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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结 作者：暗恨生

文案 

宝莲灯事件让天庭那个人人敬畏的司法天神耗尽了心神。

天庭太子的出现，仿佛是早就预演好的剧目。

杨戬与白玉，一个玉帝忌讳的司法天神，一个玉帝舍弃的亲生儿子。

三千年前就相识的两人，三千年后重聚。

他们又是在何种状况之下转生为凡人？

内容标签：七五 灵异神怪 江湖恩怨

主角：杨戬、白玉、展昭、白玉堂 

同心结(上)

第一章

虚无界，六道轮回殿，亦称往生殿。

殿中是一片恒古不变的混沌晕暗，正中心那座六道轮回往生轮一刻不息地缓缓转动着。往生轮边坐着的一灰衣女子缓缓搅动着面前那锅澄明的汤，不时从往生池舀起一勺水添入锅中。旁边一抹近乎透明的身形专注地看着她重复着千百年来一直重复的动作。

偌大的殿中，除了那往生轮轻微的撩水转动声、那女子手中银勺与锅的细小碰撞声，便再无声息。

那灰衣的女子一直低着头，黑发垂下，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面容。那道近乎透明的影子，依稀看去，是一名年轻男子的模样，修长的身形优雅利落，面容俊美，唇角含笑。

“你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了。”灰衣女子不经意的抬头间，见到那样的一抹表情，楞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停止了，半晌，叹息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快要重新拥有身躯了，高兴一下下不行吗？”爽朗的声音反驳。

女子没有接话，只抬高了一边的秀眉。

“好啦好啦，好姐姐，你别摆出一副不信任我的表情，我会受伤的。”

“你见到戬了吗？”女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吓！”透明的身影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姐……”

淡色的唇微微一勾，女子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别这么惊讶，这整个被废弃的虚无界只有你我二人，我虽千年不出往生殿，但你的气息我还是感觉得到的。”言下之意，前几天你偷偷跑出去的事情我都知道。

惊跳起来的身影怔了下，声音低了下去，“大姐，没人规定你不许出这往生殿的。而且这里又不是真的掌管人间的生死，你不必学那孟婆熬汤的。”

“虽则如此，”女子淡淡一笑，“这往生轮却还是有用的。”随手一指，一道淡淡的红光映到巨大的往生轮上，那轮上被点中的那一处便如镜般呈现出一幕人间的生离死别。女子手一挥，盛了一勺的澄明液体便洒上那处，那虚无的镜像里，面色惨白已然断气的女子手指有了些微的动静。

“我不是学孟婆。”不理会那镜像里的那年轻书生感天谢地的祝告，随手一抹，往生轮恢复原样，女子淡淡的声音带着些许自嘲：“她那是忘忧汤，我的是回生水。”可惜，回不了“他”。

“大姐……”

抬头看向那抹透明，女子浅笑：“嗯？别又多想了，我只是感慨而已。再三十六个时辰你便要轮回了吧？此时之后你灾劫便满，便能恢复真身了。”

“哼！”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欢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女子低叹：“还恨吗？当年是我没能阻止……”

“大姐，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皱了皱眉，“这点跟他真像。”

灰衣女子但笑不语，不再说话，那抹透明的影子也不再作声，专心地等待着三十六个时辰之后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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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多大的变化？时间虽足以造就一切，但二十年的时间对于天庭那些长生不老的神仙来说未免也太短了些。然而，便也就是那些神仙认为弹袖可过的二十个人间年，天庭乃至三界便上演了一出大戏。

那个高傲冷漠、与众仙家从不多一句话的天界司法天神，那个比玉帝王母更要让众仙家畏惧的杨戬 ，便是利用这短短二十个人间年的岁月，导演了一出无间的大戏。从亲手将妹妹压在华山之下到推动自己的外甥修改了天条，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利用算计之下。所有的人，包括玉帝和王母，都叫他好好利用了一把。

在他的运筹计算下，他被囚几千年的母亲瑶姬公主被释，思凡的七仙女被释，那些大大小小的仙子仙女因思凡罪名被囚的皆被释。

众仙无法再忽视那位冷得像冰的司法天神。提及他时俱是又惧又怕，仿佛一不小心自己变成了他手中的牺牲品。若说天条事件之前还有人不服他的权位，敢背后说长道短，那么，经过了这个二十年，别说说长道短，众仙家就算要提及他的名，也要三思了。

玉帝王母不是不恨，尤其王母，她苦心维护的天条说改就改了，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然而当日面对众仙，尤其佛家的观音菩萨也在场，无论如何也切不可显示出自己的心胸狭窄。当日她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却暗中算计着要一雪这大耻。

天界两位至尊的猜疑，众仙的畏惧，七窍玲珑心肝的杨戬又如何不知。然而，知道又如何？他心中有了那份计划时，便已决定要面对这一切了。

“戬儿，想什么？”一身金红的瑶姬仙子美貌一如当年，几千年来的时光一丝也未在她的身上做停留。从灵霄殿回来，便见儿子独立后院，遥望月宫出神。

“娘。”迅速收拾起面上的寂寥，转身面对那美丽恬淡的仙子。

瑶姬轻笑：“难道众仙家所言属实，戬儿你千年望月，莫非真对那嫦娥仙子……”

“娘！”杨戬打断瑶姬仙子，苦笑道：“娘，传言怎可当真？我望月，只因那月宫曾是娘的居所，那里，还留有娘的气息。”

“傻孩子。”瑶姬眼中雾气渐重，上前攀住儿子双肩，“娘欠你良多。”

突然被人如此接近，即使那人是自己的娘，杨戬也有一瞬间的不自在，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微微的红色。

看到儿子脸上的那抹红云，瑶姬突然想笑，又觉心酸。当年，自己离开时，这孩子仅只七岁而已啊！漫漫的时间里，他是如何一个人将妹妹带大？又是如何成就了今日这般的名声？这孩子吃过多少的苦才熬至今日的母子团圆？当年，她还没抱够便离他而去，如今，她想再抱，这孩子竟已是不习惯拥抱了吗？

“娘，您怎么了？”轻泠的声音传入耳，一根修长的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湿冷，瑶姬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抬头，望入那双黑曜石般沉静又盛着担忧的眸子中，瑶姬忙摇头，“没事，娘没事。来，戬儿，猜为娘今日上殿是为何事？”将杨戬拉至石凳上坐了，瑶姬转移了话题。

今日，玉帝突然召集众仙上殿，连瑶姬公主也在内，却独独以整理新天条为名没召杨戬。自然，杨戬也懒得多管他的闲事，不召最好。此刻瑶姬转移话题，杨戬便明白娘不想让自己担心她，便也配合问道：“何事？”

“天界迎回了他们的太子。”瑶姬冷笑，“却不知这太子还认不认他的父母？”

在殿上看到那孩子不肯下跪认亲，看到自己的哥哥嫂子为难，瑶姬的冷笑就没有断过。

“太子？”杨戬一怔，玉帝王母只有七女是三界皆知之事，何时又多出来个太子？

见他一时迷糊不解，瑶姬不由轻笑，“是了，当年那孩子消逝之时，我那哥哥还未做玉帝。这么长的岁月里，便是当时知情的仙家大概也都忘得差不多了。那时还没有你，你又怎会知晓呢？”

“那么久吗？怪不得从未听人提起过，知情人不多吧？”

“除了我、玉帝、王母、红儿，便只有太上老君知晓了。”

“那为何事隔这么久又被提及，还迎回了太子？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并不是真的突然间对玉帝的家事感兴趣了起来，杨戬只是顺着母亲的话往下接。难得母子几千年的分离终于团圆，他当然不愿意母亲面对自己时尽是歉疚。能转开她的注意力便好，哪怕是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事情，娘既然想说，他便听。

＊＊＊＊＊＊＊＊＊＊＊＊＊＊＊＊＊＊＊＊＊＊＊＊＊＊

事情究竟要追溯到多久以前呢？

久到，那个时候的玉帝还不是玉帝，只是凡人张百忍。久到，那个时候的张百忍还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还没有后来的那六位公主。

那个时候，天魔大战刚刚平定，魔主蚩尤陨落，魔界众生消亡，虚无界变成一片废墟，三界共主伏羲神王与女娲娘娘与蚩尤一战耗力过巨，飞升在即。那个时候的三界一片混乱，百废待兴，人、神、魔混乱毫无界限。神王便设立天庭，封印虚无界，欲重新创造一个平衡和谐的世界。

要达此目标，必先要找一位能任天帝之位的大贤大德之人。那时的张百忍确实是符合神王的要求的。他一心向善、心怀天下、礼贤下士、大德大贤，出身富贵却不骄不衿，深受百姓爱戴。然而，这还不够，神王设立三千二百大劫，试探其心。

张百忍一一化解那些应在他身上的大劫，眼看要飞升得道登上天帝宝座，不料，大祸陡起。已陨落的蚩尤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复活，重召魔军，搅得天下大乱，张百忍所受劫难积得的功德也在一夕之间化为无形。

神王深究其因，原是张百忍之子张玉无意间触动了蚩尤封印将其放出。神王念其无心之过，便未生责罪之意。然再度封印蚩尤，神王耗去全部功力，终陷入永恒的沉眠之中。

神王虽不责罪，张百忍眼看天下苍生遭受涂炭，哪管张玉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想到自己已苦历的灾劫俱已化为无形，一时气得恨不能亲手杀了儿子。不由分说，将自己本该重历的那三千二百灾劫尽数转至儿子身上，并将其封印虚无界。女娲娘娘得知张夫人求救赶来阻止，却为时已晚，便只道命该如此，助张百忍一家升仙之后便飞升三界之外，再不问世事。

那张玉平白受那三千二百劫，又被封印虚无界不得解脱，本以为他该在虚无界魂飞魄散，谁料时至今日，竟又在人间重现气息。

时隔恒久，玉帝事后想来，也觉自己当日行为太过，又兼因王母因儿子之事从天称帝之日便性情大变，再不似从前的贤良淑德，反日渐极端。玉帝对他母子深怀愧疚，今一见张玉气息重现，忙着太上老君将其度化了上来。

谁料那孩子虽已转世重生，前尘往事却记得甚清，灵霄殿上，再不肯叫玉帝一声父亲。

听娘讲完古，杨戬微叹，“听人说玉帝乃历三千二百大劫方坐上这玉帝之位。却原来这些劫难全是由他儿子来背负的吗？”

瑶姬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在这之前，他也是还差一难就成功的。”

杨戬微笑，“娘，我们不说别人的事。您累了吧？孩儿扶您去休息。”

点头，母子相偕离开。

幽蓝沉静的真君神殿因着两人的离去越发幽暗起来。

天庭的另一处，那绚烂耀目、飞扬嚣张的白色宫殿也是沉静，却是另一番的沉静。新建起不久的雕栏玉彻一片狼藉，零星的白玉碎块散落四处，那本该是亭阁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两根残柱，石桌石凳四下歪斜。

偌大空场，只有那靠坐在白色石阶上的一个人影。那人也是一身的白，右手提着一只酒坛，脚边还滚着几只，浑身毫不掩饰的怒意源源散出。

静，静得毫无人声。

耀眼的红色穿行过一地的碎石碎玉，悄无声息得来至白影身边。

那呆坐良久的白衣人影终于有了反应，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随手一丢，懒懒道声：“没劲！”

随即舒展身形，顺势躺在了石阶之上。长发滑开，露出一张出尘的俊颜，眉眼含醉，唇角似笑非笑地挑着，双颊染着淡淡的红晕，端的是位美男子。眯眼瞧着身边的那一袭红，笑道：“终于换下那一身的灰啦。”

红芙在他身边坐下，不看他，单瞧那一地的狼藉，轻笑：“疯也撒过了，酒也喝完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了呢？”

“睡觉！”果真闭上眼睛就睡。

“我以为你会去找戬。”红芙扫他一眼。

白玉眼也不睁，懒懒道：“大姐你是说现在吗？你看看我，我现在去的话，他会当我是疯子，直接踢我出来。”

“原来你知道自己现下的状况啊。”

没人理她，回头看去，白玉已睡过去了。

白玉醒来时，人已在房间里的床上。坐起身看了下，没看到红芙，也没看到其他人。红芙估计是早就回去了，见不到其他人的原因，最可能的就是没有什么不要命的侍卫侍女敢靠近这位脾气坏得不得了的主子。昨日，这位主子才刚刚上得天庭来，便在灵霄殿上与玉帝闹了个僵，来到这玉帝赐下的雪影殿又毁了近一半的建筑。这殿里侍候的人即使没见到白玉在灵霄殿里的盛举，也被他昨日发疯拆房毁屋的行为给吓着了，哪里还敢靠近他。

白玉倒也不在意睡醒时没人伺候他梳洗。跳下床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就往外走。

一推门，屋外侯着的侍女吓了一跳，忙躬身垂头，“殿下有何吩咐？”

没料到门外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侍女，白玉怔了一下，随即挥手道：“没事没事，下去下去，以后没我的吩咐不准在我门前晃。”

“是！”两名侍女连忙应是，逃命似的快速离去。一边走一边嘀咕：若不是红芙大公主让我们在此侯着我们哪敢来这……

“等等。”身后传来白玉的唤声，两名侍女身形一僵，忙停下步子，转身，毕恭毕敬道：“请殿下吩咐。”

好笑地看着她们那如临大敌的紧张，白玉不禁想自己给她们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太过恶劣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便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真君神殿在哪里？”都是他昨天只顾喝酒生气摔东西，连戬住哪里都没有弄清楚。本来想问自己大姐的，可她不在，只好寄望着俩丫头能知道了。

“真君神殿？”两个侍女吓了一跳。不能怪她们胆小，这位殿下实在是语出惊人，什么不问，偏偏问那现在玉帝王母双双忌讳的真君神殿。

不是没看到那两个侍女瞬间变白的脸色，白玉当然也知道她们为何会有那样的神情。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对，真君神殿。”

硬着头皮点头：“是，知道。”

“那好，带我去。”

两名侍女差点没哭了出来。带他去？她们只是很普通的小仙女好吗？平时都是绕着那边在走，生怕与那边有个什么牵扯惹得玉帝王母不快招来祸端。现在她们的主子竟让她们带他去真君神殿？

尽管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主子的命令还是不得不从，只好头前带路。心里却在思索着是不是要将此事报与上头知晓。

一路上将她们变换不停的神色尽收眼底，白玉未动声色。

终于，那深蓝冰冷的建筑在前，“真君神殿”四个黑金大字高悬其上。两个侍女停了脚步。

白玉越过她们往前走了两步复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到：“你们可以回去了。”接着冷冷一笑，“如果你们想去灵霄殿报告，那就尽管去，我不会为难你们。”

“啊？奴婢不敢。”两名侍女心思被识破，差点没吓趴在地上，慌忙表示自己的忠心。

白玉没理她们，径自踏上了坚冷的石阶。

两名侍女面面相觑，最终没胆子再作停留，顺原路回去了。

听说白玉来，瑶姬到没有感到惊讶。她是与玉帝王母不合，却不是与白玉，昔日仍是凡人时，她与红芙、白玉三人年岁相差不大，平日在一起颇有话说。如今他上得天庭便来找自己，瑶姬看来并无不妥。只是她没有料到，白玉不是来找她的。

“你找戬儿？”

见到瑶姬，白玉也感亲切，但也未聊多久，他便直接说要找杨戬。

瑶姬听他说要找自己的儿子，大感意外，他应该不认识戬儿吧？何况也并未听戬儿说起过他，昨日在跟戬儿讲自己的家事时，那孩子也并未表示什么。

看出瑶姬面上的疑惑，白玉也不多做解释，只道：“姑姑，我与戬早就相识，这您不必怀疑。您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他不多说，瑶姬也不好再问，便道：“戬儿去了下界，你若急于寻他，到苏杭一带去寻便是。”

“谢了，姑姑。”

白玉跳起来就往外跑。

心头在止不住地狂跳，尤其在见到街上那一袭黑衣的俊逸人影时跳得越发厉害。

真好，终于又可以这么真实的看到他了。不是以往那种只能远远观望他却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看，相隔三千年，终于可以再次真正的看到他了。

这次，他再不会离开，再不会让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再不会让他独自承受那么多。这次，不管有多难，他都要陪他。

看着那身影在客栈门口消失，白玉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却在门口时生生顿住。

不为别的，只因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已然望了过来。只一瞬间，那眸子中错愕、惊讶、不敢置信种种神情一闪而过，最终化作无言的凝视，定定地盯在他的脸上。

白玉痴痴的盯着那遥想了三千年的容颜，那人也在定定的回望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彼此的眼中只有彼此。浑然不觉周围正有多少的人正在看着自己，且有不少人已经在窃窃私语，暗自猜测。

等着客人点菜的小二尴尬地站在一边，偷眼瞧着那位黑衣的俊公子爷，又看看他身边的随从，不敢出声，只好一直呆立下去。

“主人……”哮天犬悄悄拉拉杨戬的袖子，小声唤着。

他那平日里精明睿智绝对不会出现事态这种表现的伟大的主子破天荒地没有挥开他的手，反而像是没感觉似的继续在那里发呆——在哮天犬看来，他的主子就是在看着一个白衣人发呆。这狗迟钝得根本感觉不出他的主人周身爆出的那种似喜似怒，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哮天犬感觉迟钝，不代表别人也同他一般迟钝。至少立在杨戬身边的店小二已经快要昏倒了。天哪，这位公子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吗？明明不算冷甚至还有点小小炎热的天气，怎么自己就是感觉浑身发冷呢？

小二求救的把眼睛看向哮天犬，大爷您行行好，替这位公子点菜吧，再在这里站下去小的会心脏病发啊！

还好哮天犬注意到小二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了，于是打着胆子再去扯扯自家主子的衣袖，“主人……”

杨戬终于回神了，淡淡看了哮天犬一眼，“你在这里等我，想吃什么自己吃。”接着，眼睛又瞟到门前那位白衣公子的身上，这次身上爆发出的寒气连迟钝的哮天犬都能感觉到了。

这是什么状况？主人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这是想把谁给碎尸万段吗？哮天犬在主人周围冰冷的寒气里打了个寒颤。

怯怯的伸手想再抓主人的袖子，却发现主人已经不见了。下意识的抬头，门前那位白衣公子也不见了。

身边传来店小二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大爷您……”

哮天犬这才注意到身边那快要吓昏的小二，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那……那位公子……是神仙吗……”

其实小二是想问：那位公子是妖怪吗？但想想妖怪哪有那么高雅的气质、出尘的容貌，若是妖怪的话，那神仙得长什么样啊？更重要的是人家的随从还在这里，他再笨也知道不该在人家随从面前说主子的坏话。

唉！哮天犬叹了口。主人啊！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发呆，再是在凡人面前使用仙术消失。不该您做的事情您全做了，您平时不是还总是说哮天犬做事鲁莽的吗？

想归想，可不能说出来。瞧瞧那个块昏过去的店小二，再看看周围那些瞧过来的怪异目光。哮天犬用力瞪向那些人，不耐烦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再看我咬死你们！”

被他的气势汹汹吓到，那些人再也不敢看，甚至有人没吃完饭便结账离去。哮天犬也不管那些人，主人叫他在这等着他就得乖乖在这等着，看了小二一眼，“不该你问的事情就别问，把好吃好喝得都给我端上来！”

“是是是……”

瞧他那二大爷的样子，小二那还敢再问什么，忙答应着跑了下去。

杨戬身在云端，拼命向前冲，拼命按捺住回头的冲动。他知道，那人必定会跟来。心口有什么在堵着，向来挺拔的身形有着些微的打颤，似乎就要驾不住脚下的祥云。然而，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他还没准备好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白玉被他甩下好大一段，就只能看到前面那袭黑衣逐渐化为一个小小的黑点。便在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不好好修习法术，现在连追上他都那么困难！

也不知自己追了多久，就在前面那个小小的黑点要消失，白玉以为自己跟不上时，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那人黑衣飘飞地降下云头，白玉心喜地也跟着落了下去。

还没等开口，眼前一花，带着锐啸的拳风便朝他脸上直击而来。

下意识地偏身，拳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接着他看到一张怒火飞扬却仍是清俊非凡的脸。

“戬……”

刚想开口，没来得及说什么，飞过去的拳头化掌回砍，直袭他后颈。

白玉总算反应还算及时、身手还算灵活，俯身低头化解了自己的危机。

杨戬根本就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他，拳风腿劲一波接着一波的往他身上招呼。

白玉只是傻了一下下，马上明白杨戬是在生气，他是真的在生气。

本来呢，戬生气的时候最好是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免得一不小心成了他怒气下的枉死鬼。但，还好白玉还算明白，知道戬的怒气是冲着他来的。他这个时候如果跑掉，那么今后要么就永远不出现在戬的面前，要么就得在被追杀中度过。

所以，白玉虽然很害怕戬会一时失手结果了他，但他还是不敢逃。于是白玉只能拼起全副的精力躲避杨戬的攻击，只希望他能快点打累消气。

但是，杨戬是谁？三界的第一战神！当年与那只闹天宫的孙猴子打都没落败过，玉帝王母忌讳却也不敢说什么，连他的授业师父玉鼎真人都不敢招惹他。体力岂是那么不济？岂是那么容易累的？

白玉后悔得要死。早知道戬会这么生气，当年就不该在他明了感情时才走，应该先走人，等再见时再告诉他。可是，那样的话，他真得很怕戬会被别人抢走。

白玉本就不如杨戬的武功，又是只躲不攻，再加上时不时地走点神，支持了没一时便险象环生。

杨戬一句话也不说，那脸色足以吓死一海票的妖魔鬼怪。手下劲风呼啸，看似一点都不留情，实则招招都没攻击白玉的要害，否则，白玉怕不早就死了上百回了。更何况，他到现在为止都只是空手在攻击，兵器都还没亮。

白玉心里在叫苦不迭，也顾不得自己一身华贵的白衣已经被杨戬的掌风给折磨成了布条。眼看再打下去，戬的气还没消，自己就得先累死。看准机会，等杨戬一掌擦着他腰间劈过去，还来不及收回之际，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再猛地上前一步，牢牢抱住那人冲势很猛的身子。

“叩！”

“哇！”

由于两人的冲势都很猛，两个人额头便无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并且撞击出很清脆的声响。

白玉一个没忍住，当场惨叫出声。杨戬则是脸色又冷了几分。

顾不得腾出手去揉自己可怜的额头，白玉只是手上加劲，将怀中挣扎的身子又搂紧了几分。

“放手！”二郎真君特有的能让六月大暑天的热水瞬间结冰的声音。

“戬！你听我说，你不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冤死了！”

“你冤？”杨戬差点控制不住爆出真气把他给振飞到天外天去。狠踢他一脚，趁他劲力一松时，轻松脱离熊抱。

“你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白玉强忍住被踹的疼痛，极力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机会。

“我不给你说话机会？你走的时候可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过我！一张纸说得清楚什么？”杨戬的语气平静得很，一点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白玉却听得一身冷汗。

看到那袖下的白皙指尖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白玉便知道戬的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吞了下口水，白玉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困难，但再难还是得说不是，要不然他这三千年来苦历灾劫是为了什么呢？

“戬，是我错，我没跟你说清楚。可是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下去，我根本不敢说。”

杨戬身子猛地一颤，“你说什么？”

“本来我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反正我只是个被人遗忘的孤魂野鬼罢了。可是偏偏遇上了你。”白玉低头坐在杨戬旁边，语气里有一丝自嘲。

本来已经平复下情绪准备听他“说来话长”的杨戬又皱起了眉头。压下心头的不爽，杨戬也不打断他，静静坐在他旁边听他讲。

不见杨戬答言，白玉便继续往下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不知从多长时间昏睡醒来脱离虚无界。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撑过了几劫，又还能再撑几劫。在昆仑遇到你的时候，我只是个魂魄……”

“魂魄？”杨戬看向他，“可是那时候你根本就不像是魂魄。”魂魄哪有那么强的气？

白玉忽然一笑，“因为我吃了蚩尤的内丹，所以，就算是魂魄，也比一般的仙人要强。”

“蚩尤？”杨戬愣住。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对他根本没什么了解。既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更遑论他的过往。忽然有些郁闷，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他。

看杨戬忽然暗淡的表情白玉就猜到他心里是在想什么，伸手按住他握拳的手，微笑道：“别乱想。是我没告诉你，其实……我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恨我。”以戬的个性，若是那时他知道自己是那个人的儿子，也许不是一个“恨”字便可以了结的。

“为什么？”杨戬觉得自己时越听越糊涂了。

白玉深吸口气，决定干脆和盘托出，眼睛一闭，“天庭迎回了他们的太子，作为司法天神，戬你不会不知道吧。”

若是别人，肯定会问：天庭迎回太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他是杨戬，而白玉此刻也必定不会说些无关的话。联系白玉那几句话，连想都不用想，杨戬几乎就肯定了：“那太子就是你？”

白玉苦笑点头：“是我。”

下一秒，杨戬的手就突然抄住了他的衣领，逼得他眉眼相对，眸中射出寒光，菱般的唇角一撇，冷冷一笑，“很好！”两字如同冰刀，霎时扎了白玉一个透心儿凉。

“戬！”白玉慌了，忙想去抓他的手。

杨戬却撤了手，狠狠地丢开他并转身给他个后背，一字一字冷得白玉直想打哆嗦，“很好啊白玉！当年说什么修真，其实是去承受那些劫数了吧！我杨戬有那么不值得信任？你竟瞒我？”三千二百劫啊！他怎么就不想想，若是有个万一……全身一震，杨戬不敢再往下想。

“戬……你说什么？你，你不气我隐瞒你我的身份……”

“身份？”杨戬转身，眉眼间尽是一片冷然，“你什么身份与我何干？”他气的是他竟然将自己的危险处境瞒得那么紧，他在意的是他的生死，岂是他那什么见鬼的身份。

“戬。我……”白玉突然觉得喉头像是堵了什么，想跟他说什么却紧紧的说不出来，眼睛也酸得要命。戬不是气他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气他不告诉他自己的处境。此一认知让白玉想笑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在意他。可是，看到他那么冷然的目光，拳头只能紧紧栖放在自己身侧，不敢造次。

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杨戬终是不忍看他那么拼命忍耐，暗叹一声，道声：“罢了。”上前拥住他因强自忍耐而微微颤抖得身子。

腰下一紧，白玉的手臂紧紧环上杨戬的腰背，三千年的距离化作无尽的力量紧紧紧紧地将日思夜念的他揉入怀中，用力到恨不能将他的骨血揉入自己的身躯。

杨戬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暗骂：搂那么紧做什么！却不忍将他推开，只得任他搂着。

白玉将头埋在杨戬的颈间，咕哝了一句什么。

“什么？”杨戬没听清。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他怎么知道“张玉”的事情？“是大姐告诉你的吗？”

“是我娘。”杨戬轻叹。“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娘所说的张玉就是你……”

“我不是张玉。”白玉抬头看着他，眸中有愤怒，还有些小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我不是张玉！张玉早就死了！张百忍为了玉帝的宝座早就把张玉给杀了，我不是……我恨他！我讨厌天庭！戬，我讨厌他，我不想见他……”

杨戬只觉腰背处箍着的手臂越来越紧，两人本就贴近的身子更是牢不可分。暗自皱了下眉，腾出一只手轻拍白玉后背安抚他焦躁的情绪，放柔声音道：“我知道你是白玉，既然那么恨他，就不要上天庭了啊。”他知道白玉的性子有多烈，一旦恨了，那便是万不回头。既如此，还不如两不相见，不上天庭算了。

“天庭有你……”白玉重新把头栖上他的肩颈，似是轻叹的诉说。“戬，你为什么留在天庭，你不是打算改完天条、救出姑母和大姐她们就离开天庭的吗？为什么还在那？害我也要上去才能见你。”

“你怎么知道？”杨戬没推开他，任他在自己身上蹭着。只是好奇他好像对自己的事情都满清楚的。他不是历劫历了三千年吗？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白玉轻笑，“你知道我这三千年都在哪里吗？”

“虚无境。”还能在哪里？

“对，虚无境中有个被弃置的往生池。世人都道地府是往生之地，却不知，在没有地府之前，往生轮回是要经过虚无界的。那池现在不叫往生池了，它叫做心镜。我每次从昏睡中醒来都在那里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你从上天庭作司法天神起的那一刻便决定了那个计划。可是，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帮不上……有几次，我凝结魂魄出来，就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却不能跟你说话，不能抱着你，你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你知道吗？大姐也在虚无界呢，她陪了我两千年，所以，她也知道你的事情。”

“芙表姐也在那里?怪不得我查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她在哪里……”轻轻推开白玉，微微一笑，“好了，我想我们都需要解释些什么，所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先回去找哮天犬。”

“戬你不生气了？”白玉眼巴巴的看着他。

“知道了你当年要走的原因，我还能气的起来吗？要说生气，也许还有一点，气你不该自作主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不被你信任。”杨戬轻叹。

“不是！戬我不是不信任你……”白玉急急想解释。

杨戬握住他的手，淡淡一句“我知道。”就让白玉把剩下的解释吞回肚子里，嘿嘿傻笑起来。

“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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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天犬抱着从店里打包出来的肉骨头在远远的树下啃着，一边无聊地不时拿眼去瞧他的主子和那个据说是现在天庭的太子。

半天前他主子一身杀气地将他丢在小店子里与那位太子一起消失掉，害他以为主子是看到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家要去解决掉人家。反正他对自己的主人有信心，主人不要他跟着他就不跟着，乖乖在那里等着主人回来。

结果等啊等，从中午等到傍晚了，还不见主人，正当他想“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的时候，主人就带着那位跟他一起消失的白衣人回来了。只是，那白衣人原先那身漂亮的衣服出现了好多奇怪的口子，然后主人就告诉他那是天庭的太子，在说“太子”的时候，那个白衣人很明显的皱了皱眉。

再然后，主人就带着他跟那个太子到了这里，叫他到一边去等着，自己跟那个太子跑到树林子里去说话。

哮天犬看了一会，觉得主人应该不会跟那个太子打起来，于是非常放心地伸了个懒腰，把啃净的骨头丢到一边，现出原形，趴在树底下眯起了眼睛。

另一边，杨戬在白玉的纠缠之下将在他投胎转世这二十几年来天庭发生的事情大概讲给他听。

“也就是说，你那个不争气的妹子闯出了那么大的祸迫使你不得不改了修改天条的原定计划？”白玉咬牙切齿，“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现在更讨厌她了！就只会给你惹祸，三千年前是，三千年后的现在还是！”

听到他那么批评自家妹子，出了名护短的杨戬却没有勃然大怒，只淡淡一笑，“婵儿她只是不懂事。并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是啦是啦！反正在你的眼里，你妹妹什么都好，她把宝莲灯给她儿子根本就是摆明了想要你的命，这样还不是错？哪天她学那只猴子大闹天宫你也会说‘她只是不懂事而已’！”白玉愤愤不平。三千年前就是这一句，现在还是这一句，怪不得杨婵会给他宠的天不怕地不怕，凡事有他这个好二哥担着，那死丫头根本就不晓得什么叫“担心自己”。

“白玉！”杨戬无奈地唤，他就不明白怎么这家伙从一开始见面就对自己妹妹存了成见，偏偏两个都是自己在乎的人。

看不得他为难，白玉朝天翻了个白眼，终于停止了批评杨婵，改而攻击杨戬，“还有你！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时候竟然想一死了之！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大概就能恢复神识了啊？我醒过来若是听到那种消息，你叫我怎么办？我是立刻跟着你去死，还是先给你报仇杀了那些家伙再跟着你去死？！”越说越气，一根手指直直点上杨戬俊挺得鼻尖。不过，接下来杨戬的一句话叫他不但火气全消，而且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那个时候我哪知道你在哪里？你一张废纸就叫我等了三千年你还有理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不高兴等了！

“戬。”白玉觉得自己开始冒汗，心虚的叫着他的名字，小心翼翼的往他身边凑，就怕他会旧事重提再揍自己一顿。“嘿嘿……戬，就算杨婵给你惹了麻烦，可是到最后不还是圆满结束了吗？你怎么会还留在天庭？”赶紧转移话题吧。

“谁告诉你事情结束了？”他有这样说过吗？

“那还有什么事？”白玉一下子收起嬉皮笑脸，支起耳朵仔细听着。有什么事情赶紧解决，然后他就可以跟戬离开天庭那个讨人厌的地方，永不再见张百忍那讨人厌的小人！、

杨戬伸出两根三根手指，“还有三件事情没有解决。”

“第一件。”白玉催他。

“天条还没整理好。”杨戬叹了口气。

“什么？”白玉跳了起来，“你不是当年在答应当司法天神的时候就已经把新天条编好了吗？难不成那什么五彩神石上还真有天条，所以你编的那套不能用了？”不会真是这样吧？不过照他看，就算那破石头上真有天条，杨戬也不会理它。

“石头上会有天条？”杨戬白他一眼。“你相信？”虽然天庭那些家伙都很相信，但不会白玉也那么蠢吧？

白玉想也不想就摇头，“白痴才会信！”

杨戬有些汗颜，当初此传闻一出，天庭上下包括他那妹妹和外甥可是深信不疑，一直到现在还不曾有丝毫的怀疑，难道，真如白玉所说，那是一群白痴？想到自己苦心教育出来的外甥被人骂白痴，杨戬不禁有些郁闷。可偏偏那骂人的骂得还是实话，他又不能骂回去，于是就更加郁闷。

白玉可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便接着问：“那你又说天条还没整理好，那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那次以因为沉香劈山救母差点劈了自己的舅舅，虽然最后那小子在东海四公主声泪俱下的教训下认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但是之前那一战，由于杨戬一心求死，根本没抵抗，所以，还是被身手与自己比起来其实不怎么样的沉香给劈了个半死。后来又在帮沉香救他娘的时候强开神目被反弹的力量震得只剩一口气，最后还是大家把他抬回真君神殿的。

大难不死，而且玉帝和王母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对他怎样，反而得表现自己的大度，说明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并且宣布二郎神促成新天条有功，继续任司法天神一职，并监督新天条的执行。

虽说如此，杨戬伤势惨重，新天条的推出若是不想惹人起疑的话，那么就势必得拖些时日。所以，杨戬就趁着养伤的那段难得清闲的时间拿出自己早就在几百年前就写好的天条来看，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本来他是想将这些天条交给东海四公主，那时候他一心求死，他死后玉帝肯定会将他的位子给沉香，再由四公主以帮沉香整理天条为名拿走五彩神石，换交给沉香天条。

四公主死活不同意，说他一定不会有事。杨戬当时也未勉强，只告诉了她天条的存放地点和解除封印取天条的咒语。如今，他既然没死成，司法天神还得继续当着，只好继续操心。

好巧不巧的，那天他才拿出天条来，那个平时对他不理不睬的嫦娥仙子就来探病了。结果说没两句话，嫦娥就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那本东西，自作主张地抽走，并好心道：“真君伤重，且不可操劳，这些事情，还是等伤好再做吧。”顺手就要翻开那本东西。

杨戬一见大急，谁都知道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开启神石，若是让嫦娥看到神石还未开启，天条却已经出来了，那还得了？

当时他千方百计借王母之口说出五彩神石中藏有天条，本就是为自己所编天条出世做的铺垫。神石中的天条，没一个人敢说什么，但若是让别人知道，这天条并不是女娲娘娘所留，而是杨戬自己所编，那就不一样了，那么他之前所作的一切就全毁了。

说不定传出去后，正有气无处使的王母娘娘会以此为借口定他个企图扰乱三界的大罪，到时候，不但自己，就是三妹一家和自己刚刚被释出的母亲怕也难逃罪名，甚至王母还可以说女娲娘娘根本没留什么天条，再次将那套陈腐的旧天条搬出来，将所有被释仙女再重新关押。

眼见嫦娥已经翻开了扉页，杨戬冷汗都下来了。

一把夺过那一本，情急之下，那还管得了那么多，直接就把它焚了个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得剩。

嫦娥吓了一跳，又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委屈起来，“你干什么！我好心劝你，你不听就算了，用得着如此给我难堪？”

本是想来跟他示好的高傲仙子，哪受得了这个，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她走后杨戬强运神功焚书所激出的一口鲜血这才吐了出来。此事所导致的后果就是杨戬在床上多躺了两天，并且得重新把那本数万字的天条给再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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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女人就只会坏事！”想起以前在心境中所见杨戬望月的画面白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虽说杨戬看的不是嫦娥，但那也够让他心口不舒服的了。冲着天上的月亮狠狠瞪了两眼，越看越不顺眼，调回头来看杨戬。

“反正都是你自己写的，再写一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心里在暗暗高兴，若这三件事都如此简单，那岂不是说，他很快就能跟戬离开天庭、双宿双栖了。

他也不想想，若是这么简单的话，杨戬会到现在都离不开？

“我刚刚跟你说过沉香曾为了救他爹放出了地狱十万恶鬼吧？”

白玉点头，随即恍然，“那些恶鬼还没收回去？”那麻烦可就大了，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何况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他们害了多少人了。

杨戬摇头。

“收回去了。那不就完了。”白玉松了口气。

杨戬又摇头。

“到底收没收回去？”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收了一半，另一半被裂兽给吃了。”

“没差啦。吃了更省事，直接抓那什么兽不就行了。”白玉不以为这有什么值得为难的。

“抓到了。”白玉刚想说抓到你还担心什么？杨戬又来了一句，“又被他跑了。”

“你就耍着我玩吧你！”白玉咬牙切齿，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杨戬小时候也是这样，他越想知道的事情杨戬就越不肯好好告诉他。还以为这么久了这死孩子性子变了，不会再玩这么幼稚的把戏了，谁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到杨戬脸上的微笑，白玉也气不起来了。又粘了上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次杨戬倒没有问一句说一句，干脆告诉了他。

那裂兽是杨戬亲自封进地狱十八层的。那次沉香大闹地府放出十万恶鬼，也触动了杨戬的封印，裂兽逃逸而出。

后来杨戬收回五万恶鬼，另外五万进了裂兽的肚子。

抓到那只裂兽之后，杨戬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把它关回地府，正好碰到他那偷跑出昆仑的师傅。

倒霉的玉鼎真人被自己徒弟逮到教训了一顿，顺便带着那只裂兽垂头丧气的回昆仑去了。

本来杨戬是想把裂兽交给师傅看管，谁知道玉鼎真人竟然一不小心让它给跑了。他又不敢通知弟子，又因为杨戬警告他再碰到他偷跑出昆仑饶不了他，也没有办法再去把裂兽逮回来。干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窝在昆仑玉泉山死不下山了。

那裂兽逃出来之后，就跟杨戬叫上板了。

裂兽之所以名“裂”，因为它可以撕裂空间，所以，在打不赢杨戬的情况下，裂兽便开始给杨戬找麻烦，将空间开了个大口子，结果导致下至人间凡人，上至妖魔鬼怪甚至一些小神仙无故失踪。

一开始杨戬并未注意此事，直到有地仙上报，他这才知道他那白痴师傅让裂兽给逃出来了。

仗着自己司法天神的身份将此事给压了下来，不然事情追究下来，沉香肯定跑不了。

可是光压下来还不行啊，得解决才行啊。不然自己走了，下边玉帝察觉到此事肯定会借题发挥惩罚沉香。

这就是事情的麻烦所在了。

杨戬按了按额角，“你也知道，空间跟界不一样，界的裂缝可以有灵力修补好，而空间，除了裂兽就只能用实物去修补。所以我只能在那裂缝周围暂时下了封印，以免再有无辜者靠近受害，可是却无法修补好。”(空间的修补需要用实物，大概就跟当年女娲娘娘补天必须炼石一样————————我瞎编的。）

原来是这样啊，白玉眼珠子一转，“五彩神石是你的没错吧？”

“不是。”玉帝可没说要把神石给他。

“你要说是你的谁敢说不是你的？”白玉白他一眼。

“……”杨戬无语，别把他说得像是土匪恶霸好吗?

“你拿神石去补不就行了？”当年水火二神打架不也是打裂了空间，女娲娘娘不就是拿五彩石补的。

“好主意。”杨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去帮我把失踪的那些受害者救回来如何？”

白玉猛地噎了一下。空间的裂缝谁知道通到哪里？他去别把自己也赔在里边。那个死裂兽真是该死的惹人厌，怎么报复不好，偏偏用这种法子！

“那你说怎么办？”

剑眉一锁，“当务之急先找到裂兽，别让它再继续乱来，然后，让它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可关键是，那家伙也许也躲到别的空间去了。”那可就麻烦了，他又没那等撕裂空间的本事，如果裂兽真不在三界之中，他到哪逮它去？

这事还真是棘手，都怪那个叫什么沉香的死小孩！白玉恨恨的想，那个杨婵讨厌，她生的儿子也一样不会讨人喜欢！

白玉蹙着眉嘀咕：“真是会给人找麻烦，你还就是爱管那些麻烦。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什么事情都对那些家伙宠着惯着，他们闯祸根本就不用担心怎么解决。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放肆乱来……”三千年前对杨婵就是这样，现在更好，又加了一个杨婵的儿子。

“我知道。”杨戬明白白玉是在念他总是不懂为自己着想，可是，他苦笑：“三千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自从父母大哥都离开后，就只有他和杨婵两个人相依为命，他只有那一个妹妹，自是见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往往即使杨婵做错了事情，他都会无条件的原谅。因为，他只有那一个妹妹啊。

白玉叹气再叹气，早就知道杨戬一旦碰到有关杨婵的事情就会失常，若是这祸是别人闯下的，杨戬才不会这么费心遮掩。可偏偏是杨婵的儿子，所以，他就不能不管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宠妹妹宠到没天理的地步，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会不会吃醋是另外一回事，此刻，他就觉得自个儿心里酸溜溜的。哼！那个死丫头凭什么这么被杨戬爱着！还敢让戬为难伤心。找机会定要好好整整她，不然难平他心中的折这口恶气，当然，得找戬看不见的时候下手。

“那第三件事什么事？”

杨戬脸色沉了下来，“是我娘，玉帝为了控制我囚了我娘一魂一魄。哼！看来他已经知道我想离开天庭了。”

“又是他！”白玉咬牙切齿。

“我娘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让她知道。现在我正在想办法探知我娘的魂魄究竟囚于何处，等放出我娘的魂魄，再抓到裂兽，让天庭没有理由为难沉香，我们就离开天庭。至于天条，很快就会整理好了。”

白玉握紧他的手，“戬，这件事情我来办，让我分担一点。”

“当然。”杨戬一笑，“告诉你当然就是想让你帮我。”顿了顿，有道：“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现在来说说你当年为什么离开了？什么叫你当时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白玉哀叹一声，他知道入自己不赶快招供将自己的事情讲出，现在的戬虽然笑得温柔，等一下就会换成他哭得惨痛。整理了一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认真地开始讲。

这边白玉在招供，真君神殿里，也正有人在跟杨戬他娘瑶姬仙子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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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玉儿和戬儿？怎么可能？戬儿出生的时候玉儿不就被封印到虚无界了吗？他不可能会见到戬儿的。”瑶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坐的红衣女子，几乎想也不想的反驳她那句“他们两个彼此相爱”。

“姑姑，你要阻止吗？”红芙俏脸微沉，柳眉微微聚向眉心，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告诉她对那两人得到的究竟是助力还是阻力？

瑶姬猛摇头，“不！不是！只要是戬儿的决定我又怎么会阻止？芙儿，我尝过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痛苦，我怎么会再那么做。”她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怎能让儿子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红芙低头浅笑，“是啊，我们都曾经痛失所爱，怎能让他们再如我们一般，姑姑，对不起。”她也曾有过那般的过往，如今只希望戬与白玉能幸福，她又怎能怀疑瑶姬呢？

瑶姬轻轻摇头，“别说抱歉。我知道，你与我都只希望他们能幸福，都希望他们不会被伤害。那么，你可否告诉我他们是怎么相识的呢？”

“我来正是要告诉姑姑此事。”红芙点头，又道,“却不知戬表弟会不会嫌我多事呢？”

“不会的，若那时没有你，戬儿和婵儿怎能在天庭的十万大军下逃生。若不是你把他们送到昆仑山，戬儿又怎么能拜入阐教门下，以至有今日这般。戬儿跟我说过，你就是他的亲姐姐。他怎敢嫌你多事，何况你告诉的是我，是他的亲娘啊。”说及前事，瑶姬语透感激。

白玉第一次自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一个魂魄。四周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忆起那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是怎样绝情的对待自己。一股恶气直涌心头，气虚又火大之下，魂魄不稳，只觉自己存在感越来越淡薄。

“呦，这样就死，也太不值得了吧。”

一个调侃的男子声音传来，接着一道紫光笼罩了白玉，原本飘散的灵识又渐渐聚到一处，白玉逃过了魂飞魄散的命运。

“蚩尤！”

那男子自一团混沌中出现在他的面前，惹得白玉一声惊叫，他不是被伏羲神王封印了吗？

“不必那么吃惊吧。这里是虚无界，你我二人都被封印此处，而我不过是比你早醒了一段时间。”蚩尤嗤笑着解释。

白玉不说话了，其实他很想问蚩尤刚刚为什么帮他。

蚩尤一直盯着他，忽然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眼睛里闪着笑意，“你是不是很恨张百忍？”

“关你什么事！”提到那个人，白玉的口气恶劣得很。

蚩尤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像是在自说自话，却又偏偏用能让白玉听到的声音道：“其实呢，这虚无界虽然被封印了，但如果想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哼！”回答他的是白玉的一声冷哼。

蚩尤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只要你吃掉我的内丹，你想出去就可以随时出去了。”

这次白玉是冷笑了，别说此时他只是魂魄，就算昔日他未被封印之时都不是蚩尤的对手。吃掉他的内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对自己没有信心嘛。”蚩尤抚着自个儿的下巴，像是在跟他商量一般，“其实，我可以把内丹给你。”

白玉不语，看他接下来耍什么花招。把内丹给他？当他是三岁的娃儿好骗吗？

“我是说真的。”蚩尤努力想作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只可惜那眉宇间与生俱来怎么也遮不住地邪气让人实在不怎么能信。

“你脑子坏掉了吗？”白玉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面对白玉的质疑，蚩尤只是笑，“当然，有条件。”

“我不想出去。”白玉冷冷的打断他。

“不想出去？”蚩尤挑起一边的眉毛，上下打量着他，“是这样吗？还是你不知道出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张百忍，所以宁愿在这里消逝算了？”

“不关你的事！”白玉冷冷的把头撇到一边，觉得心事被看穿令自己很不舒服。

蚩尤冷笑，“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你知不知道，我的觉醒是张百忍的最后一个劫。”

白玉目光一跳，紧抿着唇不出声。

“本来嘛，张百忍度过那一劫，就算是完成伏羲的考验。可惜啊，当年伏羲为了封印我进入了沉眠，而那一劫又是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的超生。张百忍为了自己，干脆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所有劫难一转，再将你一封，他轻轻松松登上玉帝的位子，再做出一副悲天悯人、大义灭亲的样子，连女娲都拿他没办法。你这个儿子做的还真是孝顺啊，张百忍那么利用你，都不想出去报仇？”

蚩尤兀自说得痛快，也没漏看白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些不属于你的劫难应验在你的身上，可是只能承受不能化解啊。你现在的清醒说不定能维持多久就会再次昏睡。你就想一只这样昏睡、清醒、昏睡、轻型一直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次的昏睡便会睡得你神识俱灭。你就不想趁自己还没被那些劫难毁灭之前去看看你那父亲，顺便做点什么？”蚩尤此时的脸色明明白白的写着“诱拐”。

铁青着脸瞪向蚩尤，白玉冷嗤，“我出去对你有好处吗？你干吗一直挑唆我？想看我去天庭报仇？想看神王建立的天庭大乱？”

“我可没那么无聊。”蚩尤似笑非笑，“伏羲与我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我就没想过要再挑什么事端，反正伏羲不在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你要不要去天庭报仇是你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做什么一直激我出去？”

“因为只有你想出去了，我才有可能跟你做这个交易呀。你若想出去，只能靠我的内丹，而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办。”蚩尤说的理所当然。

“说说看。”白玉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蚩尤却没有再说下去，广袖一挥，混沌尽散，白玉这才看到前面那个巨大的轮子，轮下是一池清得诡异的水。

“这是往生池和往生轮。”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白玉不解。

蚩尤看着池水的眼睛里闪动着什么白玉不明白的东西，语气里有着某种期待，“你若帮我把这池这轮中的往生之力吸收，那么我的内丹便是你的。”

“你自己不行？”白玉瞪他一眼。

“我是魔，魂魄不够纯净。”他自己试过，但是不行。

“你要它做什么？”

“因为，”蚩尤的笑容变苦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

在白玉清醒之前，蚩尤早已醒来，并且到过人间，在那里，他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女子。为了那个女子，他宁愿当自己是个人类，只求与她一世夫妻。可惜，他是魔主，身上的魔气岂是人类女子所能承受？新婚之夜，那女子为他魔气所噬，死在了他的怀里，几乎魂魄不全，无法超生。然而即使如此，那女子仍是不悔。

蚩尤费力施法保全她魂魄，那女子却说什么也不愿自己去投胎，她宁愿魂飞魄散也要陪在蚩尤身边。然而他的魔气对她的伤害太大，即使那女子成为魂魄也无法在他的身边久留。

看着心爱的女子几次险些灰飞烟灭，蚩尤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强大。

他回到虚无界，希望能以往生池中的往生之力洗去自己的一身魔气，那他便可与心爱之人在一起。

于是，他试了，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魔族的魂魄无法聚起往生池中的灵力，更不要说是吸收了。

一次次的失败，让蚩尤焦躁不安，深怕自己离开的久了，那女子的魂魄会因不肯转生而消散。正自苦恼之时，白玉醒来后的动静惊起了蚩尤，也让他看到了希望。白玉可不是魔，他法力虽在久昏睡中消耗掉不少，气息可是纯净的堪比伏羲和女娲。有他帮忙的话，聚起往生之力根本是小事一桩。

“那样你就会真的变成人类了，所有的修行都没了。”白玉觉得不可思议，为了一个女子便可抛弃自己的所有？蚩尤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那又如何。”相较于白玉的惊疑不定，蚩尤倒显得满不在乎，“我自一出生便注定是魔，早就厌了。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便是魔主有如何？便是有再高的法力又如何？若能与她相守一世，就算魂飞魄散又何妨，何况只是抛弃魔族身份，变为人类。”

见白玉低头思索，蚩尤邪邪一笑，“如何？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可是很合算哦。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我的内丹，自由出入这虚无界，说不定还会改变你终将消失的命运。而且，得我内丹，便可凭空得到万年的法力，你想找张百忍报仇的话，岂不是很大的助力？”

“哼！”白玉冷哼，“我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消失，我也不想找张百忍报什么仇。”他顿了顿，又看向蚩尤，“不过，我会帮你。”

蚩尤没再说什么，既然白玉答应帮他，他也就不再多说废话。至于白玉要不要找他爹算账，蚩尤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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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躺在云上，任凭风将他吹得东飘西荡，完全不去费心自己将被风带去何处。

帮蚩尤消去了魔气，送他与那女子去投胎之后，只有他一个人的虚无界越发的一片死寂。

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次昏睡会在核实，白玉索性出了虚无界。然而，出来了，却不知往何处去了。

虽然很恨张百忍，却一点都不想去天庭兴什么风作什么浪，想到张百忍，他只有恨和悲伤绝望，却奇异的没有想要报复的念头。再怎么说，张百忍以前对他也还算是不错，没怎么亏待过他。他为了玉帝的宝座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说起来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为了那个三界之主的宝座，牺牲一个儿子又算什么呢。

只是作为牺牲品的白玉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给牺牲了这个事实。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张百忍现在大概已经在玉帝的宝座上安安稳稳的坐着，大概以为他已经死了吧。反正见到张百忍他也不能真的对他作什么，干脆就当自己不认识那个人。

当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极点的时候，不是想报复什么，而是当他不存在。

蓦地，一道白光直冲上来，冲散了白玉身边的云雾，让措不及防的白玉差点从云上掉了下去。

赶紧坐起身避开那道锋芒，白玉好奇地探头朝下看，想弄清楚那道白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咻——”

又是一道。

“啊！”差点被打中头，白玉慌忙向一边跳开。

这回他看清楚了，那白芒是法力凝聚而成，来源则是下面一个十二三岁小孩所持的一柄三尖两刃大刀。

那刀比小孩长出了好大的一截，看上去那孩子好像挥舞的很吃力，但那架势、那力道、那刀尖透出来的法力，在在说明了那孩子的不凡。

白玉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担心起来。这孩子是要跟谁拼命吗？做什么这么不要命的折腾自己，明明都已经累得快要握不住那刀了，做什么还拼命地挥。是啦，那小子是不差，可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是？瞧瞧，这不就开始喘粗气了，刀尖的白芒也弱了不少，再也射不上他站的高度了不是？

还未感慨完，就见地下那个小孩脚下一个踉跄，三尖刀脱手飞了出去，小小的身子与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白玉“啧”了一声，看看那摔下去的角度，可是结结实实的四脚朝地啊，而且那地上多的是乱石尖砺，这一下摔的，想想都觉得疼，看那小子还不哭死。

而且，白玉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虽然刚刚练刀练得累的狼狈，但他可不是自己跌倒的，是有人偷袭。

那小孩可没白玉想的那么没出息，虽然摔的懵了一下，下一刻却一下子跳了起来，抿着嘴儿一言不发，抖手一记不知什么掌法，带着一串火星子朝偷袭的方向甩了过去。

接着就听到一声惊叫——“臭小子！我是好心让你休息会儿，你竟然敢如此对我，看我等会儿不揍那个小丫头！”再接着，是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哼！”小孩淡淡哼了一声，也没去追。暗中盘算着，自己在师父身上暗藏的晶石分量应该可以烧得他形象尽毁，大概会有十来天不能给自己捣乱了。

捡回自己的刀，在手中掂了掂，正想离开。却感到有种窥视感，眼神一冷，不动声色的转身，却在回身的瞬间猛挥手中的兵器，只朝头顶云上击去。

“扑通！”面前很狼狈的掉下一个人。

“你是谁？”

脆生生的嫩嗓问着白玉，带着白玉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强烈寒意。

白玉直想打哆嗦，这小子做什么对他大放冷气？想冻死人是不是？他也不想想自己刚刚可是躲在云上偷瞧人家，这回被抓到还期望人家可以给他好脸色看？

“小子…… ……”白玉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小孩就想教训。看清那孩子之后却自动消音，眼前一亮，直想惊呼：好漂亮的孩子！

那小孩见白玉爬起身，警觉地往后跳了一大步，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冷光瞪了过来，额间一抹金色的流云印记若隐若现地闪着寒光，小嘴抿得死紧，一言不发瞪着他。由于刚刚练功的关系，小脸还红彤彤的，累出的满头大汗也还没有干，身上的衣服也由于刚刚那一跤的关系，有些破损。明明看上去狼狈得要命，那孩子的气势却丝毫不被自身的狼狈所影响，依旧是冷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玉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还知道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只偷偷闷在喉咙里笑，接着越笑越忍不住，终于放声大笑了起来。才站起来的身子笑得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还是忍不住，直锤地面。

那小孩先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笑，看他越笑越嚣张，漂亮的小脸蛋渐渐蒙上一层怒气。气呼呼地问：“你笑什么笑？”

“小…… ……哈哈，小弟弟…… 你才几岁啊…… ……哈哈哈…… ……那种脸色不…… ……不适合你啦…… ……哈哈…… ……”白玉抱着肚子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说完一巨。

小孩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刀砍了过来。

“唉！你怎么也不大声招呼就动手！”白玉错身闪开，被他一吓，笑不出来了。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狠，也难得他小小年纪就有此等功力，幸亏他的修行也不算差，不然早被砍一刀了。

一击不中，小孩也没再追击，反正他的本意只是要让白玉闭嘴，也没打算真砍死他。狠狠瞪了白玉一眼，“你是谁？为什么私闯昆仑仙境？”

“呦，这里是昆仑啊？我怎么到这来了？”白玉看起来比那小孩还觉得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是件怪事。这没想到自己不过在云上眯了一会儿，就被风给吹到这来了。

白玉一点都没有私闯人家私有地盘的尴尬，笑眯眯地看着那小孩，“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脑袋有毛病是吗？他明明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怎么还敢笑得那么欠扁的问自己？还有，谁准他乱认弟弟的？于是，小孩“刷”的一横大刀，直指白玉鼻尖，“我问你话呢！少转移话题！说，你是谁？”

“我是谁嘛……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吧。”白玉仍是一脸笑嘻嘻，并伸出一指将在自己鼻子前头晃啊晃得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到一边去，免得那孩子一个激动，把他那张英俊无双的脸给毁了。

“你…… ……”小孩显然没料到这人这么无赖兼厚脸皮，漂亮的剑眉一皱，小脸蛋霎时又黑了一色儿。

“二哥…… ……”

就在白玉看那孩子变脸看得过瘾的时候，嫩嫩的女童声音传了过来。

白玉还在奇怪谁是那孩子口中的二哥，就见得眼前那个黑着一张漂亮脸蛋的小子脸色一下子阴转晴，杀气腾腾的三尖刀也一瞬间收了起来。

变脸变那么快也不怕脸皮抽筋。白玉暗自在心里腹诽。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你赶快走，你要是让我妹妹看到你我就宰了你！”男孩撂下狠话，便越过他，直向他身后走去。

“喂喂喂！”白玉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揪了回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妹妹看到我你就要宰了我？”他一心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此刻的动作若是让昆仑仙境里的其他人看见，准得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竟然有人敢揪“他”的衣领？！！

“放手！”男孩一把拍开领子上的手，刚刚退去冷色的小脸又是乌云密布。该死的，他竟然会被陌生人靠得这么近，并且被抓住衣领，这要使敌人的话，那他的小命不就没了？

“哇！好痛！”白玉捂着手背跳开，这小子下手非得这么狠才行吗?臭小鬼！

“二哥…… ……”嫩嫩的女童声音由远及近。

“来了。”男孩回了一声，再次狠狠瞪一眼白玉，“马上给我消失！”

“你不说为什么我就不消失！”白玉也卯上了，凭什么他妹妹见到自己他就要宰了自己？

男孩突然笑了一下，被他的笑容炫花了眼的白玉没注意这孩子的笑容是多么的不怀好意，接着他听到了让他后悔问这个问题的回答，“因为你这样的家伙会污染我妹妹的心灵！”

“你说什么？！”这孩子是谁教出来？

“二哥…… ……”这回随着嫩嫩的声音，穿着粉红色衣裙，粉雕玉琢的四五岁小女孩出现了，正自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跑来。

“小心点啊…… ……”男孩怕妹妹摔了，赶紧跑过去抱起她。

女孩一见到男孩就哭了起来，赖在男孩怀里，小拳头直捶男孩单薄的胸膛，“呜…… ……二哥坏…… ……二哥不理人家…… ……人家找了好久二哥都不出现…… ……呜…… ……二哥不要婵儿了。呜…… ……”

“婵儿，二哥不是答应你了吗？怎么会不要你呢。”男孩好脾气的哄着妹妹，任她捶打。

白玉啧啧称奇，这小子原来也会有这么温柔温顺的时候啊，完全不像刚刚那个满身火药味的小刺猬。

婵儿还是不依的哭闹，埋头在哥哥的怀里，她没发现哥哥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白玉却看到了，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轻轻伸手将在胸口捶打的小手隔开，男孩皱眉看向白玉，“你怎么还不走？”

“二哥，他是谁？”婵儿好奇地抬头看向白玉，粉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他不是谁.。”明显敷衍的口气。

婵儿小嘴一扁，又要哭。男孩慌忙看向白玉，“喂，告诉我妹妹，你叫什么？”这回他倒忘了自己才说过的“你要是让我妹妹看到你我就宰了你”的狠话了。

不理男孩，白玉伸手将他怀中的女孩拖了出来。

男孩神色一变，探手就是一掌，“别碰我妹妹！”

白玉轻易便化解了那一掌，在他第二掌打过来之前开口，“你妹妹又要哭了哦。”

男孩果然乖乖不敢动手。

“哇…… ……我要二哥…… ……呜…… ……”白玉抓着领子提起来的婵儿不舒服的哭闹。

眼见那男孩又要变脸，白玉忙把手中的女孩放到地上，顺手拍拍她头，“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啦？”

“不想…… ……呜…… ……我要二哥…… ……”婵儿一个劲儿的往哥哥那边挣，奈何白玉死抓着她胳膊，挣不过去。

“我告诉你哦，你二哥都不知道我是谁哦，你怎的不想知道？”白玉诱哄，就是不让她接近男孩。

“真的？”婵儿停止了挣扎，非常有兴趣的看着白玉。

“真的，不过，你如果想知道我是谁，那你得先告诉我，他叫什么？”一指碍眼的手指指向那男孩，看得男孩直想掰断它。

婵儿兴冲冲地道：“我二哥叫杨戬，大哥哥你叫什么？”

“杨戬？”白玉很得意地看了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的男孩一眼，回头道：“我叫白玉。婵儿，大哥哥跟你二哥还有话说，你自己先去玩。”

“嗯！”婵儿点头，听话的跑开。

“等等！”白玉叫住她，“别告诉别人我的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言毕神秘地眨眨眼。他很了解小孩子的心理，越是不让她说她可能就越会说，目前他无意为自己惹更多的麻烦，所以干脆设个套让她钻。

果然，婵儿很用力地点点头，再次转头跑开。

“小戬啊。”白玉笑眯眯地看向男孩。

杨戬忍住打哆嗦的寒意，冷冰冰的看着他，“你再这样叫我就打得你说不出话来！还有，我跟你没有话说，我也没兴趣把你告诉别人，所以，你可以走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哎？我可是私闯了你家的山哎，你就这么放我走？”白玉怪叫，活像别人不找他麻烦让他有多大的损失似的。

杨戬皱了皱眉，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在他身上看不到恶意，所以才这么轻易放他走。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打算笔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喂！回来！”白玉再一次将那小子揪回来，“你胸口受伤了是不是？”他记得刚刚那女孩捶他时，他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关你事！”杨戬说着，一巴掌又拍了过去，这回白玉学乖了，在他抬手的时候就忙忙收回自己的爪子，没被拍到。

“嘿！好心关心你倒被打，我冤不冤啊。”白玉低声嘟囔着。见杨戬又要走，白玉拦下他，“你练起功来不要命的样子，跟谁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说了不关你的事！明天我来练功的时候最好已经看不到你了！哼！”

杨戬咚咚地跑远了。

这小子！白玉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叹气，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

第二天杨戬来到自己平常练功的场地的时候，以为白玉已经走了。于是，心无旁骛地拉开了架势。

“早啊。”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杨戬瞪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

“眼睛别瞪那么大，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白玉不知死活的玩笑话引来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直朝身上招呼。

“喂！喂！你说打就打啊。至少给我准备的时间啊！”白玉边闪躲边叫。

漂亮的菱形小嘴紧抿着，脸蛋上一片湛然神光，杨戬对白玉的话充耳不闻，继续打。

这下子白玉可不敢大意了，这小子年纪虽小，功力可不差，他若再不全心应对，恐怕吃亏的会是自己。

白玉自身的修为不算差，而且又吃了蚩尤的内丹，平白得了几万年的法力，虽说他并没有好好将内丹炼化，总体来说，身手该算得上是一流中的一流。而杨戬，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虽天生的武骨奇佳，武功跟法力也算得上一流，但此时的他，跟白玉比起来还是差上那么一筹半筹的。

所以，结果就是打到最后，杨戬被白玉一手反剪住小胳膊，挣都挣不开。而白玉也赢得并不轻松，喘着粗气抱怨：“你吃错药了！跟我拚什么命啊你？”

感觉掌下的小身子不断挣扎，白玉业合作的放开了他，退了一步，看着小鬼低着头垂着睫，试探着问：“小鬼，你怎么了？”

“哼！”杨戬抬眼看向他，“看来你好像很喜欢这里。”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

“然后？”

“你就呆在这里吧！以后都陪我练功喂招！”杨戬恶狠狠的说。

“其实，”白玉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也不是很喜欢这里…… ……”留在这里是没问题啊，可是要陪着打起架来就不要命的小子练功…… ……

“你敢走试试看！昆仑仙境什么都不多就是不缺法力高强的神仙，被他们追杀我可不保证有什么后果。”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怪就怪白玉倒霉的打赢了杨戬，激起了杨戬的好胜心。

白玉当然没怎么把杨戬的威胁放在心上，本来嘛，他是不是昆仑上仙的对手，但是打不过他总可以逃得掉吧。大不了回虚无界嘛，被封印的虚无界只有拥有它原来的主人蚩尤的内丹才可进出，昆仑那群上仙再怎么厉害，这可不是只要厉害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他告诉自己，他想看看那小子为什么那么不要命的练功。

结果，一留就留了数年，等于是看着那小子长大。当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除了那小子和他的妹妹。

其实杨戬早就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打败白玉了，从那时候起就没再找借口揍他。若不是杨婵动不动就以告诉原始天尊他的存在威胁他不准靠她二哥那么近，让白玉需要费心思与她周旋，其实他的日子还是蛮好过的。

而杨戬对白玉的态度，自从打败他的时候起，便不再那么冷言冷语，大概是因为他在杨戬心中已经没有威胁性了。

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悄悄的改变。什么时候的事呢？

白玉常常在晚上想这个问题，然后去回忆几年与杨戬的相处，他发现自己记得杨戬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杨戬是怎么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男孩长成为一个翩翩少年。

他记得每次被自己打败后杨戬脸上的失望和一次比一次更强的坚决。

他记得杨戬第一次打败他之后小脸上出现的那一抹得意。

他记得杨戬第一次带酒来跟他喝，喝醉后那清如星辰的眸子里泛出苦苦压抑的悲哀和委屈。那时他才知道，杨戬也是个孩子，他也需要一个可以撒娇的对象。

他记得那晚那个一向坚强的孩子在自己的怀里哭到睡着，睡着了还在叫娘。也是那一晚，杨戬喝醉了才肆无忌惮的向他倾诉自己的背负，让他又把那个很久没想起来的名字拿出来恨了一遍。尽管第二日杨戬一醒来之后先是狠狠揍了他一顿，理由是他竟然敢抱着他。虽然身上很痛，他还是觉得很值。

他记得从那一次后，杨戬就常常跑来跟他说话，不再对他横眉立目，而是很认真地跟他说话。说杨婵又惹了什么祸，说自己的师傅又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说昆仑十二仙谁又惹了原始天尊求他去讲请。其实白玉知道，他说这些只是因为他也觉得累，所以，白玉总是收敛自己没正经的性子听他说，然后再很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杨戬自从喝醉酒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揍过他，而且也默许了让他抱。

他记得…… ……

他记得好多好多，都是关于杨戬的，他的笑、他的怒、他的每一个小细节。

白玉于是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恐怕是喜欢上那个小子了。

然后就傻傻的笑了一晚上。然后又发现杨戬好几天没来练功了。于是就想第二天去找他顺便问问他的想法。

可是没等他去找，杨戬就来了。提着不知又从谁那里顺来的酒，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喝酒，只喝到微醉白玉才抢下他的酒坛，问：“你又怎么了？”他记得上次小子是因为杨婵被送去拜师才来找自己喝酒，这次又是受什么刺激？

“没事！”杨戬抢回酒来接着喝。

“有事！”白玉不肯给。

“好吧。有事。”杨戬醉了，所以没跟他争。

“什么事？”白玉左手把酒坛拿高不让他抢，右手则稳住少年扑过来的身子。

“你猜。”杨戬很有兴趣地跟他玩猜猜猜的游戏。平时冷静稳重的性子在酒醉中显示出孩子气。

“我才不猜！”白玉有些生气，都醉了还喝。干脆把酒坛往地上一扔，任里面的酒洒掉，然后两只手紧紧抓住杨戬，“你给我老实点！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你说。”杨戬用很可惜的眼神看着那坛被洒掉的酒，心不在焉。

“我喜欢你。”白玉很认真地说，然后等着杨戬地反应。

杨戬眨眨眼，再眨眨眼，白玉气结，“没错！你没有听错，别眨了，我喜欢你。”

再眨眨眼，“我知道了。”

很平静的语气，就像在说天气不错。然后，在白玉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很想把那小子提起来摇醒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目光触及那带着孩子气得可爱睡脸，化作了一声轻叹，“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只看着杨戬的白玉不知道，睡着的杨戬当然也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白衣的人在看着他们，眼中的神色关怀又无奈。

“师父。”杨戬很平静得看着玉鼎真人，清俊的脸上是认真请教的表情。

“你说。”面对自己的徒儿那么认真的表情，玉鼎真人也不好意思再摆出一幅无所谓，忙正襟危坐，摆出为人师应有的表情和姿势。

只见杨戬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问：“师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俊脸一垮，玉鼎真人想也不想，“戬儿，你脑袋被门挤了吗？”真是奇了，他那只知道练功和宠妹妹的徒弟竟然能问出这么高深的问题？

菱形粉唇一抿，深知自己徒儿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的玉鼎真人再也不敢胡思乱想，爬起来就跑。

而杨戬，也不出他师父的所料，抿唇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抽出三尖两刃刀死命向着自己的师父扎过去。

“啊——啊——”

玉鼎真人惨叫着跑出金霞洞，杨戬在后面紧追不舍。师徒二人过处飞沙走石、残枝断叶不绝，大小灵兽忙不迭地闪避，躲不及的多半成了无故倒霉的炮灰。一时间，玉泉山上哀号不绝、惨叫不断。

一个时辰后。

“…… ……你这个不肖徒！你想欺师灭祖么？！哇——————”

远远观望的原始天尊：“徒儿你好可怜，我不该把戬儿给你做徒弟…… ……”

远远观望的昆仑十一仙：“玉鼎师兄（师弟）好惨…… ……”

两个时辰后。

“…… ……戬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啊…… ……哇——————”

远远观望的原始天尊：“徒儿，为师真的错了，我真的没想到戬儿会那么暴力…… ……”

远远观望的昆仑十一仙：“师父您真是太英明了，幸好当年我们没抢到戬儿当徒弟…… ……”

三个时辰后。

“…… ……戬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脑袋没被门挤我脑袋被门挤了…… ……哇————”

远远观望的原始天尊：“玉鼎你真是自作自受！戬儿揍他”

远远观望的昆仑十一仙：“玉鼎师兄（师弟）你真是太不值得同情了！戬儿揍他！

玉鼎真人挨揍的第三天，杨戬站在自己平常练武的空地上，手里攥着一团原型疑似宣纸的东西在浑身发抖。没留意到远处看着他的玉鼎真人眼里充满着担忧。

与此同时，白玉在三界之外的火云宫中求教女娲娘娘，“娘娘，我的命运真的只有消失这一个结果吗？我不想消失啊。”

“你怎么了？”女娲娘娘慈爱的注视着他。自从这孩子被他父亲封印以来，她总觉得对这孩子充满愧疚。若不是羲哥选中张百忍做玉帝，那么白玉便永远不会落到如今的这般田地。

“我爱上了一个人。”面对女娲娘娘，白玉丝毫不想隐瞒，她是唯一可救自己之人。“我想一直陪着他，我不想离开他。他虽然很坚强但也很孤单，我不能离开他，我不想他那么孤单。可是最近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即使有蚩尤的内丹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一天的状况不如一天。”

“那么你便回虚无界吧。在那里，蚩尤的内丹可以保你不受所转灾劫侵害神识，可是你会昏睡，睡多久我也不能保证，但是那里能确保你的安全，等到三千两百劫全部承受完之后，你便可下世投胎，做一世凡人，在你二十二岁时会恢复记忆。”女娲娘娘如此告诫。

“那我要昏睡多久？”白玉心头一颤，要离开戬多久？

“不知道。”女娲娘娘道：“不知道你会昏睡多久，但是，并不会一直昏睡到底，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灾劫薄弱时你或许会醒来，然后在下一个时间再度睡去。”顿了顿，“你说往生池的往生之力都已消失，那么往生池就变成了心镜，你醒来时，可以在里面看到你所爱之人。”

“多谢娘娘。”白玉回身欲走。

女娲娘娘突然叫住他，微笑道：“可以告诉我你爱上的是什么人吗？”

回头微微一笑：“他叫杨戬。”

已经走出火云宫的白玉没有看到女娲娘娘瞬间僵在唇边的笑意，以及她苦涩的自语：“戬儿吗？羲哥，我们只能祝福他们吗？”

没人回答她，她的羲哥早已在沉眠中消逝了。

白玉不知道娘娘的自语，当然白玉也不知道杨戬那天找他喝酒其实是想告诉他他要去劈桃山救母亲。

白玉知道杨戬劈了桃山的时候是已经过了一千年，瑶姬被认为魂飞魄散的时候他姐姐红芙告诉他的。而红芙会到了虚无界则是在遭到天庭追杀的时候白玉带她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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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天犬一夜好眠，梦到主人赏他好大好香的肉骨头，一直啃到天亮。醒来了还舍不得睁眼，趴在那回味梦中的肉骨头。

终于回味够了，睁开眼睛变回人形，打个哈欠伸个懒腰，顺带着往自家主人那边瞧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硬是叫哮天犬保持着张嘴神臂的动作僵在了那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瞪成了圆形，他还非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中“咔嚓”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他眼花了吗？他一定是眼花了吧？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看到自家主人跟那个什么叫白玉的天庭太子抱在一起睡着。不对！是他家主人半个身子都偎进人家怀里被抱着。

他一定是眼花！一定是！

这么想着，哮天犬终于放下了高举的双手，狠狠揉了揉眼睛，一边想着，把眼睛揉亮些就不会看错了。

可是，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看到的还是那幅画面。他家主人枕着人家的颈窝睡得正香，而那个什么白玉太子下巴抵在他家主人的头顶，更过分的是一只手还搁在他家主人的腰上。

嘿嘿…… ……主人睡着的样子可真好看，脸上一点都没有了平日里的阴冷……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呜…… ……那不是他的主人吧？他那英明神武英姿飒爽英气逼人英俊潇洒的主人怎么会像个孩子似的睡到别人的怀里去咧？虽然那幅完全卸下防备的安心睡相是让哮天犬很感动主人终于有可以安心得时候没错啦！但那可不代表哮天犬可以接受这个主人睡在别人怀里的实事啊！

于是，身体比脑袋更快的行动。

抄起他的大骨头棒子就朝那边还在睡着的两个人扑过去，同时爆出一声大吼——“放开我主人！”

“砰！”

“哇————”

“笨狗你想死吗？敢偷袭我？”明显带着起床气的白玉黑着一张俊脸瞪着那个摔在地上呻吟的笨狗儿，扳得手指骨节喀喀作响，一幅要好好教训他的样子。他的功力虽然比不上戬，但对付一只笨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主人————”好不委屈的看向他那正自白玉怀中坐起身的主人求救。

“打狗还得看主人呐。”凉凉的一句话成功浇熄了白玉的起床气。

“回天庭。”神清气爽地站起身，也不理回身后正大眼瞪小眼的两只，丢下一句话便失去踪影。

“戬等我！”

“主人等我！”

后面两只顾不得再互瞪，忙不迭跟上去。

南天门。

守卫神将拦住了刚刚回到天庭的杨戬三人。

“真君大人，陛下传话要小人在此等候，传真君大人上殿。”

“好，我知道了。”杨戬头也不回地越过那神将的身边。

“主人，我回去等你。”哮天犬子知主人不会带他去。

“我也不去！”白玉气呼呼的说得好大声，让门卫好奇得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杨戬有些好笑，“没人让你去啊。不如你先回去。”

“不！我去你哪里。”白玉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揪起哮天犬就走

眼见白玉揪着不断挣扎的哮天犬越走越远，杨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先去了灵霄宝殿。走到门口，微一展臂，身上的黑色便服已变成一式冰冷威严的银色战甲。

“杨戬，娘娘即日便要下凡，天条可曾整理好？”高高在上的玉帝问着玉阶之下的司法天神。他的身旁，那王母的位子上，此时却是空着的。

众神仙的目光也因着玉帝的这句话而落到那个银甲黑氅的冰冷天神身上。

“还未。”清润的声音不卑不亢，一点都没有完不成任务该有的小心。

“杨戬，娘娘就是为了等这新天条整理而一再推迟下凡时间，你迟迟不将天条整理好，你是何居心？”上次在真君神殿觉得自己被冒犯而拂袖而去的嫦娥仙子趁机打压杨戬，美丽的脸上一片高傲，话说得更是大义凛然的样子。

嫦娥此话一出，众仙脸上尽是看好戏的表情，就连玉帝都没有喝斥嫦娥不经允许擅自开口的过失。毕竟，杨戬“暗恋”嫦娥仙子的事情经宝莲灯一事过后在天界可是弄得人尽皆知。众仙皆抱持着看那位傲然冰冷的司法天神在暗恋女子的责难下如何为自己辩护的心理，毕竟司法天神的笑话可不是很常见。

就在众仙皆以为杨戬会竭力为自己辩护时，杨戬仅是抬眼冷冷看了那骄傲美丽的仙子一眼，淡淡道：“仙子言重了，仙子的责罪杨戬担待不起。”

“你…… ……”嫦娥仙子被那一眼看的心冷了下去。那眼中哪有什么爱恋，分明是一片冰冷，莫非自己以前的自得都是错的？思及此，气话便冲口而出：“什么担待不起，你分明是在为自己的失职狡辩。不然你倒说说为什么你伤好了那么久，天条还是没有整理好？”

这次杨戬则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你！”明显的轻视态度让嫦娥彻底寒了心，柳眉一皱便要说什么。

“嫦娥仙子！”哪吒愤愤地开口，“杨戬大哥伤的有多重你根本不知道，你凭什么断定杨戬大哥失职？陛下都还没开口说话，你如此在凌霄殿上咄咄逼人岂非藐视陛下！”

哪吒一直在为自己不信任杨戬的行为自责，平时甚至因为不知道给如何面对昔日的兄弟而刻意躲避与杨戬见面的机会。但那不代表，有人言语中伤他杨戬大哥他可以无视。哪吒的可爱之处正是在于可以为自己认定的朋友两肋插刀，所以，此时，毫不犹豫地便回护杨戬。

“哪吒！闭嘴！陛下在此哪有你说话的分！”李靖脸色难看的喝斥儿子，料不到他竟会帮杨戬说话，托握着宝塔的手不免紧了几分。

本待反驳的哪吒看到李靖握塔的动作，脸色一下子白了，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惧怕。虽不再说话，却倔强地将头撇向一边不再看李靖。

杨戬朝他微微一笑，转回头看着玉帝，眼中已没了笑意，“陛下，新天条的整理确实费力，请陛下再容小神一段时间。”

玉帝本欲再说他几句，却在看到杨戬眼中的冰冷是心中一凛，道：“好吧。不过，娘娘下凡的时间已经一推再推了，你可要快些。”

“是。陛下若无事，请容小神告退。”恰到好处地微一拱手，没有应有的尊敬却也不至让玉帝面上太过难堪。

“好吧。你就先回去整理天条吧。”

待杨戬退了出去，嫦娥也推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要回广寒宫。哪吒责称前日下界擒妖不慎受伤，要求告退。玉帝一一准了。

“杨戬大哥！”

杨戬走得不快，是以哪吒很快便追上了他。

杨戬回头，只见那红衣少年急匆匆的朝自己奔来，漂亮的脸孔上是自责和焦急，还有一点点退缩。

停下步子等少年走近，杨戬微笑，“怎么了？”

“杨戬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哪吒跑到杨戬面前就是一迭声的对不起。

“好了。”杨戬伸手握住他的肩摇了摇，“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跟我道歉啊。”

“不！不是！我错了好多！”哪吒使劲摇头，“我们在周营曾是生死相依的好兄弟，可是我却那么不信任杨戬大哥，我错了！明白真相后我却不敢面对杨戬大哥，我更是错了！杨戬大哥，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他就是笨嘛！他就是冲动嘛！他就是没脑子嘛！现在好了，伤了杨戬大哥那么深，不知道杨戬大哥还会不会原谅自己。

“哪吒，你从来就没有做错。”看着少年懊悔急切的表情，杨戬伸出手揉了揉少年头顶乌黑的发，深知这孩子爱钻牛角尖的个性，如若不好好开导，他会一直自责下去。“哪吒你想想，那个时候你知道杨戬大哥是在骗你们吗？”

哪吒摇头，急道：“但是…… ……”他想说但是我们是好兄弟，我应该相信你的。可是杨戬没让他说完。

“但是什么呢？你不知道我骗你啊。你那个时候若帮的是我，那才叫我失望。”哪吒从来都是正直的，即使有些时候看上去有些没心没肺。若那时哪吒帮的不是沉香，那他就不是哪吒了。

“杨戬大哥。”少年明亮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水雾，“杨戬大哥你不怪我我会更难受。”

“好了。”菱角般漂亮的唇瓣扯起一抹温柔安抚的笑意，“杨戬大哥说了你没有做错，别一直想着这事不放。不然，你是存心让杨戬大哥因为利用了你而难受吗？”

