳车之后都跑得很顺利。

只是，握起百娟的手腕，上面有个碧色的玉镯，我状似无意轻笑的问：“难不成你们逃离的路上还敛财了？”

她低了头，小声说：“这是后来严小姐送给我的。”

我莞尔，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先去准备洗漱的东西吧，我该将身上这身都换洗下来了。”

这话大家都听到了心坎里去。严妍也从严简的胸口抬起了头，诧异的看着我一身简陋的装扮，再看看严简身上明显是下人的套衫，脸色白了白，“表哥也累了，换了衣裳先去休息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严简走了开，那边是去她院子的路。

我不置可否，由着百娟拉着我一路欢喜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再次踏入那一篇爬山虎围绕的院墙的时候，自己都感觉悄如隔世了。

百娟马不停蹄的安排丫环们打水，预备洗漱用品，准备衣裳，她自己则跟着我进了内间，小心的帮我洗头，擦背。

其实头，澡我都在温泉里洗过了，这里纯粹是随便的擦拭了一下，褪去路途的泥水等物。百娟给我擦头发的时候我明显的看到她本来带着的玉镯被小心的摘了下来放在茶桌上。

心里一阵悲凉。

经过了昨夜，我不知道到底是我赢了，还是我输了。

或者说，我跟严妍的战争已经完全的敲响了？

“昨夜你们是怎么逃脱的？”

“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马车一路不停的跑，后来我跟严小姐不小心撞到了马车上，两个人都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安全了，后来是府里的人找到我们的。”

我看看不远处桌上闪着光晕的镯子，再看看旁边不停给我擦拭头发的双手，忍住了心里最想问的那句话。

有的时候很多话不需要问，其实事实已经讲明了一切，我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古人有句话，叫做：日久见人心！

如今，我跟周边的这些人的相片也才走到一半，不是么？

剩下的那一半，谁也说不准，猜不出。

因为，在面临平静的时候是看不出人性的，只有面临困境和危险的时候人才会去考虑其他生存的问题，而生存往往是利益的最终答案。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我也褪去了全身的疲惫。这个时候我明白不能自怨自艾，更不能打退堂鼓，现在变局已经发生了，那么变局之后的事情更该打点精神的去应对。

应对的第一关，绝对就是公公婆婆那关了。

我踏进婆婆院子的时候，公公难得的正好也在，正仔细的询问谢连成关于黑衣人的一些细节。看得我来，谢连成急忙把问题丢给了我。

我尴尬的道：“我最开始的时候一直在马车里，之后虽然跑了出来，可是一路上都跌跌撞撞的，根本连他们的面目都没看过，真要说的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婆婆招手让我过去，小心的让我坐在她旁边，安慰道：“说的也是。你这孩子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吓坏了吧？”

“还好，幸好大家都平平安安。”

她又责怪道：“好好的呆在马车不好么，一个人不吱声的跳下去，摔着了怎么办？遇到了歹人怎么办？要是没有跟简儿遇上怎么办？平时看你文文静静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多考虑考虑？”

“婆婆，我这不是没事么？”

旁边的公公道：“她这性子像你。总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就莽撞的独行，悦好听的是为了大家着想，说不好听的是让人额外的担一份心。”

我哭笑不得，公公这话真是含义深啊！可是又让人反驳不得。只好故作惊讶的岔开话题问：“婆婆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么？危不危险？公公那个时候是怎么逃脱的？”

婆婆大笑道：“我那个时候可灵巧着呢！在马上翻腾都不喘气。也不像你们这般没有一点防守的能力；你公公那会儿也都不坐马车，我们都爱骑马。”

我担忧的问：“婆婆不怕么？特别是遇到歹徒的时候？”

“怕，第一次的确是怕的，事情遇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之后还可以跟你公公一起耍着歹徒玩。”

他们老两口难不成那时候还是上阵夫妻呢！

婆婆一边说，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所以我才说你莽撞了。你们这些孩子不是我们那个时候。现在也不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了，别人找上你们不外乎要银子，我们给他们就是了；如果是生意场上的对手，更加不会伤害你们，都知道如果事情败露说不得严家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他们再也没法翻身。”

又摸摸我的脸颊，左看右看，满意的点头：“看样式子，你跟简儿是好上了。”

我血色一股冒了出来，把整个脑袋都染红了，旁边的采梨笑得清脆，公公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谢连成索性转过了脑袋看都不看这一边。

我转过头，正好看到严妍和严简站在门边。严简一脸的春风得意，而严妍扶着他的手臂摇摆欲坠，看向我这边之后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在温暖似春的房间里硬是拉出一个冰封角落。


第六十九章

之后的日子可以算作是情谊两心知来形容。

严简每月大大半日子在我这边度过。有时候严妍也会来坐坐，跟我聊聊茶道，讨教一些点心的做法，她与府里上下仆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了，有时候我也会特意的不在院子里，留着百娟一个人在整理帐薄，而我和严管家去另外的阁楼商讨茶馆的一些细节问题，处理府里的日常事物。每每回到院子都可以看到桌上茶碗有动过的痕迹。

严简还是清晨去婆婆那边尽孝道，因为留宿的缘故，很多时候他旁边的女子由严妍换成了我；之后两人会一起去阁楼，他处理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在另一边处理府里的事情，两人在一起核对帐薄，这里的帐薄大都是严管家手上的，不同于百娟整理的那些，更加与我以前看见的不同。中午我们会一起去婆婆那边吃中餐，有时候他和公公一起应酬来府里的客人；下午午休之后他去巡视产业，而我抽空也会去珍颜堂，只是不再带上百娟，总是在临走之前让角子拖着她去逛街或者看戏什么的，只是一个月去珍颜堂的日子很少，她也没察觉出什么，就算看出不对劲也顶多是认为我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严简的身上而已。她现在身边有了另一个智囊，很多东西不需要问我自然有人替她解答。

倒是角子越来越谨慎，平时跟珍颜堂的生意也大都换成了他来跟我接头。也试探的问过我一次，很多事情我不愿意说他也明白了再问，只是做事格外卖力了，对我提出的众多要求也不再去深想背后的真实。

晚间，严简不管怎么样都会赶回来吃饭，然后一家人说笑一会再散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谢连成自从那之后像是突然消失了般，对外是说要去追查追杀我们的最终祸首。

对于这种来去自由，做事随心的人我是不会去问的，事实上我也无法问。因为怕麻烦，也不喜欢惹麻烦。

从那之后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每个人的轨迹都顺着最完美的脚本中运行。外面的人开始对严家的家风交口称赞，也有女眷在见到严简带着我与严妍出入大小聚会的时候提问过我们那次的险难，我是不喜欢去唠嗑的，严妍碍于小姐的面子更多的时候也不会去说，百娟从那之后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就会有她，所以八卦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少不得又添油加醋的说书一番。

就这样既热闹又平静的过了两个月，秋日开始凉爽了起来。

冰镇酸梅汤已经没法喝了，菊花花瓣做成的糕点开始端上了茶桌，虽然吃起来清香，可是总感觉缺了一股味。

有日子婆婆的院子后面意外的发现了两棵橘子树。树不高，上面的橘子还没黄，青嫩嫩的一个，透出涩涩的芳香，顿时惹得我口水直流，让百娟摘了一些，迫不及待的吃了一个，真是酸到心里去了，久不舒畅的脾胃都开了，当晚连着吃了几碗饭。

结果不到半夜，胃里就不舒服，一边掀开严简放在腰间的手臂，一边扑到床边吐得天昏暗地。

“好好的怎么吐了？是不是着凉了？”

我摆摆手，用丝巾擦了嘴角，又喝了一口茶冲去嘴里的晦气，“最近胃口总是犯冲，可能是天气变化的缘故，过几日也就没事了。”

百娟已经被我的大动静给闹腾了起来，敲了门进来后看到床前的混乱一惊一诧的，又是收拾又是苦恼的。

“少夫人最近一直这样？”

“好几天了，不管吃什么都吐，也吃得少，总是说胃堵着，今日里估计是那酸橘子给吃坏了胃口。”

“不是说前几日就开始吐了么？”

“是啊，只是今日吐得最厉害就是了。”

我找个靠枕靠了，淡淡的道：“也没什么，看把你们急的，以前我毛病挺多的，也没见你们这么紧张过。”

严简皱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明日里就叫大夫来看看。”

“这几日天气凉，等得暖和一点还这样的话再请大夫吧。”

严简点头：“那也可以，只是你这些日子也得多穿一些，别再更加严重了。”

这些事情他不说我也会做，所以也顶多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哪里想到刚刚喝下去的一杯水又回到了喉咙眼，头还没点完自己又扑到床边给吐了个痛快。

严简指使着百娟：“快，快去叫人请大夫……不管花多少银子都给我去将人请来。”

百娟也吓了一跳，本来迷迷蒙蒙的眼睛被严简一顿使唤醒了过来，看我实在吐不出什么的那股难受样子，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有钱人就是好哇，半夜叫医生来出诊都显得理直气壮。

有钱人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大夫都是被他们用双手抬到床边，隔着窗帘，百娟手脚麻利的按照吩咐给我虎口盖上恶劣丝巾，两根苍老的手指搭在了上面。

我一动不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也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女子，不明白两个月连续没来月事代表着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初期反应太迟了，众人发现得也太迟，不过，来了大夫也算是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诊了右手再诊左手，外面一片静悄悄，从床帘里看去可以看到严简专注的身影。

终于，大夫喜滋滋的连着说了一长串的：“恭喜严少爷，贺喜严少爷！”

严简明显也想到了，半惊喜的问：“你是说……”

“少夫人有喜了！”

床帘被掀开，严简满脸的灿烂，笑得像一朵花儿，不停的叫：“璃儿你听到了么？我们有孩儿了。”

我尽力控制着心绪，扬起一抹同样惊喜的微笑，只是口里一阵苦涩，什么都说不出，也不想说。

顿时外间也传来了好几声的惊叫，几个人慌乱的跑了远去，想必那是百娟去请大夫惊动的各个院子里的人，都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百娟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姐姐，太好了，你总算如愿了。”

如愿？孩子的到来离愿望还远着呢！


第七十章

自从怀孕之后府里上下的事情基本就没让我操心了。

在外自然还是严简在打理，在内的打理严妍提出过想要帮忙，这个‘帮忙’自然不会是寻常意义上的帮忙，由我小心的回绝了。之后由婆婆决定一部分需要动用银钱的事情都由婆婆自己接手，另外一部分琐事归到严总管打理。

这无形中表明了婆婆的一种姿态，难得的是严简居然没有提出异议。

就算有也都被婆婆的强大压力下选择了沉默。

如此，我变成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经常吃着吃着睡着了，醒来后又开始吃的养猪生活。

秋意凉爽，微风习习，茶香寥寥，于半睡半醒之中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多了一个人，正悠然自得的喝茶吃点心，怪不得茶香那么浓。

“最近日子很舒坦？难得见到你如此失警戒的时候。”

“如君所见。”我由睡榻上坐起，半调侃一句：“就我所知，再如何警戒你也是照样神出鬼没的跑进来喝茶，顺带跟我聊天。”

他讪笑：“上次我可没喝茶。”

“这次你也不是半夜过来的。自然会有所不同。”

“那是。”他又是拿起一块糕点，一口吞掉。

“你没用午膳？”

我摇摇头：“我只是很想念你这里的吃食而已，特意过来偷嘴的。”

我哧的一声：“哪里会有能够让你谢大公子偷嘴的地方。”

“的确没有。至少长安就没。”

我安下心来，看样子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去了长安，吊了几个月的心总算是放回了原位。要知道与这个人谈交易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事情的起源应该是从他那日来我院中刻意试探之日，之后我对他的那番话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一搏。之后两人为了相互试探对方的合作程度，被追杀那日我与他折簪之时曾偷偷见一封信交于他，并可以做出与他争吵的样子，之后他借由帮忙寻找追杀人的幕后主谋而消失了一段时间，其实那段时间他自是去替我完成那封信上所要求的事情。

我面上不露出急躁的神色，他也更加不急，悠哉的喝茶吃点心，与我天南地北的聊，顺道说起了长安的现状。

就我那点微薄的历史记忆，只知道这个时候李世民应该快挂了，唐朝最懦弱的一个皇帝即将诞生，而武则天，她也快要去庙里做尼姑了。

突然脑袋里面冒出一个想法，觉得如果自己穿到了武则天的身体里面怎么样？

会不会对皇帝严加管教？毒害后宫嫔妃？毒死自己的儿子？拉帮结派的自己称帝，然后招男人充斥后宫？那样该是怎样的光景啊！

不过，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应该不会最后退让，让唐朝继续下去吧！

知道了历史结局的人，一般都不会让历史重蹈覆辙。

我都要被自己奇思异想给逗笑了。

“我说的这些事情很好笑么？”

“不！我只是很向往。”想了想，又补充：“很向往那种繁华的地方，不知道这那里生活会怎么样？”

他从胸口摸出一封包裹得很好的信件递给我：“以后你就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慎重的接了过来，打开细细看了，里面只有一张房契，房子的地址是在长安城，面积不大，只有现代的两百平方左右，放在长安那种地方也算是小康之家的宅邸了。

“如何？”

“谢公子辛苦了，要不要我让人再填一些茶水糕点来？”

他‘啪’的一声，打开恶劣那把寻常见过的扇子，凉飕飕的扇动了起来。我一哆嗦，这天气他还扇扇子？

“你见过严简了？”

他点头。

“追杀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他摇摇扇子。

我将房契小心的折好放入胸口的抹胸内，引得他眼睛一瞪。哼，男人就会显摆，做样子，他会做我难道不会做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活似一副斗鸡图。

所以的谈判，其实也就是看谁性子倔强，谁更加蛮横，无理取闹，再适当的施加一些气势给对方压力，明明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含义的话语或者做法，却可以在决定性的事情上让结局达到你想要的。

而我们两个现在真是代表着谈判双方。

他帮我弄到了房契，那是他表示的诚心，而我收下房契也代表了合作的意愿，但是我们之间其实对对方的底细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对严家怎么样？会对严家以后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而他也不知道我会为严家做到哪一步？他所知道的我的底细都是外人所知道的关于方琉璃的一切，可是房契上的人名写的却是‘辛小缦’。他可不会认为我真的替辛小缦办事到这个地步，而且买房子这种事情辛小缦可以自己搞定，根本无需我代劳。

我叹口气：“这样吧，以交换的形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但是回答者的答案必须是真实的。”

“好！”

我点点头，还是问那句：“追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查到了。”

他问：“你与辛小缦的关系？”

“很熟。”熟得就是一个人。

我又问：“对方是严家的仇人？”

他咬咬牙：“深仇大恨。”

“辛小缦在哪里？”

我笑笑：“她不在你心中么？”

“她在哪里？”

无趣，开不起玩笑的男人，以前还没这么觉得啊，难道是因为牵扯到了辛小缦，所以他才这样？

“在长安。”她的心的确在长安。

“你是来报仇的？”

“是！你爱不爱严简？”

噎？不问辛小缦的事情了么？还是觉得既然知道辛小缦在长安，所以有关我和她的关系和她的来历他都可以直接去长安问辛小缦？这算是哪门子的思维？

红颜啊红颜，果然是好用的题材。

不过，“我爱不爱严简与你复仇与否有关系？”

看他样子也知道没有关系。我可不会傻到真的以为谢连成爱上我。之前的那些故作暧昧也只是为了接近我，接近他复仇的目的而做的戏而已。


第七十一章

“你爱他的深度决定了严家受创的程度。爱得深严家也就收创得越深，反之亦然。”

这个答案我满意，可是：“那么你说我到底是该爱得深还是浅？”

他嘿嘿一笑，调侃的看着我：“这种事情不该是问自己么？怎么问起我来了！如此说来，我倒是还想问问你对我到底是何看法？”

“谢公子自然是人见人爱的。”

他连连点头：“那样，到时候如果我说我们两个人互通款曲的话也还是有人会相信的吧？”

噎？这就是他的复仇计划？

“所以如果我爱严简的话，对于你自然是避而远之；不爱的话……”后面的话自然也就不需要说明了。

“你觉得那样对严家会有多大的伤害力？”

“看情况。”这话回答得巧妙。

而作为他来说，计划肯定也不止那么一点，今天他这么说也是拉着我下水的意思，自然里面真话假话随便我去猜测，只是我相信了与我们之后的交易更加好，不相信他自然也有应对的方法。

只是，那样于我确是没有一点好处的。他自然也会想到这么一点。

“你该知道我为何找了你。”

“因为我是曾经被严简抛弃的妻子，因为我对他又爱又恨，对严家更是想反抗可是也无法反抗，我只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看起来顺从，也识大体，相夫教子的最好的棋子。这样的人哪里找？换了严妍你的计划说不得就难了很多。这也是一开始不半夜跑到我房间试探我的缘故。”

他拍手称快，“你这个女子够聪慧，也够狠辣，能忍人所不能忍，自然如果人家对不起你的时候你的背叛也更加深刻，说不得严简会再难以翻身去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了吧。”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最好要对付的人是严简，而不是严家。”

他一愣，笑道：“还是被你试探出来了。这样算是你对严简还是很爱的么？”

我闭上眼：“我们要互惠互利，不是么？你想要我做到哪一步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之后我得到我想要的。其他的，问了也等于没问。”