哪吒恐慌摇头，握紧了杨戬的手，“杨戬大哥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

“好好，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你一直这样的话，杨戬大哥真的生气了。”见少年还是不能释怀，杨戬佯怒。

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哪吒终于轻轻点头，“嗯，我明白了。”

杨戬笑看着他，“这才对嘛。到我那边去坐坐吧，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会被骂吧。”他可没忘记在殿上李靖对哪吒那无言的威胁。

岂止是会挨骂，李靖说不定还会对他动手呢，但以武力来说，他是不怕李靖啦，可那专门克他的塔…… ……

管他的！他好不容易才有勇气跟杨戬大哥道歉，而杨戬大哥又根本没怪过他，干吗为了一个李靖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啊。

“我们走吧，杨戬大哥。”对着杨戬扯开灿烂的笑容，很轻易便将李靖抛到脑后。

“舅舅！舅舅！舅舅！…… ……”一道粉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奔过来，嘴里大叫着“舅舅”。

“小玉。”杨戬应了一声，“别着急，跑慢点。”干脆他自己迎了上去。

“舅舅！舅、舅舅！跟、跟我、快跟我回去…… ……”小玉扯着杨戬就拉，又是喘又是说得结结巴巴。自从上次杨戬受伤后，三圣母和沉香都因为不敢见二郎神而躲避上天，但这小狐狸可不管这些，她就单纯的认为误会解开了就应该有错认错，时常劝说三圣母母子上天来一家团圆。三圣母不来，她就常常自己跑来真君神殿。杨戬和瑶姬仙子都很疼这个小狐狸，她跟杨戬也没有什么隔亥，此时拉着杨戬就想往回走。

“怎么了小玉？”哪吒好奇的走过来，小狐狸这般着急做什么？

“三太子你也在啊。”小玉狠狠喘了几口气，哭丧着脸看向杨戬，“舅舅…… ……”

杨戬拍拍她背，柔声道：“你慢慢说，别着急。”

“我、我我劝沉香和娘来看看外婆，他们来了，可是、可是…… ……”小狐狸眼圈一红，像是要哭。

杨戬忙哄她，“可是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外婆不认他们了，沉香和娘，他们、他们现在正跪着呢。舅舅你快回去看看吧！”小玉急得扑簌簌直掉眼泪。

她本来以为劝得娘和沉香上天，那就一家团圆了，谁知道，她那一向和蔼的笑着的外婆一见到三圣母和沉香就冷下了脸，直说自己没生那么个女儿。三圣母哭得梨花带雨的跪在地上求母亲原谅，沉香也在一边陪跪，瑶姬仙子却是铁了心得不认他们。那个据说是天庭太子叫白玉的还在一边起哄。

这下杨戬笑不出来了，拍拍小狐狸道声“没事，你别担心。”说着让小狐狸别担心，他自己却架云跑的比什么都快，赶紧回去处理。

“舅舅！等等我啊。”小玉也顾不得哭了，拔腿就追。

眼见两人相继跑远，哪吒搔了搔头发，也追了上去。他是想看自己能不能为沉香说上句话。

真君神殿，后殿，一袭金红裙衣的瑶姬仙子端坐椅上喝茶，对面是一身白衣笑得刺眼的白玉。

地上跪着的两个是哭到发抖的三圣母和低头不语的沉香。

哮天犬则缩在门口等他的主人回来，不时偷瞧厅里一眼，觉得沉香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挺解气的。

杨戬回来后就是看到三圣母和沉香跪在地上无比沮丧，哮天犬趴在门边不敢进屋，白玉非常开心的在喝茶，他娘则正在教训跪着的那两个。

“…… ……戬儿从小带你到大，你这条命都是他的，他有哪点对不起你？不过是因为你嫁了个窝囊的凡人他阻挠了下，你就跟他反目成仇，甚至还叫你儿子拿宝莲灯想取戬儿的性命，你难道忘了这宝莲灯还是戬儿给你的？拿他给的宝贝要他的命，你可真行！现在又不敢来认错！我瑶姬没你这种忘恩负义没担当的女儿！”

杨戬进得厅来就听到他娘如此一番狠话。

再看那三圣母，哭得更厉害了，反倒是她身旁跪着的沉香有了不服之色。

“娘。”杨戬终究是看不得妹妹受委屈，上前就要扶起她，“你先让三妹起来吧。”

“让她跪着！”瑶姬一把拉过杨戬，“难道她不该跪？”

“娘。”杨戬无奈的低叫，“是我从头到尾都瞒着三妹，不关她的事，您让她起来说话。”

“你看吧！他就是这样，一直宠着杨婵，从小就是，在昆仑的时候，杨婵不管是犯了什么错，他都从来没骂过杨婵一句。姑姑，戬就是这样才会吃亏！”白玉不等瑶姬仙子开口便气呼呼的将杨戬推到一边去，开始告状。

“白玉！”这家伙捣什么乱！

“怎么？我说错了？”白玉瞪回去，“你给我闭上嘴！什么都不许再说！”

“你！”这家伙皮痒了是不是？

“对！戬儿你闭上嘴！什么都不许说！”瑶姬仙子抢在杨戬之前开口。这孩子一说话肯定又是维护他三妹，婵儿不教训不行！若想教训痛快了最好就是不让戬儿开口。

娘都这么说了，总不能违背她吧。杨戬暗叹口气，忧心的看向杨婵，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婵儿赶紧说软话吧。

杨婵可也不笨，看到杨戬的暗示，忙擦了擦眼泪，“娘，婵儿知错，求娘原谅婵儿这一回吧。”

偏沉香沉不住气，想想在这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没听到一句好听的就一肚子委屈，这时这倒霉孩子的倔性子偏偏不合时得冒了出来，“外婆不也是嫁了凡人，凭什么我娘嫁凡人不行？”

声音虽小，但在座可都是高手，都听得真真儿的。

当下瑶姬仙子黑了一张绝伦的美貌。杨戬和杨婵带责的目光射向沉香。白玉则看向杨戬，那目光中分明是怀疑：这个真的是你的外甥？

就连刚刚到的哪吒三太子和小玉都因这一句话僵在了门口不敢进来。

沉默，可怕的沉默。

瑶姬仙子一张芙颜上出现冷笑，刀子般的目光直扎向沉香。

杨婵一头的冷汗，求救地望向她的二哥。

哮天犬见状，悄悄的蹭啊蹭的，将身子蹭到门外，里得他们远远的。与哮天犬动作相反，小玉哪吒则是尽量不惹人注意的往里蹭，一直蹭到杨戬身后站定。

沉香一见瑶姬仙子这架式，反而不怕了，直接就抬起头来与瑶姬对视，就不信她真能把自己给怎么了。横了脖子豁出去了，“怎么？我说得难道不对吗？我娘从小就没有见过您的面，如今您一见她就要不认她，这是哪个母亲该做的？我娘在人间找到了真爱，您不祝福她反而如此逼迫她，这又是哪个母亲该做的？”

“沉香！”三圣母低声喝斥，看向杨戬的目光更是可怜兮兮。

“娘，沉香他…… ……”杨戬想开口求情，才说出四个字，便被白玉捂住了嘴给拨到一边去。

怒瞪白玉，白玉却嬉皮笑脸，就是不肯放下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说什么他还是孩子，不懂事什么的。姑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你不用说了。”

一把打掉白玉的手，杨戬还想说什么，却听瑶姬道：“戬儿你不许说话。”

唉！

被娘连禁两次声，杨戬只好看着不出声了。

“你这是在怪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没资格教训你母亲了？”瑶姬看着沉香淡淡地问，那目光说不上特别冷，却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不敢。”沉香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怕也不能表现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沉香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好一个实话实说？那么戬儿可算是尽过做舅舅做哥哥的责任？他的下场又是如何？差点被你杀掉！你配跟我说什么资格！”瑶姬仙子轻描淡写地挥挥衣袖，沉香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人就被一股大力挥了出去，直飞出门外“砰！”的摔在地上。

“沉香！”小玉惊呼扑过去，被瑶姬仙子挡下。

“沉香…… ……”三圣母心疼的看着，却不敢在瑶姬没叫她起来的情况下过去扶。

“刘彦昌是什么东西！没有人可以在我的面前侮辱天佑，这是你该得的教训！哼！”瑶姬的脸色不比面对玉帝时杨戬的脸色要好。不待沉香爬起来，又是一挥手，将沉香牢牢按跪在青石板上，“啪”的隔空一个耳光打了过去，“这则是替戬儿教训你，如此的不成器，枉费他的苦心！”接着“碰”地隔空扫上房门，将沉香关在外面，“你就给我跪着！”

沉香还待不服，想起身理论，两膝却如灌铅，再也站不起来，想骂，嘴也张不开了。

早就蹭出门外的哮天犬也同样被关在了门外，此时正看着沉香想起起不了、想说说不出的狼狈样子开心。

门内，三圣母直挺挺地跪着，淌泪哀求，“娘，我知道自己错了，沉香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说错话，求娘原谅他吧。”

“知错？”瑶姬冷笑，“好啊，你倒说说你哪里错了？”

“我、我…… ……”杨婵越想好好说话眼泪掉得越凶，呜咽出的句子破破碎碎，“我不该、不该不信二哥，娘、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错…… ……娘您要打要罚婵儿决不会说半个不字，娘，我真的知错，娘…… ……”

白玉一直在注意杨戬，见他面上露出不忍之色，张口想说什么，他先一步抓住杨戬的手，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别管了，姑姑的脾气你知道，这次不教训她也会再找机会教训。”

不管？说这是什么话！杨戬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有道理，他娘确实会那么做。只好将头撇过一边，不去看杨婵那可怜的模样。

瑶姬对杨婵认错的话仅是冷笑，“罚？我怎么敢？刘沉香说得很对啊，我又没尽过做母亲的责任，我怎么有资格罚你？戬儿心血费尽教养你三千年，你一个不顺心都可以叫儿子狠下心去杀他。我这个未尽一天做母亲责任的人怎么敢罚你！”

“娘…… ……我真的知错。婵儿对不起二哥，二哥你原谅婵儿…… ……”见她娘那个不回头的样子，杨婵是真的怕了，膝行几步抱住杨戬双腿，只求这个自小最疼自己的二哥能原谅自己。

“婵儿！”杨戬忙俯下身握住她双手，回头看向瑶姬，“娘，你先让婵儿起来啊。”

“戬儿！”瑶姬皱眉。

白玉在一边撇嘴，这个死杨婵从前就是这样，一见苗头不对旧只会往戬的身后躲。

“二哥……呜…… ……二哥…… ……”杨婵哭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墨眉锁了起来，“娘，是我一直娇惯婵儿，致使她今日如此不懂事，也是我什么都瞒着婵儿，才使得我们兄妹差点反目成仇。娘瑶因此罚婵儿，那岂不是孩儿也脱不开责任，娘要三妹一直跪着，岂不是孩儿也要跟着跪？”他当真撩衣要跪下去。

“不要，二哥不要…… ……婵儿不对！婵儿不值二哥如此！娘要婵儿跪着婵儿就一直跪着，二哥不要再为婵儿做什么了，婵儿欠你太多…… ……”杨婵哭叫着死托着杨戬双臂不让他跪。

“戬！”白玉一把扯过杨戬，俊脸上一片寒霜，“你到底要宠她到什么时候！”

“娘！”杨戬不看白玉只看着瑶姬仙子。

瑶姬终是抵不过儿子眼中的乞求，长叹一声，“罢了！你起来吧。”

小玉和哪吒到此时才敢松一口气，忙上前扶杨婵起身。杨婵起来后，由于跪久了腿有些麻木，如不是小玉和哪吒扶着，说不定连站都站不稳。

“外婆，那沉香…… ……”小玉终是舍不得沉香，便要替沉香求情。

“让他跪着！”瑶姬仙子冷哼，“他不是为了对付戬儿求孙悟空的时候跪过三年吗，再跪几天又何妨！”

“是，娘。”杨婵低着头，言语间还有些抽泣。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即使因为那么为难她，瑶姬自己心中又何尝不心疼。此刻见她如此低眉垂头得可怜相，满腔的不满只化作一声长叹，“婵儿，你跟我来。”

一声“婵儿”叫杨婵满腹的心酸瞬间化作云烟，娘这么叫她，是代表娘终于肯认她肯原谅她了吗？

眼见瑶姬仙子已朝后走去，杨婵忙推开小玉和哪吒的扶持，跌跌撞撞跟了过去。

“好了，别看了，姑姑不会刻意把她叫到后面去为难她的。”白玉看不过眼的扳回杨戬扭着的头。

哪吒在一旁瞪直了眼，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就觉得这个据说是太子的白玉跟杨戬之间好像是有什么不寻常。从见面开始，这白玉就一直在对杨戬动手动脚，而杨戬似乎也默许他这么做，至少杨戬没有把他扁得满地找牙。所以，哪吒是非常之好奇这两人的关系，毕竟他的杨戬大哥可是很讨厌让人碰的，而这个白玉却可以碰个尽兴。

“杨戬大哥，他…… ……”哪吒憋不住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对呀，舅舅，太子他…… ……”小玉也想问。她还没见过谁能对司法天神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而不被他给整死的。

面对两双好奇的眼睛，杨戬忽然觉得有些头大，于是，瞪了白玉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戬不想跟两个好奇宝宝解释，白玉自然更不想浪费口舌，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沉香面前站定，不去看他乞怜的目光，杨戬淡淡道：“沉香，你娘也曾在你幼时抛下过你，你可觉得她也没有做母亲的资格？”

说完，再不去理会他，径自离去。

“等我。”白玉也不管人家去干什么，反正杨戬走，他也就跟着追。顺便瞪一眼也要跟过来的哮天犬，吓得笑天犬又缩了回去。

“舅舅生气了吗？”小玉看着相继离去的两人自语。印象中舅舅好像从没对沉香这么冷淡过，即使是在“追杀”沉香时也都没有。

哪吒叹了口气，“不但生气，还气得不轻。沉香说了伤害瑶姬仙子的话，即使他是沉香，是三圣母的儿子，杨戬大哥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沉香的心沉了下去，开始想自己在舅舅的眼里到底算什么，他那么帮自己、费尽心力地训练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他刘沉香是他的外甥？还不如说因为他是杨戬的妹妹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娘，他刘沉香根本什么也不是！

“戬，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你跟过来做什么？”

杨戬终于在书房门口停住了，挥挥手，“我要整理天条，你别来捣乱。”

“怎么了我就捣乱？”白玉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还整理天条？你瞧瞧你现在一身的火气，别把天条烧了就好。”白玉不知死活的调笑。其实杨戬本是极为内敛之人，真有什么火气估计别人在他那张冰块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那是对别人而言，白玉可不一样，杨戬有什么细微的感情波动，可都逃不过他的眼。

“我不想跟你吵，别惹我。”杨戬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走进书房。

“我也没想跟你吵啊。”白玉咕哝着，戬揍人可是很痛的，他也不想找罪受。

一前一后进了书房的两人突然同时顿了一下脚步，及其短的一瞬间，便又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

白玉悠闲地挑了张椅子坐下，杨戬则踱到书桌前，状似不经意的拿了根笔把玩，玩着玩着就脱了手，激射向房顶。

“啊————”一声惊叫传来，射出去的笔既没回来也没射中房梁，而是在逼近房梁时便没了影。

“不出来吗？”杨戬抬头看着笔消失的那处，冷冷得问。

“为什么要出来？”一个十分清爽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这样你都打我了，要是真的出去碍了你的眼，我岂不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戬冷笑，“既然知道会碍了我的眼，还来做什么？”

“哼！反正你又抓不到我，我才不怕你！”那个声音还真是不怕死，此话一出让白玉对他是刮目相看，当然，如果能看得到的话。

正自猜测是何方神圣感如此跟戬说话，耳边就听得杨戬的嘲讽，“我抓不到你吗？那被我丢在十八层地狱的是谁？”

“你——那是意外！你有本事就再抓我回试试！”声音里的笑意没了，换上了挑衅。

“我没空陪你玩！”杨戬冷嗤，“你闲着没事做就把自己捅下的篓子善善后，别总是找麻烦。”

“我就是要找你麻烦！”顽劣不堪地闹别扭。

“搞什么？戬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家伙。”白玉在一边喃喃自语。

“幼稚！”杨戬的喝斥。

“谁幼稚！不许说我幼稚！你明明比我小，凭什么总是说我幼稚！”那声音带着气恼，就是不现身。

这还不叫幼稚？白玉偷偷腹诽，忍不住抬起头去寻找该有的身影，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看不到人家，不代表人家也看不到他，就听得那声音明显地挖苦道：“别看了，小戬戬的神目都看不到我在哪里，你就别妄想找我了。”

白玉倒不在意他的无力，却很在意他对杨戬的称呼。心说当年我就叫了个“小戬”就被威胁，现在有人这么叫你怎么也不见你有什么表示？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杨戬那边看了过去。

杨戬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对着上方道：“说吧，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什么什么？戬没发火？白玉瞪直了眼。

“干什么？我好好想想啊，想好了再告诉你。那，我回去想了哦。”好一会儿不见有声音传出，估计是走了。

“谁啊？”白玉还是在意他对杨戬的称呼，问得没有好生气。

杨戬瞄他一眼，那眼神明明是：你那是什么口气？

白玉只做没看见，继续问：“你允许他那么叫你？”嗟！他自己都闻到酸味了。

“你没听他说我看不到他在哪里？”杨戬用“你是白痴”的眼神看他。

要是看得到那家伙，他早就招呼三尖两刃枪了，但是，既然看不到他，生气也是白生。

杨戬的回答让白玉心理稍微平衡了一下下，继续问：“他是谁啊？”

看来不回答他他会一直问下去了，杨戬确定自己不想跟他一直纠缠下去，于是好心给他答案，“裂。”

“裂？裂兽？”

白玉很郁闷。

第三天了，杨戬一直把自己给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说是要尽快整理好天条。

所以，他已经三天没见到戬了。无聊的他只能去逗弄一直跪着的沉香，看他有口难言的样子就觉得很解气。杨戬似乎也打定主意要教训沉香，竟然就由着瑶姬仙子罚他跪，一声也没吭。杨婵呆在瑶姬的身边，捉弄不到杨婵，捉弄一下她儿子也好。不过也不能太过分，那个小狐狸一直在沉香身边陪着，他欺负的沉香狠了，小狐狸就一副要哭的样子，害他不能尽兴。

“姑姑。”在大厅里坐得无聊，正想再出去找沉香麻烦的白玉看到瑶姬领着杨婵过来，站起来打招呼。

杨婵眼睛肿肿得，显然是才哭过，白玉倒是不感兴趣她干嘛哭，只是关心杨戬什么时候才能空闲下来。

在他张嘴问之前，瑶姬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道：“戬儿去凌霄殿了，天条已经整理好，戬儿拿过去了。”

白玉先是笑，接着黑了一张俊脸。他笑是因为：天条整理好=戬有空了=他可以粘在戬的身边了。变脸则是因为：戬现在在凌霄殿=去见张百忍=他若想现在见戬就要去凌霄殿，而到了那里，不管他多么讨厌那个人也一定会见面。

瑶姬轻笑，“戬儿跟我说让你在这里等着，不用去找他，他很快就回来的。”

“很快是多快？”白玉不满地咕哝着。

瑶姬不理他，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身后垂着头的杨婵道：“你去把沉香叫进来吧，跪了三天，也该够了。”顺手挥出一道红光到门外。

杨婵脸现喜色，忙道：“是，谢谢娘。”匆匆走了出去。

“真是便宜他了！”白玉正在闹脾气，此刻听瑶姬要饶了沉香，忍不住撇嘴。想想那破孩子差点劈了杨戬他就恨不能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瑶姬淡道：“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毛躁又任性，挫挫他的锐气也就差不多了。”

正说着，杨婵和小玉扶着沉香进来了。真君神殿的地板可不比那些凡间的石头，再加上瑶姬仙子做了些手脚，饶是曾在花果山跪过三年的沉香，跪了三天之后也免不了腿疼得站不直，若不是杨婵和小玉在两边架着，只怕沉香连自己站着都有问题。

即便如此，沉香进门时还是狠狠瞪了那个一脸坏笑得白玉一眼。

“沉香，你可知错？”瑶姬对那一眼只做不见，冷冷问着沉香。

“沉香知错，沉香不该对外婆说那些话。”其实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也知道自己错了，但那时已没了认错的余地了，只好硬到底。

“呦！我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呢，也不过如此嘛，跪了三天就认错了？你不是该宁死不屈的吗？”白玉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大奸大恶之徒。他心里不爽快，当然要找个人发泄出来，沉香当了他三天的出气筒，此时还是。

沉香瞪了白玉一眼，“舅舅教过我，男子汉大丈夫有错就要承认，死不认错那是太子你这等无赖之人才做的，沉香自认不如太子，自是做不来此等没担当之事。”他被禁言了三天，一直听白玉在旁边喋喋不休的乱讲，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当然要报仇，可是在外婆面前又不可太过放肆，否则，沉香绝不只是动动口而已了。

“切！你有担当？也不知是谁在把他舅舅打伤之后不敢上天庭来的。”

瑶姬打断两人，“好了好了，沉香认错，玉儿你也就别再不依不饶了。”

白玉歪着头笑，“也行，小子，叫声表叔来听听。”

“你！”沉香怒瞪他。

“怎么？没听你娘都改口叫表哥了？”

沉香确实没听到，一来，他看杨婵不顺眼，杨婵未必看他就顺眼，总共才叫了没两声。二来，那不得不叫得两声还是在沉香罚跪之时叫的。

“沉香。”杨婵冲着沉香摇头，要他别逞一时口舌之快。她又不是傻子，这些天来瑶姬对白玉的态度，以及那天白玉对她二哥动手动脚也没被怎么着，她也明白白玉的身份绝非只是“天庭太子”那么简单。何况她小时候也跟白玉处过一段时间，深知白玉性子可以恶劣到什么程度，此时如果得罪了白玉，说不定他会背着二哥怎么捉弄沉香。

沉香悻悻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叫：“表叔。”

“声音太小听不到。”白玉不满意。

见沉香的脸色青了又青紫了又紫，瑶姬咳了一声，道：“玉儿，别闹了。”

白玉这才撇了撇嘴，“好吧。”他站起身，“戬怎么还不回来？我去找他。”

说着就要往外走。

瑶姬担心地站起来，“玉儿，戬儿说了他会很快回来，叫你不要去凌霄殿。”

白玉心里一暖，戬是怕他会忍不住对那人做什么反倒害自己吧。回头一笑，“我不进去凌霄殿。”

瑶姬仙子还想再说什么，白玉早已跑远了，只好坐了下来。白玉因该不会自动去见玉帝，她也就不担心两人见面会怎么样了。

白玉确实没有跟自己过不去的习惯，所以他没进凌霄殿。

不但没进凌霄殿，甚至都还没靠近凌霄殿。在半路上，他便被王母身边的侍女给拦了下来。

“殿下，娘娘有请。”翠衣的侍女低眉敛目，恭敬地对白玉道。

剑眉锁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直到侍女不解的抬头看他，迎上了侍女的目光，那侍女忙低头不敢再看。眉间的纠结更深，白玉道：“走吧。”

瑶池。

王母娘娘端坐金坐之上，美丽的脸上带着轻愁，往日生硬难亲近的王者气势淡了不少，反生出几许慈祥温暖。

身后打扇的两仙子尽责地坐着自己的工作，旁边十数位仙子静立两侧也都不敢出声。每一个敢猜测这位女仙之首此时在想些什么。

开玩笑，这位女仙之首是什么人物？那作风、那手段，就连玉皇大帝都得避其锋芒，她们只是地位最为低下的小仙子，哪敢妄自揣测其心思。在娘娘不对劲的时候，她们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时正事，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让娘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否则，那下场，可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娘娘，白玉太子到。”翠衣的侍女进得前来禀告。这也让那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小仙子们偷偷松了口气，娘娘等的人终于来了。

王母抬眼看去，果见白玉正立于翠衣侍女之后，剑眉轻皱，眼光也不与自己对视，一脸的不耐烦，满身的不驯气息，连礼都不行。

众仙子一见白玉的态度，齐齐在心中叫苦，这若是惹恼了娘娘，倒霉的可是她们这些可怜虫啊！

翠衣侍女额上开始渗出冷汗，偷偷给白玉使了个眼色，俏脸上尽是可怜哀求之色。只盼白玉能看懂自己的眼色，给王母行个礼，别为难自己等一众小仙。

白玉看到那眼色也只做没看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打鼻腔里“哼”了一声。

完了！翠衣侍女和一众小仙子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这明显是不屑的一哼还不让王母大发雷霆！

“下去吧。”

一直未说话的王母如是道。淡淡的嗓音里听不出是否带有火气。

小仙子们可顾不得王母的反应有何不对头只处，她们只知道王母这样说，那么自己就暂时没什么危险了。连冷汗都不敢擦一擦，赶紧称“遵命”退了下去。

“有事快说，我忙着呢。”白玉沉不住气了。她到底要做什么啊？先是半天不说话，现在又要伺候的仙女们退下去，一副准备畅谈的架势，到底在搞什么鬼？

本已起身想走近他的王母顿了下，突然苦笑，“玉儿，你恨我？”

“不恨。”白玉回答得很快，“只是讨厌而已。”接下来的这句接的更快。“你有话快说吧，说完我就走。”

脸色一暗，身躯晃了一下，及时抓住桌沿稳了下来，王母笑得更苦，“玉儿，我可有做什么让你讨厌之事？别把你爹的帐算在娘的头上好吗？”

看到王母那难过的样子，白玉也觉心中抽痛了一下，他立马别过脸，“没错，封印我的是张百忍，您曾为我哭求张百忍，您确实对我很好。可那是以前，现在，你根本不再是我以前的那个娘，自从坐上王母的位子，你就变得不再是你了。我记得，我娘是个宽容、豁达又慈爱的女子，你不是!”他直直盯着王母，“你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权利不惜牺牲别人，为了自己的权威，你连大姐都赶尽杀绝。为了证明自己的威信不容动摇，你迫害了多少的仙女？就只因为她们下凡私结凡人违反了你所订下的那些不合理的天条！”如若不是这样，戬又怎么会为了该那该死的天条而耗尽心血，甚至连命也差点送掉！

“说得对。我不是你以前的那个娘，确实不是，自从认为你死了之后就不再是了。”面对儿子的指责，王母反而冷静了下来，缓缓的坐了下去，声音也冷却了下来，细细的语音仿若在自语，白玉却听得清楚。一时间只觉自己面前这问雍容华贵的女仙似乎颓废了起来，冷厉的目光终不由自主的渐渐变为关切。

“你认为我不可原谅吗？”王母抬眼看着白玉，十几步的距离，她却觉得儿子离她是那么的遥远。她不敢伸手，怕那距离是怎么穿不透的，望着白玉的眸子威严不再，尽是抹不去的哀愁。此刻的王母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哀伤的母亲。

白玉心中一痛，想起往日种种，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您还好吗？”语音里已带了关切。

“玉儿，陪我坐一会儿好吗？不管我做过什么，但我一直是那个爱你的娘亲，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王母充满期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好。”白玉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什么，至少她一直是那个爱自己的母亲，这样就足够了。

看着他终于坐在了自己的面前，王母想笑一下，眼中却不受控制地滚下泪珠。忙抬手擦去，王母强颜欢笑，“玉儿，娘一直都以为你是真的在虚无界消逝了，跟娘说一下你是怎么回来的好吗？”

白玉沉默。

王母垂了头，“玉儿，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我知道自己那天条定的过分，可是我却不愿意改，宁愿一直那么过分下去。她自嘲的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失去了儿子，丈夫又变得自知道自己的权威，所以我无法看别人幸福。就连自己的女儿，我都看不得她与自己的所爱在一起那么快乐。玉儿，我很自私是不是？你很失望吧？”

白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似乎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适合吧。他只能听着王母说。渐渐的，矛盾厌烦的心理在王母的诉说中逐渐瓦解，最后化为一声长叹，沉重得让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

错？到底是谁的错呢？张百忍错了吗？王母错了吗？看似那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又似乎都可以原谅啊。

或许，谁都没有错吧。

“戬儿？怎么自己回来了？”瑶姬仙子见杨戬自个儿回来不免有些诧异，玉儿不是说去找他的吗？

这话听在杨戬耳中未免就有些奇怪了，不解的看向母亲，“怎么了？”

“玉儿说是去找你的，怎么你没看到他吗？”

杨戬摇头，“他不会去凌霄殿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三妹跟沉香呢？”适才进来时没看到跪在外面的沉香，想是娘已经饶了他了吧。

“回去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瑶姬冷哼。

杨戬脸色微微一变，快得瑶姬仙子都没有注意到。他道：“娘，他们走多长时间了？”

“哼!大概已经到了吧。”瑶姬仙子显是不愿多谈，语气有些淡。

糟了！杨戬在心中暗叹。这回可只希望上次他的威胁还管用，刘彦昌暂时还没有那个胆子。

“娘，我出去一下。”

不待瑶姬说话，刚刚进门还没等坐下的杨戬匆匆离开。

由于走得匆忙，一脚踩上了趴在脚边的哮天犬尾巴，哮天犬“嗷”地跳了起来。杨戬也不管他，埋头往前走。出门的时候又差点跟人撞到一起，幸亏那人反应快，及时跳开。

“戬，你去哪？”还想继续往前走，被人拉了回来。

回头一看，见一红衣美女在朝他微笑，“芙表姐。”

“嗯。这么匆忙你要去哪里啊？”红芙笑看着他。

“我回来再跟你说。”估计杨戬这辈子没这么匆匆忙忙过，也顾不得解释，丢了这么一句就走。

“这孩子！”红芙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去干什么？”从王母那里出来的白玉紧随红芙而至，正好看到杨戬的后影。

红芙摇头，“不知道。”

“算了，你进去吧，我去追他。”白玉说着就朝杨戬追了过去。

一开始，他还勉强跟得上杨戬的速度，渐渐的就被甩下老远。眼看杨戬的身影就快要消失，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喊，声音被风一吹，弱了不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

杨戬隐约听到有人喊他，回头瞧了一眼，见是白玉。他也不停下来等，只冲着他吼，“我等下就回去————不用跟来————”

白玉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继续跟。

杨戬见他不听，只好由着他继续跟，他一心只惦记着杨婵回家后的事情，也没慢下速度，心道：你跟得上你就跟。

白玉跟得极为辛苦，喘着气抱怨：“跑那么快做什么？什么事情值得这么着急！”

眼珠子一转，白玉从腰间掏出一条绳索，猛地朝前一抛，那暗金色的绳索就像活了一般无限向前延伸，目标：杨戬的腰！

耳听到极为细微的风声，杨戬回头一瞥，一条绳索就追在他后面，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腰。剑眉一皱，一把捞住那条绳索，使力一拽，白玉便像只失控的炮弹，没头没脑地直朝他砸了过来。

“啊————”

惨呼未绝，白玉的后领便被杨戬揪住稳了下来。

杨戬皱皱眉，也不说话，紧拽住他一只胳膊，速度一点也不见慢。

“你到底是要去哪里啊？”不用自己辛苦跑的白玉轻松了不少，缓过一口气来就问。

“刘家村。”杨戬脸色阴沉。

“你不是讨厌刘彦昌？”白玉好奇。

是讨厌！杨戬抿紧了唇，理都不再理他。瞧见杨戬抿唇的动作，白玉心中一凛，他十分清楚，这个动作代表杨戬的心情非常恶劣，而伴随着这个动作而来的往往就是戬的拳脚。这可是他无数次惨痛的教训换来的经验。只是，不知道这回是谁惹到了杨戬？白玉深切地献上十二万分的同情。

此刻的刘家村，刘彦昌家。

三圣母杨婵跌坐在破旧的木椅上，绝俗美丽的俏脸一片惨淡死灰，双目失神地望着刘彦昌和他身边那位一身风尘味甚浓的艳丽女子。一点都没了身为仙子该有的空灵洒脱，一身的暗色狼狈气息。

沉香和小玉连声地唤娘，杨婵却充耳不闻，一径盯着不敢看她的刘彦昌和那女子。

小玉急得直掉眼泪，眼巴巴地看着沉香，一点主意都没有。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谁？”沉香唤不回杨婵的失魂落魄，不禁怒气冲冲地质问刘彦昌。

他不明白，他们不就是去了趟天庭，怎么回家后家里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就算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好了，他可不信能为娘亲苦等二十几年的痴心的爹会在短短三年内另寻新欢。若是如此，他那二十几年的痴情等待都是作假的吗？

但是，刚才进门时刘彦昌和那艳丽女子的亲热又不是假的，他跟娘也从没那么亲热过啊！更何况，那女子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刘彦昌身上，若说他们没什么，傻子都不会相信！沉香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相信他爹。

“沉香，我…… ……”刘彦昌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说啊。我听着。”杨婵的声音轻轻柔柔，也空洞的要命，就那样眼珠眨都不眨地看着刘彦昌。

“三圣母…… ……”刘彦昌不敢看她，嗫嚅着也不敢说什么。

“三圣母？呵呵…… ……哈哈哈…… ……”仿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杨婵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直若疯狂，笑得悲凉，笑得凄苍，笑出了满脸的泪水。

“娘…… ……”小玉吓坏了，眼泪跟着啪嗒啪嗒的掉。

沉香一把搂住杨婵，“娘，娘，求求你别笑了，娘…… ……娘…… ……”

“三圣母…… ……”刘彦昌慌了，想上前却又在沉香的瞪视下不敢。他身边那个女子也有些慌了，扯扯刘彦昌衣袖，“她怎么了？是不是疯了啊？”

她说的声音虽然小，沉香却是已经听到了，刀子般的目光直刺过来，吓得那女子低着头钻到刘彦昌的身后，再也不敢出来。

“娘，娘，您冷静一点，娘，您别笑了…… ……”小玉急得蹲跪在杨婵身前一个劲儿地摇她。

“冷静？哈哈哈…… ……我冷静，我冷静得很，哈哈哈…… ……”杨婵笑得直不起腰，泪珠却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

“三圣母…… ……”刘彦昌上前一步，满面羞愧。

“站住！”杨婵大喝，笑声终于止住。也不管沉香正在为她擦去满脸的泪，直直看着刘彦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为我等了二十年啊？”

“我…… ……”刘彦昌头低了下去。

“是了。”杨婵原本还有些光彩的眼神暗了下去，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从来都只叫我做三圣母，从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你从未把我当作妻子。”

刘彦昌急道：“不是，三圣母你听我说，我真的爱你，我也真的是想跟你做夫妻的！”

“爱我？那么有哪个丈夫会不唤妻子的名？”杨婵深吸口气，“我跟你说过，在相识时我就跟你说过我怕是伴不了你长久，你说什么？ 你当时说你不在乎，你只要我陪着，一天是一天，两天是两天。说得好！说得真好！亏我当时感动得跟什么似的，我真是傻啊！你打的主意根本就只是那样吧。一天是一天，两天是两天，那么没了我之后呢？你会守着回忆过？不会！你会令寻新欢！”她哽咽，却仍是坚持说，“亏我为了你跟二哥反目成仇，亏我为了你都想过要抛弃自己的神仙之身与你一起做个凡人！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怎么想，我真的没想过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情。”

“三圣母…… ……”

“可是我不明白啊。我真的不明白！”杨婵声音低了下去，“我被压在华山时二哥还时常跟我说你在等着我，我真得很高兴自己没有看错人，我很骄傲的跟二哥说我们的真爱是他怎么也拆不散的。彦昌你告诉我，那二十年的等待是不是真的？为什么？ 二十年你都等了，这短短三年你等不了？你告诉我啊？”

“我…… ……三圣母我…… ……”刘彦昌张口结舌。

“爹！你说啊！你不是时常跟我说起昔日跟娘的恩爱吗？你说啊！”沉香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刘彦昌胳膊。

杨婵从椅子上站起身，狠狠闭了闭眼，柔声道：“彦昌，那二十年的等待是假的吧？是吧？”她一步步上前，刘彦昌一步步后退，“是二哥逼你的吧？要不然你早就令娶了吧？是吧？”

可叹她糊涂了二十年！可叹她眼瞎了二十年！可叹她恨了二哥二十年！

“是我自己错了！我识人不清！我对不起二哥！”杨婵将刘彦昌逼出了门外，自己也跟着踏出。

眼看刘彦昌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辛酸，怎么那时就以为他是个怎么有情有义的人呢？怎么当时就偏偏看上他了呢？怎么就为了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

刘彦昌脚下一绊，狼狈地坐在地上，缩在他身后的那女子忙退离几步，左右看了两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忙拔腿就溜。开玩笑，这种时候留在这里，不是自找难堪吗！

杨婵的手举了起来，刘彦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会是要打死自己吧？她是神仙，要杀死自己易如反掌，她不会真的是要打死自己吧？

“三圣母我错了！你念在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杨婵的手高高举在半空，刘彦昌不住地叩头求饶。

“爹…… ……你怎么…… ……你怎么…… ……”沉香大受打击，一步步后退，直到撞上门框，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爹。印象中，他的爹虽穷困，却从来都是有骨气的。那么，现在跪在地上的这个人是谁？是谁？！

“沉香，沉香你求你娘饶了我吧！至少，至少我把你养大了啊！你帮帮爹，帮爹求求你娘啊！”刘彦昌跌跌撞撞的奔过来拉着沉香要他替自己求情。见沉香不为所动，又跪倒在杨婵身旁，仓皇直道，“三圣母，三圣母我也是不得已，你们都是神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当年能得三圣母垂青已是惶恐，你们一去三年不归，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会再回来的！我求求你饶了我吧!三圣母！”

两行清泪滑下眼角，杨婵长叹一声放下高举的右手。“罢了！只怪我有眼无珠！我杨家儿女从来都是恩怨分明，刘彦昌，是你负我！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最后一声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一声过后，人已软软的滑坐在了地上。

刘彦昌哪还管别的，听自己的性命无忧，忙丧家犬一般自地上爬起来就跑，连回头都不曾。

“娘…… ……沉香…… ……”小玉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彦昌跑远，再看看地上和门边的杨婵和沉香，不知所措。

一时间，院中的三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杨婵跌在地上泪水肆流，沉香无力地倚在门上失魂落魄，小玉缩在一边不敢动弹。

杨戬和白玉看到的就是这样。

白玉一见着光景，完全呆住了，他从未想过杨婵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她是戬的妹妹不是吗?从前不管是什么状况，戬都把她保护的好好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杨婵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看着，心中有一股火气窜了上来，尽管讨厌杨婵，可她是戬的妹妹，没有人可以这样欺负她！

杨戬的脸从一见到杨婵便蒙上了一层冰霜，平日便清冷的眼眸更加暗沉，挺拔的身躯微微发颤，三尖两刃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紧紧握住的手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二哥…… ……”

微弱的呼唤顿住杨戬的步伐， 不回头，只有微颤的身形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二哥，不值得，他不值得你去杀。”杨婵苦苦地笑。

“不杀他！我去地府！”杨戬冷笑。杀？为什么要杀他？负了他三妹，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白玉握住杨戬微颤的手臂，“戬，带他们回你那，地府让我去。”

“不！我去！”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杨戬甩开他的拉扯，身形已消失。

刘彦昌算是彻底的完了！

白玉叹了口气，走向杨婵。

不管怎样，先带他们回去天庭吧。

白玉无聊地拨弄着哮天犬的毛，坐在真君神殿的石阶上等杨戬回来。哮天犬被他揪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委屈得要死，暗暗祈祷：英明神武伟大的主人啊，您快回来吧！

“你说那刘彦昌他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呢？戬明明早就警告过他别打歪主意了，而且戬还许了他与杨婵一世夫妻，虽然戬不是很情愿啦，但只要杨婵开心戬还是可以容忍啊。你说刘彦昌怎么就敢再生贼心呢？他这不是摆明了要找死吗？你说对不对阿哮？”白玉揪着哮天犬的耳朵自言自语。

哮天犬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真复杂，我不懂，你别问我。

得不到哮天犬的回应，白玉继续自言自语，“我肯定这回刘彦昌悔很惨很惨，戬绝对不会让他好过，而且戬绝对不会给他死。恩…… ……他会怎么做呢？大概会威胁阎王让他生生世世的轮回都生不如死。嘿嘿…… ……也许戬还会让他永远保持今世的记忆，让他永远记得自己有多么的愚蠢，让他生生世世的后悔。”

真是无聊！他刘彦昌会被主人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哮天犬再度翻个白眼，并试图挪动身子脱离白玉的魔掌，再被揪下去他改名叫秃头犬算了。

“趴着别动！”白玉一把按住黑色的大狗，“跟我在这等着！”

哮天犬差点没哭出来。主人啊！您快回来啊！哮哮我的毛等着您来救啊！

终于，他那白衣飘飘、英俊非凡的主人出现了！

“主人！”哮天犬跳起来就扑，没注意到杨戬黑着张脸。想当然耳，当他扑过去后面不了被一扇子拍到地下的命运。

“主人？”哮天犬晕头晕脑地从地上爬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主人，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他生气了。

“去去去！别在这碍事。”白玉挥着手赶哮天犬走，完全忘了刚刚还死按着不让人家走。

哮天犬很委屈，但是看看主人好像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扁扁嘴巴，夹着尾巴缩到一边去了。

“戬。”白玉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婵儿呢？”杨戬抬腿就要进门。

“回来。”白玉拉回他，“姑姑和大姐在里面劝她呢，你进去她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别去了。”

想想白玉的话也有道理，杨戬叹了口气，任他拖了回来。

“戬，我有事要告诉你。”从瑶池出来他就直奔这边来了，却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说。

杨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他眸中读出了“有话快说”的意思，白玉翻了个白眼，心道我怎么这么命苦，怎么偏偏喜欢这么个冰块呢？

吸了口气，“我去瑶池了。”

剑眉挑了起来，原本只是担心地只望神殿的眸子转了回来，染上了疑问。

“…… ……是…… ……是娘叫我去的。”白玉咬着唇，终究是叫了那个字。

无声地张口，是“啊？”的口型。

“你不开心？”白玉小心翼翼地问。

“怎会。”杨戬摇头，“你跟娘娘和好了？”其实，白玉若能放下心结，他又何尝不为他高兴，怎么不开心。

“戬…… ……”白玉犹豫着。

杨戬一怔，终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暂时把三妹抛开一边，“你要说什么？”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我…… ……你恨我娘吗？”白玉不看他，眼睛只盯着地面。

“怎么这么问？”杨戬皱眉。

白玉不语，头也不抬。

杨戬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谈了口气，“你希望我怎么想？”

“我…… 我不知道。我娘她确实很过分…… ……你恨她，也是…… ……自然。”

“不。我不恨。”杨戬淡淡地道。

猛地抬头看向杨戬，他一双眸子清清润润，完全没有说谎的痕迹。白玉呆呆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白玉，我曾经恨过她，可是后来不恨了。因为，我在她的眼中看到过后悔和自责。”王母娘娘确实对不起他娘，他决定上天庭做司法天神的时候也想过要报复，可是后来，无意中看到那个看似骄傲刚愎的女人眼中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自责，他便无法再坚定恨她的念头。

“戬。”白玉一把圈住眼前之人，紧紧抱住，惹得哮天犬狂吠着咬过来。

“滚开笨狗！”白玉一脚将他踢得远远的。

“放开我吧。”杨戬拍拍他后背，“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瑶池娘娘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反常地问我这种问题？”

“不放！”白玉非常无赖，下巴在他肩头摩挲，“戬，你知不知道你一句不恨解了我多大的心结。我真的不知道你若是恨她我该怎么办，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娘也是我在乎的人呢！”

“你到底要不要说？”杨戬被他勒得有些难受，推了他一把。

不情不愿地松手，白玉眼珠一转，拉杨戬坐在石阶上，“我们坐下来说。”

杨戬想说你要坐的话里面的椅子不是比较舒服？看他坐下就不打算起来似的，只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白玉立刻环住他腰将他拉到怀里，杨戬微挣了一下也就由他去了。这是他们三千年前惯做的，杨戬虽讨厌人碰，白玉却是个例外，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这会儿如果有人路过真君神殿看到他们的话会作何感想，白玉就算了，那个素以铁面冷血闻名的司法天神竟然会不顾形象地坐在自己殿前的石阶上，并且还由得人抱住。大概立刻就会以野火燎原之资传遍整个天界，成为头条新闻。

被踹的哮天犬变回人形一瘸一拐的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好在他已看过一回，不会再那么惊讶，饶是如此，这狗儿还是呆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再怎么反应迟钝也知道那个叫做白玉的太子怕是不寻常了，否则主人怎会容他如此放肆。

摸摸自己还在作痛的尊臀，哮天犬默默退开，不敢再不识相的去打扰人家。

白玉定定得看着杨戬，突然道：“戬，我娘说她没有想过要你死，那个乾坤钵虽然被她做了手脚，可是却不足以威胁到你。娘没想到你会甘心被沉香所伤，所以后面的结果她根本没有料到。她会那么做也不是想阻挠你什么，她纯粹是不甘心被耍，所以小小报复一下。而且，娘说，她一直很喜欢你。”

杨戬微笑，“我知道的。当时对抗上那个力量我就察觉到了，娘娘虽然说救不出三妹三妹就会消失，其实我知道她没有那么做。只是当时伤得太重，没有能力再破开乾坤钵了。”

“你知道？”白玉瞪大了眼。

又是一笑，“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娘娘也想借我之手修改天条，她一直在暗中配合我，可是却不让我知道，明了还是一副刚愎自用的样子，其实是怕失了面子。而她最后会那么做，大概是因为我又把修改天条的功劳给了沉香，又利用了她，才想教训我一下吧。”

白玉看怪物似的看着他，突然就大笑起来，“哈哈哈…… ……戬，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娘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呢。哈哈…… ……”想到自己的娘那一副明明相对戬好却又不好意思只好凶巴巴的别扭样子，白玉笑得前仰后合。

杨戬也跟着微笑，“这样是最好的吧。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娘娘相处，她那样做对我对她，我们至少都不会尴尬。”

白玉笑着笑着，笑声渐渐笑了下去，最后呆呆地看着杨戬发痴。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上那光洁清俊的面容，杨戬怔了一下，却也没躲开，只含笑看着他。

“戬，你很少笑呢。”白玉喃喃地说着，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我记得，在昆仑的时候你就很少笑的，为什么呢？”那个时候他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便天天一副严肃冷静得要命的样子，让他总是为他微微的心疼，然后总是想逗他开心。

杨戬不语，看着白玉越凑越近的眉眼，心怦怦乱跳了两下渐趋冷静。俊美的容颜越来越近，近到让他有些失神，不自觉地向后仰头欲避，后脑被一只修长坚定的手固定住，缓缓向前推。

黑眸眨了两眨，不再抗拒，任他将唇落向自己的眉间，清瘦的身躯颤了下，感觉到他温暖柔软的唇从眉间渐渐下移、下移…… ……

“主人！！！！！！”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一声犬吼炸入两人之间。

杨戬反射性的推开白玉，“腾”的站了起来。

白玉冷不防被大力一推，身子一个不稳，向后仰去，狠狠摔在地上，后脑勺吻上冷硬的石阶，痛得差点没掉下泪来，直哼哼：“我的初吻啊，就差一点点了啊！我要杀了你笨狗！！！！！”

杨戬的脸色可以媲美蟠桃园里熟透的蟠桃了，泛着水儿的眸子恶狠狠的瞪向那只狗。暗自懊悔：怎么就成这样了呢！！！！真是太没警觉心了！！！

黑亮的眸子在看到哮天犬身后那个人时彻底呆住，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头脑中炸开一枚无形的炸弹，“轰”的一声无法再思考。

“戬？戬？怎么了？”白玉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后脑的疼痛，一心只关心杨戬怎么看上去好像是僵住了？

顺着他的眼光一瞄，看到那个金红色华服的美丽仙子，下一刻便跳了起来，“姑、姑、姑姑！”

瑶姬仙子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成拳，身子在微微发抖。“你…… ……你…… ……”一只青葱玉指恶狠狠的指着他们两个，气得结巴。

杨戬张了张口，无声的垂下头去，身子抖得比瑶姬还厉害。看样子瑶姬是不赞成他们啊？他要怎么办？杨戬心里乱成一团，贝般的玉齿紧紧咬住已失了血色的下唇，生生咬出一排血痕，低垂的眼眸中却是满满的坚决。

白玉心疼得皱眉，轻轻拥住他肩头缓缓拍抚，眼睛毫不退缩的直视瑶姬，带着挑衅，“姑姑，你也看到了，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有什么意见吗？”

“看到？我当然看到了！意见？你还敢问我有什么意见？！”瑶姬冷笑。

“当然要问你的意见，你是戬的娘嘛。”

“你…… ……你给我滚过来！”瑶姬彻底抛弃仙子形象，扑了上来扯过白玉一通暴扁，“你敢欺负我瑶姬的儿子！”

什么跟什么啊？

白玉被揍得哀哀叫，一边想，想不到姑姑平时那么温柔的样子，揍起人来竟然这么狠，不愧是昔日天庭第一女战神，戬的潜在暴力倾向一定也是遗传自她。

“告诉你！我瑶姬的儿子不是好欺负的！”终于揍爽了，瑶姬一只纤纤玉足踩在白玉头上，气喘吁吁地威胁，“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戬儿，我决饶不了你！！”

白玉凄惨的趴在地上申辩，“姑姑，您那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您不能不讲道理啊！”不分青红皂白便把自己揍了一顿，理由却是那么莫名其妙，白玉觉得自己冤死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瑶姬一脚踹过去，“你敢强吻戬儿！我告诉你，虽然我不反对戬儿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也没同意你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戬儿乱来。若是两厢情愿也就罢了！戬儿不同意，你就什么也不能做！！！”

“娘！”杨戬低叫。

“你不用说，娘都知道。”瑶姬冲他笑笑，转回头又是一脸凶相，“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娘！”杨戬拉开瑶姬让白玉好爬起来，一张俊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不是您想得那样。”虽然母亲不反对让他很是松了口气，但现在显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再不拉开她，白玉也别想活了。

“什么不是我想得那样！你别替那小子说话，我明明看到他死按着你！呆儿子，你也不知道要躲！”瑶姬瞪他。

“娘！”

“姑姑！”白玉苦笑。

“跟我来！有话对你说！”瑶姬揪着白玉往神殿里拖。显然还不打算放过他。

杨戬呆了一下，忙跟过去，至少看着不要出人命啊。

连绵百里的昆仑山脉，世人都以为昆仑山便是昆仑仙境的入口，只要入的昆仑山，就等于进入了昆仑仙境。

事实上，昆仑山确实属于昆仑仙境没有错，但它只是昆仑仙境的小小一部分，并且是于仙境分离的一部分，真正的仙境入口甚少有人知道，除了阐教弟子，也只有女娲、伏羲、鸿钧那一辈的上古神仙知晓了。

仙境的神秘自是不用说，就连这世人皆知的昆仑山也是人迹罕至之地。绵绵延延的雪白峰顶延向四外，自成一片空灵肃穆。

昆仑雪山极寒冷，当年杨戬曾将龙族四公主肉身存在此处数年之久，除了看重此地的环境，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人可以帮到他的忙。

没错，就是那位“昆仑神”。

昆仑神？昆仑山不同于别地的山，阐教的地盘会允许天庭派的山神或土地驻守吗？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那位昆仑神当然不是像他对沉香自称的那样只是昆仑山的小小山神，若那样，杨戬也不会要靠他的帮忙了。

事实上，这位自称“昆仑神”的神仙可是大有来头。追溯他的来历，当世的神仙或许听都没听过。

三界大都认为鸿钧已是最为古老的神仙了，他的出现甚至是比盘古还早的。却不知在鸿钧之前还有一位杨眉大仙。那株空心杨柳，更早了鸿钧几千年生长在混沌之中。

久远的那个时候，鸿钧的徒弟盘古开天辟地时颇得杨眉大仙相助，鸿钧不服气盘古对杨眉大仙比较尊重而挑衅滋事，却在斗法中被杨眉大仙将法宝全部收去，不得不认输。虽然后来尽数归还，但从此鸿钧视杨眉大仙为冤家对头，更是广收门徒，扬言与杨眉大仙势不两立。

这两位重量级上古大仙一斗斗了数万年，最后以杨眉大仙不耐烦鸿钧的蛮不讲理死缠烂打而隐退以告终。自此杨眉大仙变成了一个传说，失去了踪影。

世人却不知这位大仙并未离开三界，而是选择了属于鸿钧徒弟之一的原始天尊的地盘栖身。

此时的昆仑山雪洞中，慈眉善目的杨眉大仙端坐冰床上，垂眉闭目，无视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那个看起来好像很烦恼的俊美少年。他不问世事很久了，不会为这小子破例的。什么？你说那他还为什么帮杨戬的忙？那是因为，他跟杨戬…… ……有特殊关系嘛…… ……

“你倒是说句话啊！”俊美的少年走烦了，一屁股坐在杨眉大仙身边，气愤愤的瞪着他，很想扑上去扯他的长眉毛。

杨眉大仙懒懒的睁开眼，“你要我说什么？你从天庭上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走来走去，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又怎么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少年气得一捶冰床，“就是小戬戬啦！他还是要抓我！”

“那你就给他抓啊。”杨眉大仙含笑。

翻了个白眼，少年忍无可忍的大吼：“我才不要再被关一千年！”

杨眉大仙张了张口，少年在他开口之前再吼：“我也不要躲去别的空间！”扁了扁嘴，他有些委屈，“躲去别的空间就见不到小戬戬了。”

“他要抓你，你还想天天见到他？”杨眉大仙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高兴！要你管！”

“好，好，我不管，我不管。”杨眉大仙翻个白眼，这死小子自己跑来跟他胡搅蛮缠，现在又说不让他管。当他乐意管吗？真是！

“你去哪里？”看杨眉大仙从冰床上下来要走，少年追了过去。

杨眉大仙回头瞄他，“你不是说不要我管？那你就自己在这里想办法，我不打扰你。”都把雪洞让给他了，这死小子还想怎样？

“不行！你得告诉我怎样才能不让小戬戬抓我！”少年蛮不讲理的横道。

两条雪白雪白的长眉毛聚向一起，“凭什么我就要帮你？”

少年奸笑，“不帮？不帮我就去告诉鸿钧老祖说你就躲在昆仑雪山，他找你很久了，哼哼！”

这死小子平时都没脑子得很，他怎么不傻到底算了！怎么偏偏还有的时候会开窍懂得威胁人？

杨眉大仙没辙地踱了回来，“戬儿没那么想抓你，他忙得很。你别惹他不就好了。”

少年瞪眼，“我上次去见他，他一发现我的气息就给了我一毛笔。”

“那是因为你撕裂的空间造成了他的麻烦。”

“我那是因为生气他无缘无故关了我一千年，好不容易出来他竟然又抓到我，还要把我丢给那个神经兮兮的玉鼎真人！”少年不服气的反驳。

“他会关你起来是因为你总是惹事生非，而那时他要计划就自己的母亲以及改天条，没有多余的心思照顾你，你又不肯随其他神兽离开三界，他怕你惹到不该惹的人，所以干脆把你关起来。”杨眉大仙耐着性子解释。

“那他一下子就关了我一千年！”少年扁嘴。

“那是因为他的计划实行了一千年。”杨眉大仙渐渐不耐。

“那我出来了他还把我丢给玉鼎！”少年还是感到很委屈。

“那是因为现在也还不太平！你到底有完没完！是不是所有神兽都像你这么烦啊？还是就你们裂兽脑袋不好使？！”杨眉大仙终于忍不住发飚。

少年被他吼得一缩，更加委屈，哭丧着脸看他，“那你是说这些都是我的错？”

“没错，你终于变得有点聪明了。”无视裂兽医连快哭出来的表情，杨眉大仙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小戬戬很生气啊。”想到上次杨戬招呼他的那根毛笔，他就忍不住撇下了嘴角，一幅丧气相。

抬眼看向在那里幸灾乐祸的杨眉大仙，瞪圆了眼睛，恶声恶气地叫：“偷笑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快点给我想办法！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鸿钧老祖你在这里！”

“别别！”杨眉大仙叹气，“你脑子怎么就那么不好使呢？现在戬儿无非就是气你无理取闹连累无辜。你只要把自己干的好事收拾好，再去跟戬儿诚心诚意的赔罪，戬儿大概就不会再抓你了。”

“大概？”裂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细眉。

“大概。”杨眉大仙想了想，“其实你只要跟戬儿保证不会惹事生非，并且说到做到，戬儿就不会抓你啦。”

“真的？”这么简单？

“真的。”要不然他以为有多难啊？戬儿跟他又没仇，只要他不惹事，戬儿才懒得理他。

“好！”裂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把那个大口子修好！”说着就往外窜。

“要先把被吸进去的人救出来！”杨眉大仙提醒。

“知道了……”裂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死小子，跑这么快。”杨眉大仙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拔腿就追，“小子！我还没跟你说，不可以再去天庭找戬儿……”不然戬儿会更加生气…… ……

天庭的真君神殿。

白玉的伤势惨重非常。本来瑶姬仙子将他拽进神殿时没打算再扁他，偏他自己找死，听到瑶姬同意戬跟他在一起，兴奋地忘记了瑶姬还在一边看着，抓过杨戬一口亲了上去。结果，不但瑶姬当时就黑下了脸，杨戬也揍了他一拳后就不知所踪。

接下来，在瑶姬的施暴过程再也没有人替他拉开发飚的瑶姬仙子，导致他伤势一直加重加重再加重。

瑶姬扁人扁得尽兴了，这才把红芙从杨婵那里找过来，并且大发慈悲的将杨戬的房间指给了他们，说：“戬儿房里有伤药。”然后，继续去安慰她的可怜女儿。

红芙小心地把自己的小弟扶坐到椅子上，并替他处理身上乱七八糟的伤痕。

“呃…… ……”屁股落座时被踢中的地方一阵疼痛，让白玉倒吸了一口气。

“你啊！真是活该！”红芙一边数落一边给他上药。“婵儿发生这种事情，姑姑正生气着呢，你还在她的气头上招惹她。”

“我哪有！”白玉委屈，“我不过是亲了戬一下嘛！”

红芙戳他的伤口，“那你也不能在姑姑面前亲啊。哪个娘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占便宜还会笑嘻嘻的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白玉被戳得哀哀叫，“大姐，你不要趁机落井下石好不好？那叫什么占便宜，我们本来就打算亲的嘛，谁叫姑姑突然出现！”

瞧他还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红芙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他。

“轻点轻点…… ……大姐，戬去看杨婵了吧？杨婵怎么样了？”怎么说也是戬的妹妹，关心一下吧。

红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婵儿也是识人不清，所遇非人。一直在哭，好在现在好歹听得进去话，不再那么木木呆呆了。”

“她识得清人才怪。”白玉嘀嘀咕咕，“戬一直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别说人，恐怕神仙她都很少见。她会看得清人心才叫怪事！”

“是啊。她太单纯，越是这样才越容易受伤啊。”红芙低语，“其实，戬儿也该有点责任吧。若不把她保护得那么好…… ……”

她话没说完，便被白玉打断，“姐，话不能这么说，戬太重视她才会这样。而杨婵不听话自作主张才会误了自己，跟戬有什么关系！”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红芙实在不想跟他吵， 慢声敷衍他。

“表姐说得对，是我太溺爱她，什么都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婵儿才会这么单纯，这么看不清世事。”清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和满满的自责，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门没关，是以他们姐弟的话被杨戬听到。

“戬！”看到杨戬略带疲惫的俊容，白玉皱起了眉。那个死杨婵又耍性子了吗？

“戬儿，我不是那个意思。”红芙心疼地摇头，“我是说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有很多的事情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戬儿你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要以一己之力承担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表姐。”杨戬这样说着，眉间的痕却一点也不见松动。

见他如此，红芙暗自叹气，不再说什么，走过来将药膏交给杨戬，“戬儿，我出来很久了，先回去了。玉儿交给你了。”

“好。”杨戬接过药膏

“对了。”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红芙回过头，“后日蟠桃会…… ……她…… ……她说由你负责。”

白玉恨的是玉帝，红芙难的却是叫那个“娘”字，毕竟，当年对她紧逼不舍得还是王母娘娘啊！

“我知道了。”杨戬淡淡应了，目送红芙出去。

“戬。”白玉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的身边，“杨婵跟你哭闹了吗？”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一脸的难过？

“没有。”拉他到椅子上重新坐下，扳高他的脸，为上面的淤青上药。“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将她保护得太过，却是害了她。”

“戬！你又没做错！谁家的哥哥不宠妹妹的。”怪只怪杨婵倒霉。后面这句没敢说出来。见杨戬还是皱着眉，索性一把抱住眼前的腰身，将头埋向他腹间。“这样不是更好，让杨婵早点认清刘彦昌的真面目，省得她以后伤的更深。不然你还真想盯住刘彦昌一辈子，让杨婵跟他做一世夫妻骗杨婵？那杨婵若是再闹着要他的转世怎么办？你要生生世世盯着姓刘的？”

杨戬想说他只打算给刘彦昌一世的机会，往后婵儿若闹就说找不到刘彦昌的转世。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打算很没说服力。低头看了看栖在自己腹间的头，“白玉。”

“嗯？”

“你脸上的药蹭到我衣服上了。”

“啊？？…… ……”

王母娘娘看过了杨戬新交上的天条，虽然什么都没说，看得出，她是相当满意的。 娘娘决定蟠桃会过后实践自己的诺言，下凡做一世的凡人，体验一番人世的疾苦。

白玉便趁着这两天玉帝因着王母即将下凡心情比较不好，防御比较松懈时查出了瑶姬仙子被困的一魂一魄所在。

杨戬与白玉商量着在蟠桃会的当天，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蟠桃会上之时，将瑶姬被困一魂一魄救出。

两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蟠桃会上，仙乐奏响，祥云缭绕，仙子起舞。祥和绮丽的曼妙景象看花了大多数人的眼。

瑶姬仙子这位昔日天庭第一女战神、天庭第一公主推说身体不舒服，根本未曾出席。红芙和白玉两位公主和太子因着各自都有不想见的人，也以同样的理由推托掉。玉帝和王母虽不乐意，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纵然是神仙，平日多是端着身为仙者的架子，哪有如此放纵的时间，而在今日，是可以在玉帝王母眼前放纵的，因此，多数的神仙只顾着醉生梦死，看舞听乐，饮酒作乐，没人注意到有几个本该出席的人没有出现。

杨戬坐在一旁虚陪假应，冷眼旁观着众仙的推杯换盏，虚情假意，暗自好笑：这便是凡人都羡慕不已的神仙日子吗？一片冰冷不知道有什么好羡慕的。

没人敢靠近这位司法天神，他也只在开宴时跟着众仙与玉帝虚饮了一杯，便再没碰酒杯。今日他必须保持完全的清醒，随时等待白玉的暗号。

哪吒避开李天王悄悄靠过来，“杨戬大哥，我告诉你哦。胜佛知道这次的蟠桃会又没有请他，他很生气，本来他想过来捣乱的。可是我告诉他这次是你负责，他就不说话了。”虽然还是很生气，但那只猴子到底还是给了杨戬面子。

杨戬淡笑，“他是佛门中人，本不该请他。”

哪吒嘿嘿直笑，“上次嘛，是因为他的官职太小没请，结果，胜佛把个蟠桃会搅了个乱七八糟，还将老君的仙丹吃了个精光。这次嘛，因为他入了佛门，更加没有了他的分。他不恼才怪，可是，他还是不敢跟杨戬大哥你捣乱。”

“小哪吒！说话小心点，什么叫我不敢跟杨小圣捣乱，我那叫让着他知不知道！”

俗话说当面不说人，背后不说鬼，何况是那只比鬼还难缠的猴子。哪吒的话刚刚落音，还没等杨戬搭话，孙悟空那尖声尖气的猴子音便在哪吒的背后响起。

杨戬目光一跳，头好像有些疼，猴子怎么来了？希望他别坏了自己的事。

“呀！”哪吒跳了起来，赶紧向后边看。看到的还是只有那些借着酒劲装疯卖傻高呼低叫的神仙，连根猴子毛都没看到。

“胜佛？”哪吒小声的唤。

“哼！”

“胜佛，是我说错话，你别见怪，你在哪？”哪吒赔小心。

“在你头上。”杨戬叹了口气，对着哪吒头上那只小甲虫道：“大圣，好久不见。”

“嘿嘿，杨小圣眼睛果然够尖的。”小甲虫自哪吒头上飞了下来停在杨戬肩上。“杨小圣，蟠桃会卫生么又不请俺老孙？！”

“大圣，娘娘的蟠桃会从无请过佛门的先例。”杨戬低声解释。实际上，他是怕这只猴子扰乱了他的计划。

“哼！”孙悟空不屑冷哼，却也没再怎么胡搅蛮缠，这倒是让哪吒悄悄松了口气。

“你道我很乐意参加吗！ 哼！”孙悟空碎碎念。杨戬和哪吒只做听不见，反正孙悟空变成了小小一只甲虫，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喂，杨小圣，听说玉帝老哥哥找到他的儿子了？哪个是？”孙悟空非常不满意自己被忽视，振着翅膀在杨戬面前飞来飞去，故意发出嗡嗡的响声。

杨戬心头一震，看了孙悟空变的甲虫两眼，眉心微微一皱，心道：这猴子又想耍什么花样？

“胜佛胜佛，我们到那边去，哈…… ……”见杨戬皱眉，哪吒想也不想，用两根指头捏起甲虫给提开。开玩笑，惹毛了杨戬大哥可不是好玩的。

“干什么？放手放手！不然我变回原身了！”差点被捏死，孙悟空拼命蹬着六条小细腿。

“啊！三太子！”哪吒跑起来就不看路，一路上撞到不少仙子。众仙子在惊呼之余看到哪吒捏着一只小虫，不禁都掩着嘴笑，笑这三太子果然还是个孩子。

“哪吒！”李靖喝斥他，觉得很丢脸。

“啊！”哪吒被李靖一喝，吓了一跳，手一松，被孙悟空跑掉了。

四下一看，幸亏那些神仙早就一团乱糟糟，刚刚他那样乱跑也没人注意到他。在被李靖警告的瞪了一眼后，哪吒心虚地缩在一边，大眼珠子滴溜乱转，企图找出那只小甲虫。

找了半天没找到，哪吒哭丧着脸看向刚刚杨戬站着的地方。眼光往那一落，哪吒差点没跳起来，怎么，怎么杨戬大哥也不见了？

偷偷瞧一眼李靖，见他周旋在众仙之间，根本连看都不再看自己一眼。哪吒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往外蹭着。

那边的杨戬早在他捏走孙悟空的同时收到白玉的传音，顾不得什么，忙出了瑶池。反正也没人敢正眼看他，他走不走的，大家没怎么注意。

出了瑶池，远远就看到了那一袭张扬的白衣。

“戬！”看到杨戬出来，白玉一个晃身到了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我查到姑姑那一魂一魄被囚在何处了。”他虽这样说这却皱着眉头，一点也不见喜色。

“怎么了？”杨戬急问，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白玉恨恨的咬牙，“我本来想救姑姑的魂魄出来，可是，张百忍，张百忍…… ……”他气得说不下去。

杨戬心头猛跳，“怎样？他做了什么？”

“张百忍下了禁魂咒！”白玉猛跺脚，“姑姑的魂魄离了禁魂幡就会被咒反噬，我没办法救她出来！”

“禁魂幡？！”杨戬眸光一暗，俊美的面容沉了下去，“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禁魂幡，玉帝寝宫镇宫之宝，封印其中的魂魄会中禁魂咒，一旦离了禁魂幡便会灰飞烟灭，除非玉帝亲自解咒。

玉帝收了瑶姬仙子一魂一魄要挟杨戬不得有反心，杨戬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将自己亲妹子的魂魄囚于历来只被做为穷凶极恶的恶魔的牢狱的禁魂幡中。

“禁魂幡？什么东西？老孙怎么没听过？”

两人脸色难看中，猴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对看一眼，杨戬和白玉同时抽出了自己的兵器，齐齐招呼向那只突然冒出来的猴子。

杨戬的三尖两刃枪和白玉的画影神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将孙悟空逼得手忙脚乱。

“喂喂喂！杀人灭口啊你们！”孙悟空狼狈地后掠，大声嚷嚷。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什么都不说还不行？把枪收起来，杨小圣，你想让里面那些白痴出来看热闹吗？”眼看二人不听自己的解释，穷追猛打个不停，孙悟空不得已告饶。开玩笑，虽然他是很想跟杨戬打个痛快不错，但是也仅只切磋而已，若是惹的杨家小圣拼命可就不好了，何况，他身边那个白衣服的小子功夫可也不含糊，他可不想一个人跟两个人拼命。

杨戬被他吼得一怔，总算是把最后那句听进去了，忙拉住白玉，“别打了，大声说得对。把里面那些人惊动就不好了。”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我说杨小圣，老孙不过听了那么几句，就算是秘密好了，你就至于杀人灭口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小气的人？”

“知道是秘密你还听！猴子就是猴子！一点教养都没有！”白玉怒冲冲地骂。

孙悟空干瞪眼，“你这小子是什么人！竟敢这样跟老孙说话！”

“哼！”白玉转身，直接给他一个后脑勺。

“切！”孙悟空搔了搔耳朵，“老孙有这么讨人厌吗？”看杨戬虽然不说话，那双清清冽冽的眸子却透出对自己的防备，孙悟空有些委屈，“干什么啊！老孙不就是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话嘛！你们自己又没说那是不能听的！杨小圣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圣佛，杨大哥，白玉太子你也在啊！”溜出来的哪吒一眼就看到了杵得像三根柱子的三人。忙跑了过来，又见他们脸色不对，杨戬一脸的堤防，孙悟空则是委屈，白玉更好，直接看不到脸，只见到一个后脑勺。

“怎么了啊。”哪吒缩了缩，小声嘟囔着。

“哼！”孙悟空冲着哪吒哼了一声，撇头。

杨戬虽然没幼稚得跟他学，脸色却瞬间黑了一层，恶狠狠的看着孙悟空，拿眼神威胁：你敢说试试看！

“到底怎么了啊？”哪吒更加一头的雾水，看看孙悟空，再看看杨戬，急得跺脚。

“没事。”杨戬终于开了尊口。

“对，没事！老孙只是碰到两只疯狗，被吠了两声！”孙悟空也气呼呼的道。

“你！”杨戬瞪他。

“你说谁是疯狗！”白玉则是直接揪住了孙悟空的领子。

“太子…… ……”哪吒退了两步，等着孙悟空发飚。

孙悟空扬起了毛爪子，金箍棒“咻”的出现在他手上，沉着毛脸打算一棒子砸下去。

杨戬一把将白玉扯了过来，金箍棒带着锐啸砸了个空。

“不要跟他在这里打！”杨戬皱着眉对白玉说教，“要揍他就找个没人会看到的地方去揍！”

“啐！杨小圣你不要欺人太甚！”孙悟空气得嘣嘣跳，害哪吒只能拼命拉住他。

“你们在做什么啊？”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少年象是凭空出现一般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在场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竟然就没一看清那少年是如何出现的。

杨戬的理智在经历被白玉和孙悟空的双重打击之后，终于在那少年出现时崩溃了，三尖两刃枪一展就扑向那刚刚出现的少年，同时爆出大喝：“你这混蛋到天庭来做什么啊！！！”

“小戬戬，你。你做什么…… ……”本以为会得到热情拥抱的裂吓得掉头就跑，“我已经把那个空间的裂缝修好了啊。你不要打我啦…… ……我没有再闯祸啊…… ……”

可怜的裂被杨戬追着跑。

这边大吵大闹的声音终于引起了里面那些神仙的注意，纷纷跑了出来。没人注意不该在这出现的孙悟空，也没人注意那位白衣的太子爷。视线都放在了难得失控追着人打的杨戬和被杨戬追着打的那个漂亮少年身上。

“太子，那是谁啊？”直觉白玉应该会知道，哪吒悄悄扯了扯白玉的衣袖。

白玉撇撇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上古神兽裂。”他刚才听到那家伙说什么空间裂缝已经修不好了。八九不离十，那家伙就是裂。

杨戬跟裂越打越远，众神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这到底是怎么了？”与众仙一同出来的玉帝非常不悦。

白玉“哼！”的一声，理也不理他。

哪吒吞了下口水，“禀告陛下，适才下届妖魔上的天庭来，杨戬大哥追敌去了。请容哪吒去相助一臂之力。”

玉帝冷冷得看着杨戬和裂消失的方向，不悦道：“去吧。”

“谢陛下。”哪吒偷偷抹了把冷汗，一刻也不敢再留，忙踩风火轮追了上去。

白玉看了看猴子，正巧猴子也向他看过来。两人在对方眼中找到了同样的不耐烦。于是，他们两个扔下呆愣的众位仙家，连句交待都没有，追在哪吒之后而去，白玉还顺手抢走瑶池门口摆放的射日神弓。

“这究竟是在搞什么！”玉帝干瞪眼，只好率众仙家先回瑶池等候。

哪吒脚踩风火轮疾驰，远远便看到了杨戬和裂兽的影子。

刚想张口打招呼，白影一闪，一个人已飞到了他的前面去。同时，手中一轻，抬手看时，手中的火尖枪已经不见了。

白玉抢劫了哪吒的火尖枪，搭在射日神弓的弓弦上就要发射。无奈神弓太大，他臂长不够，索性双手拉住弓弦，一脚蹬空踩住弓背，身体后仰，使力将弓拉了个满。

哪吒一看，眨眨眼，愣了一下，心道：这不是我当年不小心射死石矶徒弟那会儿的射箭姿势吗？

正发着楞，他的火尖枪已经“咻！”的一下被白玉射了出去。

火尖枪带着一溜火星子直奔目标————白痴裂兽而去。

那边，杨戬觉得把裂引开得够远了，正想一脚把他从天上踹下去。忽见一抹红影尖声呼啸着直奔向裂。

来不及想，忙一把把那还在傻乎乎的看着的裂扯向自己。

饶是他动作够快，火尖枪仍是擦过了裂的右肩，血珠子随着火尖枪的呼啸而过而喷溅。

杨戬怒瞪已经追过来的白玉，“你做什么！”

话落音，怀里的裂象是才反应过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哇——————好痛好痛————哇————”他委屈的看着白玉，“你为什么射我？好痛哇————”

“我的火尖枪！”哪吒也扑过来扯住白玉的领子。

白玉没料到自己一枪射过去犯了众怒。

戬不能惹。裂现在在戬的怀里，虽然很不爽，但看戬护他的样子也不太能惹。权衡利弊之下，白玉只好欺负看起来比较没靠山的哪吒，一把拍开自己领子上的手，再在哪吒背上加上一掌将他拍飞，吼：“自己去找！”

可怜的哪吒被拍向自己火尖枪消失的方向，随着火尖枪消失之后而消失。

“很痛？”杨戬将裂自自己胸前拉开，帮他按住肩上血流不止的伤口。

“痛……”裂可怜兮兮地张着一双泛泪的大眼看杨戬，撒娇地扯他的袖子，“小戬戬，好痛……”

“活该！”杨戬瞪他，“谁叫你要跑到天庭来的？”嘴里说得凶，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将白巾扎到他的伤口上，右手朝他额间一拂，裂顷刻之间消失，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杨戬的手上。

“戬…… ……”见杨戬似乎不打算理自己，白玉颇觉委屈地凑了上去，“对不起嘛。你又没有告诉我裂兽不是敌人，我只是想替你教训这个只会给人惹麻烦的东西而已。”

杨戬怀中的小兽“呜呜”直叫，恶狠狠的瞪着白玉。

白玉偷瞪回去，十分不爽那只蠢东西可以窝在杨戬的怀里。眼珠子一转，笑得十分狗腿，“戬，我帮你抱。”

杨戬犹豫了一下，将裂递过去。

白玉笑得可奸了，一把将那毛茸茸的小兽揪了过来，故意落后杨戬半步，对着挣扎低咆的小兽小声威胁：“我警告你，以后你若敢腻到戬的身上去，我就扒了你的皮！”言罢，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狞笑。

单纯白痴的裂被他吓得直哆嗦，再不敢跟他对视，乖乖呆在他手上不敢动。

“嘿嘿嘿，这才乖嘛。”白玉奸笑着轻拍裂长了五枚尖尖小小的弯角的头，顺便揪揪那根松鼠般蓬松的大尾巴。裂敢怒不敢言，含着眼泪任他揪耳朵拽爪子，可怜兮兮得直瞅前面的杨戬。

呜……小戬戬，这个人好凶啊……

“走了！你还在磨蹭什么？”杨戬回头瞪白玉。

“来了。”白玉忙跟上去。

他们好像自始至终都忘了那只跟白玉一起追上来的猴子了。

孙悟空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磨牙：好你个杨小圣！竟然装作看不见俺老孙！俺老孙的存在感有那么低吗？可恶！你给我等着！

另一个倒霉孩子哪吒找回自己的枪回来，看到的是一只咬牙咬得脸都歪了的猴子。

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只猴子，哪吒想溜，一边默念着：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 ……

“小哪吒！陪俺老孙过两招！”

一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棒子招呼过来。

哪吒苦笑，这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了。

杨戬从瑶池回到真君神殿，白玉敏感察觉到他脸上些微的疲惫之色。

“他怎样？”杨戬看了眼床上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毛团。

白玉皱眉，“吃得饱，睡得好，他有什么不好。戬，张百忍又为难你了是不是？”

任他将自己拉到椅子上坐着，杨戬闭口不语，本就墨色深重的眸子又暗沉了几分。

“可恶！”白玉咬牙。

杨戬冷笑，“没关系，等救出娘的魂魄，我不会再受他威胁了！”

“你有办法了？”白玉急问。天知道他多想跟戬离开这讨厌的天庭，上来这么多天，虽说没怎么见到张百忍，看那些装模做样的神仙他也看得快要疯掉了！

“本来是没办法，不过看到这个家伙，倒是想起了一个。”杨戬看着裂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兔子。熟睡的裂在梦中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把一团毛球的身子蜷得更紧。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白玉显然不怎么看好裂。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算计着裂的时候————

“二哥！二哥！”

“舅舅！舅舅！”

杨婵母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我倒忘了，他们还在你这。”白玉撇嘴。

杨戬已站起了身，白玉一把拉住他，“行了，我去看看，你累了一天，休息吧。”不待杨戬搭话，他已奔了出去。

杨戬淡淡一笑，真的坐下来，不再操心外面的事。

端起茶杯，一口润口茶还没喝下去，就见刚刚信心满满冲出去的白玉慌慌张张的冲了回来，拉了他就走，“你来吧！这事我处理不好！”

白玉竟然会说他不行？到底是什么事？杨戬心紧紧揪了起来，甩开白玉，径自奔向适才杨婵声音传来的方向。

瑶姬仙子，也就是杨戬娘亲的房门口，沉香低着头跑来跑去，急得满头大汗。见杨戬如见救星，冲过来就拉人，“舅舅！舅舅！外婆昏过去了！！”

身子一震，莫非是禁魂幡？

来不及细想，忙冲了进去。

屋内，瑶姬仙子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眉心纠结，死死节成一个大疙瘩，绝美的容颜一片悲戚惨淡。

杨婵和小玉半跪在床边，手足无措。红芙大公主则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的后悔不迭。

蹙着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杨戬定了定神走向瑶姬床前。

“舅舅……”

“二哥。”

小玉和杨婵赶紧让开身子容他靠近床前。

“娘怎么了？”杨戬问着杨婵，目光却落在瑶姬的脸上。

杨婵扯袖抹泪，抽抽噎噎道：“娘，娘在大表姐的往生轮上看到那个人，她她，娘就又哭又笑的，然后…… ……然后，娘就昏过去了…… ……”

杨戬已经搭过了瑶姬的脉搏，除了体内气息有些混乱，也没什么大问题，再听杨婵一说，确定了瑶姬的突然昏迷不是因为禁魂幡，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轻轻将瑶姬手腕放回被子中，安抚的拍拍杨婵，轻声道：“没事，婵儿，娘只是一时激动，气息不稳，昏过去了，等下就会醒过来。你别担心。”

“二哥…… ……”杨婵低着头抽泣。

“没事的。”他扶杨婵在床头坐下，“你在这里守着娘，二哥跟表姐出去说话。”递给小狐狸一个好好照顾她们的眼神。

红芙不待杨戬说话，便站起身，“戬儿，你跟我来。”

“我也去。”白玉忙跟上他们。

杨戬嘱咐沉香在门外守着，自己领红芙到了院中。

在石椅上落座，杨戬径直开口问：“表姐？婵儿说的往生轮是怎么回事？我娘看到了什么？”

“莫非是…… ……”

在白玉探旬猜测的目光中，红芙叹气点头，“没错，是那个，我出来的时候把它也带了出来。”从袖中取出一座小小的风车样的东西放在桌上，对杨戬道：“戬儿，这就是曾经在虚无界的往生轮，与现在地府的往生轮不同，它失去了六道轮回的作用。但是，我重新练过了它，虽然它不再有了往生的功用，却能看到三界所有的轮回。”

杨戬不语，等她说下去。

红芙忽然有些激动，直直盯着杨戬，“戬儿，你记不记得？当年你爹是魂飞魄散，根本就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是。”杨戬垂下眼眸，答得声音很轻。

红芙“虎”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杨戬把他拖到桌边，“可是你看这人是谁？”

素手过处，原本无一丝异状的往生轮某点射出一道细小的光芒，投射在虚空的某一点，那一点渐渐扩大，变成一面虚镜。让杨戬吃惊的是镜中那个华服的男子，那张脸，与他有五分的想象。那张脸杨戬遗忘了三千年，却每每在梦中不经意地泛上心头。

“不…… ……不可能的…… ……”杨戬好像一下子脱了力，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石椅一绊，一下子跌坐在石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虚镜。

虚镜中的那个男子大概二十来岁，在湖边抚着一根玉萧发呆。身后一个少女在叫着什么，他却充耳不闻。

杨戬想笑一下，却笑得很难看，喃喃道：“表姐，表姐，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是不是？”

“戬！”红芙指着那男子手中的玉萧，“那个东西怎么解释？”

她袖子一挥，虚镜中又是另一番景象，还是适才那男子，却好似又年长了几岁，手中还是那根玉萧，凑在唇边吹奏着，旁边两个男孩子在歪着头认真地聆听。年长的孩子白玉不认识，那个小的只有六七岁，额间一抹流云形的金色印记刺得在场的所有人眼睛发痛。

“我说过，这往生轮现在虽无往生的功用，却可以看见所有的轮回。戬，没错的，是他。”红芙叹气。

“谁？戬的爹？”白玉呆呆得问。

红芙点头，“对，我们该叫他一声姑父。”

杨戬渐渐回神，目光自那镜上稍离，眉心蹙了个深深的节，“可是，爹他是魂飞魄散，没有了转世的机会了啊…… ……”

“我也不知道，但是着往生轮上的显示，他的确是姑父的转世没错。可是，却只有这两世，也就是说，在三千年之间，他只轮回了这一次。”红芙轻轻打散了虚镜，收好往生轮。“姑姑就是因为看到这个，一时激动，昏了过去。戬儿，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拿这个给姑姑看的，以姑姑的性子，有了这个希望，她定不会放弃的。”

杨戬不知在想什么，垂着头一语不发。

半晌，他抬头，对着红芙微微一笑，“不，表姐，你没错的。谢谢你，娘她一直不快乐，现在，我想她可以找回失落的半颗心了。”

“戬儿，你要…… ……”红芙惊呼。

“没错！”杨戬点头，“娘想要得，我一定会帮她完成！”

白玉没说话，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暗暗传达他的支持。

“好！”红芙苦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姑姑开心最好。”

送走红芙，杨戬便一直坐在那石凳上发呆，两条剑眉被狠狠拧了死结。

白玉看不过去地一屁股坐过去，扳了他的脸在眉心胡乱抹着，一边嘟囔，“别总是皱着个眉，你当这样很好看么？丑死了！”

被他不知轻重的手劲抹的有些疼痛，杨戬却也没有拨开他，任他在自己脸上揉来搓去。

“告诉我你的决定吧。”白玉揉开他眉心的结，便开始认真问他要解释。

“嗯，我爹现在会有魂魄留着转世，我猜，是师祖或太师祖救了我爹。”杨戬开口了，说的内容却不着边际。

白玉也不着急，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过了，天庭并不适合娘，本想带她跟我们一起离开的。现在看来，不用了，待在爹的身边，娘应该会更开心一点。所以白玉，我要尽快救娘的魂魄出来，送她下界与爹团聚。然后我们就离开天庭。”

“不怕张百忍再以姑姑的安危要挟你？”白玉想到这种可能性就皱眉。为了让天庭留住戬这员重将，也为了不许戬对他不利，张百忍这次连禁魂幡都使出来了，谁知道下次还会用什么卑鄙的手段！

杨戬浅笑，“我会让他永远也找不到娘和爹。”

“你有办法？”白玉一下子坐正。

杨戬点点头，道：“爹现在是凡人，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可能修成散仙的。娘的脾气我了解，必会要生生世世伴着他。只要能与爹在一起，就算变成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娘也在所不惜的。所以，我想送娘下界做凡人，不经地府的轮回，加上我法力的护持，玉帝想找他们很难。”

他顿了顿，“再者，玉帝之所以会困住娘的魂魄，无非是怕我威胁到他。我们离开天庭，自然就对他没有威胁了，他哪还会费尽心力去找娘？”

“可是，若要送姑姑下界做凡人，必得先将姑姑魂魄救出，否则，凡人不比神仙，少掉一魂一魄，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白玉不无担忧。

“我知道，所以我说要尽快救出娘的魂魄。”杨戬颔首。

白玉皱眉，因着杨戬眼中一闪而逝的凝重，“戬，要救姑姑的魂魄是不是很危险？”

杨戬仍是轻浅笑着，“是。”

“戬！”白玉低呼。

“我知道你不会阻止我对不对？”杨戬笑看着他，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

“我……不会……”这三个字说出来很难，白玉仍是说了。心头涩涩的、苦苦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白玉，杨戬许你个来世可好？”十分慎重的语气。

来世？到底那法子有多危险啊戬？

一手抚上眼前清俊的容颜，白玉忍不住在发抖。

杨戬叹气，回握住他的手，“白玉，别怪我，我不想看娘难过。”

“要……要豁出你的性命？”白玉苦涩的问，嗓音里明显的心痛。

“我……不确定……”杨戬闭了闭眼，“我不确定，禁魂幡太危险。也许要，也许不要。白玉，要与不要，你都能找到我的是不是？”

那冰净的双眸中满瞒的信任刺痛了白玉的眼，不敢再看，怕就要忍不住掉下泪来，一把将那清瘦的身子揉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坚定的道：“是，我会找到你。戬，如有不测，我不只要你的来世，我要你的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吗？

杨戬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花，“好，杨戬欠你今世，便还你个生生世世。”

抬臂回抱住白玉，从彼此的身上汲取温暖，再不愿放开。

沉香躲在院落的一角，目瞪口呆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本是想来告诉舅舅外婆醒了要见他，谁知进了这个小院，便看到那个白玉太子死死抱着他的宝贝舅舅，而后，他那舅舅竟也回抱了白玉。兄弟间的拥抱吗？沉香再怎么傻也明白那种恨不能把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的抱法不属于兄弟，更何况，再怎么说他也是娶了妻的人，看不清那两人的表情不代表感受不到那情人间的暧昧气息。霎时把个沉香给生生吓傻了。

那边两个人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样子，沉香就一直杵在那当木头，不敢上前，也不敢动。连小玉来了都不知道。

“沉香，你找到舅舅没有啊？怎么在者发呆啊？”小狐狸特有的清脆声音。

“呀！”

沉香跳了起来，那边的杨戬和白玉也走了过来。

丝毫没有被晚辈撞见的尴尬，杨戬问：“怎么了？找我做什么？”

看他一眼，沉香赶紧低下头去，小声道：“外婆醒了，她要舅舅过去。”

一听自己的娘醒了，杨戬也顾不得什么，急匆匆跑了过去。

沉香拦住白玉，尴尬道：“太子殿下，外婆说了，只叫舅舅过去，连我娘都被赶出来了，您就别去了。”

白玉气结，却又无奈。只得留了下来。

瑶姬仙子倚在床头坐了，杨戬坐于床边的椅上，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娘亲。

瑶姬仙子几次欲语还休，看到这孩子，本来坚定的打算根本就说不出口，她欠了戬儿太多，如今又要抛下他吗？

杨戬知瑶姬所想，替她开口，“娘是看到爹的转世，想去找爹？”

“戬儿，我……”

“孩儿知道，娘是想说，爹是凡人，且再没有修仙的机会，所以娘要陪他做凡人？”淡淡说来，一切尽知。

“戬儿……”

“娘是怕玉帝再找到你们，所以想要孩儿对你们施法掩盖气息，生生世世只做平凡夫妻？”

“戬儿……对不起……”

泪，顺着苍白的脸庞滑下，瑶姬仙子闭目不敢看自己的儿子。

“对不起戬儿，娘很自私……”

握住母亲的手，杨戬轻轻摇头，“娘，别这么说，您没有对不起孩儿。娘的决定，孩儿决不会反对，只是，请娘给孩儿两天的时间，两日后，孩儿亲自送娘下界。”

“戬儿……”抬手抚着儿子的鬓发，瑶姬的眼中是愧疚，“你……你不怪娘吗？”

“不。”杨戬清浅地笑，“娘，您只是想跟爹在一起啊。孩儿怎会怪您？”

这孩子……他从来都没有怪过谁吧，从来都只是为别人想，她张瑶姬又为戬儿做过什么呢？从来付出的都只是她的儿子啊！戬儿，娘真的对不起你……

瑶姬再也忍不住，抱住杨戬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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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影宫，说是白玉的宫殿，然而事实上，除了醉酒那一次之外，白玉一次都没再踏入过这里，更别说在这停留休息了。可惜了这座华贵的宫殿，一直在那里闲置着。

把白玉“送”去真君神殿的两个侍女那日虽没有去凌霄殿告密，却一直忐忑不安。平日没事总是凑一块议论此事。

雪影宫调派过来的人手本来就不多。没多久，全宫上下数十个侍卫侍女都知道了他们那个才回天庭没多久甚至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主子，自打上了天庭第二日起，便去了真君神殿没有回来过。

这边这些人的心一直悬吊着，就怕玉帝或王母一个心血来潮要见人，他们哪一个敢去真君神殿要人？

人间有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这话在天庭也同样适用。

蟠桃会刚过，那位三界的女仙之首，尊贵无比的王母娘娘便亲自来雪影宫见儿子了。

这一来，雪影宫上下人心惶惶，一个个都怕这位女仙一个不开心，随随便便挥挥手，便能把他们打下天界去。

数十人推推托托，谁都不愿意上前。

王母娘娘皱着眉头看那群奴才推来推去，脸色沉了下去。

这些奴才怎么回事？她要见儿子，怎么不去请？推个什么劲儿？

她这儿茶都喝过一杯了，他们是想要她等多久？

身后跟着的青鸾侍女见娘娘纤长的手指不耐烦地叩了叩桌面，心下明白娘娘是烦了。于是，青鸾上前一步，沉着俏脸喝斥：“娘娘要见太子，你们还不快去请？”

“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

“回，回娘娘……”被推出来的一个侍女欲哭无泪，结结巴巴的。

“说。”王母淡淡看她一眼，看她能说什么。

“太子，太子殿下他……他……”侍女快要哭出来了。

“叫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王母不悦地瞪她一眼。

“是……”那个侍女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他，去了真君神殿，一直……一直没有回来过……”

“一直？”王母挑眉。

“是……是从太子上天庭来的第……第二天……”侍女越说越小声。

王母先是一愣，而后又是奇怪：玉儿去那里做什么？

王母沉吟不语着，下边跪着的人都垂着头忐忑不安地等着娘娘发火。可怜了他们这群无辜的人哪！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就连青鸾都忍不住去偷瞧王母娘娘的脸色。

推了茶杯起身，王母不再理会那群跪着的人，在众人的揣揣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青鸾也不敢再继续杵在那猜测娘娘的心思，赶紧丢下那群吓傻了的侍卫侍女跟了出去。

跪着的那些人还不敢相信王母娘娘竟然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们。半晌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都瘫软在了地上，这才发现冷汗早把衣服给湿透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他们哪还敢去想王母娘娘为什么饶他们，反正小命仍在是最重要的。那位阴晴无常心思难测的女仙之首在想什么，哪里是他们这等小仙可以揣测的。

脚步迟疑着往真君神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犹豫片刻便又试探着迈了一步，最终却还是停步不前。平日威严高贵的丽颜上出现退缩犹疑，王母就那样走两步停下，走两步又停下，不知情的人看到怕是会吓一跳，什么事情会让这位权倾三界心思缜密的女仙犹豫至此？

事实上，对别人来说，她现在犹豫担心的很简单嘛。不就是想找自己的儿子，而自己的儿子现在正在自己小姑子那里，直接去见就好了啊。

可是呵！那个小姑子可是跟她结了数千年的怨，她那侄子也在不久前差点被她给害死。何况，她不是一直在三界做出生冷难近的面貌吗？如今，她根本没有去那里的理由啊，终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啊。

青鸾跟在她身后一直偷偷拿眼瞧她，却聪明的不去开口。王母素来对她不同平常侍女，就是因为她明白分寸，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想的不想。就像这次王母来看白玉，只带了她一个，因为王母知道，她不会对玉帝去说什么，更不会对别人说漏了嘴。

“青鸾，你回去吧。”王母也没回头去看她，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是。”聪明的不多问，青鸾敛身为礼，便听从吩咐径自回了瑶池。

身后的脚步声渐去渐远，王母微撇了下嘴角，捏了捏拳，微迟疑着向真君神殿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该如何见他们，那么她便隐身好了，只要再见一见儿子，她便下界，不能再拖了，昨日听司辰星官上报，本该她投胎的那个女孩子都已经二十岁了，却因没有灵魂，一直傻呆呆的，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婆家呢。在人间，女孩子嫁人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吧。神仙做久了，都忘了身为凡人时人间的种种了。

真君神殿在望，王母默默隐了身形。

一步步走近，不禁苦笑在心头，这是自己第一次到这里来吧。杨戬……戬儿……一直住在这里吗？冰冷的深蓝色，幽沉、暗静，堂堂真君府邸竟也没个侍卫把守，这份沉静倒与戬儿搭配得合适，但是，在这样的地方一住上千年，他不觉得寂寞吗？

是了，那个孩子一直是这样的，本身就比什么都寂寞，她一直都知道。

踏上冰冷的石阶，望着近在眼前的漆黑大门，这位三界女仙之首竟有些退缩。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啊……

在门外徘徊着，门内一个声音引回她飘远的思维————

“不要跑！你这笨蛋竟然敢忘记我的警告！我要扒了你的皮————”

气急败坏的骂声，不是她那儿子又是哪一个？

门内，一只尺余长毛茸茸的东西被白玉追着跑，一边哀哀叫着向杨戬求救。

杨戬竟然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一点都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

听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白玉现在应该很好吧。那么，她该放心下界去了。

门内，白玉终于一把揪住裂的尾巴，把他倒着提了起来，吼到他连上去，“我再说一遍！戬是我的！我的！你再敢腻到他的身上去我就真的扒了你的皮！”

被捉住的裂害怕地用两只前爪抱住头不住地发抖。

原本要迈步回转的王母在门外怔了怔，玉儿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又听杨戬的声音道：“把他放下，吓死他就没人可以帮我了。”

戬儿竟然也没有反驳玉儿的话？

算了，反正她就要下界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纠缠吧。以戬儿的谨慎聪慧，他不会让张百忍发现的吧。他们应该会幸福的。

这样想着，王母默默地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杨戬要裂帮忙做什么事情，若是知道，她就不会想得那么轻松了。其实，那个谨慎聪慧的杨戬一旦遇到与他所在乎的人有关的事情，就会变得有些冲动、有些傻气，这些，王母都不知道。

杨戬从白玉手中提过裂，脸色阴森森地对他倒：“你要不要帮我？要就点个头。”

裂虽然怕得浑身发抖，却仍是拼命地摇头。

“很好！”杨戬勾起一抹冷笑，转手把裂丢回给白玉，“扒了他的皮！”

唔唔唔唔唔……

裂痕可怜地在白玉手中挣扎着，死命用爪子划拉着不让白玉靠近自己。

呜……他有做错什么吗？他只是为了小戬戬豪才不帮他的啊！为什么小戬戬要这么对他？还让这个凶巴巴的家伙扒了他的皮，小戬戬不知道这个家伙真的做得出来吗？呜呜……

白玉已经按住了裂扭曲个不停的小身板，凑到跟前冷冷道：“虽然我很希望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的决定不要帮忙，”他看了杨戬一眼，掉过头，“可是，你不帮戬，戬会很难过。我更不想看他难受，所以这个忙，你诽帮不可！”

不帮忙小戬戬会难过吗？可是帮了忙小戬戬有可能会死啊！他可不要小戬戬死！于是，裂还是很坚定地摇头。

白玉敲敲他的头，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裂听，“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不是吗？你应该相信戬，他那么强，怎么会那么轻易死去？”

杨戬冰冷的面容因着白玉的这句话出现动摇，定定地看着白玉，低喃：“对不起……”

“别说这种傻话。”白玉抬头冲他笑，“戬，我一定能找到你的！即使……即使……我也一定能找到你的！”

眼睛里像是就要涌出什么滚烫的液体，白玉赶紧低头掩饰，冲裂吼：“所以我都舍得了，你这混蛋再敢摇头试试看！”

裂确实不再摇头了，不是被白玉吼的，看到杨戬眼中蕴藏得极深却仍是泄漏出来的一点点痛苦，裂就停止摇头了。

小戬戬好像真的很难过的样子啊。他从来没看过小戬戬眼中会有那样的神情呢。看让去，小戬戬好像变得很脆弱、很易碎的样子。

那样的神色不适合小戬戬，他应该是无所畏惧坚不可摧的。那样的神色不适合他，一点都不适合！

他不帮忙的话，小戬戬会一直这样吗？

那……好吧……他帮忙就是了嘛……

裂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坚持怎么就那么轻易的瓦解在杨戬难得的脆弱眼神中，他那颗头便自作主张地点了起来。

金芒拂过，裂被杨戬恢复了原身。

活动了一下右肩，伤口已经愈合了，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到底是上古神兽的身体，伤愈能力就是强！

裂开口抱怨：“小戬戬，你以后可不可以别再把我变回原形了？你明知道我没能力解开你的封印的，那样不能说话很难受的。”

“少说废话！”白玉冷着脸瞪他。

缩了缩脖子，裂终究是没胆子去招惹他，撇了撇嘴，他看向杨戬，“小戬戬，你真的确定要那么做？”

“你不是答应了吗？”杨戬看着他冷笑，大有“你敢反悔就试试看”的架势。

“我是答应了啊……但是……但是……”在杨戬的冷瞪之下，裂越说越小声。

“好啦好啦，你别瞪我了，我不但是了还不行？”裂受不了地叫。

杨戬的计划在裂答应了的第二日开始实施，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王母已经下界去了。玉帝根本一整天都不会回寝宫，现在玉帝正抱着乾坤镜在瑶池看着王母所投胎的那个女子思念他们以前的时光。所以他们光明正大地进去寝宫就可以。

按照杨戬的计划，利用裂的异能，在禁魂幡的背面，小心地撕开一个小小的空间裂缝，然后由裂将禁魂幡中积攒的怨气引渡到杨戬的身体中，以杨戬为媒介释放到裂所制造的一个封闭空间中。

由于禁魂幡中的怨气不时在产生，要全部除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不除尽的话，瑶姬的魂魄几乎一出禁魂幡便会被噬得灰飞烟灭。所以，裂所引渡的怨气必须要比怨气产生的速度要快，在怨气暂时告罄来不及在积攒的一个霎那将瑶姬的魂魄引到裂的空间中。在这个空间里，裂是唯一，禁魂幡里怨气的反噬会减少将近一倍。裂虽然没有办法破去玉帝的禁咒，但，至少，在自己的空间里，他可以将禁咒转移到杨戬的身上。

极其危险的做法，杨戬本就在转释那积压了上万年的怨气的过程中耗费巨大的法力，禁咒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裂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所以，在瑶姬的魂魄被引到裂的空间之后，裂犹豫了。

瑶姬的魂魄在禁魂幡中呆了那么久本就有些虚弱了，虽说在这个空间里怨气的禁咒反噬是在外界时的一半，还是无法承受太久。在裂犹豫的时候，那魂魄开始渐渐变淡了。

杨戬又气又急，着急地吼：“你在犹豫什么！快啊！”适才法力消耗过剧，如今一着急，血气上涌，胸口一痛，一口鲜血伴随着怒吼之后喷出。

“啊！小戬戬……”裂吓了一大跳，赶紧要去扶他。

杨戬一把拽住他，“我拜托你！我娘快不行了！”这家伙还在磨蹭什么？

“我……”裂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不敢说。

“你敢说反悔？！”一双冷厉的眸子瞪得裂浑身冒冷汗。

一咬牙，“好！”

瑶姬的魂魄被裂以一个更小的空间圈住，不再越来越透明。杨戬也被裂抛了进去，接着，上古神兽的咒语念力包围住他们。

杨戬只觉得一股及其冰冷的力量自后心灌入自己的身体，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起来。身体很难过，他反而心头一松。裂只要出手了，便决不会中途放弃，娘有救了。

一放松，那股冰冷的力量趁隙侵入了他的心脉，噬骨的疼痛让杨戬皱紧了剑眉，却不敢叫出声以免扰了裂的心神。

“小戬戬，别分神，试着把禁咒压制住。”

裂的声音。

勉强抬头去看裂，只见他双目紧闭，秀气的脸孔已经变得苍白，冷汗滴滴自额头滑落，嘴里仍是念着上古的咒语，根本不像有开口说话的样子。

“快照我说得做！”

裂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了。脸色又白了几分。

心灵传音。杨戬当然明白这样得耗费裂多大的力量。什么也不敢再想，忙盘膝坐起，试着运功把侵入心脉的禁咒力量压制到丹田……

白玉咬着唇走来走去一刻也不停，心中的焦急已经快要把他给点燃了。

戬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他很后悔为什么不硬要跟去，现在只能在这便着急。

“玉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戬儿瞒了我什么？”瑶姬皱眉看着白玉的焦急不安，她不是傻子，那日戬儿说了要亲自送她下凡之后就好像有了什么心事，整日眉头紧锁，就连一向活泼的玉儿也好像换了一个人，脸上时不时流露出不安和忧戚，有时竟还会看着戬儿发呆。他们到底瞒了她什么？

该糟！忘记了姑姑还在一旁，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了。白玉定了定神，忙掩饰，“没事的姑姑，你多心了。我跟戬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我们还能瞒你什么？”

“我不是说那个……”瑶姬盯了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白玉心头发毛，忙找个借口出去，“我去看戬回来没。”

扭头就往外蹿。

哮天犬也跟着他蹿，他也很担心主人啊。虽然不明白主人今天去干什么去了，跟了主人几千年了，对主人的事情特别敏感，总觉得主人今天好像特别危险。

杨婵和小玉面面相觑，不明白瑶姬和白玉在打什么哑谜。

沉香那日看到杨戬白玉二人相拥，心头有些明白二人之间的牵连，如今听到瑶姬和白玉的对话，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原来外婆早就知道啊，还怕她不同意呢，那舅舅可就要伤脑筋了。

沉香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他只是担心舅舅的感情会被阻挠，如今明白不会。只是偷着替舅舅高兴，根本没注意到瑶姬和白玉的对话有什么不对劲。

然后又想到舅舅说过今天回来后就送外婆下界与外公再续前缘，这不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瑶姬却没有沉香想的那么轻松，没看一旁陪着的三个人，只低头自语，“他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不行！我一定要问清楚。”心头只跳，这不好的预兆让瑶姬仙子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去找白玉问个清楚。

“姑姑，戬回来了。”

才走到门口，就见白玉跟杨戬正进门，杨戬手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不知什么玩意儿。

“娘。”杨戬微笑着打招呼，“我回来了。”

一直“嘭嘭”直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瑶姬有大大松一口气的感觉，扯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转手将累得退回原型的裂丢给白玉，杨戬扶母亲进门，淡淡笑道：“娘，我送您跟爹去见面。”

“戬儿……”瑶姬怔怔的看着他，眼中溢满了歉意。

杨戬有些躲避她的目光，生怕她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忙道：“娘，请您跟孩儿进书房。”

朝后跟白玉使了个眼色，白玉心知肚明是要让他守好门口。

瑶姬随着杨戬进了书房，书房的门被杨戬以法力封住。

白玉抱着昏睡的裂紧张地在门口守着。

跟着过来的杨婵三人很不明白，施法为什么要到书房来？

白玉没空理他们。心神高度集中在面前的门上，准备一有个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就立刻破开封印闯进去。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但若那个等待是个你关心得不得了的等待，那么那时间非但不难熬，反而会在你的心神高度集中下飞速运转。

白玉觉得只是过了一瞬间，好像连眨个眼的时间都不到，书房门里就传出了让他心胆俱裂的“哐当”重物倒地的声音。

想也不想，立刻一掌毁了那封印闯进去，心中直念：戬！你千万不可以有事！你说过的，只要你能跟裂回来就没事，你可不能骗我！

杨婵紧跟着白玉之后往里闯，进门之后杨婵却愣住了：二哥呢？娘呢？怎么回什么都没有？

杨婵一步踏进书房就愣住了，看着空空的书房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幸而紧随她后的沉香和小玉及时扶住了她。

白玉也不理会快要昏倒的杨婵，冲向靠墙的书架，来不及细找按钮，一掌轰上去，把个玄铁书架生生轰碎，捎带着后面的墙也难逃粉碎的厄运。

然后，书架后面的密室暴露出来。

白玉一刻不停地冲了进去。

杨婵瞬间爆发力量，推开陈香和小玉的扶持，喊着“二哥”也跟着闯进去。

密室内，不见了跟杨戬一起进来的瑶姬仙子。

杨戬跌坐在地上，口角挂着丝丝缕缕的鲜血，神色萎靡，身旁是一张翻倒的桌子。适才那声“哐当”大概就是桌子倒地的声音。

“戬！”白玉扑了过去，将他斜靠桌面的身子抱进怀里，急着要检查他的伤势。

杨戬轻轻挡开他的手，朝紧随白玉冲进来的杨婵笑笑，勉强开口，“我没事，别哭……”

杨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向扑过去靠在二哥怀里却又觉得不妥，僵在那里想哭又想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

看出她的尴尬，杨戬朝她伸出手，杨婵赶紧上前握住，一时间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直道：“二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杨戬柔声安慰，“没事，我跟娘都没事，娘也已经顺利下界了。”

“二哥……二哥……”杨婵哭得像个孩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头扎在了他的怀里，“二哥……二哥……”声声叫个不停，像是只有这样喊着才能让自己安心。

陈香和小玉看得心酸，也跟着悄悄地掉泪。

白玉可就不高兴了，现在他只想把戬拉到没人的地方好好检视一下他的伤情，都吐血了那伤能轻得了吗？这杨婵是真白痴还是假白痴，没看到她的好二哥需要休息吗？还哭闹个不休！！

白玉的脸色越来越黑，沉香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赶紧把自己的娘拉开，劝解道：“娘，您别急着跟舅舅哭，舅舅可是伤的不轻，我们先让舅舅疗伤吧。”

杨婵赶紧拭泪抬头，看到杨戬苍白的面容又想哭，赶紧捂住嘴巴，迭声道：“对对，二哥你赶紧疗伤……赶紧疗伤……”

白玉看了沉香一眼，暗道：算你小子还有点眼色！

把怀中的裂丢给沉香，扶着杨戬就要离开。

“裂……”杨戬想说裂力量消耗太大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要带着他一起。

白玉也不理他想说什么，半托半抱着他离开，一离了杨婵等人的眼，再不舍得拖他，一手扣了他腰间一手横过膝弯将杨戬横抱了起来。

“白玉！”杨戬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浮起嫣红，瞪了他一眼，“放我下来！”

“闭嘴！”白玉瞪回去，扁着嘴很生气的样子。

杨戬怔了一下，他又怎么了？低头想想，谁又惹到他了？低着头就没注意到白玉已经把他抱进房间了。

把人往床上一放，探手就要解衣服。

杨戬愣愣地看着他，第一层外衣被解掉才回过神来，拍掉他手，“你做什么？”

“验伤。”白玉抱臂看他，“自己脱。”

脱你的头！杨戬白他一眼，“没有外伤，不必验了。”自顾自的把衣服穿回去。

没有外伤？那就都是内伤了？！白玉狠狠瞪他，那目光简直要在杨戬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才甘心似的。

“你生什么气啊？”杨戬皱眉，这家伙又在闹什么脾气？

“哼哼！”两声“哼哼”算是白玉给他的回答。

白玉确实在生气，先前说什么“不会反对”他的决定，只是不想让他为难而已，又哪里会真的不介意？说得再怎么好听，现下看到他没事，先前积在心底的难过、酸楚、愤怒一股脑地就冒出来了。再加上，在密室，他竟然还只顾着安慰杨婵，都没怎么看自己，枉自己为他担心得快要窒息！哼哼！这个没良心的浑蛋！！

杨戬何等聪慧之人，那两声不太对劲的“哼哼”已经让他将白玉的心思猜出了一大半，暗自叹气。这家伙怎么跟孩子似的闹这种别扭！想着，心头就有些气。

他内伤本就重，此时更是动不得一丝内息，火气一起，内腑绞痛难当。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了一丝生气，一手忙按胸口，唇边早就干涸的血迹又覆上新鲜的颜色。

“戬！”白玉吓了一大跳，赶紧扶抱住他摇摇欲坠的上半身拥在怀里，一迭声的道歉：“对不起戬，我不该跟你生气，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吓我，对不起……”

被他一摇一晃，杨戬更是气息混乱，挣出手去推他，但他此时浑身酸软无力，又哪里推得动，只得勉强开口，“你……你别摇……放……放手……”

几个字说得费力无比，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口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胸前的白衣沾染上大片刺眼的血色。

“啊！杨小圣，你怎么这副德行？谁伤你的？要不要老孙替你报仇去？”

猴子的声音突然出现，接着，猴子出现在床边。

“你……你……”杨戬一根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他。

孙悟空挠头，“嘿嘿……我怎么在这？我早就在了啊。你们没进来之前我就在了啊。”他本来是想要抱上次被无视之仇，想在杨戬进门时吓他一跳，谁知道杨戬竟是被白玉抱进来的，这下悟空的好奇心来了。杨小圣怎么可能被人抱着？于是，猴子就隐了身形在一旁看着，看到杨小圣吐血这才忍不住冒了出来。

没进来之前就在？这猴子什么时候多了偷窥偷听的坏毛病了？那岂不是自己被白玉抱进来也被着猴子看到了？

杨戬气得发抖，直接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戬！戬！”白玉急得大叫。

“啊？杨小圣？杨小圣？”猴子想凑近，被白玉瞪开。

小心翼翼的把杨戬放倒在床上，白玉脸色不善的走向猴子，扳得手指骨节噼里啪啦乱响，这只死猴子不收拾不行了，竟然敢把戬气得昏过去！

看着脸色狞狰的白玉越逼越近，孙悟空实在不想现在跟他打架，杨小圣还昏着呢，万一在这里打起来误伤了怎么办？传出去不是有损他齐天大圣的威名，说他连受伤的人都欺负？

猴子眼睛转了几转，嘿嘿笑道：“那什么……我去找老君哪儿有没有疗伤的仙丹啊……你在这里看着杨小圣……”

拔腿就溜。

白玉瞪了几眼，坐回床边，看着杨戬昏迷的俊脸生闷气。那脸色苍白得让他想哭，又想狠狠捏上去把他捏痛捏醒。

修长的手指攀爬上无血色的容颜，作势要拧，却舍不得用一丝的力，最终只是轻抚而下。将头埋入他颈窝，脸颊上暖暖的触感和耳边微弱却坚定的脉动让白玉躁乱的心跳渐渐平复。突然觉得疲累，便安心地闭上眼睛，真好，戬还在。只要他还在，别的都不重要。

杨戬醒来的时候白玉还在睡，趴在床头，压了他的发。想动动酸痛的颈子，又怕惊醒了白玉，只好就那么僵着。

脖子不能动，眼珠子还可以转转，这一转就看到站在床头的孙悟空。

杨戬一惊，这死猴子怎么还没走？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头皮被扯得发痛，白玉也被扯醒，咕哝着揉眼睛。

孙悟空见杨戬直瞪着自己，不由倒退两步，嘿嘿干笑，“杨小圣，你别，别激动，俺老孙可没恶意。”

“又是你这个死猴子！”杨戬还没从头皮痛中恢复过来，白玉早就骂上了。“你不是滚蛋了吗？又回来干什么啊？”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两个看到他都像看到鬼一样，他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心里很不舒服，不舒服归不舒服，还是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白玉，“我不是说要去老君那里拿仙丹，你记性那么不好吗？”

白玉愣愣地接住瓷瓶，原本还以为那是猴子撤的借口，没想到他倒真的去拿丹了。只是……目光调回到小瓶子上，这真的是仙丹？猴子会这么好心吗？

面对白玉的疑惑，孙悟空直翻白眼，气呼呼地瞪他，“你那是什么眼神！俺老孙是想跟杨小圣一较高下，可不会用什么卑鄙手段！你个死小子竟敢怀疑俺老孙！”

“那可说不定……”白玉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瓶子便被杨戬探手拿走。

望着气急败坏的孙悟空，杨戬淡淡一笑：“大圣自不会是无耻卑鄙之人，杨戬在此先谢过了。”

“这还像句人话。”孙悟空咧咧嘴，瞪白玉，“听到没，人杨小圣就不会像你一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死小子简直就跟那玉帝老儿一个德行，真不讨人喜欢！”

“你！”白玉气得脸色通红，扑上去就要跟孙悟空拼命。这死猴子说谁不好，在他面前提张百忍，找死是不是！

杨戬早在孙悟空话说出口时就暗叫不妙，探身一把没拉住发飚的白玉，反倒使力过猛，一头栽下床去，胸口一滞，眼前发黑，登时咳嗽连连，一口血气没压制住，顺着嘴角猛往下淌。

“戬！”白玉忙扑回来抱起他，替他轻拍后背。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杨戬苦笑连连，这次伤的可真叫重！瞪了眼不懂事的白玉，这家伙竟然还只顾着跟猴子生气，这个时候动起手来，他可帮不上忙，白玉非吃猴子的亏不可。

“戬，你别生气，我不好，我太冲动，你别生气好不好……”被瞪得心虚，白玉忙道歉。他气糊涂都忘了杨戬的伤了，都怪那只死猴子，没事提什么张百忍。

孙悟空这个时候才插得上嘴，用顶真诚的语气问，“杨小圣，你没事吧？”

“没事？”白玉瞪他，“你眼睛瞎了？戬的样子像是没事？”

“白玉！”杨戬扯他衣袖，示意他闭嘴。看向孙悟空，“杨戬无事，还请大圣保密杨戬受伤之事，杨戬感激不尽。”

“保密？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孙悟空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捂住了自己的嘴干笑，“嘿嘿……那个，我保证以后不说，可是……我已经告诉小哪吒和老君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嘴巴！白玉唾弃地瞪他。

杨戬叹气，他现在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去生气，还好只是那两人。哪吒自然不会出卖他，老君……只会明哲保身，不该说的他也不会说出去。

看那只满脸不自在的猴子一眼，杨戬浅笑，“那就多谢大圣了。”

“杨戬大哥！杨戬大哥！杨戬大哥！”红衣少年咋咋呼呼地冲进来，进门就问：“杨戬大哥你没事吧？猴子说你受了很重的伤，还吐血了呢……”这才看到他口中的“猴子”也在场，忙噤声。

杨戬突然有些头痛，忍住抚额叹息的冲动，很“温柔”地看向哪吒，“哪吒，你不会就这么一路喊过来的吧？”

若是，那也不用保什么密了，就等着玉帝那老狐狸过来问罪就好了。

“没有啊。”哪吒很白痴地回答让杨戬松了口气。

“对了，杨戬大哥，我看到三圣母和沉香还有小狐狸都昏倒在院子里了，我怎么也叫不醒他们，以为你也出事了，这才叫着跑过来的。”

都昏倒了？白玉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怪不得这么久他们都没来烦戬。

杨戬可没白玉那么没心没肺，一听就急了，急推白玉，“扶我出去！”

“不用了，二爷。”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二爷”？梅山六兄弟不是被遣回灌江口了吗？谁还会叫戬做二爷？何况那还是个女子的声音？白玉疑惑地看杨戬，却见他脸上也出现惊讶的神色。

“谁啊？”悟空和哪吒也好奇地回头去看。

只见一绿衣女子袅袅娜娜步进门来，身段妖艳，容貌妖艳，眼神更是极其妖艳。一步一挪之间尽是魅惑，虽魅惑却不招人厌。

这女子是何人？白玉提防地盯着那女子，不着痕迹地护住杨戬，免那女子对他不利。

哪吒灵光一闪，“呀！是你！”

那绿衣女子冲他点头一笑，“好久不见，灵珠子。”

“啊。啊。好久不见……”哪吒呆呆地应，随即大叫，“不见你的头啦！你不是该在昆仑仙境看着玉鼎师伯的吗？”一边说一边偷瞄杨戬的脸色，果然，杨戬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那绿衣美女见杨戬脸色越来越黑，忙敛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十分慎重地对杨戬道：“二爷，您放心，真人绝对没有再偷跑出昆仑，上次他被您教训怕了，现在正老老实实缩在昆仑，我来的时候还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他不敢。”

杨戬这才松了口气，但是……猴子一脸的憋笑，杨戬突然觉得很丢脸。赶紧转移话题，“三妹他们是你弄昏的？”

绿衣美女点头，“是的二爷，他们太吵了。二爷您需要休息。”

干得好！白玉开始对这美女青眼有加。

杨戬可不乐意了，“那你也不能把他们迷昏在院子里啊。”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见不得她委屈。

“是，下次注意。”绿衣美女状似很受教地点头。

哪吒见他杨戬大哥很郁闷的样子，赶紧出来插嘴引开绿衣美女，“既然玉鼎师伯没有出来闯祸，你来这里干什么？”

“人家想二爷嘛！”绿衣美女抛个眉眼给哪吒，完全不似对着杨戬时的恭敬，又变得妖媚，惹得哪吒无福消受直打冷战。

白玉黑下一张俊脸，把刚刚对美女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抛到九霄云外，改而对她虎视眈眈，盯着她以免她对戬图谋不轨。

“佘姬！”杨戬皱眉，她就不能不调戏哪吒吗？以前的时候哪吒就很怕她了，总是扒着自己诉苦，他可不想再次领教哪吒的八爪神功。

“是，二爷。”面对杨戬又是一脸正经，不敢造次。

“这条蛇是谁？你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孙悟空小声地问哪吒，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了美女的原形，只是很奇怪以杨戬和哪吒的个性，怎么会跟这种妖精这么熟。

哪吒搓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才同样小小声地回答他，：“你没听杨戬大哥叫她佘姬吗？她就是梅山七圣中的老二啦。”

“不是说梅山六兄弟吗？怎么多出了个女的来？”孙悟空嘀嘀咕咕，不免多看那美女两眼。

哪吒再看看那个美女，确定她现在把注意力放在杨戬身上，暂时没有时间理会自己，这才扯着孙悟空走开两步，小声跟他解释，“佘姬在封神大战之后就被杨戬大哥留在昆仑仙境看着玉鼎师伯，所以，过了这么久，大多数人大概都已经不记得她了，你没看我刚刚都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吗？”

“玉鼎是杨小圣的师父？为什么需要人看着？”

哪吒显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赶紧跟孙悟空打马虎眼，嘿嘿干笑，“大圣，杨戬大哥现在受伤，不如你跟我去看看三圣母他们要不要紧？”

孙悟空看他两眼，暗自嘀咕：干嘛不说？玉鼎不是杨小圣的师父吗？这话不能说吗？

但看杨戬现在的样子好像真的不适合再为那个三圣母担心，只好跟着哪吒往外走，一边想着：本来是想来找杨小圣麻烦的，现在又是为他去跟老君拿药又是替他收拾烂摊子，我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看着哪吒和孙悟空出去，杨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佘姬，我不是要你不要出昆仑的吗？你来天庭做什么？昆仑发生了什么事？”

佘姬看了眼白玉，像是在确定他有没有问题。

杨戬自然明白她的想法，冲她点头，“你说。”

得到杨戬的回应，佘姬这才放下心来。自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三足小鼎递给杨戬，道：“二爷，这是天尊大人叫我给你带来的。”

“聚魂鼎？”杨戬愣了一下，这不是师祖最为珍视的宝贝？怎么会叫佘姬带来给自己？

杨戬和白玉对视一眼，打开了手中的小鼎的盖子，佘姬也好奇地凑过头来看。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件宝贝之中放的竟是一颗小小莲子。雪白雪白的一粒，幽幽泛着冰蓝色的光华，在墨色的鼎中显得更为雪白可爱。

杨戬不明师祖给自己这个东西是何用意，看佘姬一脸的迷惑，想是她也不甚明白。

想了想，杨戬把小鼎收好，便对佘姬道：“你来得正好。我原想等裂醒来后让他带三妹他们去灌江口，如今，你便带他们去吧。”

佘姬一愣，“二爷，为什么要带他们去灌江口？”她一直在昆仑仙境未曾从来过，自是不知杨戬这数百年来在天庭的作为。但她却知杨戬素来最为重视自己的妹妹，而此番他却要自己带他的妹妹离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秀眉紧皱，这时才想起杨戬身上伤重，莫非与此有关？本不敢问，这时却在也憋不住，试探问：“二爷，您的伤……您是如何受伤？”

杨戬淡淡一笑，“没什么，照我的话去做便是。”

“是。”佘姬不敢再问，疑惑地应着是，犹犹豫豫地转身想去。

“等等。”

佘姬忙回头，“二爷，您愿意告诉我了？”

“你……你小心别让哪吒和孙悟空看出什么来。”

杨戬却只吩咐了她这么一句。

“是，二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佘姬没精打采地踱了出去。一边在心中暗想：连灵珠子都不知道吗？那……二爷说的那个什么裂应该知道吧？嘿嘿……

杨戬自是不知她的想法，看她出去，便转身面对白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白玉，等三妹他们安全之后，我便跟你离开。”

一直在等他这句话的白玉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盯紧了他的眼睛，认真地问：“戬，告诉我你做了什么？灌江口安全？”

杨戬也不瞒他，“那边封存了我七成的法力，玉帝若敢派人去那边寻衅，老大知道该怎么做。”

“七成？”白玉心中一梗，恶狠狠瞪他，“所以现在你才会伤得这么重是吗？只留三成法力你就敢叫裂冒那个险，戬，你真是……你真是……”说到后来气得结巴起来。

杨戬低头，低声道歉，“白玉，对不起。”想他二郎神叱咤风云纵横三界未曾低过头，此时竟是不敢看白玉的眼睛。那眸中的受伤与惊怕让杨戬心口一抽一抽地痛着，再不敢与他对视，此时才知自己伤他有多深。

骄傲的情人在自己面前低头，白玉纵有再多的责怪又怎忍心出口，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他现在还在自己身边，他又怪他些什么。一把搂上眼前之人，强抑心中不安，哑声道：“戬，以后不要瞒我，什么事都不要再瞒我，好不好？我不要事后知道再来后怕，至少，让我跟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难得乖顺地点头，“好，杨戬依你。”

佘姬很顺利地在杨婵等人还昏着的时候将人送到了灌江口。分别千余年的兄弟聚首，梅山七圣总算又一次聚齐，大家都很兴奋。佘姬更是兴奋地在看到自己六个弟兄的瞬间忘了自己手中还有着几个大活人，奔过去就跟大家来个大拥抱，手中的东西则看也不看地丢在了地上，导致刚刚醒过来的沉香又被狠狠摔昏过去。

拥抱感动兴奋过后，自然地说到他们家二爷身上。在六兄弟的口中，佘姬这才知道了杨戬这千余年来的种种。

听完后佘姬气得大骂“蠢才”不止。

康老大小心翼翼地问：“二妹，你骂谁？”想也知道她骂的不会是二爷，这句问的实在有些多余。

果然，媚眼儿瞪出十分的凶狠，佘姬冲他们咆哮，“当然是骂你们！蠢材！蠢材！当年就不该让你们跟着二爷！当年我就该死活磨在二爷身边！好好的人交给你们，你们却让二爷独自苦了那么久！兄弟，哼！真是好兄弟！”

梅山兄弟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他们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此刻听佘姬这一番毫不留情的痛骂，更是悔恨不已。

一个个都只觉脸上火辣辣地在烧，一声不吭地乖乖站着挨骂。

看他们头都快要埋到地里面去了，佘姬才终于骂爽了的歇了口气。却还是转过头去不看他们。

梅山六兄弟也不敢再说什么。一时间，场面静得诡异，只嗅得到空气中的愤怒和后悔。

沉香的醒来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康老大他们垂头丧气地排排站在一满身怒气的绿衣美女身后，一幅丧家犬的样子。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搞不清这究竟是什么状况的沉香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醒来为好，于是便想继续装昏。

佘姬已经看到他醒了，上前一把抓住他领子将他自地上提起来，“小子，醒了还不起来，要姑奶奶亲自请你不成！”她心中怒气未消，自是不会有什么好口气，更何况，在康老大等人的口中她还得知，这小子便是伤害她家宝贝二爷最深的罪魁祸首之一，更是不会对沉香有什么好脸色。

沉香可不知道她是谁，见她气势汹汹冲过来抓自己领子，便以为她是敌人，想也不想，别在后腰的小斧便亮了出来，直朝自己领子上抓着的纤纤玉手砍了过去。

“二妹（二姐）小心！”

梅山兄弟的惊呼声中，佘姬手腕一抖，沉香的斧头连她的衣角都没沾上，人却像只断线的风筝被甩飞出去老远，重重砸在地上。

沉香冲动之下根本没听清梅山兄弟喊得什么，爬起来就要再往上冲。

佘姬面带冷笑看着他，等着他来自己送死。

“二妹，你消消气。他毕竟是二爷的外甥。”康老大在沉香冲过来之前拉住他，劝着佘姬。

佘姬冷哼，“二爷的外甥？真是替二爷感到不值！辛苦教育出来的竟是这么一个东西！”

梅山兄弟苦笑，这个佘姬，尖刻起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口德。

老六赶紧上前，“二姐，不管怎么说，沉香真的是三圣母的儿子，看在二爷的分上，二姐你别太为难他。”

佘姬不语，看着沉香继续冷笑，笑得在场众人全都心中发毛，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开，再不理会他们。

沉香毕竟年轻气盛，又没受过什么委屈，此刻被佘姬一把扔出去，也知道是自己不小心着道，还待不服。见佘姬走开还想挑衅，康老大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了他微张开的嘴，把他未出口的话堵回了肚子里。无形中平息一场可能不会太小的干戈。

由于佘姬还在气着，基本没人敢靠近她。而她本想从裂的口中问出什么，谁料想裂足足三天才醒过来。等到她从裂口中问出她家二爷的打算想回天庭帮忙时，那边早就出事了。

“真君大人，玉帝陛下有请。”传旨使者向杨戬躬身行礼，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戬。”白玉握住他手。

杨戬知道白玉是不想让他去，但是，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佘姬现在应该还未到达灌江口，三妹还未安全。回握白玉一下，以眼神传达“我会小心”的信息。

回头向使者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随他走出。

白玉跺脚，小心有什么用，现在伤得那么重，若张百忍为难他，他又能撑到几时？

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戬！我跟你去！”白玉追上前面以出门口的天青色身影。

杨戬皱眉，“白玉，你不是……”

“我跟你去！”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重申。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就是张百忍嘛，他当看不见好了。让戬一个人去他可不放心。

盯了他一会儿，杨戬叹气点头，“好吧。”

两人却都没注意到那使者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

灵霄宝殿，众仙家齐聚，玉帝高坐宝座之上，旁边王母的位子却是空着的。

杨戬二人随使者缓缓进入宝殿，凝重的气氛让杨戬不着痕迹地提起了戒备。看着架势，玉帝是知道自己已经救出了母亲的魂魄吗？

相对于杨戬的戒备紧张，白玉更多的是不舒服，自一进门口。紧锁着的剑眉就一直没有松动的迹象。

而众仙家和玉帝则在看到两人同时进殿的时候皆露出了然的表情。只不过，玉帝了然之后是愤怒，嫦娥是得意，哪吒是不敢置信，老君是叹气担心，其余一众仙家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纵是杨戬，也摸不透他们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以至有那样的表情。

这种状况不在他掌握之中的感觉让他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但事到如今，已没有了退路，既然不知道他们了解了什么，那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朝玉帝一拱手，语气依旧是以前千万次行礼时的不卑不亢，“小神杨戬参见陛下。”他旁边的白玉则干脆把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玉帝一眼。

然而，此刻的玉帝根本没心情去注意白玉，只看着杨戬冷笑，“好！好一个执法如山不徇私情的司法天神！好一个铁面无情的二郎真君！竟能做出如此之事！杨戬，你可知罪？”

什么意思？杨戬楞了一下，然后第一个反应是：看来娘的事情他还没发现，否则哪还会有心情问罪？

“杨戬！你可知罪？”见杨戬不答，被忽视的玉帝更是怒不可迫。

“小神不知。”被喝斥得很不耐烦，杨戬的口气变得爱理不理的。哼！现在母亲和三妹他们都已经平安，张百忍又凭什么再威胁他？

玉帝气得指着他：“你……你……”

白玉更是不耐烦，“你什么你？有话说话！别耽误时间！”

“杨戬！你与白玉太子俱为男子，却生出那等为世不容的感情，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会成为天庭笑柄，你可知罪！”终于忍不住的嫦娥出列大声质问。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向白玉的目光却充满怨毒，心思稍微缜密一点的，便不难从她的眼中发现她的心思。

哪吒发现了，握紧了手中的乾坤圈。

老君也发现了，皱起了雪白的眉毛。

玉帝当然也发现了，只是在冷笑。

没错，是嫦娥告的密。无意间看到杨戬和白玉拥抱的那一刻她就嫉妒得疯了，她不能容忍杨戬眼中没有她！绝对不可以！在宝莲灯事件中，他的表现明明是喜欢自己的啊，甚至在王母的虚迷幻境中， 他看到的不还是自己吗？为什么事情过后，他就变了？好像之前的那一切全是自己的幻想一般。她嫦娥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杨戬是她的！是她的！

嫉妒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所以，辗转不安被嫉妒侵蚀的嫦娥告状了。以一个清高仙子的身份，以一个不忍天庭被三界笑话的理由。

白玉怒视嫦娥，这女人是不想活了吗？敢那样跟戬说话！

“杨戬，你可还有话说？”玉帝居高临下。

杨戬反而笑了，“杨戬无话可说。”没错啊。嫦娥仙子说的是事实，难道要他反驳吗？

“你……你居然就承认了……你……”玉帝还没怎样，嫦娥在杨戬一句话之后便像受了多大的打击，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踉跄了一步。他……他竟然承认……他竟然没有辩解……杨戬……杨戬……你好样的……

“你！你要不要脸！”鬼使神差的，一向以高傲清冷形象示人的仙子突然泼妇般指着杨戬大骂，“两个男子做下如此丑事，你竟然还毫无悔改之意！杨戬！好！好！不愧是瑶姬仙子的儿子！母亲下凡私嫁凡人，儿子更好，竟然直接就勾引了男人！”

哪吒脸色大变，尽管还未从杨戬大哥跟白玉感情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却也容不得别人侮辱他的杨戬大哥，乾坤圈一抡，直朝嫦娥砸去。

与此同时的还有老君的拂尘，杨戬论辈分算是他的徒孙，虽与他并不亲近，却也还轮不到别人来侮辱！

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白影一闪，“噼啪”两声，嫦娥仙子美丽的脸上已肿起两个鲜红的巴掌印，接着在惊呼声中，纤弱的身子被狂风猛扫出去。

白玉脸色阴沉，仍是不爽，画影神剑亮在手上，就要追过去杀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住手！”玉帝料不到白玉在凌霄殿就敢亮兵器，眼看嫦娥性命堪忧，急忙出声喝止。

“哼！”白玉跟本不理他，画影出鞘。

杨戬脸色阴暗地看了狼狈摔在地上的嫦娥一眼，抬手止住白玉。

被他那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嫦娥再不敢与他对视，求救地看向玉帝。

玉帝也在沉吟，他担心的不是白玉和杨戬之事对天庭的影响，他担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白玉沉着脸收剑，冷冷一瞥玉帝，“你知道了也正好，告诉你，戬不会再在天庭呆下去了。”扯了杨戬，“戬，我们走。”

“站住！”玉帝怒喝。

“你还想怎样？”白玉连回头都不曾，拿后脑勺给他看。

玉帝强压怒气，“玉儿，你是天庭太子，今后更有可能坐上我的位子，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杨戬放弃这一切？”

白玉突然笑了起来，转身面对玉帝，笑不可抑，“张百忍，你可真会说好话，哈哈……”一敛笑声，冷道：“你当年不就是为了这终身玉帝的位置推我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如今你说这话，谁信？何况，我可不是你，我对那什么玉帝的位子没兴趣！”

“你……”玉帝一时语塞。白玉说得没错，他怎会让白玉有机会坐上这玉帝的位子？但是，白玉拥有蚩尤的内丹，再加上杨戬……那天地间唯一的一朵冰色莲花……对自己，该是多大的威胁？更别说，他俩人还都对自己怀有敌意了。

牙一咬，“总之，天庭绝不容许此等丑事发生！”

“你跟我说不许？”白玉看他的眼神尽是不屑，轻描淡写地吐出：“你有什么资格？”

殿上众仙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这白玉与玉帝之间的事情他们一点都不清楚，更是未想到这位太子竟是如此的不逊。这算不算玉帝的家丑呢？那他们这些听到看到的人会被怎么样呢？

再不敢看热闹，一个个把头能低多低就低得多低，生怕被玉帝看到自己。

当着众仙家的面，白玉如此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玉帝胸中怒火猛涨，“张玉！你……”

白玉冷冷地堵回去，“你不要搞错了，我是白玉，不叫张玉。”“白”是娘的姓，他早就不承认“张”姓了，就在张百忍把他打入虚无界的那一刻。

“好！好！”玉帝气得直发抖，再坐不住，拍案而起，燃着火的目光直盯向杨戬，“你怎么说？杨戬你别忘了，你可是天庭的司法天神，就算天条已改，允的只是仙凡男女的通婚，即便允了，也是要仙家放弃神仙之体才可以。这男子与男子之间，本就有违纲常，你身为司法天神难道要执法犯法不成？”

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笑，杨戬淡然道：“陛下似乎耳朵不好，白玉刚刚才说过杨戬已与天庭无关，陛下，没听到？”

“你！”料不到杨戬竟敢如此对他说话，玉帝怔了一下，而后是加倍的愤怒。这杨戬平日里随说也不是对他有多尊敬，可至少还会做做表面文章，今日竟如此不留情面！可恶！

“杨戬！你不要忘了……”

“我娘是吗？陛下何不回寝宫去看一下？”漆黑的眸子流露出淡淡的厌恶，杨戬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莫非……”怪不得他敢如此嚣张，莫非瑶姬的魂魄已被救出？

玉帝心中慌乱起来，如此一来，自己还有什么筹码？自己如何还能治得住他？

杨戬看着他冷笑：“陛下，杨戬并不想跟陛下翻脸，陛下不必如此紧张。”尽管讨厌他，尽管在三千年前就想杀了他，可是，答应了女娲娘娘帮她维护这神王留下来的天庭，他杨戬便不会食言而肥。

不小心泄漏了自己的心事，玉帝赶紧冷下脸来，“杨戬！朕难道还会怕你不成，哼！你与太子之事，朕断断不能容！”

嫦娥面露喜色。哪吒则皱起了眉，眉眼间是满满的不耐烦，上前一步，才要说话，金色的宝塔威胁性地出现在他的脸前，旁边的李靖瞪过来的眼神充满警告。

咬咬牙，哪吒愤愤一甩手，低着头退回去，气得发抖却不敢再试图替杨戬大哥说话。

白玉挑眉看着玉帝，星眸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我说过，你没不容的资格。”环视一圈，更是不屑，“听说当年孙悟空只是为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头就把天庭搅了个昏天暗地，不知道你的不许不容是否就能让天庭的兵力变强，挡得住我和戬？”

白玉的实力是没有人知道，但是杨戬……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玉帝也在犹豫。犹豫着是不是该放弃阻止他们，可是，他不敢冒险，蚩尤的内丹加上天地间唯一的一朵冰色莲花，比他更有坐上天庭至尊的资格……

他们两个在一起，对自己，是最大的威胁……

老君出列，对一切了如指掌，不看杨戬和白玉，只看玉帝，也不行礼，与玉帝对视，“陛下，老臣知道您担心什么，陛下其实不必担心，何不成人之美？否则，陛下是真的想天庭再一次大动兵戈吗？”其实，玉帝不必担心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杨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朵冰色莲花，白玉也不知道历过三千两百劫难又拥有蚩尤内丹的自己有坐上玉帝宝座的资格。就算，他们都知道， 那两个人也不屑。

玉帝在沉吟，老君说的好象没错，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一切，而且，跟他们翻脸对天庭没什么好处。可是……万一……这宝座受不得威胁啊……想到有一点的可能，他都不能容忍。

哪吒一头的雾水，老君再说什么呢？怎么他听不懂呢？可是看玉帝脸色似有松动的迹象，或许老君能说服玉帝。

心内交战几何，终还是不能放心，玉帝看向阶下二人，“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放弃你们的感情，杨戬你还是司法天神，玉儿还是太子，否则，别怪朕不讲情面。天庭丢不起这个人！”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眼神却飘忽不敢与二人对视。

“哼！”

回给他的，是白玉不屑的冷哼。

玉帝震怒，“来人！拿下！”

没人敢动，惧于杨戬的威名。

老君趁机上奏，“陛下，难道真要天庭起兵戈不成？”

玉帝挥手，“老君不必再言。”冷目扫向一众武将，“谁能拿下他二人，司法天神一职便是谁的。”

众仙还在犹豫。

嫦娥咬牙站出，“你们在怕什么？杨戬早已受重伤，难道你们还怕他不成？”

此语一出，果然大震人心，众仙又见杨戬面色苍白，果然是重伤之迹。于是，喊杀声震天，灵霄宝殿内便动起了手。

老君急得跺脚，“陛下不可啊！杨戬乃昆仑门下，若出事，陛下难以向昆仑交待啊！”

玉帝冷哼，“昆仑门下早与女娲娘娘许下承诺，不出昆仑，更不干涉天庭之事，朕处置天庭的太子和司法天神，又何须向他们交待！”

白玉紧抓着杨戬左臂，奋力劈开当路的众仙，一路杀向殿外。

杨戬也不再手下留情，手中的三尖两刃枪挥开，身上法力现在能发挥出来的虽然还不到一成，却也足可在短时间内自保了。

毕竟司法天神的威名不可小觑，开始时众仙虽因嫦娥的话而放开胆子截杀他二人，但也都还是不敢过于放肆，给自己留着后路，准备已有不对劲便开溜。然而，短暂的交兵后发现杨戬果然没有放手大开杀戒，这才断定他是真的受伤不轻，这才敢放开全力冲前。

白玉后悔了。

他不该惹得张百忍对他们动手。

没错，若在昔日，戬未伤，没人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而眼下，戬的伤情被嫦娥那个死女人抖落了出来，众仙的畏惧已去了一大半，动起手来没了顾及，如此一来，情形对他们颇为不利。

白玉的顾忌不是多余的，杨戬重伤之躯毕竟撑不了多时，加之内伤在这种不得不强行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一再加深，骨髓血脉里一阵紧挨过一阵的锐痛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若不是白玉一直注意着他，杨戬大概早早就伤于那些攻势凶狠的兵器之下了。

饶是如此，毕竟玉帝所承诺的司法天神诱惑太大，没有人肯放弃，皆全力以赴。没多久，白玉一个不留神，竟被冲散了他的杨戬间的距离。

该死的！白玉暗自咬牙，剑眉狠狠皱起，眼见杨戬独立支撑众仙攻击，处境堪忧。

画影神剑倏地大放光华，将逼近白玉身侧的攻击者震退。白玉冷着一张俊脸，手中画影毫不留情直逼被震退的众仙，看似轻巧的挑划间便有数仙殒命。

冷刹的神色和毫不留情的杀招终使众仙再不敢小瞧与他，围攻杨戬的数十人中在玉帝的一个眼色示意下，撤了近半的人数转攻白玉。

眸中泛起赤红色，白玉冷厉地看着围攻他的人不断的将包围圈缩小，手中画影神剑剑芒伸伸缩缩，带着嗜人魂魄的锐气，不断将人挑飞出去。

原本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的李靖也皱起了眉头，这个太子好像很不简单么，看他的实力，竟是能与当年的孙悟空一拼高下么？

不同于那些急功近利的武将，李靖并没有加入围攻，面上看来是不屑与此等行为，实际却是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机会。而哪吒则一直在注意着他，也不时看向杨戬那边的情况，等的，也是出手的机会，握拳的手紧张得有些颤抖，无论如何，他定要保得杨戬大哥周全！

杨戬的情况很糟糕。与白玉被冲散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围攻他的人数已分出去了一半，但对于勉强才能提起一成功力应敌的他而言，此时的任何攻击都是危险的，更别说内伤还在一在的加剧，此刻，他已渐渐感到力气在渐渐的流失，手臂似乎也有些颤抖了。

背后一股大力直击上来，眼眸一闪，想躲却力不从心，生生让那个力量击中了后心。往前一个踉跄，一口殷红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眼角瞄到他吐血，白玉眼中的绯色更深，整个人的气息直若厉鬼，出手更是狠辣不留情，转眼又砍倒数名上仙。白影一闪，就要冲破包围射向杨戬那边。

天庭的众位上仙可也不是省油的灯，看出白玉的意图，更是加紧紧逼，让白玉不得不反手保住自己后门，失了突围的先机。

就在他回剑的一刹那，紫色的光影向着杨戬扑了过去，探手便是致命的杀招。

白玉目眦欲裂，狂吼——“戬！！！”也不避闪数道侧袭的锐气，直朝杨戬那边扑过去。

肋下剧痛，转眼间身上多出数道深长伤口，前面截杀出的敌人让白玉不得不回剑自保。

一剑挑开挡路之人，再朝杨戬看去，那紫影已扑到近前，眼看杨戬无力躲避，白玉再顾不得什么，身化旋风，直略过去，代价是身上空门大露，数道凶狠的攻击无可避免地直接击中他的身子。

饶是如此，那紫影却也堪堪碰中了杨戬。杨戬心下一横，勉强运起功力横刀挥出。一道红影比他更快，直如一道小小旋风般插入他与紫影之间——

“砰！”地闷响。

紫影与红影对了一掌，紫影被击飞出去，红衣的哪吒则护在杨戬身前，满脸的怒气直若一头被惹恼的小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战中的人齐齐怔了一下。

转手扶起半倒的杨戬，哪吒眼睛都红了，含泪咬唇，“对不起，对不起杨戬大哥，我该早出手的……”

“你不该出手的。”杨戬叹气摇头，这孩子早晚被自己连累。

“哪吒！你好大的胆子！”被震飞出去的李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瞪着哪吒恨不能吃了他一般。

哪吒冷哼，清冽的眸子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我不准有人伤杨戬大哥！即使是你也不行！”

李靖怒极反笑，“好！好！我早知你这孽障早晚有反咬我一口的时候，却没想到是为了杨戬！”他口气变得不屑之极，“哼！你以为你真斗得过我吗？”

金色宝塔擎出，啥时万道金芒笼罩了哪吒，在杨戬的怒喝声中，哪吒被收入塔中。

“李靖！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治得了我！我告诉你，我早看不惯你了！今天就算你烧死我也别想我还能再叫你一声父亲！”被收入塔中的哪吒仍是不服，数千年的委屈隐忍伴着怒吼冲出。

“李靖，你放了哪吒！”杨戬气极。

李靖冲他冷笑，“我教训儿子似乎还不劳真君的过问。”一个手印结上去，塔中显出烈烈红焰，哪吒的惨叫声跟着传出。

“李靖！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白玉弃了围攻自己之人直扑李靖。

转眼，混战又起。

“二爷！”

杨戬身边突然多了一抹绿影，替他挡开迎面一刀。

“佘姬？你怎么……”她怎么又回来了？

“二爷，别多说了，我带您杀出去！”佘姬媚态尽敛，眉宇间是满满的杀气，反手再将一名偷袭者甩飞出去。

杨戬摇头，“不行，佘姬你走。”奋力挥开自左肋袭来的一刀，杨戬抬臂用力将佘姬送出包围。自己与白玉能不能出得去都要看运气了，何必再搭上一个佘姬。

佘姬跺脚，想再冲进去却又被另外一群人包围。

“可恶！”佘姬咬咬牙，转身便跑。二爷您撑住，佘姬去找真人！

她不是笨蛋，自知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种情况下留下是讲义气，却可能让自己也送了命。她佘姬向来做事精细，才不会做这愚忠的笨蛋才会做的事。相比陪着二爷死，她更愿意相信她的二爷能拖到她请得救兵来。

从来没用过这么快的速度，生怕自己耽误上一分一毫便误了二爷，佘姬甚至都不敢停下来喘上一口气。劲风在耳边呼啸着，发被那相反的风力扯得生疼，佘姬什么也顾不得，心就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

快赶回昆仑请玉鼎真人为二爷解围！她必须争取最短的时间赶到昆仑！

玉泉山按下云头时，佘姬快要因着一路的疾驰而脱力了。看到金霞洞口与太乙真人正互不相让，宝剑架拂尘的玉鼎真人，佘姬差点哭出来。

“真人！！”放开嗓子大喊。

“啊！佘姬！”玉鼎真人看到她，赶忙将诛仙剑收起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笑眯眯讨好地靠过来，“你见到戬儿了？他还好吗？”

佘姬没空去计较他是不是又跟太乙真人因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到打起来，一把抓住玉鼎真人的衣领，“真人！二爷……二爷……”该死！她要好好说话呀！为什么会喘得说不过来！

佘姬快哭出来的表情吓到了玉鼎真人，忙替她拍背，“戬儿怎么了？戬儿怎么了？”

太乙真人也沉着脸走过来，瞪了玉鼎一眼，意思是：看在戬儿分上，这笔帐以后再算。也急着问：“戬儿到底怎么了？”

狠狠在自己胸口锤了两下，佘姬终于能比较流利地开口说话，赶紧拣重点的跟两位真人说。

当佘姬终于说清楚，玉鼎太乙两位真人怒火万丈地冲去天庭时，谁知那边的战况似乎、依稀、仿佛已经结束了。

灵霄宝殿狼藉一片，伤病残将、痛叫哀号，生生把个凌霄宝殿变作了战后难所。

玉帝瘫坐宝座之上，脸上一片惨然，老君颓然立于一边。

整个凌霄殿，只有那李天王李靖一个尚还正常，常托于手中的塔却也是丢在脚边，仍是燃着熊熊的烈焰，尚有微弱的呻吟之声自塔内传出。

“哪吒！”太乙真人听出徒弟声音，上前一掌震碎了宝塔，只见哪吒浑身伤痕累累，跌在地上连起身都是困难。

心疼得上前抱起浑身伤痕的徒儿，太乙真人气得浑身发抖。

“师父……”哪吒的委屈终于在见到师父时化为大颗的泪珠滑下，紧揪住太乙真人的衣襟大哭，“师父你为什么要我跟他上天庭……呜……师父……我不要不要……我要回昆仑……我要回昆仑……呜……”

“李靖！当年我为你父子和好才请南极仙翁将宝塔赠与你，不料你竟如此欺我徒儿，今日我饶你不得！”拂尘一挥，劲风直袭李靖，将李靖打得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仿佛此时，那些仙家才被李靖的惨叫叫回了神，抬眼看向那两位不速之客，认出两人的神仙皆是大惊失色。

太乙真人打完李靖便抱着哪吒柔声安慰：“哪吒乖，不哭，是师父的错，师父带你回昆仑，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谁料，哪吒哭得更厉害，似乎要在师父怀中哭尽这数千年来的委屈。

这是什么状况？这两位阐教大仙怎的偏偏在这个时候上来了？玉帝更是惊慌，几乎便要坐不住宝座，尤其当他发现玉鼎真人已抽出了他的诛仙剑正向着自己走来时，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玉鼎师侄……”老君拦住他，“玉鼎师侄你冷静一下……”

“让开！”冰冷不下于杨戬的气息逼得老君连连后退，一把将剑架在玉帝脖子上，声音直若嗜血修罗般阴狠，“张百忍，戬儿呢？”

“玉……玉……”玉帝牙齿开始打战，不敢看玉鼎真人。

“我问你戬儿呢？”轻柔的语音带着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糁人寒意，此刻的玉鼎真人收了平日的不正经，身上飘散出肆无忌惮的杀气与寒意，不仅让玉帝吓得语不成句，更让下边众仙不敢抬头看他，就任他将宝剑架在玉帝脖子上，没一个有胆的敢出来救驾。

老君硬着头皮上前劝解，“玉鼎师侄，你剑先拿开……”

“谁是你的玉鼎师侄？”冷目一瞪，直让老君遍体生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玉鼎，玉鼎总是那么漫不经心，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此时却像修罗场里出来的修罗王，俊美的脸上丝毫没有发怒的痕迹，甚至一丝表情都没有，但正是这毫无表情的表情让人不自觉地想退缩，在他身边，他不用做什么，那身厉鬼般的气息便足以压迫得人不安欲逃。

但是，这个时候老君不能逃，深吸口气，“玉鼎师侄，你听我说，杨戬他……”

“杨戬大哥给他们害死了！”哪吒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少年无力的身子蜷在师父怀中，带着憎恨的目光直直刺向玉帝，“杨戬大哥和白玉太子都是给他们害死的！”

玉鼎目光更冷，嘴角忽然扯起一抹笑，就如夜里突然绽放的黑色昙花，优雅迷人，但，却是有毒致命的，手下一动，诛仙剑缓缓压进玉帝颈子，一道细细的血丝泛出。

“玉鼎！住手！”

不只那红色的身影是怎么出现的，玉鼎手中的剑被架开，玉帝险险拣回一条命。

那架开玉鼎之人一袭张扬的红衣，黑发披散，面上的神色冷傲之极，往那里一站，便是天生的王者之势。

“师弟！”老君轻呼。

“师叔！”太乙真人也低低叫出声，暗自皱眉：他来干什么？

目光淡淡扫过老君，定在玉鼎身上，开口声音冷脆，“小戬跟女娲有约定，不会毁掉伏羲留下的天庭，你杀张百忍是要小戬言而无信吗？”

玉鼎冷笑，“那是戬儿做下的承诺又不是我玉鼎，我杀张百忍与戬儿有何关系？”

“你要小戬为难吗？”红衣人瞥他一眼。

目光一跳，“什么意思？”戬儿还会为什么难？人都已经不在了！

“想知道？跟我来吧。”红衣人再不看他，掠过众人头顶，径自出了大殿，再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料定了玉鼎一定会跟过来。

果然，玉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太乙真人也抱着哪吒跟上去。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般，转眼便没了他们的身影。

老君叹气，收回望向外面的目光，扫一眼玉帝，“陛下，这个结果满意吗？这样的至尊之位坐得可还舒坦？老臣不适，先行告退。”

老君疲惫的背影和满殿的伤兵，玉帝的眼光一一掠过，回手抚上脖子上刺痛的一痕，首次，脸上露出迷茫不安……和……困惑……

第二十二章

“杨戬大哥！杨戬大哥！”哪吒满头冷汗，猛地自床上弹坐起来，举目四顾，嘴里慌乱的大喊着杨戬。

太乙真人赶忙凑上前来，“哪吒，做恶梦了？”

“师父！师父！”哪吒紧揪住太乙真人衣袖，“杨戬大哥呢？他在哪里？”

“他……”太乙真人低下了头不看哪吒，语音似乎有些颤抖了，“他……”

“不是梦！不是梦……”哪吒一下子瘫在床上，眼泪顺腮而下，“是真的。杨戬大哥真的……真的被害死了……还有白玉太子……不是梦……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梦……”喃喃的轻念化为止不住的抽泣，掩脸恸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杨戬大哥为什么会死！不可能的！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分了杨戬大哥的神，才让他们有机可趁……都怪我……”

“哪吒！”太乙真人轻轻拥住恸哭的孩子叹气，揉着他头顶柔软的发，“哪吒，别难过，戬儿没死，真的……真的没死……”但是，比死更难过……至少，死了可以不痛了，戬儿现在……一定很痛很痛……

哪吒猛抬头，“师父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杨戬大哥没死？你骗我！你又骗我！……”

太乙真人摇头，为他拭去腮边的泪珠，“哪吒，师父没骗你，戬儿真的没死……你忘了，是老祖带他们回来的？”

脑中浮出回忆：那时，哪吒的惨叫分了杨戬的神，导致他不慎被李靖所擒，正在李靖要一刀刺下之际，玉帝阻止了他，以杨戬性命为要挟要白玉交出蚩尤内丹。白玉为救杨戬只得交出，内丹离体，却被偷袭，当场昏死过去。杨戬为夺回白玉内丹拚得受李靖一刀抢身而上，在触及内丹时却不知为何似是突然间没了力气，身上泛出阵阵蓝光，重重摔在地下，再没了动静。

蓝色的光华持续从似乎是没了知觉的杨戬身上泛出，离身体三尺又折头返回杨戬胸口，似乎哪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浮在半空的内丹缓缓飘向张百忍，中途被截住。

接着，裂出现，一把夺回内丹，化为兽形，疯了般猛扑向玉帝一口向着他的喉咙噬咬下去。却被什么力量挡回，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俊美男子捞回裂大力挣扎的身子。

玉帝看到那道人时一下子跳了起来，“鸿钧老祖！”那声音里是敬畏、惊惧，或许还有心虚……

“师尊。”老君恭敬行礼，满面惶恐。

“谁是你师尊！”鸿钧冷淡瞥他，“戬儿在天庭弄成这般，若不是裂跑来求救，你是不是就打算看着戬儿被他们弄得灰飞烟灭？”

老君浑身一僵，“师尊，弟子……弟子……”

“不用说了。”斥退老君，凤眼微眯看向玉帝，“哼！若不是怕戬儿为难，真想杀了你！”

玉帝一身的冷汗，不敢作声。

在然后，鸿钧袖袍一挥，与出现得一般突然，失去了身影，裂和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杨戬白玉也不见。

哪吒“砰！”地跳了起来就往外跑。

“哪吒！”太乙真人忙拉回他，“你要到哪去？”

哪吒使劲擦着不断泛泪的双眼，语音含混不清，“我要……我要去看杨戬大哥……老祖不会让杨戬大哥死的！他还活着！一定是的！我要去见他……”

“哪吒！这是紫霄宫，你别乱跑！”太乙真人拉住急得蹦蹦跳的哪吒耐心劝导，“戬儿现在正被老祖和杨眉大仙疗伤，你别去添乱。”

“我要看杨戬大哥！”哪吒使劲甩开自己师父，再接再厉，继续往门外跑。

“不听话的臭小子！”太乙真人翻着白眼骂了句，赶紧追上去，“你别乱跑，我带你去就是了。”

哪吒终于见到他杨戬大哥了，结果，刚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朝着那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躯体猛扑过去，放声大哭：“杨戬大哥！杨戬大哥……”

太乙真人也傻眼了，“怎么……怎么会这样？戬儿……戬儿……”

本该发飚冲凌霄宝殿闹事的玉鼎真人却一该在灵霄宝殿时的阴冷肃杀，又恢复一脸的不正经之色。一把丢开哪吒，“要哭丧还早着点呢！滚边去！”

哪吒愣愣地被丢在地上，也忘了要爬起来。倒是太乙真人气不过跳过去跟玉鼎真人理论：“你有发什么疯？哪吒哪里惹到你了，你竟然敢摔他！”

“哼！”玉鼎真人给他一个后脑勺。

“你！”

太乙真人正想把事情闹大，就听脑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要吵架滚外边吵去！烦死人了！”

回头看去，正是那酷酷的通天教主，他们小师叔。太乙真人赶紧收起要找碴的表情让路，“师叔，您请。”

通天教主也不理他，瞟着玉鼎真人揶揄道：“怎么，现在知道小戬有救倒是有心情跟人吵架了？要不要去凌霄殿泄泄火？”

玉鼎真人一扭脖子冷哼：“没错！等戬儿确定安全转世之后我就砸了灵霄宝殿去！我看那个张百忍还怎么嚣张！敢欺负我玉鼎的徒儿，真是死不知路！”

“转世？杨戬大哥转世？”哪吒听傻了眼，脑子里一片晕乎乎。太乙真人也不懂，跟着徒儿支棱起耳朵来听。

“小戬伤势太重，加上他强行转移瑶姬的禁魂咒到自己身上遭到反噬，原神毁得七七八八，幸亏二师兄早给了他聚魂鼎，他的本命灵根在其中，这才保得他真灵不散。但是，若想恢复，也只能再到人间去走上一圈了。”通天教主解惑。

“本命灵根？”太乙真人不解，“什么本命灵根？戬儿不就是瑶姬的儿子吗？还有什么本命灵根？”

“天地间唯一的一朵冰色莲花，孕育在天地未开时那棵空心杨柳的腹内，后被女娲得其灵根，却又不慎失落人间，投入张瑶姬腹中，成为今日的戬儿。”这次回答的是刚刚进门的鸿钧老祖。“戬儿降生之时，一半的灵识凝结为一颗莲子被我所得，后又交给了原始。”

“那白玉太子呢？他怎么样？”哪吒小心翼翼看看杨戬旁边躺着的那袭白衣。

玉鼎真人开始咬牙，“一样！这小子自己逼出内丹，被偷袭，伤得原神半毁，内丹受影响也没能力再修复损毁原神，只能跟戬儿一样下凡转世。”

鸿钧突然一笑，淡道，“这样也好，冰莲动心，尘劫随之，名为同心，他二人一起转世，正好可以起度过这同心之劫。”

“不度会怎样？”玉鼎狠狠瞪着白玉，恨不能揍他两拳。

“不度？”鸿钧冷笑，“不度此劫，冰莲烈火焚心，灰飞烟灭。”

玉鼎差点跳起来，咬牙半晌，“那……那还是……还是便宜这小子吧。”再看看杨戬和白玉，脸上浮起气愤之色，“真不甘心！这小子害得戬儿这么惨，还要把戬儿无条件送他！不甘心！真不甘心！”恶狠狠看向鸿钧，“不许让戬儿受苦！嗯……八月的时候天气凉爽，应该不错，就让戬儿八月出生好了。至于那个臭小子，给他个腊月，冻死就算了！”

说完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抽出了要人命的诛仙剑。

“玉……玉鼎师伯……您要去干嘛？”哪吒吞了吞口水，大胆的问。是要跟谁去拼命吗？

玉鼎露齿而笑，像只恶狮，“嘿嘿……到天庭好好感谢一下张百忍，若不是他，戬儿哪能有转世的机会！！！”

哪吒连打两个寒颤，不敢再问，忙退到一边去。

却见鸿钧也是一脸的邪笑，跟着出门。

“老……老祖……”哪吒不干叫大声。

“别理他。”通天教主冷哼，“杨眉大仙好不容易自动送上门来，他快乐疯了。”

十个月后。

昆仑仙境，一群人围着水镜看得起劲，不时发出惊叹声——

“哇！！戬儿好可爱！”

“他现在叫什么？好像叫展昭吧？”

“不管叫什么啦，反正很可爱就是了！”

“呀！他闭上眼了，又要睡觉了吗？怎么这么能睡？”

“小孩子都是这样啊。嘿嘿……真可爱……”

“口水擦一擦，小心玉鼎师兄要砍人了。”

“对了，玉鼎师弟哪里去了？”

“噢，玉鼎阿，他跟我说要下山，我就准了。”

“什么！您准了？戬儿会骂死他的！你也会被教训的！”

“你们是白痴吗？戬儿现在才刚刚会吃奶，教训个屁！”

……吵吵闹闹

……闹闹吵吵

玉鼎去那里了呢？

江南展府。

“我说了嘛。这孩子真的是跟我有缘，我是专程来收徒弟的。”

“承蒙大侠不弃，但是这孩子刚刚出生，还未满月，离不开娘亲，大侠若真喜爱小儿，不如等几年，小儿长大再拜大侠为师如何？”展重华彬彬有礼。

“这样啊……好吧……不过，我要留下来看着他长大，没问题吧？”

“这……没问题！”

结果，小展昭四岁的时候便被某不良师父拐跑。

又四个月之后。

还是昆仑仙境，还是一群人围着水镜，看得还是那么带劲——

“咦？玉鼎师伯不是说要太子腊月出生吗？好像晚了一点吧？”

“没差啦，腊月三十和正月初一嘛，就差一天，反正天气也挺冷得，玉鼎师弟就是要冻那小子而已。”

“呀！抱着太子的是娘娘！她怎么……”

“我说哪吒，你怎么还娘娘、娘娘的，不是说再也不回天庭了吗？”

“……一时顺口嘛，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叫江宁吧。被仇家追杀时为白家所救，便在白家留了下来。年过二十仍未出嫁，看样子是准备孤身终老了。”

“咦？蚩尤？”

“真的啊?他要干什么？”

金华白家。

“令公子与在下缘分不浅，可否让令公子拜在下为师？”