他的眼神透露出坚定，这样的人想要得到什么是会不择手段的，而且这事情他已经部署了怎么久，不可能放弃。至于到底结局是否与我和严简的感情深度有关，谁会去相信？我到底爱不爱严简，爱得有多深，谢连成的复仇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弃的，不会放弃那么只有做到极致，因为说到底严简是他仇人，严家是他仇家，而我说到底也是他复仇中的一步棋子。我不与他合作我会被严家卷入，与他合作我也还是会卷入，有差别么？差别只在于，我能得到什么。

我也不会去想要阻止谢连成。作为一个做事经过深思熟虑的人来说，我所知道他的目的之后的所有想法他都会想过，并且有阻止的办法。而的的复仇肯定也不只是一件事情引起的，否则依照商人和江湖人的肚量，任何看起来的小事其实都不会伤害到他们的利益；相反，他思考复仇不是一天两天，那么他做这个决定也不是莽撞的，那么严简得罪的不该是他一个人，或者说严简做过什么事情导致他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所以复仇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他的身后应该还有更多的财力的和人力在支持。

我一个小女子能够做什么？我不至于笨到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用爱来感化人的程度。也更不至于以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去阻止他的复仇，提前提醒严简。就算我真的跟严简说谢连成要害他，他会相信么？

他应该会反而问我什么时候和谢连成走到一块了吧？更或者说谢连成为什么会告诉我他要找严简报仇？我的依据是什么？人证，物证都没有，口说无凭，还平白的给自己增加了麻烦。

我不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是生存法则。

所以，我不会去相信谢连成今天透露出来的任何话，也不会不去相信他的复仇的想法，更加不会不去相信他要复仇的能力。

我顶多告诉他，我愿意合作，他继续他的复仇，我从中得到我要的，至于严简，这种事情他自己结下的怨，自然由他自己解决，严家这么大的一个富家族，只要不是江湖的灭门，基本是很难打倒的。

我没什么可以担心的，我也无需去担心。

我只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去做什么，就可以了。

我想的，他自然也知道，之后他也不多说，从胸口又拿出一张纸来，我细细的看了后又还给他，并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我也再交给他一个信封，里面写到了我的需求。

他逐一看了一遍，“你的这些打算还有谁知道？”

“没有知道。”

他皱眉：“包括你那小妹子？”

我再次闭上眼，话语中透露出一股疲惫，点头称“是。”

“我还以为她是你唯一的心腹。”

我好笑的看着他：“难道谢公子有心腹？”

“没有。”

我一摊手，“那不就是了。这种大事情，依照我们小心谨慎的性子，哪里可能会告诉别人，‘心腹’，不贴心又如何会知道我们心中所想。”

他点点头，双手一合，我那封信和他的那张纸都碎成粉末消散在了空中，风一吹都看不见了。

我由衷赞叹：“好功夫。”转念一想：“如此的武功当日却挡不住那些黑衣人，谢公子该不是藏拙了吧！”

他再次一愣，这已经是我今日第二次出乎意料的询问了。

“既然我们已经是同谋了，你何不将话说明白。”

我一叹：“那日你我断簪之后就不见了人影，之后回去的时候你才出来，抵抗黑衣人的时候你让我们逃走，自己一边御敌一边引开众人，按照我当时逃走的经历，那些黑衣人应该不是很厉害才对，因为我曾经与他们其中一人照过面，好命的没有被发现。那样的人如何能够抵挡你谢大侠的武力？就算来百个按照你在江湖的名望阻止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离离之草 第七十二章

谢连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让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所想。

“而后第二日，你出现的时候实在是太巧妙了，雨停了就找来了，你可别告诉我那山洞是你小时候曾经与严简玩耍去过的。依照你一个人的力量，在雨中寻找我们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你当时的衣服并没有湿透，甚至雨水都没有将你的头发全部打湿，那么说明你并没有自己独自一人来寻找我们，你是有手下，而当时我记得你是说你跟严府的人分开了，出现在山洞的时候也只有你一个人，这些是不是代表那些黑衣人本来就是谢公子……你特意安排的呢？”

“好想法！”

“也是事实！”

他大摇扇子：“作为盟友，我不用在这方面骗你，那的确是我安排下的。”

“难道你不怕严简也如我这般推测出来么？”

“这点你可以放心。其一，他虽然与我相识几年，我却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高段的功夫过，相反，他倒是经常见过我打斗输场子；其二，就算他推测了，可是我也的确是替他的抵挡了黑衣人，怎么算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其三，我与他也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再怎么猜测也顶多是认为我是大概知道黑衣人的幕后人，所以两边我都不好得罪，但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我始终还是帮了他的；其四，我至今还没有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不是么？反而是处处帮了他一把，这样的好友他就算怀疑也得在事情没发生之前让它给烂在肚子里。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害他对我没有好处。至少在他看来我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相反生意上反而会受到影响，那是商人怎么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他还真是想得面面俱到。

“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我摇头。

“你难道真的不对我与严简之间的仇怨不感兴趣？”



我狐疑的望着他：“为什么要感兴趣？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么？”

他怪笑一声：“你这女子真是……”

我偏着头看他。

“真是……”他摇了两下扇子，最后也真是不个所以然来，索性扇子一收：“事成之后，我们还会相见么？”

我想了想：“事情成不成还不可定，成了之后再说吧！”

“也是。”他叹气一声，开始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指了指外间桌上的物品：“我今日其实是来送礼品的，有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送人吧。”

这算是他今日在这里坐了半日找了对外面人的理由了。也正好省得别人说三道四。

我还能说什么呢？除了“谢谢”我也没有了其他言语，至于到底是谢什么，我们心里其实也都没个数。

等得门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我才全身酸软的倒了下来，尽量放平自己的身体，感觉内力的骨骼肌肉一寸寸的放松。

今天与谢连成一番长谈算是为了我之后的生活铺了一条道路。可是凶险却是异常。

虽然今日我们两个人都只是试探了合作的虚实，有一点却是我们刻意不去说不去问的。

那就是，如果失败了会如何！

失败了的话，他会如何，我又该何去何从？

到时候谁都没法独善其身吧。

而我还有什么可以输的？严简的爱情？婆婆的保护？公公的认同？还是……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仔细想起来，其实我到了这个时代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得到。

爱情？爱情是什么？不要说现在的我不知道，就算是前世的我也同样是不知道的，或者说是不看重的。经历过世事的人都知道爱情其实是人世上最不可靠的感情。



严简那些天所表示出来的爱又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有三分么？或者说经过这些日子增加到了四分，五分？其实说都是他自己说的，做也是他做。

不过，很多人都知道男人会做戏，特别是有钱的男人几乎是天天唱戏。谁又真的能分辨其中的真假呢？有时候我都怀疑经常唱戏的人是否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那些话那些事情是否真的掺入了感情。

就算有感情，又有多少呢？

在我那个时代要测试一个男人是很容易的。比如说他好色，就把你最好的最漂亮的友人介绍给他，测试他对你专一度也同时测试你友人的友情度；如果他好财，让亲人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你，也许一万，两万他不会离开，可是一百，两百万呢？再如果他有野心，那就让他去一个发展前途好，老板女儿未嫁的公司，想方设法让他们相遇，那么为了事业而放弃了爱情的男子也会随意的测试了 出来。

可是，严简不同。他有财，而严妍家里也有财，那样的财力居然无法让他不爱上其他的女子；严妍也貌美，商人见过的女子也比较多，风尘中什么样的没有？可是迄今为止他都没有碰严妍；那么前途，那个与他简直是虚设，有名有利的只有别人巴结他，哪有他巴结别人的？

我用什么来测试他的爱情？

亲情？不说前世了，这辈子的亲情无疑是公公婆婆，还有百娟。百娟已经是不可能了，那么公公婆婆呢？他们说到底其实还是严简的亲人啊。而现如今他们虽然对我很好，其实也只是因为我本身的能力，再加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的话无疑是我在严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不是？那么……

说到底，我没有任何的赌资去参与谢连成的博弈。

可是我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有胆子去放手一搏，去争取到新的局面，开辟新的道路。输了我反正是一无所有，赢了也许我会得到更多。

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我尽量的放缓自己的呼吸，控制面部表情，收敛自己的心绪。这个时候我实在是不适合想太多。

看看外面的天气，已经可以看到少许的晚霞，没多久就该用晚膳了。


离离之草 第七十三章

也许是我最近思虑太多，没怀孕之前我是刻意不见百娟，怀孕之后我也将她支开，好在婆婆比我更加紧张，又拨了几个丫鬟过来照看，平日里她们呆在外间，我又喜静，大多时候都是让她们自己去耍，所以仔细想来我也的确有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百娟了。

今日谢连成走了之后没多久她就跑了过来，估计着我这边来了客人的事情已经由这个院子传到别的地方去了，所以她利索的收拾残茶和剩碟，没有如以前那般多问一句话。

只是我心里明白，一件事情往往别人不问的时候才更可怕。

又看了一会儿的书，在院子里面溜达了一圈，再叫一个丫鬟告诉厨房晚上我想喝热汤，并顺道教了几道滋补汤的材料和做法，让丫鬟告诉厨房的师傅们煮给其他人用，再让一个将这些菜式用单子写下来交给严管家，让他安排人送去严家的茶楼。让他们研究研究，顺道改良一下做出适合本地人口味的菜式。

婆婆那边也让人传话过来不用过去一起吃晚膳了，正好省得我跑动，立马又让厨房添加了一些酸辣的菜式，顺顺胃口。平日里跟婆婆都吃得太清淡了，估计着以后我一个人吃晚餐的时间也会增多，算是婆婆对我的体谅。

如今快过中秋，严简也忙了起来，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打理。那些需要置办给官府商家内眷的礼盒我早就写好单子让角子给珍颜堂，不需要我出面自然都会有人打理好一切，只需要这边严总管安排人接手再转到那些贵妇小姐手上，到时候大家欢喜。



严简倒是曾经小心问过我辛小缦的事情，我只是说两人性格相投，互称姐妹的关系而已，其他的是不知晓的。他也没法，有借口陪着严妍去过几次，肯定是没见到人的，那个时侯我早让人透露出珍颜堂主人去了长安的消息，贵妇小姐都知道，只严简不好堂而皇之的问严妍，碰得几次闭门羹这才由珍颜堂管事的‘好心’告知。严简不知道的，谢连成自然也是不知道，所以也才有下午的那一问。

只是谢连成明显的直白一些，而严简却用了拐弯抹角的法子，碰壁也是应该。

珍颜堂的事情我曾经嘱咐过百娟和角子，如果透露出去别说我了，连婆婆那关是怎么也过不了的，说不得一个不好就会被轰出严家，说到底他们也知道珍颜堂的银子最开始可是从婆婆的账户上支出来的，所以我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两个去多嘴。谁都知道，从大户轰出去的丫鬟小子们是很难找到伙计的，他们的身后往往都背负着不大不小的肮脏事情。

至于，严简问辛小缦的事情，我也是不愿意去多想。美貌的女人身边是非多，更何况一个有财又有才的女人。

等到太阳缓慢落下，遍天红霞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了餐桌旁。

两荤，两素，一盅银耳竹笋滋补汤。汤料十足，鲈鱼、砂仁、莲子、枸杞、红枣、百合、白木耳、竹笋，文火慢慢炖成的。因为孕吐和比常人的燥热，喝这种汤是最好的。

水果沙拉一份，果酱用的青梅浸泡而成；再是几样小点心。

因为怀孕，我的份额已经跟以前大大的不同，就算摆放的再多，零零碎碎的我也可以慢慢吃完，其他正餐也不耽误。

以前如果是在自己院子吃饭的话，百娟都是一起陪同的，没怀孕之前也是如此，平日里除了不大见到人，见着的时候我还是对她如平日一般，所以她也没有察觉出什么，甚至说她现在已经多了一份心思，我对她的某些忽略正好顺了她的心思吧！

怀孕后我的口味大变，吃的大都口味很重，与平日相差太大，她试过一起吃了一回，觉得无法适应，我也就让她另外自己去开小灶了。厨房的人跟她很熟悉，也会额外给她预备一份好吃顺口的。而怀孕后严简大都陪在身边一起吃饭，今日里他有重要的生意商谈，少不得不到很晚才回来，算起来今日这一顿才是我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次一个人吃饭。

百娟一边让人将东西摆放好，一边频繁的往门口看，我只当什么都看不见，慢悠悠的端起热汤先喝了一碗。

“姐姐，小心烫口。”

是有点烫，不过不烫的话不够让我心里热乎起来，否则总感觉身体里面凉飕飕的，像有个冰窖。

这个时候又不能吃水果沙拉，否则一热一冷，等下肚子遭罪。

只小心的将上面的一层油给拨开，再用勺子一口一口舀着，没多久，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了，而一碗热汤也总算到了肚子，缓缓的将胃给暖和，慢慢随着筋脉热乎到其他器官，像是感染病毒一样的快速。

“姐姐，好胃口。”

我放下碗，对着已经到了门口的人笑道：“表小姐来得正是时候呢！”



严妍面上带着讨人喜的暖意，快步走了进来，一瞧桌子上摆放的东西，道：“怪不得我很远就闻到一股香味，想着是姐姐这边院子飘出来的，赶快过来看看，这不，来得的确是时候，姐姐可别赶我啊！”

这话就是要在这里混吃混喝了。好个借口，偏偏又处处讨好，你怎么也挑不出错处来。

“这张巧嘴真会说话，你贪吃倒是说得我这边故意摆好吃食引诱了似的。”

“哎呀，姐姐，好歹是一家人，你也不会怪罪妹妹的，是不？”

一口姐姐，一口妹妹，还什么一家人，我算是知道她今天来的目的了，只打趣着，“当然是一家人了，好歹表小姐也姓严，别说只隔八百里了，就算隔了八千里，你难得来吃顿饭，我还会不肯么。”一边百娟已经快手快脚的张罗了摆上了另外一副碗筷，得，一开始她难不成张望的就是这号人物来了。

不过，难道严妍来了我还真的会把她赶出去不成？那也把我想得太没肚量了。



离离之草 第七十四章

一顿饭吃得实在是太有含量了。严妍不停的给我夹菜，一边怕我荤菜吃多了腻，一边怕我素菜吃过了营养不够，汤喝多了涨肚子，水果也太凉……！而我除了‘嗯！’‘是！’‘对的。’除了这些我还会多说几个字，比如：‘你也吃’，‘这个好吃，哪个太酸，可能不适合你的口味。’

期间夹杂着她喊不腻味的‘姐姐’长，‘姐姐’短的。而我一概回以‘表小姐’的称谓。

一顿饭吃得我应不接暇，手要动，嘴巴除了吃饭还要说话，这是平日里在婆婆那边吃饭没有过的事情，严简顶多也是夹菜到我菜碟里面，我自己不动声色的夹起来吃掉，然后再回报给他夹一个他喜欢吃的。

等到所有人将残羹收拾完毕，百娟将点心也摆放了出来，同时端过来的还有一碗安胎药。

严妍小心接过，用勺子搅动，看着上面热气冒得差不多没了这才递了一勺过来，我看看她，她看看我。

我皱眉，她还是笑意盈盈。

这算是什么？小媳妇伺候大老婆么？

“表小姐，我自己有手。”

“姐姐现在有孕在身，不能烫到，还是妹妹来吧。”

我一叹气，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刚刚吃得太多了，怕积食，汤药先放着吧。”

“药要趁热喝才好，冷了就苦了。”

这人，今天跟着我对着干么？还是因为婆婆不在我旁边的缘故，平时也没见过她这样啊？

心里一把火在烧疼，面上强压下来，声音还是不由得冰冷：“我现在不想喝，表小姐这是强制性的要求我么？”


她一看我脸色，就知道把我逼火了，左右看看也不敢肇事，只得将已经转温的药碗放在桌上，小心解释：“是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对不起。”

看！这真是人才，明明是她的逼迫，到了最后变成我的无理取闹了。我也不发作，转头对着百娟道：“扶我去榻上躺躺。”

百娟看看严妍，应声还没走过来，严妍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我的腋下：“姐姐要休息，我来扶着好了。”

我心里一阵怒火，那手刚刚贴到衣袖上，心里就放堵，一只手捂住嘴，一手摁在胃部，严妍还没感觉出什么，百娟已经变色的快手快脚将我接了过去，身后伶俐的丫头也拿了盂盆过来，让我吐得稀里哗啦，这下好了，晚餐算是白吃了。

一阵人仰马翻，就算是平日里她们都习惯了我的说吐就吐，说恶心就恶心的突发状态，也因为严妍这么一个没见过阵仗的人在里面碍着地方而显得局促不安。

什么世道。难道她能给人这么大压力？

我怎么觉得，在我的院子里她倒是好像成了主宰似的？

越想越一阵气闷，不就是因为百娟向着她了么？难道只是因为一个人而导致我从心里身体上开始被人控制？我是不是平日里看低了百娟对我的作用？或者说我看低了百娟对这个院子人物的掌控力？更或者，我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严妍的真是性格？其实她压根不识一头看起来温顺的羊，而是一头有着獠牙的狼？

我想，应该是我这段时间的太顺风顺水而导致我对如今事态发展缺少了该有的警惕性；再者，现在不是以前，严妍的性子和对我的态度会有改变也是肯定的。

心里想通了，人也自然安定了下来，那些冒出来的怒气也随着孕吐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她再次靠近我的时候，我甚至有了调笑的心思，顺道调侃调侃她，“怀孕了就是这点麻烦，以后你嫁作人妻怀了孩子之后也会如此的，不用太紧张，婆婆也说了这是正常的。不信你看她们，我吐得越多她们反而越高兴呢？都说吐得厉害说不定肚子里面是个男孩子。”