“好啊好啊，大侠要收小儿为徒正是小儿之幸，白某哪有不从之理。”白家当家豪爽得很。

结果，小白玉堂三岁的时候，便被某人抱走，只留下书信一封，上写：勿念。

……

——————白戬卷完

临近年关，陷空岛每个人都很忙，唯独白玉堂白五当家的闲得要死。四位兄长不是看着不生气，别人忙得要死要活，这位五爷却整天这里转那里转，摆着一张气死人的笑脸，摆明了要气人。可是，生气归生气，可没人敢要他帮忙做活。先不说陷空岛的当家大娘子对这五弟宠上了天去，就光说白玉堂他自己的本事，若是自愿帮忙还好，万一小爷一个不开心，越帮越忙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最后还不得他们给收拾烂摊子。所以啊，忙点就忙点吧，可千万别再制造什么人为的事故让自己更忙了。

白玉堂没个正形的歪坐在自己院里的观心楼上，一条腿搭在身旁的石凳上，身披雪白的貂皮大氅，更衬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整个人越发的俊美若仙。

饮一口温着的女儿红，凤眼儿朝四下一望，唇边笑意越发浓厚，直若一直做了坏事正在得意着的小狐狸。

他这观心楼建在假山之上，偏对着岛上的议事厅，在楼上眺目，眼力够好的话，议事厅能看到一大半。白玉堂的眼力自是不用说了，此时他正是因为看到四位哥哥在那里忙得像个陀螺而自己却可以仗着大嫂的宠爱坐在这里喝酒而开心。

看了一会儿，白玉堂挑了挑眉，歪头想了想，决定明天还是去帮大哥他们好了，毕竟大家都忙成那样，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闲下去了。

嗯，明天就帮大哥看看账吧。

“五爷。”

正想着，小厮白福巅巅地跑过来。

“什么事？”一脸的笑容看向白福。

白福几步跑上来，“五爷，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白玉堂皱了皱眉，旋即又笑，“大夫人请我过去就请我过去，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白福吓了一跳，赶紧作揖干笑，“嘿嘿，五爷您……您看出来了……其实……其实没什么啦……真的没什么啦……”

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他越说没什么就越有什么。

眼珠子转啊转的，一副在打坏主意的模样，看得白福心惊胆战，赶紧上前招供，可怜兮兮望着他家五爷，“爷……其实是这样……那什么，老夫人来了，正在大夫人房里歇着，说是想您了，叫您过去。”

老夫人的原话是这样的：那个小兔崽子！上次从我的酒坊偷跑，害我老人家着急了半天，看我这次不好好教训他！

娘来了？白玉堂笑不出来了，他记得上次好像是因为偷喝了娘千辛万苦从老酒鬼手中骗来的醉仙酿醉死过去，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娘横眉立目地站在自己面前，然后他是怎么办来着？哦，他说头疼，叫得那叫一个惨呦——趁娘心软去拿醒酒汤的当儿，拔腿就溜……

惨了！娘这次来一定是来跟他算账的！

“白福，我娘真说想我了？”白玉堂眯着眼睛盯着白福看，看得白福以为自己被眼镜蛇盯上了。

“这个……那个……”吞吞吐吐。

白玉堂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瞧这小子吞吞吐吐的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摆明就是告诉他娘绝对不是那样说的嘛。

不行，他又得跑了，赶紧躲开，现在被抓到一定会被绑被教训，他还是等娘的气消了之后再出现在她老人家面前好了。

想着，白玉堂一把抄起桌上的佩剑，飞身下楼，一路远去。

白福就看到一道白影以极其潇洒帅气的姿态自自己面前掠过，他家五爷已经跑出去好远好远。

“五爷！！您不要走啊！要走也要带小的一起走啊！小的不想被老夫人的捆龙索捆啊啊啊啊啊……”白福看着已经缩小成一个小小白点的背影哀号。老夫人说了，请不到五爷就要教训他啊！呜……他怎么那么命苦啊……五爷，您不讲义气！！

白玉堂溜出陷空岛才敢松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放荡不羁的性子可就又显现出来了。他白五爷现在虽有家归不得，可也一点不见他怎么担心。一路上招摇过市，直往离陷空岛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茉花村而去。

嘿嘿……他跟丁家那三个小孩混得可熟着呢，丁老夫人也蛮疼他的，此时有难，不到那去到哪去？

当白玉堂敲开丁府大门的时候，正好一柄长剑晃晃悠悠直奔他俊挺的鼻梁而来。亏得白玉堂身手灵活反应及时，赶紧侧身并以右手长剑压下那柄亮晃晃的凶器。

“丁兆蕙，你要谋杀我啊！！”险险保住自己俊脸安全的白玉堂不满地瞪向持剑之人，火大得很。

丁兆蕙很不好意思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笑，“嘿嘿……我不是故意的么……谁叫你突然推门进来的，我怎么会知道有人进来。”

“兆蕙，别找理由了，总之你练功不认真，不然明明不是往那个方向出剑的，你的剑偏了。亏得是小白你伤不到他，不然你岂不就闯祸了？”院子里的丁兆兰收剑走了过来，教训自己的弟弟，然后转过头看白玉堂，笑得开心，“小白，你怎么有空来我们家，听说你们陷空岛现在很忙吧？”

白玉堂笑得有些心虚，“是啊，很忙很忙。”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不等人家招呼就往里走，“伯母在吧？我是特地来拜见伯母的。”

丁兆蕙趴在他哥耳朵边上很大声地耳语，“哥，小老鼠好像很心虚的样子，你猜是不是他又闯了什么祸来咱家避祸的？”

白玉堂身子一僵，“呼”地转身瞪向丁兆蕙，“死钉子！你又叫我小老鼠！”拔剑就砍过来，快得让丁兆兰来不及阻止，两个人就打成了一团。

丁兆兰无奈地摇头，这两个家伙是鞭炮，一个响了，另一个也会跟着噼里啪啦，真烦人！

眼看两个人好像不准备停手了，丁兆兰撇撇唇角，抱臂朗声道：“小白，你再不停手，我可叫人去陷空岛报信了啊。”

此话一出，果然奏效。白玉堂一脚踹飞丁兆蕙，“刷”地闪到丁兆兰身边，笑容满面，“别呀，兆兰，我可一直把你当亲大哥的，你可不能落井下石啊。”

被踹飞的丁兆蕙很没面子地爬起来，不满地嘟囔，“我跟哥是双胞胎，你把他当大哥岂不是也要叫我一声大哥？怎么就从来没见你尊敬过我？”

“去！哪边凉快哪边闪。”白玉堂仅是送他一枚不屑的白眼。

差别待遇！这绝对是差别待遇！丁兆蕙气得跳脚。

丁兆兰无奈地看白玉堂，“你能不能换套说辞，每次都这样你腻不腻啊？”看白玉堂没一点要反省的样子，只好冲天翻个白眼，“好吧，你自己说吧，这次你又在岛上闯什么祸了？真是的，我们茉花村都成了你的避难所了。”

“嘿嘿……我哪有在岛上闯祸……”白玉堂心虚地辩解。

“怎么没有？前年的春天，你把大嫂练的毒药当糖果来吃，结果中毒，解毒后怕大嫂揍你就跑我们家来。前年的夏天，你把二哥的炸药拿去炸鱼，结果把四哥当鱼来炸，四哥跑去向大嫂告状，你又跑我们家来。前年的秋天……”丁兆兰一口气把白玉堂近两年的不良先例数落完，喘了口气，问：“说吧，你这次又怎么惹了大嫂或者又惹得谁去向大嫂告状了？”

白玉堂目瞪口呆，“你……你怎么比我娘还能唠叨？兆兰，你确定你才二十二岁吗？”

“哼哼！没错，他的确是二十二岁，可是呢，心理年龄保证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丁兆蕙暂时忘掉被白玉堂踹了一脚的事情，深有同感地跑过来跟白玉堂惺惺惜惺惺。“他总是唠叨我这唠叨我那的，迟早有一天被他烦死，小白，兆蕙哥可待你不薄，如果某一天那种惨剧真的发生了，记得为兆蕙哥掉两滴眼泪啊，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被一个未老先衰的家伙生生唠叨死了……呜呜……好命苦的我啊……”丁兆蕙唱做俱佳，深刻表达了对自己大哥的不满。

“我同情你！”白玉堂跟他一唱一搭。

伸手压下头上突然窜起的青筋，丁兆兰头痛地一手一个抓了他们两个往厅里拉，免得万一有个下人走过，被人看了去丢人现眼。

把白玉堂往椅子上一丢，丁兆兰揉着额角问：“小白，你到底又是干了什么好事？”

“没啊。”白玉堂的眼睛闪啊闪的，一脸的纯真无辜，“我说了是来拜见伯母的嘛。另外，咱们好久不见，来跟你们联络联络感情也没什么不对吧？”

若不是深知这小子的本性差点就被他给骗过去了，这小子那一脸的真诚还真是叫人不忍怀疑。可是丁兆兰吃他亏吃多了，对他可不敢掉以轻心。忍住嘴角的抽搐，丁兆兰深吸口气，还待问什么，就听环佩叮当，香风阵阵，笑语殷殷。

“娘！”丁兆蕙早就跳了过去。

丁老夫人在月华小姐的服侍下来到大厅，保养得宜的脸上只有眼角的几丝鱼尾纹能看出她的年纪已不再轻，此时正一脸的微笑，她身旁娇悄可人的月华小姐也笑得花枝乱颤。

看到白玉堂，丁老夫人笑得更开心，“小五怎么来了？几月不见，越发的俊俏了。”

白玉堂赶紧站起来行礼，“伯母好。几个月不见，我可是天天想念着伯母呢，如今一见，伯母也是更加年轻美丽了。还有月华妹子，也是越发漂亮了。”

“呵呵……你这孩子，就这张嘴会说，伯母老了，那还有什么美丽不美丽的。”几句话说得丁老夫人笑成了一朵花，直夸白玉堂会说话。

赶紧叫白玉堂坐了，自己也坐下，推推身边的丁月华，“怎么样？你说的那个人若是比不上小五的一半，我可是不同意的呦。”

丁月华冲着白玉堂皱鼻子，“哼！人家是真正的真人君子，才不会像小五哥只一张嘴会说。”

“唉！月华妹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小五哥我就不是正人君子是小人了？”白玉堂翻个白眼，忽然又笑，“听妹子这意思，莫不是有意中人了？真是恭喜恭喜啊。就不知是什么人能让妹子你看上眼了。”心里却暗道：我同情他。

丁月华抿着嘴乐，娇嗔道：“哼！反正啊，比你强多了！”

“月华！姑娘家哪有这么说话的！”丁老夫人半真半假的斥了一声。

“娘。”丁月华扯着她娘的袖子撒娇不依，“人家说的是真的嘛，怎么就不能说了？人家展大哥真的比他强嘛。”

“瞧你这几天说话就不离那个什么‘展大哥’，你也不羞。”丁兆蕙刮着脸皮羞她，故意模仿她说“展大哥”时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丁月华气得跺脚，“笑！笑！臭二哥！就你会欺负人！”虚踢丁兆蕙一脚，气得跑回房去。

“月华！兆蕙，你别老是欺负她。”丁兆兰心疼妹妹，责备地瞪着弟弟。

“好了好了。”丁老夫人笑着拉回丁家兄弟的注意力，“我刚刚就是想来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在江湖上的人脉比较广，可知道那展昭究竟是什么人？月华的事情，你们做哥哥的就要帮着她拿拿主意，别总是取笑她。”

“哪有啊娘，只是妹妹一直跟我们打到大，一直没拿她当女孩子看嘛，我们哪会取笑她。”丁兆蕙辩解。

白玉堂早就在听到“展昭”两个字的时候楞住了，根本接下来的话再也听不进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你个臭猫！几年不见你倒出息了，竟然还学会勾搭小姑娘了！

越想越气，跳起来一把抓住丁兆蕙，“你说，那只臭猫怎么了？”

丁兆蕙大奇，“咦？小白，你消息够快的啊，你怎么知道展昭被皇上封了御猫了？”

这下换白玉堂摸不着头脑，“什么御猫？他不是南侠吗？什么御猫不御猫的？”

“你不知道吗？展昭月前救了包拯包大人，随包大人入了官场，耀武楼前献艺，被皇上赏识，皇上一时高兴，封了他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听职开封府，并且因轻功超绝，皇上心喜，赐了个‘御猫’的名号。”丁兆蕙拍开白玉堂的爪子，细细道来。

白玉堂越听脸越黑，在那咬牙切齿：“可恶！白爷爷的猫也是你叫得的？！”

“小白你说什么？”丁兆蕙没听清楚，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咬牙咬那么紧他不怕把牙齿咬碎啊？下一刻，白玉堂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里。

“小白！小白！”丁氏兄弟赶紧追出去，老夫人也担心不已地跟出去。

却哪里还有白玉堂的影子？

包拯看着满身火药味的少年，微带不悦，自然说出的话也就不怎么客气：“这位少侠，展护卫整日奔忙，自是比不得少侠悠闲，少侠若真有那等闲暇时间，何不做些行侠仗义之辈该做之事，也好过找人逞勇斗狠。”

出于私心拐带展昭那孩子入了官场，本就已让他良心不安，这接连月余来，日日有人上门来找展昭麻烦，那孩子虽隐忍不语，他的委屈，包拯与公孙策却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尤其包拯，因为拐带展昭入官场之事，公孙策没少给他脸色看，公孙策对他的白眼加上他自己内心的愧疚正好满肚子的烦闷无处发泄。合该今日这白衣少年倒霉，进了开封府面色不善开口便要找“御猫”展昭，还特意将那“御猫”二字咬得清楚，一看便又是来找麻烦的江湖人。当下，包拯初见着少年气度不凡的惜才惊艳之心去了个干净，劈头便扔给了少年那样一番话。

这白衣少年便是那急匆匆离了茉花村直奔汴梁城的白玉堂。听了包拯一番话直气得剑眉倒竖，俊脸泛青。

他来找那只臭猫是想问清楚那“御猫”名号之事以及那臭猫是如何勾搭上那月华丫头。谁料到了开封府扑了个空不说，这位人称“包青天”的包大人听说自己是来找展昭，连句“请坐、奉茶”都没有，黑着张脸——当然他脸本来就黑黑的——就编排了自己一顿，把自己说得整日游手好闲、到处惹事生非之徒一般。

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锦毛鼠自小便被人捧在手心儿里长大，那曾吃过这种排头。再说，他白五爷本就脾气爆烈，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

当下，这位玉面罗刹黑着一张俊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包拯两眼，冷笑连连：“好好好！包大人不愧是皇上钦点的龙图阁大学士，说起话来就是有道理得很。行侠仗义是吗？白某受教了！”说罢大笑而去，在包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一袭片尘不染的白衣已失去了踪迹。

剩下包拯在那里愣神：什么意思呢？什么受教呢？

这少年一看便不是易与之辈，自己在说那番话时便准备好应对他接下来的难缠，谁料那少年竟会如此轻易离去，他想干什么？怎么总觉得那声“受教”有着一丝警告挑衅的意味？

一脑子问号的包拯，晚饭时终于见到了他的两个救星——公孙策和展昭。

两人为这次的案件俱是忙个不停，整整一天未回府里，这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回来吃饭了，两人也都累得很了，直想吃完饭赶紧去休息，谁知道明天还要忙到什么时候，谁也没去注意包拯的脸色有什么不对劲——他脸那么黑，真有什么不正常一般人也看不出来。

吃完了饭，眼见一个要问他的都没有，大家都准备回房休息了，包拯犹豫着开口了：“嗯……小昭……”

正想回房休息的展昭停下步子，回头看他。公孙策和四大校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见展昭拿一双黑黑亮亮的大眼望了自己，一派的天真疑惑，包拯更觉不好意思，微微一咳，“……那什么……今天上午有一个穿白衣服、长相俊美、一身火药味的少年来找过你。”

穿白衣服、长相俊美……还一身火药味？是谁？这两年在江湖上认识的爱穿白衣、长相俊美的少年侠客着实不少。至于一身的火药味……展昭苦笑了下，自从自己进了这开封府，哪一个来找自己的江湖人不是一身的火药味？

见展昭苦笑，公孙策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狠狠瞪了包拯一眼，跺着他脚面走到展昭身边，也不管身后包拯抱脚呼痛，揽了少年单薄的双肩就往外带，“小昭，别理那些无聊人士，累了一天，赶紧去休息。”

“……哎哎哎……我还没告诉你那少年姓白……”包拯痛呼着坚持把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无奈公孙策早已把展昭带远，听不到了。

四大校尉同情地看了自家大人一眼，纷纷散去。

走喽走喽，明天还要干活，大人抱脚呼痛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真要想看，等什么时候不忙了，搬个板凳在一旁看个够，反正大人时不时就会惹得他们的公孙主簿发威，这种机会真是太常见了嘛！

展昭被公孙策塞到房里，并且被警告不许胡思乱想，就只差没看着他乖乖钻被窝合眼了。

送走像只老母鸡般咕咕叫个不停的公孙策，展昭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谁料得到在外人面前一派谦谦君子样的公孙大哥竟会是如此……嗯……鸡婆……看他那样子，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刚刚孵出壳的小鸡崽了，这让展昭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无奈。

想起刚刚包大哥的凄惨遭遇，展昭又是摇头又是偷笑，一双大大的猫儿眼弯成新月形，璀璨的水光闪烁着。

猛地——“臭猫！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躲这里偷笑！”

清脆的少年声音自窗外响起，冷不丁地吓了展昭一跳。这一下，屋里的红衣少年倒真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般，“虎”地跳了起来，双目圆睁，直瞪向窗外，只差没“喵呜”一声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了。

窗外的笑声更加放肆起来——“哈哈哈！臭猫！说你是猫，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猫了？瞧你那幅德行，倒比真猫还神似三分呢！”

心念电转，展昭一抿唇，抓着巨阙宝剑，推窗跳了出去。身子才堪堪穿窗而出，一柄寒光凛凛的薄刃便擦体而过。

展昭一个激灵，赶紧收摄心神，抬肩撩臂，顺势泄去那剑上的力道。左手在自己剑上一撸，剑鞘卸下，反臂直指来人咽喉。同时大喝，“何方小贼，报上名来！”

只听对方三分调侃四分戏谑外带着三分气恼——“臭猫！你还真是撂下爪子就不认人！连你白爷爷我都不认识了你！”使力一推他剑身，“别打了，猫爪子收起来，好好看看我是谁？”

冷不防被推了一个踉跄，展昭料不到他会突然收剑，看来人也不像有敌意，避免误伤，他也赶紧挽个剑花收剑。

定睛看去，那月下白衣张扬、笑得恣意的却不是儿时的玩伴是哪一个？

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忽然又想起晚饭时包大哥所说那白衣少年“满身的火药味”——难道玉堂也是因自己做了这四品的带刀护卫而来寻自己麻烦的吗？——想着，笑容暗淡下去，换上淡淡的失落。

白玉堂紧盯着他面色的变化，心中反复地骂：臭猫！见着你白爷爷还不快来个大拥抱，枉白爷爷千里迢迢跑来看你，还被那个包黑子骂了一顿。你在这给白爷爷玩变脸！——这会儿他倒是忘了他是来寻展昭晦气来的了。

张了几张口，展昭终究是没叫出“玉堂”二字。

收了剑，剑尖斜指着地面。脸垂得低低的，一双流光溢彩的猫儿眼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其中的表情，让白玉堂看不清他。

眼前的人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般，让准备跟他横着来的白玉堂再也嚣张不起来，抬手搔了搔发，上前两步，试探叫：“猫儿？”

展昭不理他，头垂得更低。

白玉堂抓住他肩摇了摇，低唤：“猫儿？”

展昭还是不理他，盘算着这老鼠什么时候发火儿。

果然，白玉堂发火儿了，不过却不是冲他发的。一把揽过展昭，气呼呼大喊：“可恶！猫儿，他们虐待你是不是，瞧你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不行，你跟我去找那个黑脸的家伙，我得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对待你的！”

展昭拉拉他衣袖，小声道：“那是包大人。”

“我管他包子大人饺子大人！敢欺负我白五爷的猫，谁也不行！”白玉堂直嚷嚷。

展昭终于抬头看他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满的全是笑意，“老鼠，谁是你的猫！就是不许你去找包大哥！”

白玉堂也笑，“嘿嘿，我已经找过了，你奈我何？”接着，脸一沉，“你还叫他包大哥？那个黑炭头真不是好东西！五爷我就说是来找你的，他就赏了五爷我一顿排头吃。”

“那也不准你找包大哥麻烦，包大哥是好官！”展昭笑盈盈盯着他，吃准了他会答应似的。

白玉堂气得直瞪眼，“这什么世道！被欺负了还不准报复！我说猫儿你怎么当了官了反而不讲理了啊。”

展昭嗤笑，“得了得了，谁敢欺负你白老鼠啊。”

白玉堂推着他往屋里走，反正也没外人在场，也没人注意他们的姿势有多亲密，看上去就好像展昭整个人被白玉堂抱在怀里一样。白玉堂一边推展昭一边唠叨，“猫儿，你刚刚那是什么样子，耷拉着个脑袋一副丧家之猫的样子，被人看去别说你南侠的名头都丢光了，就是这‘御猫’的名头也带不起了。”

展昭咬牙，“哼！那样更好！谁要当什么御猫啊！没得惹了那么多的麻烦！”气呼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白玉堂去关门。

听他这样说，白玉堂反而笑得开心，一双漂亮的凤眼儿笑得弯弯的。

展昭瞪他：“笑什么笑！你不也是来找我麻烦的！可恶！”嘴巴一撅，坐在那生闷气。

猛地肩上一沉，白老鼠整个人压了上来，展昭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就由得他去了。白玉堂也不老实，将头埋人家肩膀上笑，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展昭不耐烦了，便又去推他，“白老鼠，你想说话就好好说！别这么烦人！”

白玉堂在他肩上蹭了蹭，好不容易之住笑声，“嘿，别那么小气嘛猫儿，靠一下又不会死。你肩膀死硬死硬的，你当白爷爷喜欢靠吗？”

见展昭瞪着他，赶紧住口，“好啦！你说得没错啦！白爷爷确实是来找你这只臭猫麻烦的。”

展昭瞥了下嘴，暗道：“我就知道你这只小气老鼠……”

白玉堂敲他头，瞪他：“想什么呢你？我才不是因为皇帝小儿封你什么御猫不服气才来找你呢！我找你是因为……因为……白爷爷的猫哪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叫的！”说着说着，更加不满地瞪他，“你这臭猫竟然跟我装可怜，让白爷爷忘了此行的目的！”

“老鼠！你！”

“你什么你！还有，你怎么勾搭上我那月华妹子的！”

展昭愣了。

老鼠说的“御猫”至少还有事实根据。他月华妹子？那是谁？

凤眼儿一瞪，白玉堂单掌钳上展昭颈子，阴阴道：“臭猫，你又跟我装傻！”他一副凶神恶煞样，大有不说清楚就给你死的架势。

眼珠子转了又转，展昭努力想啊想，无奈脑子里就是挖不出一个什么叫“月华”的女孩子来，只好睁了一双无辜的眸子去看生气的老鼠，告诉他：“我真的不认识你什么月华妹子。”

白玉堂干瞪眼，手下狠狠一掐，把展昭丢到一边去不再理他。

冷不防被在喉头一扼，展昭忍不住一阵干咳。一脸委屈的去瞪那只老鼠，这死家伙的坏毛病一点都没改，小时候抓着他脖子把他当猫拎差点没要了他的小命，幸好被师父给救了下来。现在都十七八岁的大人了，还把他当猫待。

“老鼠……咳咳……”喉头还有些痒痒的不舒服，展昭拿手揉啊揉。

瞥了他一眼，“说！”

“我要睡觉！”展昭没好气地去扯他，“我要休息，所以，你该走了！”

白玉堂挑眉，拨开展昭拉扯他的手，一跃跃到屋内唯一的一张小床上，四仰八叉一躺，赖皮地冲展昭直笑：“嘿嘿……我就不走。你这只小气猫，猫窝借你白爷爷住一晚是会怎样？”

这老鼠还是那么讨人厌！

展昭气得咬牙，却也因为实在困极了，没什么精神再跟他理论，走到床边，抬腿去踹床上的老鼠，“睡进去一点！”

白老鼠看看自己雪白衣衫上的脚印，再看看那只猫明显已经忍耐到极限的脸色，龇了龇牙，老老实实往床里蹭了蹭。然后看着展昭脱衣脱靴，拉过被子盖上，挥手打灭烛火，闭了眼睛睡觉。

展昭只知道自己困得难受，只想快些躺下休息，漏看了枕侧的白玉堂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瞅着他。

渐渐的，展昭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

一直睁着眼睛看他的白玉堂猛地翻身，露出狡猾的笑意，鼠爪子不安分的爬到展昭腰间揽着摇啊摇，轻声地唤：“猫儿……猫儿……”

“唔……”展昭很累，拨开鼠爪子，搂紧了棉被继续睡。

白玉堂哄小孩般轻声诱哄：“猫儿，你累不累，想不想睡？”

“累……睡……”展昭意识不清醒，咕咕哝哝地。

白玉堂偷笑，手下不停地轻晃他身体，继续哄：“猫儿，答应我一件事就让你睡好不好？”

展昭现在全没了平日的清明，一脑袋全都是浆糊，加上白玉堂极具催眠效力的摇晃，基本上，这个时候的展昭是最好骗的。这时候你要他答应什么，只想要睡觉的他也只会乖乖应“好”。白玉堂深知这点，小时候用这招拐这只傻猫，百试不爽。

果然，被晃得很舒服，脑子又很不清楚的展昭迷迷糊糊应——“好！”顺便蜷着身子往棉被里缩了缩，眉眼全都埋了进去。

怕他闷着，白玉堂赶紧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揪出来。

看看这只猫大概似乎可能已经睡过去了，赶紧再摇，摇个半醒，趁机道：“猫儿，你明天去跟姓赵的小皇帝说，你不要做什么‘御猫’，让他把这名号收回，好不好？”

若展昭醒着，铁定不会答应，皇上说出口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白老鼠你这不是在无理取闹么？

当然，若展昭醒着，白玉堂铁定也不会这样要求，与其让这只猫答应这样的条件还不如他直接去找姓赵的皇帝拿剑威胁他来的快。

可是呢，现在的展昭好骗得不得了，白玉堂也正是在等展昭最好骗的时候才提出这样无聊的要求，算准了展小猫不但不会跟他大打出手，还会乖乖的、无条件的答应。

所以，展昭就在白玉堂满含期望的注视下，在自己脑袋里全是浆糊的情形下，傻傻地说——“好……”

白玉堂笑得像偷到油的老鼠，终于不再摇展昭，小心翼翼地揽好怀中的身子，裹好棉被，睡了个唏哩呼噜。

梦里梦到展昭听话的去找姓赵的皇帝要他收回名号，姓赵的一脸不爽却乖乖照办。白玉堂差点没笑醒过来。

嘿嘿……他白五爷养的猫岂是什么人都能叫的？死皇帝也敢跟他抢猫儿！哼！

得意啊得意啊……

“白少侠……”

谁在叫他？别吵，他还想睡……

“白少侠……”

似乎是个挺熟悉的声音呢。

“白少侠……”

一声比一声大，吵死人了！是谁这么讨人厌！

“被点穴了。”

包拯还想再叫，被公孙策冷冷打断。

“什么？”包拯呆呆地抬头去看站在床头的公孙策。

公孙策抱臂靠在床头，“他被小昭点了睡穴了。否则你靠这么近，他又是习武之人，会发现不了？”

“小昭为什么要点他的穴？他们好像挺要好的吧？小昭可从来不跟别人一起睡，这小子竟然能睡在小昭床上不被踹下去？”包拯很不解。原本看到这小子的时候他还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吓！这不是昨天被我骂的那个小子吗？当时他是这样想的。

还来不及问什么，展昭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说是等下有人会来接这小子。

包拯一直昏头昏到现在，公孙策看着他冷笑也不理他。现在好不容易跟他说句话还说得那么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包拯觉得头大，忍不住朝公孙策翻白眼。

公孙策坏心眼地笑，“不明白小昭为什么点他穴道？”

包拯老实摇头，“不明白。”

公孙策也不明白，不过他就是有那个胡扯的兴致。当下笑得更邪，指着床上睡得呼呼正香的少年道：“这个呢，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锦毛鼠白玉堂，人道他是貌若处子、性如修罗，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得罪过他没错吧？无缘无故骂了人家一顿的是你没错吧？”

包拯缩了缩脖子，小声辩驳：“我哪有无缘无故骂他？还不是看他凶神恶煞的怕他找小昭麻烦。”

公孙策也不理会他说什么，继续道：“小昭大概是怕这小子醒了会找你麻烦，所以才点他穴道。省得你这没脑子的再不定说了什么惹到这位锦毛鼠，惹他一个不开心拆了开封府大堂。”

他也不管自己说得有理没理，反正打击包黑炭是他的一大乐趣所在，尤其看到包黑炭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是爽。

包拯觉得他的话有问题，可是还没等想明白哪里有问题、该怎么反驳。王朝急吼吼的冲了进来，“大人，太白楼的两位总管来访，说是小昭通知他们来接白少侠的。”

“太白楼？”包拯一愣，脑子转不过来，太白楼跟锦毛鼠有什么关系？小昭通知他们干什么？

公孙策白他一眼，“太白楼是陷空岛的生意你不知道吗？”随即看向王朝，“请他们到这里来吧，就说白少侠还未睡醒。”

王朝不免多看两眼床上睡得没个正形的少年两眼，纳着闷退了下去。

没多时，两位中年汉子被请进了展昭房里。其中一人青衫长袍、白面微须、文质彬彬；另一人则紫色锦袍，身材修长，面相方正、气度不凡。两人朝包拯一拱手，由紫衣人开口道：“在下太白楼总管陈胜，与方平拜见包大人。”

包拯连忙还礼，“不敢，二位到此，听说是为白少侠而来？”

方平面露尴尬之色，不自在地上前一步，微微一咳道：“我们五爷日前独自离开陷空岛，没通知其他四位当家。四位当家近几日到处找寻五爷，不料五爷却是在开封府内，若不是展少侠通知我们，我们还不知五爷就在京内。真是多谢展少侠了。”

包拯与公孙策对望一眼，心道：原来你们这位五爷是个翘家的不乖小孩啊。

两人颇有默契地各自侧身退开一步，反手指向床上，异口同声道：“陷空岛白五当家在此，二位请便。”

两人这一让开，睡相极其不雅的白玉堂便出现在陈、方两人眼前。一身上好的雪缎滚得皱巴巴的，本来就不肯好好束着的头发经过一夜的折腾更是七翘八翘，半张脸压在枕上，微张着嘴吐气，甚至有流口水的嫌疑。

看到自家五爷孩子气十足的睡相，陈胜、方平好笑又无奈。看五爷的样子是被人点了穴道了。这样也好，省得五爷找自己麻烦。他们只是负责来接人，可不想无缘无故被人骂。至于五爷醒来之后的事情……反正老夫人已经在太白楼等着了。五爷应该不会在老夫人面前找他们麻烦。

这样想着，陈、方两人十分安心的跟包拯、公孙策道了别，也没费事解开白玉堂的穴道，就这么着把人给带走了。

包拯嘿嘿直乐，自言自语，“小昭真是聪明，这么着就把人打发走了。”

到中午，展昭带着人犯回来的时候，开封府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把人犯交给包拯去审，展昭回房吃了午饭，趴在床上犯困。

为了这次的案子，他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昨日又被白玉堂的出现弄得精神上小小激动了一下，现在一放松下来，更是困了。再加上中午公孙策特别交待厨房做给他吃的药膳，里面大概加了安神的成分，所以，现在的展昭，就像是一只正在犯困的猫般蜷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有些睁不开眼了。

呜……老鼠现在大概已经醒了，在生气。不过……他再生气大概也没办法来找自己算帐……

脑子不太灵光的转着，嘴角不自觉露出懒懒的笑意。嘿嘿……那只耗子，昨晚就瞧他不对劲了，包大哥白天骂他，他干嘛不白天光明正大来开封闹个够？反而等天黑了以后才出现。肯定是闯了祸不敢在自家生意前太过嚣张，免得被人告密。

早上去太白楼原想告诉太白楼的两位总管他们家五爷的下落，让他们把人接走，以免白老鼠赖上他。岂知进了太白楼说起此事，却被两位总管苦笑着拉倒了江宁婆婆面前。看到江宁婆婆笑得诡异，展昭已经猜到白玉堂大概闯了什么祸了。

他可不想惹麻烦上身，赶紧跟江宁婆婆请了安，告诉她白老鼠正在自己那里，然后以公事为借口，赶紧跑开了。

就这样，展昭就把白玉堂给卖了。

白老鼠肯定不会放过他！

展昭眯着眼睛打哈欠。不管！反正现在清静就好。白老鼠能再溜出来的时候就过完年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会不会在开封府，才不怕老鼠来胡搅蛮缠！

想着，展昭非常安心地闭上眼睛，呼呼睡去。

果如展昭所料，白玉堂郁闷得要死，却又一时脱身不得。

被江宁婆婆逮到后先是狠狠教训了一顿，接着被用捆龙索捆回了陷空岛，并罚他禁足三个月，由江宁亲自看管。江宁婆婆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连酒坊也不顾，果然就那么生生看了白玉堂三个月，愣是一步也没许他离开陷空岛。

白玉堂平日里在江宁面前装乖，表面上装出一副知错认错的乖巧模样，哄的江宁婆婆对他放了脸。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怎么去找那只狡猾的猫一算总账。

那只黑心的猫就那么把他给卖了！他跟他没完！

就在白玉堂快要憋死的当口儿，三个月的禁足期终于过去了。鉴于白玉堂的表现还算不错，江宁便也没再怎么为难他，拎着耳朵教训了一番，便回酒坊去了。

这一来，白玉堂可算大大松了一口气。

江宁一走，白玉堂就像是冬眠过后的青蛙，上窜下跳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江宁前脚一走，小白老鼠后脚就拎了宝剑想往外窜。

“老五，哪里去？”

打开门，还没等窜出去，就被当家大娘子唐秀秀给堵了回来。

白玉堂见是大嫂，也不敢再跑，赶紧站住，“大嫂。”

“嗯。”唐秀秀似笑非笑的点头，看着白玉堂，满脸促狭，“干娘这才刚走，老五你又不安分。这是想去哪啊？要不要我把干娘再请回来啊？”

“别别别！大嫂我可没得罪你！”白玉堂一听就变了脸，拉了唐秀秀赶紧求饶，“大嫂，娘好不容易才肯饶了我，你可不能再落井下石。你要把娘再请回来，娘她非关我一辈子不可。大嫂你最疼我了，你忍心见我那么惨吗？”可怜巴巴地看着唐秀秀，倒真有些像受了惊的小老鼠。

见自家五弟吓得毛都快要乍起来了，唐秀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说老五，你着什么急啊？干娘就有那么可怕？”

白玉堂陪着傻笑，心道：你当然不会觉得她可怕，她又不会教训你。

唐秀秀瞅着白玉堂上下打量，瞧的白玉堂浑身发毛，赶紧跳开，“大嫂，你看什么呀？”

唐秀秀笑眯眯地瞅着她，一个劲儿地抿着嘴儿乐。等到白玉堂面色僵硬快挂不住笑的时候才道：“没看什么呀，看一只快要抓狂的小白鼠嘛。”

“大嫂！”白玉堂垮着脸求饶，“你就别耍我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行不行？”

“行行行！”眼看逗得也差不多了，唐秀秀终于肯放过他了，“你这么着急往外跑，是要上哪去？你不说我可不能放人，干娘可是嘱咐了要我好好看着你的。”

白玉堂干笑：“哪有！我被闷了三个月，浑身骨头都快要生锈了。大嫂你几曾见我在岛上呆过这么久？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大嫂你就别多心了。”

唐秀秀用眼尾的余光扫他，那目光明明白白就是不信任他，调高了尾音，淡道：“噢——？是吗？只是出去走走？不是去开封府找一只叫展昭的御猫算帐？”

白玉堂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我干嘛不找他算账！那只臭猫……”

气急败坏地才想大声控诉那只猫的恶行，见大嫂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猛地一下子回过神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下子刹住了音，可怜巴巴拿一双大眼看唐秀秀，“大嫂！你套我话！”

“你的话还用得着套吗？”唐秀秀大笑，“自从你被干娘绑回来之后就天天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念叨着要找展昭算账。如今干娘一走，你不急着去开封府？谁信？老五，那只猫真的那么可恶？你怎么就会受他的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告诉大嫂让大嫂帮你想想主意？”

她好奇死了，谁能让她家那精得带油的老五吃亏啊？那只猫的本事真有那么大？

“我哪有受他的气！”白玉堂气呼呼的反驳，坚决不承认自己会被一只猫欺负。“那只臭猫根本就不是可恶这个字眼足以形容的！不过大嫂你放心，这回我绝对要整到那只臭猫，否则我白玉堂三个字倒过来念！”

“好！大嫂支持你！”唐秀秀跟着起哄，不管怎么说，自己老五受委屈她可不怎么乐意；若是老五让人家受委屈呢，她倒是不怎么介意。

“不过——”唐秀秀看向白玉堂，“老五，听干娘说，你跟那展昭好像是从小就认识吧？你也别太欺负人家。”其实，她想问的是：干娘说起展昭的时候好像比看到你还要开心耶？

“哼！”从小那只猫就只会仗着一副乖巧的样子来陷害他。大人们只要一见到他们两个，就认定那只猫比他乖。只要两个人惹了祸，大人们就一致认定是他的错！小时候他可没少因为那只猫挨娘的罚。

白玉堂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越想越觉得那只猫欠扁。自然，越想脸色也就越不好看，一径往铁青色发展而去。

唐秀秀眼瞧着自己五弟渐渐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打扰他，暗自猜测这小子又在想什么？

半晌，白玉堂铁青着张俊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老五？”唐秀秀试探着叫了声。

白玉堂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头也没回。

“这小子！”唐秀秀跺了跺脚，随即又摇头觉得好笑。这小子肯定是想起什么自己吃亏的事情来了，不然脸色不会那么难看。没想到精明如白玉堂、平日尽是让人家挨算计的老五也会有吃亏的时候。唐秀秀对开封府那只名叫“展昭”的猫是越来越好奇了起来。

拜自己大嫂所赐，白玉堂把自己从小与那只猫在一起的事情桩桩件件拿出来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那只猫是只十足的黑心狡猾猫！

自陷空岛到开封府的一路上，白玉堂把那只狡猾的猫骂了不下千遍，也不知展昭在开封府打了多少的喷嚏。

原本，白玉堂是想直奔开封府猫窝，把展昭揪出来跟他大干一架。

谁料，当他自房顶掠过不必要的路线，落到猫窝的房顶上时，白玉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看到这个——

一只猫在追着一团黑球跑。

院内的红衣少年挽着袖子跟在一只大概才刚刚断奶的黑色小狗狗后面手忙脚乱地追着，一边柔声诱哄：“哮哮乖，过来，别跑……”

那狗狗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一见少年靠近就没命地狂吠逃窜。那速度比起展昭那一身名满天下的绝世轻功“燕子飞”一点都不慢。

狗狗体形娇小，专往犄角旮旯里钻，搞得追在它后面的展昭头昏脑胀，细细密密冒了一脑门子的汗。

一人一狗满院子窜，前面小狗狗逃得吐着舌头直喘气。后面的少年却也并不多么风光，照样追得狼狈。

白玉堂几曾见展昭这般狼狈过？而且还是被一只刚断奶的狗给整的这么狼狈。当下瞪凸了眼珠子，一路上来积攒的火气“咻咻”的跑了个精光，只剩下满肚子的笑意一直往外冒、一直往外冒……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展昭追狗追得满肚子委屈。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能跑！师姐这是给他弄了个什么来啊！给它洗个澡就像是要它命似的拼命挣扎吠叫，把自己的衣服都给抓出好几道口子。一个不留神被小家伙跑掉，再想抓它却跑得比什么都快。他抓江洋大盗都没这么累过！

正委屈着，猛听房顶一阵放肆嚣张的大笑。老鼠的声音他一听就听出来的。

一时之间他倒没想到老鼠是来找他算账的。

只惦着自己这么吃瘪的样子被老鼠看到，肯定会被笑死。

当下展昭黑了一张脸，也不理会笑得嚣张的白玉堂，卯足了劲死命去追那只叫“哮哮”的可怜小狗。

“哮哮，乖乖过来，我生气了！”展昭把小狗逼到墙角，鼓着腮帮子瞪小狗，叉着腰等它自己过来。

“呜呜……呜……”小狗可怜兮兮地使劲往墙角缩，用爪子抱住脑袋假装看不见生气的展昭。

“哮哮！”展昭好气又好笑，撸袖子就要上前把小狗揪出来。

“咻——”一块小石子直奔他右肩而来，不含什么伤人的力道，倒是颇有逗弄的意味，白玉堂忍笑的声音随之而来——“猫儿！你那么大一人欺负一只小狗，你也不羞！”

“白玉堂你！”展昭恼羞成怒，想到自己那么丢脸的样子全被这老鼠瞧了去更是郁闷，红了一张脸去瞪老鼠。

就这一分神，哮哮已经汪汪叫着又跑到另一边去了。

“哮哮！”顾不上白玉堂，展昭又去追哮哮，“你今天一定要洗澡！”

“汪汪汪……”才不要！主人你那不是帮人家洗澡你是要谋杀啊！

哮哮一边惨叫一边逃，想到上次主人帮自己洗澡时自己的惨状，哮哮非常后悔自己干嘛一定要跟过来。现在主人是见到了，似乎还过得非常开心。可是，主人的开心是建筑在它的痛苦之上的啊！它不要洗澡！它不要被水淹死！

看着一人一狗又在院子里绕起了圈圈，白玉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抱着肚子在房顶上打滚，一点也不在乎自己雪白的衣衫沾了土。展昭狼狈的样子可不多见，他一定要笑个够才成！

追不到哮哮，耳边又一直是白老鼠气死人的笑声，展昭又气又急，索性不管哮哮，飞身朝房顶扑去——“白老鼠你闭嘴！”

“哎呀！猫儿你恼羞成怒啊！”白玉堂一个闪身躲开辟面打来的劲风，提醒气坏了的展昭，“猫儿，你的狗跑了。”

那只小狗趁着展昭攻击白玉堂的时候早就溜之大吉，跑出小院子去了。

“跑了就跑了！”展昭恶狠狠地瞪白玉堂，不再去管那只不听话的狗，呼的一拳打过去。

“猫儿，这可是你要打架的哦！”白玉堂当然很乐意奉陪，他本来就是为了跟猫打架来的嘛！

“少说废话！”又是一掌。

于是，两人在小院子上空飞来飞去的动起手来。

溜出院门的哮哮边跑边频频回头张望，祈祷着主人不要追过来。

“呜……汪……汪！”

什么人拎着它？放手！

跑着跑着，哮哮后领被人揪住。四条小短腿蹬空拽啊拽的，汪汪直叫。

“啪！”小肉球被甩在地上，一个妩媚的女子声音响自哮哮头顶，“行了，别装了你，跑那么快有鬼在追啊？”

收起可怜相，哮哮一骨碌自地上爬起来，一双狗眼满是奉承巴结地瞧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绿衫娇美女子，口吐人言，“佘姬，是你啊。不是鬼啦，是主人要抓我啦。你不要挡路，我得先跑了。”

撒开四条小短腿就要跑，被佘姬一把又给抓了回来，“你不是死活闹着要到小昭身边来的，甚至不惜变成这幅德行。怎么？答应了你你又要跑？小昭待你不好？”

“呸呸呸！主人对我可好呢！”有人说主人坏话，哮哮可不允许，朝佘姬龇牙咧嘴警告她说话小心一点。

佘姬根本不把它的威胁看在眼里，反而伸指弹弄它的耳朵，不屑道：“是吗？既然小昭对你那么好，你跑什么呀？”

狗耳朵哀怨地耷拉下去，“因为，主人要给我洗澡啊！”

想起第一次见主人时，主人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自己脏兮兮的要帮自己洗澡，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来着？哦，非常开心非常幸福的扑到主人怀里被抱去洗澡，结果谁料到笑得那么温柔的主人根本不会帮狗狗洗澡，把它按到盆里差点淹死它，还一个劲的抱怨它不乖。

从那以后它就有了心理阴影，知道主人有洁癖，一见主人皱眉就自己往水里跳，根本不敢再奢望要主人帮自己洗澡。

一晃几千年，这件事情它记得尤为清楚。如今主人的转世用一模一样的笑容哄骗它说要帮它洗澡，尽管还是很开心很幸福地想要往主人怀里扑，但是理智却告诉它绝对不可以再被那笑容哄骗，否则它就死定了！

“呜……汪汪汪！汪汪……”

后领被一下子揪了起来，出神的哮哮赶紧回神，吓得大叫起来。

接着，哮哮的身子被提到一张美美的、笑得邪邪的脸前，红唇在哮哮眼前一张一合判定了它的死刑——“你必须洗澡，否则脏了会让小昭生病！”

“汪！”

想也不想，一扬爪子朝面前的花容月貌抓了下去。

爪子还没够到美人那滑嫩嫩的皮肤，小身子便被甩开。佘姬拎着哮哮像拎一袋垃圾一扬甩来甩去，走向展昭的小院子。

一路上，哮哮看着自己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小院子越来越近，没命地惨叫起来。

汪汪！呜汪汪……

不要……它不要洗澡啦……

院子里仍在打斗的两个人竖起了耳朵。

“猫儿，你的狗好像又回来了。”耳听狗狗的惨叫声越来越近，白玉堂不由好奇地分了神去瞧院子门口。

是耶？哮哮不是跑了吗？

展昭虽然没说话，手上的攻击却明显慢了下来，也好奇地往院子门口方向张望。

“有脚步声，还要不要打？”白玉堂瞄展昭。

“不打了。丢人！”展昭很干脆地撤手跳开，没兴趣跟白老鼠一起丢人给别人看。

白玉堂耸耸肩，也不追。就那么跟展昭并肩站了，看着院门。

绿衣的妖媚女子步态袅娜地走了进来，满脸的笑意，一见展昭更是忍不住笑得灿烂。走上来，非常自然地伸手帮展昭整理乱掉的头发，并掏出丝巾帮他擦汗，一边摇头佯嗔，“小昭你又弄得满头大汗，天气尚冷，也不知道注意一下，生病怎么办？”

被当成小孩子教训，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接了丝巾自己擦汗，边道：“师姐，你怎么有空来？”

佘姬娇笑：“瞧你这话说的，我哪天没空来着？没空的可总是你。”

白玉堂的脸一黑到底，恶狠狠的瞪着展昭，心道：好你个展小猫！你本事可真不小，这才多点时间，又多出这么个什么师姐。你还跟她那么亲密的样子，简直是不把白爷爷我放在眼里！

他也不想想展昭跟那美女神态亲密跟展昭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到底有什么关系？反正，见那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笑，白玉堂就觉得没来由的不舒服。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展昭，恨不能把那白痴猫给瞪出两个透明窟窿。

感受到白玉堂不善的瞪视，展昭转头去瞧他，被他黑如锅底足以媲美包拯的脸色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拉了一下他，“老鼠？”

“干什么！”狠狠拍开猫爪子，白玉堂朝展昭龇牙咧嘴。

佘姬像是这会儿才看到白玉堂，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袅袅婷婷上前两步，正好横挡在两人之间，娇笑道：“哎吆，小昭，这位少侠是谁啊？”媚眼儿有意无意地扫着白玉堂，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着，白玉堂总觉得这位美女或多或少对自己带着点敌意。

白玉堂脸色越来越黑，展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免白耗子等会儿发疯，赶紧拉了白玉堂介绍，“师姐，他是白玉堂。玉堂，她是我师姐。”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姐出来？”白玉堂还是黑着一张脸，打鼻腔里哼出声音。

他牙痛吗？干吗咬牙咬得那么紧？展昭怀疑地看他，小声解释：“你不知道啦。师姐是师父五年前收的弟子，那个时候你已经跟施叔叔走了，当然没有见过了。”

“我怎么看你这个师姐不像什么正经人？”白玉堂也小小声跟展昭咬耳朵。顺便批评一下那绿衣美女，一身的妖媚味儿，跟猫儿一点都不搭，这样的人会是猫儿的师姐？

展昭不悦皱眉，“白老鼠你说什么！师姐是好人！”她只不过是习惯作出那副样子整人而已，可不代表师姐人品不怎么样。

“哼！”白玉堂翻白眼。

佘姬看着两个人咬耳朵，在一旁笑吟吟的一言不发，倒是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儿在听到白玉堂的“哼”时眯了一下，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展开。再看白玉堂的眼神儿，却更加称不上什么“善意”。

展昭懒得理会神经兮兮的白玉堂，走向佘姬，看到她手中的哮哮便伸手，“师姐，给我吧，我要帮它洗澡。”

被忽略好久、在一旁看戏的哮哮意识到自己被人注意到了，立刻没命地挣扎起来，“呜汪汪……汪汪！汪汪汪……”

佘姬差点抱不住它松手丢开，忙一手掐了哮哮后领毛，“算了，小昭，我帮它洗吧。看起来它好像不太喜欢你帮它洗。”把哮哮提到脸前，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啊？哮哮？”

“是吗？”展昭怀疑地看了哮哮两眼，见它果然不再挣扎吠叫，只好挫败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见佘姬提了哮哮进屋，展昭也准备跟进去，才抬起一条腿，还没等迈步，后领一紧，被人拽住。

无奈的回头，“你又做什么？”

白玉堂阴阴的朝他笑，“做什么？我才想起来。猫儿，上次你竟然点我睡穴还把我交给我娘，你这臭猫没一点好心眼！白爷爷这次来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别想蒙混过关！”

被白玉堂一提醒，展昭想起自己之前做的好事，立刻没了气势，不敢看白玉堂，眼神儿飘啊飘的，“我……我，我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确很忙，又不知道你是来干吗的，怕你捣乱，结果刚刚好江宁婆婆在开封，所以……”他越说越小声，最后自动消音。

白玉堂只是看着他冷笑，展昭觉得后脊发冷，傻傻的赔笑，“那个……玉堂，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偷跑出来的，若是知道我绝对不会告诉江宁婆婆的……”

“你不知道才叫怪事！”白玉堂气哼哼地打断他。

展昭没辙，“那……那你到底要怎样？”

“怎样？哼哼！”白玉堂上上下下打量他，那评估的架势活像要把他拿出去称斤论两卖掉。

“玉堂……”展昭心虚，小心翼翼看着他，“你也别那么小气嘛，我那时候真的是怕你捣乱……不然你现在说好了，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他摆出一副诚心认错的样子，白玉堂反倒气不起来了。可是就这么算了又觉得不甘心。眼珠子转了转，绷着脸靠近展昭，“猫儿我问你，你有没有去找姓赵的要求收回‘御猫’的名号？”

唔……若是猫儿把这件事情办了的话，就原谅他了。

“什么？”展昭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名号上去了？

白玉堂满脑袋黑线。他倒是忘了他哄展昭的时候展昭已经睡得意识不清了，根据幼时经验，猫困时骗猫答应的事情必须在猫清醒时再提醒一遍才有实现的可能。可是，那天他根本没机会再提醒展昭，就被那只狡诈猫给卖了。也之所以，展昭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答应了白玉堂什么。

瞪着展昭，白玉堂咬牙切齿地提醒：“你不是答应我去找姓赵的收回名号的吗？”

展昭脸色变了变，笑不出来了，“白老鼠你又趁我睡觉的时候骗我！那不算！”

“什么不算！你想赖账！”白玉堂一听就火儿了。

展昭也急了，“什么叫赖帐！不是早就说好不许在我睡觉的时候骗我了？明明是你不守信用！还有，你以为皇上说出口的话说收回就能收回吗？幼稚！”

“你！展小猫你想打架是不是！”

“打就打！怕你啊！”

于是——

乒乒乓乓！

两人再度动起手来。

屋里，正在跟哮哮奋战的佘姬听到动静，丢下哮哮跑到门边，看看外面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摇摇头又回到屋里继续跟哮哮奋战。

由于这次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劝架，两人一直打到中午，肚子咕咕叫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臭猫！你给我等着！”白玉堂说完便飞身上了屋檐，让展昭连反应都来不及，已经失去了踪影。

展昭收了剑，恨恨地嘀咕，“哼！走就走，省了开封府一顿饭！”

当天晚上展昭还躺被窝里想老鼠是不是突然懂事了，本以为下午那老鼠会继续来纠缠自己，结果却没来。

第二天一早展昭便接到皇帝传召，匆匆赶到皇宫，展昭差点没气炸掉。

他就说那老鼠哪有那么懂事？没错，他是没再去纠缠自己，可是却闹事闹到皇宫里去了！

没等展昭叩头请安，皇上气急败坏地拉了他到书房，完全失了皇帝威仪，朝他吼：“你自己看！”

展昭倒抽一口凉气，暗骂：死耗子这回祸闯大了！

这御书房他倒是常常来，没一回见有这么乱过，桌椅全倒墨渍洒得到处都是，奏折撕的撕、毁的毁、烧的烧，书房里弥漫着一股纸烧过后的焦味，兀自有纸灰在飘飞着，赵祯气得一甩袖子，偏偏甩的几片纸灰飞到他头上。正对着们的一面墙上画着一只大大的耗子扑压住一只小得可怜的小猫，耗子龇牙咧嘴得意洋洋，那小猫却缩头缩脑可怜兮兮，墨渍淋漓、活灵活现，旁边提着四句诗：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回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落款：锦毛鼠白玉堂。

不待展昭说话，赵祯已经气冲冲地喊：“南侠是什么东西？锦毛鼠又是什么东西？他们两个有恩怨干吗牵扯上朕！这锦毛鼠竟然还跑到朕的皇宫里来捣乱，简直是胆大包天！！”

展昭顶着一脑门子的黑线看皇上，“禀皇上，南侠是展昭江湖上的名号……”

赵祯活像吞了大鸭蛋卡在喉咙里，张口结舌，憋红了一张脸，“啊……啊……那什么……展护卫……今天天气不错啊……”

展昭没理他，接着道：“至于锦毛鼠，那是一位江湖朋友……”

想了想，他接着道：“因展昭被封御猫名号，那位锦毛鼠大概是觉得犯了他的忌讳，这才寻衅，其实，他没什么恶意的。”

赵祯偷眼看展昭，见他清俊的脸庞上还是淡淡的表情，不像有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不满地嘟囔：“只是因为个名号就可以闹到皇宫里来，这锦毛鼠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若哪天他有了什么谋反之心，朕岂不是人头不保！”

其实展昭现在非常生气，当然不是因为赵祯说错话生气，他是在气白玉堂实在是胡闹！脸上却未有一丝一毫的表现，耳听皇上有责罪白玉堂之意，忙道：“皇上，此事既因展昭而起，展昭恳请皇上将此事交由展昭处理，展昭保证，十日内追回三宝，只是……”

“只是什么？”

展昭心里暗骂耗子真不让人省心，面上一脸诚恳地瞧着赵祯，“禀皇上，这锦毛鼠与臣有过数面之缘，相信他决不会有谋反之心。这次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情，应是其一时意气用事，展昭斗胆请求皇上莫要怪罪白玉堂。”

赵祯咬牙，“难道他私闯皇宫如此重罪便算了不成！”

“皇上……”展昭不由皱眉，才要再说什么劝得皇上消气，便听赵祯道：“好吧。展护卫既然下了保证，朕便大度一回，不追究他的罪过。”

展昭一喜，忙道：“谢皇上。”

赵祯不悦道：“不过，朕有条件。”

展昭愣了一下，看着赵祯不说话，等着听他的条件。

“朕要那锦毛鼠亲自来向朕请罪！”赵祯气呼呼地说，他倒要看看那锦毛鼠到底是何方神圣，没道理人家都闯到他家里来了他还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模样，而且……展昭竟然能为那锦毛鼠向他求情，这让他很不爽。虽然展昭说什么与那锦毛鼠“有数面之缘”，但是，他才不相信只是那么简单，只有数面之缘，展昭眼中怎么会有藏也藏不住的关心？

赵祯条件一出，倒叫展昭为了难，白玉堂有多么骄傲他知道，想让他低头认错，那是比登天还难。这皇上的条件……不答应的话，白玉堂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见展昭犹豫着，赵祯更生气，心道：好你个展昭，你就这么维护那白玉堂？脸上便带了三分厉色，“展护卫，朕的条件就如此难办？”

展昭一咬牙，“展昭遵旨。”

赵祯脸色稍缓，道：“如此，你退下吧。记得，十日。”

“展昭告退。”

出了书房门，展昭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叹气，这死老鼠还真是看不得他清闲，非要惹一大堆麻烦给他才甘心。

回到开封府，展昭把哮哮抱去给公孙策养着，跟包拯和公孙策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便只身上路，直奔陷空岛卢家庄。

陷空岛，聚义厅。

陷空五义除白玉堂外齐聚。

适才有家仆通报说是开封府展昭求见。在等家仆去请人的空当儿，四义趁机开了此小小的会议。

“大哥，五弟昨天才从开封府回来，展昭今日便来造访，你说，五弟是不是做了什么招惹到人家，惹人家追来的？”翻江鼠蒋平摇着羽扇猜测，看似不甚起眼的长相，却有着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只要一对上这双眼睛，任是谁也绝对会推翻见他第一眼时由外貌所产生的第一印象。

相比于蒋平的深藏不露，穿山鼠徐庆便是个十足的二楞子，此时闻听蒋平之言，便把牛眼一瞪，扯开大嗓门嚷嚷：“怎么着？就算五弟做了什么又怎么样？他展小猫还敢追到咱家门口来找碴？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彻地鼠韩彰一向是个喜欢起哄的主儿，闻言上窜下跳跟着闹腾，“就是就是！就凭他那个什么‘御猫’的封号，我们没去找他麻烦就算不错了，他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哼！”

“先别冲动，且看他来意，再作打算。”钻天鼠卢方安抚两个二愣子弟弟的暴脾气，“不管怎么说，那展昭在江湖上素有好评，如今虽然入了官场，保的也是有‘青天’之名的包大人。此人断不会是无事生非之人。陷空岛与展昭素无瓜葛，此次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正说着，只听外面一声通报——“展大人到！”

四人下意识抬头朝厅门口望去，只见一人在话音甫落时走进厅门。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盘儿生得极为俊秀，剑眉斜挑，清亮的眼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幽深却又干净，挺直的鼻下，菱般精致的唇微微带了三分习惯性的淡笑。少年一身素青长袍，简单的剪裁式样却恰到好处的衬出他宽肩细腰的好身材，往那一站，整个人就如同一株翠生生的修竹，优雅、清新、饱含着无尽的张力。

一时之间，卢方四人竟只是看着那少年，忘了行礼让座。看惯了自家五弟的张扬俊美，没想到同样不分轩轾的俊，却还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若说白玉堂是六月的骄阳，不敢让人直视，眼前这少年便是三春的暖阳，温和而不灼热，耀眼却不刺眼。

四义在打量着展昭，展昭也在打量着四义，把四人挨个儿看了个遍，并未见着白玉堂，便向着四人抱拳一礼，“在下开封府展昭，见过四位岛主。”

展昭出声，四人这才回了神，卢方忙起身让座，“久闻展大人大名却一直无缘相见，如今一见，果然少年英雄，展大人请坐。”且不说这少年来意为何，见了面，便再难以对他生出恶感，这少年一身的气息太过纯净，不带丝毫恶意，这让卢方或多或少提吊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一番客气寒暄，互通姓名，双方俱已落座，韩彰沉不住气，不待展昭说话，便已开门见山，“展大人，不知你今日来陷空岛，有何要事？”说完他自己倒在心里暗叫：这样说话真他奶奶的别扭！

“这……”一时，展昭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白耗子闯祸的最初原因，说出来也挺丢人的。

展昭的犹豫，让四义的心沉了一下。怎么？很严重吗？怎么展昭竟有些苦笑的样子？四人对看一眼，还是由八面玲珑的蒋平开口了：“展大人，何事如此为难？”

为难？还真是挺为难的。展昭忍住抬手按揉眉心的冲动，尽量挑重点说明：“其实，展某冒昧来访，是想见白五侠一面。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而白五侠与在下怄气，从皇宫中‘借’走三宝，展某此次来，便是想与白五侠解决此事。”

四义的脸色由白转黑。果然！老五闯祸了，还跑到皇宫里去闹？这家伙可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

尽管四义都在心里叫苦，但是，此时事关他们五弟的安危问题，虽然他们也很想把自家五弟拎过来教训一番，可，外人么……想动他们五弟，还得先过他们这一关！

徐庆看展昭的目光充满戒备，“展大人想如何？”不止他，其余三人也在一瞬间绷紧了精神，等着展昭发话。

展昭何等聪明？只看他们面色便已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只觉得头越来越疼，微拧了拧眉，强提精神开口：“诸位请放心，展某此次来，只是想讨回三宝，并请白五侠随展某到开封走一遭，展某保证，白五侠决不会有任何危险。”

“你说得好听！五弟跟你去开封谁知道你们又会耍什么花招！”韩彰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此刻更显暴躁，扯了大嗓门不服气地叫，“你们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谁会信你的话！”

展昭眼色一暗，微觉苦涩，“官”这个字他始终还是不习惯，而由这个字所引出的误会也是他最不愿面对最令他无奈的。若以往，他只会掉头便走，不做任何解释，任由人家误会。但此刻，他必须得解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

“我信！”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少年笑得邪气，眼睛从韩彰身上一扫而过，直接盯住展昭，剑眉一挑，一个戏谑的眼神儿飞过来，嘴角笑意更邪，“不过——白爷我却不高兴同你到开封府。”

“五弟！”卢方跳了起来，就想把这个惹了祸犹不自知的弟弟拎到院子里去教训。刚向前两步，看到展昭又觉不妥，要教训他也要等到没人的时候，于是停下步子。

“白……兄。”展昭冲口想叫“白老鼠”，及时刹住口。在人家兄长面前叫人家“白老鼠”？本来人家都已经很戒备他了，这名号一叫，他岂不是又在为自己找麻烦了？

白玉堂也不进去，就那么站没站相地倚在门框上，话是对着自己哥哥在说，眼睛却一刻未曾离开展昭脸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与这猫之间的事情不必你们操心，我自己解决。”

“白兄，展某只是想请白兄归还三宝并到宫中向皇上赔罪，还请白兄莫要再胡闹。”展昭狠瞪白玉堂一眼，口中却仍是有礼得很。

“赔罪？赔他的大头鬼！”白玉堂不屑冷哼。

“白兄……”展昭皱眉，这死耗子果然不听话！

白玉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笑起来，对展昭道：“猫儿，想拿回三宝，有胆就跟白爷爷来。”

他话一说完，掉头就走。

展昭一愣，连忙向卢方等人一抱拳，“展某告辞。”拔腿便追。

“五弟……”卢方着急，不明白白玉堂想干什么，也想跟过去。

“回来！”唐秀秀从后堂转了出来，嘴角噙了抹笑意唤住他，“你担什么心啊？放心，老五跟那只小猫从小就认识，不会有事的。”前天她刚跟干娘飞鸽传书问明白把老五跟那只小猫小时候的事情打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一点也不为自家老五担心。

她明白，其余四人可就糊涂了——“五弟跟展昭从小就认识？我们怎么不知道？”

且不管四义是如何的犯迷糊。只说展昭一路施展轻功直追前头的白玉堂，他光顾着追白玉堂倒是忘了看路，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进了一座聚义厅很远的建筑，也没注意那建筑的大门匾额上狂草题着“雪影居”三个斗大的描金大字。

前面白玉堂推门进了一间屋子，展照想也不想就跟了进去。眼前一花，白影飘飞，展昭下意识往旁一闪。

“笨猫！还敢躲！”白玉堂一把揪住他将人按在墙上朝他喷火，“你知不知道白爷爷为什么烧了姓赵的御书房还偷他三宝？你竟然还敢叫白爷爷去跟他赔罪！傻瓜猫！你脑袋被门挤了！”

展昭被吼呆了，明明生气的该是自己才对吧？白老鼠他发的哪门子的火儿？难不成他又是放火又是偷盗他还有理了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紧绷着脸的白玉堂，展昭觉得自己很无辜，“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而且，你私闯皇宫毁坏奏折、盗走三宝，不管因为什么你也不能闯这么大的祸啊！”

“你！”白玉堂气得瞪他，“你个白痴猫！”

被他又是“笨猫”又是“笨蛋猫”又是“白痴猫”连骂三次，展昭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动怒了，“白老鼠！你有原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切！能说他不早说了！白玉堂干生气却开不了口，越是不能说看到展昭一脸的毫不知情他就越生气，一把将手中的人扔了出去，“笨猫！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没料到白玉堂会突然发飙，被抛出去的展昭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半空中折腰转身，稳稳落地，张口便骂：“白老鼠你发的哪门子疯啊！”

脚下突然一空，身子猛地下沉，展昭皱眉暗道不妙，才待提气纵身，一股强劲气流迎头击来，伴随着老鼠的低喝——“下去！”

分了神去化解那道气流，才提起的真气一泄，人便无可避免的直直掉入脚下那个突然出现的三尺见方的大洞里。

展昭一惊，忙稳住身子，稳稳落入洞底。

那洞极深，四周墙壁偏又滑不留手，根本没有可借力之处，想要出去，便得一跃而至洞口，而那，需要多好的轻功？……展昭气闷的仰头望着洞口盘算自己能否一跃而上？

白玉堂的脸出现在洞口，带着张扬的怒气，“死猫你就在下面好好反省吧你！哼！”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展昭，按下机关，封住洞口，接着便是离去的脚步声。

“白老鼠！”展昭急叫了声，却没再听见白玉堂的回应。

洞口已被封死，洞内自然是一片漆黑。

被关在洞里的展昭直委屈。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那白老鼠闯了祸，为了保那白老鼠的性命自己向皇上低头求情还不知道让皇上多记恨呢！上次皇上求自己带他出宫，他可是铁了心以皇宫的规矩为理由严词拒绝，现在明知白老鼠罪不可恕他还是跟皇上争取，肯定让皇上十分不爽。辛苦赶路到陷空岛，到现在，今天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他为的是谁呀？白老鼠竟然还这么对他！可恶！

恨恨地踢了脚墙壁泄愤，展昭越想越觉得自己冤枉。白老鼠连个理由都不给他就把他丢下陷阱，这家伙真是混蛋到家了！早知道这死老鼠会这样，他干嘛要管他的死活？没得让自己受他的闲气！

头好痛！气死了！

展昭桉着额角靠墙坐了下来。

可恶的白耗子，早晚跟他算清这笔帐！

不过话说回来，白老鼠为什么那么生气啊?还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明明生气的人该是自己才对吧？

展昭咬着唇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想了，白老鼠一向不按牌理出牌，谁知道他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疯？不管他，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出去再说。

至于出去了之后嘛……

闪闪发亮的猫儿眼眯了起来，带着点危险的色彩。哼哼！他可以不追究那白耗子把他扔进洞里。但是，等他出去了，那白老鼠若还是不能给他一个好理由，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臭老鼠，你给我等着！

展昭抬头看着被封死的洞口，开始认真动脑筋想该如何出去。

就在他努力思考的当儿，一个不雅的声音自展小猫的猫肚子里发出——“咕咕”。

嘴角的弧一下子拉平，展昭俊秀的脸庞一下子垮了下来——为了赶路，今天他还没吃饭啊！

看样子人家都已经吃过午饭了，就算要等那死老鼠良心发现给他送饭来，也要等晚上了。

意识到这点，剑眉锁得更紧。死耗子，你最好想个好理由让我消气，不然……

白玉堂把展昭关进地洞，气呼呼地跑回自己住的地方，一脸的凶神恶煞样吓得原本守在房门口的小厮白福夹着尾巴把门关上，再不敢进屋，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五爷看不顺眼给自己招来祸端。

“笨猫！傻猫！白痴猫！你笨死算了你！”白玉堂把自己扔在床上，眼望着床顶纱帐，不停咒骂。

骂了一阵又皱起眉，“呼”地自床上坐起来，“不行！那傻瓜猫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把他扔地洞里好像有点过分，要不把他放出来算了。”

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眉皱得更紧，气哼哼地自语：“还是不行，虽然那傻猫什么都不知道，但事情跟他脱不了关系，就这么放他出来太便宜他了。何况，那么没警戒心又迟钝的家伙，不罚他都有点说不过去！哼！死猫，你就老实呆着……”

碎碎念着又走回床边把自己摔上去，嘴里还在恶狠狠地嘀咕：“那只笨猫竟然还叫白爷爷去跟姓赵的赔罪，门儿都没有！白爷爷没把那姓赵的头扭下来就算便宜他，只是烧了他的书房，是给他个警告而已……”

那么，赵姓皇帝到底是干了什么令老鼠如此不爽的事呢？

话说，那天中午从开封府窜出来的白玉堂跑到自己家开的太白楼填饱了肚子开始眯着眼睛想坏主意。

那陈升、方平由于上次的事情，轻易不敢出现在这位爷的面前，一般下属更是不敢来五当家面前碍眼。所以，白玉堂呆在房间里没人打扰，倒也清闲，更是方便了他脑子里坏主意的成形。

原本打算下午继续去找那只猫单挑，但，眼珠子转了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找那只猫还不如直接去找姓赵的皇帝。

他当然很清楚展昭可以倔到什么程度，尤其是在与自己闹别扭这一点上。这一次展昭打定主意不跟皇上要求收回名号，那便是自己再怎么去纠缠，他也不肯改变主意。与其让自己到那只固执猫那里去碰壁，他倒还不如找姓赵的那家伙去“谈谈”——当然，怎么个“谈”法以及“谈”的内容，那就，嘿嘿……

白玉堂是个行动派，想到便去做，于是，他在休息了一个下午之后，吃完了晚饭，衣服也不换一下，就那么一身招摇刺目的白色就飞檐走壁去了皇宫拜访某赵姓皇帝去了。

其张狂程度完全把下面大群巡逻的侍卫视若无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一旦被发现会被当成鸟来射。

白玉堂没去过皇宫，所以他还真的不清楚皇上的寝宫会在哪里。当然，他还不会傻到一间一间去找，当然他也不可能学那些闯宫的刺客去抓个小太监来逼问。他就伏在某一间房顶上四下打量，眯着眼睛猜测着那死皇帝究竟会在哪里？

他运气似乎还不错，就在他还没什么头绪的时候，他所藏身的檐下走过一群宫装丽人。十二名丫环打着灯笼为走在前头的美人照路。而那名美人，身着繁复精致的宫装，一头乌发盘成复杂的发式，簪满了明珠坠饰，明眸皓齿，眉宇间隐现傲气，看样子在宫里定是有身份之人。

只是此刻这位美人俏脸含怒，这或多或少地破坏了一点气质，步伐走得匆忙，似乎是赶着去做什么。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说着什么，由于怒气，她虽压低了声音，声音却仍显尖锐，前面的白玉堂没听清楚，听清楚的只有这么几句——“……我倒要看看那御猫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竟然能把皇上迷得既不招妃也不来后宫，真是该死……”

美人走远，声音再次模糊。

在白玉堂的认识里：猫等于展昭，“御猫”等于死皇帝封给展昭的那该死的名号。所以，那名美人的话里的“御猫”被白玉堂自动替换成了“展昭”，于是白玉堂的脑袋里面出现了这么一句诡异的话——“……我倒要看看那展昭究竟有着怎样的魅力，竟然能把皇上迷得既不招妃也不来后宫，真是该死……”

白玉堂的第一意识是：猫儿是无辜的，那女人你要找找死皇帝去！

第二意识是：该死的王八蛋！白爷的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发花痴！

白老鼠十分不爽，咬牙切齿气得眼睛都红了，“敢觊觎白爷爷的猫，你小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那猫可是白爷爷从小就定下的，你个死皇帝没份儿！”

等白玉堂稍微平复下怒气，再低头去寻找那位美人时，那位美人已经失去踪影了，白玉堂失去了尾随她找到某赵姓皇帝的机会。

可恶！刚有所平复的怒气又一下子扬了起来。

气疯了的白耗子在宫内屋顶上一通乱窜，嘴里恶狠狠地咒着：“死皇帝，你最好别被白爷爷找到，否则我铁定把你的头扭下来，猫儿被你封那该死的名号已经够委屈了，你还敢对他抱有这种龌龊心思！还有你展小猫，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白爷爷我饶不了你！！……”

虽然也知道自己骂那只猫，那只猫实在是冤枉，以那家伙的白痴，根本看不出人家对他有什么邪念，可是，他现在气炸了，不骂不痛快！

白玉堂的运气用光了，赵桢逃过了被扭掉头的厄运。

白玉堂既没找到赵桢，也没再看到那名美人。失去了耐心的白老鼠再次伏在屋顶上生闷气，一抬头就那么刚刚好看到对面金灿灿的“御书房”三个大字，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白玉堂冷笑：“姓赵的，算你好狗运，不过白爷爷既然来了，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是对不起你，嘿嘿……”

随着两声不怀好意的“嘿嘿”，白玉堂轻巧地闪过巡逻的侍卫队，又引开门口的侍卫，闪身进了御书房。由于御书房是不熄灯的，倒是省了白玉堂好多麻烦。

先四下环视了一圈，直接走到那书桌前，看到那桌上一叠小山高的奏折便在心里冷笑：你个死皇帝不是整天想些见不得人的事，还有心思批奏折么？

桌上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匣，不知里头装了什么。

不甚感兴趣地推到一边，白玉堂先拿起了毛笔，蘸饱了墨汁，挥笔便在那雪白雪白的墙上作画，画了一只嚣张的大耗子搂住一只小小的猫，明明白白告诉赵桢：猫是耗子的，你少妄想！

他倒是没想过，赵桢是不是看得懂？

画完，拿了笔蘸了墨汁到处甩，上至屋顶、中至黄帷、下至地面甩了个遍，再把奏折给一份一份撕得乱七八糟，一边撕一边坏心眼地想：白爷爷这是在帮你摆脱繁重的国事，你现在肯定没什么心思来处理这些，快快感谢白爷爷吧！

谁料他还真歪打正着了，赵桢还真是不愿看这些烦死人的东西，当然理由不是白玉堂所想的那般，他就只是少年心性，性子定不下来，但却身为皇帝不得不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没人的时候他还真是对着一堆的奏折祈求老天赶紧丢个火球下来把这些烦死人的东西给烧了吧！也之所以这样，看到奏折被毁，赵桢虽然生气白玉堂的目无法纪、胆大包天，心里倒还真的松了一口气：终于是把那些烦人的东西处理完了，虽然不是自己处理的。听到展昭的求情他还真就准了。

白玉堂当然不可能预测以后的事情，当时拿到桌上被檀木匣压着的那份刚要撕的时候。瞄到“进献三宝”几个字，他也不管，撕完后拿起那木匣，眼珠子转了转，一个馊主意又起。

看来这便是那什么三宝了，不如好好利用一下，总是自己去纠缠那只猫倒显得自己好没道理，倒不如这回叫那只猫来找自己。

看看砚台，还留有一点墨汁，摸着下巴朝墙上瞄了两眼研究了下，抓起毛笔“唰唰唰”连涂带抹，把那耗子搂猫图稍作修改，变成了展昭与赵桢所看到的那幅。觉得不过瘾，又加了四句打油诗：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回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落款龙飞凤舞：锦毛鼠白玉堂。

把剩下的折子堆在一起点燃，又把桌椅都踹翻，这才携起匣子开溜。

门口的侍卫被响动引进来时，却哪里还见得到人？只剩一堆仍在燃着的折子……

天色渐暗，白玉堂仍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要不放那只笨猫出来，说起来他也挺冤的……不行，不能放，白爷爷为了他教训那姓赵的死皇帝，他竟然还叫白爷爷去跟那姓赵的赔罪……

“臭老鼠！你给我出来！”

一声清斥把在“放”与“不放”之间为难的白玉堂叫回了神。接着这老鼠脸色一变：“该糟！那只猫出来了，真是失算，怎么就忘记没收他的巨阙宝剑了呢？”

“老鼠！死老鼠！臭老鼠……”

展昭的声音忽近忽远，显然他正在四处找“老鼠”……

听那声音的气势，那猫应该是很生气，要不，自己解释点什么？

可是，告诉那呆猫这种事的话……不忍心啊……那猫呆归呆，心里可从来没什么龌龊的心思，姓赵的对他心怀不轨这种事，说了没得污了那只猫。而且……自己好像也打从心眼儿里反对告诉那猫这种事，怕看到那只猫的反应，万一他……那不是也看到了自己的黑暗未来……连想都不敢想……

“老鼠，你再不出来我就放火了！”

展昭显然气急了，连威胁都使出来了，只不过内容还真是幼稚。

白玉堂好笑：这傻猫还是不会威胁人。

一愣，自己什么时候被他威胁过？小时候吗？好像没有……什么时候呢？

白玉堂继续楞着，就听白福那傻小子让人想立刻杀了他灭口的回应：“你是什么人？五爷正在休息，扰了五爷你吃罪不起！”

倒！白福你个白痴，你为什么不直接叫白痴算了！

白玉堂嘀咕着从床上坐起来。

“砰！”平日里极温文、极君子的展昭会用脚踹门说明了什么呢？

抬头就见那青衣的身影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眼睛里闪着意义不明但绝对称不上“善意”的光芒，事实上，白玉堂觉得那像是凶光。展昭紧绷着一张俊脸，猫儿眼瞪得比平时更大了几分，总是勾着抹笑的精致菱唇更是抿得死紧死紧的。

白玉堂叹息，还是这样啊，一不高兴就抿唇。

不知为何，心里泛上的熟悉感不太像是儿时的印象，反像是好久好久以前，有几千年那么久，自己就对他的所有习惯都了如指掌。

自称对展昭所有习惯都了如指掌的白玉堂此刻犯了个很大的错误——只顾着感慨而忘记了那猫抿唇的下一个动作，通常就是揍人。

所以，当展昭满含怒气的一掌劈面而来的时候，愣神儿的白玉堂没来得及出手挡下，被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哇——”白玉堂捂着脑门儿鬼叫鬼叫地跳起来，“死猫，你连声招呼都不打的？你这叫偷袭！偷袭！你知不知道？！”

幸亏展昭没使上内力，要不然他脑袋就开了。话说回来，如果他不是展昭，又怎么能碰到自己一丝一毫？

展昭死瞪着白玉堂，俊脸黑得不能再黑。

经过一下午翻来覆去地折腾，白玉堂早就没了当时关他时候的火气，此刻被他一瞪还真有些心虚，但随即便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死猫我告诉你，想让我跟姓赵的赔罪，他等死去吧！还有你，你这没脑子的傻猫给我离那姓赵的远点！”

还敢教训他？还敢这么嚣张？展昭目中不免再透出三分凶光。这死老鼠！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到晚上老鼠去送饭，谁知这死老鼠天都黑了连个人影都不见，不见人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派个人给送饭来。

偏偏这个时候又胃疼了起来。饿的！肯定是饿的！

被人这样对待还连个理由都不给，再好的脾气也有爆发的时候，何况展小猫在白老鼠面前脾气一直也不怎么好。

饿得头疼又胃疼的展小猫终于爆发了，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某只老鼠当晚餐给生吞活剥掉。

当然，前提是得先出去再说。本不想让自己太累的展昭抄起巨阙，冒着自己也许会被碎掉的钢板砸到的危险，一跃而起切碎洞口的钢板，再一跃而起跃上了地面，然后就开始找白老鼠，谁知道找到之后这家伙劈头又给了他这么一番话。是要把他油炸好呢？还是清蒸好？

白玉堂话出口没听到展昭的反驳，反而见他用一种看待宰兔子的目光来看自己。想想这只猫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用这种眼神儿看自己？莫非……

“猫儿，你……饿了？”白玉堂试探地问。

就见展昭双眼一闪，手中巨阙连鞘砸了过来——“死老鼠你竟然敢不给我送饭，我要宰了你！！！”

“冷静！冷静！猫儿你听我说……”白玉堂拔腿就跑，试图解释。

“不听！”展昭紧追不舍。

“我也还没吃饭啊猫儿！”白玉堂高声喊冤，逃得狼狈，仿佛刚才嚣张教训展昭的那个不是他。

展昭这次则是连回答都没有，一脸肃杀的表情，誓要好好修理某只老鼠。

眼见展昭似乎不打算放过他，那巨阙虽然没出鞘，但展昭的气势实在是……白玉堂再不敢胡思乱想，忙高声叫：“白福！”

不知躲去哪里避难的白福“咻！”地出现，“五爷，您吩咐。”

白玉堂边跑边喊：“赶紧让厨房准备如意荷卷、翠玉豆腐、喜鹊登梅、八宝银耳……快点去！”

他每报出一样菜名，展昭砍他的动作就慢下一分，最后，见白福屁颠屁颠地跑去备饭，他瞥了白玉堂一眼，“算你还识相。”

半个时辰后，白玉堂顶着脑门子上被砸出的几个包和脸上被打出的几块淤青坐在桌边呆呆看着展昭吃饭。

“……猫儿，你饿很久了？”眼瞧着那些菜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白玉堂看得有些傻眼。嗯……这猫吃这么快还一点不见粗鲁，仍是优雅得很，自己就办不到。

“一整天。”展昭在进食的空当丢给他三个字。

“一整天，你这傻猫是找死么？也不想想自己那个破胃……”白玉堂碎碎念。

“已经疼过了。”展昭抬起头来看着他冷笑。

白玉堂更来气，“疼你为什么不吃饭？”

“我会没饭吃是谁害的？”展昭也不跟他吼，冷笑着一句话就让他闭上了嘴。没了噪音的打扰，展昭点点头，满意地再次埋头于美食之中。

白玉堂皱了皱眉，看看桌上空出来的大半碗碟，再看看那猫面前几乎动也没动的那碗米饭，一把抓住展昭持筷的手，“别吃了。”

努力吞下口中的食物，展昭白他一眼，“你个小气老鼠，不就是吃你几道菜，又吃不穷你！”他已经饱了，但肚子饱了嘴还没吃够。

帮他抹掉溅在腮帮子上的一点油污，白玉堂有些好笑，“我还怕你吃穷我？你个挑食猫，不爱吃的就一点都不吃，爱吃的就往撑了吃，你一整天没吃饭，现在吃太多，夜里又该胃疼了。”

唔……说的也是，可是……展昭望着桌上剩下的菜嘟起了嘴巴，好可惜啊……

白玉堂有些瞧呆了，几年不见，这猫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嘴里不自觉地就说：“不然，我让白福拿些点心过来，你想吃等一会儿再吃？”

“真的？”展昭抬头看他，眼睛里闪啊闪的闪着笑意，完全忘记在半个时辰前还追着人家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要甜的。”

白玉堂没奈何地叹气：“知道了。”叫来白福让他把桌子收拾了，顺便去厨房拿点心过来。

“嘿嘿……那个……玉堂……”展昭瞅着白玉堂干笑，一脸的心虚样。

“什么？”白玉堂纳闷，这猫，吃饱了就又开始傻笑了。

指了指他的额头，展昭眼睛瞟啊瞟的，“那个……对不起。”

摸摸额上的数个大包，不说还行，这一说还真叫疼，白了那猫一眼，“哼！你还知道道歉啊？白爷爷还以为真会被你撕了呢。”

展昭小声反驳：“谁叫你不躲的？”

“就凭你那轻功，我躲得了么我？”

展昭突地抬头看他，“老鼠，你终于肯承认不如我了？”

白玉堂被噎了一下，“你个贼猫，什么时候都不忘算计我！我只是承认轻功不如你，可没说别的也不行哦。再说……”他一笑，坏心眼地又加了一句，“何况，你轻功好还不是小时候追玉叔叔追出来的，白爷爷没那么丢人的师父，当然练不出那么好的轻功。”

“老鼠！你！”展昭被反将一军，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正好白福送点心进来，见自家爷笑得好不得意，而那据说是“御猫”展昭的少年则一脸的郁闷。好奇得要死，这两人又干什么了啊？实在很想留下看个究竟啊。可是，他家爷在瞪他了，只好放下点心，磨磨蹭蹭地退下去。

展昭看那老鼠偷笑，暗自气结，不行，不能跟他怄气，不然又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打定主意，展昭深吸口气，开始说正事，“老鼠……”

谁料话还没说，就被白玉堂打断，只见那老鼠眯着眼看自己，“猫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让白爷去跟姓赵的赔罪的话？”

展昭叹气，“玉堂，你若真不忿那名号，你来找我便是，怎么去皇宫里闹？你这回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

“找你？找你的人还不够多么？你个傻猫就是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何况白爷毁他书房、盗他三宝，根本不是为名号之事。你当白爷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会因为这种事把事情越闹越大？”白玉堂的坐相没能维持多久，说着说着就将自己原本坐得直的身子靠到展昭身上去。

展昭原本想说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人，看了看白玉堂的脸色，还是不说为妙，“那是因为什么？”他闹得这么热闹，总也该有个理由吧？

“因为……”白玉堂拖长了声音。

展昭转头看他，他却又不说了，“你这傻猫不懂的，说了也白说。总之，这是我跟那个死皇帝之间的事情。”

怎么就是讲不听呢这死老鼠！展昭没什么心情跟他发火儿，抬手揉着额头低声道：“玉堂，你别闹了好不好，这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惹恼了皇上，他发兵陷空岛都有可能的，你岂不是为四位岛主招麻烦？”

白玉堂冷笑：“他倒是试试！自己做下那等子事情他还有脸发兵？”

展昭越听越糊涂，“怎么？皇上做什么了？”

“哼！”白玉堂不再往下说，把展昭拉过来让他靠着自己，“猫儿，我问你，那死皇帝为难你了没有？”

“你说这次的事情？”展昭想了想，“那倒是没有，皇上只是说要你归还三宝并亲自进宫赔罪，他便一概不再追究。玉堂，你别胡闹了，就算为了陷空岛其他人，你便低个头又怎样？再说，这事本来就是你错，不管因为什么你也不该这么冲动。”而且，这事情若让庞太师知道，少不得又要在皇上面前挤兑包大哥。

听说死皇帝没怎么为难展昭，白玉堂脸色缓了一缓，一低头，又见展昭在出神，“猫儿，你又想什么？”

“在想朝中会不会有人借机跟包大哥为难。”展昭脱口而出。

白玉堂伸手轻弹他额头，“猫儿，那个包黑炭很不会做人是不是？你跟着他是不是也跟着受委屈啊？”

拨掉他手，展昭不悦的瞪他，“包大哥只是为人太过正直，得罪朝中不少人。这次的事情若是被他们知道，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何况，我入官场，本就……若是因此再为包大哥带来麻烦……”

“傻猫！”白玉堂嘀咕着把他头压向自己肩上靠着，“说了这次不关你事。”

“可是你在墙上题的那诗那是什么意思？真要不想给我惹麻烦你干嘛做的那么明显？再说，就算不关我事，祸是你闯的，皇上说要降罪于你，你要我在旁边看着听着什么都不做？说不关我的事还不是尽给我惹麻烦？”展昭气咻咻地嘟囔，由于刚吃饱食困，不然早跟他吼上了。

白玉堂尾巴都翘起来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啊，“猫儿，你这样说是关心我吗？”

展昭不雅地翻白眼，“是啦是啦。”

“猫儿，我好感动啊！”一把抱住他，白玉堂在他身上蹭啊蹭。

“真的？”展昭也没推开他。

“真的！”

“那……三宝还我。”

“好。”

这么痛快？会不会有诈？迟疑着，“那……去跟皇上赔罪。”

“行。”

不对劲！

展昭一把拉起把头埋在自己肩上的白玉堂，伸手探他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这老鼠之前还那么坚持，怎么这么会儿就改主意了？不会是突然病糊涂了吧？

白玉堂哭笑不得，“猫儿，你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了，你倒还不信了？”

“不是，只是怀疑你怎么答应得那么痛快。”展昭缩回手，还好没发烧。

“嘿！白爷我是心疼你耶！”白玉堂不满，“你个笨猫为开封府的事情就已经很忙了，还要是不是被不管是朝廷的人还是江湖人欺负一下，白爷哪还忍心再找你麻烦。”

展昭看白痴似的看他，“那这次的麻烦是谁惹的？”

“那……那我不是都答应你去解决了。”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哼哼，他决定了，跟那个死皇帝好好谈谈，叫他对猫儿死心！赔罪？哼！

“老鼠……”

“嗯？”

“你……”

“有话就说，是不是很感动啊？”

“我是想说……”

“什么？”

“你在御书房题的诗真的很幼稚，小孩子都比你写得好。”

“什么？！你个死猫！你给我起来，不要睡白爷床上，白爷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起来，死猫……”

第二日一早，白玉堂跟四位哥哥和大嫂告别，展昭站在一边等着。

徐庆把白玉堂拉到一边去耳语：“五弟，你真的决定跟展小猫上京？不怕他耍什么花招？要不哥哥们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相比于徐庆的担心，白玉堂倒是显得满不在乎。

这边，唐秀秀看着展昭突然道：“小猫，我们老五不懂事，他要是闹别扭，你可别跟他客气。”

展昭一愣，“小猫”？叫自己啊？

陷空岛四义也是一愣，韩彰虎了吧唧地就嚷了出来：“大嫂，究竟哪个才是你弟弟啊？你干嘛向着展小猫说话？”

展昭继续愣，怎么自己突然多出了这么多名号？

“猫儿？”白玉堂好笑地拽拽他鬓边的发，“傻啦？”

白了白玉堂一眼，展昭向着唐秀秀一揖，“多谢卢夫人。”

唐秀秀含笑看着他，“不用这么客气啦，叫大嫂就好。”

“呃……这……”展昭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口了。四位当家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位大夫人却这么热情？

“怎么？我不够资格做你大嫂啊？”唐秀秀佯装不满。

“不是……如此，多谢大嫂。”

陷空四义在一边发愣：这又是什么状况？

展昭向他们抱拳，道声：“告辞。”

他们还能反射性地行礼道：“请。”就不知道意识是不是还清醒？

离了陷空岛，白玉堂一路倒也没怎么招惹展昭，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怎么去跟那死皇帝“沟通”上了。

他不说话，展昭也乐得耳根子清静。

这清静却也没能维持多久，便被一个清脆的女孩子声音给扰了——

“展大哥！”那女孩子的声音很兴奋地叫着。

没注意到白玉堂一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听到有人在叫“展大哥”，展昭只是觉得那个声音有些耳熟，便扭头去看，正好见到一个漂亮娇俏的女孩向着他跑过来。

展昭一时没想起这女孩是谁，直到女孩站在他面前，才灵光一闪，“是你？”

“月华妹子！”身边的白玉堂往前一步挡住了他，叫出那女孩的名字，看样子两人是认识，展昭突然想起白玉堂第一次夜里跑到开封府好像就是问自己怎么“勾搭”上他那月华妹子。

展昭皱了皱眉，这女孩便是他什么“月华妹子”？那自己还真算是认识，有次办案时正好遇到这女孩与一獐头鼠目的男子起争执，争到后来两人动起手来，这女孩年纪虽小，武功却也厉害，那男子见不是对手，明了求饶暗了却使上了迷药。女孩不曾防备中了招，自己出手把她救了下来。由于自己赶时间，等女孩醒了，也没问女孩名字，便嘱咐她赶紧回家。

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女孩追着他问恩人尊姓大名，已经走出一段路的自己也没回头，只扬声道：“在下展昭。”

由于走神儿，展昭没听到白玉堂与那名叫“月华”的女孩说了什么，直到那女孩再次唤“展大哥”，展昭才回过神儿来。

看着那女孩浅笑，“抱歉，我走神了。”

丁月华被他的笑容炫花了眼，“啊！没事没事，上次承蒙展大哥出手相救，展大哥走得匆忙，月华也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展大哥。”她看了看白玉堂，笑得更开心，“原来展大哥跟小五哥是朋友啊。茉花村就在前面不远，展大哥请一定要到寒舍坐坐。”

白玉堂暗自翻白眼，还真像兆惠说的，一口一个“展大哥”，这丫头怎么说话也拽起文来了？她也不怕拗到舌头！

“多谢姑娘了，只是在下还要赶路，怕是要辜负姑娘一番盛情了。”展昭礼貌地推拒。

“展大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我娘和两个哥哥知道展大哥救了我，都很感谢展大哥，今日见了，我若请不动展大哥，娘会怪我的。”丁月华有些着急了。

展昭有些为难，自己跟白玉堂还要赶路，可是，这女孩这么热情，过于推托，便显得自己矫情了。看那白老鼠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便道：“如此，打扰了。”

丁月华这才眉开眼笑，“展大哥跟我来。”

展昭只好跟她后边走，不知为何，总觉得白老鼠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使劲朝他脸上看，却也看不出什么，只好道是自己多心了。

到了丁家，见过了丁老夫人和丁家二兄弟，丁老夫人与展昭聊了一阵，不外乎是感谢展昭相救小女之类，白玉堂在一旁听到快要睡着。之后，丁老夫人便叫丁家兄弟俩人相陪，自己则推说要去备饭，到后边去了。至于丁月华，则是自从展昭与丁老夫人见面便没再露面。

老夫人一走，丁兆惠像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坐得笔直的身子一下子就瘫在椅子上，直道：“真累人！”

展昭瞄白玉堂，暗自好笑，跟这白老鼠真像，无怪这老鼠跟他这么熟悉。进门时，丁氏兄弟对白玉堂的招呼早就叫展昭看出了他们交情匪浅，再加上一路上丁家小姐叫的“小五哥”，展昭早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丁兆兰见展昭笑，有些尴尬，拍了弟弟一下，向展昭一抱拳，“抱歉，展少侠，舍弟就是这般没礼貌，叫少侠见笑了。”

展昭还没说话，白玉堂先插了话，“见笑倒是不会，猫儿早就见惯了。倒是你兆兰，你不觉得这样说话很累吗？”

“就是就是！”丁兆惠随声附和，“小猫既然跟小白是朋友，小白他都受得了，我这算什么？是不是，小猫？”

展昭苦笑，自己怎么就摆脱不掉这个“猫”字了？大嫂叫他小猫他就认了，怎么这丁兆惠也是这个德性？不过……这丁兆惠倒是真性情啊。

当下便笑道：“丁二侠说得是。”

“嘿！叫什么二侠啊。”丁兆惠一下子蹿了过来，“小猫，我可是把你当兄弟了，那，我比你大哦，你就叫我声二哥吧。”指了指丁兆兰，“至于他，你可以叫他老学究，哈哈……”

丁兆兰气结，“怎么我就老学究了，叫你二哥，岂不是要叫我大哥了？”见展昭不介意，他也不愿再端着架子累自己。

“呃……”展昭心道：这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要认自己做兄弟的？

白玉堂冷眼旁观，暗自诽谤：认什么兄弟啊？直接叫妹婿不是比较快！

“嘿！小猫，你不愿意啊？觉得我没资格做你哥啊？”

瞧瞧，连说话都这么像！

展昭只好向二人抱拳，“承蒙大哥、二哥不弃，展昭怎会不愿。”

“那从今日起，咱们便是兄弟了，小昭，日后还要你多赐教了。”丁兆兰还了一礼，直接便改了称呼。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改口改的真快，刚刚还展少侠呢，一下子就成小昭了。

“嘿嘿，我们去后面吧，看饭菜备好没？”丁兆惠探手要拉展昭，手才堪堪碰到展昭的衣袖，便觉手中一空，再看时，展昭已经被白玉堂拉到身后。

“小白？”丁兆惠一愣。

白玉堂已经拉着展昭走出两步，闻言很可恶地回头冲丁兆惠一笑，“嘿嘿……我怕你没洗手。”

丁兆惠沉默——爆发——

“死小白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哥！你别拉着我！我要宰了他！”

丁兆兰赶紧着劝，“兆惠，别闹，你打不过小白的。再说，小昭刚叫了你一声哥，别在弟弟面前丢人么。”

同心结(下) 

白玉堂早就知道丁月华把展昭请到家里来必是怀了什么心思。饭桌上老夫人差人来请大公子说有事相商时，白玉堂在心里冷笑，什么有事相商，不就是商量怎么拐猫儿做你家女婿？

丁兆兰给丁兆惠使了个眼色，便向展昭道声：“抱歉。”随丫环离开。

丁兆惠继续跟展昭东拉西扯，白玉堂在一旁看着那猫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坏心眼的想：这猫若是知道人家打什么主意，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啊？

展昭总觉得白玉堂看自己的眼神儿有些不对劲，带着些幸灾乐祸，看丁兆惠的时候则有些不悦。

这耗子又在打什么主意？展昭偷空瞄他俩眼，看不出什么，倒是被耗子瞧到他偷瞧，冲他龇牙咧嘴笑得不怀好意。

展昭气结，干脆扭头跟丁兆惠说笑，不再理会那只耗子。

丁兆惠言语间透出的真诚直白叫展昭对他心生好感，心道：怪不得以玉堂这样的性子竟也会与他兄弟二人交情如此好，看这丁兆惠性子直爽。丁兆兰虽然不若其弟活泼，为人倒也谦和。兄弟二人言辞间提及自己入官场之事，并未有丝毫鄙视之意，倒是宽慰居多，听其言辞倒不像那些倨傲自高的江湖人。

展昭有些走神，丁兆惠的话便有些听得模模糊糊，正好，此时丁兆兰回来。

待丁兆兰重新入座，先道：“刚刚有些事情离去，倒是扰了兴致，我先自罚三杯。”

三杯酒下喉，丁兆兰这才注意到展昭面前的酒杯还是满满的，没有喝过的痕迹，便瞪丁兆惠，“兆惠，怎么也不知道跟小昭敬个酒，一点礼貌都没有！”

丁兆惠不好意思地摸头笑，“跟小猫谈得忘情，忘了。”他端杯，“嘿嘿……小猫，兆惠哥向你赔不是，你可要给个面子。”仰头一饮而尽。

展昭也赶紧端起杯，道：“丁二哥言重了。”跟了一个。

丁家兄弟轮番向展昭敬酒，几杯下肚，展昭倒是没什么，白玉堂脸色开始发黑，挡下展昭酒杯。展昭不明所以看他，这老鼠又怎么了？

丁家兄弟也是一愣，丁兆兰笑道：“怎么小白，看我们光敬小昭你吃味啊？咱们可没有怠慢你的意思，丁家就跟你家一样，你喝酒吃菜还需要我们招呼啊？”

白玉堂打个哈哈，“兆兰，你这话就不对了嘛，我干嘛要吃味？”

“那你拦小猫干什么？”丁兆惠绕过自家哥哥蹭过去。

“嘿嘿……这猫酒量不怎么样，我怕等下你们把他灌醉了，他发起酒疯来你们应付不来。”白玉堂一边说着一边冲展昭坏笑。

死耗子！谁酒量不好？谁发酒疯？展昭以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

丁兆惠哈哈大笑：“小白，你是说你自己吧？小猫这么乖，哪里像是会发酒疯的样子？我看啊，他就算醉了，也只是会趴着睡觉，才不会像你闹事。”

展昭有些郁闷，“乖”？怎么听着就那么想打哆嗦呢！

丁兆兰把弟弟按回位子上，放下酒杯，“好了兆惠，小白说的也没错，多喝伤身。”

白玉堂一听这话来精神了，不喝了？接下来该说什么“正事”了吧？

果然，丁兆兰朝展昭一笑，“小昭，大哥有件事情，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厅侧一个细微的响动引起了白玉堂的注意，朝那个方向瞧了一眼，明明有帘子挡着什么都瞧不到，白玉堂却朝那个方向笑了一下，很诡异地笑了一下。白玉堂的小动作没被人发现，因为丁氏兄弟的注意力在展昭身上，展昭又在回丁兆兰的话，“丁大哥请讲。”

白玉堂笑完了也转回头来看丁兆兰，眼中藏着一抹不耐烦。丁兆兰毫无所觉，跟丁兆惠对望了一眼，还是由丁兆兰开口，“小昭，不知你可有妻室？”

就算准了他没有，才多大呀？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怎么可能就娶妻了呢？

“这……没有。”展昭如实回答。

白玉堂好笑发现厅侧帘后明显有个松了口气的呼吸声，展昭话刚落音，白玉堂便接了一句，“妻室呢，是没有，亲呢，早就订了。”

帘后的呼吸声一下子急促了起来，接着便是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展昭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不免朝那边多看了两眼。继而又看到丁家兄弟二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古怪，皱着眉看白玉堂，刚想说什么，被白玉堂一眼瞪了回来，老鼠的眼神在警告他：你若不想惹麻烦，就别说话。

这老鼠平时胡闹归胡闹，这次却不像玩笑的样子。展昭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决定还是依着白玉堂，毕竟，自己对丁家兄弟也还不是很熟悉，老鼠说出这话定有他的道理。

丁兆兰只一瞬间便收起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举杯掩饰，“呵呵，没什么，小昭，大哥只是问问，你不要放在心上。”

只是，这后面的半截宴，总是有些变了味道。

是夜，由于丁家兄弟的极力挽留而答应在丁家暂住一晚的展昭刚刚脱了衣服要上床，就听窗边有动静。

宝剑一把抓在手中就要推窗，一抹白影已经推开窗户闪了进来。

展昭把宝剑丢回桌上，“老鼠，你半夜不睡觉，梦游啊？”

白玉堂晃了过来，见展昭只着中衣在桌边站着，立刻把人拉到床边往被窝里塞，一边念，“猫儿你不是怕冷吗？穿这样不怕冻死？”

展昭瞪他，“三月！现在是三月！”

“那也不行！”

展昭翻个白眼，自己钻进被窝里，“这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白玉堂满意点头。接着，自己挤上床来，把展昭差点没挤到墙壁里头去。

“干什么！”展昭反手就是一掌。

早有防备的白玉堂偏头闪开，抓住来不及缩回去的猫爪子，“猫儿。”

展昭躺在枕上，白玉堂则是半撑着上身，这个姿势让展昭觉得自己倍受威胁，不过，偏着头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得罪这老鼠，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坦然回视。

白玉堂嘿笑，“你不是说不认识丁月华？”

原来是找这茬啊，展昭觉得他很无聊，送他一白眼，“我是救过她一次，可是当时急着赶路，连名字都没问，你那时候跑开封府去问我，我当然不知道。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说的‘月华妹子’就是她么？”

“你救人都不问人家名字？”

“你有病啊！我救过那么多人，我还要一个一个都去问名字？问了我也记不住啊！”展昭一把把手抽回来，也坐起来瞪他。

白玉堂被噎得没话说，“好好好，算你有理。”说着往枕头上倒，被展昭一把拖起来。

“起来！”展昭看着他冷笑，“你问完了，我还没问呢！”

白玉堂眨巴眨眼睛，他要问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订亲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猫儿眼瞪得滴溜圆，看着老鼠的目光没什么怒气，只有丁点儿的不悦。

提到这个，白玉堂嘴角一弯，笑了出来，展昭见他笑得诡异，心头冒上不好的预感，又见这老鼠迟迟不说话，便越发觉得不对劲。

展昭快要乍毛的时候白玉堂终于开了尊口，“猫儿，这个，以后跟你说。我问你，兆兰问你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回答？”

展昭纳闷，“实话实说啊。什么叫以后再说？”

“我说的才是实话哦。”白玉堂伸出一根食指摇啊摇，“如果你来说的话，你马上就会多一个身份哦。”

“什么身份？你说的是什么实话？”展昭坚持问出个所以然。

“丁家的女婿。”白玉堂选择只答第一个问题。

“老鼠你胡说什么！”展昭瞪眼，“还有，什么叫你说的是实话？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白玉堂抬手揉乱他的发，“你个傻猫没看到丁月华看你的目光充满爱慕之意吗？你以为上次我为什么去找你，因为丁家丫头说要嫁给你耶！还有，丁伯母可是用看女婿的眼神来看你哦。”

展昭脸一红，“听你胡说！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这种阵仗白爷我可是见多了！也就你这只傻猫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告诉你哦，今天花厅帘后的是丁家丫头。不信你就看着，明天丁家丫头肯定眼睛红红的，因为失了如意郎君哭的嘛。”白玉堂一扬下巴，以说教的口气教训展昭。

展昭用眼角余光看他，“是哦，白五爷你风流天下我一人嘛，自然是比展昭见多识广。”

白玉堂一怔，“猫儿……”

接着，颈子上多了一只手，有些凉，展昭的声音也凉凉的，“那么，请问风流天下的白五爷，展某何时订过亲可否说来听听？”

“猫儿……”白玉堂抓住自己颈子上的手试图拉开，展昭却不动，“把手拿开啦，我告诉你就是了。”

“说！”展昭满意的收回手。嘿嘿……怪不得老鼠每次都用这招威胁自己，果然好用。

白玉堂笑得灿烂，贴道展昭耳朵边上，“猫儿，你是订过亲哦，还是娃娃亲。”

“胡扯！”展昭不信。

“嘿嘿……”白玉堂笑得更开心，“不过，你自己不知道，是玉叔叔帮你订的。”怕展昭不信，又加了句，“真的！我保证！”

展昭开始磨牙，不是他多么信任这老鼠的保证，实在是他家师父真的很有可能如此胡闹。展昭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也许该去探望一下他亲爱的师父。

远在昆仑仙境的玉鼎真人打了个哆嗦，低着头咕哝，“怪了，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冷呢？好熟悉的感觉，莫非是戬儿……不，昭儿在想我？……不怕不怕……我现在在昆仑，昭儿来不到这儿！不怕不怕！”

“玉鼎师伯，我们去人间看小昭吧！”哪吒跑来准备拉人下山。

“哪吒！你想找死吗？”玉鼎真人差点发飚，躲他都来不及了，谁还会没事往他身边凑，又不是欠教训！

“可是，小昭被你抱走后我就没见过他耶，刚刚在水镜里看到，小昭现在比小时候还要可爱，我好想去看他。”

“嘿嘿……我玉鼎的徒弟怎么会不可爱？嘿嘿……”玉鼎真人开始晕陶陶。

“那我们去吧！”哪吒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

“……好吧！”

玉鼎真人被哪吒拖走。

昆仑众仙嫉妒得要死，可是嫉妒归嫉妒，戬儿说过不能出昆仑就是不能出昆仑。哪吒例外，玉鼎不要命，他们可还没到玉鼎那种不怕死程度，是以，他们也就只好继续嫉妒下去。并且盼望着什么时候戬儿回来了，他们好告玉鼎的状。

展昭跟丁家中人告辞的时候，不知是因为老鼠昨夜的胡言乱语还是什么，总之，他往丁月华那边多看了一眼，果然，丁家小姐眼睛红红的。

扭头看一眼老鼠，见那老鼠在那偷笑，白他一眼，也不理，向众人道了“告辞”，便不再停留。

他没回头，自然不知在他身后，丁月华追出两步，欲语还休。

丁兆惠拉回自家妹子，“好啦，没事啦，小猫是很好，可是人家订亲了，妹子你就死心吧。以后，哥哥给你找个更好的。”

“我不要！”丁月华负气跺他一脚，转身便跑。

“月华……”丁兆兰唤，丁月华也不理，跑得更快。

“别跑远，一会儿自己回家！”丁兆惠无奈地大声嘱咐，转头看向丁老夫人，“娘，回屋吧。”

丁兆兰也有些失落，“小昭真的很好，可惜，是月华没福气。”

“好啦好啦！做不成咱妹婿还可以做兄弟么！月华也没事啦，很快她就会想开了。”丁兆惠倒是满不在乎，勾着丁兆兰脖子往门里走。

展昭与白玉堂回到汴梁城的时候，皇上给他的十日期限还剩三日。他没回开封府，直接去了皇宫，能早一天为玉堂脱罪便早一天。

当小太监通报“展护卫求见”的时候，当朝皇帝赵桢正在后花园望着树顶上不肯下来的猫为难。闻言眼睛一亮，忙道：“传！”

他身后那位华服的美女本事满脸的得意，听到通报后的反应跟皇上正好相反，当下板起了一张脸，明显现出不悦之色。

白玉堂随展昭来到御花园，就见圆中那位身着黄袍的男子正仰着个头，像被定了身似的直挺挺站在一棵参天大树底下向上看，身后那位挺眼熟的美女则满脸愤色。侍候着的侍女太监们一个个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什么情形？

不免多看那男子两眼。年龄大概在二十六七岁，长得也还算可以，当然，还是比不上白爷爷我的俊逸潇洒。只不过，这家伙怎么傻乎乎的一个劲儿地朝树上看啊？连他们来了都不知道。还有那个女的……白玉堂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女的，就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嘛！怎么着女人没个高兴的时候啊？

正想着，前头的展昭已经撩袍跪了下去，“臣展昭参见皇上。”顺便瞪了杵在一边不动的白玉堂一眼，叫他收敛些。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跟着跪了下去，吊儿郎当道：“草民白玉堂参见皇上。”

“平身平身！”

被叫回神的赵桢“呼”地冲过来，执起展昭的手，急得语无伦次，“展护卫！朕的猫啊……”

什么！白玉堂的脸色瞬间黑得日月无光。好大的胆子！敢在白爷的面前称白爷的猫是你的猫！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白玉堂冷笑着开始拔剑，准备将赵桢捅几个对穿以消心头之恨。赵桢没看到白玉堂拔剑，还在继续说：“……朕的猫……猫！它爬到树上不肯下来……”

“呛！”出鞘一半的宝剑还了回去，白玉堂的脸色更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哼！”那美女一见这场面，冷哼了一声，瞧也不瞧展昭一眼，便带着宫女们离开，临走还朝树上狠毒地看了两眼，那表情，活像树上有什么东西跟她有深仇大恨一半。

白玉堂皱眉，怎么瞧着那么不对劲呢？按说，这位美女瞪的应该是猫儿不是？

被白玉堂弄出来的响动吸引的赵桢一抬头，这才看到展昭身后的那位白衣少年，初见一愣，只道是神仙临凡了，这位少年俊美得似画中人物一般，竟是毫不差于展昭，只气质上却有着天壤之别。此刻，这位天人一般的少年却板着一张脸，一身的冷煞之气，像多不开心似的。

一见有外人在场，赵桢赶紧收了脸上的表情，放开展昭的手，背着手踱开两步，声音恢复正常，“展护卫，这位是？”

那挺直的身姿，那板正的步态，那严肃的表情，那沉静的语调，转眼间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白玉堂亲眼见他刚刚那副呼天抢地的德性，还真道他是位多像样子的君王呢。

展昭一头黑线，直想说：皇上您不觉得现在再装晚了吗？他觉得还是不要打击皇上为好，便一拱手，“回皇上，臣带锦毛鼠白玉堂特来请罪，并归还三宝。”

“锦毛鼠白玉堂？”赵桢眯了眼上下打量白玉堂，面带不悦。

白玉堂勉强行了个礼，一点该有的恭敬都没有，“正是草民。”

赵桢被气得直皱眉，这锦毛鼠怎么如此嚣张，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心里不痛快，口气也更严厉起来，“就是你数日前毁朕书房，盗朕三宝？白玉堂，你好大的胆子！把这皇宫当成什么地方？难不成你想造反？”

这死皇帝还真当自己是多了不起的人物不成？敢如此跟白爷爷讲话！白玉堂目中透出三分怒色，展昭瞧他面色不对，赶紧上前一步，“皇上。皇上已经答应过臣白玉堂归还三宝并亲自来请罪，皇上便饶恕于他。皇上。君无戏言！”

好你个展昭！你又如此维护这小子！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上次朕求你带朕出宫玩两天你非但不同意还威胁朕要去告诉太后，当时讲得那么大义凛然，如今却又如此“徇私枉法”！还是在朕的面前如此“徇私枉法”！

赵桢在心里面跳脚，面上却仍是一派君王之风，看白玉堂两眼，“哼！死罪可恕，活罪难逃！”

“皇上！”展昭着急，“皇上，白玉堂之所以会冒犯到皇上，只因为展昭这名号之事，追根究底，皇上若要惩罚，展昭跟……跟皇上，岂不是都脱不了干系？”

“关朕什么事！”展昭这一顶撞，赵桢心情更加不好。

展昭现在也没工夫管什么冲撞不冲撞了，一听皇上说什么“死罪可恕，活罪难逃”第一个想法就是：你又在找什么麻烦！情急之下说了那句话，如今皇上又接着问，并且看样子很不高兴，展昭叹了口气，偷瞪白玉堂：都是你这只死耗子，等这件事情过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赶紧跟赵桢一抱拳，“皇上，白玉堂因‘御猫’封号之事闯下如此大祸，那么请问皇上，封这个名号的人是谁？”

“展昭！你简直强词夺理！”赵桢气得直咬牙。亏他平日里一副温文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惹得母后都对他赞赏有加，真该让母后来看看他现在这不讲理的样子！还有，那白玉堂到底是什么人哪？展昭这样维护一个人也太过了点吧？

想着，赵桢眯起了眼睛，再度打量白玉堂，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他们两个人话中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其实白玉堂在心里笑翻了，猫儿为了他还真是不遗余力啊。这死皇帝跟猫儿斗嘴皮子？哼！

“喵呜……喵……！！”

细微的凄惨的猫叫自树上传到人的耳朵里，三个人各自有了不同的反应。展昭剑眉皱得死紧转头看皇上，赵桢直接跳了起来跑到树边，白玉堂则是抬头看树顶。

高得几乎看不到顶的大树上有一团白色在上面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仿佛快要掉下来的样子，“喵呜……喵呜……”的惨叫就是那个东西发出的。

白玉堂忽然想起他刚刚进花园时，赵桢就是站在树下仰着头往树上瞧，见了展昭又说什么“朕的猫爬到树上不肯下来”。这便是“猫不肯下来”？

白玉堂瞄着赵桢开始猜测这位皇上身份的真实性，看上去比他大出个十来岁，怎的比他还幼稚？大宋有这样的人来掌天下，确定不会亡国吗？

“展护卫……”赵桢开始向展昭求救。

黑亮的眸中闪过一丝诡笑，展昭仍是站的笔直，不理会赵桢频向他使眼色，义正词严：“皇上，展昭并不是强词夺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皇上以为如何？”

“你！”赵桢瞪展昭，见他不为所动，暗自咬牙，展昭你给我记着！看向白玉堂，“这样吧，你既然能闯进皇宫而不被侍卫发觉，可见轻功也是不凡。朕的御猫儿先下被困树顶，你若能救他下来，将功折罪，朕便不再追究你之前的行为如何？”

你不再追究？白爷爷还有一笔帐可还没跟你算！白玉堂嘴角露出诡异的笑意。

“玉堂？”这死耗子又在想什么啊？展昭赶紧拉了他一下，并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唤了一声。

看展昭一脸的着急，白玉堂耸耸肩，勉为其难朝赵桢单膝一点地面行了个礼，“谢皇上。”

赵桢甚至都没有看清楚白玉堂如何起的身，那抹白色已经飘然而起，借力于树干，几个纵跃已达树顶，伸手抓过那只受惊过度的猫，也不管它如何的挣扎惊嘶，腰身一转，已带着猫落向地面。

一眨眼的功夫，那只让赵桢头痛不已的御猫儿已经被白玉堂救了下来。

“朕的御猫！”见白玉堂那样拎猫，赵桢心疼地将猫抢回来抱了。

白玉堂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这样的家伙也想跟他抢猫儿？亏他还当他是什么难缠的对手。看这样子，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瞧猫儿那鄙视的眼神，姓赵的根本没戏！

“皇上，这猫……”展昭想笑，幸亏忍住了。这皇上就像是小孩子，对毛茸茸的东西有偏爱，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怀里抱的是只虎斑猫，当时自己显露轻功，随口叫出来的也是“御猫”而不是别的什么。后来那只虎斑猫生病死掉，皇上有好几天没精打采的。这只白猫儿又是哪里来的？

赵桢说起猫就来劲，拉了展昭道：“展护卫，这猫是十数日前番邦进贡的，叫波斯猫，眼睛一只蓝一只绿，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白玉堂很想把赵桢抓着展昭的那只爪子给剁掉，却见展昭不着痕迹地躲开那只爪子微一欠身，“皇上，是很漂亮。”一听就是敷衍的口气。

“哼！”赵桢微哼，“漂亮是漂亮，可惜啊，朕的御猫还真是命苦，前几天夜里就差点被那个疯女人杀掉！”语气里突然藏了苦涩。

“皇上！”展昭打断他，看了他身后那两个小太监一眼。

赵桢也觉自己失言，掩饰性地挥手，“好了，展护卫，你下去吧。”展昭转身的时候，赵桢突然对着白玉堂来了句，“你好象对朕有敌意？”

“皇上！”展昭“呼”地回身，“他……”

白玉堂已含笑接茬，“皇上感觉出错了，白某怎敢对皇上有什么敌意？皇上，草民告退。”

“猫儿，那女人是谁？皇上的话中好像还有别的意思啊？”

出了皇宫，展昭便一直埋头直走，白玉堂瞧出他自从皇上说了那句话之后，他跟皇上就都有些不对劲了。几乎是直觉的，便觉得皇上的话不只是那么简单，而那个皇帝，似乎也并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展昭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只叹了口气，“玉堂，宫中的事情，不要知道太多为好。皇上他……唉！”

“怎么？”白玉堂挑眉，“跟我还不能说啊？”

“不是。跟你我有什么话不能说。”展昭苦笑，“只是，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玉堂，你今日便回陷空岛去，我答应过四位岛主还有大嫂保你平安，如今也算不曾食言。”他说着，步子却未曾停下来，反越走越快。

白玉堂拉住他，“猫儿，你不是答应过我什么事情都不再瞒我？”

“我什么时候……”刚想反驳他“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展昭突然自己住了口。答应过他吗？好像是吧？是自己说的吧？可是，什么时候说的呢？

“猫儿？”见展昭皱起眉偏头苦想，白玉堂有些心疼，“怎么了？”

“没。”展昭回神，“玉堂，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白玉堂也愣了，他就是印象里面有那样一个场景才不自觉说了出来，这会儿展昭问他，他还真是说不出来。

“哈！根本没那回事吧！”展昭甩开心头异样的感觉，看着白玉堂笑，“你又想诓我。”

“猫儿，我……”

“好吧，我告诉你。”展昭歪着头看他，有些调皮的样子，阳光在他周身镶了个金色的边，淡淡的笑容让白玉堂看失了神。

“玉堂？老鼠?”

怎么说走神就走神啊？

“嗯？”白玉堂抓住展昭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手笑，“你不是说我骗你？怎么还要告诉我？”

“不知道。”展昭笑得单纯，“只是觉得好像真的不该瞒着你，即使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玉堂，”他收了笑很认真地看着白玉堂，“你要答应我，听过就忘掉，好不好？”

看了看街上不多的人，白玉堂拉了展昭，“那就到你的猫窝再说吧，瞧你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展昭嘟了嘴，不满地反驳，“你才见不得人呢！”

他没注意到，耗子好像没回答他“好”或“不好”。

展昭跟白玉堂回到开封府，不顾白玉堂的唠叨，坚持要先去见过包拯跟公孙策。

到了书房，远远就看见张龙跟王朝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的不敢进门，展昭好奇，走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啊！！”背后的突然出声让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张龙和王朝惊跳了起来，回头见是展昭这才放下心来，“小昭！你要吓死人啊！”

“门口那两个，还不进来？”

展昭刚要说是你们自己鬼鬼祟祟关我什么事，书房里公孙策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张龙、王朝互看一眼，得，这下也甭推了，干脆一块进去。

两人推门走了进去，展昭和白玉堂也跟着进去。

书房里，包拯坐在书桌之后，黑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坐在一旁椅上的公孙策脸色没包拯那么黑，自然，表情也没那么难看出。此刻正绷了张俊脸，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一样。

“包大人，公孙先生。”张龙、王朝硬着头皮叫。

“包大哥，公孙大哥。”展昭莫名其妙，他们这是怎么了啊？想了想他还是先叫人再说。

“小昭，你回来了。”公孙策脸色稍霁，站起来走向展昭，看到他身后的白衣少年，眼神一闪，这不是那锦毛鼠？

虽然早就见过，但展昭还是介绍了一遍，“公孙大哥，这是展昭好友，白玉堂。”

“公孙先生。”白玉堂一抱拳行了个礼，倒显出几分恭敬。

这老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懂礼貌了？展昭有些诧异，回头去看他，这一看差点没一拳打过去，原来那老鼠对公孙策恭敬完就一脸挑衅地看着包拯，丝毫没有要唤人的意思。

包拯脸色更黑，公孙策则是笑弯了一双桃花眼，顾忌着包拯的面子，虽然没笑出声，却仍是让包拯看得气闷，拉了白玉堂，“玉堂啊，你既然是小昭的好朋友，便别那么客气了，就叫公孙大哥就好。”

包拯气歪了嘴，好你个公孙狐狸，你成心气我还是怎么着？那小子对我不理不睬，你却跟他那么自来熟，还大哥呢！哼！

“包大哥？”展昭轻唤，担忧地看他。

“呵呵，没事小昭。”包拯咧嘴笑笑，保持风度！一定要保持风度！站起身看向白玉堂，“白少侠，上次本府不知少侠身份，是以多有得罪，少侠不会见怪吧？”

嘿！包黑子，你倒是没给咱开封府丢人，还会说两句人话。公孙策看包拯的眼神明明白白写了这句话。

白玉堂一愣，他这样说，自己若再不理他，岂不是显得自己也太失礼了，便道：“包大人说哪里话，大人也是出于对下属的爱护之情才说出那番话来，玉堂又怎么会那般不懂礼。”

公孙策看展昭，“小昭，你去过宫里了吧？皇上没有说什么？”

展昭知他问的是皇上有没有为难白玉堂，便道：“公孙大哥请放心，皇上没说什么。”说什么也让他给堵回去了。

“那便好。”包拯像是松了口气，“皇上这两天心情不好，还怕他会为难你们。”

展昭不解，什么叫这两天心情不好？“包大哥，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包拯叹气着坐回椅子上，“现在还没有，不过，快了。”

他看向自从进门来就没机会再说话的张龙和王朝，“怎么，在门口不敢进来，事情搞砸了是吧？”

“大人，我们……”张龙赶紧想辩解两句，又不知该怎么说，尴尬地抓着头皮住了嘴。

“公孙大哥？”展昭悄悄拉过公孙策，“什么事啊？”

公孙策看看他跟白玉堂，再看看包拯，见他正虎着脸瞪张龙和王朝，看来这边暂时用不到自己和展昭，而展昭既然回来了，这件事情他便非知道不可，免得这孩子自己不知道又被包拯连累到，拍拍他肩，“你跟我来，我告诉你。”

展昭跟着公孙策出门，包拯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展昭走白玉堂自然也不会留，也跟了出去。

公孙策看了看像条尾巴一样跟着展昭的白玉堂想笑，赶紧忍住，带了两人到自己房里。

白玉堂对他们要谈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只坐在展昭身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展昭却是正襟而坐，认真看着公孙策。

公孙策也不忙着说，先是给两人倒了杯茶，问展昭：“小昭，可曾听说飞星将军庞统之名？”

展昭点头，“嗯，听过，庞太师的儿子，庞妃娘娘的哥哥，听说是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大宋与辽的边境一直有他的镇守才得以安生。可惜无缘得见。”

公孙策不置可否，继续问，“那么小昭，可知道经武将军南宫靖？”

“知道。”展昭再度点头，“前任经武将军之子，老将军战死沙场之后，其子南宫靖当时刚二十岁，却在当年勇夺武状元，之后西夏犯境更是主动请缨继承父责，领兵出击，一战七年。只是这位将军也一直未到京中，事迹也是展昭听来的。”

“你不用可惜。”公孙策微笑，笑意却未达眼中，“这两位将军现在其中一位正在京师，另一位也不日便到。你想见他们，有的是机会。”

展昭微感惊讶，“不在就都不在，这又是怎么回事？谁在京城？”

“飞星将军庞统。”公孙策冷笑。

“公孙大哥？”展昭瞧着公孙策脸上的冷笑，有点脊背发凉，这是什么表情啊？谁得罪他了啊？

公孙策接着冷笑，笑得更加让展昭觉得诡异，“这位咱们以前连面都没见过的大人物回京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找咱们开封府的麻烦！在朝堂上包黑子被他气得半死，谁料他竟然还敢到开封府来炫耀，还、还……”俊秀的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竟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展昭暗暗替那位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将军捏了把冷汗，他不知道那位将军怎么竟能把他那八风吹不动、整日笑得高深莫测的公孙大哥气成这个样子？但是他知道公孙大哥只要真的动了气，那事情可就不是那么好了的了。

公孙策拳头握得死紧，慢慢平静下来，眼中还有不知名的光在危险的一闪一闪，他深吸口气，“总之，那个庞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昭，以后看到他小心着点！”

“哦。”展昭乖乖点头，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违逆公孙大哥的话为好。

“哼！他跟包黑子过不去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开封府都牵扯在内，日前的命案查得一直不顺，就是因为这家伙在捣乱！今日张龙和王朝去取证，平日哪有这种事情办不成的，这次肯定又是姓庞的从中搞鬼！”公孙策唠唠叨叨。

“公孙大哥，什么命案？”展昭自动把他的抱怨忽略掉，只把注意力放在“命案”两个字上。

白玉堂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感兴趣，但不代表他会连展昭一起无视掉，见他听到“命案”两字时瞪起一双猫儿眼，身子挺得笔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笑之余不禁暗骂：死猫！什么不好注意偏注意这个，还真是给自己找事情做！

公孙策收起气闷的表情开始跟展昭说案情，“日前有人报案，说是在城东一座破庙中有一死尸。我便跟包黑炭钱去查看，果然那人所说不差，死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尸体已经凉了。那庙已经荒废很久了，满地的灰尘，地面上有挣扎的痕迹，从地面的脚印来看，除了有那已死男子的脚印，其他三种不同的脚印都较为细小，似乎该是女子或小孩的脚印。最奇怪的是，那男子是自杀的。”

“自杀？自杀为何会有挣扎的痕迹？”展昭皱眉。

“这便不知。”公孙策抿了口茶，停顿一下，“那具尸体究竟是什么人，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认尸，这案子虽未搁置着，但调查起来也挺困难的。今日包黑炭让王朝他们再去那破庙察看，想从那边找到什么线索，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发现。”

展昭看他两眼，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公孙策好笑，怎么这孩子有话倒还不敢说了？

“那个……公孙大哥你说这件事情跟庞将军有关系？”

“命案跟他有没有关系我是不知道，不过，”公孙策狠狠咬牙，“不过那个庞统一直有意无意阻拦我们查案，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啊！对了，那尸体旁边有一口刀，是他用来自杀用的，刀上刻着‘紫墀宫’三个字，应是宫里专用的。”说着说着，公孙策声音低了下去，“我跟包黑炭都担心是不是宫里的人？若是，为何到现在还没人来认尸？”

展昭恍然，怪不得在书房时自己问是不是宫里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包大哥会说“快了”，总觉得这句话像是什么不祥的预言。

又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神神道道的了？

见他时而疑惑时而皱眉时而摇头，还一副思索的样子，白玉堂伸手摇了摇他肩膀，“猫儿，想什么？”

“啊？”展昭回神，不好意思地看公孙策，“公孙大哥。”

“累了？”公孙策淡笑看他。

“没事。”

“又在逞强了。”公孙策说着起身看他们两个，“小昭，去休息吧，来回奔波这么多天，好容易回来。案子的事情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不会跟你客气。至于玉堂，我叫人为你准备客房。”

“啊？不用！”白玉堂跳了起来，“不用麻烦了公孙大哥，我跟猫儿住一起好了。”说着，拖起展昭，“那。我们走了。”

“小昭？”

展昭无奈地笑，“公孙大哥就这样吧。”

白玉堂熟门熟路地窜进展昭的小院子，进门就要往床上躺——

“呜汪！”就在背脊要着床的时候一声响亮的犬吠响自床上，吓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才看到展昭床上那一团黑球正睁着两只黑晶晶的眼睛看他，那团黑球趴在展昭枕头上，显然被扰了好眠。

随后进来的展昭便看到白玉堂在跟哮哮大眼瞪小眼，好笑地走到床边抱起哮哮，佯斥，“哮哮，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把我的枕头当垫子！”他倒是很好奇，哮哮为什么不在公孙大哥那里？他不是拜托公孙大哥照顾它的？

“呜呜……”哮哮好幸福地往展昭怀里拱啊拱，主人的味道哦，好安心好幸福哦！

展昭转头，见白玉堂还站在床边瞪着他怀里的哮哮，“噗嗤”笑了出来，“玉堂？玉堂？”把哮哮拿到他跟前，“有那么好看吗？借你抱好了。”

哮哮不乐意了，呜呜叫着死死用爪子勾住展昭的衣袖，死活不过去。

白玉堂撇了撇唇角，一把拽过哮哮小小的身子抛到一边，赌气，“不抱！”拉展昭躺在床上，“猫儿你累不累？”

自小就习惯与他同床而眠的展昭倒也没觉得不妥，跟他一起仰躺在床上，听他说话便偏了头去看他，“不累。你不是想知道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我告诉你好了。”

想了想，他问：“玉堂，你觉得皇上如何？”

白玉堂想都没想，非常干脆地批判，“如果他真的是皇帝，那么大宋堪忧啊！”

展昭只是笑，白玉堂见他笑得奇怪，“怎么？那么孩子气，大宋在他手里不亡国就算不错了。”

展昭淡淡摇头，“玉堂，如果一个人在四面俱是敌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不但能让人以为他毫无威胁性而放松警惕，而且在敌人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算计他的敌人，你认为这人如何？”

“你是说皇上是装的？”白玉堂来了兴趣。堂堂一国之君，究竟是什么逼得他硬是要装出这样不懂事的幼稚？

展昭但笑不语，白玉堂知道自己猜对了，扯了展昭鬓边的发调笑，“猫儿，这种事情属于机密吧？这样就告诉我不怕……”

“我相信你啊。”展昭笑眯眯地看他。

“嘿嘿……这样说，”白玉堂乐得像偷到油的老鼠，“我还真不好去给你告密呢。”这种事情猫儿都肯告诉他，可见这猫对他是有多么信任了。

展昭伸出一根手指摇啊摇，“就算你想告密，你告诉谁去？”

“快说，别吊人胃口，皇上这样做是为什么？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接下来的事情，白玉堂听得频频皱眉，直叹这是什么破皇宫，简直比牢笼还受罪……

展昭陪包拯上朝去了，临走还跟白玉堂吵了一架，原因是他想让白玉堂回陷空岛去别在这里掺和而白玉堂不肯。起先展昭还很有耐心地跟他讲道理，可是因为白玉堂实在很番，便演变成两人吵嘴，最后没有升级为打架那是因为公孙策及时出现，展昭不想丢人便只好作罢。

白玉堂无聊地在猫窝里晃来晃去，一边气哼哼地想，别以为白爷爷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怕白爷爷被牵扯进去你为什么不明说？偏要气白爷爷！白爷爷才不会怕这种小事，放你这只笨猫一个人在这种状况中那才真叫不智！

想起展昭昨日所说的，白玉堂不由敛紧了脸色。那皇上看来只是爱猫成痴，对展昭……看来是自己理解错了那晚那个女人的意思。抛开这个不谈，那皇帝当得……还真是蛮辛苦的。妃子、大臣、兄弟……该说他做人失败呢？还是该叹那个位子惹是非呢？

这样的环境真的适合猫儿吗？整日的勾心斗角说不定何时便会波及到那只傻猫啊！不过，说起来，这种事情皇上都肯让展昭知道，该是信任他的吧？

可是，这种信任背后是什么？皇上的信任便等于那些敌人的仇视……猫儿他……该是知道这些的吧？他知道自己处在怎样的环境当中，所以才想自己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白玉堂叹气，这傻猫，他处在这样的情势下，自己怎么会离开呢？这笨猫真是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意。

当年因为家中的变故离开时才十二岁，他不明白就不明白了，反正那个时候自己也还是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等安定下来之后他有时间去想明白之时那猫也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无奈他家那个师父盯人盯得紧，害他想偷跑去找猫都没机会。再后来，他家师父终于开窍被美人勾引走正好临近年关，本想过完年就去找猫，谁知他老娘又追来，这才跑到茉花村，也才有机会从丁家兄弟口中得知那猫的事情。当时就乍毛了，跑到京城来跟他胡闹不过是借机接近他。

那傻猫真不负傻猫之名，白爷爷想了他这么多年，想到什么都想明白了，那家伙竟然还无知无觉的……可是……白爷爷真够窝囊的！为什么就不敢跟那只猫去说呢？

蹓溜跶跶走出小院子，正好迎面碰上公孙策。

“玉堂，怎么脸色不太好？还在生气？”公孙策说着不由想笑，想起早上见到展昭跟他像两只斗鸡一样对峙着，从没见展昭还可以那么孩子气的。

白玉堂摸摸自己的脸，他脸色不好吗？跟公孙策笑笑，“没有，我们一向是这样的，公孙大哥你不用放在心上。”生气？跟那只笨猫吗？如果真要生气的话他早早就被气死了，哪还会活蹦乱跳活到现在？

“玉堂跟小昭，好像很熟，从来没见小昭对谁那么不拘小节过。”他认识展昭这么久，确实没见他跟谁这么失礼过。公孙策在心里加上一句。

“熟？当然啊，我们从小就在一玩到大，那只猫啊，跟我没什么好顾忌的啦。”白玉堂大咧咧地说着，朝大门口的方向张望，“公孙大哥，包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公孙策看看天色，“快了，怎么？找包黑炭有事？”

“没。”白玉堂缩回头，“对了公孙大哥，你昨天说的那个案子有线索没？不是说那刀上有字？”

公孙策微笑，“怎么你对这案子有兴趣？”

“我是没兴趣啦。不过我知道，那只猫很想破案就是了，所以，我如果在他之前帮他破了案的话，那只猫就欠了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嘿嘿……”

“这样的话，是想我详细说给你所有有关之事吗？”

白玉堂笑得可开心了，“那就有劳公孙大哥了。”

两人才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尖锐的兵刃破空之声突然响起，数名黑衣蒙面之人突然自院墙上出现直袭向两人。

“何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开封府行凶！”公孙策不愧为开封府主簿，大概是跟着包拯审案审多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不忘来上这么一句。

相比之下白玉堂就干脆多了，画影剑出鞘，一挑之下早挑飞了一个气势汹汹杀过来的人。

一把将公孙策推出战圈，白玉堂轻轻松松接下数名刺客的攻击。一边还有余暇出言戏弄，“我说你们这些刺客也太笨了吧，有你们这样大白天行刺的么？要行刺也该找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吧？啊，不对，晚上来的话，也许就看不到包大人……咦？也不对，你们不是来刺杀包大人的吧？他现在在上朝你们也应该知道吧？那你们现在来做什么？不如这样，你们晚上再来吧……”

公孙策在危险范围之外听得一头黑线，这叫什么话？他是在教人家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刺客吗？瞧瞧，竟然还跟那些家伙打商量。什么叫晚上再来？他是准备要放人吗？

公孙策现在十分能体会到展昭的心情，怪不得那么好脾气的孩子都能被他气得亮爪子，这个白玉堂，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看白玉堂玩上了瘾似的，耍着那些刺客团团转，就连他这个不懂武功的人都看得出白玉堂若想拿下他们根本是毫不费力气。公孙策深吸口气上前，才想说“别玩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出现在他眼前，直朝他刺来！

白玉堂那边想再过来救急好像是来不及了，那刀离他太近了！

包黑炭！我就知道跟你在一起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你个害人精！公孙策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那刀近在眼前，他一个文弱书生想躲又哪里躲得掉？只好双眼一闭等死比较快。

白玉堂一掌震倒那些刺客就往这边扑，公孙策如果挂了，猫儿还不和他拼命啊！

“呛！”

钢刀被架开，不，准确地说是被打开，刺客捧着手腕哀号。

公孙策眨眨眼，愣了半天才明白自己的小命捡回来了。他看向白玉堂，“谢谢啊……”

“不是我。”白玉堂也在愣神，他还没出手呢。打开那把钢刀的是一柄精致的匕首，谁啊？下意识便朝匕首射来的方向瞧了过去。

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一个男人。身材说不上特别魁梧或壮硕，但偏就给人一股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容貌颇为硬挺俊朗，此刻正看着公孙策在笑，那笑容看在白玉堂眼里，总觉得他像是没怀什么好意。虽然说这家伙刚刚是救了公孙策一命让白玉堂免于被猫抓死的命运，但是，白玉堂对他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邪气。

转眼去瞧公孙策，却见他皱着眉再看那个人，眼神像是看到什么让他深恶痛绝的东西，白玉堂怔了一下，拉拉公孙策的袖子，“他是谁？”

“飞星将军庞统。”声音里不无讽刺，尤其“将军”二字咬得更是死紧。

许是听见了，那边庞统死不要脸地笑：“我说公孙先生，见到本将军也不必如此激动吧？牙齿咬碎了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哦。”

那些刺客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爬起来就想退，庞统却叫住了他们，“怎么这就走啊？刺杀还没成功吧？枉我还好心提点你们开封府需要除去的是哪些人，你们怎么这么没用？一个人都没杀到就想走？”

被他一叫，那些刺客更是逃得飞快，转眼飞身上了屋脊，其中一个还丢下刺客杀人失败后的专用语，“哼！公孙策，算你命大！下次可没那么便宜了！”

白玉堂又是一怔，怎么他们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谁啊？他们不是要杀包拯啊？

公孙策则没管那些，直接瞪庞统，“庞统！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经他这么一说，白玉堂才想起之前庞统说的话，眼神一闪，戒备地瞪向庞统，这人什么意思？听他的话，那些刺客好像跟他有些关系，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出手救公孙策？

庞统冷笑：“何以见得？”

“你！”公孙策气得想破口大骂，又觉不太雅观，强压下火气，“将军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庞统缓步走过来，不紧不慢道：“就是昨晚从家里出来散步正好碰到那几位想来开封府行刺的刺客老兄。不过呢，不巧我正好知道昨天你们家那个展护卫回来了，不巧我也正好听过御猫的大名。于是我很好心的提醒了那些刺客老兄一下，并且告诉他，若要杀包拯呢，最好就是先除去他身边的哪些人？当然，其中就有你公孙先生。那些刺客老兄还真听话啊。”

话说完正好人站在公孙策面前，被他气势压得很不舒服，公孙策往旁一闪靠近白玉堂，略安了心，“庞统，你勾结刺客……”

“错了！”庞统手指一点，“我只是好心提醒他们一句。根本不认识他们，何来勾结？再说，我不还救了你？”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一直没说话的白玉堂突然出声，上下打量着庞统，“瞧你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庞统不怒反笑，“你是谁？御猫？爪子够利的。”

“哼！”白玉堂假笑，“猫爪子利不利，需要你亲自见识过才知道。至于你家小爷我，你好象也没必要知道我是谁。”

“不不不，当然有必要。”庞统笑得有几分阴险，“看样子咱们非常有可能是敌人哦，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道你是谁，我岂不是很吃亏？”

“那么为了让你百战百殆，我岂不是更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有趣。”

“小昭，你别跑，我跟不上！”

包拯气喘吁吁的叫声，打破了这边的气氛。

接着，一个身着大红官服的少年几乎是无声地出现，瞧他的势子，该是要一路冲到里面那个小院子。看到外面的三个人，少年停了下来，在少年抬脸看过来的时候，庞统就觉得眼前一亮，他惊的倒不是那少年少见的俊俏容貌，毕竟刚刚在与他斗嘴的那小子容貌也不差他都没觉得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是这少年的那份清润如水般让人安心的气质。

看看他，再看看方才与自己斗嘴的少年，同样的气度不凡，不同的表现方式。朝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个人物？看样子还都是帮着包拯的，赵桢那小子运气越来越好了。

“死猫！你真当自己是猫啊？走路都不带声音！”白玉堂开骂。

展昭有些委屈，暗道我还不是为了赶着回来看你走没走才用上轻功的么？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跟白老鼠一般见识，把老鼠丢在一边不理，只看公孙策和庞统，“公孙大哥，这位是？”

“庞统！你还敢到开封府来！公孙你怎么还愣着！你不是说再看到他就要给他死？你的毒粉呢？你的银针呢？”

公孙策还没说话便听到这么一阵大呼小叫的嚷嚷，就见得包拯跑得大汗淋漓，一边弯着腰喘气一边吼。

“毒粉？银针？”庞统好笑地看公孙策，“怎么你还会玩毒？”

公孙策皱着眉不理他，装作没听见。

“公孙你没出息啊！说得那么痛快怎么现在见到了你还不动手！”迟钝的包拯根本没看见公孙策隐隐在抽搐的嘴角，继续在那里嚎叫。

庞统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实在很想知道公孙策在背后跟包拯是怎么说的。

展昭看公孙策脸色不太对，赶紧拉拉包拯，“包大哥……”

“包黑炭你再说一个字我的毒粉和银针就都招呼到你身上！”

公孙策阴森森的声音钻进包拯的耳朵，冻得包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嘴闭上。又突然想到什么，“啊！我想起来了，公孙，我回府的时候突然有个女子拦轿喊冤，好像跟那个庙……”

“闭嘴！”公孙策吼得更大声，这种事情好当着这个不知道什么心思的庞统大声嚷嚷的吗？他真怀疑包黑炭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被展昭的马给踢到了。

不再看包拯一脸委屈的蠢样子，公孙策维持风度跟庞统道：“庞将军，对不住，少陪了。”拖起包拯便走。

庞统耸耸肩，嘴角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看着展昭，“你就是御猫展昭？”

展昭老实点头，“正是。”

“很好。不错。”

含义不明地说了这么两句，庞大将军便扬长而去，把开封府当成自己的家一般，完全不等别人招呼。

“什么意思？”白玉堂凑近展昭。

“我哪知道。”展昭则是直接送他一枚白眼。“你怎么还没走？”

“白爷爷要走要留还轮不到你这猫儿操心吧？”白玉堂哼笑，“对了，适才包黑炭说什么有女子拦轿喊冤？”

展昭瞪眼，“不许叫包黑炭！”

“我偏叫！”白玉堂一副不受教的样子惹得展昭一拳打过去。

白玉堂一把抓住那没用什么力气的一拳，“笨猫！”

“白玉堂！”展昭抽回拳头，接着又是一拳。

白玉堂低头闪过，“笨猫！”

“白老鼠！”这回展昭不用拳头了，直接改用宝剑。

于是，新一轮的猫鼠大战展开，顺便把早上没打成的那一架也给补回来。

公孙策看着厅中抽泣的那女子有些发楞，这位自称是秦香莲的女子已经哭了有半个时辰了，自看到验尸房中那具尸体至今，包拯一直在劝着，却丝毫不起作用，那女子只一味地在哭，她身后两个十来岁的小儿女见娘哭，便也跟着抹泪。

她一直在哭，什么话都没说过，这让包拯和公孙策着实为难。他们不知道这女子跟那庙中的死尸究竟有什么关系，眼前这女子看上去年岁不算老，三十几岁的样子，可却满身的悲苦沧桑，而那死去的男子，三十不到的样子，且身着军装，腰中挂有刀鞘，单从面上看，这样的两个人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处去，可偏偏又有关系。

“大嫂，你先别伤心，有什么冤屈之处，你请说出来，包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这个时候的包拯没那么脱线了，两道浓眉在眉心微微结了个结，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严肃，这种严肃是他每次在公堂上的表情，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信任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公孙策才会把他当回事。

那秦香莲仍是在小声抽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见那斜坐在椅子上的瘦弱身形在微微颤抖。倒是她身后那个男孩怯生生地开口，迟疑着，“娘说过，没人可以帮我们了，叔叔，你……你能帮我们吗？”

包拯瞧得心里一阵闷，他当这个官为的是为民请命、为民伸冤，怎么告个状倒还如此小心翼翼的？当下看着那男孩，“只要你们是真的冤枉，叔叔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我……我们是来找爹爹的……”

“春哥，娘来说。”秦香莲终于擦干了眼泪，站起身就想朝包拯下跪，“大人，民妇有冤……”

包拯拦下她，“大嫂，你坐着说话，这里不是大堂，你不必如此。”

秦香莲的冤情很简单，就是茶馆中说书的常说到的那种：丈夫进京赶考，妻子在家奉养公婆、照顾子女，到了，丈夫中了头名却被某大户人家小姐看中招了亲。而那丈夫也就昧了良心进了豪门，撇下妻子在家中苦熬苦盼，妻子寻来竟还不认。

可是，这么俗套的故事包拯和公孙策都不敢认为简单，不巧得很，那秦香莲的丈夫可不是别人，当朝驸马陈世美，也就是说，那招了亲的乃是当朝的公主。

说起这位驸马爷，包拯也并不是多么了解，虽然两人同朝为官，交集却并不多，何况包拯入朝才一年多一点，那位驸马爷比包拯要早，所以，包拯更是对那位驸马爷的过去什么都不知道。包拯当年初见这驸马之时，也只是对这位驸马的年岁有些好奇，不明白怎么皇家公主才二八的年华怎的就嫁了这个年过而立的男人？当年的那位探花郎可是少年华美才气横溢，比起这头名状元，不失为如意郎君。

既然事情牵扯上了皇宫，便怎么也不好善了，据秦香莲所说，她曾到公主府去见陈世美，不求他能认自己，就只求他能认下这一儿一女，哪怕让他们在他府上当个下人，只要有个安身之处。谁料陈世美竟狠心至斯，不但毫不为所动，将他们赶出府来，而且竟还派杀手打算将他们置于死地。是秦香莲苦苦哀求那杀手却也动了恻隐之心，最后竟放了他们。可惜，那人却也知道自己放了他们，回到公主府难免一死，便寻了个自我了断。

秦香莲说这些时，言辞恳切、悲泪不断，一旁儿女也跟着哽咽，包拯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们，最后郑重承诺给他们一个公道，惹得秦香莲泪涟涟倒身下拜，放声大哭，“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唤来王朝将人带下去安排住处。包拯揉着额头在大厅里踱步，公孙策此刻也没心情挤兑他，只看着他来回来回地走，“你打算怎么办？”

“查！为什么不查！办！为什么不办！这案子我接定了！杀手都动了恻隐之心肯放过他们，陈世美竟然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念！我倒要扒下他的皮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包拯动怒了。

公孙策叹气，“你信秦香莲所说？”

包拯激动大吼，“为什么不信？她一个妇道人家拖儿带女的有必要说谎吗？何况你不也知道，那死人旁边那口钢刀上，刻的是什么字？那不还是你亲自验的？公孙，我知道你疑心重，可是，没必要这么重吧？我相信秦香莲所说。”

“我也没说不信啊，你激动个什么劲？”公孙策翻个白眼，“我也没说不让你接这案子啊，你吼什么吼？你倒是说说看想怎么查啊？直接冲到紫墀宫公主府吗？”

包拯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你放心。”

“哼！一听到人家有冤就急躁，比你自己有冤还夸张，包黑炭，你早晚栽！”公孙策不客气地念他，“为了查案子你什么人没得罪过？要不是有小昭在，你早被人暗杀成功好几回了，说不定还会被人鞭尸，包黑炭你少找点麻烦成吗？”

包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头丧气，“我知道了。”确实，为了查案子，没必要得罪的他也得罪了，最叫公孙策想揍人的是，他经常连自己怎么得罪人家都不知道。

公孙策撇撇嘴，无奈，“算了，跟你说这个也没用，反正你遇到案子就又会把这些话忘光光。说说看吧，你打算怎么做？我先说好，紫墀宫你不能去，那位公主可是出了名的泼辣，你直接过去讨不了好，说不定她还会再派杀手过来解决秦香莲，你别又给小昭找麻烦。”

“我知道了，公孙你别说得我好像没脑子的笨蛋好不好？”

“你以为自己有脑子吗？”公孙策直接用眼白看他。“好了，废话少说，把你的打算说出来。”

“打算？”包拯想了想，“明日南宫将军回朝，皇上会在御花园设宴庆功，大小官员相陪，我想趁机摸一下陈世美的底。”

公孙策点头，“这个时候陈世美肯定不敢把秦香莲来寻亲的事情告诉公主，你问他也好，说不定他大意之下便会露出马脚。别忘了特别提一下那具死在庙里身上带着紫墀宫专用兵器的尸体，好好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说到后来那句公孙策在冷笑，笑得包拯不自禁地打冷战。

赶紧答应下来，“明白明白。”

“那好，明天看你了，看来暂时用不到我，我去歇着了。”公孙策说着伸懒腰，站起来就走。

“哎。”包拯叫住他，有些为难，“公孙……”

“什么事？”公孙策回头，“有话说话，别吞吞吐吐。”

“呃……小昭……”

“小昭怎么了？”公孙策眼中闪出危险的寒光。说小昭还说得那么吞吞吐吐，那死孩子是不是又……

“没事！”包拯看到公孙策那样的脸色，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搞什么！小昭不是说不让自己告诉公孙，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公孙策眯着眼睛冷笑，手腕一翻，几枚寒光闪闪的银针捏在修长的指间，“说不说？”

“他被马踢了！”包拯赶紧招供。

“我还以为你被马踢了呢！！”公孙策丢下这么一句含义不明的话，转眼间便像阵风般冲出大厅。包拯冲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看那冲过去的方向，不是展昭的小院子还能是哪里？

包拯暗暗祈祷：小昭，你保重！

公孙策一口气冲到展昭的小院子里，就想张口骂人。却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啊！死老鼠！疼疼疼！你轻点轻点……”展昭可怜兮兮的喊痛夹着细微的抽气声。

接着是白玉堂冷得能结冰的声音，“活该！轻点？我不重点都对不起你！”

“疼！疼！”展昭两声尖叫。

再接着，是挣扎的动静，没一会儿，布料被撕裂的脆响，展昭的惨叫跟着传出，“死老鼠！臭老鼠！好疼！我不干了！不干了！”

“闭嘴！等下就不疼了！”白玉堂安慰人的话，却不是安慰人的语气。

“滚！我说不干就不干！别碰我！再碰我我跟你不客气！”展昭的惨叫已经变调了，带着哭音似的。

“好啦好啦，我轻点，乖哦。”白玉堂的声音软化了下来。

公孙策听得快要石化，这是什么对话？

深吸口气，抬腿，狠狠踹出——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狠狠碰上墙壁又弹回来，再被公孙策一手挡开，“小昭！你们在做什么？！”

房里，展昭趴在床上裸着上身，旁边地上白色的里衣被撕成了两半，白皙的肩背上一个乌青的印记显眼得很，一只胳膊被床边的白玉堂反拧着，上半身扬起扭头瞪着白玉堂，眸子里闪着可疑的水光。而白玉堂，一脚踩在床沿上，反剪着展昭一条手臂，另一只手则搭在展昭肩头，一脸的不悦气怒。

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两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扭头去看，“公孙大哥！”

点头，公孙策笑眯眯地踱进门，展昭看到他的笑觉得心里发毛，就想往后缩，忘了一条胳膊还在白玉堂手里，一拽不但拽痛了胳膊更是扯痛了肩上的伤，“呜……”一声压抑的呻吟流泻而出。

“笨猫！”白玉堂黑着脸骂了句，赶紧放开他。

“公……公……公孙大哥……”眼看着公孙策越逼越近，展昭有些结巴起来。

“躲什么？”白玉堂一把把他缩到床里的身子给拖出来，“上个药你都能闹成这样，真丢人！”

“小昭，说吧，怎么弄的？”公孙策走到床前边停了下来，抱着双臂看展昭。

展昭扯扯白玉堂衣袖，“玉堂……”

白玉堂扭头不理他，“自己说！”

“那……那什么，公孙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展昭低着头小声申辩。

“废话！”公孙策快被他气死了，“谁会故意去受伤？我是问你怎么弄的？！”

展昭委屈地扁扁嘴，“那个……当时春哥和冬妹差点被我的马踩到，我为了救他们，才不小心……”越说越小声，再看到公孙策冷笑着亮出银针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瑟缩，可怜巴巴看向公孙策，“公孙大哥，真的没那么严重的，用不着针……啊！！”

话还没说完，一股刺痛在肩上泛开，展昭一把抓住身边的白玉堂。

“哼！用不着针？你还用不着被马踏呢！轻功用来干什么的？”

“因为有两个小孩……啊！！”肩头又是一痛，手下抓得更紧了些。

白玉堂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他，此刻见展昭像只待宰的兔子被公孙策拿针扎来扎去，心中不忍，回手握住展昭的手，顺势坐在床头，将他半个身子小心翼翼拦在怀里，“好了，忍一下吧，谁叫你没事找事来着！”

展昭怒，“死耗子你才没事找事？你倒是去见死不救看看！”

趁着展昭骂耗子的时候公孙策快手快脚将手中的银针刺进展昭肩背各个穴道，“好了。玉堂，你照顾他一下，我去熬药。”

“公孙大哥……”展昭一听说他要去熬药，眉毛皱得能打个死结了。

“猫儿乖，别吵。”白玉堂把他的头扳回来，嘴里不正经地调笑。

展昭很想一拳打过去，无奈肩上扎满了银针，手抬不起来，只好用眼睛瞪他，“你少幸灾乐祸！死老鼠！”

“我哪有幸灾乐祸？”白玉堂喊冤，“我是心疼你嘛。”

“少说得那么恶心！”展昭送他一枚白眼。

“我说的是真心话耶，猫儿你太伤人了吧？”白玉堂装委屈。

“不理你！别碰到我肩上的针哦。”展昭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眯着。

白玉堂看着他，渐渐的，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这只傻猫啊！若能像他一般什么都不懂，岂不也是一种幸福？好吧，猫儿，你什么都不用知道，我呢，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南宫大将军得胜还朝，朝野上下一片喜庆，与西夏大战七年终于还了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民心岂能不沸腾，百姓怎能不欢呼。

当今万岁龙心大悦，御花园设宴，群臣陪饮，共同庆祝南宫将军得胜归来。

御花园中君臣同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只是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身负保卫职责的展昭站在皇上身后，眼睛一直注意着包拯，见他随一个三旬左右男子出去，不免着急了起来。虽然心里知道这里是皇宫，就算有人有心谋反怕也不敢光明正大便在此刻动手，但就是免不了担心，只因他那包大哥实在是会惹麻烦！

就像现在，他尾随着陈驸马出去，没人在一旁看着，说不定他又会冒出些什么话来惹得人家发毛。这陈驸马虽说是文人，可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陈驸马这等连杀妻灭子之事都干得出来的“文人”！

展昭站在赵桢身后走神，是以，赵桢回过头来叫他他都没听见，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场太过热闹，所以，他没听见赵桢那么小声音的叫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赵桢叫人叫不应，又不好大声叫，伸手扯扯展昭衣袖，“展护卫？”

“嗯？”展昭收回看向包拯出去的地方的目光，低头就见赵桢眼中藏着的一丝算计，不由留了神。

赵桢抬抬下巴，不着痕迹地往某个方向一指，示意展昭看过去。

顺着赵桢指的方向一看，展昭看到了昨天那位才见过面的庞大将军。此刻正端着酒杯，冲着另外一个人在说什么，虽然满脸带笑，但是，那笑却让展昭联想到恶虎在龇牙咧嘴地示威。

与庞统在一起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才还朝的经武将军南宫靖。这位将军与庞统年岁相仿，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庞统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便是作风强硬的军人，俊朗的外表与那身多年边关生涯磨出的军人特有的气质，让人强烈感觉得到他的存在。而那南宫靖南宫将军，比起庞统来，外表纤细得多，身上也没有那股子军人的味道，在展昭看来，这位将军不像朝廷的将军，倒像是江湖中那些快意恩仇的侠客。

此刻面对着庞统带着危险味道的笑容，那位南宫将军也还以一脸的笑容，同样笑得违心，举杯说了句什么，就见庞统眼中有着杀机一闪而逝，而那位南宫将军则笑得更欢。远远只见南宫靖朝庞统一抱拳，转眼便又离开庞统到了另一位大臣桌边，举杯相敬。

展昭若有所思，低头去看赵桢，却见他也是伸手撑着下巴，看着庞统和南宫靖，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的冷笑，细微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情绪。

许是感觉到展昭在看自己，赵桢抬头，微笑着比了个口型，展昭看得明明白白，是——“看戏”。

看戏？展昭皱眉，这种戏也看得下去？是了，他倒忘了这皇上也是惯于演戏！

包拯铁青着脸色自外面进来，展昭留意看着，就是不见那陈驸马。有些担心包拯那脸色是怎么回事？那么黑都看得出他脸色不好，他怎么回事？

“皇上，臣身体不适，请皇上恩准臣先行告退。”展昭还在那担心着，包拯已经绕到皇上面前小声请求告退。

赵桢看了他两眼，“怎么了？”

包拯不答，只是再重复了一遍，“请皇上恩准。”

赵桢皱了皱眉，“好吧，你去吧。”看看展昭，“展护卫，你也去吧。”

展昭一愣，赵桢已接着小声道：“没事，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谁能闹得起来？”

“是，微臣告退。”

展昭出了御花园就追着包拯跑，一边在心中好笑，昨天他才跑给包拯追，今天两个人就掉了个个儿。

“包大哥，你怎么了？”左右瞧瞧无人，展昭终于问了。

包拯板着脸，笑也不笑，“陈世美是个混蛋！”

“你问出来了？”

“是那个混蛋自己露出的马脚！我还没说两句他就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又死不肯承认！最后竟然还敢拿驸马的身份来压我！”包拯气得大吼。

展昭拼命捂住他嘴，“你小点声！这还是在宫里，你想被人听见吗？”

“是你问我的嘛。”包拯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展昭很无语，怎么这又成自己的错了？他问也没必要说那么大声啊。

包拯已经看到自己的轿子了，边往那边跑边道：“我们回家说去。”

展昭浑身一僵，一下子定住，任凭包拯怎么招呼就是不肯动。包拯不满地又跑回来，“你怎么不走了？生根了？”

“我……”难得的，展昭苦笑，“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你去哪啊？”包拯纳闷。“再说，公孙还说今天你还要回去吃药呢，你不回去我怎么跟公孙交待？”

就是因为公孙大哥他才不要回家啊！展昭在心里大喊，看包拯的眼色又不免添上几分哀怨，要不是他跟公孙大哥告密他至于被公孙大哥教训吗？还被针扎！还得喝根本没必要喝的苦药！不就是个淤伤嘛，根本没必要喝药，再说，公孙大哥给他熬的那药根本不是什么通筋活血的药，纯粹就是拿黄连熬出来的苦汤子！唯一的作用就是要他记住教训，下次看他还敢受伤！

“我不回去！”还有两碗啊！想到他就怕。

“啊！我知道了！”包拯大声嚷嚷，“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去了！你怕公孙对不对？早说嘛，说真的，公孙是很混蛋，没事就爱灌人喝苦汤，还好我被他灌的比较少，那种东西喝多了，没事也会变有事！”

包大哥你终于理解我了！展昭很感动的看着包拯，眼睛里闪啊闪的闪着希望，“那包大哥，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回家了？”

“不行！”包拯很严肃地摇头，并在展昭施展轻功逃离前伸手拖住他，“你不回家，喝苦汤的就变我。所以，你必须回去。”

“包大哥……”展昭欲哭无泪。

“要不然你坐轿子我骑马好了，反正你一定要回家。”包拯拖着展昭往轿子的方向走。

这不是骑马不骑马坐轿不坐轿的事！再说，你骑马不怕摔断脖子吗？展昭愤愤地腹诽，最后还是乖乖跟包拯回家。当然，没让包拯骑马。

回到开封府，包拯去找公孙策讨论怎么掀陈世美的底，展昭则悄悄地溜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一路上没碰到半个人。不由偷偷松了口气，抬手就推门。

“小昭，回来了啊？”

一个在展昭听来不亚于晴天霹雳的声音在他屋里响起，展昭俊秀的脸上笑容一僵，接着，当机立断，十分冷静地关门、转身……

“去哪啊？”原本坐在屋里的公孙策拉开门一把揪住他衣领。

展昭被拉住，想跑都跑不了，只好回头，勉强扯开笑脸，“公孙大哥，包……包大哥找你，想跟你说一下宫中的事情。”

“我是问你跑什么？”公孙策转到他前头，笑得像只狐狸。

“我……我去告诉包大哥你在这里啊……”

“很好，接着编。”公孙策冷笑着拖了他一只胳膊往屋里拉，“汤药在这儿，自己看着办。”

“为什么要喝？”一看到那碗明黄色的药汤，展昭就觉得胃里直往外泛苦水，脸也跟着发青。

“你为什么要受伤？”公孙策斜着眼睛看他。

“可是这明明就是黄连，跟我的伤有什么关系！”展昭垂死挣扎。

“我不管有没有关系！总之你以前答应过我，只要让自己受伤，就得听我摆布，不给你吃黄连你根本就记不住！”

“就算吃了他也记不住的。”

展昭还在奇怪怎么白老鼠不在这里，白玉堂清亮的嗓音便不合时机地出现，说着让展昭咬牙切齿的话。白玉堂仍旧是一身招摇的白衣，此刻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插着腰。一条腿踩在门槛上，一条腿斜曲着，那姿势，要多痞有多痞。

“公孙大哥，这猫是撂爪就忘，你别白费心机了，给他喝黄连汤你还不如直接拿黄连来给他啃。”白玉堂痞痞地笑，看得展昭牙根痒痒。

“老鼠才是撂爪就忘呢！”展昭小声反驳，公孙策在瞪着他，他不敢大声。

公孙策看着展昭冷笑：“这个主意不错，不如下次就这样可好？小昭？”

“公孙大哥……”展昭无奈低叫。

公孙策不为所动，“不过这次，你就先‘委屈’着，把汤喝了。”

“包大哥真的找你有事。”展昭推着公孙策往外走。

“把汤喝了我就去。”公孙策不动。

白玉堂似笑非笑凑过来，“公孙大哥，我看着这猫儿喝，你过去吧。”