嗯，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如果你做了妾得到的待遇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严妍自然是听得明白，脸色坚硬了一会，也笑道：“如果到时候我有了身孕就该来请教姐姐。”

“那是自然的，只是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可得记着，说不定到时候我这差记性就忘了。”那么，如果你真的进了严家，我说不得就会对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视而不见，想要好待遇还得看我心情。

严妍脸色更加苍白，想了一会，试探着道：“姐姐是该怨我的，我知道。”

我抢白否定：“我不怨，我有什么可以怨的，真要怨也不关你的事情，说到底你也只是外人，管不了我们严家的家事。就算你是表小姐，毕竟还是隔了这么些年的旁支，分家都分了几辈的人了，论辈分，论家底，都轮不到你来管，怨就更加谈不上了。”这话我也说得比较重了，直接的否决了她做妾的可能，甚至带有轻蔑性，警告她不要借着表亲的名头来掺和严家的家事。


兴许是从来没有人这么严厉的对她说过话吧，等我说完她就已经开始哽咽出声：“姐姐又何必如此为难妹妹，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与表哥……”

“你与我夫君青梅竹马我知道。他也对你颇为照顾，可是照顾归照顾，他毕竟还是没有与你……有夫妻之实，对不对？”

这问题她小姑娘家的没法回答，只沉默的听着，低低的哭，即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没有……或者说他是否有私下对你言行超出君子所为过，更或者有密语调笑过，更或者有确切的表现出对你产生过欲望？”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别人听来是该脸红的事情，到了严妍耳朵里却是让她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半天她才挤压出一句：“表哥说过，他……需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才……”

“那么就代表你曾经主动试探过了？”

周边的丫头都已经退尽了，百娟站在不远处竖起耳朵听，可是她顶多只能看到我越来越紧凑的闲问，而严妍这是越来越低沉的脑袋和绞紧的手帕。


离离之草 第七十五章

“姐姐说到底还是不肯接受我？”她直接回避我的问题，转而主动询问。

也的确，那个问题她回答是也不是，不管是怎样的答案于她的面子上都是过不去的。

只是，“如果你是我，你会接受我吗？”

她半身突的挺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诡异的笑了笑：“如果我说会接受的话，那么是不是代表姐姐就能接受我呢？”

我摇头：“你是你，我是我！你这么说的话就也代表你根本没有替我考虑过，你一直所考虑的都是你自己。你觉得你跟严简从小长到大，他曾经说过要娶你，所以他就一定会让你成为严家的少夫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相比他对你的口头话，我是他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人，有众多的证婚人，也有公公婆婆的肯定，再加上如今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觉得他现在还会记起你们小时侯的戏言么？就算记得，那些戏言也抵不过我跟他之间存在的夫妻之实。”



“表哥会说话算话的。”

“的确！只是他一年后再娶你进门也算话，他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者三十年后再娶你也无可厚非。”

严妍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喃喃着：“不可能的……表哥不会……”

我双手一滩，“谁知道呢！至少今年他是无法迎娶你的。”

她看一眼我的肚子，“因为你有了孩子，你不喜欢我，所以他不会以孩子做赌注？”

“这是其一，其二，你除了告诉他你爱他，你可为他做过什么？”

“他什么都有，我能为他做什么？”

我点头：“你看，你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这样你觉得他会娶你么？”

“谁说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我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一直一直呆在他身边；在他困苦的时候给他弹琴解烦；他需要我离开的时候我绝对不去打扰他……”

我心底叹气。这个女子，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女子，也是标准的传统意义中的好媳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在生意上帮过他？”

“他娶了我之后，父亲自然会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

“你把你自己当作什么了？”

“什么？”她睁大眼睛，露出不解。

“你是男人生意上的赌注么？他迎娶你则可以得到跟你父亲往来生意的借口，如果他不娶你，是不是代表他永远无法跟你们茶庄做买卖？”

“怎么可能？”

也许是我的神色太怜悯，也许是她还有一丝理智，直觉的呼出那句话后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他们……不会的……”

“你要知道，男人讨厌受到威胁。他也许真的爱你，可是现在我加上我肚子里的孩子一点都不输给他对你的那份爱。也许你真的爱他，可是你父亲给予他的条件太苛责，他不得不在对你的爱中掺杂了其他，相比之下，我则是纯粹的，单一的，毫无保留的为了他。”

她的眼中开始浮现晶亮的水汽，“表哥，他从来没有说过……”

“是谁都不会说的，枉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个都没有看透？是不愿意去看透还是根本没想过？”我懒散的靠在塌上，心中已经开始想要终结这场谈话，声音中也带着最后的陈词，缓慢的将对面的女人推向深渊。

“这样的你如何对他说爱？你到底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的权势呢？还是正如你自己说的，他什么都不缺，所以嫁给他的话你自然也就什么都不缺了，对不对？严三小姐？”

是的，严妍在她家并不是唯一的女儿，而是排名第三。在她家，她的位置不尴不尬，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如果是为大的那么一定要背负着为家族打算的重担，如果是为小的自然是家里最宠爱的，可是她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那么她只是家里的一个女儿，却并不是最着重的女儿，如果用她能给家里换来更大的利益的话她似乎还有那么个作用，可是如果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话那么她也就没有价值。



在古代，女人一直都是这么的悲哀。

只是对面的她显然没有被我打倒，或者说她一直都没有打倒过，如今的她已经恢复了冷静，她的眼中已经有了光彩，背脊挺得笔直，“说来说去，其实姐姐你只是想要说服我自动放弃争取表哥罢了。”

真聪明！可是，“你难道还真的愿意给严家做妾？以富家小姐的身份？”

她露出明知故问的表情，问：“为什么不愿意。你都说我只是家里不起眼的女儿了，那么做不了正妻的话，做江南第一首富最爱的妾室其实比做正妻来得更加好，不是么？或者说，你觉得表哥爱你比爱我更加多？你有孩子，我迟早也会有孩子的。”

我看着她斗志昂然的眼睛，面前这个样子才应该是她真实的面貌吧？以前那个看起来乖顺的，温柔贤淑，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只是她披着的一张皮，一张用来蒙骗外人的假象。

“你说得很对。”我将薄毯拉高小心盖着自己的腹部，无所谓道：“所以你如果硬是成了严简的妾室，我是怎么都不会接受你的。就算严简他爱我不深，可是我们还有一辈子不是么？很多时候，作为正室，其实还是有很多权利来圈住自己的丈夫的，而有些事情妾室却是永远没法做到。”

她‘哼’的一声，“你也不用太得意，你我都是女子，相比你什么都没有，而我的背后至少还有一个家族，就算我是表哥与父亲生意的筹码，那样也总比你这个做不了筹码的人强！”

“的确。”我点头，“可也就是我这个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一点家世，没有美貌、才学的女子偏偏于你之前得到了严简的首肯，怀上了孩子……”我头一扬，笑问：“不是吗？”

我想，如果人的眼睛能够喷火的话，那么我足够被燃不尽的烈焰焚烧千万遍了。

可惜，我这个人脸皮厚，别人的眼睛珠子瞪得再大我也可以当作没有看见，至于里面的那些恨意，哪里又敌得过方琉璃沉潭的恨？

因为，我从来不会觉得单单就因为严简对方琉璃的视而不见，会让那个苦命的女子呆滞的义无返顾的走下冰冷的池塘，让那无尽的黑暗吞噬她自己的身体，从而再也不醒来。

第七十六章

严妍走了之后我既感到头痛欲裂，两边太阳穴也突突的跳，百媚这次送走严妍久了些，我刚刚说话声音虽然不大，百媚还是可以隐约听到，去了这么久自然是顺道开解严妍去了。

心里一阵烦躁，靠在榻上怎么也不舒坦。

“姐姐，你怎么了？”百媚走了进来，我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头疼。”

“那我给你揉揉吧！”

随即一双手轻缓适中的按摩着整个头部，疼痛缓解了，心里的烦躁确实发闹腾。不自觉的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了百媚，那时这个身体因为落水引起了一些病症，那段时日她照顾良多，几乎不分日夜的贴在我身边，缓解了我初到世界的慌张害怕和无边的寂寞。之后更是因为这个身体在整个家族里面的不得志，经常可以听到下人们的刻意刁难和讽刺，既是姐妹又是丫鬟的百媚为此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多少回，哭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暗地了甚至还被人暗算，经常被摔得手坡脚破的回来，我问怎么了却总是摇头不说，不想给我增加任何的麻烦和不快。

那个时候我们相互依靠，我把她当作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无条件的人，而她也把我当作了真正的姐姐而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是她的精神支柱，而她亦是我的精神依靠。

那个时候是在是说不出我跟她谁重视谁一些。因为失去了其中任何一个，或者说我与她不再一起而分开两处，那么是不是能够活到现在也难说。

于她而言，没有了我，说不定迟早也会被这里的人压得喘不过气，处处挨打处处被欺负，就算有角子暗地里的护着她的自卑心里还是会越来越重，她会越来越沉默寡言，微小而卑微的活着，也许能够一直到老，也许也会如同她那真正的姐姐一样，被人暗算的踏进了冷冰的池塘。

“百娟，姐姐是不是很没用？”

“少夫人怎么会没用？现在您可是得到了少爷的宠爱也怀有小少爷呢！”

我心里叹气。我自称‘姐姐’，她却回到‘少夫人’。隔阂之情显而易见。

“是不是小少爷还说不定，也许是位小姐。”

她狐疑的问：“会是小小姐么？”

我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肚子道：“老人家说怀孕之后肚子如果是圆的那么就是小姐，是尖的才会是小少爷。

我沐浴的时候你看过吧，现在是圆滚滚的一个呢，所以应该是小小姐。”

“啊，小小姐也不错啊。”的确是不错，只是你为什么那么高兴？你难道不明白在一个家族里面怀了女孩代表什么？怀着男孩又是怎么一种境遇么？

她似乎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接着解释道：“我是说少爷那么疼您，不管您怀的是小姐还是少爷，他还是会继续疼您的。”

我不吱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不过真的生小姐，老爷知和老夫人不知道会不会高兴。他们可是一生就生了少爷呢！”这话说得！这还是原来那个替我操心的百娟么？不听不知道，否则我还以为是哪个外地里希望严家不得安宁的长舌妇了。

“老爷老夫人一个不高兴，是不是就不会喜欢少夫人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说也是严家的儿媳妇，而且我又不是不能多生，第一个会是小姐，说不定第二个会是少爷呢！”

“哦…………”

我故意叹口气，又道：“不过，如果我第二胎也是小小姐的话老爷老妇人也就会生气了吧，说不定到时候少爷也就不会来我这里了，更甚至他会再取一房美妻，而美妻生了少爷的话，到时候我就更加不讨喜了。”

她更加揣测：“真是会这样嘛？”

我又有然的偏头不语。过会二又试探的问：“如果少爷真取二房的话，你希望他取谁？”

她几乎是立马回答：“当然是妍小姐啦！”语气中那股肯定和自信，就好像她是严妍的姐妹似的。一句话得我透心凉。

“我，我是说，按照少爷的心思他肯定是很喜欢严妍小姐的，不取他会取谁！”

“也是，如果不是婆婆硬是让他取了我进门，严妍也是早就是这府里的少夫人了。”

“对！”我一阵晕眩，百媚你也不用做到如此地步吧，这么想要在我面前表明你对严妍的忠诚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遮掩？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心里一阵阵的悸动，喉咙发凉一直凉透到了心里，再到四肢百骸。

罢了罢了，我还强求什么呢？说到底我一没权，二又没有钱，三夜美貌，四爷没有才学，我靠什么让别人以我当作依靠呢？如果硬是要说我有权的话，那也是婆婆给的，一个孩子就可以决定权利的去留；钱更是没有，顶多只要每月的月例，等到我在这个家族不‘受宠’的时候，那些月例能少就少，少得最后不了了之也是说不定的；美貌？这身子骨只有一张看起来也还清秀的面目，身材等还都是我占用之后才开始保持的，跟严妍那种天生丽质的美人比不得；才学？这个时代流行三从四德，我这个穷人的身体能有什么才学？那些做饭做点心，管理府内，帮手茶馆生意的事情我能做，人家商业世家出来的小姐更加能比我得心应手。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名正言顺霸占了严府少夫人宝座的外来人口而已。

我已经对人对事失望得透顶，我还是强颜欢笑的状似操心百媚的商量道：“姐姐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样，以后少不得也会让你跟着我吃苦，既然那样的话还不如我替你早早的寻一个好人家嫁了吧，那样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不会跟着我吃亏！”

百媚眼睛一愣，问：“哪户人家？”

我淡淡的笑道：“你也认识的，就角子他家。”

第七十七章

百媚喃喃的问：“角子？”那目光透着一股陌生，似乎以前那个跟她耳鬓厮磨的人已经很久远了。

“就是 角子。这几年你们一直相处的很好。虽然前几年因着我的缘故，你跟他来往不多，可是背地里他也帮助我们不少；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凭借当年的那些善举动为自己谋一份好差事，反而平日里行事更更为谨慎小心，可见是个有沉着远虑的人，把你托付个他我放心。”

“可是，他只是一个......”

“什么？”我定定的看着她。

“一个......”百媚的眼神左右闪躲，后面那个词语硬是没有勇气的说出来。

我明了的点头：“我知道，他现在虽然还是只是严家的一个仆从，可是看那性子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大作为的。严家家大业大，做的好的话说不定少爷就让他去管理一方茶铺了，更慎者，严管家也老了，迟早都会要找个伶俐的做接班人，角子是绝对有潜力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狐疑的看着她，明知顾问：“那你想得是哪个意思？”

我是说......他，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下人，姐姐你难道想要我嫁给一个那样的人，永远都低人一等么？”

“你是说你不想嫁给一个穷人，不管他是有卖身契的终身家仆，还是只有月契买卖的下人？”

百媚肯定的点头：“是。我不想嫁给一个穷人。”

我好笑的看着她：“你应该明白，我们俩姐妹也是穷人。”

“可是你嫁给了少爷，你就是少夫人了，不再是穷人。”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鼓起勇气继续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月钱领，你一个月的月钱就能够穷人家半年的吃穿用度了；此外，你想要吃什么就有什么，想要穿什么就有什么，住的也很好，就算是现在这个外表看起来破败的庭院比起我们下人住的地方也是好了很多；而且你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听你的话，不会欺负你，甚至还要巴结你，否则就时刻要担心惹你不高兴了会在严家做不下去，会挨打挨饿；你可以谈笑自如的跟那些管家的小姐聊天，跟她们说哪里的布料最好，哪里的首饰嘴漂亮；你还可以跟那些商家的夫人说怎样才能打扮最漂亮留住自己的夫君；你甚至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在严家的茶馆指使下人们做东做西，不用担心有人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她说得气喘呼呼，声调越来越高，我的心却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漠。

原来，这才是她心里最终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她偏靠严妍的原因。

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想要嫁给一个有钱人。

“既然你可以嫁给严少爷，做个少夫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嫁给一个稍稍有家底的富家公子，也做个小小的少夫人！你我是姐妹，你既然能，我当然也可以。”

灰姑娘的梦想么！原来麻雀变凤凰不只是现代人的妄想，也是古代平民女子的美梦。只是梦想虽然很美丽，可是她有没有想过梦想背后的代价？谁又能保证梦想成真的那天就是给自己生命埋下炸弹的导火线？她难道没有想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子凭什么可以让富家公子看上？没有家世，才学，美貌，别人凭什么放弃同等家底的美貌小姐而去选择其貌不扬的丑鸭子？再试想一下，那些真正攀上豪门的女子，有那个不是背后一片汪洋的辛酸泪？不说远了，就单单说我现在这个身体原有的主人，不也是在婚礼的第一天就命丧，就算又我转世到这身上，在没有想过要去争取自己尊严的时候又哪一天不是被人嘲笑，被人指摘，背后暗地里的那些唾沫星子足够淹没十多个方玻璃了。如果不是我，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女子，有着坚强的内心，独立的思想，顽强的抗争力和万事随天定的淡薄性子才能让我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换做古代任何一个女子套在这个身体里面，哪个不也是会生生的扼杀在这豪门内院，无人所知，无人探晓。

那样的女子还不多么？那些歌被丈夫抛弃，被世人闲言碎语，被家族冷眼旁观而自杀的女子，难道你不够么？

难道她就只看到表面的那些光彩，完全忘记了这封建社会后背的阴暗？还是那一切的表现迷惑了她的眼睛，让她毫不防备的一心想要踏入豪门？

也许，对于她这种受过苦，过多的领教过低人一等的残酷现实，一旦看到如方疏离这般的例子，她也就展开了过于美好的妄想吧！

我能说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

告诉她：你凭什么？你有什么本事？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美脸蛋，要才学没才学，要家世没家世，甚至于你也没大脑！天真的一位嫁入了豪门就万事大吉了；可以坐着享受别人对你的顺从，恭恭敬敬的给你端茶送水，也可以享受到世家内眷对你的宽宏和大度，更加能够享受夫家长辈对你的贴心贴肺，你的伟大的
，善良的，有勇有某，火眼进金睛的选中了你的夫君对你宠爱有加，说风给雨的，温颜宽语的跟你儿鬓厮磨，非你不要?然后在众望所归的生个小胖儿子，继承家业，你的一辈子就安享荣华富贵，含笑到老了！你当你真的是王母娘娘转世了？