公孙策一出门，展昭立刻端起碗来就想把药倒掉。

“猫儿，怎么那么浪费啊？”白玉堂好笑地看着他。

“不然你来喝！”展昭恶狠狠瞪他，一双猫儿眼瞪得滴溜儿圆，大有“你再说话就灌你喝”的意思。

白玉堂耸耸肩，“要倒你就快倒，我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瞥他一眼，哼！老鼠，谅你也不敢怎么样。

白玉堂气结，臭猫你那是什么眼神，白爷爷是觉得这种汤根本没必要喝才由得你倒掉，你竟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猫儿，我今天在公主府听到了不得的事情了哦，你要不要听？”白玉堂眼珠子一转，算准这事会引起展昭的兴趣。

“什么？你上次去皇宫捣乱还不算，这次竟然还跑到公主府去了？”展昭猫儿眼一瞪数落他，旋即又笑开来，“你听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有什么好处？”白玉堂一副小人得志样。

展昭推他一把，“我不去告发你成不成？快说。”

“你告发不告发于我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这样敷衍我？”白玉堂翻个白眼，掉过头去不看他。

“臭老鼠！”展昭干瞪眼，“不说就不说！我自己听去！”

白玉堂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猫儿，你傻啦？他们早就说过了，你去听人家会再说一遍给你听？”

展昭话一出口也觉自己说错话，想改口已经来不及，见白玉堂嘲笑他，脸色一红装鸵鸟，“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才怪！”白玉堂斜着眼睛哼笑，“猫儿，其实呢，要我告诉你也行啦，不过……”故意拖长了声音吊猫的胃口。

“哼！”展昭不理。

“这事可是事关大宋的安定与否，跟白爷爷是没有什么关系啦，反正谁当皇帝都没差啦。可是，猫儿你也觉得没差吗？”白玉堂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展昭听在耳中，说不出的不舒服。

凑到老鼠跟前，“你是说有人意图谋反？”

“我什么都没说。”白玉堂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再往后一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好不惬意。

“你明明说了！”展昭跟过去，“起来！跟我说清楚！！”

“你自己没兴趣听的。”白玉堂笑笑地看他，满脸的无辜。

展昭暗骂老鼠可恶，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伸手就去抓老鼠，“我答应行了吧？你快说！”

“行！早答应不就好了。”白玉堂坐起来，顺便拉展昭一同坐下，“我告诉你哦，那个公主好像不简单哦……”

一大早，展昭陪包拯进宫，白玉堂也没闲着。

照他想法，包拯直接那么去问陈世美，陈世美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承认？即便是露出了什么马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也无法治他的罪。而那庙里的尸体既然是公主府的人，他还不如去公主府跟那些同为侍卫的人“交流”一下来得有收获。

白玉堂之所以会这么自动的帮开封府的忙可不是因为包拯的面子有多么大，一来，他也是看不惯陈世美禽兽不如的行径，二来，帮了开封府等于让猫儿少忙一点。所以，他才会这么有兴致去参与这件事情。

溜溜达达出了门，白玉堂便直奔公主府而去，目标是公主府侧墙少有人迹的所在。

虽说这里少有人来，但是白玉堂还是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真的没人之后，这才腰下一拧，飞身上了围墙。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加难不到白五爷了，就凭公主府那些酒囊饭袋的侍卫要发现他白五爷那可真叫一个难，就算白五爷光明正大地在他们头顶的房檐上走来走去或是在树梢跟房顶之间飞来飞去，愣是没一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藏身在一棵树的枝上，白玉堂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看下面，盘算着该先从哪里下手。

树下有几名婢女走过来，白玉堂没在意，以为她们只是路过而已。

可是当那几名婢女在树下磨蹭着不走的时候，白玉堂才注意到她们在干什么。也顺便看清楚自己藏身的这棵树下有个小亭子。那几名婢女在亭中的石桌上摆放好茶点这才退下去。

看这阵势，莫不是有人来这里坐着吧？

白玉堂刚想离开树顶，另外寻个地方孵着继续打算盘，就见一名宫装丽人与一名男子走了过来，到亭中坐下。

得，这下老实在这呆着吧，人不走他看来也不能随便乱动了。

白玉堂伏在树枝上，目光随着那两人的靠近而移动，心不在焉地猜测着这两人的身份。

能在公主府中称主子的，那女人该不会就是公主吧？那男的是谁？陈世美？不应该啊。陈世美不是该去宫中陪宴的吗？看那男的气度不凡的样子，身份定也不低。

看着那两人在自己藏身的树下的亭子里落了座，白玉堂不禁暗暗翻白眼，心道：你们赶快走吧，白爷我还有正事要干啊，不能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接下来，那两人的谈话让白玉堂心中的抱怨嘎然而止，转而努力伸长耳朵偷听人家的谈话。

那女子的称呼让白玉堂愣了一下，她叫那男子为：“王兄。”

这下白玉堂确定女子确实是公主了，可是那男子，又是哪个王？

“灵韵，你难道真不知道那陈世美的所作所为？”那个什么王一句话让白玉堂差点笑出声来，这不自己还在盘算该从哪里下手套话，这厢就开始为他解惑了，由这位公主口中说出来的话该是更加可信了吧？

灵韵公主状似不在意地端着茶杯优雅地以盖子拂去水面漂着的浮叶，“王兄，你冒险来到这汴京，该不会就是来管小妹的闲事的吧？小妹可不知道王兄是这么热心的人。”

那男子干笑两声，“怎么会？灵韵莫恼，我此次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灵韵公主抬眼看来，“哦？王兄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妹效劳？每次有事情不是派个人来说说就是了，怎么这次倒还大老远地自己从襄阳跑来了？”

“我不多说废话，灵韵，你可知那南宫靖今天回来了？”男子语气中含着一丝顾忌之意。

“知道啊，世美就被皇兄召进宫中去了，不就是为了这经武将军回朝，所以皇兄大摆宴席庆功，诏令全朝文武大臣陪饮。”说着，看那男子一眼，“所以，王兄你才敢在今天进京吧？毕竟，这两天大家都在欢呼庆祝，警戒心自然是有些放松的，不易发现你这位一直推病的襄阳王今儿个竟然不经皇兄传召自己就来了。”

“传召？”男子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凭什么传召我？这个皇帝究竟还能当几天都还是问题。”

灵韵公主冷笑，“听你这么说，好像那皇位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你可别忘了，还有我这个竞争对手的。”

“现在该做的是，联起手来对付赵桢，把他身边的助力全都铲除干净，至于以后，妹子，你若想做女皇，要我让你也行。反正，只要不是赵桢，我不介意别人做皇帝的。”男子虽然这样说着，眼中狠厉的神色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灵韵公主倒也没被他的神色吓倒，只笑道：“不必了，到时候你我各凭本事争取就是了，至于现在，你说的对，现在的皇帝还是赵桢，就算这个皇帝再怎么无能，也还是有帮着他的人在。不如先对付他再说。”

男子脸上闪过一个未达眼底的笑意，“这么说，妹子是答应帮忙除去那个南宫靖了？”

灵韵公主挑着眉，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可是，每次都要我出力是不是很不公平？王兄？”

“妹子想如何？”男子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不想如何，王兄，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那么是不是所有有可能会阻扰我们的人都要除去呢？”

“那是自然。”男子眉峰间的纹变深，“妹子有话便直说。”

“那我可就说了，这两年王兄都是派人传话给小妹告诉小妹哪些人有威胁性，真正出力的从来都是小妹，这让小妹觉得自己只是被王兄利用的棋子啊。”灵韵公主说着嘴角挑起毫不掩饰的冷笑，“不如这样，南宫靖我可以下手，开封府的那几位就由王兄出手如何？也让小妹见识见识王兄的手段。说不定，小妹一个害怕，便不敢再跟王兄争了呢？”

男子脸上杀机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自己眼花，旋即又成了一个笑容，“妹子既然这么说了，我如果拒绝的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呢。好，我便应了妹子就是。”

灵韵公主很感兴趣地往前凑了凑身子，“哪，王兄打算如何做呢？”

男子打个哈哈，转移话题，“这就不需要妹子操心了，最后结果保证妹子满意就是。只是……”他拉长了声音，“妹子的那个驸马，不知妹子要如何处理？他会不会坏事？”

灵韵公主笑容一敛，“我说过，我的闲事不需要你来管，至于他会不会坏事，也不是你所要操心的。王兄你还是好好盘算一下自己该做什么，小妹可是等着王兄你的喜讯。”

男子耸耸肩，“好。妹子就等着瞧吧。”

那个“等着瞧”不知道是说要灵韵公主等着瞧他的手段，还是在警告灵韵公主。听起来不顺耳极了，但是灵韵公主却仿若没听出他的双关之意，端茶向他一敬，笑着低头抿茶。在树上伏着的白玉堂看到她低头的瞬间眼中透出极其细微的一丝冷光，也不知那男子是看到还是没看到。

白玉堂本是想听关于陈世美的事情，谁料他们没讲，却讲了更加了不得的大事。当下白玉堂便把那个陈世美给抛到了脑后。有两个要谋朝篡位的人在眼前，谁还会去把那个陈世美当回事！

展昭听完白玉堂的话，眉皱得能打个死结了，低声念叨着什么。

白玉堂听不清，趴上他肩头，问：“猫儿，你说什么？”

“……襄阳王……赵钰……”展昭转头看着他，不怎么确定，“皇上三番四次召他来京，他都以病为由推托掉，没想到……”

“担心哪？猫儿。”白玉堂伸手揉他眉心，习惯性地想把他眉间的结给揉开。

展昭苦笑，“这已经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了。皇上早就知道襄阳王有问题，却不知他野心这么大。竟然就连那位表面看起来泼辣豪爽没心机的灵韵公主都这样心怀鬼胎。玉堂，你不觉得这朝廷的事情真的是很黑暗吗？”

白玉堂想了想，“不觉得，本来就是这样的，为了皇位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展昭愣了一下，“玉堂……”

“什么？”

“……没什么……”他总觉得白玉堂这话中含的语气有着亲历过的愤慨，不过想想，他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兄弟之间都是有什么话敞开了说的，就连江宁婆婆面上对他诸多抱怨，其实也还是疼他疼得紧，这样的他又怎么会经过什么亲近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见他垂了眼睫不说话，白玉堂心生不满，拽拽他头发，“猫儿，想什么？”

抽回自己头发，展昭小小瞪他一眼，道：“玉堂，这事先别跟任何人说，我们且看襄阳王和灵韵公主打算如何。”

白玉堂翻白眼，“臭猫，白爷爷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么？这种事情拿出去乱说？”

“是，是，你懂事。”展昭明显在敷衍他，低下头来继续想开封府众人将要面临的危险，襄阳王赵钰，他并不了解那个人，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不是易与之辈，也是，都想谋朝篡位了，常人能做得到吗？那样一个一点根底都不了解的人若想对付他们还真的是有够麻烦。

朝中的勾心斗角从来都是在暗中进行的，往往死了人了都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那襄阳王还不知道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而他包大哥又超级迟钝，人家要对付他，他不等到人家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是不会有察觉的……

还有玉堂，他再在这里留下去，会不会连他都牵扯在内？

“担心啊？”白玉堂在他肩上蹭啊蹭。

展昭叹气，“嗯。”自从跟着包大哥进了这个官场，他就没个省心的时候。

白玉堂沉默了片刻，在展昭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开口，“猫儿，白爷爷先说好，你不许再说什么让白爷爷回陷空岛的话，你再说白爷就跟你翻脸你信不信！”

展昭心道你跟我翻脸翻得还少么？可是却不能说出来，免得老鼠恼羞成怒。

见展昭不说话，白玉堂便笑，“放心啦，白爷才不会那么笨被人家暗算，倒是笨猫你自己才要小心一点，不在这里看着你白爷我可不放心啊。”

这么乱的状况让他留下真的好吗？可是为什么不愿开口拒绝呢？或许是自己一个人怕了吧，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江湖上是他一个人在闯，官场里也是他一个人在撑。明里暗里吃了多少委屈他却不能跟人说，连包拯和公孙策他都不愿开口去让他们担心。可是这白老鼠，不用他说他就会明白，有他在身边的这几日，自己真的开心，不用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因为，老鼠根本不会给他机会去想。如果真的让他走，那么，又要回到那种夜里睡不着的日子了吗？可以让他留下吗？可是，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岂不是要后悔内疚一辈子……

咬了咬牙，展昭狠心想要拒绝，白玉堂却先他开口，“猫儿，一个人很辛苦的，白爷既然找到你了就绝对不会再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瞎撞。”

“……老鼠。”

“做什么？还想说什么？”

展昭笑，“我无话可说了。”

“这就对了嘛。”白玉堂笑眯眯地凑前，握住他手。

“那你要答应我，不要管闲事。”展昭敛起笑，认真地看他。

“喂喂！管你的事不叫闲事吧？”白玉堂瞪眼。

“叫！”展昭非常肯定的答复他，瞄着他，用眼神警告：若是不答应你立刻就回陷空岛！

白玉堂只好点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就是叫我什么都不用做，在这里当食客就是了对不？”这猫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他之所以要留下就是要管他的闲事嘛！居然这样威胁他！反正他想管的时候那猫也拿他没办法，姑且敷衍他好了。

展昭也没看到白玉堂眼中闪过的好笑，反正他也知道也白老鼠安分是不可能的，他还是盯人盯紧点，免得出事。

不过，现在，相比于那个关系开封府众人安危的大事，还有一件非要解决不可的小事，就是那陈世美。

从那灵韵公主跟襄阳王的谈话中，他们知道灵韵公主对这件事情一清二楚，可是他们却根本看不出那公主对这件事情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但是不管如何，那陈世美定要办了他，才能安心应对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展昭看白玉堂，“你一点关于陈世美的线索都没有听到？”

看吧，不是不叫白爷管他的事吗？现在问的又是什么？白玉堂在心里偷笑，嘴上却说着，“要不我今晚再去一趟看看？”

展昭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不由咬了咬唇，暗骂自己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这不是摆明要让白老鼠搅和进来吗？当下摇头，“不用了，我去好了。”

才说着，就听见赵虎在外边喊：“小昭！有人打上门来了！”

展昭一头黑线，这好歹也是官府好不好，别动不动就说得像是被人踢馆一样！

展昭还在郁闷着，就被兴致勃勃地白玉堂拖走，白玉堂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看热闹去！”四个大字让展昭越发郁闷起来。

循着赵虎的喊叫赶过去，就见公孙策在揪着包拯的领子咬牙切齿，一旁坐着的庞统则笑得阴险狡诈。张龙、王朝、马汉很奇怪地倒在地上，唯一正常的赵虎则还在扯着嗓子大喊“有人打上门来了。”

照展昭看这情况明明就是自己家在起内讧，毕竟人家唯一一个外人庞大将军可是坐在那里没动，揪着包拯的是公孙策。

真丢人！

展昭当机立断，上前拉开包拯和公孙策。

谁料，公孙策一松开包拯，立刻转而揪他，“展昭！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个饭桶给我丢出去！”

“饭桶？”展昭不解。

被从公孙策魔爪之下救出来的包拯说话了，“公孙他说，庞将军应该姓范。”

包拯话一出口，展昭嘴角隐隐抽动了几下，赶紧忍住了，迅速把头转到一边去，避免目光接触到因包拯的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发青的庞大将军。

白玉堂则没他那么客气，直接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庞统，“哈哈……庞统、范……范统……哈哈……饭桶，公……公孙大哥你真行，哈哈……”

“玉堂！”展昭瞪他，这死老鼠不会忍一忍啊？没见他忍得很辛苦了吗？故意那样大声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突地——

一道银光直奔包拯面门打去，展昭顾不得再瞪老鼠，闪身挡在包拯身前，抬臂一按，接到手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与此同时，那边白玉堂也抬臂按下了另一柄一模一样的匕首。

“啊！！！”包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要尖叫，惹得展昭、白玉堂和公孙策频频用眼神鄙视他，不觉得现在叫晚点了吗？

“庞统！你想杀人灭口！”躲在展昭身后的包拯自以为有了靠山，不怕死地探出头来吼。

手中玩着第三把匕首的庞统大方点头承认。

包拯气得不行，无比委屈地嚷嚷：“明明是公孙说你的，你凭什么要杀我？”

庞统冷冷瞥他一眼，“许他说不许你说！”

“凭什么！”包拯跳了出来，指着公孙策：“公孙策你还说你跟他之间没有什么？那他为什么这么纵容你？你勾结庞统背叛开封府！”

公孙策冷笑磨牙，下一刻便猛扑了过来，再次揪上包拯的领子，“很好！我今天就背叛给你看！”手中一大把的银针没头没脑便往包拯身上扎落。

包拯吓得没命地挣扎，“公孙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小昭！救命啊！救命！”

展昭叹着气拉公孙策，“公孙大哥，冷静啊！冷静！”

“小昭你放手！我今天非扎死他不可！”公孙策生气，力气大得展昭几乎就拉不住放手。

“玉堂！来帮忙！”展昭瞪白玉堂，这死老鼠竟然还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

白玉堂耸耸肩，上前帮着展昭分开公孙策和包拯，展昭抓着公孙策站在一边，白玉堂护着包拯站在另一边，两人同时转头去瞪庞统，“庞将军莫非是特地来挑拨离间的吗？”

“本将军没那么多的闲工夫。”庞统看着公孙策，笑得有几分阴险，“本将军今天来，不过是想跟你们的公孙主簿算算账的。”

公孙策甩开展昭，指着庞统气急败坏：“饭桶！我跟你之间没什么账好算的！”

包拯这下高兴了，忙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庞统斜眼看公孙策，“哎——公孙先生这么说就不对了嘛，难道说策策你想对本将军始乱终弃？”

白玉堂想吐，实在很想告诉庞统，千万不要做这种对不起自己那张脸的表情！很恶心的！白玉堂手中刚刚接下的匕首比来划去，很想把它还给它的主人——的脖子。

就连定力超高的展昭此刻都很想捋袖子数一数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数疙瘩还是等等再说，展昭一把拉回发飚的公孙策，再以眼神阻止白玉堂想把手中匕首还回到庞统脖子上的动作。开玩笑，在这里杀了庞统不是连累到他们所有的人？他可不想被白老鼠用这种事情连累到。

“庞统！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占了公孙的便宜你还敢这么说！”包拯很不明智地用特大嗓门嚷了出来。

此话一出，大厅立刻安静了，庞统用一种很怜悯的目光看着包拯，公孙策则正好相反，瞪着包拯的眼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掉，右手中的银针握得更紧，原本空空如也的左手中又缓缓捏了一大把的银针。

展昭抓着公孙策，一点都不敢放松，以眼神责备包拯，怎么能说这种惹公孙大哥生气的话！白痴都知道这种话不可说的！白玉堂也跟着展昭鄙视包拯。

在门边的赵虎则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躺在地上装死的王朝三人原本一直把眼睛睁开两道小缝缝在偷瞧，在包拯说出这句话之后，三人有志一同地把眼睛闭的死死，再也不肯睁开，心中默念：大人，您走好！

展昭和白玉堂不知道，他们进来的时候公孙策抓包拯的领子正是因为那时候包拯也是说了这么一句类似的话。但是，他们却知道，此刻不看好这两个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人命，于是，两人一点都不敢放松。

果然，咬牙咬了很久的公孙策终于在自己的牙齿被磨光之前发飚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展昭推了个趔趄，手中的针没头没脑直射向包拯，抢过展昭手里的匕首便合身扑向庞统，一边冷笑连连，“庞统！死来！”

一个不留神被公孙策抢去了匕首，展昭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匕首好像还是庞统射过来的。

“公孙大哥！”展昭顾不得理会包拯，反正公孙大哥没学过暗器，又不是习武之人，肯定射不准的，再说，那两大把针中万一要是有那么一枚两枚准的，不还有白玉堂在旁边看着吗？他现在的任务是看好公孙策，别让他自己自投罗网，那个庞统……公孙大哥打不过人家啦！

展昭在公孙策扑到庞统之前一把拉住他，劝：“公孙大哥别冲动啊，那个是将军！”对！那个是将军，而公孙大哥你只是个书生，你确定打得过人家吗？

公孙策才不管展昭想告诉他什么，抬腿便踢，“小昭！放手！”

好心没好报！

展昭为了避开公孙策踹过来的腿，只好放手，皱着眉才想再抓他回来，就见公孙策已经一把抓住了庞统，将匕首很具威胁性地架在了人家的脖子上，手抖啊抖，随时都可能在庞大将军的脖子上抖开一道血口。

难得的是，庞统居然就那么配合地任他拿着把刀在自己脖子上抖啊抖，展昭皱眉，这庞统，安的是什么居心？他明明可以轻易便擒下公孙策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包拯还真的以为公孙策制住了庞统，忘掉这之前还被公孙差点射成了刺猬的事情，大声叫好，“公孙！切下去啊！宰了这家伙就没人敢跟开封府作对了！”

白玉堂斜着眼睛瞄展昭，用眼神告诉他，听着这话别扭，怎么像是土匪的台词啊？

展昭撇过头去，暗道：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公孙！你怎么还不下手啊？”包拯等了半晌，就只见公孙策的手在抖啊抖，根本连点皮都没碰破人家，不由气愤。

公孙策脸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包拯一眼，“你闭嘴！你当我不想下手吗？你没见我被人家指着了吗？”腰间一根手指顶在要穴上，让他想动都不敢动，那还敢砍人家？

“小昭……”公孙策开始向展昭求救。

庞统笑：“策策，虽说我是来与你算账的，可是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跟本将军投怀送抱吧？有好多人在看着呢。”

“小昭……”公孙策瞪展昭，这死孩子！还不动手救他！

展昭也蛮为难的，救吧，说不定刚救下来，他自己就又扑上去了，不救吧，公孙大哥看他的眼神是在威胁他再不动手就要他好看。

权衡一下，说实话他还是比较怕公孙大哥的黄连汤的，所以，眼神一凛，摆出攻击的架式——“庞将军，请放人！”

根本没容许人家有不放的余地，话出口人也出了手。凌厉的拳风袭向庞统右臂，在庞统抬臂隔挡的瞬间将人带出向后一抛，并叫——“玉堂！”

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公孙策稳稳被白玉堂接住，那边，展昭已经跟庞统过了十数招。寻个空隙逼退庞统脱了身，展昭依旧温文有礼地朝着庞统笑：“庞将军，得罪了。”

“哼！”庞统冷哼着将眼光自他身上扫过，本是不将他放在心上的，此刻却在与这少年过招之后，尽去了轻视之心。看来，这小子江湖上的名号果然不是叫着好听的，赵桢那小子也算是有福气能得这样的人物在身边！不过……嘴角一挑……还不够！他还是不能死心……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公孙策，见他脸上犹带着气怒的红晕，庞统不知为何，便觉得心情大好，似乎连与展昭过招险败的气闷也去了不少。心情一好，脸上便又重新带了笑，反正他来开封府试探展昭身手的目的也达成了，顺带还有额外的收获，刚才被展昭逼退的事情便也算不了什么了。

庞统冲公孙策眨眨眼，“本将军与你的帐，改日再算，今日就先告辞了。”

包拯虎着张脸瞪他，连句送客都没有，实在是失礼得紧，不过，庞统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庞统人一走，躺在地上装死的王朝三人立马跳了起来，围着展昭嚷嚷：“小昭！还是你厉害！”“咱们哥儿仨可被那庞统差点打死，真是丢人！”“就是！就是！还好有小昭，不然他还以为咱们开封府没人了呢！”

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展昭走向公孙策，“公孙大哥，那个庞统是怎么回事？总是找我们麻烦？”

“我怎么知道！”公孙策没好声气。

白玉堂掏耳朵，“可是公孙大哥，听那庞统的意思，他跟你之间好像是有什么过节哦。”

“这个大家都知道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赵虎大嗓门地嚷嚷：“不就是那天庞将军一回来就碰到公孙先生，然后又不小心占了公孙先生的便宜，被公孙先生泼了一脸的酒水嘛！从那个时候庞将军就总是来找开封府的麻烦啊！”

展昭茫茫然，什么情况？怎么从来都没人跟他说起过这种事情的？

却见，公孙策拉了赵虎，“虎子，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拖着赵虎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到赵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展昭明智地选择听而不闻，拉着白玉堂小心翼翼绕过危险区出门。

“小昭，你去哪里啊？”包拯还算有良心，见展昭出门，便像个长辈应该做的那样出声询问。

展昭回头，“我出去办点事情，可能会晚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了。”

包拯还想再说什么，展昭已经绕了个弯不见了。耳听着外面赵虎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包拯终于也有了危机感，与王朝三人面面相觑过后，四人迅速作鸟兽散，赶紧回自己屋里插好门，免得自己被公孙策拖出去海扁。谁说书生就不会打人的？而且这个书生还是个玩毒的书生！

白玉堂跟在展昭身后溜达，不是看他一眼，这猫又在想什么呢？一路上也不见说话？还说什么办事？办什么事啊？什么都不跟白爷说，真是气死人了！不跟白爷说你拖白爷出来干什么？陪你逛街啊？

展昭突然停步，白玉堂眉头皱了一下，“猫儿？”

却见展昭眼睛紧紧盯住某一个方向，不由好奇地顺了他的视线去看。

“玉……唔！”

“闭嘴！我们现在不认识他！”展昭一手蒙了他嘴，拖着他就要调转方向，一边警告挣扎的白老鼠。

“昭儿！”

现在走好象已经来不及了，一声响亮且中气十足的大喊过后，展昭的退路被截断，然后，人已经被一个白衣的男子给紧紧抱了个满怀，手中的白老鼠则被来人看也不看地丢了出去。

“昭儿！为师找得你好苦啊……你竟然还想不认为师……昭儿啊……”玉鼎头埋在展昭肩上蹭啊蹭，看得白玉堂在一边磨牙，死老头！敢抱爷的猫儿！

下一刻，白玉堂画影出鞘，直朝玉鼎身上招呼——“玉叔叔，好久不见啊！！”砍不死你！

“臭小子！敢动手！”玉鼎被逼得放开展昭应战。

“真丢人！”展昭想装作不认识那两个人，背后突然又是一声……不，两声兴奋的大呼——“小昭昭！”“小昭！”

第二个声音不认识，可是的一个声音……

展昭下意识地往旁一闪——

“扑通！”“扑通！”

自背后偷袭的某两人直奔大地怀抱。

“裂师兄。”展昭无奈地看着趴在地上哼哼的杨裂和另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绿衣少年。

那少年见展昭陌生的眼神扁起了嘴巴嚷嚷：“小昭不认识我了！呜……玉鼎师伯我恨你！你为什么要在小昭那么小的时候把他抱走！他不认识我了啦！！”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展昭头大了起来。赶紧扶起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的两个人，再看一眼那边似乎没有停手迹象的白玉堂和自家师傅，果断地带着两人走进离自己最近的酒楼，免得在外边给人当猴子看。

“裂师兄，这位是？”展昭实在受不了那少年盯着自己的哀怨眼神，偏偏他是真的想不起这人是谁？碰了碰裂的胳膊低声问着。

“他啊？”裂嘿笑，“你真的不记得？”

展昭老实摇头，要是记得干嘛还要问啊？

“他是李……”

“李灵珠！”哪吒及时接口。顺便瞪裂一眼，他哪吒虽然在昆仑不算什么风云人物，但是在人间，没听过他大名的那还真是少，想当年他跟杨戬大哥的威名那是传遍三界（当然不包括昆仑）。这没脑袋的家伙若是说他就是哪吒，恐怕谁都不会信，可是不信归不信，他们周围那些听到的人一定会把眼神集中到他的身上，他现在不想当焦点人物。

瞪完了裂，哪吒看着展昭笑，笑得展昭有一丝的发毛，只听他道：“小昭，你要叫我师兄哦。”

“师……兄？”展昭怀疑地看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个一两岁，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的师兄。

“对啦！对啦！”哪吒拼命点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哥哥啦，你四岁的时候都是叫我哥哥的。我还抱过你哦！”

越说越不象话！他四岁的时候这少年只有两三岁吧？展昭皱起了眉，这谁家的孩子？跑这里来胡说八道！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信了，哪吒欲哭无泪。他说的是实话啊，为什么没人信他？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几千岁了吧？估计小昭会把他当成疯子！玉鼎师伯你快来跟小昭说我是他的师兄啦！

“呃……”展昭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打击这少年，他看起来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就要哭出来了，他还是不要再刺激人家了。想了想，他决定转移话题，探头看看窗外还在打着的白老鼠和玉鼎，他迅速回头，“裂师兄！”

“嗯！嗯！”裂大力点头。

展昭微笑，“师兄，我有事情要去办，不能让那两个跟着。”他指指窗外打得正欢着的两人，“所以，师兄，你知道该怎么做哦？”

“嗯！嗯！”裂还是大力点头，眼睛却眯了起来，“不过，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师姐现在人在京城，你还问我要好处？”展昭不满。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裂委屈地扁嘴，“我不敢了行不行？你别告诉她我在这里。”

展昭笑眯眯点头，转头看哪吒，顿了顿，“呃……这位兄台，展某先行一步告辞。”

不待哪吒反应，他已经起身到了门边，再看一眼白玉堂和玉鼎，确定他们现在没注意自己，赶紧躲进人群掩饰行踪，没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

哪吒呆呆盯着门外，喃喃自语，“他真的是杨戬大哥！真的！”

“废话！不是真的还是假的？”裂毫不客气地送他白眼，“我们不是看着他转世的么？这还有假的？”

“不是。”哪吒贼笑，“我是说，杨戬大哥转世之后什么都不记得都还能把你堵得死死的。我说裂，他现在可是个凡人，你不觉得自己很丢人么？”

“不觉得！”裂说得理直气壮，顺带鄙视一下哪吒，“不然你去跟他斗斗看？”

哪吒猛地噎了一下，想起在水镜中看到的玉鼎被展昭狠狠教训的画面，讪讪低头，“我才不要。”就算转世了，那也是他杨戬大哥，先不说现在斗不斗得过他，光是想想杨戬大哥恢复记忆时的报复他就不敢造次。

“看吧！你自己都说不敢，凭什么说我丢人！”裂更加理直气壮。

“哼！”哪吒赌气转头不理他。

展昭脱身之后并没有立刻去办事，看看天色还早，他爽性跑到郊外去转了一圈儿。

待到天色暗下来之后他才慢吞吞回到城内，没回府，绕了个弯，去了公主府。

那白老鼠的方法也许真的有用，他决定自己去试试，说不定就会从公主府的侍卫口中问出什么。

就在他跳进公主府围墙，准备找棵树藏身的时候，那棵树上却传出一个让他一个白眼送过去的嗤笑声。

想了想，他飞身跃上那棵树，看着那枝间招摇的一袭白衣皱眉，压低了声音，“你来干什么？”

“笨猫！”白玉堂伸手拽他头发，算账，“你竟然把我丢给那死老头自己跑掉，白爷爷饶不了你！”

“疼！疼！”展昭没好气地打掉他手，再次不雅地翻白眼，“是你自己要跟师父打架的，关我什么事？什么叫我把你丢给他？”

“哼！反正你这死猫没什么好心眼，要不然为什么自己跑掉？还叫你那个什么笨蛋师兄缠住白爷爷！”

“白老鼠你小点声。”展昭恨不能捂了他的嘴，他们这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是私闯，这死老鼠这么大的声音不怕把人都引来吗？

白玉堂嘿笑，“放心啦，这会儿刚过去一班巡逻的，短时间不会有人来的。”

展昭作势就要往树下跳，被白玉堂一把拉住，不悦地瞪他，“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这边短时间不会有人来？”

对啊。白玉堂点头，不过这跟这猫要跳下去有什么关系。

“不会有人来我干嘛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是来找证据的，没空陪你玩，你自个儿在这呆着吧。”展昭挣开白玉堂的手，无声无息地跃到树下，掩身消失在黑暗中。

这死猫！白玉堂咬牙切齿，什么叫没空陪白爷爷玩？白爷爷是来跟你玩的？真可恶！

咬牙归咬牙，他却也不怠慢，紧随展昭之后跳了下去，粘人粘得紧紧的。

“老鼠……”展昭看着他，亮晶晶的猫儿眼里有些许为难。

“干什么？”没好气地看他，这死猫又要说什么气他？

“你的衣服太显眼了，离我远一点，我不想被人发现。”展昭很老实地说出心里话。

白玉堂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这死猫！真混蛋！当他愿意来这吗？还嫌他衣服显眼，明说嫌他碍事就得了呗！一手攀上展昭脖子，状似亲密地往怀里一带，趴在他耳边威胁：“你再多说废话我可以现在就叫你被人发现你信不信？”

展昭老实点头，他信，这死老鼠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那就给我闭嘴！”白玉堂恶狠狠地瞪。白爷爷到这里来还不是为了你这笨猫，还挑三拣四，再让他说话自己会被气死的！

展昭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见老鼠脸色不善，想了想，他乖乖闭嘴，要不然惹老鼠发了疯，要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再说，他现在有正事要做，而这正事，可比跟白老鼠吵架要来得重要多了。

见展昭不再说话，白玉堂脸色缓了一缓，顺手抓着展昭鬓边的垂发把玩，“猫儿，打算怎么开始？先找谁聊聊？”

“白老鼠，你不是答应不管闲事？”

白玉堂无赖地耸肩，“白爷爷只是说知道了，你哪只耳朵听到白爷爷说答应了？”

“你！”展昭瞪大猫儿眼，“你强词夺理！不守信用！”

“猫儿，你再吼人家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了。到时候你什么都问不到不说，被抓住还会连累到开封府哦。”白玉堂百无聊赖地卷弄着手指上的发丝，顺便提醒展昭他的声音太大了。

展昭怒目相视，白玉堂皮厚地装作没看到，继续玩手里的头发。

“放手！”展昭再次打掉白玉堂的爪子，闷着头就走。

“猫儿。”白玉堂跟上，“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冷不防，走在前头的展昭一下子停了下来，接着白玉堂被一股大力扯得踉踉跄跄差点没绊倒。

莫名其妙地被展昭扯到一旁的花丛里并被迫蹲下，白玉堂忍不住抱怨：“笨猫……”却被展昭一把将嘴捂住。

有人？白玉堂拨掉展昭的手握在掌心，却也不再出声。侧头看着身边一起蹲着的展昭，不觉出神。那猫的侧脸微微反射着淡淡的月光，顺着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尖尖的下巴，月光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延伸到修长的颈子，最后消失在被花影挡住的领口里。展昭眉头微凝着，目光盯着花丛外某一个传出微响的方向，那紧张的神态，像极了一只戒备的猫咪。

看得白玉堂忍不住就要伸手帮他顺顺毛，手才一动便换来展昭一个警告的眼神：老实些！

白玉堂突然心跳有些加速，太过纯澈的眼波中漾了月光，使得那一眼不像是不悦地瞪人，反而有些像撒娇了。

这笨猫！白玉堂无奈地低叹，悄悄将头靠到他肩上，把声音压得极低，“猫儿，听到什么了？”

展昭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分他的神。白玉堂暗自翻白眼，却不再闹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着。

细微的谈话声在白玉堂凝起神之后便很清楚地飘到了他的耳中。

没听几句，白玉堂便皱了皱眉，看着展昭一副很想说话的样子。被展昭一瞪，摸摸鼻子接着听。

展昭的脸色随着听到的东西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白玉堂偷偷瞄一眼，突然怔住。月光下的脸隐隐度上一层柔和的银白，但是，那脸上的表情一点都称不上柔和，与月光如此的不搭，可是，那感觉却那么熟悉。仿佛已经看过了千百次他月下沉思锁眉，心头突然泛上苦涩，很真实的苦涩，让他就那么盯着展昭的侧脸呆呆出神。

展昭没注意到白玉堂的不对劲，他只是认真在听着风中传过来的交谈声，并且表情越来越严肃，他不知道随着他表情的变化白玉堂盯着他的眼神也在变，染上了浓浓的不舍和心疼。

等展昭注意到白玉堂的时候，他人已经被白玉堂一把抱住。

“老鼠……”展昭微恼，这死老鼠怎么才安静不到一会儿又来捣乱！转头就想骂，被白玉堂眼中的神情吓了一大跳，当下忘了骂人，只傻傻地看他，“玉堂，你怎么了？”他是要哭吗？怎么表情那么难看？

“没事。”白玉堂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猫儿，别动……”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感觉，看着月光下皱眉的他就很不安心。不是心里的感觉，这感觉，倒好像是记忆深处，深入骨髓的。

声音里有些不寻常的情绪，展昭敏感地捕捉到他的不安，不肯由着他，伸手捧起他的脸，担忧地看他，“玉堂，你到底怎么了？”

澄澈的眸子里溢满的担心让白玉堂莫名安心了不少，深吸口气握住展昭的手，笑：“白爷爷不知怎么了，总觉得你这傻猫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猫儿，你不会吧？”他要寻求一个保证，不然刚刚那种怪怪的感觉会散不去。

“危险的事情？”展昭不解，“玉堂你中邪了？”

白玉堂龇牙咧嘴，“臭猫！不许转移话题，告诉我，你会不会瞒着我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比如？”展昭是真的不明白这老鼠是在说什么。

“算了。”白玉堂突然有些无力，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你要他什么保证？他的保证从来都是骗你安心的。

看着白玉堂突然垮下的双肩，展昭心中微微一拧，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反手握住白玉堂，脱口而出“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瞒你了。”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怔住。展昭脑子里乱糟糟的，为什么会说出“再也”？可是，话却溜得那么顺理成章。白玉堂在一怔过后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甩了甩脑袋，展昭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那死耗子莫名其妙地一句话弄得失了神。

抬手按住他的头，“笨猫！再甩就晕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宠溺。

展昭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抬头，“老鼠……”

白玉堂有些紧张，“什么？”

“……”唇动了动。

“猫儿？”

“我是说，我听到的足够了，我们走吧。”展昭没事人一样拍拍衣服，从花丛中站了起来。

白玉堂侧耳细听，这才发觉那两个谈话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并且一点声息都没了。想必是人已经走了，怪不得这猫会站起来也不怕给人发现。

不过，他说他听到的足够了？他到底听到什么了？自己只顾着看着这猫出神，什么都没听到，实在是好奇啊。不过，看这猫，是不打算要告诉自己吧。

两人从公主府出来，踏着月色往回路走。公主府中那怪异的感觉早就被两人甩在了脑后，此刻正就展昭师父到来的问题争论不休。

白玉堂很惹人厌地嘲笑展昭的师父和师兄都是没脑子的笨蛋。

是可忍孰不可忍！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师父师兄不是？怎么能让白老鼠这么数落！展昭发飚地抡拳揍他。两人打打闹闹，离开封府越来越近。

倏地——

前方小巷子里闪出一条鬼祟的人影。那人出来后先是四下张望，突见远处的展白二人，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施展轻功，飞快消失在夜幕中。

离得太远，月光又不是很好，饶是展白二人目力惊人，却还是只看清那人五分的模样。但就只这五分，就叫展昭心生怀疑：那人好像是……

“猫儿，那姑娘好像是贼，你这个四品带刀护卫现在是不是应该以维护百姓的财产安全为首位，去抓住她问个清楚？”白玉堂见展昭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觉不觉得她像……”展昭话说到一半又闭嘴摇头，“算了，你不认识他。”

“谁啊？”

展昭不语，反而加快了步伐。

“臭猫！不说就不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白爷！”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开封府正乱着。

还没进大厅的门，就听里边乱纷纷的，隐隐还有拍桌子的声音、叱喝的声音、犬吠的声音以及打斗的声音。

展昭头皮一麻，心头泛上不祥的感觉，僵硬地侧头看白玉堂，“玉堂……我师父他们……”

白玉堂点头，“没错啊，你住这儿，他们当然也要来这儿啊。”

展昭转身就走。白玉堂扯回他，“干嘛走啊？里边这么热闹，不进去看看？”

一手抚着额头，展昭有些有气无力的，“不了，我回房了。”

“急什么。”白玉堂拉着他踏上阶梯，“里面闹事的好像是你的师父和师兄，你不去解决谁去解决？你也知道你师父那死老头多能闯祸，若是他把房顶掀了，岂不是会连累到无辜倒霉的旁人，你忍心？”

推开门，就见里面开了的粥锅一般的热闹。看样子他们大概是刚刚吃完饭，饭桌都还没来得及撤下去，当然也可能是吃饭吃到一半就打了起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大校尉抱头鼠窜，闪避着飞来飞去的杯盘汤水，包拯本来就黑的脸色更是比锅底还黑，拍着桌子大喊“给我停！”，不过没人理他就是了。公孙策也完全没了平日里看人笑话的悠闲样子，很狼狈地缩在远远的一角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嘴角抽搐着，隐隐有要发飚的迹象。绿衣的哪吒抱着哮哮缩在不怕死咆哮的包拯身后探头出来看热闹，哮哮还不时吠上两声，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助威。

而造成此种混乱场面的玉鼎和裂此刻根本就没注意到厅门被推开，展昭和白玉堂已经走进来了。正一个站在桌子上、一个站在椅子上，不管顺手抄起什么就往对方身上丢，嘴里还乱七八糟地互吠，活像两个三岁孩子在耍赖打架，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展昭按下额上突突跳的青筋，脸色阴暗地看着那两个犹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胡闹，攥紧了拳头。拉住跑到他身边的王朝，用很清冷的、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王大哥，麻烦你去城南如意赌坊请佘姬姑娘。”

不高不低但绝对冰冷的声音瞬间盖过厅里的乱响，包拯摸着喊哑的嗓子，傻眼地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玉鼎和杨裂，这样也行？

玉鼎和杨裂则在展昭出声的时候就变了脸色，见王朝屁颠屁颠地往门外跑，立刻从桌子椅子上跳下来，一个去追王朝，一个则以八爪鱼的姿势缠住展昭。

玉鼎抱住徒儿，哀叫连连，“昭儿，你怎么没告诉我佘姬也在这里？你不能这么对师父啊！你想想，师父可是最疼你的，你可不能把师父再交给那死丫头啊……”

“放手！”没等白老鼠发飚，展昭已经很具威严地冷冷抛出了一句。

玉鼎哭丧着一张脸，却不敢不听。眼睁睁看着展昭再以绝对冰冷的眼神把裂瞪回来，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两人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等着佘姬来，不时偷瞄展昭一眼，见他一张脸上也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平静地让两个惹祸精心里直打突。

展昭也不看他们，径自拉了包拯和公孙策到一边去说事情，哪吒好奇地跟着凑过去，哮哮拽着小身子要往展昭怀里扑，被白玉堂一把捏住后领毛按在一边。马汉等人则趁机收拾桌子，一边嘀咕着“还从来没吃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晚饭呢。”

总之，一切都很平静，就好像根本没被玉鼎和裂捣乱过。

那边，听完展昭的话，包拯一扫满脸的阴霾，笑得像得了多大的宝贝，右手握拳一击左掌，发出“啪”的一下脆响，高深莫测，“好极了！”

只听到他最后一句的玉鼎和裂不禁变了脸，再看他诡异的笑脸更是汗毛直竖。什么好极了？该不会是昭儿他们在商量怎么处理自己吧？两人对望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惊恐，哀叹自己倒霉哦！

哪吒对他俩的一惊一乍投以鄙视的目光，“师伯，不是说你们啦，不用露出那种垂死的表情。”

玉鼎和裂刚想松一口气，无声无息进门的一绿衣妖艳女子让他们立刻又冷汗直冒。

“师姐。”展昭站起身迎了上去。

佘姬姑娘一听是展昭有请，连句招呼都没跟自己伙计们打。跟王朝说了句“先行一步。”就把王朝甩下了好远，一路使轻功赶来，请人的王朝现在大概还在城南蘑菇着呢。

一见展昭，佘姬眉开眼笑，“小昭，找师姐什么事？”

玉鼎和裂在展昭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开始缩啊缩，很想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去躲避。

看到那两个，佘姬露出了然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看这情形，应该是这两人又做了什么惹小昭生气的事情了。

“师姐……”

佘姬微笑，“小昭你不用说了，师姐明白了，交给我。”

“不要！昭儿啊，你不能这么对为师啊！”

“小昭昭，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把我交给那个死女人啊！”

师父、师兄同声惨叫，那个做师兄的在惨叫之余还不忘诽谤佘姬。

很好！佘姬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妖媚惑人。裂！你死定了！

“有劳师姐。”无视师父师兄求救的目光，展昭笑呵呵地就把两人给卖掉。

就见的佘姬莲步款摆，走向两人，袅袅敛衽一礼，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师父、师兄，小昭这里毕竟是官府，住着不方便，还是到我那里去吧。”要教训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毕竟还是师父，小昭大概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师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虽然，可能他们自己早已经丢过了。

“不去！”玉鼎和裂难得统一战线，异口同声且毫无迟疑。

“不去？”佘姬也不恼，作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凑到两人跟前，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师父师兄，你们知道的，小昭并没有忘记怎么才能最有效地整治你们，你们确定宁可留在这里继续招惹小昭也不跟我走吗？”哼哼！她佘姬再怎么让这两人害怕，那手段也只是二爷教的，二爷的手段可比她高多了，而且似乎并没有因转生而遗忘，反而越来越高明了。

玉鼎和裂面面相觑，再偷眼去看展昭，小声商量着：

“怎么办？她说的也有道理。”

“嗯，小昭昭生气很可怕的。”

“要不，我们就跟佘姬去？”

“可是，小昭昭现在说不定没生气啊。”

“没生气？没生气他会把佘姬叫来？我猜他现在大概是没时间理咱们，等他忙过来，咱们就惨了。”

“真的？”

“我是他师父！这死孩子什么德性我会不知道？而且，你想，我们可以跟佘姬动手，可是，跟昭儿，你舍得？”

“这……确实……”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先躲过这阵子再说。”

两人商量完毕，抬头看佘姬，“好，我们跟你走。”

哪吒一听可不乐意了，“师伯，你们俩去我可不去，我要跟小昭在一块。”

“呃……李兄？”展昭愣了一下，倒是把他给忘了。

“不行！”白玉堂非常干脆地开口替展昭拒绝。

“为什么？”哪吒瞪大眼睛。

白玉堂挥着手很不耐烦，“我们没空带孩子。”

“你说什么！”哪吒气得脸色发红，一捋袖子就要跟白玉堂大战三百回合。

展昭赶紧拦住，“李兄，玉堂是说现在开封府处境复杂，可能会有危险，李兄没有必要被牵扯进来。”

佘姬走过来拍哪吒，“我说灵珠子，你就别在这捣乱了。”附在哪吒耳边道：“我知道你想帮小昭，可是你必须记住，我们在旁边看着可以，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出手，不然反而会害了他。”二爷能力太强，稍微一丝的法力波动都可能导致他提前的觉醒，他们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的法力在小昭身边显露一丝一毫，这是他们一开始便达成的共识。也之所以，展昭小时候被某 无良师父养坏了胃，他们根本不敢用法力，只能慢慢用药调理。

哪吒垂头丧气，“好吧。”

等佘姬带着三人回赌坊，展昭等人又稍作商量，决定了按计划行事，等陈世美自己露出尾巴。说来也巧，展昭在公主府听到的谈话不是别人，正是陈世美跟他府中的侍卫。听清那两人谈话内容，展昭脑子一转，便想出这么个主意。不过，还要看秦香莲是否真如陈世美所预料的那般烈性。

等他们商量好了，这才见王朝回来。

“王朝，你是爬回来的么？这么慢。”包拯不满。

“不是，大人，我追贼去了啊。”王朝大声喊冤。

公孙策冷哼，“你就编把你，你自己瞧瞧自己那悠闲的样子，哪里像是去追贼了？”说完也不管王朝苦着脸一副的有冤无处诉，“很晚了，我去休息了。小昭，早点歇着。”

展昭点头，看包拯，“那，包大哥，我也去休息了。”俯身抱起在脚边蹭啊蹭的哮哮便走。

白玉堂更是不会再等，见展昭走，匆匆跟包拯点了个头也跟了上去。

接连两日，包拯似乎是忘记了秦香莲的冤情，每日上完朝回府就呆在书房里，也不见他有什么要查案的表现。

住在开封府的秦香莲眉头越皱越深，每日询问却被包拯含混其辞，只说是没有证据，对方又是当朝驸马，不能贸然行事。

秦香莲瞪了数日，越等心越冷，越等越绝望。

她只道这包拯是人人称道的青天，必会还她一个公道，却在这等待的数日当众让她失望透顶。当朝驸马？他便不敢办了吗？看来自己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看包拯的样子根本就是已经放弃彻查此案了。包拯是她最后一个希望，然而，此刻却也不得不笑自己傻了。官官相护！果然是官官相护！就算人称青天又怎样？原来，人间的青天也是不清。看起来，自己的冤情，只能带到地府去跟阎王爷倾诉了。

失望之下，秦香莲带着春哥冬妹 离开开封府。想到包拯在自己去告辞时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秦香莲不由眼中浮上重重的雾气，她赶紧仰头，硬是把泪逼了回去。苍天啊！这便是清官了么？

“娘……”小手拉着娘的衣襟，冬妹扬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自己的娘亲，“娘，好累，我们走了好久了。”

她不知道娘亲要带自己走到哪里，只知道跟那个黑脸的叔叔告别后，娘亲就一直没有说过话，一脸难过的样子，一直走一直走，仿佛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从城里走到城外，又一直走到这荒郊，可是，她已经坚持不住了，腿好酸，于是，便大着胆子拉着娘撒娇，希望娘可以停一停，让她休息一下。

秦香莲俯下身抱抱冬妹，又抱抱春哥，有些哽咽，“我们回家，娘带你们回家。”

“可是娘，爹还没有认我们啊。那个黑脸的叔叔不是说要让爹认下我们的吗？”春哥毕竟大一点，考虑的比冬妹要多一点，他没说自己累，更关心的是自己一家能不能团圆。

儿子的话让秦香莲好不容易生憋回去的泪又泛了上来，苦苦一笑，“春哥，你们没有爹了，他永远都不会认我们的……”

“娘你别哭，你别哭啊……春哥错了，春哥再也不问了，娘你别哭啊……”看到她眼中凝聚的雾气，春哥慌了，摇着她的手臂直道歉。

抬袖擦去眼中的泪，秦香莲深吸口气，“娘不哭……我们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再也……再也不来这里。”

“哼！回家？只怕你们是回不去了！”

男子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嘲弄，一个带刀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刀，在秦香莲看来，熟悉得心痛！就是那样的刀，她丈夫派来杀她的人所带的一模一样的刀！

那人来意不善，眼神透着凶光。秦香莲将两个儿女护到身后，挺身与那男人对视，“你是谁？”

“反正你就要死了，知道我是谁也没有用了，还是别费爷的口舌了！”那男人冷笑着拔刀，“不过，你可要好好记着这刀，紫墀宫专用，到了阎王殿你不妨去跟阎王告上一状，看看这包拯都不敢管的事阎王是不是会为你伸冤！”

一刀劈下来，秦香莲只来得及叫出指使对方之人的身份——“陈世美！”

“呛！”

劈下来的刀断为两截，打断那刀的只是一枚小小的石子，白衣嚣张的少年笑得邪气，“谁说包拯不敢管这事的？”

“你……”那少年轻易断了他的刀，实力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他不是笨人，不然也不会被驸马看中交给他这样的任务。眼看着任务无法完成，他撒腿就跑。

却不料还未等他转身，便僵了身子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少年点了他数处大穴。

白玉堂点住那刺客，转身对了惊魂未定的秦香莲，“秦大嫂，你就在这里等着，包大人的人马上就到。”

也不等秦香莲道谢，他已经如风一般跑远。

那猫被人影引走，也不知那人是好是歹，他实在放心不下。

本来展昭和白玉堂是一起跟着秦香莲的，但是中途遇到意外，凭空的一枚暗镖从极其阴晦的方位射向了二人。当然，那枚镖不可能伤得了他们，那发镖偷袭之人却因此泄漏了行藏，远远只见人影晃动，那人轻功了得，就在展白二人稍一迟疑之时，那人影已隐入林间。

咬咬牙，白玉堂暗骂声“卑鄙小人！”就待去追。

展昭却先他一步抢出，回头一笑，“玉堂，你去保护秦大嫂。”

展昭轻功稍胜白玉堂一筹，白玉堂待要追他已是来不及，秦香莲那边现在又不能放着不管，白玉堂皱眉咬牙，“死猫！笨猫！白痴猫！你如果出事看白爷爷怎么收拾你！”

等白玉堂收拾完那笨蛋刺客，把他定在那里叫秦香莲等四大校尉赶到时，已经过了一刻钟了。折返原路冲进那片稀疏的小林时，哪里还有展昭和那人影。白玉堂皱着眉四下查看，确定了没有打斗的痕迹，心下稍安，顺着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踪迹一路追去。

渐渐的，白玉堂越追越觉得不太对劲，这路竟然越来越偏僻起来，原先还看得到隐隐的小路，追到后来，连小路都隐在了乱草杂木之中，那本就不清晰的踪迹至此似乎也消失了。

白玉堂心下一沉，糟了！该不是走错路了吧。按说在这种地方，稍有踏足之处，那草木上肯定便会有痕迹，可是，这里根本一点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暗自咬牙，这笨猫，也不知给白爷爷留个记号，这下连根猫毛都看不到，你叫白爷爷到哪里去寻你！

心里急得要命，白玉堂头脑却冷静了下来。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随即不作停留，旋身便顺来路而回，一路上更加留心起路上的蛛丝马迹。本来那痕迹就极其细微，尤其他刚刚一阵狂奔更是遮盖了它，想要再从其中寻出什么，那是难上加难。可白玉堂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这若让了解他的人看了，怕不要掉了下巴，纳闷这耗子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么细的心。

一路细细寻来，终于找到了接续那痕迹的方向，与他原来走的路有不小的偏差。怪不得，他走错路了。

这下应该没错了，顺着那草丛遮掩的痕迹他再次施展轻功，急掠而去。

这次他的确是走对了路，没多久他便看到了挂在林间枝上的一抹杏黄，那是展昭的剑穗子。既然这猫还有时间挂穗子给他指路，那就说明那猫没什么危险。白玉堂松了一口气，摘了穗子却更加紧了速度。

“簌簌”的轻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凤眼微眯，目中透出一丝闪亮的精光，握紧了手中的穗子，白玉堂提气悄悄靠近那个放出声音的方向。那里，被及他腰高的灌木丛挡着，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可是，那轻响确实是由那个方向发出的。

小心地靠近，然后猛地拔剑砍飞挡路的灌木，剑尖向前直指，却在看清灌木后的那人时及时收剑，转而跳脚大骂：“笨猫！傻猫！也不知道出个声，那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时才看清楚展昭面前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大约四十上下的年纪，一张脸平凡无奇，脸上凹凸不平布满了小小的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药品蚀出的。那人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显然是昏了过去，而展昭，就蹲在人家身前，手伸到那人怀里摸着什么。被白玉堂突然砍飞了身前的遮挡物，展昭也是一惊，反射性地抄起脚边的巨阙，待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瞪了白玉堂一眼，继续朝人家怀里摸。

白玉堂看着他摸出一瓶又一瓶的东西，摆在地上，然后看着那些东西发呆。

“猫儿，你偷东西啊？”白玉堂凑近。

又瞪他一眼，展昭还是不说话，继续看那几瓶东西，犹豫地伸手探向其中一瓶，拔开塞子闻闻嗅嗅。

“猫儿，干什么啊？”白玉堂伸手捉住他又探向另一个小瓶子的手。这猫怪怪的。

展昭张了张口，又懊恼的低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委屈。

白玉堂心中猛地一紧，想也不想，一把托起他下巴，“猫儿，怎么了？”

眼睛眨了眨，委屈地看着白玉堂，还是不说话。

这下白玉堂彻底抓狂了，想狠狠摇他又舍不得，只好拦了他肩轻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柔声问：“猫儿，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展昭猛翻白眼，他要是能说话不早说了！这该死的家伙给他吃了什么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把推开白玉堂，展昭折了根小枝在地上写字。白玉堂凑近脑袋去看，这一看差点没让他气得背过气儿去。

就见展昭那清秀飘逸的字体写着：中毒，无法发声。

白玉堂黑着脸夺过他手中的小枝，“死猫！笨猫！白痴猫！你还敢委屈你！谁叫你中毒的？你又给白爷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你这笨蛋！白爷爷早晚被你气死！”

死老鼠！什么叫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你当我想吃啊！没办法说话的展昭瞪圆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眼神中传递出十分的不满。

“不想吃你为什么吃！”亏得白玉堂能看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拉过他腕子一搭脉，白玉堂眉头皱得更深，“猫儿，你的内力呢？”

化功散。展昭用口形比出三个字。看得白玉堂一阵气闷。

“白痴！笨蛋！”狠狠骂着，抽剑便朝躺在地上的那家伙刺去，打算一剑将他刺个对穿。

展昭急急拉住白玉堂手臂，却因此刻力道不够而白玉堂又因气怒用了几分的力，被拉得一个踉跄。

白玉堂回手扶住他，皱眉：“笨猫！不许拉我！我要宰了他！”

白了他一眼，展昭握住他右手帮他还剑入鞘，用眼神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宰他的好时候，我还什么都没问出来。

白玉堂眼睛一眯，逼近展昭，“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问话自愿吃了他的药。”

点头。可是谁知道那药吃了之后竟然就不能说话了嘛！

他还敢点头！这死猫竟然还干点头？

白玉堂当即觉得血气直往上涌，一把揪住展昭吼：“你是笨蛋吗？怎么什么都吃！”

废话！我中了化功散，又不能动用武功抓他，当然要想法子。

展昭觉得自己很有理，所以，丝毫不惧白玉堂的怒气，狠狠给他瞪回去。

白玉堂快要气疯了，“你就不怕那是要人命的毒药！！”

笑眯眯地拍拍他，放心啦，公孙大哥说我现在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能讲话？！”白玉堂吼得快要倒嗓。一把拖起他，“快回去给公孙大哥看看，你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啊！”

展昭不肯走，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家伙。

白玉堂气得跳脚，狠狠在那人身上补上几指，看那狠劲估计那倒霉鬼会瘫掉的可能性比较大，起码也要昏上个几天。

再次拖起展昭，白玉堂狠狠地瞪：“还有什么事？”

摇头。

叹气地托住他腰，白玉堂几乎把轻功使到了极致。

开封府后厅。

展昭低着头被公孙策骂得狗血淋头，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不敢反驳半句。

看展昭低头委屈的样子，白玉堂看不下去了。气他是一回事，看他被别人骂又是另外一回事，横身插入展昭跟公孙策之间，“公孙大哥，先看看猫儿中什么毒了吧。”

公孙策喘了口气，气愤愤地坐在展昭身边，板着张脸瞪他，“手！”

乖乖伸手，展昭不禁庆幸幸好他包大哥现在在审案子，要不然骂他的就不只是公孙大哥一个人了。

伸指搭上展昭的腕子，公孙策一边瞪展昭一边开始把脉。却在片刻之后变成了正襟危坐，眉头跟着缓缓锁了起来。

“小昭，给你下药的是什么人？”

白玉堂看公孙策脸色不对，也跟着吊起了心，轻轻将一只手搭在展昭肩上，小心地代他回答：“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公孙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那人身形很瘦，脸上有很多像是被药物腐蚀出来的小坑？”公孙策搭在展昭腕间的指有些控制不住力道，白皙的腕间出现了红色的捏痕。

抬眸不解的看向公孙策，水亮的猫儿眼中满是担忧。

白玉堂注意的则是展昭腕间的痕迹，不由皱起了眉。

公孙策反而像是没有感觉，手下越捏越紧，眉间结了个死结，“是他！”

眼见公孙策纤长的指陷入展昭没多少肉的腕间，白玉堂忍不住抬手在公孙策眼前晃，“公孙大哥，你捏的是猫儿的手腕不是木头。”

回神，见手中白皙的腕子上出现了几点通红的印子，公孙策忙放手，看展昭，却见那小子还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满脸的关切。

“小昭，对不起……”

展昭伸手握住他手摇了摇，打断他的话。眼睛眨啊眨：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公孙策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个人来罢了。”

“公孙大哥，那人被我点在郊外山上，你要见人随时可以叫人去带，现在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帮猫儿解毒。”白玉堂心急火燎的。

公孙策轻笑，“当然能解，这毒，可是我出师前的最后一个考验呢。”

嗯？展昭和白玉堂对望，怎么又跟公孙大哥扯上了关系。

公孙策的失态只那一会儿，此刻又恢复的以往狐狸一般的笑容，明明说的是展昭的情况，他看的却是白玉堂，“这毒，名为‘暗恨生’。”

“暗恨生？”

“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很名副其实吧？”

白玉堂皱眉，“说到底不还是毒药！”

公孙策倒是有了闲情逸致给两人讲解毒药了，“这毒，中后十二个时辰会发作，到时会让人活活痛死，而通常这种时候人的惨叫是不怎么动听的，所以，这药的副作用便是让人无法出声，那时候，可就是真的无声胜有声了。”

白玉堂听得心惊肉跳，握在展昭肩头的手狠狠紧了下。展昭吃痛得拍他，暗道自己倒霉，刚被公孙大哥捏现在又被老鼠抓。

反手握住展昭拍过来的猫爪，白玉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公孙策，“公孙大哥，你快想办法为猫儿解毒啊！”

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公孙策笑得有点高深莫测，“我不是说了这是我出师前的最后一道试练吗？放心，这毒，好解。”

“好解？那解药是什么？”白玉堂比自己中毒还要紧张。

“没有解药。”公孙策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杯抿茶。

“你！”白玉堂觉得自己被耍了，指着公孙策就待骂人，被展昭一把拉下高抬的手臂。

瞪他一眼，这老鼠，不怕公孙大哥以后整死他吗？

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白玉堂黑着脸开口，“没有解药怎么解？”

“小昭，你酒量不错是吧？”公孙策看着展昭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错吗？他不知道耶，起码是从没有喝醉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机会喝太多。

展昭正疑惑着，公孙策又道：“不知道一桶酒能不能灌醉小昭？”

公孙大哥你当我是酒桶吗？展昭满头黑线。

见展昭黑了脸，公孙策收了玩笑，“好了小昭，我跟你说，要想解这毒没别的法子……”

喝酒就能解？展昭皱眉看他。

公孙策笑出了声，“当然不是喝酒，是拿酒洗澡，低下还要加火哦。”

怎么想怎么觉得那画面很诡异，自己在桶里泡着，底下呼呼地着着火，怎么想怎么像是在煮某种食物。

“猫儿，会被煮熟吧？”白玉堂想着那画面也觉得很诡异。

没想到，公孙策倒是很严肃地点头，“有可能。因为要把酒气逼入体内，所以，必须保持酒水的沸腾，而小昭现在内力全无，无法运功抗热，的确很有可能被煮熟。”

光是想就觉得很疼，展昭哭丧着脸看白玉堂。

拍拍他头，白玉堂安慰：“没事，我帮你运功。”

站在公孙策的药房里，看着房中那只大大的浴桶，以及桶下燃得“噼里啪啦”的火堆，展昭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猫儿眼瞪得圆圆的，看公孙策的目光活似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公孙策瞪他，“看什么看！还不快进去！”

空气中的酒香越来越浓郁，探头看那桶中冒出了一串串极细小的气泡，展昭有些晃神地想，大概酒窖中所有的酒都被搬来了。

伸手探探酒温，白玉堂抓过展昭开始扒衣服，一边念叨：“笨猫！你是想等它沸起来再进去吗？看到时候不褪掉你一层的皮！”

展昭伸着胳膊让白玉堂帮他脱衣服，一边看着公孙策垂死挣扎，猫儿眼中闪啊闪着满满的期待：公孙大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啊？

公孙策叹气，“别那么看我，没有就是没有，我不会这么整你的，相比起酒煮活猫，如果有别的办法我宁可让你多喝两天黄连汤。”

展昭咬着唇低头，诅咒那个害他吃下这药的家伙。说话间他已经被白玉堂脱光了，身子腾空的瞬间，展昭惊了一下，反射性地抓住白玉堂抱着他的手臂想稳下身子，下一刻，“扑通”一声，他被白玉堂扔进桶里，溅起大片的水花。冷不防他会来这么一下，展昭结结实实呛了两口，身子浸入温酒的瞬间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无声地咳着把头挣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迹，睁眼便看到白玉堂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挑挑眉，展昭冲白玉堂一笑。

白玉堂被他笑愣了，这呆猫被呛傻了？不过，由于呛咳的关系，展昭脸上迅速地泛起的两片红晕着实可爱，再加上眼中被呛出的水雾，浸得他本就黑白分明的眸子更加的水润透亮。一时间，白玉堂有些发呆。

“哗啦啦”的水声伴着透明的水花，夹杂着强烈的酒香，毫不客气地泼了白玉堂一头一脸——

“啊！”还在发呆的白玉堂很倒霉的被从头上流下的酒流到了眼睛里，赶紧闭上眼睛去揉，可他袖子上也被展昭泼湿了，越揉越糟糕，顿时狼狈不堪泪流不止。

“混蛋猫！”白玉堂恶狠狠地骂，并且不客气地抓来展昭的衣服擦眼睛。好不容易重新睁开眼睛，却见那猫在桶里笑得快要没气，猫儿眼弯弯的闪着璀璨的水光，双手搭在桶的边沿，边笑边摇头，看得白玉堂一阵气闷，虽然这猫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白玉堂却好像能听到他气死人的张狂大笑的声音。

郁闷地瞪着桶里的猫，白玉堂考虑要不要趁现在他没法反抗狠狠揍他一顿。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好像……揍在猫身，疼在他心啊……虽然这傻猫一点自觉都没有。

公孙策在一旁瞧着这一猫一鼠，笑得直打跌，这才是小昭嘛！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没事干嘛装的那么老成。想着白玉堂没来的时候，展昭虽然也很乖巧听话，但哪有现在这么可爱，看来，这白老鼠要想办法留下，他可不想让小昭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自己闷着也没个说话的人。

不过……现在，还是解毒比较重要，至于要白老鼠留下，他还是另外找个时间跟白玉堂谈一下。

咳了两声，让那两个没什么危机感只顾着胡闹的家伙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玩得好像很开心啊小昭？”

公孙策笑眯眯地看着桶里的展昭，那笑容看在展昭眼里，怎么看怎么邪气。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展昭忙在桶里坐好，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公孙策，告诉他：公孙大哥我没忘记自己中毒了。

公孙策满意地点头，然后抱着一大堆柴火走近。

展昭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瞪大眼睛看着公孙策往桶下的灶里加了三大块硬木板，那半死不活着着的火苗在跳了几跳后“轰”的一下旺了起来。

一把抓住立在桶边的白玉堂，展昭脸上刚被呛出来的红晕褪了个差不多。

本来还很生气的白玉堂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立刻软下了心肠，收摄心神，握住他递过来的右手，掌心相对，随时准备渡真气过去。

随着火势的加大，桶里酒的温度越来越高，原本一室浓浓的酒香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道，成了呛人的酒气。

桶中逐渐冒出了淡淡的热气，展昭闭着眼睛坐在桶里难受的直想跳出来，逐渐加高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煮熟了。过高的温度似乎还影响到了他的呼吸，心跳渐渐加快，一下一下地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猛，呼吸却渐渐跟不上，窒息般的难受。

左手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胸脯起伏的速度远远超过平常，被氤氲热气掩在其后的脸上再度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白玉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他头上不断滚下豆大的水珠，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蒸气，不正常的红晕顺着那清俊的脸庞一直向下，蜿蜒过修长的颈子、圆润的肩膀消失在热气腾腾的酒水之下。手中握着的那只手温度高得烫人，感觉着他的手在自己掌心不断紧绷、放松、紧绷……白玉堂急得要命，展昭在出汗，他的汗也不比展昭出得少。偏偏公孙策不给他指示，他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运功帮那只被煮得像虾子一样红的猫。

公孙策同样在一旁着急，照看火的同时还要顾着展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桶中的气泡越来越大，紧贴着展昭的身体裹了一层，展昭咬牙忍着肌肤上的烫疼，身子微微发抖，紧闭的眼睫细细密密的一层水珠看得白玉堂心头一阵揪痛，那是汗还是……泪……

白玉堂眉间的结揪成了死疙瘩，握着展昭的手也出现了不稳的颤抖。

“玉堂，护着小昭心脉。”

公孙策冷静到冰冷的声音击入白玉堂耳中，顿时使他精神一震，再不敢胡思乱想，缓缓地将真气由两人紧紧相贴的掌心渡过去。

心头的猛跳缓了一缓，温和的气流顺着全身经脉缓缓运转，展昭胸口窒闷的感觉去了不少，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

只是，这胸口的闷一去，肌肤上的痛却是更加的明显，连带的，五脏六腑都被扯得痛了起来……

感受到掌心的手有些挣扎，白玉堂忙攥紧了些，分了些神附到他耳边哄着：“猫儿，别动，没事，我在这里陪着你……”

酒气顺着毛孔被蒸入体内，展昭的头脑有些醉酒般的迷糊，但是，白老鼠的声音他还是听得出来的，挣扎缓了缓，又陷入了咬牙苦忍的状况中。

公孙策在灶中又加了一大把柴，在一旁备好的热水中净了双手，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

看到公孙策手中满满的两大把银针，白玉堂目光跳了跳，转看展昭时，眼中透出浓浓的心疼。还好这猫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不然，恐怕他会吓得跳起来了。

银针一枚一枚被扎入展昭的各处穴道。水面以上得到还好说，水面以下……

公孙策看着虽然不至于泛出滚滚白沫但是仍是气泡不断的酒水皱眉，他不是怕被烫痛，他是怕自己的手万一一哆嗦扎错了位置……

挽起袖子，公孙策紧咬着牙关，将手探入水下，烫死人的温度让他禁不住想将手抽回来，抬眼看看展昭陷入昏迷有些忍痛忍到扭曲的表情，公孙策强迫自己忍耐住，小昭现在可是全身都被泡着，自己这点小痛算什么！！

等到给展昭扎完针，公孙策一脑门子疼出来的汗水绝对不比展白二人少，顾不得给自己被烫得通红的双手双臂上药，便赶紧又在灶中添上几根硬木柴。这才松了口气……

“嗯……”压抑痛苦的呻吟声让公孙策刚刚松了口气便又紧张起来。

与公孙策的紧张相反，白玉堂却是惊喜，“公孙大哥，猫儿能发声了！”

“我听到了。”深吸口气，公孙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去，抽出两根刚添进去的木柴，让火苗保持在中等大小。

“……老鼠……”展昭意识不清地咬牙低叫，极想挣扎，可是却感觉被绳索悃得紧紧的，动一下小指都做不到。

听到他唤自己，白玉堂忙俯下身去，“猫儿，我在。”

“……疼……老鼠……全身都疼……”

从牙缝里挤出的痛叫让白玉堂整颗心都揪成一团，着急地看公孙策，“公孙大哥，还要多久才行？到底还要多久……”

公孙策不看他，只看着展昭，也不再往灶中添火，“别急，等火熄了，我就帮他起针。”

“咚咚”的砸门声突然响起，精神高度紧张的公孙策像被点了的炸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下子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吼：“滚！不许进来！”

“公孙先生……”门外是赵虎的声音，显然被吓得不轻，以至于有些发颤。

“滚！”公孙策继续吼。

“啊，对……对不起……”

可怜的赵虎被吼得发懵，再不敢停留，吓得一溜烟跑走。

灶中的火渐渐熄灭，公孙策探手捞起展昭浸在酒水中的左手为他把脉，片刻之后，冷得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出了松动，朝白玉堂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撤手了。

白玉堂犹豫着停止了输送内力，他一停止，展昭又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忙握了他手看公孙策，“公孙大哥这样不行，猫儿很难受的样子。”

“没事的，毒已经被酒气化解了。”公孙策轻轻地说着，开始慢慢拔下展昭身上的针。

随着他的动作，每一根针拔出，都带出一丝粉红色的烟雾，待到全身的针起完，满桶清透的酒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见公孙策伸手托起展昭的身子，白玉堂忙上前，“公孙大哥我来。”

将展昭抱出木桶，骤然接触比酒温冷太多的空气，展昭无意识地往白玉堂怀里缩，被热酒泡得敏感异常的肌肤摩擦到白玉堂身上冰冷的衣料，一阵无法形容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猫儿……”白玉堂小心地揽好他的身子，“没事没事，毒已经解了。”

“砰砰！”砸门声再次传来，接着门外是马汉的抱怨，“公孙先生你在搞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呛人的酒气，还有，虎子被你吓傻了！”

公孙策倒没有像上次似的跳起来吠人，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什么事？”

被门内更冲的酒气熏得差点没晕过去，马汉捏着鼻子朝里张望，“小昭在不在？前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公孙策挡着门，坚决不再打开比那道小缝更宽一点的距离。

马汉放弃朝里面看，“大人都把陈世美搭到铡里了，也不知是谁告的密，公主和太后竟然来了。现在公主抢了春哥和冬妹，逼大人放了陈世美，太后也威胁要罢了大人的官。大人要虎子来找小昭看能不能把孩子抢回来，谁知道先生你竟然不问青红皂白把虎子骂了回去。”

“感情还是我的不是了。”公孙策冷笑，“小昭中毒了，刚刚解完毒，他没法子去，你带我去看看。”

说着推门出来，马汉这才看到公孙策两只袖子卷到肩膀处，白皙的两臂通红通红的，吓得他一下子叫了出来，“先生你也中毒了？”

不在意地看看自己的两臂，把袖子放下来，“你眼睛有毛病？看不出这是烫的？”

马汉还要再问，他们身后的门再度打开，白玉堂黑着脸出来，“公孙大哥你去看看猫儿，至于前面的事情，我去就可以了。”

之前他只顾担心展昭，没什么心情去生气，如今展昭毒一解，一放松，满肚子的气恼便泛了上来。在门内听到公孙策他们的话，怒火更是“咻咻”地往上窜，那些家伙！真是浑蛋！他们家驸马本就是死有余辜，竟然还敢抢人？你抢人就抢人吧，那包黑子竟然还什么事情都要猫儿去办？可恶！

正有气没处撒的白玉堂来到堂前，正看到那公主耀武扬威地拿春哥和冬妹要挟包拯放人，秦香莲在一旁急得直掉泪，而大堂上坐的，竟然也不是包黑子，换成了老太后，包拯站在堂下一张脸更黑，气得微微发抖。

嘴角挑起一抹邪气的笑容，白玉堂也不跟包拯打招呼，旋风般切入公主身后，从那两个侍卫手中夺回吓的猛掉眼泪的孩子，顺手将两人拍飞出大堂，躺在地上挺尸。

浑不在意身后公主快要瞪穿他的目光，直接将孩子抛给王朝马汉，冷冷丢下一句，“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找猫儿。”

然后潇洒退场。

轻松收拾完堂前的麻烦，白玉堂一刻也不停留，几乎是用飞的，跑回药房。

公孙策已经帮展昭穿好里衣，见白玉堂推门进来，便从床沿上站起身，“玉堂，抱小昭回房吧，我去前面看看。”他担心包拯会不会又闯祸，太后都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玉堂点头，随即指了指公孙策双臂，“公孙大哥你的伤。”

“没事。”公孙策只留下这么一句，便推门出去。

公孙策再到大堂时，只看到公主在那里呼天抢地地哭嚎，秦香莲跪地朝包拯下拜。立于堂下的包拯却仍是威风不减，挑衅地看着堂上正坐的太后。

公孙策皱皱眉，他好像在太后眼中看到了掩在气怒之后的一点笑意……

抱展昭回到房里，看着床榻上安静的睡颜，一直痛着的心渐渐恢复正常。总算保证这呆猫安全了。

“汪汪……呜汪！”

本来趴在床上玩的哮哮见自己的主人被进来，还人事不省的样子，一下子急了，跳起来就冲白玉堂吠叫。

“笨狗！闭嘴！”白玉堂凶狠地瞪了那只吵死人的笨狗一眼，吓得哮哮呜呜低叫着往展昭身子底下偎。

“笨狗！别在这碍事！”本来心情就坏得不得了的白玉堂终于忍无可忍某只笨狗的行为，一把揪起狗儿丢到床下。

哮哮被丢得哀叫了一声，见白玉堂脸色凶得像是要吃人，再不敢乱闹，可怜兮兮地偎到桌子脚旁边舔自己的毛，一边委屈又担心地往这边看。它主人到底怎么了啊？

白玉堂坐在床边生闷气，这死猫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怎么什么都乱吃！公孙策说他百毒不侵他就真的相信啊？就算是为了抓人也不必把自己给搭进去吧？这死猫真是不让人省心！

叹了口气，白玉堂顺手理理展昭还湿着的头发，他的手指有些凉，有意无意地碰到展昭仍红潮不褪的脸颊，展昭无意识地呻吟了声，缩了一下。

笨猫！白玉堂坏心眼的继续去碰他，看他闭着眼睛缩啊缩，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

“呜……”展昭被烦得受不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手上蓦然传来的热让白玉堂眸色一沉，失了玩笑的兴致，这猫全身肯定都快要被烫熟了，好不容易没了意识感觉不到疼痛，再吵醒他这猫肯定会龇牙咧嘴了，白爷爷可不想看到那样的猫。

不然，还是去问公孙大哥那拿药来给这笨猫擦擦。

白玉堂犹豫着，想抽出手来去找公孙策，谁料展昭把他的手攥得死紧。

略略俯低身子，白玉堂轻声哄他，“猫儿，我去给你拿药，先放开我……”

“娘……”

软软的声音叫得白玉堂心中一荡，随即一头黑线，这死猫，这么大的人了还睡觉叫娘，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声娘，是对着白爷爷叫的吧？

展昭当然看不到白玉堂快要僵掉的表情，他现在正难受着。

迷迷糊糊的，展昭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他脑袋里的记忆。

似乎听到了阵阵震天的喊杀声，自己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孩子没命地奔跑，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戬儿！戬儿！好好活下去！”

大哥？大哥！

他想回头去看，可是那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根本无法回头，怀中的小孩哭了起来，咬咬牙，只好继续奔跑。

身后的呐喊越来越近，突然，面前出现了红衣的女子，女子什么话都没说，抱起他和他怀中的孩子飞了起来，把身后的追兵甩下好远好远……

然后，场景一转，他又跟玉堂在一起了，喝得大醉的他抱着玉堂在哭诉着什么，是什么呢？他为什么听不到？为什么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到……可是，那心痛悲哀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好难过，身上火辣辣的痛，胸口也堵得要命……

白玉堂慌了，原本他只当猫儿时做梦梦到他娘，但是，展昭的反应越来越不对劲。先是眉头越锁越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后来竟然满脸痛苦，眼角的水迹更是让白玉堂如被狠狠掴了一巴掌。

连人带被一把楼过来，白玉堂再顾不得会不会吵醒他，这猫到底是梦到了什么？与其让他一个人在梦中痛苦，不如让他醒来，即使身子上的痛让他咬上几口，也比放他一个人在他无法触及的梦中痛苦要好。

“猫儿，猫儿……醒醒，不要睡了好不好？醒醒……”

轻晃着怀中的身子，白玉堂急得要命。他今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这笨猫不要再吓他了好不好！

“娘……娘……”泪，掉得更凶，展昭完全没有要醒来的征兆，喉中的呜咽破碎难辨，只听他声声叫着娘。

快要被那不知是哪里来的没顶的悲哀淹没，仿佛胸腔里的心被人挖了去般的疼痛着，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却知道自己被绝望包围了。想挣扎，然而挣脱不了……

“猫儿……猫儿……”

好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一声一声的唤着，那声音带了惊慌。心头的痛渐渐轻了，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玉堂，什么事能让你这耗子惊慌……

“猫儿……猫儿？”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展昭，白玉堂渐渐松了口气，眉间的结却是怎么也松不开。不再摇他，轻轻将人放倒在床上，白玉堂坐在床头叹气，他早晚被这猫玩死。

一颗心在片刻之间被展昭刺激了这么多回，这死猫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白玉堂皱着眉咬牙，不行，他必须跟这笨猫好好谈谈。看他平日里对自己……再说，他已经让这猫习惯了自己的存在了吧。若是说出来，这猫该不会翻脸吧？不管！就算他翻脸又怎么样！白爷爷管他！反正让白爷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唱独角戏也太不公平了。

尤其，他想……让这猫为了他保重自己一点……

“老鼠……老鼠……”

展昭的呢喃吓了白玉堂一大跳，几乎以为自己的心事给他知道了，一低头，看那猫睡得死沉死沉的，说梦话呢。

真是！刚刚还做恶梦哭得像个小孩子，现在又睡得像头死猪。笨猫！耍你白爷爷呢！

“吱呀”——

清清的推门声拉回白玉堂的心神，起身朝门口一看，却见张龙端着食盘正推门进来，见了他，张龙低声问：“白少侠，小昭还好吗？”

看着张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白玉堂朝身后看了一眼，也不敢高声，只道：“还在睡。”

张龙点头，指指桌上的东西，“公孙先生说了，小昭最早也要到晚上才能醒来，白少侠先吃点东西吧。”

白玉堂道了谢，张龙便带上门出去了。

展昭身上淡淡的酒香轻轻浅浅的刺激着白玉堂的嗅觉，加上张龙送来的饭食的香味，轻易勾起了白玉堂的食欲。中午饭的时间早就过了，没有进食的腹中空落落的。白玉堂端着碗粥又坐回展昭床沿上。边吃着粥边看那猫的睡脸，伴着猫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酒香，正好下饭。

不过，这呆猫身上的酒香应该比这隔着被子散出来的味道要更为浓郁吧，白玉堂这样想着，随即甩头甩掉脑子里那些让他流口水的想法。他白五爷现在在吃饭，边流口水边吃多损他白五爷的形象。

把自己的肚子填了个饱，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把展昭往床里抱了抱，自己跟着上床。顺手楼住还裹着被子的展昭，眯上了眼睛，既然猫儿现在好好的在他身边，那么，他也可以安心地休息一下了。

醇醇的酒香很快就把刚吃饱犯食困的白玉堂薰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得想，猫儿，等你醒了，白爷爷一定要告诉你白爷爷的想法，不然你这笨猫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迷迷糊糊的睡了。

其实，白玉堂睡得并不踏实，他没脱衣服没脱靴子的，能睡舒服了才叫怪事。

是以，眯了没两个时辰，展昭一个轻微的翻身就把他给惊醒了。

“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弹坐起来去看睡在身边的那只猫，随时准备应付猫醒来因为疼痛的哀叫。

谁知，展昭在翻了一个身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猫儿？”低下头小心地靠近。

天色已经黑了，白玉堂没空去点灯，自然，屋内也是一片黑漆漆的。不过，这倒影响不到白玉堂的视力，尽管是刚刚醒来，那猫的脸他还是能看清楚的。低下头就见那猫还闭着眼睛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心下稍安，正准备再给他掖掖被角。

“嗯……”猛地睁开的猫儿眼吓了白玉堂一跳。

展昭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似瞪着白玉堂，实则没有焦距。瞪了一会儿，两条眉毛渐渐有往中间靠拢的趋势，白玉堂暗暗担心，醒了他身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疼呢。

“呜……”就在白玉堂担心着的时候，展昭低低呻吟了一声，随即又把眼睛闭上了。

好一会儿没动静，白玉堂试探着摇了摇他，“猫儿？猫……”

“啊！”及时缩手避过抓过来的猫爪子。

“别吵……头……好痛……晕……”展昭迷迷糊糊地说着，把头往被窝里钻。

这死猫！敢情是醉酒呢！真服了他了，明明都没喝，光薰也能把他熏成这样？白玉堂倒是松了口气，醉就醉吧，正好晕掉就感觉不到身上痛了。

“老鼠……头痛……”发现把头钻被窝里并不能解决头痛的问题，醉猫又把头挣出来，皱着眉闭着眼喃喃地念叨。

白玉堂暗自叹气，这死猫怎么这么能磨人！

叹气归叹气，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猫揽到怀里，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缓解不适。

按了一会儿，低头看看怀里的猫，“猫儿，好点了没？”

“唔……”打鼻腔里哼出轻微的回应。

这猫不会又要睡吧？白玉堂摇了摇他，“别睡猫儿，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说……”展昭根本还没从头晕中挣扎出来，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说有话要说便要人说。

“猫儿……”白玉堂低头看着他，有些挣扎。

展昭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他，“说啊……头好痛……”

咬咬牙，白玉堂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明明决定要告诉他了，做什么还犹犹豫豫的，这像是白爷爷做的事吗！定定地看了他的眼睛，“猫儿，你听好了。我喜欢你！”

怀里的猫像是没听清楚似的眨眨眼、又眨眨眼……

白玉堂很认真地看着他，准备好了他要发脾气，“别眨了，你没听错，我说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了。”展昭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蹭，“头痛……”

死猫这是什么反应！原本准备迎接他的怒气的白玉堂呆了一呆，这死猫该不会没听清楚白爷爷说了什么吧？该不会这猫还没醒吧？嗯，看他的样子也像是没醒，不然他哪会只知道头痛？不行！还是要等他完全清醒了再说一遍，不然，白爷爷的心一直悬着也不好受。

脑子里的念头转着，修长的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点都不受他走神的影响，继续给展昭揉压着太阳穴。而展昭，则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看着睡过去的展昭，白玉堂总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是不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也是他跟这只猫，他也是说了同样的话，猫也给了他同样的反应？

陷入苦想的白玉堂没注意到缩在桌子脚边的哮哮在那里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磨牙。好你个白老鼠！当年你就是这么拐骗我的主人的！真人告诉过我！你就是这么拐骗我主人的！哮哮跟你势不两立！你个趁人之危的死老鼠！

一大早，展昭已经醒了，虽然没象白玉堂想的那样没出息地大声喊痛，但那紧皱的双眉和脸上隐隐的痛苦之色却更加令人担心。受不了那猫伤痛的白五爷便跑去公孙策那里准备拿点药给那猫擦擦，缓缓那疼痛。谁知到了公孙策那里却扑了个空，急得他到处去找人。

前前后后跑了个遍，整个开封府也没见到公孙策的影子。正着急着，忽然被人叫住，转头看时，却是马汉。

马汉紧走两步，赶上白玉堂，开口问：“白少侠是在找公孙先生？”

白玉堂点头，“是。马大哥看到公孙大哥没有？”

“公孙先生他现在在牢房……”

一句话没说完，白玉堂拔腿就走，马汉赶紧叫住他，“白少侠，你不用去了！”

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再度追上白玉堂，马汉边笑边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笑呵呵地道：“白少侠急着找先生是为了小昭吧？放心，先生早就给我药了，正想给小昭送过去呢，可巧就碰到白少侠了。”

接过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透着清香的半透明状的药膏。虽不知这是什么药，但那清雅的香气已经告诉了白玉堂这药绝不一般。向马汉道了谢，也不再多问什么，白玉堂转身回展昭的小院子去了。

开封府的牢房并不像别的衙门那样阴暗潮湿，反而采光挺好的，并不显阴森，再加上包拯不允许动用私刑，所以，这牢房就更不像别的地方的牢房，一进去就是鬼哭狼嚎的，听着就那么糁人。当然也不能说开封府的牢房就不是牢房，就像自己的家里一样舒服，毕竟是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除了采光好点，里面没有吓人的惨叫之外，本质上，这里还是牢房，别说没人想自己住在里面，连靠近都没有人愿意靠近的。

然而，现在，那个最不愿意靠近牢房的公孙策却身处牢房之中。当然不是被下到监狱里，放眼整个开封府，谁敢说把公孙策关里边？就算包拯真的没事找事不怕死的说了，还没人敢关呢。

公孙策此刻站在牢门外边，看着里面的人，一张白皙秀气的俊颜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周身爆出的气息却可以让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可以知道他现在心情十分不爽。本来就十分讨厌靠近牢房这种地方，现下不但进来了，而且面对的还是让他十分讨厌的人，他心情能好的起来才叫做怪事！

牢门里边的，正是那昨天在树林里被展昭放倒又被白玉堂狠狠补点了穴道的那人。此刻已经醒来了，却好像瘫了般跌坐在稻草上，仰头看着公孙策，一双骨碌乱转的小眼睛里充满着怨毒，恨不能咬上公孙策一口的样子，“公孙策，你竟然敢废了我的双腿？！”吼出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就觉得不舒服。

公孙策冷笑：“废你双腿的倒不是我，点你穴道的人狠了点而已。”

那人脸上现出愤怒，“哼！那小子不过是借助剑柄才点了我的穴道，他跟本没能力再加重力气，公孙策你想骗我？”

“哈！小昭被你下了化功散都还可以把你放倒，季高，你可真是厉害！再说，谁告诉你是小昭做的？”公孙策冷冷的看着他。

被叫做季高的那人想起什么似的冷笑起来，“哼哼！那小子也没得什么便宜吧。本来想让他死在那里的，即使被你救了，那小子现在也很惨吧！”

公孙策眸色阴冷，“少说废话！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你不是说跟师门没有关系了，问什么还要用师门的药？第二，为什么会找上小昭？”

季高撇头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用不用师门的药你也没资格管吧，你那师父都不敢在我面前嚣张，你一个小辈未免也太不知礼！”

嘴角忽然挑起邪笑，公孙策也不在意季高的态度，自笑得邪气，“不想说？没关系，你该知道我让人开口的本事有多少，不然咱们就来试试！”他转头叫：“来人，将牢门打开！”

牢头应声过来，尊声，“公孙先生，您稍等。”作势就要摸钥匙开牢门。

“公孙策！你敢！我怎么说也是你师叔！”季高眼中透出丝丝恐惧，却仍是嘴硬地喝斥。

“住嘴！”公孙策脸一沉，“你早就背叛师门了，再提什么师叔我就替师门废了你！”

季高果然不敢再叫嚣，眼见那牢头已经摸出了钥匙，就要将钥匙插入锁孔，终是不敢再强硬，“住手！公孙策你不许进来，我说！”

抬手止住牢头，示意他下去。公孙策满意的点头，一边嘲讽：“我还以为你的骨头真的有那么硬，看来也不过如此。”

季高低头掩下眼中的杀意，阴毒道：“公孙策，你最好不要让我有机会报仇！不然，你会非常非常后悔今天对我做的！”

公孙策没漏看他眼中的杀意，却不怎么在意，听了他威胁般的话，更是蔑视，“多谢提醒，你要报仇也要先出去才有机会，你以为自己还有这个机会？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

恨恨看了他半晌，季高终于叹了口气，放弃般的闭了闭眼，“杀展昭是襄阳王爷吩咐的。不但展昭，你们都要死！”

公孙策倒是真的愣住了，开封府什么时候跟襄阳王又扯上了？第一个念头是：包黑炭又惹到人家了？接着便推翻自己的想法，包黑炭再怎么能惹祸，那襄阳王远在襄阳，离京十万八千里哪，怎么着包黑炭也不可能惹到他啊。看看季高，也不像是说谎，再说，他也没必要说谎。看来，要好好谈谈了。

季高瞧着公孙策脸色不断变化，心头也有些忐忑，他现在可是人家的阶下囚，不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尤其是在面对公孙策的时候。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时他该先到开封府先杀掉公孙策再说，不该看到展昭就沉不住气将人引去下手。谁知道那小子竟还有那等本事，中了化功散还能将自己放倒。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若还想要命，最好就不要惹怒公孙策，是以，公孙策不开口，他也不敢乱说话。

忍一时，只要有机会脱身，就一定有机会报仇！低下头，掩下眼中的算计，季高在心里安慰自己。

公孙策沉默半晌，终于开始有了表情，看着季高眸中透出寒意，叫来牢头，让他搬把椅子来坐了，一副准备与季高好好谈谈的样子。

那边，白玉堂拿了马汉给他的药，回展昭房里给那猫擦药。

虽然过了一天的时间，被烫伤的肌肤还是疼辣辣的，冰凉的药膏擦在身上，倒是真的有缓解疼痛的作用。展昭也就不客气地让白五爷服侍他，自己舒舒服服趴在床上，连个翻身都懒，一切交给白玉堂效劳，惹得白玉堂“懒猫”“懒猫”嘟囔个不停。

眼前的背线条流畅优美，原本白皙的肤色带了淡淡的粉红，贴近一点，仍有淡淡的酒香在肤上附着，白玉堂嘟嘟囔囔的声音小了下去，双手不自觉地顺着那美好的线条滑了下去……

“玉堂，你在干嘛？”感觉到背上有热热的呼气，烫后异常敏感的肌肤被喷得一阵辣疼，展昭不满的转头瞪白玉堂，一转头却吓了一跳，这死老鼠离他这么近做什么？脸都快要贴到他背上了，还有，他的手，放的地方好像也不太对劲……

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脸上悄悄泛开一抹红晕，低低咳了两声，展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玉堂，你起来……这样……这样很难受……”

听话就不是白玉堂了，那猫有些发颤的声音停在耳中，白玉堂反而起来逗弄他的心思。非但没有听话起来，反而将脸贴在了他的背上，双手也很不客气地直接环上他的腰，感觉身下的身子狠狠地一颤，随即没了动静。

“猫儿……”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展昭努力忍住手头的奇痒，告诫自己，老鼠还要帮自己上药，现在不可以揍他……清清嗓子，“干嘛？”

在他背上蹭了蹭，白玉堂悄悄用手指在掌下的腹间肌肤上小幅地划着圈儿，声音听起来有些哑，“猫儿，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腹间的酥痒让展昭软麻了半个身子，终于忍不住抓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扔开，再一把推开白玉堂，面红耳赤地低吼，“我不是告诉你我知道了嘛！你有完没完！混蛋老鼠！”

被猛地推开的白玉堂一时稳不住身子，再加上他刚刚几乎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展昭的身上，展昭那么一推，白玉堂来不及惊叫就被推到了地上去。

屁股落地，摔得生疼，可是，现在白玉堂顾不得自己的屁股了，一心只放在展昭回应他的话上，呆呼呼地瞅着展昭，“猫儿，你是说……你是说昨天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展昭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猫儿眼看他，脸上似乎、依稀有那么一抹不自在的红，“是啦！我又没昏，怎么会听不进去？”

“那……那……”白玉堂有些结巴，他想问你怎么那么容易就接受了？可是，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接受就是接受，他自己还不是就那么容易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一只笨猫的事实？

他想说什么，展昭又怎么会不知道，把棉被一蒙，索性装鸵鸟，闷闷的声音自被子下传出，“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么轻易地接受了白老鼠的表白，甚至没觉得一点的突兀，只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合该就是如此的，他跟玉堂，合该就是在一起的。

呆楞之后，白玉堂几乎被狂喜的感觉所淹没，这呆猫该不会是象白爷爷一样早就吧白爷爷放在了心底，可是却一直理不清那感觉吧？还好白爷爷比这呆猫明白得早，不然，他们这辈子是别想有戏了。他突然很感谢他那混蛋师父当年把他拎走，若是一直跟猫儿在一起，他根本不会有机会去想清楚自己的感情。

许久不见白玉堂有动静，展昭偷偷从被子的缝隙里往外瞧，只见那老鼠还维持着被摔在地上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不精彩。最后竟只会咧着嘴傻笑，笑得展昭心头直发毛。

一把挥开被子坐起来，展昭实在受不了他那白痴的表情，冲他叫：“老鼠，你还不起来！”虽然把人推到地上去的是自己，可是，现在自己这么难受，这死老鼠不会还要等着他去拉才肯起来吧？不要得寸进尺哦！展昭皱着眉头瞪老鼠。

“哐！”门被推开……不，是被踹开！

玉鼎、佘姬、哪吒、裂，还有一只会“汪汪”叫的东西几乎是用扑的，冲了进来。

“昭儿，你没事吧……”

“小昭，谁敢伤你……”

“汪汪汪……”

原本嚷嚷地好不起劲的四人加一只狗再看清了房里的形势之后齐齐闭嘴。

在他们的眼里，这幅情景是这样的：展昭拥被坐在床上，眼中泛着淡淡的水雾（疼出来的），狠狠瞪着某只老鼠，脸上带着很诡异的红晕。而某只老鼠则以一种被人推开的姿势坐在地上，一脸欠扁的得意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占了人家多大的便宜。

于是，四人加一只狗的脑子里由这画面自动联想到了这样的故事情节：老鼠趁人之危，结果某人也不怎么好欺负，老鼠占了便宜的结果就是被某人推到了地上。

虽然，他们联想的不怎么正确，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玉堂啊，来，咱们到外面说话。”玉鼎眼中闪着某种叫做凶光的东西，上前准备拖某只老鼠。

“没错，突然有好多话想跟玉堂说哦。”裂和佘姬也笑着凑上来，那笑如出一辙，都带着某种嗜血的味道。

白玉堂一跃而起，坐到展昭床上，“不去！白爷爷没话跟你们说！”一群白痴，以为白爷爷看不出你们的想法，哼！白爷爷才没那么笨！你们三个联手想教训白爷爷？那也要白爷爷有兴趣给你们教训才行！

不但不去，双手还示威地楼上展昭的腰。一群笨瓜，你们那点心思白爷爷还能看不出来？既然那么以为了，白爷爷就不怕表演给你们看！

“老鼠！”展昭警告的等瞪他一眼，却没推开他。

“小昭……”哪吒傻眼了，不、不会吧！这老鼠动作那么快？脑子里自动出现他的杨戬大哥和白玉太子的相处模式，当年那两个人不会也是这样吧？虽然他杨戬大哥是不怎么会在乎世俗的眼光，可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杨戬大哥会任别人搂着……

“呜呜呜……”哮哮委屈地呜呜直叫，它的主人啊！当年他的主人就是这样把可怜的它丢在一边的啊！历史不会又要重演吧？

佘姬和裂在一旁直咬牙，这死老鼠好福气！好运气！小昭你怎么不推开他让我们拖他出去出出气！

玉鼎在愤怒之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小声嘟囔着：“完了！师父他们死定了！不能让他们再看下去了！”

与此同时，看得正起劲的昆仑众仙面前的水镜“砰”地裂为数万片，溅了众仙一头一身的水，从此之后，直到杨戬回到昆仑，昆仑的水再也聚不起任何以免水镜。

展昭自然不知道他家师父干了什么事，现在他只想让这些碍事的家伙出去，身上火辣辣的疼痛难受得要死，药擦到一半，还要不要继续擦下去啊！这老鼠说什么也不能交出去，不然，落到师父和师姐师兄的手里，老鼠不脱层皮才怪！到时候没人给他擦药不说，最重要的是……要教训也是该他来，才不要老鼠被别人欺负！

这一屋子的人和一只狗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呆着，谁也不说话，气氛诡异地让人窒息。

然后，一声吼叫打破这边的诡异气氛——

“小昭！大人被人绑架了！！！”

接着，护送包拯去上朝的张龙赵虎急吼吼地冲进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在屋子里泛开，定睛看去，张龙赵虎两人都负了伤。

展昭心一沉，头一个念头就是：莫非襄阳王和公主有了动作？

看白玉堂时，却见他眼中闪着的，也是同样的疑惑。

趁着展昭盘问张龙赵虎的空挡，佘姬把玉鼎拉出了房间。

看着佘姬面无表情的脸，玉鼎不禁直冒冷汗。这丫头又怎么了？一般情况下，脸上总是挂着媚笑的佘姬如果没了表情，那就说明事情真的是大了。可是，想想，好像没干过什么让她生气到如此程度的事情。

“师父，适才，你在小昭面前用了法术？”出乎意料的，佘姬并没有发火，很平静地问他，只是，那眼神盯得人很不舒服。

经她一提醒，玉鼎这才想起适才着急之下确实是想都没想就使出了法术，脸色一下子刷白了，“不……不是吧……”

“什么不是，自己做过的事都忘了？”佘姬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玉鼎直拍自己的额头，“我是说我怎么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事情。”当时只顾着着急，就怕戬儿恢复之后会找那些偷窥的家伙算账，当然，戬儿如果要算账的话，头一个就要先找他这个知情却由得他们胡闹的师父，所以，才会那么不经过大脑就用了法术破除昆仑那边的水镜。可是，这样一来，法术的波动不会影响到小昭，让他提前觉醒吧？

玉鼎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直就要哭出来一般。佘姬暗暗叹了口气，这家伙就是这么没脑子，这几年要不是自己在旁边看着，他还不定捅了多少回的篓子了，二爷怕是早就被刺激醒了。但是，就算她看得再紧，在这种怀疑老鼠占了小昭便宜而出神的状况之下还是忽略了玉鼎可能会做出来的不用脑袋思考的事情。

看看玉鼎那一脸的自责懊恼，佘姬也知道这种时候若是再怪他，也是于事无补，反正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嘛。只得叹气道：“算了，小昭好像没什么反应。可是师父，你若以后再控制不住手贱，那您干脆回去昆仑，再也不要出现在小昭身边。”

“我知道了。”玉鼎垂头丧气地跟在佘姬身后回去屋里。

两人才进门，马汉和公孙策也赶了过来。

“公孙大哥。”看到公孙策，展昭眼睛一亮，“公孙大哥你快给我解开化功散。”

瞪了他一眼，公孙策黑着张脸，“怎么？又呆不住了？”

“不是公孙大哥，包大哥被绑架了啊。”展昭小声嘟囔。

“不关你的事！”公孙策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给我好好养伤就行了，包黑炭的事情你别管。”

“公孙大哥！”展昭咬了咬牙，“公孙大哥，包大哥会有危险的，他可能是被襄阳王抓了啊！”

公孙策一愣，“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什么都没从季高那里问出来的吗？”

“季高？”白玉堂不解，“什么季高？”

看他一眼，公孙策道：“就是给小昭下药被你废了双腿的那人，昨儿个我叫人把他带回来了，现在正在大牢里关着。”

联想他的几句话，白玉堂很快把事情串联起来，“那人是襄阳王派来的？这么说那家伙开始行动了？”低头看还坐在床上的展昭，“猫儿，襄阳王有了行动，你说，那公主是不是也快了？”

公孙策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俩个小子到底是知道什么？“小昭，玉堂，你们知道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对望一眼，展昭开口：“公孙大哥，这事早就该告诉你。”

公孙策挑挑眉：“说来话长是吧？那就长话短说。”指示马汉带张龙赵虎去处理伤口，自己搬把椅子坐到床边，“说吧。”

展昭刚要张口，却见自家师父师姐师兄和那个非要自己叫他师兄的人再加上一只小黑狗正在向门口移动，暗自皱了皱眉，他们又要去干什么？

看到展昭疑惑的眼神，佘姬微微一笑，“小昭，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给你惹麻烦的。”

关键是我看着你也像是要出去给我惹麻烦的样子啊。展昭这句话没说出来，那群人已经出门了。

担心的看看门口，展昭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跟白玉堂先把事情告诉公孙策。

玉鼎他们出了展昭的房间就直奔大牢去了。当然没去走正门，直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使用法术把自己“变”过去了。

没错，他们就是要去找季高的。敢伤害小昭，那就要有死的很惨的觉悟！

隐身在牢内，一间一间的晃过去，因为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季高，所以要一个一个地找，不过，公孙策说过，季高被白玉堂废了双腿的，那么，应该很好找才是。

果然，最里间的一个男子瘫坐在地上，姿势瞧着就不太舒服，细看去，腿好像是不能动的，那么，就是他了？

环顾四周，没有人，那件牢房处在拐角处，左右房里都没再关押别的犯人，在那里现身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冷笑着，他们缓缓靠近那间牢房。

没错，那牢房里关的，就是季高。此刻正低着头在冷笑。哼！公孙策！就算我第一步走错了棋，现在可也还不算输，王爷看来已经动手了，那么，我断断不会永远都陷在这里，毕竟，王爷要用到我的地方还有很多，断不会扔我在这里死。

只要他出去了，那么，公孙策就要倒霉了！

想得得意着，冷不防觉得周遭的气息不太对，皱了皱眉毛，缓缓抬头，就见自己面前无声无息地站了四个俊男美女，那四人冷冷地看着自己，一点都称不上善意。

“季高？”

来不及思考这四人是怎么在不打开牢门的情况下进来的，那位妖媚的美女已经开口问话了，娇媚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霎时让季高感觉到脊背处似爬了一条冰凉凉的小蛇。

四人的气势竟然压的季高说不出话来，不知怎地，他看到这四人只觉得害怕，从来没有过的战栗不由自主的攫获了他的意识，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们，连口都张不开。

不见他答话，那美女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柳眉一挑，“我问你是不是季高？”

“是……是……”竟然不敢不回答，虽然明知道这承认的话说出来，这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来意的四人不会对他太客气，但就是不敢不回答，更是不敢说谎。

“很好。”这次开口的是那个白衣的男子，说这话时嘴角的冷笑看得季高心底直发冷，那男子却对着脚下问：“哮哮，他给小昭下了什么毒？”

季高顺着他的眼光哆哆嗦嗦地看下去，就见一只黑毛的小狗正自拿一双黑亮的眼睛在看着自己，那气势、那架势，怎么着也不像是一只小狗能摆出来的，凶得很。

那小狗张口，季高本以为自己能听到一声狗吠，甚至准备好了这只用满含恨意的眼光盯着自己看的小狗会扑上来咬自己两口，谁知，他却从那小狗的口中听到了人的声音：“真人，他给主人下了暗恨生，害主人差点被煮熟！”

“啊！！！！”季高控制不住的惊叫起来，一只只只只只狗狗狗狗……怎怎怎怎么可能……下一刻，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季高浑身僵硬，睁大恐惧的眼睛，张了大口，不能言不能动，样子很滑稽，就那么被定在了那里，接下来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的谈话让他恨不能一头去撞死也比落在这些人的手里要好得多！

“哮哮，暗恨生的药性是什么？”这是绿衣少年状似很好奇的问话。

那条会说人话的狗说：“公孙先生说中了那个毒之后十二个时辰会发作，然后人会活活痛死，副作用就是吃了那个药就不能说话了。”

“啊！这么狠啊！”那个青衣的少年瞪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季高，“这家伙竟然敢拿这么恶毒的东西来害小昭，我们要怎么惩罚他呢？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玉鼎冷笑：“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哮哮嘿嘿笑：“我记得哦，刘彦昌背叛三圣母的时候，主人把他的命簿改得凄惨无比，并且要求地府不许在他转世时给他喝孟婆汤，让他生生世世都凄凄惨惨，并且还生生世世都记住自己的愚蠢，让他永远永远都活在后悔中，并且永远都没有解脱的机会，除非魂飞魄散连转世都不再可能！”

佘姬眼带赞赏看着哮哮，“哮哮，你该不会是说……”

“没错！”哮哮点头，看着季高龇牙咧嘴，“这家伙敢伤害主人，我们可以让他也吃下暗恨生，然后再保住他的命，让他毒发上一百次！”

“好主意！”哮哮的恶毒办法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并且众人在赞同的同时都在心里说：不愧是戬儿（二爷、小戬戬、杨戬大哥）的狗，真是够狠的！

季高恨不能立刻死了就好，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怎么报复公孙策。他再蠢此刻也看出了这些不是普通人，还有那只会说人话的狗也不是普通的狗，何况他们在这边这么闹腾，竟然还没个人过来看看。

他真是后悔的要死，干嘛要听襄阳王的话来招惹开封府呢？开封府这边这些不算是人的“东西”哪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正后悔着呢，就听那位美女含娇带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季高，那药你还有吧？在哪里放着呢？”

季高想说我要是告诉你那才叫有鬼了！可惜他没法说话，然后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往自己怀里伸，拼命想制止自己的行为，可惜，那手就像是已经不是他的了，一点都不听话。于是，季高带着想死的心情看着自己的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

“哦，就是这个啊。”那位美女把小瓷瓶从他手上拿走，拔开塞子倒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在手上递给他，“乖哦，自己吃。”

季高拼命摇头，但是，那手就是不受自己的控制，眼睁睁看着它拿起美女手上的药，再眼睁睁的看着它把药送到自己的口中，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喉间一个吞咽的动作。

瞪大的双眼充满了绝望，看着面前那些人，不，在他看来，该叫这些家伙魔比较合适……

“吃下去了吗？”哪吒很兴奋地问。

“应该吃下去了。”佘姬满意的点头，收好那个还盛着几粒药丸的哮哮瓷瓶，站直了身体，“好了，接下来用法术为他续命，让他只会痛却不会死，直到毒发一百次！哼哼！敢伤害小昭。你后悔到死吧！”

在妖绿色的光华笼罩在身上的瞬间，季高成功的昏了过去。

玉鼎他们在牢头发现之前，偷偷溜了出去，牢里就只见季高死狗一样昏在那里，根本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

公孙策认真的听着展昭和白玉堂的话，脸色一时变幻莫测，等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有时间去消化所听到的。

展昭拉了拉白玉堂的袖子，趁公孙策思索的空儿，跟白玉堂咬耳朵，“玉堂，如果照公孙大哥所说，那个季高是襄阳王派来的，那么，这次包大哥被绑架，也许就是襄阳王的第二次行动了。可是，襄阳王目前人不在京城啊，这些行动未免也太迅捷了。”

白玉堂点头，“没错，所以我猜，那个什么襄阳王根本没回去襄阳，上次我在公主府见到他，也许他根本就没回去。”

展昭迟疑了一下，“也许……包大哥被绑架不是襄阳王干的，而是公主……可是，公主抓包大哥做什么？为陈世美报仇？不太可能的……”

公孙策抬头看看他们两个，“襄阳王心怀鬼胎我是不怎么怀疑，可是灵韵公主……你们确定？”

白玉堂肯定的点头，“我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

公孙策眸色一沉，“那么，上次在大堂上，包黑炭铡了陈世美的时候那位公主的表现就是在装模作样了？真是好演技！”

“公孙大哥，那包大哥……”到底是被襄阳王还是公主抓走的？

他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一声喊：“大人！您回来了！”

屋里的三个人一头黑线止不住地冒了出来，这叫什么事啊！不是说被绑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搞什么！！

“公孙！小昭！”

包拯的嗓音里带了焦急。

“大人，他们都在小昭那边。”好像是王朝的声音。

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再接着，包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展昭门口，“公孙！小昭！我被人绑架了！”

“……知道了……”公孙策瞪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猜谁救了我？”包拯没一点劫后余生该有的样子，反而很兴奋的大声嚷嚷，好像让人绑架了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谁要猜！

屋里的三个人回给他如此眼神。

包拯毫不在意，继续大声嚷嚷：“是南宫靖和庞统耶！这两个人居然会一起出现，真是见鬼了！”

历劫归来的包拯不仅没有受到英雄式的欢迎，反而被公孙策黑着脸拎出了展昭的房间，临走前公孙策留下一句：“小昭，玉堂，擦完药来书房，咱们来三堂会审！”至于这个审的是谁？不用问都知道，就连一向神经粗到不行的包拯也开始有了危机意识，一边被公孙策拎着走一边小声嘀咕：“不是吧，我又哪里做错了……这次都没有等着小昭去救耶……”

公孙策感觉额侧倏地蹦起几根青筋，阴阴地以眼尾余光扫视包拯，看到他那样的眼神，包拯赶紧一手捂了自己的嘴，“我闭嘴我闭嘴。”

看在他很识时务的份上，公孙策收回了让他背脊发寒的目光。

看着公孙策和包拯出门，展昭不禁小小为包拯先默哀一下，看公孙大哥的样子，包大哥今天好受不到哪里去了。可怜的包大哥，没被那些绑架的人折腾，回到自己家却被公孙大哥折腾。

白玉堂则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同情别人，按了展昭继续擦药。揉了两把，然后，脸就黑了起来，这死猫！刚刚好像一直是裸着上身的，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拿被子遮一下！等等……也就是说，那些进来过的人都看到了……

“猫儿……”白玉堂气呼呼地唤他。

趴俯的展昭费力地扭头看他，一双亮晶晶的猫儿眼闪着疑问：干嘛？

“你一直光着身子。”白玉堂一边给他揉药一边碎碎念。

展昭脸一红瞪他：“你才光着身子！我又不是什么都没穿！”混蛋老鼠！臭老鼠！不要说那么要人误会的话！

哼！白玉堂把他的头扭回去，不理他，继续擦药。

擦完药，穿好衣服。两人正想出门，正碰上玉鼎等人整人回来，他们当然不知道玉鼎他们去了牢中，更不可能直到他们干了什么好事。这边已经够乱了，展昭可不想他那师父再来惹什么麻烦，赶紧就叫师姐把人都拖走了。

等到他们两个来到大厅里的时候，只看到了包拯在那里发呆，眼睛直直地盯着厅门口看，眼神都是直的。连他们进门都没有发现，可见走神走得不是一般的严重。

两人对望一眼，展昭重重咳了一下：“咳！包大哥……”

“啊……”包拯茫茫然回神，“哦，你们来了啊。”

“公孙大哥呢？”展昭四下寻找公孙策的身影。

包拯搔搔脑袋，一副困惑的样子：“刚刚庞统有来，说了不到两句话公孙跳起来就拿针扎人家，把人家给追出去了。”

追出去了？展昭暗道不妙，庞统怎么可能会怕公孙大哥到被追着跑？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你就任公孙大哥去行凶？”白玉堂其实也蛮担心的，若是那个饭桶不怀好意，公孙策有危险不说，展昭又要闲不住了。

“怎么可能？我拦了！”包拯喊冤，“可是公孙手上有针，我拦得住么我？”

没用的东西！白玉堂唾弃他，鄙视的眼神看得包拯好不委屈。

“小昭……”包拯委委屈屈拉展昭袖子。

展昭叹气，“明白明白，公孙大哥手上有针的时候是无敌的。包大哥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公孙大哥回来，然后你就可以说你被绑架的事情了。”言下之意就是：包大哥你可以趁着我找公孙大哥的时间好好想一下该怎么说。

包拯还没说话，白玉堂首先反对，冷冷瞪着他：“猫，你化功散解了？”

呃？展昭愣了下，好像没有。不免怀疑公孙大哥干什么迟迟不给他解掉。

“那你怎么去跟饭桶抢人？”白玉堂笑得恶劣。

饭桶？展昭呆了呆，才想过来他口中的“饭桶”就是庞大将军，不禁一个白眼丢过去，“老鼠别胡闹，你跟我一起去。”

白玉堂将他推到椅子上坐了，“得了，你也在这里等着，我去就成了。”

不待展昭反对，他已经跑出了大厅，展昭追到门口就只看到一个老鼠背影，想想自己现在没有内力轻功使不出来，追也追不上，只好回去坐了等着。

公孙策本来拎着包拯去大厅等着展昭和白玉堂来三堂会审包拯，谁知一进门就见庞统正不请自来地坐在那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悠闲自在，看到他们还懒懒地抬手跟他们打招呼，“来了呀。”还真把这当自己的家了，一脸懒洋洋的笑，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公孙策忍了又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原来是庞将军大驾光临啊，未曾远迎，真是失礼啊。”

那庞统故意忽略公孙策恨不能立刻拿棍子赶他出门的表情，依旧嬉皮笑脸，“这么说就见外了嘛，本将军的便宜你都占了，还来这套，也太假了吧。”

公孙策忍得很辛苦的笑脸终于僵掉，一边往怀中掏一边看着庞统阴阴冷笑。

包拯一见势不妙，一把拉住公孙策，“冷静！公孙，冷静！他是在激你……”话没落音，一把铮亮的银针在眼前晃晃悠悠，公孙策鬼魅般阴冷的声音冻得他直打哆嗦：“放手！”

包拯乖乖放手，怒瞪庞统，“你又来捣乱！”

庞统连个正眼都不给包拯，以眼尾余光扫过义愤填膺的包拯直接看公孙策，“小策策，上次的帐咱们还没算清楚，这次我可是又救了你家包子大人，这样吧，本将军也不要你怎么回报，就以身相许吧。”

才说完，就见一大把银针迎面射来，公孙策发飙了！

射完手里的一把，立刻又掏出一把，猛扑过去，“我要宰了你！！！”

庞统也不知什么居心，居然很配合地跳起来拔腿就跑，“包黑子，你们家主簿大人要杀人啊，你还不拦着！！”

关键就是包拯根本来不及拦啊，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跑出大厅……

公孙策追着庞统跑出开封府，一路上王朝马汉和众差役见公孙策气疯了的样子，哪个敢拦？更何况，先生手中还捏着一大把要人命的针。众人闪避都来不及了，谁敢没事往上凑，于是，两个人，没有任何阻拦地追出了开封府。

公孙策一心就只想扎庞统两下出出气，跟没没注意庞统引着他往哪跑。

等到他终于注意到自己离热闹的大街越来越远，身处之地越来越偏僻之时，周遭已经没有人了，除了他和他前头被追着跑的庞统。

眉头恨恨锁起，这饭桶倒好像是故意引自己出来的，安的什么心？

咬咬牙，饭桶！管你安什么心，难道本公子还会怕你不成！

下了狠心，一定要教训到庞统才罢休。公孙策边追边收起银针该而在手中捏了一大把药粉，哼！不怕你耍花样！要真的动起手来，虽然他不会武功，这毒粉也足以保他安全。

庞统回头间正好看到公孙策抓毒粉向他投过来，心下暗笑，突然停住步子。他本来就故意没把公孙策甩下，离他也就三四步的距离，也正因为如此，公孙策才敢放手使毒，不怕落空。谁知庞统一个回头间看到他的阴谋停了下来，公孙策追得急，做不到庞统那样说停就停。

毒粉是撒出去了，却是越过了突然停下的庞统直撒到庞统前面去，而公孙策，毒粉出手见庞统停下，便也想停下，往前又冲了几步才停稳身子，却很不巧得将自己送到自己刚刚撒出去的毒粉中。

那一大把淡银色的粉末飘飘悠悠落在公孙策的青衣上，公孙策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好看。

庞统一声笑没憋住喷了出来便再也控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那神色，十足十的惹人厌。

公孙策铁青着脸，顾不上搭理庞统，手忙脚乱地拍掉衣服上的药粉，从怀中翻出解药来吞下去，这才青着脸瞪视庞统。

看在公孙策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份上，庞统勉为其难地收住笑，脸皮还在控制不住地抽搐。

公孙策在心中把庞统用各种酷刑整治了一番，终于勉强压下心里的暴怒，冷冷等着庞统，“很荣幸在下能让庞将军如此开心啊。不过将军小心笑得太多乐极生悲！”以为没声了他就看不出他眼中的嘲笑吗？哼！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庞统当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却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气人，“策策，你是在关心我吗？”

好恶心……公孙策寒着脸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饭桶！你废话少说，引我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庞统敲着自个儿下巴，上下打量公孙策，“恩……只是觉得以你的能力，跟在包黑子那种连被人绑架也只是觉得很刺激的人有些委屈了，小策策，要不要考虑甩了包黑子转投本将军的怀抱啊。”

公孙策愣了一下，出现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忽略庞统轻薄的语言，将注意力放在“转投”二字上，“将军此言何意？”

庞统终于收起懒洋洋的表情高深莫测地看着公孙策，“公孙先生是聪明人，本将军的意思难道你还听不出来？”

“包拯可是皇上信任的人，跟他抢人就等于跟皇上抢人，你不会有‘那个’心思吧？”公孙策皱起眉。“那个”心思是哪个心思，两人心知肚明，也不必说得太直白了。

庞统并未正面作答，似笑非笑看着公孙策，“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公孙策冷笑，“将军的乐趣还真是……特别……”

庞统挑挑眉，就那么看着公孙策也不说话。

公孙策冷笑不断：“那还是真是多谢将军的错爱了，可惜公孙策没那个胆识，更没那个兴趣。”

“没胆识吗？”庞统小声咕哝着，旋即笑了开来：“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我是不必放在心上，可是我看你怎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公孙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着。除了襄阳王和灵韵公主好像防的人还要再正式加上一个庞统了，包黑炭，你这条路真是很难走，活该我跟小昭倒霉！

公孙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庞统紧盯了他半晌，忽然一笑：“告诉你一件事。”

暗暗提起警觉心，这饭桶又要耍什么花样？

“襄阳王近几日来京，这是皇上给的消息，不过，我觉得，那家伙已经到了。”

公孙策无言挑眉，仔细研究他的眼睛透出的讯息，很可惜的什么都没得到，“在我拒绝为你所用时咱们的对敌阵营就已经形成了吧？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个？”

庞统回复他气死人的懒洋洋的神态，“只是觉得很有趣。”

该死的又是这句话！他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很像让人狠扁他一顿吗！公孙策拧起眉毛，“看包黑炭斗襄阳王很有趣？还是他们俩斗上之后的事情很有趣？”

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错了，包黑子这次沾不上边，跟襄阳王斗的另有他人。”

另有他人？谁？公孙策压下心头疑问，决定回去问问包拯今日他除了被人绑架了，在朝上还遇到了什么事情。

不发一言，转身就走，把庞统忽略到一边。

没走两步，手臂上突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量，被烫伤的手臂虽然上了药，被这么大的力气一攥还是疼得钻心，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霎时变得刷白。

“你怎么了？”罪魁祸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见公孙策脸色瞬间变得很差，更加用力把他拉向自己，想检查一下这家伙到底怎么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庞大将军难得的好心很可惜的用错了地方，他一使力，公孙策更是疼得想咬人，咬着牙根叱：“放！放！放手！”

“饭桶！放手！”

银亮亮的长剑斜刺里插了进来，狠狠切向庞统手腕，大有要他断腕的气势。

不得不缩手放开公孙策一闪避来时汹汹的剑势，他一放手，公孙策立刻给白衣的少年带到一边去。

白玉堂执剑扶着公孙策，逼退庞统之后就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看也不看他一眼，“公孙大哥你没事吧？”

公孙策摇头，一时还陷在钻心的疼痛里开不了口。

白玉堂转头看庞统，不再把他当成空气，笑得气人：“我说饭桶，你一个堂堂的将军，欺负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也太卑鄙了点吧？”

庞统脸色一沉，“臭小子，你叫我什么！”

“饭桶啊，公孙大哥送你的外号，哈！说到这个，你好像还没谢过公孙大哥帮你取了这么贴切的外号吧？不过，现在不是谢的时候，我们有事先走了，记得备一份厚礼来开封府道谢方才显得出你的诚意。”白玉堂气死人不偿命，说完扶着公孙策就走，也不理庞统一脸要把他大卸八块的阴狠。

庞统本想好好教训那臭小子一顿，不知怎地，看到公孙策苍白苍白的脸色，却硬生生的忍住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

包拯小心翼翼看着对面坐着的公孙策，嗫嚅着：“公孙你别生气，我……我是故意让他们抓到的……”

公孙策也不说话，脸色甚至比包拯天生的黑脸还要黑，闻言只是笑，问题就出在他的笑上。现在的公孙策笑得很正常很正常，一点诡异的感觉都没有，就是很正常的听到笑话的那种笑。偏偏，这正常无比的笑就是会让包拯害怕，他这样笑，就说明他真的是气到极点了，气到都不会维持他的狐狸笑了。

展昭很同情地看看包拯，然后毅然决然地拉着白玉堂退的远远的，丝毫不顾及包拯求救的眼神频频抛过来。

包拯见求救无门，忙赶在公孙策爆发之前抢着说话，就怕晚一会儿自己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我之所以会故意让人抓是有原因的啊我跟你说我被抓的瞬间扯下了那个人蒙面的黑巾结果看那人很面熟就像是那天在堂上抓了春哥冬妹的其中一个人我才决定不反抗任他们抓的啊啊啊啊啊！！！”一辈子没说话说这么快过，一口气喊完，憋得脸红脖子粗，张着嘴大喘气。

“公主的人……”公孙策跟展昭对望一眼，两人紧盯着包拯，“你确定看清楚了？”

“废话！他离我那么近，脸都快要贴到我眼睛上了，我会看不清楚！”包拯见公孙策好像没有要把他大卸八块的意思，胆子放大了点，说话也大声了。

“你以为是公主要给陈世美报仇所以才要绑架你？”公孙策面无表情的看着包拯。

包拯丢了个白眼过去，“笨啊你！公主要给陈世美报仇的话绑架我干什么？直接杀了不是比较快！”

“原来你还不笨啊。”公孙策点头，“所以才决定要不反抗任人绑的吧？”

包拯缩了缩脖子，偷偷看公孙策一眼，再看看展昭，“小昭，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找麻烦……”

“恩。”展昭点头，“包大哥你继续说，既然被绑了，又怎么会被庞统和南宫将军救下。”

“啊！说到这里就很奇怪了！”包拯坐正了身体，“那些人绑了我之后我原本以为会被带到公主府的，谁知却不是，竟然是南宫靖的府邸后面，很偏僻的所在……干嘛那么看我？哦，你们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看得那么清楚？废话，他们又没有蒙我眼睛也没有把我打昏我为什么看不清楚……还看？哦，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为什么不怕我看到？因为他们打算在那里杀了我啊。死人就算看到什么也没有办法说了嘛。”

“公主的人把你绑到南宫将军家去杀你？”公孙策和展白二人对望。

包拯只顾低着头苦想，没看到他们之间的交流，还在那里辩着：“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很奇怪啊，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后来他们刀都举起来了，庞统和南宫靖突然同时出现把那些人给杀了。怪了啊……南宫靖家的地盘南宫靖出现倒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庞统会在那里？他们两个一向不是很不对盘的样子吗？还有那个公主，总觉得她那天在公堂上的表现有些过了，再加上今天的事情……”他终于抬头了，“我跟你们说，这三个人好像都怀着鬼胎的样子！”

白玉堂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包拯，悄悄拉展昭的袖子，“他真的是那个呆呆的黑包子？”

瞪过去一眼，“别胡闹。”

“谁在胡闹啊。”白玉堂不满地戳展昭。臭猫！开封府的人都不正常！

扭身避开白玉堂作怪的老鼠爪子，展昭俯身去看包拯，“包大哥，你的感觉没错，公主是不怎么简单的人物。”

“你们都知道？”包拯委屈地嚷嚷：“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你们这些混蛋！！”最后竟然伸指直指三人，完全忘记了公孙策可以随时给他一针。

公孙策翻了翻白眼，捏住包拯的那根手指，把它转向展昭的脸上，“这个才是混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就在你被绑架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倒是这两个小子，什么都知道！”

展昭偷偷瞪公孙策，白玉堂则“啪”地打掉那根碍眼的手指，“再指小爷切断它！”

包拯闻言忙不迭地收回手指，却还是眼巴巴看着展昭，指控：“为什么不告诉我！”

展昭抚额叹息，“玉堂是在南宫将军回京那天在公主府听到的，不是不告诉你，这几天事情太多，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嘛。”

包拯大体梳理一下这几天的事情，先是那天庞统来捣乱，然后晚上展昭那些师父师兄师姐什么的大闹开封府，然后又忙着秦香莲的案子，最后又是展昭中毒。这之间好像是没有什么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时间。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那现在有时间了。”

于是四个人把椅子搬到一起围成一圈，叽里咕噜、叽里咕噜之后，包拯终于弄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包拯拍拍自个儿额头，“怪不得这次太后寿诞襄阳王会来京，以往他都是推病不来的，这么说来，他跟灵韵公主应该有什么大的计划了。”

公孙策想起庞统也说过襄阳王会来京，想起这个就没法不想起庞统抓了他的手臂疼得他要死，然后捎带着想起庞统害的自己差点栽在自己的药粉上，最后把罪过都归在包拯身上，若不是他没事给庞统救了自己会那么倒霉吗？

包拯丝毫没觉察出公孙策在算计着自己，因为知道了这么大的阴谋正兴奋着，扯着展昭袖子嚷嚷：“我好像能把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了，公主府的人抓我却要在南宫将军府后面杀我，有嫁祸的嫌疑哦！可是，这样就能扳倒南宫靖？有些难以想象，再者，照玉堂在公主府听到的，应该是襄阳王来对付我们啊，为什么公主反而动手了？”说到最后皱着眉头发起呆来。

白玉堂翻白眼，之前还在叫白少侠，改口改得真快。

公孙策才不管包拯在为什么事情困扰着，扳开他抓着展昭的爪子，亲亲热热的把胳膊搭在包拯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包黑炭……”拖长了尾音让包拯浑身发冷。

“什……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事”三个字没说出来，肩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没形象地惨叫出声。

“啊！”展昭吓了一大跳，拉着白玉堂蹦出老远。

就见包拯胸口和肩上插着几枚闪亮亮的银针，在他的黑衣服上那银亮的颜色特显眼，展昭立时明白了包拯惨叫的原因。

“我又怎么了啊！！！”包拯痛得眼眶含泪，仍是坚持要问出个自己被这么对待的原因。

展昭小声问白玉堂：“公孙大哥吃庞统的亏了？”

白玉堂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恩，那我们闪。”展昭拖着还在云里雾里的白玉堂闪人，远离施暴的公孙策和惨叫的包拯。

才出门没走几步，两人突然同时停下了步子。极其细微的、被人窥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若是稍微迟钝一点的人可能就会把这细微的感觉给忽略了，偏偏这两人都成了精一般的敏感，自是不会忽略。

同时转身、抬头，就见那大厅的房顶上，一个淡黄色的身影因来不及俯低身子而显得有些僵硬，清秀的面孔上闪过错愕，显是没料到自己会被人发现。

好面熟……

这是两人心中同时闪过的想法。而后想起那晚自公主府中出来碰到的那个女子。

白玉堂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已经拔身而起跃上房顶，一掌拍向那人，却控制了力道，不至于伤了人。毕竟这人的目的还不知道，还是先抓了比较好。

展昭也想上去，提气却发现自己一点内力都没有，跺了跺脚，只好在下边等着。

那黄衣女子反应也算快，白玉堂掌风堪堪碰中她的衣角，女子一个后翻，轻巧的自房顶翻下，巧妙避开白玉堂的掌风。

见她落于院中，白玉堂想起展昭至今功力未复，怕她伤及展昭，紧随其后飞身而下。宝剑出鞘穷追不舍。

“玉堂，别伤她！”展昭皱着眉提醒，就怕白玉堂一个不小心宰了那女子。

退到他们的打斗波及不到的走廊上，展昭不怎么担心地抱臂看着。越看越觉得那女子像……“南宫……”突然出声喊了出来。

那女子明显呆了一下，白玉堂趁机左掌化爪，扣向那女子肩头。那女子反映却也迅速，只是稍一闪神，瞬间恢复如常，沉肩躲过白玉堂的一抓，反手一枚亮晶晶的梅花镖射向展昭。

“猫儿！”白玉堂大急，弃了那女子扑向展昭。

展昭倒是不慌不忙。没了内力不代表他就躲不过一枚镖，那梅花镖来势甚急，展昭正要侧身闪避，腰间一紧，人已被白玉堂带出好几步。而那女子趁机翻上房顶，几个起落业已不见踪影。

“猫儿，你没事吧？”白玉堂哪顾得那女子，把展昭稍稍自自己胸前拉开急着问。却见那猫一脸凶相地瞪着自己。

“她跑了！”

“跑就跑吧，你没事就好。”白玉堂不怎么在意那女子，只将注意力放在展昭身上。

“你觉得我会连那种水平的暗器都躲不过去？”展昭挑眉，神色不善。

白玉堂弹他额头，“笨猫！我那叫关心则乱懂不懂！对了，你刚刚叫什么南宫？”

“她长得很像南宫靖。”

“谁长得很像南宫靖？”包拯和公孙策出现在大厅门口，显然，公孙策听到外边的打斗声，怕包拯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解了施在包拯身上的针法。此刻两人走出来正好听到展昭那句话，包拯不由的好奇。

拣要紧的一说，展昭看公孙策“公孙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帮我解化功散？”

沉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公孙策不甘不愿的开口，“现在吧，非常时期。”

第二日，恢复如常的展昭神清气爽地护送包拯上朝，散朝之后却被皇上留下。

展昭和包拯跟着小太监来到御花园中等候着。

没一会儿就见皇上与一人踏进了花园。那人高挑身段，俊眉修眼，面容俊美，正是那经武将军南宫靖。

包拯和展昭愣了一下，不知这皇上留下自己与南宫靖见面做什么？

疑惑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两人已收敛了神色，撩衣跪了下去，“臣参见皇上。”

“平身。”赵祯似乎很疲惫，声音里有一丝暗哑。让两人起身，挥退了侍候的太监宫女，便道：“爱卿坐，朕有事与你们相商。”率先在铺了锦垫的石凳上坐了。

包拯、展昭、南宫靖谢了坐，也跟着坐下。

“包拯，南宫将军也不是外人，听说你昨天遇险是南宫卿相救，可否说说你的看法？”赵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了这个话题。

不是外人吗？包拯看看南宫靖，眼中闪过明了，道声“是。”便将昨天之事连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却省去了最后那女子一段。

南宫靖一直静静地听着，也不发表意见。

听完包拯的话，赵祯开始冷笑，“朕的御妹竟也是惦着这个位置的么……”声音微小，似卡在喉咙里一般，让人听得不太明切。

“皇上……”展昭低低叫了声。

赵祯闭了闭眼，“朕没事。襄阳王数日内到京城，为下个月太后寿诞贺礼。到时候的守备安全职责由南宫将军和展护卫负责，在这之前，朕还不能让他们看出什么，你们自己小心。”

“是。”

南宫靖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什么，除了最后的这一个“是”，几乎没开过口。

由御花园出来，虽是三人同行，却是没一个人出声。

直到宫门，即将分道，展昭才犹豫着唤了声：“南宫将军。”

南宫靖回头，“展护卫有事？”

踏前一步，“展昭有一事相询，望将军不要见怪。”

南宫靖微微一笑，“展护卫请讲。”

“请问将军……”顿了顿，继续，“请问将军是否有面貌相像的姐妹？”

似乎没料到展昭会问这种问题，南宫靖愣了下，笑容也一僵，随即恢复，“是有一个妹妹，她数日前才从老家来京，展护卫见过？”

“没什么，展昭冒犯了，将军请。”

南宫靖也不多问，道声：“告辞。”回身上马便行。

南宫将军好像笑得很苦啊。展昭不知怎地便升起此种念头，是不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啊？

“小昭，走了，还在发呆！”包拯远远地喊他。

快步走过去，从随从手中接过缰绳，展昭翻身上马，随在包拯轿侧回府。

襄阳王于三日后到达京城，赵祯命包拯亲自前去城门迎接。

远远见一行队伍缓缓而来，包拯不由撇了嘴角，“搞什么！明明早就已经偷偷来了，做什么还摆这种样子！”

展昭只是抿着嘴笑，也不答言，目光直盯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

距离尚远，而那队伍也行进的不紧不慢，包拯盘算了一下，要等他们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回身坐回轿子里，吩咐：“迎上去。”

双方渐渐接近，展昭缓缓迈着步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杀气，只是不知道这杀气是冲着哪方来的。

尖锐的破空声来得又急又猛，展昭来不及想，伸手一压轿顶止住轿子，拦身挡在包拯轿前。

猛地一顿，包拯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轿子里冲出来。赶紧稳下身子，悄悄拨开轿帘，“小昭？”

“进去！”展昭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一把将他的大脸给推回去。

抚着脑门子上的巴掌印，包拯委屈：干什么啊，不就问他一声吗？至于揍人吗？

展昭才不管包拯怎么委屈呢，提了十二分的气准备跟来人一拼。

谁知，那破空的暗器却根本不是冲着包拯来的。

势头狠辣的梅花镖射穿了襄阳王那边几名轿夫的眉心。轿子重重落地，襄阳王狼狈地从里面跌出来，在身旁侍卫的搀扶下，襄阳王站起了身，怒斥：“是谁！好大的胆子！”

身影如风般直扑襄阳王，手中双刀一架，就要取了襄阳王的性命。当然襄阳王的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眼见主子受到威胁，纷纷拔刀而上，团团围住那刺客，而襄阳王则在手下的保护之下顺利与包拯会合。

危机解除，展昭掀了轿帘，“大人，请下轿。”自己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必怎么尊重这家伙，但是，在外人面前，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足的。

包拯早在轿内就听到的外面的刀剑相击以及叱喝之声，好奇得要死，无奈展昭不准他露面，现下展昭亲自给他掀了轿帘，迫不及待地就钻了出来。

先是跟襄阳王客套了一番，继而转头望向那边战场。

那困于众侍卫之间的黑衣蒙面人功夫似乎不弱，一对众，手中双刀翻飞，竟迫得众侍卫都无法近身。

包拯状似不经意地将目光移到襄阳王身上，却见他丝毫没有遇刺时该有的惊慌，反而眉目之间一片狠毒之色，紧盯着那边的战场。看他那副样子，那刺客若是落在他的手中必死无疑。

板了板脸，包拯朝展昭递了个眼色，“展护卫，有人竟敢在此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王爷，实乃胆大之极，本府命你前去相助，拿下刺客！”

“是。”

展昭微一拱手，身形微动间包拯身旁已经没了他红衣的身影。襄阳王眼睛一眨的功夫，就见展昭已经冲进了那边的战场。

看似帮忙捉拿刺客，实则处处罩着那名刺客。

离得近了，展昭感觉这名刺客挺熟悉的，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着一边苦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人。身形不算太高，体型也偏瘦，看样子应该是个女子，可是她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根本认不出她的面目。

那刺客见展昭切入包围圈，眼中闪过诧异，随即便是更为浓烈的杀气。继而发现展昭虽然招招攻击着自己，看似与自己拼斗，但是却是带着自己渐渐打出包围圈，不由眼中出现了淡淡错愕的神色。

就那个神色，让展昭突然想起那天在开封府房顶上被发现的那个女子。

趁着两人一个错身的瞬间，展昭以极低的声音叫了声：“南宫……”他确定这刺客是那女子，却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加上那天与南宫靖的几句交谈，直觉地认定这女子必是南宫靖的那位妹妹无疑，是以开口叫了南宫二字。

果然那刺客浑身一震，眼中神色变得惊疑不定。砍向展昭的双刀不由偏了准头。

一剑挑开她的双刀，展昭暗中在她臂上推了一把，巧妙地将她送出包围圈，人也随之跟进，悄声道：“你快走。”

那刺客深深看了他两眼，突然刀式加急，猛砍猛劈，趁着展昭举剑化解之时，猛地反身扑向襄阳王所立之处。

展昭本以为她是想脱身才加紧了攻势，便也配合地给了她时间，谁知她甩开自己之后却是扑向了襄阳王那边。

而襄阳王身边一直相随的两名侍卫已经亮出了兵刃。那刺客竟是毫不顾忌襄阳王身边的人，不闪不避，双刀去势凶猛，竟是拼得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了襄阳王。

眼看双刀就要砍到襄阳王，而两柄长剑也将要刺穿那刺客，展昭眉头一拧，燕子飞施到极致，直扑过去。

谁料又生了变故，那包拯与襄阳王本是靠得极近，眼见情势危急，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襄阳王的身前，双刀堪堪收住冲势，但是襄阳王侍卫的剑却收势不及，正正刺中包拯后腰。

“包大哥！！”展昭一掌击退那执剑不知所措的两名侍卫，急急扶住包拯。包拯忍痛朝那名刺客使眼色：快走啊！

那刺客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深深看了包拯一眼，转身施展轻功飞身离去。襄阳王的人上前阻拦，却没一人的身法能比得上那刺客，眼睁睁被她跑掉。

由于包拯受伤，展昭便命人先将包拯送回府中，他则在安顿好了襄阳王之后，片刻也不敢停留，急急奔回开封府。

喘着气奔到包拯的卧室，隔得老远就听到了包拯 杀猪似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停下步子定了定神，既然还能叫得那么大声，说明没什么大事。展昭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捂着耳朵踹开了包拯的门。

“嗵”的开门声惊扰了屋里的人。看清来人是展昭，趴在床上的包拯吸着气教训：“臭小子……哎呀！你吃错药啊！啊……轻点……踹门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公孙我跟你有仇啊！！！我现在是伤员啊……你……啊……你别用截穴针法！会死人的啦！！！”

公孙策笑眯眯的，下手却一点都不含糊，直将包拯痛得哭爹喊娘，“知道痛啊？知道痛就少给我找麻烦！！你以为你练过金钟罩铁布衫啊！直往人家刀剑上撞！”

展昭点头，“就是就是！”

“就是你的头啦！！”包拯吼，“当时情况危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展昭眯着眼睛乐：“是啊是啊，情况危急，所以包大哥你为了保护王爷，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力挡刺客之刀，真是赤胆忠心令人敬佩，襄阳王感动得泪盈于睫，直想亲自过来探视咧。”

“谁要保护他！”包拯怒。

公孙策收手暂时放过他，“你脑袋没有糊涂嘛，那你是要保护谁？刺客？”

包拯翻白眼装死，“不关你事！”

公孙策和展昭对望，脸上齐齐出现冷笑，“不关我事是吗？那好，接下来的药用得狠一点好不好？反正痛的也不是我嘛！”

“公孙你好缺德……”

“你再说！”公孙策斜着眼睛看他。

“小昭……”包拯委屈地向展昭求救。

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展昭笑眯眯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前，“包大哥，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拼着自己挨刀也要保护那个刺客？你认识那个人？”

眼见展昭和公孙策都摆出一脸“不说就要你好看”的样子，包拯缩了缩头，垂死挣扎，“我是伤员……我需要休息……”

公孙策嘿嘿笑：“经过本神医检查，你只是皮外伤，要不了命的，用不着休息。”

“你们虐待伤员……”包拯欲哭无泪。

“说吧。”

“是啦！我是认识她啦！”包拯委委屈屈招供。

展昭皱眉，“那你知道刺客是谁了？”

“不知道。”包拯撇嘴。

“你不是说认识？”

“我只是认识那个人，我又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你觉不觉得她长得很像……”展昭继续追问。

包拯打断他，“不知道啦！她一直蒙着面我又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那你说认识她？”

“我认识她的眼睛啦！”

话说那是三年前的事情，那个时侯包拯还未入朝，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书生。那时候还没认识展昭，却跟公孙策早就是老相识。那次公孙策邀包拯一同出游，包拯便欣然答应，两人一路游山玩水到了陈州，却不想陈州当时正是大灾之年，灾民衣不蔽体、哀鸿遍野。两人看了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询问路人朝廷是否有拨赈灾粮款，得到的答案却是那些赈灾之物统统落于了贪官污吏手中。

当晚宿于寺庙的包拯辗转难眠，没有通知公孙策，独自出了寺庙在街上逛着。

谁知不多会儿便被人打扰，就在他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街角的转弯时，正好遇到了一个杀人的场面。

一个黑衣蒙面人手中双刀割断了一个身着锦衣、脑满肠肥的中年人的脖子。

那人发现了他，转身朝他走来，包拯以为自己会被杀人灭口，谁知那人却只是从他身边走过。

“喂！”不知怎地，包拯便开口唤了一声，才出声自己就后悔了。

那人似也没料到他竟然不是赶紧逃掉而是不怕死地杵在那，犹豫了一下，那人转过了身，“什么事？”声音柔脆，竟是女子的声音。

“你……你为什么杀他？”包拯自己都料不到自己竟然有胆量问这种问题。

对面那个蒙面的女子沉默了半晌，月光下包拯只见到那一双星亮的眸子中渐渐凝聚了平常女子绝不会有的杀气。他以为自己会被杀，却听那女子道：“身为百姓的父母官，百姓受灾害之苦他却拿了朝廷的赈灾钱粮中饱私囊，置百姓于不顾，不该死？”

“那……那也该由朝廷定他的罪吧……”包拯越说越小声，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女子变得更冷的目光中。

“朝廷？定罪？官官相护而已……我干嘛跟你说这些……大概真的是很久没有说话的人了……”那女子声音渐渐消失，包拯抬头才发现面前已经没了那女子的踪迹。

“就是这样啊。”包拯说完很无辜地看着床前的两个人。

“三年了你都还记得？”公孙策显然不信。

“为什么不记得？公孙你记不记得第二日我告诉你我要求取功名为百姓撑起一片青天，只因那女子她说的有道理，她虽是不经意的几句话，我却记在了心上，她说官官相护……如果不是那样，当年陈州的百姓怎么会苦到那种地步……我当然记得，我当然记得那双眼睛……今天那刺客双眼盈满杀气的时候跟当年一模一样，所以，我才会在那个瞬间认出来……”包拯说着说着渐渐没了声。

“公孙大哥？”展昭眨眨眼，看着公孙策在包拯颈间扎了一针。

公孙策挑唇一笑，“审讯完毕，该给他休息的时间了，不然又会说我们虐待伤员了是不是？”

展昭浅浅微笑，“恩，说得也是。”一扭头，“咦？王大哥，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王朝尴尬地摸头，“嘿嘿，那个……庞将军也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大人受伤了。他过来探病。”

“消息真够快的……”公孙策喃喃念叨着，拍拍展昭，“我们去看看。”

展昭很想说不去，这两个人虽然见面不多却每次见面都能让他们周遭的人倒霉。被公孙策拉着走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去。暗暗祈祷千万别让这两个人闹起来了，就算闹起来公孙大哥也别再被欺负了，不然开封府上下都要倒霉了！！

果然不出展昭所料，公孙策跟庞统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掏针。

大概是因为展昭的祈祷起了作用，平日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跟公孙策的对阵上都常胜的庞统今日竟然败了，且被公孙策整得很惨。

看着不幸中针的庞大将军被公孙策摆弄成扭曲的姿势：双腿盘坐，左臂搭在膝头，腰身扭曲成侧坐，再接着被按到头枕着自己的左臂，面孔朝天，右臂以倒背手的姿势置于腰间。（参见京剧身法“大卧鱼儿”）。

公孙策满意地拍拍手起身，“好了。”拉着忍笑忍到快要内伤的展昭往门口走，末了还体贴地关上门，“庞将军，您放心在这里练着啊，明天早上我再来看您。”哼！到时候就怕你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庞统咬牙切齿，腰杆子上插着的一根小小银针却叫他动弹不得半分。在心里默念：公孙策你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白玉堂盯着展昭看，越看越觉得他今天很奇怪，从吃过晚饭到现在的半个时辰里，这呆猫已经偷笑过十三次了。莫非今天除了那只黑包子受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早知道这样的话就不要心血来潮去太白楼看什么生意了，反正他在兄弟们的评价里一直是游手好闲只管花钱的，干嘛要往那里钻，白白错过好戏。

展昭坐在桌旁，手中执了一卷书，半天也没翻一页。终于，在他第十四次露出笑容的时候白玉堂忍不住了，从床上窜到他身边，一把抽了他手中的书。

含笑抬头，展昭却也没生气，“做什么？”

白玉堂撇撇嘴，“做什么？该我问你才对，你没事笑什么笑。犯傻啊。”

“啊？我有笑吗？”展昭伸手摸摸自己脸庞。

“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还说没笑。”白玉堂放着椅子不坐偏偏跳到桌子上坐了，差点蹭翻了灯火。

展昭赶紧移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心烧了你的老鼠尾巴！”

白玉堂俯身看展昭，将手搭在他肩上，“猫儿，你到底在笑什么啊？”他真的很好奇啊。

嘴角微微抽了两下，展昭眼中泛着狡黠的笑意，“没什么，只是，下午的时候庞统被公孙大哥整到了，很好笑。”

“那只饭桶怎么说也是个将军好不好，会被公孙大哥整到？”白玉堂更好奇了。

展昭推他坐正，不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笑道：“因为庞统只顾对公孙大哥动手动脚没防到公孙大哥给了他一针。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都不敢惹公孙大哥？就是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无声无息地来一针，被扎中了，再好的武功也没用，连动都动不了了还怎么施展武功？所以说，公孙大哥的针比点穴还好用。”点中穴道就算不解，时辰一到自己也会开，可是那根针若是扎在了穴道上，不等它拔下来人是动不了的。

展昭推白玉堂，“下去，你挡住光了，我要看书。”

“看什么书啊。”白玉堂跳下桌子，拉了展昭起身，“猫儿，咱们去太白楼，今天在那边尝了一种新制法的点心，好吃着呢。你晚饭吃得也不多，我们去吃点心。”

“点心。”展昭双眼放光，还在犹豫，“甜的？”

“不是很甜啦，知道你吃甜容易犯胃痛，我会害你吗？”心里加上句：害你不就等于害我自己。

几乎没再磨蹭多少时间，展昭快速熄灭了蜡烛，“走吧。”

正要出门，脚下突然绊了一下，随即听到一声哀叫。

往下一看，正好看到哮哮睁着一双委委屈屈的狗眼在看他。展昭蹲下拍拍哮哮，“乖，自己去睡觉。”

“呜呜……”不要，人家也要吃点心。

很可惜的，展昭和白玉堂都听不懂狗语，把门一关，哮哮不满的呜呜叫就听不到了。

展昭一路上只想着好吃的点心，没注意白玉堂正用看馋猫的宠溺目光在看他。

就在太白楼的门口，两人还没踏上台阶，就听到了细微的风声，接连两条人影掠过他们的视线。

大晚上的，还用了轻功跑这么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当下，展昭把点心丢在脑后，燕子飞一展，无声无息坠在那略略落后的人影之后追了过去，白玉堂恨恨咬牙：混蛋小贼，白爷爷想跟猫儿培养培养感情都来捣乱！一咬牙、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越追展昭越觉得诧异，那方向是……襄阳王在京城的府邸……这两个是什么人？

眼看离襄阳王府越来越近，那稍稍落后的身影终于越过了前面那人，拦下了那人。两人同时停下。

展昭和白玉堂早在后面的人越过前面之人时已经停了下来并及时隐藏好自己的身形。

从暗影中悄悄看过去，月光下，展昭看清那拦人的那个的面貌，微微吃了一惊。南宫靖？怎么会是他？

不容他有时间细想，那边的情势已经起了变化，两个人在小声争辩了几句之后突然打了起来，背对他们之人亮出了双刀，展昭皱眉，又是那个女子？

那两个人虽然动上了手，却并不是搏命以拼，南宫靖始终在拦着那女子不让她再往前，而那女子却一再想逼开南宫靖脱身。

由于他们距离襄阳王府已经很近了，虽然两人都没有出声，打斗中难免带出的拳掌、兵刃破开空气的声音还是引起了襄阳王府守卫的注意。已经有两个人在向这边走过来了。

南宫靖似乎也察觉到了，反手切入那女子腕间，抓了她手腕，低喝一声：“走！”拉着那女子便跃上了街旁民宅的房顶。

展昭和白玉堂对望一眼也跟着有样学样，只不过他们要注意不被人发现。

追了一段路，见那女子突然甩开了南宫靖，折了一个方向狂奔。

“慧慧！”

南宫靖叫了一声，继续追。

“搞什么！”白玉堂皱着眉嘀咕。

那女子越跑越偏僻，终至无人家的荒僻疏林。

似乎是跑累了，那女子冲了几步就扶着一棵老树弯腰喘气。南宫靖则静静停在了她的身后。

展昭一拉白玉堂，两人躲进了不远处的荒草丛中，稍微调了调角度便能看到那两个人。

南宫靖静静地站在那女子身后，抬了抬手似想拍抚那女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垂下手臂，低柔的嗓音充满了无奈，“慧慧，我们回家吧。”

南宫慧直起了身，没有回头，恨声道：“我想杀了他！”

“我也想。”南宫靖叹气。

“呼”地转身，眼中似有雾气，南宫慧倔强地瞪着哥哥，“那就让我去杀了他！”

“不行！”

“我一定要杀了他！”南宫慧泄愤似的大喊。

南宫靖沉默了片刻，沉沉道：“你日间已经背着我莽撞了一次了，甚至连累包拯受了伤。同样的错误你想犯第二次？”

“这次不会！我一定能杀了他！”南宫慧反手狠狠把刀砍进树干，仿佛那就是她的敌人。

“那你呢？杀了他你能脱身？”南宫靖的声音稍稍有些拔高，掺杂了些微的气怒。

南宫慧冷笑，“我根本就没想脱身！只要杀了他，我死也无所谓！”

南宫靖也动怒了，双手紧紧地握了拳，低柔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失去你我会怎么样？！”

“就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我才要这么做！”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狠狠抬手抹去，南宫慧努力吸气忍住喉间的苦涩，继续道：“你已经毁了自己七年了！这七年你什么都不让我插手，总是把一切都替我安排好。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更加的愧疚。两个人的仇恨为什么就要你一个人来背负？我努力让自己变强，努力想跟你一起为爹爹报仇，可是到头来却还是什么都无法做，一切还是要由你来承受，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慧慧，我……”南宫靖想说什么，却被打断，南宫慧看着他，眼中满含祈求，“让我杀了他好不好？杀了他，你就能做回自己，我也不会每天每夜都活在负罪感里……你保护了我七年，让我回报一点好不好？”

“你还记得爹爹的遗命吧？”南宫靖淡淡反问，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也冷冷淡淡的，“他要我们堂堂正正为他报仇，如果做不到就忘记这个仇恨。暗杀这种行为爹爹绝对不会允许的。”

“是啊。爹爹不允许，所以你就牺牲了七年。”南宫慧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想哭哭不出来的表情看得人一阵揪心，“七年出生入死换得皇上的信任，那你还要在牺牲掉几年来搜集到扳倒襄阳王的证据？你还有几年可以牺牲？我呢？我还要愧疚几年？你让我杀了他好不好？”

“那你要我如何自处？要我看着唯一的妹妹去送死却不加阻拦吗？要我这七年的努力白白浪费掉吗？慧慧，再给我点时间，皇上已经展开对付襄阳王的行动了，只要找到他密谋造反的证据，不怕扳不倒他。就如你所言，我已经牺牲了七年了，你要我现在放弃，不是要我这七年的努力平白化作一场笑话？”

“你总是这样……”南宫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冷静，却能让我什么反驳都说不出口……”她闭了闭眼，成串的泪珠滑下腮边，迷蒙地睁了眼，“这样会让我更加愧疚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牺牲，只有你在牺牲我却什么也不能做，我心里很难受你知道吗？两个人的仇恨却要你一个人来背负，我快要被负罪感压垮了……”

搂了南宫慧轻轻拍抚着，南宫靖柔声道：“对不起慧慧，我只想你能快乐地生活，才不想让你插手这些事情，却不知道你一直在为此自责。慧慧，不是你的错，路是我自己选的，既然当初决定要撑起南宫家的名誉，我就再没想过其它。慧慧。对不起，是我任性……”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啊……”南宫慧泣不成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一点都没有为你做什么，该内疚的是我……”

“大哥！大哥！大哥！……”南宫慧突然发了疯般地大喊，带了哭腔，含了满满的凄楚。

“慧慧，对不起，对不起……”南宫靖看着那样的妹妹，只觉心酸。

狠狠抱紧自己的哥哥，南宫慧发泄般地大声哭叫：“该恨的人是你啊！该抱怨的人是你啊！为什么你却一声不响地承受！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泪珠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下，南宫靖仰头望天，逼着自己把泪吞回去，喉咙禁得几乎发不出声，却还是逼着自己开口，“慧慧……冷静点……我答应你，扳倒襄阳王，我会做回我自己，我会……会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南宫慧声声喊着“大哥”，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低不可闻，躲在草丛中的展昭和白玉堂再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只看到南宫慧埋头在南宫靖的胸前，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南宫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心里面乱乱的，收回目光，展昭垂目看着自己的掌心，总觉得南宫靖那种把仇恨一肩担起的感情自己也曾经有过，自己的这双手，也曾经抱过一个自己视为珍宝的女孩。

肩上一沉，白玉堂压了上来，闷闷地在他耳边低语：“猫儿，这家伙比你幸福多了，他妹妹知道疼他……”

心头的沉重因着肩头的沉重而消散，那感觉一去，想再抓回来已经不可能了，调整心情应付白老鼠，“说胡话呢你，我又没有妹妹。”侧头，见白玉堂显然不在状况，一脸的失神，怕是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啊？你说什么？”被展昭的声音拉回心神，白玉堂茫茫然反问。

果然，这家伙是在走神，展昭翻个白眼，“没有，我没说什么。”

“你明明就有说话！”白玉堂不干了，“说！是不是偷骂白爷爷？”

展昭不屑，“骂你还需要偷骂吗？我明着骂你你也不敢怎样。”

“臭猫！想打架是不是！”白玉堂气得干瞪眼，伸手拧他敏感的腰间。

冷不防被老鼠拧了一把，展昭惊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按住老鼠爪子，“别闹！被人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白爷爷才不怕！”

“是啊，你脸皮那么厚怎么会怕！”展昭揶揄他。

白玉堂怒瞪：“猫！”

竖指唇间轻轻发出一个音节——“嘘——”，接着拍拍那只暴怒的老鼠，“好乖，别闹啊……啊！”本来小小声的调笑变成了惨叫，幸好记得憋气，没弄出足以被人发现的声响。

赶紧看看南宫靖那边，见那两兄妹已经平复下了情绪，南宫慧拔下砍进树干的弯刀，随在南宫靖身后缓缓离去。

确定人已经走远了，展昭铁青着脸转回来看白玉堂，再不怕会被人发现，放了声，“放开！”

牙关间叼了两根猫手指，白玉堂得意的笑，含糊道：“不放！”

“白玉堂你属狗的么！”展昭自由的一只手一拳捣过去，打算打掉他满口的牙齿。

为了保住自己的牙，白玉堂只好松了口，展昭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指，顺便在白玉堂的衣服上擦擦沾到的口水，看看自己手指上一圈不怎么浅的牙印，展昭郁闷地瞪白玉堂，“死老鼠！臭老鼠！”抓起老鼠爪子就往自己嘴边送，“给我咬回来！”

“不要！”白玉堂赶紧挣回自己的手，这猫咬起人来没轻没重的，小时候有次都给他咬出血了，他还真是怕猫咬人。跳开两步，站起身来俯视还蹲在地上的猫，恶劣地点点自己的唇，笑得可恶极了，“猫儿，有本事咬爷这里啊。”说完转身就跑。

展昭脸色乍红乍白，额头跳起几道青筋，跳起来就扑，“白玉堂你别让我抓到你！！！”

公孙策一整天都在笑，吓得四大校尉以为公孙先生又想到什么整人的好主意，一个个能离多远就离了多远。展昭在忐忑不安了一整天之后终于借着去宫中当值的机会躲开了公孙策。最可怜的是包拯，受了伤，随时要被公孙策关照到，整整看了一天公孙策的诡异笑脸，晚上不做噩梦才怪。

其实，公孙策真的只是单纯的开心，别人未免想得太多了。今天早上庞统在银针拔下之后立刻瘫倒在地上动不了，被自己冷嘲热讽了好半天也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最后以狼狈得无以复加的姿势几乎走一步绊一下踉踉跄跄离开开封府。公孙策一想到那个场面，笑容大大加深，眼睛眯得都成一条缝了。幸而他现在是在自己的药房，不然这笑容若被别人看见，又得引起一片大恐慌了。

正开心着，“嗵！”地一下门被推开，就见一抹白影鬼魅一般飘了进来。

刺客？！

公孙策先是吃了一惊，迅速收起了笑，手一扬，一把迷魂粉就待洒出去。

“公孙大哥……”

死气沉沉的声音让公孙策安下了心，把手收回来，迟疑地问：“玉堂？”

“嗯。”白衣人点头。

松了口气，“你怎么了？”

不能怪他认不出白玉堂，这家伙不知哪根筋出问题了，双手死死蒙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别人看见他一样。

“猫儿呢？”由于连嘴巴也蒙着，白玉堂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他在展昭的房间里呆了一整天了，那猫一整天也不回房，倒是不忘叫人给他送饭。本以为晚上猫会回窝了，等了半天却还是连根猫毛都没等到。

“他没跟你说？”公孙策不免好奇，这两个孩子不会又吵架了吧？

“他昨天晚上揍了我一顿之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白玉堂气呼呼地说着就想挥拳，想想自己的脸，把手又赶紧收回来。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白玉堂就算手收的再快，公孙策还是看到了他的脸，依稀……仿佛……好像……左颊上有块不小的淤青……

想笑，看到白玉堂恶狠狠的目光，觉得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公孙策勉强忍住笑，点点头，“这样啊……小昭今天轮值宫中，他明天早上回来。”

死猫竟然都不跟他说一声！害白爷爷傻等！白玉堂目露凶光，转身就走。

“玉堂。”公孙策叫住他。

“做什么？”

“那个……你的脸，去找个鸡蛋敷一下吧。”说完不等白玉堂反应，把门一关，门里立刻传出公孙策很不客气的笑声。

白玉堂死死瞪着那扇门半天，咬牙切齿一言不发黑着脸转身，踏着重重的步子离开。

第二日一早，展昭带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了宫门，每次他轮完值都是等包拯上完朝一起回去的，可是今天包拯因伤无法上朝，省了等他的工夫，展昭自己回去了。

眉心间印着浅浅的倦意，边走边伸手按着额头，昨晚又有刺客闯宫，人数不多却都是高手，碰到那种高手宫中的禁卫军根本不管用，让他们保着皇上，他自己跟那些刺客缠斗了近半个时辰才把人拿下，正准备问话那些刺客却都又咬破了齿间所藏的毒药自尽。

怕还会发生什么意外，一整晚他都没敢走会儿神，警觉心绷了一整晚，直到早上没再有什么动静，他这才放下心来。

赵祯本想叫他在偏殿休息好了再回去，但一想到开封府里住着的那只大白老鼠，他还是辞谢了皇上的好意。

已经一天一夜没理那只耗子了，再不回去那只耗子大概会掀了他的房顶。

思及此，展昭脸上现出苦笑，眉宇间的倦意更甚。

磨磨蹭蹭走回开封府，在自己的小院子外边站了一会儿，支愣着耳朵没听到里边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犹犹豫豫地走到门边，再听听，确定里面有只老鼠在睡觉，呼吸声平缓悠长。

松了口气，老鼠还在睡，睡觉的老鼠比醒着的好应付多了。

轻巧的把门推开一条缝，生怕惊醒那只耗子。不过，在从门缝里看到屋里的情形之后，展昭惊得瞪大了猫儿眼，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什么不能惊醒老鼠一下子甩出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放大了嗓门，一声怒吼——“白！玉！堂！”