估计我这么说的话她要么兴奋的手舞足蹈接而羞愤至死。一半是说出了她美好的未来而高兴，一半是因为明白了那终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看得到捞不着的幻想。

可是她也说了，我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能得到，她也能得到。

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该跟她说一句：人比人气死人！女人永远都不要拿自己跟另外一个女人比，特别是哪个女人怎么看都比你强的时候。

不过，她也会觉得她也不差吧。她的自信来源于她是这个身体，这个叫做方疏离的身体的妹妹。

姐姐能够做到，妹妹肯定也能做到。


第七十八章

所以她才有了这个妄想。而严妍挖掘出了这条想法，所以她得到了百娟的支持；而我，没有确切的替百娟想过，甚至是刚刚，我想到的也是她不可能，她凭借什么和她不如我的结论，所以我不可能给予百娟承诺，承诺我会将她嫁入豪门，因为我一个没有这个影响力，二个我对她很有自知之明。

如果我真的跟她许诺了，那么就好像是我在天上给她画了一个很大的馅饼，对她说：看吧，那就是你的未来，你现在得努力，以后它就迟早都会是你的。

前提条件是，你得自己去把天上的馅饼给摘下来。

我不是严妍，我没法这么做。也许，她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速的被严妍给攻破，也是因为她潜意识中认为我没法做到，而严妍可以。

因为她不是穷人，她是世家小姐。那么她的影响力足够大，至少比我大。虽然不承认，可是百娟的真实想法让我寒了心，也更加铁了心。

所以我也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严妍说可以让你嫁给一个有钱人，嫁给一个富家商人。”

她沉默了只一瞬，就点头：“严妍小姐说，她肯定能够做到。”

我‘嗯’了一声，声音轻的在水面上瞧不出一个波纹。记忆中不知道是谁对我说过一句：信任，其实是个最廉价的东西。

而百娟对严妍的信任就是因为一句未来的承诺，不知道是否能够兑现的承诺，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多么可悲的人生，又多么天真的女人。

最后我只摆摆手：“我累了，最近换个人来服侍我吧，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想想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要谁想啊？”外面一个男声敲了进来，严简没一会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笑道：“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事情都办完了肯定就过来了。顺道来看看我的儿子。”

旁边百娟还没出门，听了答一句：“少夫人说可能怀的是位小姐呢！”

严简眉头一皱：“这是听谁说的？”

百娟看着我，道：“少夫人自己说的。”

严简一手抚摸在我还没有起伏的肚子上，也不理她，淡淡的问我：“刚刚你们在房里说了什么？”

我抿唇一笑：“也没什么。我只是看着自己的肚子慢慢会大起来，想起屋里的丫头们有的到了年岁也该给她们安排婆家了，想要征询一下她们的意见，没个主意的就正好自己去仔细想想，想好了来告诉我，我能够帮她们做主的就拿个主意，也成就一些美事，给府里再添些喜气。”

严简点点头：“这事甚好，有些年纪大的你也就多填一些银子，到时候找帐房报备就是了。”

看得我含笑点头，他心里也就舒畅了，接着又道：“母亲说她认识几个好的婆子，会伺候人的，手脚也干净，拨过来照顾你也不错。等得孩子生下来也有稳当的人照看，比年轻不懂事的丫鬟好多了。”

这话说的，感情就是要撵人了。明面上说给屋里屋外的丫头们听的，暗地里是对百娟说的，显然刚刚百娟那些挑拨的话惹得他不高兴了。平日里是看着我的面上，不好说什么，今日里听得我这么主动一说，他也就做个顺水推舟了。不管怎么说，把我身边的人给支开只对严家有好处，百娟一走我肯定就要调换其他的丫头来做一些近身的事情，平日里他也好，婆婆也好，也更加容易掌握我的动向和身体状况。这一层关系是大家都不挑明的。

我道：“这样也好，什么七七八八的事情都你跟婆婆操心了吧，我就安心的什么也不想，日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好。”

严简接着大笑了起来，一手拥着我的肩膀，一手又挑了茶几上一块点心放到我的嘴里，他的发间缝隙中，我只看到百娟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跑了出去。

至于去处，应该是她的严妍小姐院里吧。

“对了，过几日也要中秋佳节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没？要不一起接到府上来。”

我想了想，过去几年的日子百娟还真的没有跟我提过是否有过其他家人。严简今日特意这么一提倒也说明他真的对我的事情上心了，另一层也说明他之前对我实在是一无所知啊。

最后我也只是苦笑的摇头：“女子出嫁从夫，过去的人事我也忘了。就算有我也不打算让他们来府里，少不得见了这里富丽堂皇的样子多出一些什么不好的心思，徒费口舌。”

他一手刮在我鼻子上，衬笑道：“哪有什么，他们看中了我给他们就是了，严家也不是小气的主。”

我笑道：“的确，严大公子大方着呢！小女子自愧不如。”接着又正色道：“我身子不爽利，过节的事情都要婆婆和你来操心，我也就不好意思再给你们添乱子了，你就看看表小姐是否还有一些江南的亲戚的，接过来跟她聚聚，也了却她的孤寂。”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还真的忘记这一茬了。好歹妍儿也来了府里住了大半年了，都还没有见过这边的亲戚。索性就接着中秋佳节一起都接过来图个热闹。”

说做就做，他立马起身就准备出去忙活了，我一看连忙叫唤：“唉，你可别蛮干啊，这事你还得问问表小姐的意思呢，可别好心做了坏事，到时候说不得是我出的馊主意，背黑锅的事情我可不替你干。”

他笑得更加欢快：“好你个璃儿，花花肠子也太多了。放心吧，这事我不亲自去问，让管家给母亲说一下就好了，妍儿她答不答应都按照她的意思做就是了。”

我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看着他来了没几分钟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说不出的冷清和寒冷。

我裹了裹身上的毯子，闭着眼睛想要驱逐身体里面蔓延开来的黑暗。可惜，就算再怎么驱逐，也带不走心底那冰川上的一角。

第七十九章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在古代，大户人家格外重视中秋。一般的置办采购早早在半月前就开始张罗，一直到十五的当天。

而我当天也起了个早，由婆婆那边拨过来的丫鬟服侍着沐浴更衣，就去了祠堂。一家人跟着公公一起祭祖宗。上香烛，依次跪拜，婆婆还要诵经，再家族里几个当家的依次跪拜，磕头，上贡品，点贡香，再听婆婆诵经。一套程序下来就算我没怀孕也会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等走出祠堂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严妍，管家带着一众仆从丫鬟们规规矩矩的站在外面，按照惯例，无关人等是不能进家族祠堂的。看得他们肩膀上头发上的露水，我那点辛苦也就烟消云散了。

等得祭拜了祖宗之后我们才开始吃早点。这一天早餐是必须吃素的。大都是清茶配糕点。点心里面一点肉末也都没有。我是怀孕期间，吃这些东西更加是品不出味道。

早餐吃得晚，中餐也就会顺道推迟半个时辰，跟平日里相比没有了大鱼大肉，大都是时令蔬菜，和变着花样做出来的燕窝粥，糯米粥，红豆粥，糕点也上了一些，可以看到月饼了。

我中餐就喝了一碗燕窝粥，就跑去屋里打盹睡了一个小午觉，没多久又到了晚上。

不过还是要沐浴更衣，再去拜祖宗，将早上供上的贡品全都换成各式各样的小月饼，撤下来的东西都摆上了饭桌，这下看起来又想得太过于油腻了，整鸡整鸭的满满当当一桌，看得我胃口直翻腾。

不止我，摆上来的东西基本大家都没动，又整桌的撤下去赏给下人们了。厨子重新开始布菜，这才真的是我们的晚餐。荤素搭配，肉不腻，鱼不腥，汤口热热的，不过严简强调了不许多吃，因为晚上还要赏月，还有各式点心备着，现在吃得太饱了，晚上积食肯定会犯困。

等到我们晚饭也吃完了，府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客人，一看严妍的那份欣然之喜就知道客人们的身份了。严简带着我淡淡的给他们打了一个照面，男人们就划分到了另外一个花园，女人们则去了靠近池塘的花园。

婆婆早就让人在花园里张罗好了小吃零食等，待得我们一群莺莺燕燕过去，清冷的花园顿时成了百花园，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我好清静，自然跟婆婆坐在主桌，严妍陪着其他女子在远处另外一桌，一冷一热，看上去就是两个极端。

“府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我笑着看了看另外一桌，道：“总归是小姐们嘛，闷了这么久，难得婆婆给她们支了一个地方随意闹腾。”

“哪里是我给支了地儿。还不是简儿那孩子。不过，依我今日看啦，这该是你的主意吧。”

我故作惊讶：“婆婆您这是哪儿的话啊！”

婆婆大笑了两声，连连拍打我的手臂安抚：“算我没说。你这孩子就是这样，明明做了好的安排还硬是不愿意让人知道，平白的让人去猜。”她又叹口气：“这猜着呢还好，没猜着呢可就辜负了你一番好意了。好在，简儿这孩子还是知你的，也不枉你一番苦心。等到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家里的一切事情也就算是的定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就不要去多想了。”

我低头应：“是。”

说到底，一切还是要等孩子生下来。如果是男孩一切就真的如婆婆所说会定下来；可是，如果是女孩，那么事情就还是有变数。

我忍不住的哀叹，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母凭子贵了。

“前些日子简儿跟我说要将你房里年纪大的丫头给许人家，我这里盘算了几次，反正府里的丫鬟们也多，也有年纪大点儿的，索性就一次性将丫鬟们探下心思，心里已经许了人的就张罗着一起出嫁吧。”

我只点头。这样也可以不让外人看出是我院子里面出了矛盾，将所有的矛头指向我。

“女儿家的，有的腼腆着估摸着也不愿意说，到时候就看怎么寻个妥当的办法给安置好吧。只是嫁人之后就不能放在内院了，怕会平白的多出一些麻烦。”

“这话说得也是。女人啊，做丫头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旦有了丈夫了，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容易生了一些藏人耳目的事情，内院杂事多，遇上手脚不干净拿着府里的东西去贴补家用的也会有的。以前府里也出现过，所以到了后来我也就只留下了采梨，其他的给了一些银子让她们都归家。现在想来，耳根倒是真的清净了。”

我心里凉薄凉薄的。听得婆婆这话，以后我还真的难得见到百娟了。这样也好，如果她能嫁给角子也算是许对了人，如果硬是顽固不化听了严妍的，那么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摊不到我头上，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自己的事情最终还是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于我，顶多只是不再去替她考虑了吧。那么我最后到底会如何也与她没有了关系，她也就不会为我所累，我也不需要再心里怀着歉然，觉得自己亏待了她，让她白辛苦了一场。

拉拉杂杂的两人又说了很多话，印象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婆婆聊天过了，自从严妍来到这个家里，我每日每时几乎都是支起浑身的刺猬，小心的刺探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观察着周边人的脸色，分析他们话里的话。

像今日这般在明月下，吃着小点心，聊着别人的终身大事，虽然心里也有苦闷，孤寂，总归还是有着一片暂时的宁静，我不需要去想明天别人会怎么样对待我，背后会如何讨论我的品性，只需要放开自己的身心，半依靠在软实的椅背上，看着月色，吃着点心，喝着热茶，静静的听婆婆拉拉杂杂的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她的决断、考虑，她的立场和取舍，就好像在听一个成功男人背后女人的坚定，谋断和辛苦。

我会觉得也许那将是我的未来。

不过，也许只是也许。


第八十章

夜间有些寒意，婆婆怕我着凉让我早早的回院子休息。

我看看空落落的院门，长满爬山虎的院墙高高耸立着，散开的枝叶撕破平整的线条，冷冷看去就是一道道口子，让人不寒而栗。

难得节日，丫鬟们早就聚着一块赏月。

“这里也太冷清了。”护送我回来的采梨往周围看看：“白日看着还是姹紫嫣红的，这个时辰则过于清净，少夫人不觉得么？”

我淡淡的笑：“我好静，这么多年呆在这里也习惯了。”可惜，再亮的月光也照射不进这个角落，笑也就朦胧得看不见。

“要不，我在这里陪着你吧？”

我一边扶着门槛，抬头就是灯火闪耀的房间。

“你看，这里亮堂着呢，我看会书也就会休息，你还是去陪婆婆吧，她老人家可少不得你，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可十多个笑话都免不了一场罪过。”

她低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的：“哪有的事。让你一个人呆着出了什么事情少不了我还要担待责骂呢，那时候挨板子都是寻常的。”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事情？

隔会她又补道：“看我这乌鸦嘴。你好好呆着当然不会出事，不过端茶送水的也还是要有人伺候着，你等下，我去唤一个伶俐丫头来。”

我也不再说什么。看着她快速的出门，自己再将房门给结实的掩上，像是要将那股寂静隔离在外界，留得心灵一片温暖。如今这个时候肚子还没有显露出什么来，行动也方便。一个人倒了茶，开了窗，拿盏烛火放在床边的凳上，一个人依靠在床边拿着一本闲书懒懒的翻看。

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听就是女子的，到了门口停驻了一分钟，估计是听着房里没有声音，它又慢慢走远，再也听不着了。

房间里面只有偶尔的翻书声，窗外很远很远传来了女子们的笑闹声，估计是在玩什么游戏吧，否则大户大院里面是很难听到女子大声说话吵闹的。蜡烛爆出一个火花，金色的火星四射开，像是久远的那个烟火，每每在节日的时候绽放，一朵接着一朵，隔了很远都可以感觉到欢乐的气氛。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夫君在陪着严妍的男客喝酒聊天，下棋论商。我的婆婆在有着柳条的池塘凉亭里看着少女们说女红，弹琴书画。我的公公应该又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喝着酒，逗着新买的鸟雀。

只有我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同伴，没有好友，甚至连真正心里喜爱的事物也没有。

以后我还会如此的重复着过完一年又一年，然后自己有了孩子，让他或者她在这么一个冷淡而纠结不清的环境下成长。永远没有办法在佳节的时候陪着自己的父母，永远没有真心相交的朋友，也不会有世界上唯一一个跟自己分享喜怒哀乐的爱人。他或者她要在传统社会大户人家中遗留的一起礼法中长大，恪守各种条条框框，不能肆意的去笑，也不能肆意的哭，甚至不能肆意的去结交自己想要的朋友，无法和自己真正爱着的情人结合，他或者她要不停的周旋在不同的商人或者闺怨的小姐妇人之中，利用着各种的理由跟商人拉结一切的利益，交换着人脉和资源去为家族谋取更大的财富；或者要跟那些背后代表着权势和金钱的世家小姐管家女子皮笑肉不笑的讨论谁家商铺的胭脂最好，谁家的衣裳最漂亮，谁的首饰是独一无二的，心里还得计较谁才是最值得你去花心思哄骗的，谁该是礼仪性的交换礼物……

他或者她的一切都要以家族的利益为优先考虑！他们是为家族而生的，而这个家族根本就不是我的家，这里的亲人不是我的亲人，这里的情人也不会是我一个人的良人。我的孩子不会只唤我‘娘’，如果有需要我的孩子会毫不顾忌的抛弃我去选择对他们的未来有帮助的后母唤‘娘’。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空空的漂流瓶，漫无目的的飘荡在海面上，随时有可能被突然来的海啸给击碎，尸骨无存。

寒意，随着吹动的窗棂浸入我的心底。

我拉高身上的薄毯，看到蜡烛已经不知不觉的快要见底，手上的书还是没有翻动一页，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一口下去连食道都给冻住了似的。外面的喧闹声早就听不见了，从窗口看去月亮已经升到了高空，这个时候应该是凌晨了吧！

古代人的娱乐比较少，休息得早，今夜难得过节，他们也顶多是折腾到１０点左右就会去休息。不过严简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也许是陪着那些男客转战府外的其他地方，也许是去了婆婆那里跟严妍说笑。这么难得的日子严妍也不可能留着那些小姐们玩得太久，到了时辰就会安排院落让她们休息去了。公公的酒也该喝完了吧。

他们四个人也许会聚在一块，吃着各式的月饼，喝着暖茶，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说着岁岁今朝的话……

我要控制着不让自己去想。我离开了就是不愿意看，那么既然没看到我也可以当作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那么严简可能跟男客们去了街上的花街柳巷，严妍也回到自己的庭院跟亲戚小姐中在房里继续拉杂一二，说说各自的生活和想愿。也许也会提到我，说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好冷啊！都要透到心底最深处了。

里面的光亮越来越少，窗外的月色越来越明亮，也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色彩透着一股血色。

外面寂静得吓人，而屋内已经感觉不到开始进来的那股温暖，就像是璀璨烟花闪耀过后的寂寞。我抚摸着肚子，想着这就是寂寞么？这就是我在那个已经久远的年代中一直想不明白，怎么也理解不透的一个词语，一种境遇。

我还在胡思乱想，屋外有个沉重的脚步声跑了进来，门被踢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出现在微弱的烛光下。

来人双目血红，衣裳凌乱，早上给他带得翠玉头冠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我抬起头来，狐疑的看着他：“严简？你——怎么了？”


第八十一章

严简一震，也抬起头来：“璃儿？”

我走了过去，小心的隔着距离看着他，不确定的再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似乎恍然大悟般才发觉自己一身的异象，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勉力的扶着墙边站直了：“没事，就是刚刚摔了一跤。”

我狐疑的看着他。摔了一跤居然可以把衣服都摔得里襟都露了出来，腰带前后换了个，头冠不见踪影，最最重要的是，摔跤会让一个大男人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湿透？

他干笑了两声，我这才发觉他的脸色潮红得厉害，像是被浸染过度的红苹果，透着一股毒素的诡异。

我谨慎的不再靠近，一只手靠近桌边，看着他开始迷糊的眼睛到清醒再到迷糊，接着整个人似乎被什么附体了一样的震动了下，他扶着墙的手紧握成拳，身体开始颤抖，越来越厉害，低着头，额发挡住了视线，只看到不停的有水珠掉落在地上，那不是眼泪。笑话，这种时候谁会以为他老人家多愁善感的跑到我这边来嚎啕大哭。

我知道，那是汗！很多很多的汗，不停的滴落在地面上，他开始迈着沉重的腿脚一步步的靠前，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头野兽：“璃儿，你听我说……。”

我再退后，随手拿起桌上已经半空的茶壶藏在身后，咽下一口口水：“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咯’的一笑：“我能发生什么事。我只是刚刚不小心喝多了。”

“不是说摔了一跤么？”

“啊，对，是喝多了之后再摔了一跤。”得，他老人家条理还是蛮清醒的。

“摔了哪里？疼不疼？我叫人进来给你看看吧！严重的话得赶紧找大夫瞧瞧，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不用找大夫了。只要你在这里就好，只要你在……”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猛地冲向我面前，因为早有防备，轻松的让他的身体从我旁边擦了过去，扑倒在床上。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躲，一边回身看我，一边尴尬的问：“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呢。想归想，做归做，我倒退着说：“夫君你喝醉了吧，我让人给你泡一杯浓茶来解酒。”

“呵，难得的佳节，别唤什么人了。你倒杯茶给我就好。”

“我这里已经没茶了。”

“那就不喝了，你过来陪我一起歇息吧，时辰也不早了。”

“你先歇息吧，我让人打水来给你梳洗一下，不会打扰你的。”

“璃儿，你不听为夫的话。乖，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不要劳累了，过来让我今晚好好陪陪你。”得，开始还是我陪他，现在变成他陪我了。我还真的成了那深闺怨妇，每日等待着夫君踏入这个门槛，然后全心全意的哄得他老人家欢欣？

他的脸上已经越来越红，眼睛死死的钉在我身上，似乎要将我望穿一个洞。让人觉得如果我再不听他的话说不得他又会饿狼扑食般的冲了过来！我抓了抓身后的茶壶，左右看看他，这才做出无奈的样子道：“难得的佳节，为何不多陪陪表小姐？”

他一愣，想了想：“我刚才她那边过来。不管怎么说，现在你才是我的娘子，而且还怀有严家的骨肉。这种时候该陪着你才是。”

我点点头：“表小姐今日应该很高兴吧？”

他松开自己的衣襟，一边粗鲁的扯掉头上剩下的绑发丝的缎带：“不知道，应该是高兴。”

“她的那些闺友都安排好住处了么？”

“不知道，母亲应该早有安排。你快过来！”

我又走近了些：“没与她们行酒令对对子么？”

“我都没见到那些女眷。就跟那些旧叔伯喝了些酒，之后与母亲吃了月饼。”他又将内褂给脱了，一边招手，一边不耐烦的喘粗气。

我半遮半掩的走近，还没完全靠近就被他长手的一把扯了过去，另外一只手毫不客气的箍住腰肢，扑面的酒气覆盖我的口腔，让人想吐。

他的舌头急切的攻城略地，双手毫不停歇近乎蛮横的拉扯开我的衣襟，因为开始的时候就准备就寝，外衫只是闲闲的披着，一下就被他扯开来，一只手已经转入了内衣，在我胸口揉捻环动，让这本身缺乏情爱的身体越发排斥，喉咙和心口的吐意一阵强过一阵。

我惊吓的叫着他：“慢点，慢点！”

他赤红着双眼瞪向我：“璃儿，我要。”你要，我不要啊！说着嘴唇又覆盖了上来，我一阵嫌恶的撇开，一手使劲的按住胸口的肚兜，哪里知道他另外一只手居然从肚兜下面钻了进来。

我大叫：“大夫嘱咐过怀孕期间不能行房的。”

他的手只停顿了一下，接着更加用力的揉捏胸口的柔软，带着酒意的呼吸落到我的耳垂再一路向下，也许是皮肤贴着的缘故，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我一只手还是按在胸口，他也不顾了，直接把头从下伸到肚兜里面，开始漫无目的的舔弄。

我大怒，用力撑起他的脑袋，因为生气，声调都变了：“严简，你会伤了孩子的？”

他的衍生似乎恢复了一点清明，呆呆的看着我，在那血丝爆满的眼睛里面我都可以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他的头低垂了下来，手背一热，他居然咬住了我的手掌，我一晃动，那脑袋就直接向我身上袭来。

心里似乎有什么被生生的撕扯开来，眼底只看到那个头颅的主人不停的在我身上忙活，最终肚兜也被强硬的扯了下来，被咬过的手臂也被他按在床边。

脑袋一片空白，抓着茶壶的另外一只手直觉的往他头顶盖了过去。

一个闷响，上身一重，抓着的手也被缓慢的松了开。

也许有风吹过，窗台的烛火也灭了，绣花的床顶看不出纹样，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那穿过窗格洒落进来的月白清亮透彻。

我缓缓呼一口气，费力的将身上的人给推了开，哆哆嗦嗦的小心碰触床沿，避开救命茶壶的残骸，站在地上的时候才察觉全身不停的在抖动。

应该是愤怒吧！也许还有害怕，更多的是绝望。

黑暗中，眼角有什么流了出来，沿着脸颊落在嘴边，瑟瑟的。

我摸索的去拿床边小凳上的蜡烛和火石，连着打了几下才把蜡烛点燃。人还没有站稳，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黑影，直白的兜头笼罩在我的全身。

第八十二章

“谢连成？”

“是我。”

他看看我背后，笑道：“没想到你会这样做。”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的看着全身黑衣武装的他露出调戏的眼神：“你以为我会怎么做？顺水推舟的‘从’了他？”

他想了想：“也许。不过，那样也就不是真实的你了。”

“哦！你见过真实的我？”

抿下嘴，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这个神态，这个动作，这身装扮，还有这种熟悉的感觉……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么一个人一身黑衣的闯入我的房间，冷嘲热讽，无礼刺探：“你不该是个武林正义人士，应该是武林盗贼，或者说是采－花－贼。”

“恩，果然这才是你的本性。嚣张跋扈，尖锐刻薄，自私无情。你怎么能够隐藏得这么好？连我都差点被你那任劳任怨，三从四德的样貌给骗了。”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外面人所见的那样风流倜傥，至情至性的江湖浪子。敢问谢公子白日做英雄晚上做小人的滋味如何？”

“呵呵呵，方琉璃啊方琉璃，你还真是一个可人儿。”

“过奖。谢公子半夜入室所在何为？”

“我这不是赶着过来解救你么？”

“英雄救美的时辰晚了可不止一点？你确定你是来解救我而不是来看热闹的？”

“哎呀，反正我来了。关这一点你也就该感激我吧！”

“过门而不入，看小女子斗恶夫君的戏的确是难得看到的，我还得感谢你特意来了一程。”

“好说好说。”

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再转头看向已经晕死过去的‘夫君’。

“他果然去了严妍的住处。”

“不过他们可没圆房。”

我斜睇他一眼：“这你也知道？”

他头一抬，肯定的道：“那是当然。好戏要从头看到尾才过瘾嘛。”

这个偷窥狂。

“你很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他们没圆房，严简却跑到我这里来求欢，这是怎么一档子事？”

谢连成咳嗽了一声，转头看看窗外，再看看床上，看看地下。

“谢公子也有不好意思的事情？你戏都看到中场了，难道不想看完？”

“那倒不是。只是现在说给你听还不是时候，否则这戏也没法演了。”

我思量一会：“你是说明天还会有变故？是严简有变故，还是严妍的？或者说婆婆知道了什么？”摇摇头，“不是这样。严简来我房间明显是中了什么药，而开始他在严妍的房间，药是严妍下的。而他们又没有圆房，所以严简才跑来我这边。”

我‘嗤’笑一声，抬头望着谢连成：“所以你才问我是不是高兴。严妍没有搞定严简，而严简也没搞定我，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严妍明天会如何面对严简，她对严简的离开应该会怨恨或者懊悔，她明天的决定取决了她的去留；相反的，严简对今晚的事情是怎么想的，对于严妍对他的暗算是个什么决定，也同事决定了严妍的去留。”

“你呢？”谢连成问。

“我？”

“你怎么想的？”

我指了指身后，那里一个晕死过去的男人，旁边一堆破碎的瓷器碎片：“那不就是答案么？”


第八十三章

他似乎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严简的惨状，‘啧啧’的道：“你不想做严家的少夫人了么？”

“谁说不想做？你放心，我会一直都是严家的少夫人。”

“你还真是有自信！就算你还是，可也不再是唯一。”

我心情一顿，再看看床上那个男人，明天他的头上至少会有一个大包吧！我该如何解释我今晚的作为？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解释。

我抬头看向谢连成：“你直接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他怪笑一声：“这话应该我问你。不是你特意安排严妍的好友过来过节的么？半途离场只是为了方便严妍更加接近你的‘夫君’；老夫人是没有心情也没有义务替你看住严简，等到她老人家走后，整个院子里的人就只剩下严妍和严简，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伴，多喝了几杯，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点心，严妍再借着酒意让严简送她回房，孤男寡女的，清风明月，酒不醉人人自醉，严简已经因为你怀孕而不得疏解的欲望不就正好有了出口么？”

他一拍手：“那些好事也见风使舵的闺蜜们是乐见其成的，该什么时候走就绝对不会多留几分，甚至于明日还可以给他们做个见证人，要知道，可是那么多人看到严简将严妍送回房间的。”

他低下头来，眼睛对着我的：“说到底，至于他们今晚有没有成事，明天的定局已经是水到渠成了，你说对么？”

我冷笑一声：“严妍的好计谋。”

“不！”他一摆手，指着我道：“该说这是你－－严家少夫人，方琉璃的好计谋。”

我望着他，他逼视着我：“我早就看透你了，你知道的。从你我达成协议的那一天开始。所以，你说的任何理由都不构成真正的理由。你只需要告诉我明天你会怎么样吧！”

我该称赞他是这盘局里面最聪明的人么？也许他只是一直都在旁观，所以看的事情比我们都明了，也更加因为他是这个家族里面与我接触最深的人，所以他才能看穿我，明白我的私心。

只是：“你认为我明天会怎么样？”

他眉头一挑：“你也太狡猾了。明明是我的问题为什么变成你来询问了？”

“很简单，因为你的问题不是问题。一切的答案到了早上不就知道了么？你何必急在一时。看戏也得有耐心啊。”

他神情一滞，嘲笑的面孔带了点扭曲。

“你还真是善于折磨人。这一点我也早就应该明白的，哎，要从你口里问出一句实话有这么难！”

我点点头，做出送客的姿势：“好戏明天开场，谢公子明日请早。”

“真是无情。难得我这么晚来提醒你。”

“你的好意心领了。”

“哎，你越是这样越是让我爱你至深。”

“爱我的男人不止你一个，请排队。”

“难道还有人比我更加爱你的人？”

我嘴一噜：“现在床上就一个现成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不是吧！你还会相信他是爱着你的？”

“不！我只相信他跟你是一样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跟他始终都是好友不是么？”

他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怪音怪调的道：“你太看轻我了。我能跟那‘衣冠禽兽’相比么？”

“在我看来，你们相差无几。谢公子，我想歇息了。相信你也得打点精神等着明日的好戏，对不对？”

“哎，让我走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话音还在房内，人就已经从窗口窜了出去。

我快步走到窗前，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门窗都关紧。我可再也不想有人半夜跑到我房间找我聊天闲话了。


第八十四章 

这一夜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实际上几乎是倒头就见了周公，一觉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严简正站在床头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回视着他：“什么时候醒来的？”

“刚刚。”

我‘哦’了一声，又问：“头疼么？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的。”

他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有点。起来吧，我叫人准备了早点。”

“好。”我淡笑，一眼的明媚。

这应该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夫妻对话吧。怎么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婚姻，就算投入了感情那也是相敬如宾的过完一生。

洗漱完毕，两个人坐下来吃早点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并不耀眼的晨光，微笑的问他。

“夫君知道什么是爱么？”

他略微的疑惑：“我们这样不是爱么？”

窗外天空中一片落叶缓慢的飘了下来，窗内的我歪着脑袋：“我们的爱跟公公婆婆的相比哪个爱得比较深呢？”

“…………”

“夫君，你会爱这个孩子么？”

他看一眼我的肚子，肯定的回答：“他会是我严家第一个孩子，会得到所有人的关爱。我自然会是最爱他的。”

心情突然很高兴，夹起一块糕点放在他的碟子内：“如此，我替他谢谢夫君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

“大夫不是说孕妇该保持每日的好心情么？对孩子不好的任何事情和想法我都不会去做去想的。那样，心情自然就好了。”

“你倒是会开导自己。”

“人嘛，很多时候都是自寻烦恼。每件事情其实并不是那么糟糕，可是人就喜欢把它想得太复杂太繁琐了，权衡了太多的利弊和太多人的感情纠葛，累己累人，结局还不一定多好；不如复杂事情简单处理，随心而至，转机总会出现，不是么？”

他笑了一笑：“你是说我是你的转机么？”

我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不是？”

他一震，仔细分辨我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端详我的表情，眼中透露出的信息，一碗茶端在手中，青烟寥寥。

一时觉得时间似乎都静止了。我们可以清晰的听到走廊下丫鬟们小声的说话，大树上鸟儿的咋咋声，墙角花朵被露水压得喘息的声音……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一切的宁静。

“少爷，少爷，表小姐她……”

面前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带动着桌沿上的杯碟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严简快步冲了出去：“妍儿怎么了？”

“她……她……”来人似乎咽了好大一口口水，看到严简身后的我，这才恍然大悟的道：“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表小姐院子里面闹哄哄的，少爷您还是赶快去瞧瞧吧！”

话还没说完，严简已经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逃命的时候他似乎都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过。

唉！我心底叹息。

好戏总算是要开场了。

中国人有个万事喜欢围观的喜好。

现在严妍住的院子就好像一个大观园，人人都想跑进去瞧瞧，看看稀奇，图个热闹。

等到丫头们替我开出一条路顺利进入里屋的时候，我才发现。

啊，果然好戏是得有好的观众才行啊！

观众包括公公婆婆，这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他们才是决策者；再来就是严妍昨夜没走的闺蜜们，一群群百花开似的，俏丽动人的站在严妍的旁边又是劝慰又是惊吓的，关键时候这是最好的后援团，有时候也是证人之一；再来当然是严妍的贴身丫鬟们了，第一证人代表团，她们会仔细的描述出昨夜到今早这个房间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事无巨细，条条是道，不会遗漏任何一个小细节，也不会遗漏任何一个旁观的人；再来就是围观的严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家仆们，在关键时候他们可以替‘民’伸冤，替天行道。

嗯，最后一个关键人物，当然就是被告－－严简了。

看他的表情，他已经听过严妍的陈词了。正一张冰山脸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我们的严妍表小姐，现在正缩在床角，用薄毯裹住身躯，一脸的惊慌，茫然无助的看着严简。从裸露的肩膀上一点点青紫可以想象到薄毯里面的身躯是如何的破败，她那流不尽的泪水就好像黄河之水一样泛滥不可收拾，长发散开凌乱的落在床上被上还有那冰冷冷没有温度的身躯上，好一副辣手摧花，残花落泪图。

连我都被震撼得一时无法言语。

见得我进来，一直热闹的前厅整个都安静了，屋外仆人们或幸灾乐祸，或叹息，或低语，或啧啧不平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周围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除了，床上那个经过一夜之后突然消瘦得只剩下排骨般的女子的抽泣声。

婆婆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似乎已经被人群购轮番轰炸一番。

“你来了。”

“是！”

婆婆指着桌边的凳子：“坐吧。”转头看看采梨，对方受意，一声令下彻底将无关人等全部清除了出去。

得，开始挤压得水泄不通的院子一下子又干干净净，只剩下被踩坏的花草无数，跟它们的主人现在的样子相辅相成。

“简儿，你来说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众人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他那一边，任他是泰山也不由得晃了下。

等了半天，严简的嘴巴就好像是最坚硬的蚌壳，怎么撬都不开。

本来就是，婆婆这话问得有问题。您让严简说什么呀？他现在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方向呢！到时候跟严妍对不上口供，这严妍的终身可就毁了。

众人也不指望严简现在说出个啥，转头全部又看向严妍，对方本来已经低下去没气的声音又一下高了起来，抽泣声一下比一下大，我怀疑她是否会随时得气喘而一命呜呼。

不过她还真的顺不过气了，抽了两下脸色就更加苍白，旁边的丫头们见了吓得手忙脚乱，一阵安抚，掐人中，拍虎口，顺背的，人是缓过来了话也说不出。

旁边总算有个丫头站到了中央，一膝盖就跪了下去，话还没说，哭声就震了人的耳朵。

“老爷，老夫人，您们可得替小姐做主啊！”

得，故事的高潮部分开始了。


第八十五章

“昨夜老爷，老夫人歇息得早，小姐和少爷一起陪着众位小姐们赏月到很晚……”

公公历来休息得很早的，婆婆就算是在中秋佳节也不会陪着你们这一群年轻女子说笑玩闹到很晚，那里面除了严简她老人家可是不会在意任何人。

“少爷也许在前厅的时候就喝了不少酒，之后与小姐们赏月的时候又行了酒令，输了几场，灌酒了几杯……

在前厅是见严妍那些远方亲戚，如果事先同好气的话联合灌酒给严简是有可能的，至于你们行酒令喝的那些压根就不算是酒。

“当时已经很晚了，小姐们也都挨不住一个个的散了，最后只剩下少爷和小姐……

那些闰房女平日里本来就严格按照家规休息的，昨天已经玩得很过火了，一边是的确要休息，一边是早休息好早点来赶场看好戏。

“后来少爷送小姐回了闰房，又吩咐奴婢温酒……当时时辰已经很晚，温酒后奴婢也就靠在门外廊下睡着了，没想到清晨一醒来看到小姐她……

温酒是肯定的，否则下药到荼里会冲淡药性，当时严简已经醉了七八分，有酒就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酒可以让血液流动增快，头脑昏沉，自然品不出里面的药味，之后察觉估计也已经是将严妍剥得八九不离十，就差最后一步了吧，否则严妍身上的那些乌青靠她自己一个个的掐，估计她自己首先就会疼得哭起来，要丫环们下手也没那个胆子。

至于丫环守在外屋，一边是为了把风，一边是为了随时应变特殊情况。所以一旦确定严简跑了出去就马上找严妍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也才有了这么一出。

然后丫环再特意在众多仆人进来院子打扫卫生，各家小姐醒来得差不多，找严妍吃早点的时候再高声尖叫，惊动所有能够惊动的人看到严妍破碎的，几乎全裸的，昏迷在床上，衣服丢弃得到处都是，里面还夹杂着严简的一些细碎物品，最最主要的是，床单上还有几滴类似于落红的血块，一切犯罪证据，现场见证人都有了，多行完美啊。

现在只剩下三堂会审，确定被告的犯罪事实，以期待得到一个完美的，双赢的，欢喜的结局了。

在我的前身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我想要嫁给一个怎样的男子！

我也曾问过自己是想要男人的金钱还是想要男人的感情？答案显而易见，我在那个时代跟这个时代一样，只是一个平凡女子。谁不愿意嫁个一个有钱丈夫呢，顺带着这个丈夫也是深深爱着你的。

不过，想归想，现实总是很残酷的。

那个时代的人，要么不爱，爱了就说，不爱也照样可以说不爱。钱可以自己赚，不管你是男女。所以，在当时我爱过的人基本也都是平凡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相互分担困苦，相互扶持，可是有句俗话叫做：男人有钱就变坏。

没钱的男人玩暧昧，有钱的男人可以直接让女人对他言听计从。

所以，我不再跟男人创业，因为之后再大的业绩也会被另外一个女人夺走。我也不愿意跟没志气的男子浑浑噩噩的过日子，那不是我想要的。

蹉跎来去，最后我还是孤身一人。

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男人面对这两个女人的对持，他会如何选择？

是旧爱还是新爱？

或者说他也想要过平衡！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甚至一个在家一个在外。

多么的和谐啊！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女人善于为难男人，同时她们更加善于为难她们自己，为自己加上一把枷锁，锁在一个男人的身边。不管那个男人是否真的有钱没钱，是否性格恶劣，甚至于她们也知道男人除了她们其实还有另外的红颜知己，绿颜知己。

女人总是可悲的。

所以，在我听到那丫环声色并茂，痛心疾首，哑声呐喊的话语的时候，我只想笑。

笑，女人的痴傻；

笑，自己的自寻烦恼；

笑，世人的虚假；

在看到严简那忍不住五味杂陈的眼神望向严妍的时候，我更是笑自己，笑自己何苦还坐在这里陪她们演一场戏。

的确是一场戏。

戏里有看起来不理世事的公公，慈善的婆婆，多金温柔的夫君，委曲求全的表小姐，再加上一群看起来毫无关系，代表公正公平，实际是特意安排的‘群众。

戏里婆婆问丫环，问严妍，问严简，最后问公公，她的眼神由惊讶到怜悯到愤怒到痛心疾首，一场人生的由悲到痛的表情在她老人家的脸上轮回走了一个遍。

而严简，他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他的眼神该是从进屋起就没有离开过严妍，冂诧异到猜疑到思索最后到坚定，一场人生的重大抉择的演绎过程在他那双平日里看起来波澜不兴的眼睛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再看看周围那些‘群众’，有看好戏的，有怀疑的，有嫉妒的，有仇恨的，这些公平公正的人也不见得真正都是偏向严妍的。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她们不管怎么样都还是会站在严妍的一方，演她们该演的戏，该要给予的支持还是会给予，同时还不会忘记鄙夷的扫视我两眼，想要看看我听了这么一出戏到底会有何样的表情。

可惜，没能如愿了。

我自始至终只是端着荼杯，偶尔喝两口，斜着脑袋表示侧耳静听的样子，眼中毫无波澜，心中更是没有起伏。

对于早应战有了预防的心里，再怎么想再怎么看我也不应该有什么表情了吧！

于我而言，这只是一出戏，一出众人联手演出的闹剧。

闹剧的决定者最后慢慢的走到被害人的床沿，小心的抚开女子额前的乱发，一手握住那消瘦的双肩，让她抬起头来。

从我这里看过去，男子是多么的痛心疾首，声调是多么的悔过自新，背脊是多么的坚硬，发丝散落在肩胛又是多么的柔软。

他说：“研儿，委屈你了。对不起……我们成亲吧！”

我嘴角募得扯出一抹淡笑，被重重放下的荼杯‘叮’的一声落在檀木桌上，一屋的人愣愣的看着我。

一下，两个，三下，不多不少，我的拍掌声让众人的表情更加疑惑。

转身走到公公婆婆面前，弯腰屈膝，我的声音相比之下是多么的平淡无波：“恭喜公公，贺喜婆婆，今后以后严府又填一房儿媳妇，为严家开枝散叶。”

众人一副如卸重担的表情，婆婆更是笑得慈祥而欣慰。

“以后你们可以好好处相！”

好好相处么？就算我愿意，严妍可不一定呢！


第八十六章

那天之后，我就一直闭门谢客。

严妍倒是来过一回，说是来聊聊家常。这种事情，板起指头也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了。我也没有让外人看好戏的心思，直接让丫环回绝了。以安心养始之名将所有人等都隔离到了围墙之外。

对婆婆那边只说孕期要养身体，也就不每日请安了。

至于严简，从那之后没有踏入这个院子一次，像是突然之间不知道严家还有我这么一号人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多年的心愿实现，怎么着也得赶快将婚事给办了，以免夜长梦多。如此他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更加是没有想起我这么一号人。只是听丫环们偶尔提起两回，说差人送了很多补品来，我一并收下了。再怎么委屈也不能委屈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啊！

期间，谢连成又来了一两回，都是半夜直接跳窗进来的，第一次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两个人眼瞪眼的对视了半个时辰；第二次，他只是叹息了一声，说句‘保重’，留下该留下的东西再也没有出现。

珍颜堂的事情托了角子的帮忙，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两个月，已经是初冬了。天气越发的寒冷，百花凋零，只有墙外那一排梅花显得错落，再过不久那枝桠上叶子估计也要掉光了，等到那个时候墙内墙外该有清洌的梅香扑鼻而来。

到了第三月，已经年前半月了，再过一天也就是严简和严妍成亲的日子。因为忙着婚事又要过年，府里的人手不够，我屋里的丫环也都被抽去帮忙了，剩下一个小丫环头倚在炭盆不远的地方打着瞌睡。

下午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倦怠，肚子已经显得有点大，除了偶尔在屋里走动几圈平时我也就懒得动弹了，也因着孩子的缘故，婆婆对我的照料总也少不了，吃喝用度只有多没有少。也曾经想过要采梨过来照顾我，被回绝了。江南的冬天，对老太太来说实在是个难关，采梨在这也难免挂念，我又何必做这么一个恶人。

屋外‘咚咚咚’的敲门声，这么冷的天，该是厨子让人来问晚餐吃什么的事情，小丫头迷迷糊糊的开了门去，半天也没听到说话声。

我懒懒的吃了一块点心，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从怀孕开始我已经差不多将这里该有的小说都看完了，今天这本有点意思，说一女侠因为跟丈夫吵架，两人争吵间女侠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殷红的血液流了一志，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波怀孕，脾气变得异常暴躁；从那之后丈夫也不归家，因为惧怕妻子的打驾，就将小情人另外买个院子养着了，正好看到看女侠上门去闹腾的时候我的眼皮底下出现一双绣花鞋。

鞋子有点老旧，上面沾了一点泥土。我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很久没有见过的脸。

“百娟？”

“是我，姐姐。”

我看着她。经过了几个月她已经一脸的风霜，眼角深深的疲惫，身上的衣裳还是离开的那天穿的，里面看起来厚实，应该已经穿上了薄袄子。手上提着一个锦盒，用深蓝色的布仔细包着。

“姐姐最近好么？”

“很好。你呢？”

她一笑，脸色僵硬的扯起：“我也好。”又看看我的肚子，一只手几次抬了起来又放下：“小少爷好么？”

我淡淡的道：“也许是小姐呢！”

她一愣，苦笑的道：“不管是少爷还是小姐，反正都是姐姐的孩子，以后一定也很聪明的。”

我无意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跟她纠缠，只扫视一眼那锦盒，她立马识趣的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两层，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一碗银耳燕窝。

“这是我自己熬的，天气冷，就怕别人照顾不周，所以就自己提了过来。”她将碗送到我面前：“趁热喝了吧！”

我看看她，再看看碗里飘着的银耳，因为盒子密封得好，端出来的时候东西还是热乎乎的，飘着白雾，横在我跟她之间，就好像两人不可弥补的桥梁。

“你哪里来的燕窝银耳？”

“以前你给了我不少的银子，我攒下了不少，昨晚特意跑到铺子里去买的，早上熬了很久呢！”

“厨房里的人不知道么？”

“我换了粗布衣裳，躲在角落里，别人问我只说是给老夫人做的。”

我看看窗棂，外面应该在刮风，吹得整个窗户呼呼直响。百娟的鼻尖已经由开始冻得通红慢慢恢复了本色。她的眼神有点散乱，虽然是对着我，可是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嘴角紧紧的咬着，跟那苍白的脸色形成了怪异的强烈对比。白也白的沧人，红的似那墙外还没开的梅花，空落落的，平添一抹妖治。

“姐姐！”她又将碗送到了我的面前。淡淡的雾气飘到我的眼睛里，似乎湿润了。

我小心的支起身子，双手接过那温热的碗，低头仔细分辨着里面的成分，总觉得那里面似乎掺和了其他什么东西。

最终，我还是慢慢的喝了下去，并且喝光了。

对面的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眼角泛着泪花，将剩碗仔细的收好，再将锦盒盖严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姐姐，保重！”

我点点头，脑袋开始昏沉沉，依稀里记得屋里的木炭烧得通红，让我全身发热，想要仔细去看清楚，却只看到百娟轻手轻脚关门直出去的身影。

晚饭我没吃，小丫头吹了我好多声才醒来，迷迷糊糊的看什么都看不清楚，屋里来了一个人，锦华的衣裳，披着白色的毛坎肩，在我头顶瞧了我好久。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还回头看看她的身后，我顺着视线看过去，记得那一身衣裳是我下午才见过的。

我的手紧紧的按在腹部，感觉里面的胎动，‘噗咚噗咚’的，让人安心。

那人转过头来又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嘴角的笑，夸张得好像夜叉，里面有着长长的獠牙，火红的舌头。

我另外一只手在身下摸索着，碰触到一个袋子，迷糊的用特意磨得尖锐的指甲不停的去扎它，没多久就有什么东西从身下流了出来。让我想起了下午看的那本小说里面，女侠摔倒之后那一地的红色，炫目得让人眼睛生疼。


第八十七章 

我觉得最近自己总是重复着醒来再睡着的动作，也习惯的直接忽视站在床边的人，直到感觉今天这个重复的动作太频繁，床边的那个人也出现的太频繁，到了让我感觉厌烦的时候，我终于肯稍稍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对方的模样。

“醒来了？”记忆中似乎有个人总是爱问一句这样的废话。偏偏这次我已经懒得搭理。

被外的手被宽厚的大掌包捂住，我想抽也抽不开，虽然我没有用什么力气。

我又将头对着床内，尽量不去看光亮处的那个人，一只手抚摸这侧身的肚子上。

“孩子呢？”

“……不在了。”

“百娟来过。”

“我听人说了。你不该喝那一碗汤。”

我冷笑一声，怪异的音调在空荡的房间里飘散，有着骇人的惊秫。

他另外一只手也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反复的抚摸。

我的喉咙有点哑：“你该不会认为真的是百娟做的吧？”

他的手一顿，似乎在响应主人内心的挣扎，时间在蜡烛燃烧的光晕中逐渐暗淡下去，没一会有人进来悉悉索索一番，那光亮又更加闪耀了。

“璃儿…….对不起！”

然后呢？他几个月前也跟严妍说过对不起，然后许诺照顾她一辈子。今天他再跟我说对不起，后面的话呢？

我看向他，等着他后面的话，可是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几回，硬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这表明了什么？

我的眼神不由得冰冷了下来：“我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你的！”

“我知道。”

“他是公公婆婆的第一个孙子，也是你的第一个儿子！”

“……我知道。”

我穆的撑了起来，对着他大吼：“你知道？你确定你真的知道？”

他定定的看着我，在里面我看到了躲闪，狼狈，惊诧和微微的不解。

不解我性格的突然转变。是，我在他面前一直是温柔贤淑的，宽宏大量的女子，就算是争论，两个人也是低声斗气般的挑衅，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此狰狞的样子和如此寒蝉的话语。

“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知道失去了这个孩子对我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在你将严妍娶进门的时候一个失势的正房夫人将要面临什么？你甚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迫切的想要让我落胎？还是说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策划？”

他大叫：“不是！”

我眯着眼睛对视他，自己整个身体掩盖在阴暗的被褥之下：“那你说你知道什么？难道我那亲身妹妹的百娟真的憎恨我到恨不得让孩子死的地步？我自认为我还没有亏待过她，就算她离开我也再没有追究她的过错，甚至于对她的去处不闻不问，我不觉得她会想要毒害我的孩子，她的小侄子的地步！还是说……”我的鼻子贴到他的鼻尖，被他掌握的手翻起抓住了他的，尖锐的指甲毫不客气的扎在他的手背上，我的话语一字一句，几近滴血的撕扯：“还是说，她成了别人的棋子，要害我的孩子，要害我于死地？严简你是真的明白，还是在装糊涂？还是说你准备包庇那背后真正的凶手？”

他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是跳开的倒退了出去，脸色就算在这温暖的烛光映照下也透着一股死白，喉结不停的上下摆动。

我的头发都披散下来，一缕一缕的落在床边，看上去就好像那从深深地狱里面爬出来的冤魂，我的张合的口腔似乎也长起了獠牙，闪着寒光，我说：“你也不怕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那冤死的孩子入得梦来，唤你‘爹爹’？”

“不要说了！”他连续的倒退几步，身体撞击在厅中的桌子上，打翻了上面的茶具，乒乒乓乓的好一阵响动。

他双手掩住面颊，重复的念叨：“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冷冷的扫视着对面这个看起来脆弱的男人，双手还是忍不住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又靠在了床头，将整个身体更加深的掩盖在半遮盖的床帘之后，被子之下。

我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我一直在想，那个时候你说你会慢慢的爱上我，其实是哄骗我的对不对？”

他的手滑落了一半，半天才吐出：“之后我的确是喜欢你的。”

我淡淡的笑，看着床顶：“可是你是爱着严研的。”

“……是。”

“爱到一直想要得到她！”

“是”

“不亏待她，不委屈她。”

“是。”

“就算她是天上神女，或是地上邪魔，你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一直一直的爱护着她，一如既往的支持着她？”

“是。”

“就算是她毁了我们的孩子。”

“……是。”

我低低的叹息一声，再也不愿面对那光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还是会有新的孩子，你会一直是严家的少夫人，没有人能够动摇你。”

“就算我也毁了你跟她的孩子？”

身后又是一阵响动，估计那已经破碎的茶具已经粉身碎骨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是茶壶的，哪一片是茶杯的。

“你不会的。你是母亲选出来的女子，宽容是你的品性，你不会残忍到害人……”

我冷漠的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宽容到可以容忍害死我孩子的女人走进家门么？或者说，我会让她的孩子取代我孩子的一切，成为严家的骄子娇孙么？”

我的发丝已经全部挡住了面容，就算是看着他，他也见不到我的表情，只从细碎的发丝中看到我一双骇人的眼睛，闪着幽灵一样的光芒，听到我说：“你真的把我想得太伟大了！父债子还，母亲的债，你说会是谁来还？”

“你！”他的眼神终于开始变化，凶狠的对视着我：“你不要太过分！”

我怪笑一声：“一直以来，是你做得过分还是我做得过分；而这一次，是严妍做得过分还是我？”顺道伸出手指来，仔细的剃了剃里面堆积的血块，我的话语又开始漫不经心了。

我道：“更何况，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比严妍可好多了。不过，我可不保证我以后什么也不会做！”

他大叫：“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一边叫一边跑了出去，没多久就听到屋外他大吼的声音，接着一大群人跑到院子里，劈里啪啦的一阵敲打，除了进出的一扇独门，窗户们就这样被厚厚的长木条给钉死了，这屋里的家具连月色都照耀不进来了。

面对这一切，我只是冷笑，再冷笑。

今天，我将要将自己的一切努力做个终结了。


第八十八章

等到一切的声音都消停我这才慢悠悠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快速的穿上厚实的衣物，再在外面罩上毛皮披风，头发编成两股粗粗的辫子再盘上，用银簪子固定好，再从被子里面拿出两个小炭火炉，换上房间里面烧得正旺的木炭，用锦袋仔细的包好，一边一个的放入披风的内口袋，这才用碎布条子裹好自己的双手，走到梳妆台边，费用的将整个梳妆台移开，随意抽取墙面的一块砖头，一下子冷冽的寒风从那宽口吹了进来。

“少夫人？”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一震，也低声的回到：“角子，快来帮忙。”

一个从里，一个从外，没多久周边的砖块都给拿开了，露出一个足够我进出的缺口来，角子一边扶着我钻了出去，一边小心翼翼的估计着别让我肚子碰上任何东西。等爬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满头大汗。

等我站定，角子再钻进屋里，没多久手上提着我早就收拾好的一些细软，将梳妆台归位，再又将砖块给填了进去，墙外再摆放好一些高大的盆栽植物，足够将半面墙给掩盖得严实。

“谢公子呢？”

身后一个声音更加的低沉：“我在这里。”

回头一看，不正是他么。他已经褪去了平常常穿的深蓝衣裳，一身漆黑的站在那里。仔细看去就好像一个幽灵，静悄无息的。

我笑道：“感情我们两个今晚成了黑白无常，我着白，你着黑。”

他冷淡一笑：“今晚我们两个不就是那索人命的鬼魂么。”

我莞尔：“那倒是。我刚刚将严简吓得够呛。”

连我都刮目相看了。开始怀疑是不是长期以来你都擅长演戏？“

我淡淡的道：“彼此彼此。”转头再看看角子，吩咐了两句，再转头时，脸色已经披上了一层冰冻。

“走吧！忍耐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否则这场戏不是白演了么。”

半夜寒风冷峭，树影婆娑，月色也已经被很多云层遮盖了起来。谢连成两手小心的拥着我的腰，几个起落就翻过了高高的围墙，冷风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婆婆的院子离我的不远，我们飘落在花园的时候就只看到卧室里还有灯光。谢连成走路是没有脚步声的，而我则尽量轻手轻脚，不去碰触任何草木，我们一黑一白，就真的如同那鬼魅飘到了门口。

我慢悠悠的开口唤：“婆婆，婆婆。”

“是谁？”

“是我，方琉璃，您的儿媳妇。”

门被小心的打开了，是采梨，我只感觉耳边一缕风吹过，本来准备说话的采梨就昏沉的倒了下去。

谢连成推推我的后背：“走吧！”

屋里只点了两只蜡烛，一只在靠近窗台的桌边，一只则在茶几上。茶几旁边放着婆婆经常休息用的贵妃塌，而婆婆也正躺在上面，头带额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斜斜支起身体，看到我们后也只是稍稍露出疑惑的表情，之后一脸平静的安心躺了下来。

姜还是老的辣，经过战乱的风雨洗礼的人就算面对半夜不寻常的来客也能表现出沉稳的安定来。

我也不急，这种耗费口舌，耗费精神的事情总得慢慢说慢慢熬，所以我也就气定神闲的挑了一处靠近火炭的地方坐了，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茶。

谢连成倒好，利利索索的一做辑：“不孝侄儿欧阳连成见过姑姑。”

婆婆淡淡的扫视了一眼：“欧阳连成？你不是姓谢么？”

“是。我是您的妹妹欧阳娩的儿子，父亲是严帆，也就是您现在的夫君，论辈分我该是您的侄子，也算是严家的小儿子，哦，现在我要改称呼您为‘大娘’了。”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顺利的打破了婆婆那万年不显山露水的表情，我很满意，谢连成也就更加得意了。

“你……你不是……”

“对，我应该早就去了阴曹地府，跟我那苦命的母亲一起，不过，我命大，自己从阎王哪里告假回来看看您老人家过得怎么样了。”

这下婆婆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肥胖的身体一丝丝的颤抖，指着谢连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您老不相信？没事，母亲生我的时候还顺道给我生了一个胎记，我记得您当时就是靠着这个胎记而辨认我的尸身的。”说罢，他好不客气的将那层层叠叠的袖口给解开，一层层的袖子给挽起来，而婆婆的眼神则是追随着那高高吊起的衣服，一瞬不瞬着等待着，就像正在挖掘宝藏的盗匪，等待着金光闪闪的珠宝闪现的时候。

而谢连成的动作开始的时候还是快速的，等到挽起内褂的时候动作明显的慢了下来，每将袖口往上一点点动作就慢上一分，而婆婆的眼神就炽烈一分，等到所有的衣袖挽起，再将整个向上手臂推移的时候，一个浅褐色碗口大小的斑块出现在了婆婆的面前。

谢连成将手腕推到烛火旁边，让它更加明亮醒目一些：“怎么样？是欧阳娩的儿子吧？大娘！”

婆婆喉咙一梗：“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再转头看看我：“你又带着璃儿来此作甚？”

我“哎呀呀”了几声，笑道：“儿媳妇也是从阎王殿顺路过来跟婆婆打声招呼呢！您不知道么？璃儿刚刚已经被夫君迫害得上吊自杀了，现在正是回魂来看看您老人家，也顺道洗白自己的冤屈。”

我这话说得细声细气，在窗外寒风的配合下越发显得渗人，婆婆的脸上更是刷上一层白漆似的。

“你胡说什么？好生生的人在这里，怎么可能上吊自杀了！”

谢连成道：“她的确上吊自杀了，明日她的尸身将会漂流在河道让过往的船只给打捞道，到时候严家就得红白喜事一起给办了。”他又靠近了婆婆一些，幽深的眼睛牢牢的将对方的慌乱给锁住：“就好像，很多年以前，我的母亲死去的那天一模一样。”

婆婆的眼睛暴涨得很大，双手不受控制的向谢连成身上一推，口里叫道：“胡说八道什么！”

第八十九章

我闲闲的喝了一口茶，道：“谢公子有没有胡说八道我的确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明日我的尸身的确会漂浮在河里。然后会有人慌慌张张的到跑严府，说严家原来的少夫人被人谋害了。谋害之前肚子里的小少爷也没了。然后府里的人就会开始大叫不可能，说‘少夫人昨夜因为失血过多得了失心症，被少爷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里，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至于怎么得了失心症，为什么要被锁起，而后又怎么会突然暴死外面，世人会说出很多种看法，其中最多的一种是严府现任当家人为了迎娶青梅竹马的表妹入府，顺顺利利的产下严家长子，狠心绝性的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儿子，并在当晚将如同弃妇的方琉璃逼死随意丢弃到外面作出被人谋财害命的样子。没想到该女子冤屈太深，在他迎娶娇娘的当天死也要找到他面前，问一声‘为什么？’至于那新婚妇人，则是厚颜无耻勾引有妇之夫的深闺小姐，果然不是一样人不进一家门可惜了那被严家人给逼死的母子。”

婆婆的眼珠瞪得像个灯笼，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惊秫的惧意：“琉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抬起头来，目光似乎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同样张灯结彩的夜晚：“与其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如问你为何让我一个没才，没家世，没地位的女子嫁入豪门的严家呢？”

我看着她：不要说因为我很像你，更加不要说是你慧眼识英，也不要说你可怜我，这些其实统统都不构成我嫁入严家的理由。所有的理由都抵不过我其实是某个男人的孩子。确切地说是你爱过的某个男人的孩子。对他的求不得，由爱生恨间接的转换到对我的憎恶上，看到了我就好像看到了我那父亲的样貌，所以你也要我尝尝求不得的苦，让我尝尝被人舍弃的滋味，以此满足你的憎恨，让你觉得过去的苦痛都有了报偿。”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笑着斜视她：“你忘记了么？在新婚之夜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说你对父亲的爱，对我母亲的恨，说是如何逼得他们早死的，也可怜了我那父母，死之前还以为你是他们的恩人，千方百计的求你照顾我跟百娟两姐妹。”

杯中的茶已经凉透，我随手倒入另外一个空杯，再将用碳火温热着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紧紧的抱紧它，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心温暖起来。

“那一日如果不是你的那番话，我相信凭借着严简斗气似的逃离洞房行为，我怎么也不会苦思无计，觉得生活无光’下不小心落水吧！只是之后你没想到本来已经断气的我又活了过来，虽然忘记了过往，不过这也正好构成了你继续折磨我的理由。反观我，那三年居然也事事不上心的过来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求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从来不反驳你任何一句话，一直到严简说要回来，你又找到了机会。”

“那次严简被刺杀，其实针对的人应该是她。”谢连成道。

“不错。不过为了做得隐秘特意也将严简和严妍拖下水，造成是商场上针对严简的计策。哪有呢么简单的事情呢！大娘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真的针对严简的话，小壶会将马车驾到严简从小玩耍的山上么？而严简逃脱得也太容易了。严妍正好又趁此机会收买了百娟。只是没有想到到成就了严简与她的好事。”

我笑笑：“那次的经历真是糟糕透了，如果不是一切都太顺理成章我也不会怀疑到婆婆您的身上，而之后的种种我也就想出了将计就计的这招。”

她愣愣的：“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的......”

她瞪视着谢连成：“可是，你为何跟他在一起？”

我疑惑：“在这严家，我除了相信他还能相信谁？特别是在我知道了他身世的情况下，你不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么？你逼死了他的母亲，还设计害死了我的父母。我们都是您的孽债呢！”

谢连成走到了我的身边：“如果不是我，她估计也不会狠下心来相信您过去的所作所为吧！自然也就不会让百娟去您的故人哪里暗访了。”

“百娟？她也是你特意指使出去的？”

我点点头：“其实她还真的差点被你们收买了，只是我告诉了她三年前我的新婚之夜发生的那一切，告诉她如果查探出事情的真相她还愿意相信你们的话我就再也不阻难。所以下午她端着燕窝来看我的时候我一句话也没问她在哪里，正常情况下不是该先问她一句‘你在严妍那里还好么？’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她真正的去处。至于那碗燕窝也早就被她调换了。”

她又问：“你当时的确是流产了，大夫也看症了。”

我道：“严家有专用的大夫吧！他早已厌烦了这些大户人家见不得人的事情，给我诊脉之后谎报病情，现在大概已经远走他乡了。至于我身下的血，那可是谢公子提前给我准备的鸡血，而我之所以昏沉也是谢公子给我预备的药丸导致的虚弱表象。”

她手一顿一顿的指着我们，喃喃的：“你们，你们......”

我们一口同声的道：“没有您狠毒，不是么？”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们没有害死过任何人。而我也给你们留下了退路，没有让两女争夫导致一方被害死的情况再次发生，那样我们的后辈也不会想方设法接近我们，赢取我们的信任，再设局让我们身败名裂。我相信，到了明日一切才算是真正的发生。而您，一无法阻止严简好不容易得来的婚事；二无法阻止船夫们打捞到的已经看不出面容的妇人尸身，唯一可以辨认的就是一身严家少夫人经常穿戴的服饰，全身饰品都被人抢夺走的假象......”

谢连成接着道：“三您更加没法阻止人们翻出陈年旧事，说起了二十多年前同样的一个在河里飘来的女子。说起了她们在死去之前流产的孩子，说起严家是不是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导致二十多年前的女子阴魂不散来严府报仇；四您也再也无法挽回严家在商场的信用，严家的茶馆生意将会一落千丈，人们会说你们卖的茶喝了会毒死妇孺，男子喝了会狠心绝性。”


第九十章

我一只手抚摸着茶杯盖，淡淡的道：“公公就是因为知道了谢公子母亲的事情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吧！两个同样爱着的女人，伤害了任何一方他都痛心不已，而又狠不下心来责怪你，所以只能选择自我放逐。严简不是公公，知道了严妍的所作所为之后他还是认为他会一直一直的爱着她，他没有想过严妍的那些计谋是针对着我，因为不是他已身，因为他不够爱我，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严妍。可是，如果严妍一次可以算计他，也就会有第二次，甚至会有很多次，那么她将再次成为跟婆婆一样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严简会如何呢？”

我转头好笑的看着她：“婆婆，你有了接班人呢！可喜可贺。只是不知道以后严妍会如何的算计严简，到最后他又会如何的算计你们这一家人？蝼蚁也可以毁大堤，婆婆你就慢慢教导她吧！”

说罢，我也不愿意再做纠缠，轻轻的将茶杯放在桌面上，任是那么小的声音也将婆婆惊得浑身一颤。我这才发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我跟谢连成对她心里的连番打击已经让她老人家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双眼茫然无神，眉头深锁，嘴唇发白，发丝有一部分散落在额前，全身已经抑制不住的颤抖，等到我说完，她已经一手撑在旁边的茶几上，抖动带动着上面的糕点盘子纷纷摇晃，上面的已经没了汤羹的小碗沿着边缘坠落到了地上，就好像她那岌岌可危的信心碎了一地，再也拾不起来。

半天，她才破碎的说出一句话：“你们想要什么交换？”

我“咦”了一声，谢连成“哧”笑道：“交换？大娘您是说笑话吧！您觉得您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放弃这个计划？”

“金钱！可惜我现在是谢家的儿子，那里怎么说也是我母亲的娘家，跟你们严府齐名的商贾你严家的东西我们可不稀罕！”

“权势！经过了明天，你们严家已经没有了声望，那点权势也会消失殆尽的，要来何用？”

“还是说，您准备让您的儿子，严简来抵消我对严家的恩怨？我可不会那么傻，傻了严简有何用，赃污了我的手，那样懦弱无知的男人的命我还不稀罕。”

“或者......”他的身体前倾，从下看向婆婆的眼睛：“您准备用您的命来换？”

她的眼中一抹凄色闪过，头缓慢的抬起，对视着谢连成，答：“是！只要能够保住严家，保住简儿，我用我的命来换。”

我心里哀叹一声。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悲哀么？或者说这是大户人家一个女子的悲哀！

我看着谢连成直起身来，一边拍手一边笑道：“好一个为家为儿的内当家。”他又向前一步，一字一句的道：“可惜，我——也——不——稀——罕！”

话还没说完，婆婆突然暴起，我这才发现她老人家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把剪刀，恨恨的向谢连成扎去。我本能的闭上眼睛，回避那血腥的一幕。

预料中的闷哼和破碎的恶语没有出现，再看时面前则是一幕谢连成单手抓住婆婆高举剪刀的手臂，一手轻松的将那剪刀给多了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轻松和温柔。

他说：“大娘您真是不小心。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值得您老人家这么大义灭亲么？剪刀这种东西是小丫头们用来缝制绣品的，不是让它来做杀人凶器。我还是替您收起来吧。

只是这么淡淡的几句话就让我遍体生寒，已经不忍再看下去。

“我要跟你拼命！”

“哎呀呀，我的小命可是母亲好不容易保住的，怎么可以让您这种妇人再夺取一次。再说，您觉得您老可以在我这等年轻力壮的武林人士面前取得巧么。”

再一松手，恨恨的将婆婆推倒在她身后的榻上，再也不愿意看她狼狈的样子，一手小心的拖着我的手臂，两人毫无留恋的走出了房间，最后也只剩下他一句轻飘飘的话慢慢随着烛光的无声的敲击在屋里那人的心坎上。

他说：“您还是别费力气了，早点想办法应对明日的变局吧。我们，后会无期。”

踏出这个庭院，几个起落，身后的那一切繁华、和混沌就都远去了，连同它所带给我的那些沉重，压抑、绝望、痛苦、憎恨也都一一消散到了空中，再也寻不找看不见。

我想，我的人生最大的苦难总算是终结了吧！

角子掀开马车帘子，一边小心的扶我坐稳，外面谢连成淡淡的道：“长安的一切我都安顿好了，你也就安心去吧！”

我点点头：“以后我们就很难再见了吧！”

他怪叫：“怎么可能？你难道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你故意忽略我的真心？辛小缦大小姐！”

我笑道：“你既然都知道我唤做辛小缦了，就算我不说你也还是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那是当然的。我会时不时去叨扰你一番的，也不枉费我们两个携手共进的这段经历。”

我放下帘子，让他的面容缓慢的从我的眼前掩盖：“那我也只有随时的恭迎大驾了。”

马车一点点的移动，最终就算是坐在车里我也感觉不到他的视线之后才全身放松的依靠在一边的靠垫上。

马车里面是很熟悉的，一切都还是珍颜堂的时候一个样子，书，小吃，衣裳等等也都在固定的位置，就算是从这里到长安，仅是一直坐在车里也不会太无聊。不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去前面的小镇接一个人，一个同样陪伴我走过了多年的岁月，一起患难与共的人，因为有了她，才让我鼓起勇气一步步这么走下来，也是因为有了她才让我们的计划进行得如此的完美，更是有了她才让我对人性了解得更加的透彻。

帘外已经有了微弱的光芒亮了起来，开始只是温暖了帘子的一角，接着亮透了整个小窗，坐着坐着似乎自己也被那温软的光晕所包围，心里也慢慢升腾一缕希望。

那是对自由的向往。


番外：那一天

严简清楚的记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娇美的新娘，喜色的宾客，杯影交错的时光。然后一切被一声呼喊打破了。

那喊声透着一股声嘶力竭的味道，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呐喊，撕扯着旁人的太阳穴，一直连接到头脑里面。

当时他冒出来第一个想法是：璃儿在哪里？

艳丽的红盖头在他眼前飘荡，他回到现实，这才想到璃儿早就被他锁在深深的庭院里面。那个女子，总是飘忽不定，性情难以琢磨，看着她说话的时候你都会担心那只是一个幻象，稍微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实际上他马上就见到了她！

因为有人在呼唤她，叫着：“少夫人，少夫人。”

接着那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昂，一个比一个惊诧，甚至有哭声飘了过来，可是就算是低泣也被人半路掐断了脖子似的，响了两声就没了。这种喜气的场合谁也不该哭吧！谁敢触他严家的霉头？

开始他也只是当做幻听，自从回到这个家之后他经常听到‘少夫人’这个词语，好像她是一种荣耀，一种象征，人们唤着这个代号的时候会不由得有了尊敬，不是婚前的那种满含的嘲笑和讽刺。

当然，婚前是差不多四年以前的那个婚礼，属于他，严简和方琉璃的婚礼。

当时她也是盖着红盖头，身上的红杉修满了锦色，没有妍儿身上这件这么贵气，有种身处繁华心高洁的淡雅。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她的容颜，只是掀开盖头之后那沉静的相貌不自觉的让他浮躁的心落在了胸膛，眨眼过后他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对，目的。

抛家弃妻。他义无反顾的走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惊醒了他的朦胧。周边的人自然分开一条道路，道路的这头是他和刚刚拜堂过的美娇娘，另一头是几个汉子抬着的担架。

粗陋的担架由更加粗糙的麻布连着，上面躺着一个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麻布上，有的散落的挂在空中，担架一放下了就落在了地上，沾上了一层灰。担架上是个女人，上面盖着一件看起来破烂不堪可也显得干净的衣裳，也许是被女子的湿气给浸透了，衣服牢牢的贴在她的面容上，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可是，周围的人还是低声议论了起来：“只是少夫人的衣裳。她昨天就是穿的这一身。”

“胡说什么？少夫人被少爷锁在院子里面了。”

“可是，你看这身量，这肚子，这头发的长度，还有，还有这手，骨节上那块肤色完全不同，这是上次在茶馆被人烫的。”

“不是吧！难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的，他却只盯着那盖着衣裳的头部，那个轮廓他有写熟悉，似乎是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几个月的人所有的，那身量，特别是那衣裳，昨天落产之后是他亲自给她换上的，他记得。

不可能的，昨天明明还鲜活的对着自己吼叫，诉说着恨意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躺在这里的一具湿漉漉的……尸身。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脑袋里面充斥着狂乱的吼叫，跟昨日女子如鬼魅似苦到最深处的呐喊融为了一体，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机械的转头扫视众人。

只有一片红。

红，是的，他的旁边有个他更加深爱的女子正担忧的看着他，唤他‘夫君’。

“妍儿？”

“夫君，发生什么事了？”

“没……”他只说了一个字，喉咙就被什么卡住了。一眨眼，他似乎才明白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对，有什么不对。

他已经听不见所有人的话语，慢慢的拨开人群，到了内院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要去哪里。然后这才快速的跑动起了。

健步如飞！

他的确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路过的那一个个庭院似乎都在呼唤一个名字：璃儿，璃儿。

他很快就到了。

可是，大门紧锁着。

他一脚给踹开，锁链并不是很牢靠。他冲进了院子，直奔大屋。

这里也都锁了，不单锁了，甚至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实的木块给钉得严实，就留下一个窗口的小缺口，那里可以放一个不大的碗进去。

他敲门，再敲窗，脑袋贴在木块与木块中的缝隙想要听听里面的声音。

开始他只是敲打，接着开始边敲边喊‘璃儿’；再到后来他开始狠狠的踢门，用手去掰开钉着的木块，边掰边叫‘璃儿，你在里面对不对？快回答我，璃儿。’

可是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他的心里的回响却越来越大，跟他的呼喊照相呼应，他喊一句，心里就答应一句，好像一个人在自问自答。

院子外面陆陆续续跑来了很多人，看到他的疯狂举动吓住了，一个力气大的下人赶紧捡起昨夜丢弃在院子里的锤子一起去敲打看起来很严实的窗户。

最终那个留有小口的窗户被人打开了，有人仔细从外面去瞧里面，内间黑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严简拨开众人，一边大叫，一边手忙脚乱的去爬窗，下人们吓坏了，纷纷拉扯，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挣脱了就跳了进去。

众人在屋外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还有严简大声的叫喊，他掀开东西的声音，总总交杂在一起，有的丫鬟们已经吓得轻声哭了起来。

最终门被打开了。

严妍还是那身红色，手里拽着那绣得华丽的红盖头，她站在门的正中间一动不动，身后武拉拉一群人不敢靠近，天上的阳光被云给遮盖了起来，那点暖意也随着灰色的云层而再也不见。

屋里里面一片狼藉，什么都看不清，因为只有一扇窗和一张门，没有阳光，也没有烛光，这里就好像是一个被人早就遗忘的世界尽头，没有人气，没有烟火，更没有生机。

严简还在里面不停的翻找着，一边叫着‘璃儿’，一边不停的掀开茶壶，掀开抽屉，掀开书本，似乎那么大的一个人可以钻到那些细节的物品中，故意跟他玩躲猫猫，让人寻不找。

最终，严简被什么东西给再一次绊倒了，挣扎的起来了几次，无果的情况下他才极其缓慢的倒了下去，靠在了什么厚重的家具上。

依稀中。他想起了一种感觉，一种想要握住却怎么也无法完全操控在手里的冲动。那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过。

现在，那个人再也找不到了。

是找不到了！

他拒绝去想事见不到了，情愿是她还在继续躲猫猫，等着他去找她。


番外；主仆

又是一年春来早。

池塘的柳树已经抽芽，水里的鱼儿摆脱了僵硬的冰冻游得更加欢快了，牡丹园也一扫年前的颓败，开始开出花骨朵。

早春的阳光带着温度，晒得人暖洋洋。

严家的老夫人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让小丫头们摆上躺椅，温好热茶，铺好点心，让老太太舒舒服服的放松一下心情，晒晒太阳，当然，身边还有采梨作陪。

自从去年那件事情后老太太一直精神不好，连严简的新婚也没出去，过年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人来看望也都回绝了。事情到了一定的地步，谁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虽然茶馆的生意一落千丈，在严简的勉励支持下还是维持了下来，下人们年底的红包也跟往年一样，一个子儿都没少。

可是，大伙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采梨啊，你说一个女子最想要的会是什么？”

采梨正在给她老人家切点心，将本来就很小块的糕点再分切成四块，这样方便老太太吞咽，也许是人老了，身体不中用了，吃东西也不大吃得下，经常性说梗着喉咙。

采梨是严家的‘老仆’了，知道老太太最想听的是什么，稍稍一思旧挑了个顶要的说：“大概是家族的兴旺吧！”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块点心，好半天才咽了下去：“让我说啊，应该是自身的荣华。”

“可是外当家只有一个，内当家可就说不定了。比如现在，虽然我是什么都不管，可是妍儿那丫头还不是事事都要跑过来询问一趟，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她也还是忐忑的。”

“那是因为您老是过来人，表小姐谨慎点是应该的。”

“她是怕她做得不如她好。”这话有点像绕口令，可是采梨还是听懂了，只道：“这府里人多，管不好也是常理，慢慢来吧！”

老太太点点头，端着茶杯看着蓝色的天空：“你说，那丫头现在在哪里？”

采梨终于将所有的糕点都分切好了，动作停下来后才思衬托着平日里老人家还真的没有问过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少夫人’这个词似乎已经成了‘那个人’的代名词，下人们也都被下了禁口令，似乎那个人的名字和称呼都成了一种禁忌，所以大家都直接称呼严妍为‘表小姐’，而不是‘夫人’，或者‘少夫人’，甚至于‘小夫人’也不会说，今天这是老太太拐弯抹角的第二次说道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应对，索性就什么都不说。

“你说珍颜堂早就空了，想必是在她走之前就安排好了的，那么大的一个架子，不是一天两天说迁走就能够迁移的，除非一开始她就从我这里支了银钱没有全部用在那上面，所以走的时候也没损失什么。”

她幽幽一叹息：“那丫头一开始就是做好了打算的吧！”

采梨想了想：“一个女子到了外面总得有个活命的地方。”

“你说，如果当时不是我们将她给逼到了绝境，结局会不会就不同呢？”

会有不同么？老太太对她父母的憎恨采梨是最清楚的，特意的将那人娶进门，在新婚之夜说下那番话，看着她沉塘，再看着她记忆全失的对众人坦诚相待，那些年月下人们的为难、嘲笑她也都一一挺了过来，错就错在少爷回来之后吧！那些众人的各怀心事，各展计谋，等她真正的爱上少爷，等她真正的为了这个家族付出，再等着她冷眼的看着她赖以依靠的男人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最后间接的放任表小姐毒杀她的胎儿，这一切的一切是何等的疯狂，如果不是她早有应对，那么现在留在府里的那个‘少夫人’还能成为一个人么？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结局才是真的会不同吧！

采梨茫然的看着园子中四周的围墙，再看看已经撑不住迷糊睡着的老太太，恍惚的觉得老人就是这个围墙里面的牺牲品，既然能够脱离出去一个那就是一个吧！

因为，墙内的世界实在是太狭隘，太偏激，太残酷，而又太不得自由了吧！

番外：路途（完结）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马车不见得有多舒坦，所以路过小镇的时候我又在底下填了两层厚厚的棉花毯子，等到寒冷的冬季过去毯子就扯了一层，倒也坐着舒服。

我左伸伸懒腰，右踢踢腿，再一个弯腰挺胸再将手指一个个掰得咯噔咯噔的响了后才消停。肚子已经很大了，我也就懒得站起来走动，只在每日里落脚的店铺围着大树或者围着墙院走动几圈，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百娟的作陪。

而如同今日在马车这般的‘运动’她也是已经司空见惯要怪不怪。

“姐姐，喝口水吧！”

“好！”我答应着，还是有点抬不起胳膊的结果茶杯，由她在一边端着喝了几口润润喉。吧嗒吧嗒嘴巴，我又看向一边的糕点，橙黄橙黄的，说是将晒干的玉米磨成粉末再做成的点心，上面抹上一层蜂蜜，看着就有食欲。

百娟也不多话，放好了茶杯之后就将点心端到我面前，我拿起一块整个塞到嘴巴里。

“唔，豪识，吧唧吧唧！”嘴巴里面含糊不清，还有口水伴随着糕点的嚼动声。

百娟毫不在意，只说：“慢点吃，担心噎着。”

咕噜一声咽下去，再吃得几块就有点饱了，可是看着旁边那一坛子浸泡过的梅子，啊，还想吃。

我看着梅子，再看看百娟，然后再看看梅子，眼睛吧嗒吧嗒。

百娟头一转，无奈的说：“只能吃五颗，等下到了镇上就得吃中餐了。”

啊，果然百娟是最疼我的，我一口含着三颗梅子这么的想着。

“对了，姐姐，在你来接我之前我曾经听到有人说到婚礼当天的事情。”

“唔？”我对着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嘴巴对着车窗，噗噗噗的将梅子的核给吐了出去，以便捻起剩下的两颗全部塞到嘴巴里，眼睛却是看向百娟抱着的坛子。

“他们说是从河道里将你，呸呸呸，将那个给捞起来的，当时已经看不出面容了，那样比人真的会分辨不清么？”

我好笑的看着她——手中的坛子：“当然是已经分辨不清了啊。因为那个身体可是放在冰块里面冰封了好多天呢！如果那身体早就坏了我们也不可能到现在还能逍遥自在的走天涯。”我一只狼爪貌似随意的往坛子靠近，捻起一颗，好，塞进嘴巴。 |

“唔，谢连成办事还是很靠得住的。”

百娟还是有疑问：“那，那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江湖组织。按照谢连成的说法是他从江湖中专门做黑市的人手上买来的，我们平民百姓是不知道，江湖人倒是都知晓一二。那身体好像是流放的妇人，在途中孩子落胎自己就自尽了，因为谢连成早就说想要一个这样的身体，对方从好远的地方放着冰块运来的，费了很多功夫呢！”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一个可怜人，不过当时严简如果仔细检查了那身体的话，说不定就会发现那胸口有个很大的伤口，不过，已经那样了，谁会去翻动她呢！等到入土，婆婆就算想反悔验……，也已经没法辨认了。脱离了冰块，肉身很快就会消融的。”

百娟皱皱眉头，我偷偷将刚刚拿的梅子塞了几颗进嘴巴，不敢嚣张的嚼动着。

“唉……大家都是苦命人。”

“恩恩。”我狂点头。

“老夫人那天被你们气得不清吧，婚礼的当天都没有出现呢！”

谁知道呢！在我看来婆婆已经算是很坚强的女性了。就算放在现代她也会是一个女强人。可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残忍的伤害他人，这点我无法苟同。并且，在知道了谢连成是她仇人的儿子之后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吧。一边看着自己的家族难以维持以前的繁荣，一边还要时刻的担心谢连成偶尔上门的呃叨扰，偶尔在她面前的‘嘘寒问暖’，跟他儿子的‘兄友弟恭’，她心里的那道门槛怎么也没法再迈出去了吧。因为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告诉严简，谢连成是他的兄弟，她只能无时无刻的防备着，担心这谢连成的每一次出现是不是又要谋划她儿子什么，要对她进行怎样的精神折磨；如果她告诉了严简真相。那样就会将过往的一切都揭露出来，完美的母亲形象将颠覆；她的心魔将会是一辈子的。

谢连成不杀她，真是为了一辈子的折磨她。

这也就是折磨人的最高境界是不折磨他人的身体，而是直接摧毁他们的精神。

“那少爷……跟严妍……会怎样？”

“还能怎样？如果外人说你的妻子是害死原配的罪魁祸首，你敢明目张胆的维护她么？就算让她成为严家唯一的女主人，下人们还会相信她的甜言蜜语么？而作为丈夫，在他们欢好的时候他也没法不去想自己的另外一个妻子吧，想着两个人的罪孽，也许晚上做梦的时候还会梦到我抱着孩子哭着出现找他索命呢！而这一切他全部都不能跟严妍说，就算严妍对他再好，再贴心，他的心中始终还是会认为他没得到最好的，虽然他爱着严妍，可是严妍已经不再是他心里那个最完美的女子了。”

“而严妍想要的一切她都得到了，可是她也没有得到丈夫的心，家族的荣耀，自己的地位，她看似每样都完美无缺可是每样也都岌岌可危，这才是一个有‘欲望’的女人最大的悲哀。而这个悲哀将跟随她一辈子，让她永不得翻身。”我淡淡的说着，一条条的分析给她听。

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过去式，他们将不会影响我以后的生活，沃野不会带着这个枷锁过一辈子。我的一生还很漫长，我能轻易的，冷静的说出这些话来，就已经是告诉百娟，我对那些苦痛不在意了，我对我的报复已经很满意了，我甚至对他们的结局已经没了探索的兴趣。

最终，“唉……”的一声，她的叹息还没完，我就叫道：“车外有人！”

从这边的车窗往外看去，不正好是有一男子带着小孩艰难的走在山路上么。看到我们的车子跑过去男子快步的追了几步，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百娟也被我那声叫唤惊醒，彻底突破了围绕在车厢中的那股迷障，自然而然的半依在车帘后面跟角子说了几句，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我也不去管他们，只趁着百娟分身，干净再抓几颗梅子塞到嘴巴里面，这下连果核都没容身的地方了。

“姐姐，有人说要搭顺车，一个书生加一个孩子。”

我嘴巴里含着东西，没法说话，只好也爬到车门，将半个脑袋伸出帘外。

书生看样子是百无一用的那种，斜背着一个灰色袋子，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光彩，估计走了很远的路；那孩子梳着两个羊角辫，蛮清秀的，一脸稚气，因为走路整个人似乎随时会倒在地上准备大睡一通。

我想了想，看看车前的角子和马夫，再看看旁边的百娟。两男一女，怎么也不会怕一个书生和孩子吧！

拿定主意，我对书生点点头，再拍拍百娟的肩膀，算是同意了。

转身到了车厢马上将口里的核头全部吐了出来，再去抓坛子里面的梅子，一只手比我更加快的挡在了坛子的封口上。

“姐姐……”

我抬头看着她：“啥？”

“等下中餐你最少得吃三碗饭。”

“啊，那我不是会撑死，不要啦！”

“不要也得要，谁让你这个时候吃这么多的……………”叽里呱啦好一顿说教啊，让我的旅途不寂寞了起来。

没多久，连车外的角子也加入了战营，七嘴八舌的数落了我一顿，其中还夹杂着书生忍俊不禁的笑声和小孩儿累极睡觉的呼噜声，好不热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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