为什么他那雪白的墙上写了那么多关于“猫”的字？为什么他的地面上那么多书本和鸡蛋壳？为什么他的床上除了一只白老鼠还有那么多白的黄的？为什么那些压扁在他雪白床单上的黄的白的那么像鸡蛋黄和蛋白？！

“白！玉！堂！滚起来！”

一夜没睡已经够让人脾气变差了，绷了一夜的神经更是经不起这么严峻的考验，展昭彻底把什么“风度”啊“气质”啊什么的丢在了地上，踩着它们大步跨到床前，拎了那只被他吼醒还在揉眼睛的老鼠从开着的窗口丢了出去。

“哇！”窗外耗子的一声痛叫让他觉得痛快了一点，但是近看之下看清楚了自己床单上确实是被老鼠压扁压烂的鸡蛋，展护卫紧握的双拳出现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展小猫！”窗外的老鼠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白爷爷还没跟你算账！”

算账？好啊！

眯了眯眼，宝剑往床上一丢，握了拳穿窗而出，话也不说，直接一拳朝老鼠脸上砸去。

白玉堂偏头躲开，更怒，“臭猫！你想把爷爷右脸也打青？！”左边脸颊上的乌青敷了十数枚热蛋之后已经淡了不少，这死猫是不是嫌他还不够凄惨！

展昭双唇紧闭，一声不吭，接着砸。

对上展昭暴怒的目光，白玉堂惊了一下，这死猫不会那么小气吧？还在生气？这样想着，他自己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边躲闪着展昭不要命似的攻击一边委屈地嚷嚷：“猫儿你有完没完？不就是不小心亲了一下，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亲了一下？！”

女子的尖叫盖过了白玉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片抽气声。

气得失去理智的展昭和只顾着跟猫讲道理的白玉堂都没注意到那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那声尖叫里听出了自己熟悉无比的声音，白玉堂头皮一麻，飞身就想逃。一条五彩长绳呼啸着缠上他的腰，把他跃起的身子给拉回来。

“小崽子，你跑什么？”冷笑的女声让白玉堂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走不了，只好硬着头皮看来人——“娘，你……”

余下的音卡在喉咙里，那边不止他娘一个人，公孙策也在，另外三个俊男美女他不认识，不过从跟展昭有着五分相似的相貌中，白玉堂知道那两名男子跟展昭关系匪浅。白玉堂的奶娘江宁女侠冷笑着看自己儿子，公孙策在偷笑，那稍微年长的一男一女死死盯着白玉堂，尤其那女子，绝美的俏脸蒙了一层怒气，冰冷的目光看得白玉堂背脊发凉。那个年轻的男子则憋着笑在看展昭。白玉堂没料到自己转头看到的会是这么壮观的场面，一时间呆在了那里，呐呐无言。

再观展昭，还维持着出拳教训白玉堂的姿势，僵成了一尊石像，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尴尬、错愕、震惊、气怒……其实，他现在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

僵了片刻，终于有人活动了，那个跟展昭长得很像的年轻男子轻轻咳了一声，“咳……昭儿……”才开口，手中蓦地一轻，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剑已经没了。

那女子抢了他的剑，双手握着向白玉堂砍过去。那架势一看就是不会武功的，可是那气势看着就很吓人，没有人会怀疑这女子是想把白玉堂给大卸八块。

虽说是白玉堂想抢下那女子的剑或者点了她穴道叫她动弹不得都是易如反掌，但是在不确定他们跟展昭有什么关系之前，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何况，就凭他白五爷的聪明机智，对这三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个大体的概念，如果他猜想的是正确的，那他就更不能动手了。

眼见那女子举剑砍来，白玉堂只好转身就跑。不能动手嘛，那他跑总可以了吧。

那女子提剑就追，大有砍不到他誓不罢休的气势。年长的男子担心地追过去，“瑶儿，把剑放下，你别砍了自己……”

江宁呆了一呆，随即也跟着追，“张家妹子，你别激动，别伤了自己，我叫小崽子跟你赔罪，我一定会叫小崽子负责……”

一大串的人老鹰捉小鸡一样围着小院子跑，跑来跑去就跑出了小院子。

公孙策也跟着溜达出去看热闹了，院子里就剩了尚处于呆楞状态的展昭和那个年轻的男子。

“昭儿？昭儿？”伸手在展昭眼前晃了晃，试着唤他。

没反应？不会吓傻了吧？

“昭儿？昭儿？”握了他肩轻轻摇，就不信他还能没反应。

摇了两下，展昭终于回神了，看了看那男子，面无表情地扭头，给自己催眠：“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嘟囔什么？”听不清他说什么，男子往前凑了凑。

“啊！”展昭跳了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为什么做梦还能这么清楚？我一定是太累出现幻觉了，我得去睡觉……”转身，迈步。

“昭儿！”男子不耐烦了，“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我是你大哥！你敢说不认识我试试看！”

没错，展昭的大哥展暐是也！那个追杀白玉堂的女子则是展昭的娘亲张瑶，另外一位则是展昭爹亲展重华。

“我在做梦……”展昭非常固执地继续给自己催眠。

“梦你的大头鬼！”展暐没好气地把他拖回来，顺手一个爆栗子敲上去。

“痛！”展昭抱着头委屈。

“醒了没？”

“我在做梦。”

展暐眯了眯眼，手痒地继续敲。

展昭不吱声了，扁着嘴委屈地看着施暴者，满眼的控诉，看得人心里发疼。

展暐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受不了自己小弟受虐小动物般的可怜相，立刻举双手投降，放低了身段，“好好好，你在做梦，你在做梦，不过你为什么在做梦？”

“因为，娘不可能变成那个样子。”展昭说得理直气壮。他竟然看到他那温柔贤淑，连说话都从不大声的娘亲提剑追着人砍，不是做梦是什么？！

“娘太激动了而已。”

“娘为什么会激动？”

“因为娘听见你被人占了便宜啊。”不等展昭反应过来，拉着他往屋里走，“来来来，咱们好久没见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害我们只好跑来看你，我们进屋说话。”

门一推开，展暐当即愣住了。盯了那间屋子半晌，再缓缓将视线调到展昭脸上，然后再看看屋子，再看看展昭……就那么来回地看。

展昭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抿着唇瓣不吭声，心里吧白玉堂凌迟了一万遍。

“昭儿……”展暐很困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呃……你住这里？”

僵硬地点头。

“这里……呃……比较像它的窝……”展暐小心翼翼指指缩在墙角一副受虐相的哮哮。

“你这么觉得？”没有高低起伏的声调听到耳里诡异得很。

展暐很了解自家小弟在失去理智的情形下的破坏力，眼见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不敢再不怕死地捋虎须，干笑着掩饰过去，“那什么……昭儿，咱们还是到外面说话，外面空气好……”

任展暐拖着自己走来走去，展昭也不发表意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已是狂风大作，接下来……就该是暴雨了吧……

白玉堂！你害我在爹娘和大哥面前丢人！我跟你没完！！

“啊！猫儿救命！”死不知路的白老鼠竟然又跑回来了，还想叫展昭救命。白老鼠真是脑子坏掉了，展昭现在想宰了他他都不知道，就那么傻傻地把自己送过来给人宰。

脸上闪过嗜血的冷笑，展昭甩开展暐的拉扯，发疯地扑向白玉堂，抖手三十六掌拍出去，将白玉堂所有退路封死，让他被掌风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猫儿你疯了！”白玉堂惊叫，以往每次他再气也不曾动过真格的，这是怎么了？谁又刺激他了？

前有疯猫，后有追兵。白玉堂两相权衡一下，飞身跃上房顶，引着展昭且战且退，不消片刻，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晚上，在展家人和江宁担心不已的时候两人才重又出现，只不过，是白玉堂抱着昏睡到不省人事的展昭。

“昭儿！”展家人急忙迎上去，并且用杀人的眼光直瞪白玉堂。

白玉堂狼狈地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本来雪白的衣服脏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东一块裂、西一块破，头发完全披散开来，被汗水黏在额上一缕一缕的，俊脸上则是惨不忍睹的青青紫紫。他怀里的展昭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大红的官服扯了半边，里边雪白的里衣也染了灰，头发凌乱得跟白玉堂有的一拼，唯一比白玉堂好一点的就是脸了，只有脏污没有青紫。

“白玉堂！”

两人这副样子很难让人不往歪了想，是以，展暐开始拔剑，展家爹爹的拳握了起来，展家娘亲温婉美丽的脸上又出现了早上的神色。就连江宁也在咬牙切齿，“小崽子！你！你！你再怎么样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

什么跟什么！

白玉堂一个白眼翻过去，没力气解释了，抱了展昭就去客房，展昭的屋子被他弄得像狗窝，他只好去客房了。

展昭睡得很死，不，应该说昏得很死，被白玉堂摆弄来摆弄去洗完澡换完衣服扔到床上用被子裹了都还还没醒。

气哼哼地倚着床柱坐了，浑身的酸痛让白玉堂龇牙咧嘴暗骂：疯猫！

这疯猫竟然缠着他打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连口水都不带喝的，也不知他哪来那么绵长的耐力。要不是最后他饿得狠了胃疼影响到出招的速度，白玉堂指不定就会被他给拆了。

白玉堂也不是铁打的，把被他戳中昏睡穴的猫抱回来又给两人洗澡换衣服也累得直耷拉脑袋。倚着床柱子开始打盹儿，脑袋还不甚灵光地想着以后猫再发疯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他这么个折腾法谁也受不了……

腰上突然一紧，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白玉堂一个激灵醒过来，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一双修长的手臂正环在自己腰上，而展昭的脸紧贴着他腿侧，咕哝着磨蹭了两下又不动了。

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下腹狠狠的痉挛了一下，睡意全无。

乌黑的眼珠狠狠盯着那猫毫无防备的睡脸，而后，不受控制地向下溜，逐渐变得幽暗的视线缓缓划过修长的颈子、雪白的领口、领口滑开微露的带着淤青的小半片肩臂、环着自己腰的双臂，再往下，被被子遮着，脑中浮现出替猫洗澡时所看到的……缓缓伸手……捉住那猫滑开的领口……犹豫……犹豫……狠狠地——拉紧！

笨猫！这个样子很容易走火啊！

叹气，再叹气……

扳开腰间环着的手臂，把猫往床里推了推，捶了捶因久坐而麻木的双腿，顺着床柱滑躺在床上，拉过展昭身上的被子盖了，顺手把猫抱在怀里，猫脑袋被白玉堂按在自己肩上，省得再看到那张引他想入非非的猫脸。

微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颈侧，那热度蚀骨般的点点渗入皮肤，蔓延到骨间，然后不可抗拒的直入心底。白玉堂觉得心里有只小爪子在一下一下抓挠着他的心肝儿，入骨的痒麻，想挠又挠不到。

白爷爷早晚被这笨猫折腾死！白玉堂狠狠地咒着，手下死命勒了一下，勒得展昭不舒服地“唔”了一声，无意识地开始挣扎。

轰——

紧贴在怀里的身躯那么一挣动，本就心猿意马的白玉堂身子蓦地绷紧。被碰到的地方泛起灼热，或许还有些伤处被碰到的疼痛，但是被他给忽略了。腹下的热流来得措手不及，双腿间的某个部位瞬间生龙活虎起来。

贴在颈侧的唇动了动，软软痒痒的触感直冲脑门，整个脑子顿时成了糨糊的状态。

昏睡中的展昭当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在那挣啊挣的。

白玉堂理智所剩无几，头上冒出点点汗珠，趁着尚有一丝清明，强迫自己放开了怀中的人，猛地弹坐而起，狼狈地滚下床。

一头的冷汗……白玉堂倚床瘫坐在地上苦笑，身上的某个部位胀痛着，却不敢往下瞧。

“白玉……”

“猫儿！”噌地一下蹦了起来。完蛋了！死猫不会醒了吧？

“……你脸上的药蹭到我衣服上了……”模模糊糊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嘴角一勾，弯出一个笑弧。

好……好想亲上去！！

咽了咽口水，紧紧盯着那带着笑的水色菱唇，脚下，却在一步一步后退……猛然转身，推门冲出去，活似房里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白玉堂！”

才冲出房门，一声低喝叫住了他。

被凉风一吹，白玉堂清醒了不少，深吸口气，压下腹下的蠢蠢欲动，皱着眉转头，便看到展家大哥正远远地看着自己，脸色不善。

没空理你！白玉堂翻个白眼，继续走。

“站住！”展家大哥身形一动，拦在白玉堂前头。

展暐那个气啊！此前一看到白玉堂抱着他家小弟回来的时候他就很像狂扁白玉堂一顿了，碍于人家老娘也在场，不好动粗。看到这家伙抱着他家小弟离开，想把人夺下却被江宁给缠住脱不开身，好不容易他撇下父母自己逃出来了，又看到白玉堂慌慌张张从客房里出来，活似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你跟昭儿怎么回事？”展家大哥发威，眉头一皱俊脸一板浑身的冰冷气息，一般人吓也给吓昏了。

面对展暐刻意散发出的怒气，白玉堂仅是抬了抬眼，随即又撇开，“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才说完，掌风劈面打来，两人距离太近，白玉堂想躲也来不及了，哼了一声，右掌拍出跟展暐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双掌相击，展暐被震退了一步，身形有些晃，白玉堂却在退了半步之后立即站稳。展暐略感讶异，这小子年纪不大修为却不低呀！这样想着，再次打量起白玉堂，这小子跟自己家那个恐怖的小弟应该是不分上下吧？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昭儿呢？”

本来防备着他再出手训人的白玉堂正戒备着，不料展暐轻易收了手，且问出了这么一句。

看了展暐两眼，有些疑惑，这家伙明明适才还满身的火药味，怎么一下子就平复下来了？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迟疑着道：“睡了。”

展暐挑了挑眉，“睡了？也好，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不等白玉堂反对，他大哥先下手拉了人就走。

白玉堂本来还对展暐保持着警戒心，后来在展暐说了不反对之后立刻放松下来，虽然还坐在那里听着，脑子早就糊了，听到耳朵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最后都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展暐说着说着不见白玉堂有反应，抬头一看，那小子头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当下黑了脸，他这辛辛苦苦地帮忙分析他们两个人可能会遇到的自家爹娘的为难，白玉堂却在打瞌睡！

眼睛一瞪，干脆他也不管了！不爽地一脚将白玉堂踹在地上，回身就走。

“恩……猫儿，别闹，好困……”白玉堂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在地上继续睡。

第二日，展昭神清气爽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拽的身上的伤处一阵疼痛。

“老鼠……”龇牙咧嘴地嘟囔着往身边看，本该躺着白老鼠的位置空空如也，微感惊讶，耗子不是一向赖床赖到日上三竿的吗？

四下看了看，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应该是客房吧？

昨天的事情一点一点在脑子里重现，展昭的脸色一路向包拯靠拢而去。死老鼠！臭老鼠！

房门猛地被撞开，展昭念叨着的白老鼠跌跌撞撞地撞进来，展昭被惊得瞪大眼看过去，就见那白老鼠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脸的咬牙切齿再配合着脸上依稀、仿佛、好像是自己给砸出来的青青紫紫，那个样子好不凄惨。

嘴角一抽，展昭“啪”地捂住自己嘴巴，不过好像来不及了，那耗子已经看到了。

阴着脸瞪过去，白玉堂咬牙：“死猫！”

赶紧扭头冲着床里，展昭忍着笑咕哝：“我什么都不知道。”

肩上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接着，展昭就听到耗子在自己耳朵边上磨牙，“死猫！我看到你笑了！”恨恨的一口咬在眼前白嫩嫩的耳垂上。

“啊！”

耳垂一痛，惹得展昭一声轻呼，恼怒伸手一推，“老鼠别胡闹！”

“唔……”被碰到脸上的青紫处，白玉堂不满的再狠狠一咬才放开，顺势赖在展昭身上，差点把展昭压到墙里面去。

“出血了……”摸到自己耳垂上湿湿的，展昭狠瞪白玉堂。个死耗子，不就是笑了一下吗，他至于这么小气么？

无力的翻个白眼，把展昭的手拽到他自己眼前，“那是口水不是血！你个疯猫昨天那么折腾我你还有脸笑？白爷爷这么狼狈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这么一说，展昭又想起自己那间乱得像狗窝一样的房间，“谁叫你把我房间弄成那样，还说那种话叫我娘他们听见害我丢人！”

“翻旧账是吧？”白玉堂一下子来了精神，腾地坐起来，“白爷爷我好好一张脸被你打得不能见人，我只弄乱你的房间算是小意思了，我还没去皇宫给你捣乱呢！”

“你故意的！”展昭一根手指直直指到他脸上去。“你故意在床上弄鸡蛋！”

“没错！白爷爷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抬着下巴看那猫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用力气他。

“白老鼠你欺人太甚！”展昭气急，抓过耗子来准备再好好修理他一番。过大的动作又扯得身上的伤处一阵疼痛，趁他劲力稍松之时，白玉堂双手握住他肩膀用力一压，把展昭压倒在床上。

幸好身下就是软软的被子，没怎么磕痛。展昭瞪着身上的老鼠，“滚下去！”

“不要！下去好让你揍白爷爷？”白玉堂得意兮兮地笑。

“你压痛我了！”展昭皱眉。

“白爷爷也很痛啊，而且还都是叫你给揍的痛！”

“痛就下去！”

“不行！”

“你到底要怎样！”

“不怎样！”

“不怎样是怎样？”

“不怎样就是不怎样喽。”

“白玉堂！”

“展小猫！”

……

两个人在床上持续着无意义的对话，门口的人看得快要僵掉。

狠狠咳了一声，引起两人的注意，床上的两个这才想起门没关。僵硬地转头，就见得展家爹爹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玉、玉堂……”展昭可怜兮兮看着白玉堂，“我、我爹……”

“我看到了……”白玉堂异常冷静，继续压在展昭身上。

“下去……”推推、不动。

“昭儿！”展重华暴喝。

“是！爹！”不敢再看白老鼠，赶紧把视线放在自己的老爹身上。

深吸口气，展重华冷静地开口，“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们两个，穿好衣服到大厅来！”

展家爹爹冷静地说完、冷静地转身、冷静地离开，只有微颤的肩背告诉展昭他爹有多么的不冷静。

“猫儿……”展昭的脸色苍白异常，白玉堂不由担心。

“……没事……”

说着没事，眸中的难过却藏也藏不住。

“你爹……恩……好像不赞成啊。”白玉堂紧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到他的想法。

垂下眼睫，遮住其中的思绪，扯了扯嘴角，展昭轻声道：“我爹如果真的不赞成，你会怎么样？”

烦躁地抓抓自己的头发，白玉堂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展昭忍不住抬起眼睛来看他。低头，额头相触，白玉堂让展昭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眼中的坚决，“猫儿，如果翻脸，你会为难吗？”

“你要跟我爹翻脸？”展昭眸中闪过忧心。

轻笑摇头，“我尽量不会，不过你爹如果真的死活不同意，白爷爷也不会放弃，猫儿，你也不许放弃，知不知道？”

眉峰一皱，正要说话，唇上刷过温暖的触感，诧异的瞪大的猫儿眼。白玉堂笑着拉起他，“别多想，穿好衣服，走吧。”

默默接过白玉堂递过来的衣服穿上，整好腰带，抬头看看白玉堂，“玉堂，我……”

“我知道。”白玉堂笑着拽拽他鬓边的发，“我会收敛的。”

“昭儿！跪下！”

甫一迈进大厅，展重华一声怒喝叱懵了展昭，呆了半晌，咬着唇跪了下去，头低低的，轻声叫了声：“爹。”

白玉堂眉头一皱就待发作，被展昭扯了扯衣摆稳了下来。

身后的门“砰”地关上，展昭偷偷往后瞥一眼，却见自家大哥站在门边朝他微微打了个眼色，顿时安下了心。

“小崽子！你也跪下！”江宁沉着脸瞪视白玉堂。

厅中除了展家和白家的人，再无第二个，关起门来说话，自然也不怕外人听了去笑话，是以，江宁也没给白玉堂留个情面，张口就是“小崽子”。

一言不发跪在展昭身边，白玉堂悄悄握了握展昭的手，展昭也轻轻回握了一下。

他们两人的小动作被长辈们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但是由于两个人都是低着头，谁也没看见面前的三个长辈眼中闪过的诡异神色。

对视一眼，张瑶首先开口，温柔的语气与之昨天追杀白玉堂的那个张瑶有着天壤之别，“昭儿，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展昭脸色白了一下，随即抬头，毫不回避地看向自己的娘亲，“娘要什么解释？”

展重华冷冷一哼，“什么解释？你跟白家小子怎么回事？”

“我们……”展昭说着看了白玉堂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双眸子中映出自己紧张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自己怎么就紧张成这样了？没得让耗子看了笑话！定了定神，坦率地回望自己的老爹，“爹，对不起，我跟玉堂，是爹想的那样。”

凤眼一眯，展重华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白玉堂无所谓地耸耸肩，没被展重华的表情吓到，“其实伯父，猫儿跟我定过娃娃亲哎！您都不知道的？”

“好！很好！”牙缝中挤出来的几个字让人听了后脊直发冷。展家爹爹的表情越发阴沉，展家娘亲温婉美丽的俏脸上出现了杀气，昔日名满江湖的江宁女侠额上渗出点点冷汗，生怕自家儿子被暴怒的展重华给宰了，原本站在门边的展暐开始悄悄往自家娘亲身边蹭，边蹭边一脸担心的直看跪在那里的小弟。

“啪！”的轻响，可怜的太师椅的扶手被展重华捏断，响声惊得瞪视白玉堂的展昭迅速抬头，以为他爹气到拔剑要宰人了。

“娃娃亲哦？”展重华面带狞笑看着自家儿子。

“我不知道！爹，我真的不知道！”展昭开始喊冤。若说爹因为他跟玉堂的关系生气他也就认了，毕竟这是事实嘛，爹要打要杀他也不敢说什么。可是，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他可不要担，因为这个被爹揍上一顿就太冤了。

“白小子？！”展重华压重了语气，“我怎么也不知道？”

白玉堂缩了缩脖子，感觉事情有些严重了，惹展家爹爹生气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关键是，现在猫好像也生气了，猫儿眼瞪得溜圆，他好像看到一只真的猫在冲他龇牙咧嘴咆哮，颈子上的毛竖得根根像针一样笔直。捏了捏展昭手腕，“猫儿，我跟你说过玉叔叔给你定过娃娃亲的啦，你不记得了？”

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展昭微微点头，但是白玉堂明白他点头不是说他知道了，他的意思是等下再跟你算账！

展重华才不管他们在那边眉来眼去，那个气啊！娃娃亲什么的也就算了，反正看昭儿的样子也像是真的不知道，他比较在意的是——“我不管什么娃娃亲！昭儿你说，你什么时候决定跟白小子在一起的？”

什么时候决定的？这个问题他还真是没想过哎。是老鼠告白的那天吗？仔细想想，展昭真的不怎么确定，那天老鼠说了之后他 一点都没有觉得突兀或愤怒，就那么觉得理所当然。而他自己的心呢？平时都不在意，现在他爹一问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那么自然的接受了那老鼠的。

展昭脸上闪过重重的迷惑，半天也不吱声，展重华的火气随着展昭的沉默越发的高涨，手中的折扇“唰”地扇开，越扇越急、越扇越急……张瑶开始也在生气，现下看到丈夫快要忍耐到极限的样子，不禁担心起儿子来，怒气早就飞了，拉住展重华摇扇的手，轻声劝慰：“你先别着急，别吓到昭儿。”

展重华冷哼：“他会这么容易就被吓到？我看他胆子大得很！这种事情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这死小子简直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白玉堂眼睛一亮，扯扯展昭，以眼神传递信息：猫儿，你老爹好象不是在生气我们的关系。

白他一眼：他是在生气我瞒着他。

展昭在心里喊冤，他哪有故意瞒着他们，他根本就没想到那里去，他理清自己的心思这才几天啊，哪有空给他们捎信？

江宁也不是笨人，展重华的意思她当然也听出来了，当下三两步上前，揪起白玉堂的耳朵就骂：“小崽子！你也是，你跟小猫的事情都不知道要跟娘说一声的？哦！你怕老娘反对啊？难不成你还想跟小猫私奔的？！”

白玉堂被揪得龇牙咧嘴，痛得唉唉叫，“娘，娘，您放手、放手，有话好好说……”

展昭低着头偷笑，一个爆栗子在他头上爆开，不敢大声叫痛，委屈地抱着头看着行凶之人。

“看什么看！”展重华凶的要吃人，“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揍！”

张瑶拉回展重华高举的手，皱了眉，“你不许动手！”

江宁赔笑，“对嘛对嘛，展师弟，小猫那么乖，你怎么能跟他动手呢。”把自家儿子往前面推，“呐，肯定是这个小崽子带坏小猫，你要是生气，就打这个。”

“娘啊！”白玉堂哀叫，怎么他娘跟猫儿的娘差那么多啊！

“师弟？！”展昭才不管白玉堂的哀叫，听到江宁对自己老爹的称呼他直接傻眼了。这是什么辈分啊？怎么他什么都不知道。看看白玉堂，白玉堂回给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看到小弟傻愣愣的表情，展暐忍笑拍拍他头，“你没有听错啦，这个等下再跟你说。”

展昭嘀咕：“那我岂不是要叫师姑？怎么都没人告诉过我？”

江宁不好意思地笑：“小猫，我也是跟展师弟碰到一起才知道你是他的儿子，之前我也一直不知道的，不过，你不用改口啦，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婆婆’。”她故意把“婆婆”二字咬重，听得展昭一阵面红耳赤。以前叫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听到这样的称呼还真是别扭。

展重华皱了皱眉，打断江宁，“师姐，你不要把话题带开！我现在要问的是这死小子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江宁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是：呀！被你发现了！

张瑶拉开江宁，笑得温柔，“江师姐，您不要掺和，这件事情我也一定要问清楚的。”她看着展昭，柳眉微锁，眉间闪现着淡淡的不满，“昭儿，爹娘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曾告诉过我们？”

江宁被张瑶拉到一边，心道：怎么我就掺和了？我也很关心这事啊！

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展昭咬唇，“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不信任你们，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没来得及？”展重华冷哼，“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爹呀，这个不要再追究了吧，您也知道昭儿不会说谎嘛，他说来不及当然就是不久嘛，我们还是说正事啦！”展暐心疼自家小弟跪了那么久，想蒙混过关。

“正事？现在说的这个就是正事！”展重华狠狠地瞪展暐，瞪得他闭上嘴再不敢开口。

见展昭又开始皱眉，白玉堂抢先说话，“伯父，猫儿真的不是不想告诉你们，他才想明白，然后开封府就接二连三的出事，真的是没有时间。我也没来得及告诉我娘嘛。”

江宁哼笑，“什么没来得及告诉我，你那点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你小子早就在打小猫的主意了。我还用得着你告诉？”

展重华已经合上了扇子，此刻紧紧攥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瑶毕竟还是心疼儿子，跪了那么久，她早就不忍心了，心里本有的一点火气也随着展昭的解释消散了，轻推了展重华一下，“好了，昭儿说了不是不信任我们，我们错怪他了，叫他起来吧。”

“我气还没消！”展重华没好气地瞪展昭。

“又不是他的错！”张瑶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还是有种被自己儿子蒙骗的感觉！”展重华还是气哼哼的。

“昭儿说了他没有！”张瑶很不满地看自己丈夫，“你叫昭儿起来！”

“娘。”展昭小声制止，他可不想爹娘因为自己而生气。

展重华皱着眉头看展昭，看了半晌，“好吧，就算你没有骗我好了，起来吧。”

“什么叫就算啊，猫儿根本就没有骗你。”白玉堂小小声嘀咕。

“小崽子，你又在说什么？”江宁冷笑连连看着白玉堂，这小子皮痒了是吧？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那么小声？

看看站起身的展昭，白玉堂苦了一张脸，“我没说什么啦娘，我是想说我是不是也可以起来了？”

显然展家爹娘对于“拐骗”了自家儿子的白玉堂还是没什么好感，闻言脸上出现“你再多跪一会儿吧”的神情。

江宁装作没看见展家夫妇的神色，重重一跺脚，“我是叫你陪小猫跪哎！小猫都起来了你还跪着干嘛？当雕像啊！”

见展重华像是消气了，展暐赶紧跳出来说正事，“昨天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昭儿，你是不是惹上襄阳王了？”

展昭和白玉堂齐齐一怔，同声问：“你怎么知道？”

展暐翻个白眼，“我怎么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们为什么要来京城？你以为我们是来干嘛的？”

“不是来看猫儿的吗？”白玉堂理所当然地反问。

“废话！当然是来看昭儿，不过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现在来？”展暐很鄙视白玉堂。他们不来看展昭难道来看他这只死老鼠不成？

“现在怎么了？看猫儿还要挑时间啊？”

展昭拍拍他，“不是，因为这个时候我爹和娘应该是在游山玩水，大哥也应该不会闲着。恩，这么一说是有些奇怪了。我还当你们现在来是凑巧呢，大哥，你们知道什么？”

白玉堂看看他娘，“娘？你也知道？”

江宁摇头，“不知道，我真的是凑巧了才碰到展师弟，所以一起来的。”

展暐担心地看看紧闭的厅门，似乎在盘算要不要现在说，展昭道：“大哥你放心说，不会有人偷听的，开封府的兄弟没这种习惯。”

展暐点头，低头想了一下，道：“昭儿你虽然不常回家，但是也应该知道大哥是干什么的吧？”

展昭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倒是白玉堂不安分了，这耗子大概是忘了人家父母还在场，老鼠爪子很自然地揽到展昭肩上，趴着他耳边咬耳朵，“猫儿，你大哥是做什么的？”

展重华和张瑶直朝白玉堂丢眼刀，咬牙切齿地想把那只放在自家儿子肩上的老鼠爪子给剁掉。

展昭可不像那耗子似的皮厚，尴尬地拍掉他手，以眼神警告：你安分些！

白玉堂耸耸肩，等着展昭的回答。

“你听说过‘烬楼’吧？”展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展暐抢先问了白玉堂。

白玉堂一愣，“杀手组织？”

“你才杀手组织呢！”展暐一个白眼抛过来，“杀手是只要有钱赚什么生意都接，我们则是每桩生意都事先调查好的，烬楼可从来没滥杀无辜过，不然昭儿早抓我关起来了。你眼睛不要瞪那么大，没错啦！我就是烬楼的老大！”

“……猫儿……”

“恩？”老鼠受刺激了，展昭忍笑看他。

白玉堂碎碎念，“我一直认为你是大公无私心怀正义正气凛然绝不容许一点违反正义的事情存在的！为什么你大哥会是杀手组织的老大？”

“恩，还有，我师姐还是赌坊的老板。”展昭忍着笑，很认真的点头。

“猫儿！为什么啊……”白玉堂眼巴巴看着他的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展昭身后有条黑色的尾巴在摇啊摇。

展暐很同情地看看白玉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再说啦，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之所以会在现在出现在京城，是因为有人要买包拯、公孙策还有昭儿的命！”

第三十一章

展暐的话让白玉堂愣了好一会儿，看看展昭，再看看展暐，“那个跟你们谈这桩生意的人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让猫儿的大哥来杀猫儿？”

“我说锦毛鼠、白少侠，你在江湖上的消息算是灵通吧？你知道烬楼的老大叫展暐？你知道烬楼跟御猫展昭有关系？”面对白玉堂的疑问，展暐反问了一大串。

这……好吧，烬楼组织太过神秘，他白五爷都不知道的事情也别指望别人能知道的比他多了。白玉堂点头，接着问，“找你们的人是襄阳王？”

展暐冷笑，“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是凭我们烬楼的消息渠道，还是可以查出来，幕后的就是襄阳王。”他转头看展昭，“昭儿，你到底是怎么惹上那个家伙的？你知不知道他在襄阳已经开始图谋造反了？襄阳的军队虽然不敢说能跟朝廷的御林军相比，但是，襄阳王气候已成，这个时候惹上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展昭笑得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我知道啊，就是因为他要谋反才惹上他的嘛，不然谁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到处树敌？”

展重华和张瑶对望一眼，不赞同地摇头，“昭儿，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喜欢给自己惹麻烦！”

“爹！”展昭无奈，“我不喜欢麻烦！可是，这个事情真的不是我惹出来的。”

白玉堂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死皇帝家的事情嘛，猫儿只是倒霉进了官场而已，不然，就算死皇帝真的被人宰了，猫儿又哪会管！”

展暐摊摊手，“好吧，看来是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了，昭儿，老实交代吧。”

“大哥，我自己能处理的。还有公孙大哥他们呢。”展昭真的不想让他们也掺和进来。

无奈展暐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更何况还有展家两位大家长在一旁盯着，展昭想要蒙混过关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展昭此话一出，张瑶立刻摆出了难过的脸色，“昭儿，不要让娘担心好吗？”

“娘……”展昭苦笑，“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那你就说啊，有没有那么严重要我们判断才行。”展重华瞪了儿子一眼，回头安慰自己的妻子。

江宁听了个大概，也觉得这事有些严重了，微拧了眉看白玉堂，“小崽子，小猫不说你说！”

“不关我事！”白玉堂把展昭推出去撇清自己，“又不是我要呆在开封府的，是这猫。”

展暐似笑非笑看着展昭，“昭儿，我们都到京城来了，你以为我们听你几句话就会放弃管这件事？”

被这么多人盯上，白玉堂还摆出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展昭觉得很头大，叹气再叹气，“好啦。我跟你们说啦……”

展昭在这边被人逼着说实话，一向比较倒霉的包拯那边现在不能说是倒霉，但是情况也不怎么好。

被公孙策勒令三天不许下床的包拯本来在床上无聊地滚啊滚，门板的一声轻响之后，一个黄衣蒙面女子悄悄闪进房门，冲床上的包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势关门。

包拯哪有那么听话，人家叫他不要出声他就不出声吗？何况这女子还蒙着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可是，看到那女子那双眼睛，他还真就听话了。闭上已经张开的嘴巴，直愣愣地盯着那女子。

被人那么盯着看，那女子并没有一丝的不自在，大大方方走到包拯床边，冷冽的双眸渗入丝丝暖意，开口声音清冷，“抱歉上次连累到你了，你的伤没事吧？”

那女子一开口包拯楞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三年前的声音，但是，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更添了几分冷意，心头竟是一阵空落落的，这个女子好像……并不是当年的那一个……或者说，现在的这个女子跟三年前的那个她感觉完全不同。

“你……”

那女子眼眸微微一弯，似是笑了一下，声音柔了不少，“你认得出我。”不是问的语气，料定了他认得出来自己。

见包拯只是呆望着自己不语，女子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来跟你道歉，顺便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是我连累你。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我走了。”

“等等！”女子转身的瞬间包拯及时回神，冲口叫出挽留的话语。

怔了一下，那女子回身，“怎么了？”

张了张口，包拯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问，那女子眼中闪现着疑惑，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咬了咬牙，包拯还是问了，“三年前，陈州，是你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难得那女子听得懂，看了包拯半晌，眼中闪过恍然，“你是那个书生？”这样说，等于承认了。

包拯脸色更黑，心想敢情你现在才认出我？我有那么难以辨认吗？

呆了半晌，见那女子又有想走的意思，包拯一时情急，冲口而出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按理来说你刺杀襄阳王应该我是会想抓你才对吧？”

女子似乎笑了一下，不过由于她蒙着面，包拯不太确定她有没有笑，只听她道：“你不抓我我不意外，因为你跟襄阳王也不对盘吧。但是救我的话，我还真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没关系，我不怎么想知道，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啊？”包拯不满地嘟囔。

“简单的说就是我没什么兴趣知道，那是你的事情。”女子声音恢复了清冷，“好了，我该走了。”

“喂！怎么说我也是为了救你受的伤吧？什么叫那是我的事情？”包拯愤愤不平地嚷嚷。

“所以我来跟你道歉啊。”女子淡淡看他一眼，“你受伤是为了救我，我觉得很抱歉，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没兴趣知道。”很伤人的话，但是这女子说来却那么理所当然，让人想怪她都无从怪起，仿佛她说的还很有道理似的。

包拯肯定，如果这话说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会气得七窍生烟，可是，这女子说来，他却没有生气的心情。沉默了半晌，他试探着问：“你真的不想知道？”

那女子没说话，眼神却告诉他：你很无聊！ “呃……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好不好？”那女子不答言，包拯也无法围绕着那个问题再纠结下去，转而问另一个那女子更不可能回答的问题。

那女子微微摇头，道：“你好好休息。”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女子已经到了门边，手已经抓住了门板，包拯扬声道：“你是南宫将军的妹妹，叫做南宫慧对不对？”展昭是这么告诉他的。

女子身子一僵，身子没动，转头看了包拯一眼，那一眼让包拯觉得如被凉水浇了一下，浑身发冷，只听她本就没多少感情的清冷声音变得更冷：“我该不该杀你灭口？”

她不知道是在问包拯还是在问自己。说完那句话就站在门边，没继续开门，也没有回身。就那么僵了好久好久，包拯快要被那僵硬的气氛弄得窒息，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女子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开门，飘然消失。

门板“啪”地合上，包拯张大了口，想叫却又不知道该叫什么。愣了半晌，闭上嘴巴趴回床上。

房里又剩下他一个，却再也不觉得无聊，满脑袋都是那个女子，她的意思明明是要杀自己灭口啊，为什么最后又不动手？虽然她那么说了，可是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感觉，是料定了她肯定不会动手吗？……

包拯在纠结，公孙策那边也不怎么好过。

开封府的主簿大人这两天由于整到那个讨人厌的饭桶又看到了御猫和锦毛鼠的笑话，整天都开心得很。这人一开心呢，就比较想庆祝庆祝，公孙主簿也不例外，吃过早饭，公孙主簿拉着因为被他抓住而腿脚发软的王朝去逛街，看是不是能在那些小古董店里寻到什么宝贝，顺便去药铺抓些准备给包拯用的药，他那些珍贵的药材用到包黑炭身上太过浪费了。

公孙策的好心情在从药铺出来看到门口那个面带邪笑的男人后彻底败坏掉！

王朝很可怜地看看自己家公孙先生，再看看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发现两个人彻底的把他给忽略了。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站在人家店门口对峙上了。自己家那位千年狐狸脸色冷得像是要把人给冻成冰块，对面那位却一点都不在意般的，还是笑得一脸邪气。两个人强大的气场搞得原本要进药铺的客人们都绕道走，很快药铺门口就清出了一大片的空场。

药铺的老板苦着脸在铺子里面看着门口的这两位大爷，也不敢出来，在心里哀叹自己今天走霉运，惹这么两个灾星站在自己家门口。

在王朝就快要忍受不住公孙策大放特放的冷气而准备开溜的时候，公孙策没有表情的脸上开始出现冷笑，顿时使得周围的温度又持续下降，吓的王朝再不敢乱动，直挺挺杵在公孙策身边当雕像。

对面的庞大将军像是没感觉似的，还是笑眯眯的，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看了打心底发毛。

气氛僵硬到不行，药铺的老板已经开始打手势让伙计关门了。这两位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动手了，今天的生意他不做了行不行，可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殃及自己可怜无辜的铺子。

庞大将军的定力显然没有公孙狐狸好，率先开口了，“策策，我们又见面了。”如果说他以前叫公孙策做“策策”的时候是调笑的口气，那么，现在这个“策策”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要把公孙策给千刀万剐了一般的阴冷！

王朝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紧盯着庞统，准备他一有什么动作就拉着公孙策跑。虽然不一定跑得掉，但总比一动不动的站着等死要好得多了。这庞统看起来真的很想要他们先生的命，希望先生收敛一下他的坏嘴，不要再招惹人家了！

可怜王朝的祈祷根本不起作用，别说公孙策听不到他心里的话，就算是听到了，公孙策也不打算理他。冲着庞统冷冷一笑，摆出一副让人牙痒痒的鄙视姿态，“呦！庞将军这么快就能下床活动啦，真是难得啊。”

庞统脸色一青，阴阴地逼近，“本将军差点被你废了这一身的功夫，策策，你也太狠了点吧？”

被他的气势压得很不舒服，公孙策小退了一步，开始想今天若是拉着展昭出门就好了，至少展昭不会让他受到这种威胁，看看王朝那个没用的，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寻找逃跑的路线了，真是丢人！心里这么想着，口头却一点都不输人，“庞将军哪有那么没用，只不过才六个时辰而已，我看将军至少还能再撑两个时辰，咱们下次试试看啊。”

“哼哼……”庞统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公孙策，一只手还颇具威胁性的揪上人家胸口，“策策，你是不是非把本将军整残了才甘心啊？居然还想着下一次？”

聪明人看得出来庞统现在已经处于了爆发的边缘，聪明人也都知道面对这种状况还是说些软话对自己会比较有利。公孙策当然是聪明人，不巧的是，这个聪明人会在某一个时刻犯糊涂，比如说是在被自己极度讨厌的人揪着胸口威胁的时候。于是，平时聪明无比的公孙狐狸在这个时候犯傻了一回，直接导致他接下来好几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先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照着庞统的爪子狠狠地拍了下去，接着在庞统痛得缩手的一瞬间，一把迷魂粉撒了出去，再接着看着庞统冷笑：“庞将军您真是太客气了，像您这种人整残了多可惜，不如直接整死了比较为民除害。”然后，他就等着庞统昏倒。

可惜，庞统非但没有如他所愿的昏倒，反而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公孙策颈间一痛，身子便软倒了下去，昏过去之前，看到了庞统嗜血的笑容。

一掌劈昏了公孙策，庞统直接无视王朝，抱起昏过去的公孙策就打算离开。

王朝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真的是严重了，公孙先生居然会被人绑架……那个……这个是叫做绑架没错吧？

“庞统！把人留下！”大喝的同时，一掌攻过去。

难得帅气了一回的王朝也就只帅了那么一下下，一声大喝出口的同时，人已经给庞大将军利落地劈昏在地上。步了他家公孙先生的后尘，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直接昏倒在地上，而他家先生是昏在施暴者的怀中。

由于街上的人都已经被先前两人对峙所制造的冷凝气氛给吓得跑了个差不多，所以，庞统抱着公孙策离开没有受到什么阻挠。

来不及关门的药铺老板眼睁睁看着庞大将军在他家门口把人劫走。总算他还没被吓得太傻，赶紧招呼伙计把昏在门外的王朝校尉给送回开封府去，顺便跟他们报告他们主簿大人被人劫了。

公孙策被庞统劫走了！

消息在开封府上下传开，包拯当场从床上蹦了起来，扯到伤口又瘫在地上，狼嚎鬼叫地被展昭板着脸丢回床上去。

此刻包拯房里除了苦着脸忍痛的包拯、板着脸的展昭、一脸看戏表情的白玉堂，还有四大校尉，当然王朝还是昏着的被人摆在椅子上靠着，还有两个送王朝回来的药铺小伙计。

展昭装作没听见包拯的闹腾，彬彬有礼地送小伙计出门。

等他再回到屋里，就听包拯在那人神共愤的幸灾乐祸，“……公孙被绑架了哎？真是奇了啊，每次都是我被人威胁，这次终于也轮到他了！！等他回来我非笑死他不可……”

“包大哥！”展昭揉着额角瞪他，“什么叫终于轮到他了？你想咱们开封府的人都轮着被人绑架一遍？”

展昭话一出口，白玉堂立刻收了笑脸瞪包拯，开封府的人当然也包括他家猫儿，这死包子不会真的是这个意思吧？

包拯嘿嘿傻笑，企图掩饰过去，“那个……小昭……那个庞统上次被公孙整得那么惨，这次公孙落在他手上，肯定不会好过，所以，我们要赶紧把他救出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骗骗不知道他本性的人还真能骗得过去，可惜，在场者，都是很了解他的人。

白玉堂首先泼冷水，冷笑着用眼角看他，“那么请问包大人，要怎么救人？”

包拯扶着腰坐起来，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的拉扯，挥着拳头道：“当然是本府现在就去庞府走一趟！虽然本府现在是受了伤，可是为了我们公孙先生的安危，本府还是要以大无畏的精神忽略掉自己的伤痛救公孙先生脱离苦海之中！”

白玉堂很是配合地“啪啪啪”拍了两下手，点头，“真是感人至深啊。那么请问，您是准备去明查？还是去暗访？”

包拯咧了咧嘴，“既不明查也不暗访，他庞统既然都在大街上绑人了，摆明了是挑衅嘛！就直接问他要人！”

展昭叹气摇头，“包大哥你别捣乱，庞统做得这么明，肯定有什么阴谋，哪会你去要人他就放人？你别把自己也给栽在里边。”

包拯觉得很委屈，“什么叫捣乱啊！我是担心公孙嘛！不然你说有什么好办法？”

展昭无奈地笑，“我觉得庞统会派人来跟我们说他的条件，他不会等着你去跟他闹的。”

话才落音，就听到有敲门声，不等包拯说话，展昭已道：“进来。”

门推开，一个差役站在门口毕恭毕敬道：“大人，庞将军府的人来拜见大人。”

展昭看看包拯，投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包拯翻个白眼，道：“就说本府身上有伤，不方便去前厅见客，请他到这里来。”

差役应声下去，不一会儿引着一名武士装扮的青年男子进来。那人冲着床上的包拯一拱手，开口不卑不亢，“在下庞将军手下七十二飞云骑首领苏玄，见过包大人。”

包拯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被展昭一个眼神制止住：人家手下都那么有风度，你少给开封府丢人！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包拯像模像样地在床上坐端正，板着脸道：“免礼。但不知苏统领到此，有何贵干？”

装的过头了，挺正经的话从包拯嘴里说出来有些扭曲了似的变味，惹得苏玄多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也不好再盯着人家看，只好拱拱手道：“我家将军叫我带话给大人，公孙先生现在将军府中做客，将军与之相谈甚欢，便想留公孙先生多住些时日，盼大人答应，否则，将军不保证下月太后寿诞之时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啊！

包拯黑漆漆的一张脸上竟然也看出红色了，可见他是有多么生气了！除还昏着的王朝校尉之外，其他三名校尉已经开始挽袖子，准备开打了。

展昭一个眼神抛过去，阻止他们乱来，上前一步，保持风度，微笑：“那么可否请问苏统领，我们家先生现在可好？”

苏玄淡淡一笑，道：“展护卫不必担心，公孙先生好得很，可是，若是包大人还有什么动静的话，那就不能保证了。”

包拯气得直瞪眼，展昭赶紧在他发出怒吼之前道：“如此，我们家先生就劳烦庞将军照顾了，还望苏统领能转告将军，开封府甚是感激将军对先生的赏识，若有机会，定会当面谢过。”

说得挺客气的，谁都听得出来他话茬不善，苏玄打量他两眼，暗自嘀咕：谁说展昭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眼睛瞎了不成，瞧那笑眯眯威胁人的样子，根本就是只笑面虎！还是只长着尖牙利爪的笑面虎。

他在这里盯着展昭看，白玉堂可不乐意了，爷家的猫也是你能看的？狠狠剜了苏玄两眼，盘算着要不要等会背着猫儿去揍这家伙一顿。

苏玄突然浑身发冷，顺着冷气的来源看去，就见一白衣少年用那种与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的眼神在看自己，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那少年的，但是，本能告诉他，他在这里多呆一刻，危险就加深一分。再也呆不下去，匆匆一拱手，“大人，话已带到，在下告辞了。”不愧是庞统手下飞云骑的首领，被白玉堂用那种目光盯着，还能腰背挺直不慌不忙出门，一点都没有落荒而逃的狼狈。

冷冷地瞪着苏玄出门，白玉堂转头面对他家猫儿，脸上的阴森顷刻不见，换上带着痞子味的笑容，“猫儿，你果然了解庞统。”他是指庞统果然如展昭所料，派人来炫耀。

展昭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我倒不是了解庞统，我是了解你，而不巧，那个庞统跟你一样讨厌。”言下之意就是白玉堂跟庞统是一路货色。

白玉堂当下垮下一张俊脸，“猫儿，我比那个饭桶好上几千倍耶！不然你怎么会……”

“闭嘴！”展昭的脸上添了抹可疑的红晕，这死耗子真是脸皮厚的没边了，如果他不阻止，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包拯昏倒，让三大校尉拔刀，让他自己想杀人灭口。

被忽略好久的包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见他们没一个打算要理自己，只好自己救济，大声嚷嚷：“小昭！你不会那么听话，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吧？”

“对啊，小昭，庞统那厮的话你也听？”

“你真的打算放公孙先生在庞府不闻不问？”

“你想以后被先生拿来试药？”

包拯的一句话引起三大校尉的共鸣。

展昭笑着摇头，“会被试药的也不是我，该是王朝大哥才对。苏玄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公孙大哥现在没有危险，只要我们不跟庞统拧着来，我想他不会对公孙大哥怎么样的。不过你们放心，我今天晚上再去庞府确定一下，确定公孙大哥是否真的没有危险。如果苏玄说的是真的，那么就等太后寿诞过后再救公孙大哥。”

包拯皱眉，“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包大哥，你没听到苏玄说的？你想要太后寿诞那天我们要防的再加上一个庞统？你嫌咱们太清闲？”展昭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他。

扫视一圈，见没人要说话，展昭拍拍手，“好了，那就这样说好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包大哥你继续在床上躺着。”

看着大家纷纷出去，包拯抱着枕头反省，怎么好像展昭和公孙策都比他有威信啊？瞧展昭一句话就安抚了人心，让人乖乖听话。以往都是这样，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只要展昭或公孙策一句话就能摆平，公孙策也就算了，反正他自小被公孙策欺压到大，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可是。展昭明明只是个小屁孩，比他小了足足十岁耶！为什么那些家伙宁愿听这死小孩的也不要听自己的！可恶！可恶！

到最后，包拯咬着枕头角开始纠结威信问题。

展昭低着头一路想一路走，脚步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完全不被展昭的走神所影响，径自带着他往自己的小院子走。

看那猫一步步接近猫窝，白玉堂开始冒冷汗，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他把猫窝糟蹋得彻底，到现在应该还没收拾。现在猫儿心情不怎么好，如果再给他看到那种情景，他不保证猫儿会不会再度发疯。

展昭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身边好像少了什么，往旁边一看，果然不见了那白耗子。纳闷的回头，果见那老鼠在自己身后三步远处磨蹭，一脸闷闷的。

“玉堂？”展昭不解地歪头，这老鼠又怎么了？

白玉堂干笑：“猫儿……那个……我们出去走走吧……”

展昭无奈地笑，“玉堂，晚上还要去庞府，我现在想休息一下。”

“那去客房吧！”白玉堂冲口而出。

“为什么要去客房？”才问出口，展昭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发青，他依稀、仿佛、好像记起自己的房间被白老鼠糟蹋成了狗窝……

“玉堂……”笑眯眯地叫人，只是那笑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猫儿……我……”白玉堂头皮发麻，怯怯的看着展昭，等着他发飙，一副受虐小媳妇的可怜样。

展昭没有发飙，轻声道：“我们去客房吧。”

“哎？”白玉堂掏掏耳朵，傻乎乎的问：“猫儿你说什么？”

展昭面无表情，“我说我们去客房吧。”

“好、好啊！”白玉堂忙不迭点头。他很想问：那你的房间怎么办？但是，没那个胆子。

就听前面已经往客房方向走的展昭重重叹了口气，“玉堂，以后不要做那么幼稚的事，打扫起来很费力的！”

白玉堂敢怒不敢言，吃瘪的默默跟着他走。他能说什么咧？展昭没有要他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已经很好了，难道要跟他顶嘴顶到把自己送入凄惨的境地吗？白五爷那么聪明，怎么会做陷害自己的事情？

快到客房的时候，碰到马汉，展昭想了想叫住他，“马大哥，你现在有事吗？”

马汉傻愣愣的摇头，“没有啊，小昭你不是叫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吗？我没事做，正想找张龙赵虎去切磋武艺。”

“那能不能麻烦马大哥去如意赌坊跟佘姬姑娘说一声，把我师父和师兄叫过来？”展昭眼睛里闪啊闪的闪着意义不明的光彩，看得人眼晕。

“好啊好啊，我马上去！”马汉转身飞奔而去。

白玉堂挺纳闷，猫儿不是躲那两个人躲的跟什么似的，怎么会主动去找人？

看看那猫已经进了客房的门，赶紧跟上去，把门一关，“猫儿，叫那两个家伙干什么？”

展昭坐到床上，看看他，“你想自己去打扫我房间？”

“你叫他们来当苦力？！”白玉堂瞪大了眼。

“不是！”展昭理直气壮的道：“他们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兄，照顾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玉堂觉得自己又看到展昭身后有一条黑色的尾巴在摇啊摇，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拉起坐在床上的展昭，扳住他肩膀转过去，看看，再转回来，再看看。

展昭被白玉堂转来转去有些懵，拍掉他爪子，“干什么啊？”

“猫儿……”白玉堂盯着他后腰瞧，拖长了声音，“你没有长尾巴吧？”

一脚踹过去，“你才长尾巴了呢！死耗子！”

天黑以后，展昭换了一身黑衣，在出门前跟白玉堂再度杠上。

“白玉堂！你回床上去躺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展昭恶狠狠地瞪着白玉堂，连名带姓的叫。以身子抵着门，死活不让白玉堂碰到门板。

白玉堂抱臂胸前，气定神闲地挑眉，“白爷爷明明看到你这猫儿出门，为什么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总之，你不许跟去！”展昭寸步不让。

“爷爷我偏要去！”白玉堂也不肯让步。

展昭皱着眉想了想，狠狠道：“要去也行，把你这身皮换了！”

白玉堂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痞痞道：“为什么要换？我觉得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白玉堂！你以为你去选美吗？！大晚上的穿白衣服你嫌别人发现不了？还好看？好看你的头！”展昭忍无可忍地吼，“没商量！不然你就回床上躺着，不然就把皮换掉！”

白玉堂衡量了一下，再看看那猫已经发黑的脸色，百般不情愿地点头，“我换衣服。”

展昭满意点头，谁料白玉堂又来了一句惹得他一脚踹了过去，“猫儿，你不要偷看人家换衣服噢……”话落，利落的闪身避开展昭踹过来的腿。

“白！玉！堂！”展昭的好涵养在白玉堂面前本来就不使用，这下更是被他彻底惹毛，腿才收回来，又是一记扫堂腿踢出。

“猫儿！你再闹就不要想出门了！”白玉堂深谙制猫之道，一句话让展昭冷静下来。

白玉堂忍着笑去换衣服，展昭在门边冷冷瞪着那耗子……

终于等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打过三更了。

展昭原本还担心那个苏玄说的是不是实话，万一庞统报复心重下狠手折腾公孙策就糟了。可是，在他寻过十数间客房终于找到公孙策时那个担心就没有了。

白玉堂碰碰展昭胳膊，用下巴指指高枕暖床睡得正香的公孙策，附到展昭耳边小声道：“你确定庞统是‘劫持’吗？”对待“仇人”不需要让他过得这么舒服吧？

小心的关好窗子，展昭没搭理白玉堂，轻巧的靠近那张大床。几步来到床边，展昭仔细看了看公孙策，没见有什么异常，轻轻推了推他，“公孙大哥……”

没反应，展昭继续摇，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点，“公孙大哥……”

还是没反应，展昭不禁皱起了眉，白玉堂伸手搭了搭公孙策腕脉，向展昭摇摇头，“不是被点穴，也不像是迷药什么的。”

“看着好像是昏迷，不会……”

“不会是被揍昏的吧？”白玉堂接续展昭的话，他觉得这个很有可能，毕竟这个公孙策很有激得别人想宰了他的天分，不过一般人没那个机会罢了。这次落到人家手里，人家只是揍昏他算是很客气了。

展昭接下来的话让白玉堂差点笑出声来，他在那瞅了公孙策一会儿，小小声的自言自语：“如果真的是被打昏的为什么还把他放在这么舒服的床上啊？”

忍着笑捅捅展昭，白玉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猫儿，你也认为他很讨人厌吧？”

“闭嘴！”展昭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从被子里拉出公孙策一只手，在他合谷穴上按压了几下。

“唔……”受到刺激，公孙策开始有了醒转的迹象，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展昭放下他手，轻拍公孙策脸颊，小声唤：“公孙大哥，公孙大哥醒醒……”

睫毛微颤，公孙策迷茫睁眼，觉得有人在自己身边，眯着眼努力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看清了身边的人是展昭和白玉堂，公孙策有些吃惊，挣扎着要起身，展昭扶了他一把，帮他顺利坐起来。公孙策捧着脑袋犯迷糊，“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手不小心碰到自己的后脑勺，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展昭坐在床沿让他靠着，小心地检查他的后脑勺，不敢用力，轻轻一触吃了一惊，没来得及回答就忙着问：“公孙大哥你后脑好大的包哦！庞统不会那么卑鄙跟你动手吧？你不会武功耶！”

公孙策脸色可疑的泛红，“虽然不是那个饭桶干的，不过跟他是有关了！你别管，我早晚整死他！现在说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白玉堂耸耸肩，“庞统派他手下去开封府炫耀，猫儿怕你被人欺负，就来看看喽。”

公孙策怀疑自己听错了，眯着眼睛看展昭：“看看？你不是来救我的？”

展昭干笑，“那个……公孙大哥，你先告诉我，庞统有没有欺负你？”

狐疑地眨眨眼，公孙策觉得展昭在转移话题，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哼！他敢！你公孙大哥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吗？”

“那就好……”展昭说着想站起来，被公孙策拉住衣角。

“说实话！你打什么鬼主意？干嘛不救我出去？”公孙策提高了声音。

展昭忙不迭蒙住他嘴巴，“公孙大哥你小声点！”

公孙策闭嘴了，皱着眉来回看展昭和白玉堂，等着答案。白玉堂抱臂望屋顶，摆明不掺和，公孙策咬牙暗骂：什么德行！不想掺和你跟小昭来干什么？捣乱么？

展昭眼巴巴看着公孙策，思考怎么说才能不刺激到他，久久不敢开口，终于在公孙策不耐烦的一个白眼瞪过来的时候，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公孙大哥……这个你也知道，下个月太后寿诞，襄阳王此时进京必不是什么好路数……”

公孙策打断他，脸一板，硬邦邦地道：“废话少说，你不救我出去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庞统说如果你现在离开庞府他就要在太后寿诞上捣乱。”没错，简言之，那个苏玄帮他家将军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公孙策挑眉，觉得自己的后脑勺更疼了，强忍着把展昭拖过来掐死的冲动，死按着双拳，咬牙咬的声音有些变调了，“所以，你们就决定不管我了？！”

现在的公孙策看起来太危险了，好像随时都可能一大把毒粉撒过来的样子，展昭“咻”地跳起来退后两步，赔笑：“不是啦，公孙大哥你委屈几天，只要等太后寿诞一过，我保证立刻来救你，再说……你不是不怕庞统嘛，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下面的话在公孙策的瞪视下咽进肚子里去。

公孙策冷瞪着他，“枉我平时那么疼你，你居然能这么对你公孙大哥，小昭，你良心叫狗给吃了？”

“公孙大哥我……”展昭也觉得自己很没道理，苦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公孙策冷哼，板着脸等了他一会儿，突然无奈地叹气，“行了，别苦着脸了，像谁欺负了你似的。”

“公孙大哥……”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庞统这边不是只要我不离开他就不会怎么样么？那襄阳王和灵韵公主那边你们自己小心。”

“公孙大哥你不生我气啊？”黑黑亮亮的眸中充满了歉意，看得公孙策骂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眼睛一瞪装凶，“你公孙大哥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你应付襄阳王和灵韵公主就好了，公孙大哥还会再给你树敌吗？”

展昭不好意思的笑，“公孙大哥，我把哮哮给你送过来好了，庞统如果欺负你你就写信叫哮哮带回去，我马上来救你。”

公孙策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以为哮哮是信鸽吗？还捎信？它不被人抓去烤香肉就不错了。别把那个东西弄来，只会吃和睡的东西有什么用？你放心好了，我哪会那么容易吃亏。”

开封府呆在玉鼎和裂累个半死打扫干净的展昭屋里床上的哮哮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抬起前爪揉揉鼻子，歪着狗头在想：谁说我坏话呢？

白玉堂看屋顶终于看够了，见他们两个也沟通的差不多了，终于把目光从房梁上调下来，拉了展昭，朝公孙策道：“既然公孙大哥你这么说了，我跟猫儿就先走了，你继续睡，呵呵……”

公孙策气结，这白玉堂是特地跟来气他的吗？继续睡？他睡得着才叫怪事，不说脑袋上那个大包正一跳一跳的疼着，就光是身陷“敌营”这一件，他若是还能继续睡，岂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了？

瞧见白玉堂笑嘻嘻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气闷的挥手，“走吧走吧，快滚！”

展昭楞了一下，怎么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啊？公孙大哥应该不是这么反复无常的人啊？看看公孙策，有些担心，公孙策当然知道展昭在想什么，朝他笑笑，“不是说你，行了，你们走吧。”

“那……我们走了。”展昭犹豫着，被白玉堂拉走。回头道：“公孙大哥你自己小心，庞统如果太过分你就弄昏他回开封府，不要管他的威胁什么的了。”

回了开封府，展昭还是不太放心，想来想去，也不管天还黑着，亲自跑到如意赌坊，把他的倒霉师父拎出来，叫他去保护公孙策，并且警告他不许让庞府的人发现。玉鼎哭诉无门，哀叹自己命苦的同时只好听话去。

原本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包拯在那一蹦的作用下，伤口撕裂，又得卧床几天，也就是说，包拯能够上朝的日子又得延长数天。

这倒是给了赵祯一个出宫的机会，借口探视爱卿病情，赵祯早朝过后直接奔了开封府。

一番君臣之礼过去之后，赵祯屏退了随侍之人，吩咐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守在门外，房中只剩了展昭和包拯。

见赵祯脸色沉重，展昭和包拯的直觉是：宫里又出事了？

两人互望一眼，等着赵祯说话。

赵祯坐在椅上，一手不停按着自己的眉心，说不出的疲惫感盈满了全身。

不能起身，只能趴在床上的包拯此刻虽然看起来姿态挺狼狈的，气势却一点都不狼狈，完全与平时那缺心少肺的模样判若两人，浓眉纠结，薄唇紧抿，漆黑的脸上倒是说不出的正经威严。等了半天不见赵祯开口，包拯试探着问了声：“皇上，宫中有事？”

赵祯放下按压眉心的手，苦笑，一国之君不该有的迷茫颓废在脸上层层堆积，“猫……猫又死了……”

如果白玉堂在这里，肯定会用无比鄙视的眼神瞪得赵祯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白玉堂不在，在的是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的两个人。是以，没人笑话赵祯，也没人鄙视赵祯，事实上，这两个人现在心情也随着这句话而沉重起来。

赵祯没看他们，接着说，“灵韵昨天傍晚进宫，说是要陪母后，但是，晚上她却去了辰妃那里，两个人屏退宫娥说了好久的话，半夜，朕的御猫莫名其妙惨死在花园。”他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朕一直抱着希望在说服自己辰妃是为了争宠才杀死猫儿，可是，直到昨天半夜，却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自己骗自己……辰妃……女人疯狂起来真可怕……”

声音越发的小下去，头垂的低低的，肩膀还有些微的颤抖，赵祯此刻尽抛了皇帝的威严，无助的样子更像个失去依靠的孩子。展昭看得不忍，皱着眉轻唤了一声：“皇上。”

似乎是这声轻唤惊醒了沉浸在自我世界的赵祯，他猛地抬头，脸上颓废渐渐退去，目光泛出重重的杀气，凌厉逼人，看着包拯和展昭，声音与之前的自怜之时完全无法让人想到一起去，透着迫人的气势，“包爱卿，展护卫，下月太后寿诞之日便是收拾叛逆之时，朕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你们，自己做好准备！”

“皇上准备反击了？”包拯并不为皇上的振奋而高兴，反而忧心忡忡，“皇上，襄阳王跟灵韵公主还有辰妃，您真的想好了吗？”真的准备灭亲了吗？

赵祯昂头冷笑，“乱臣贼子，朕没有什么好不舍的。何况，朕还欠着南宫将军一个说法，此次，朕定要整肃朝纲！朕已经压抑了二十几年，如今时机成熟，怎能因妇人之仁而放弃。”他转身，冷笑消失，淡淡道：“包爱卿，南宫将军少时会来与展护卫商议守卫之事，你好好养着，朕的江山以后还要靠你。朕先回宫，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唤来随从，在展昭等人的恭送之下离开。

张龙等人只是守在门口，屋里的谈话根本没听见，见展昭和包拯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几个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四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言。展昭看看他们叹了口气，“四位大哥去歇着吧。”

虽然很好奇皇上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展昭既然这么说了，他们只好散了。

看着他们离开，展昭无力的坐在椅上，脸色一直没见放松过，眉宇间不见了平日了灵动，反添了重重的疑惑。

包拯则是从皇上走后就开始发呆，都没注意展昭打发张龙等人去休息。

“小昭。”良久，包拯终于停止了他看似发呆实则思考的行为，开始注意屋里的人，他屋里现在只有展昭一个，而且，这个孩子周身似乎都笼罩在一种灰色的气氛中，从没见过这样的展昭，包拯不由担心了。不敢大声，小小声叫着他。

展昭好像并没有走神，包拯那么小的声音他也听得见，缓缓扫视了他一眼，扯出一个苦笑，“包大哥，我一直以为皇上不会下狠心了，至少会给襄阳王他们一条活路。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么……”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么？

包拯一震，这孩子是被皇上伤到了吗？他是终于看清楚皇室的黑暗了吗？

定定看着他，眼中闪现着少见的严肃，“你看到皇上的无奈了吗？他转身那么快，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呢？眼睛骗不了人，皇上说得虽然狠，眼中却是受伤。小昭，皇上也会被帝王家的无情伤到，最无奈的还是，伤他的是他自己。他转身，是不想被我们看到他眼中的泪。你啊……”深深叹气，“你不适合官场，当初把你拖进这个泥潭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小昭，这次事情了了，你回去江湖吧。”

“哎唷！包黑子你怎么也会说人话了？见鬼了！”白玉堂冷不防出现在门口，一脸的惊吓，似乎被包拯惊得不轻。

“你怎么……”展昭“呼”的站起来。这老鼠怎么门都不敲？他是听了多久了？

白玉堂摆摆手澄清，“哎，别激动，白爷爷可没有偷听，只是才来到门口就被包黑子难得的狗嘴吐象牙给吓了一跳而已，我可什么都还不知道，等着你跟我说呢。”

被他那么一搅和，展昭有些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瞪他一眼，刚想说话，就听门外有人禀告：“南宫将军到了。”

“玉堂……”展昭反射性的想叫白玉堂离开。白玉堂不满地哼了两声，不情不愿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白爷爷就那么见不得人吗？猫儿，我等着你给我讲故事唷。”

展昭干瞪眼，什么讲故事！这是故事吗？

没工夫搭理那只耗子，看他离开便对门外道：“请南宫将军来此。”

南宫靖不是多话之人，与包拯打过一声招呼就直接与展昭切入正题，话题都围绕在太后寿诞当天的守卫问题。讨论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几乎半个时辰都不到，两人已经达成共识。南宫靖吁了口气，起身道：“那么，到时候暗处的工作就交给展护卫了。”既然已经谈完了，南宫靖也无意多留，道声“告辞”便走，根本没注意到包拯脸上流露出的“我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展昭送南宫靖出门，之后，没再折返包拯房中，直接回去自己的小院子，他可没忘记那边还有一只难缠的耗子等着他。一路上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耗子对这件事情失去兴趣，这次的情况非比寻常，关乎着大宋江山会否易主，他不想这事白玉堂沾上一丝一毫。甚至他想如果什么都不告诉那只耗子会不会好一点，可是这个念头又马上被他自己给推翻。那耗子那么精明，肯定从包拯让他回去江湖的话中听出了什么不对劲，如果不告诉他他自己也会想办法弄清楚，到时候就不太好办了。

走两步、停一步，停停顿顿，走的不情不愿，但是不管他再怎么不愿在没想好对策的情况下面对那只耗子，开封府也只有那么点儿大，他再怎么拖拉，也有走到的时候。

在圆月形的院门前停下，看看里面紧闭的房门，展昭实在不想进去，犹豫了半晌，抬腿、落下，不是往前跨步，而是往后小小退了半步，然后再接着退……

“嗷唔……”犬吠声从紧闭的房门内传出，听上去有些惨兮兮的，接着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满，高声的像是故意说给展昭听的，“叫什么叫？谁叫你跟错了主子！你那主人呢，现在正在想办法自己逃掉，他不会管你的啦！”

这死耗子！他心情不爽竟然拿哮哮出气！展昭顿住后退的脚步，深吸口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呼呼”地冲过去，一脚踹开门，黑着脸瞪白玉堂。

白玉堂一点也不意外展昭以这种方式进门丢掉手里的小黑狗，笑嘻嘻看着门边的人，挑着眉一副气人的样子，“哟，怎么终于肯进门了？我还以为你会磨蹭到明年呢。”

展昭不理他，俯身抱起迅速跑到自己脚边呜呜叫着寻求保护的哮哮，仔细检查一下，没看到什么疑似伤痕的东西，也没见少几根毛，这才放下心来。一抬头，被无声无息闪到他面前的白玉堂吓了一跳，几乎想都没想，一爪子就朝着眼前靠得过近的大脸抓了下去。

“啊！！”白玉堂虽然闪得很快，可是闪过了脸闪不过脖子，被猫爪子一把捞到，颈侧火辣辣的疼，迅速出现三道红痕，疼得他忍不住哀叫出声。

展昭是在抓出去的时候才想到面前的是白玉堂，想收回手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落在老鼠的脖子上了。听到白玉堂惨兮兮的叫声，心虚了一下，就想抽回爪子湮灭罪证，老鼠比他动作还快，一把抓住了那只想畏罪潜逃的爪子。

展昭怀里的哮哮听到白玉堂的惨叫时爽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死老鼠叫你欺负我！不看我的主人是谁！哮哮爽过了头，漏看了接下来自己主人的爪子被人家抓住，所以，被人捏着脖子丢出去的时候它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丢出去的。还好那白老鼠看在它主人的面子上没让它太难看，没往地上丢而是丢在了软绵绵的床被上。

把哮哮丢出去后，白玉堂拎着展昭出门，当着昏头昏脑的哮哮的面甩上门，把个哮哮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放弃了跟出去看看的念头。

展昭低着头不说话，不时抬眼偷瞄白玉堂颈子上红红的抓痕，明显的心虚。

白玉堂一张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拗着猫爪子也不松开，看着猫的眼神说不上有没有生气。

半晌，白玉堂撇了撇嘴角，伸手敲了展昭一记爆栗子，“臭猫！嫉妒白爷爷比你英俊就直说，至于想毁我容么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展昭小小声嘟囔。

不见白玉堂反驳，展昭忍不住抬眼看去，白玉堂的表情让他心猛地沉了一下。这死耗子干嘛做出那种被人遗弃小动物般的表情，他不知道这样的表情很糟蹋他那张脸吗？

白玉堂的眼中有着淡淡的慌乱，说话也不再是平日那般惹人想揍他一顿的痞，平静的让展昭的心跟着揪啊揪的疼着，他道：“猫儿，你是不是在想什么都不能告诉我？”

展昭不说话，眉宇间出现黯然，白玉堂很想伸手帮他抚平眉间的淡痕，却生生忍住，不能总是顺着这家伙！尤其是在这种他都嗅得出危险味道的时候断断不能由着他把自己推离。

“猫儿，告诉我你现在处在怎样的状况中。”白玉堂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比起平时的霸道狂妄不知柔和了多少，但是，这种柔和却比起外露的霸道更是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轻轻挣了挣被握着的手腕，展昭想离他远一点，察觉到他的动作，白玉堂手下握得更紧。恍惚出现了害怕的感觉，来不及想清楚那种感觉起自何处，他一把将展昭搂了过来，有种感觉，不快点抓住他，他会将自己推到遥不可及的边缘。

身体间的撞击让展昭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才要挣扎就听白玉堂在耳边如困兽般的低吼，“你别想再抛下我自己去做什么，我受够了事前被瞒事后再来担心的感觉！你总是跟我说什么不用担心，可是你总是奄奄一息的让我担心！混蛋！混蛋！杨戬你混蛋！”

展昭被他满是绝望的气息包围，耳边是他的控诉，脑中有些混乱，有些片段在意识里反反复复的出现，他却抓不住那该是怎样的画面，一幕一幕的都是模糊得像是隔了厚重的雾气，但是心疼的感觉却那么真实的死死占据了他的心尖。他的意识有些飘离，模糊的知道白玉堂在他耳边低吼，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是以，白玉堂那声极为不正常，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杨戬”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白玉堂吼完就趴在展昭肩上喘气，肩头微微颤着，双臂把展昭越勒越紧，看似霸道的行为透漏出他的无助。

展昭被勒得快要断气，若放在平时，他绝对会把扒在身上的大老鼠给拍出去，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踏实，被人在乎着的踏实。

他是踏实了，那个让他感觉到踏实的人却一点都没有跟他一样的感觉。微颤的肩背让展昭心中升起足以把他淹没的愧疚。双臂自然地环上去，轻轻拍抚白玉堂发颤的肩，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展昭的拍抚让白玉堂逐渐安静下来，闭着眼睛将下巴搁置在他肩上，微撅的嘴角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可惜了展昭看不见。

耳边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玉堂疑惑地抬头，“什么？”刚刚猫儿是跟他说话了吧？他说了什么？

“对不起……”垂着眼睫重复，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还没有散去，是以展昭的脸上还残留着恍惚。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白玉堂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为了驱散心头的古怪，他故意拿出了平日的惹人厌，“知道对不起白爷爷就跟白爷爷说实话啊！”

白玉堂心情调试的很快，很明显展昭比他慢了一点，听到他用欠打的语气说着欠打的话，并没有做出诸如唾弃他之类的正常反应，仍是在那沉默着。

放在白玉堂肩上的手轻轻敲了敲，示意他可以放开了。

白玉堂才不会那么听话，挑挑眉看着展昭，那意思是：你终于肯说了？

展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他面对的是白玉堂，是个无比了解他的人，所以，白玉堂轻易从他眼中看出了妥协。

稍稍放松双臂上的力道，白玉堂听到了展昭的声音，“这次我不瞒你，也不会阻止你来搅和。”大概是沉默了太久突然开口不太习惯，他的声音有些发硬。

白玉堂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

展昭苦笑，“玉堂，我是不是欠了你什么？为什么面对你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他声音太小，两人虽然离得很近，白玉堂也只是看到他的唇在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才想问，突然被展昭推开，不满地想再次靠近，就听展昭问他，“玉堂，记不记得我说过皇上的处境？”

听他说到了正事，白玉堂暂时放弃了被推开的事情，点头道：“不就是他们家那些挣位夺权的事情吗？”

“皇上决定反击了。”

白玉堂眉头一动，认真听着展昭说，他还不明白情势，当然要先听明白再说话。

展昭说故事的本事实在不怎么好，白玉堂觉得还没听过瘾的时候他竟然宣布讲完了，惹得白玉堂一个白眼翻过去。

“我知道想让你别掺和是不可能，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展昭很认真的看着白玉堂。被他那样看着，白玉堂只好乖乖点头，“我知道，保证自己的安全是不是。放心，白爷爷没那么容易把自己的命给玩掉。”他都这样说了，展昭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叹气苦笑了。

“猫儿……”白玉堂还在想着展昭刚刚的那些话，有些出神，“我觉得死皇帝的反应很过度，那个什么辰妃不就是杀了他几只猫嘛，他干嘛像死了爹一样。虽然我也很讨厌那个女人，可是我实在想不通杀猫跟造反有什么关系。就算那个女人是襄阳王安排进宫的好了，难不成杀几只猫就能给死皇帝造成什么影响了？”展昭刚刚说的那些乱七八糟中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这件了，他实在是觉得那个女人脑子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展昭不说话，不是他不想给白玉堂解惑，实在是他也不知道，他也觉得那个辰妃很诡异。若说是因为嫉妒皇上亲近猫也不亲近她吗？可是她本来也不稀罕皇上的亲近的啊。皇上今天在说到辰妃时的那表情、那语气，都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究竟辰妃是怎么把皇上刺激成那样的啊？

白玉堂也没指望展昭能给他答案，看那笨猫的脸色就知道了，那么明显的迷惑看不出来的是瞎子。白玉堂跟展昭最大的不同是，白玉堂可以很快把自己不能想明白的事情扔在一边，当然这不包括跟展昭有关的事情，而展昭则是不明白的事情他会一直想下去，不管这事是不是跟白玉堂有关。但是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展昭通常很难长时间的思考下去，因为某只老鼠不允许自己被无视掉。

这次，同样的，展昭的思考没能进行多久就被白玉堂给打断，再接下来就是两人之间很正常的相处模式——斗嘴，虽然也许当事人都不一定说得清楚是谁先开的头，而自己斗的又是什么。总之，当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想要正经是很难的，好好的谈话也会被这两人给弄成辩论大会，除非是像之前那种突然被某种“感觉”揪住心神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会难得的安静下来，而安静下来之后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就是让人窒息的暗色。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情况并不多，并且他们会很快找回自己，继续打闹下去。

自那日赵祯出宫去开封府探病，直到太后寿诞的当天都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情况，整个局面安定的给人一种天下太平的感觉。赵祯依旧在宫中玩乐闲逛，不太关心国家大事，奏折依旧一摞一摞的堆积在御书房的桌上，不见有翻看的痕迹。南宫靖和伤愈的包拯有时候会进宫，那时赵祯就会跟他们在花园喝茶聊天，也不像是讨论什么大事的样子。

灵韵公主一直留在宫中，整日往太后那边跑，有时会整夜在辰妃处，看起来姑嫂和谐的样子，并且，灵韵公主似乎也没有什么初丧夫君的悲痛之情，偶尔看到包拯时，脸皮也没见动一下，更不见有什么要杀之而后快的凶恶表情。

太后一如既往的不问世事，与灵韵公主，有时候加上辰妃在宫中赏花玩景，但是却很少露出笑容，偶尔在灵韵和辰妃都不注意的时候看着灵韵的目光带着淡淡的伤痛。有时候她们会碰上同在御花园品茗聊天的皇上那三人，太后看包拯的目光就会露出一点点的期望，像是长辈对一个优秀的晚辈的目光，只是，太后隐藏的极好，没有人能看出她对包拯的目光有什么不同。

在自己京城御赐府邸住着的襄阳王对皇上还是毕恭毕敬的，有时候会以增进兄弟轻易的名目进宫与赵祯聊天，话里话外都是说着赵祯的好，在赵祯背过身去的时候却会面露杀机，赵祯转回来，襄阳王的脸会立刻恢复成一片感激皇恩的真诚。也有的时候赵祯会留宿襄阳王在宫中，那么，在晚上就会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偷偷潜在辰妃的宫苑之外，还会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会出来跟这个影子相会。

至少，宫里的一切在表面上都还算平静。

那么宫外呢？

展昭和南宫靖由于公务的原因走得近了些，近到展昭认识了南宫慧，并且在包拯的死缠烂打之下每次去经武将军府都得带着一条黑尾巴。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似乎开封府和经武将军结盟了。于是，在赵祯暗自得意的同时就有些人十分不爽了，譬如说襄阳王赵钰，再譬如说灵韵公主。而且犹豫开封府和经武将军府如今都还平平安安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这两位曾经对彼此承诺过要一人解决一方的反派互相猜疑了起来。这个，对于赵祯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可惜他不知道。

住在开封府的那群人和住在如意赌坊的那群人根本没拿即将点燃的宫廷之战当一回事，依旧每天嘻嘻哈哈过日子，偶尔会弄出一些小状况让展昭在百忙之余还得分出心思去约束他们，当然那些出状况的以住如意赌坊的那群人居多，住开封府的，除了某只白老鼠，根本没人那么无聊。

最可怜的是公孙策，说的好听是在庞府做客，说难听了，就是被人囚禁。闷在庞府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乱寻思不说，还要应付庞大将军越来越过分的“挑衅”。虽然展昭跟他说过如果庞统太过分就弄昏他回开封府，不要管庞统的威胁，他也的确很想那么做，但是把身上所有能用的药粉都拿出来摆弄了一遍，他发现，这些根本不够他弄昏庞府所有的人，根本没办法让自己脱身。

十数天的时间，对某些人来说是难熬的慢，对某些人来说又是惊人的快。但是不管人怎么想，时间都还是在那么走着，不会为了觉得它慢的人变快，也不会为了觉得它快的人变慢。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太后的寿诞已然到来。

展昭不知道皇上怎么想，也不知道南宫靖他们怎么想，更是不知道襄阳王他们怎么想，随着一天一天的时日消逝，他有种渐渐笑不出来的感觉了，有种诡异的感觉在包围着他，总觉得自己和玉堂会为了这次的事情变的不同。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很好笑，明明是皇帝家的事情，波及自己还有可能，怎么可能会影响到玉堂呢？

白玉堂自然注意了展昭的不同寻常，这猫平日里让人安心的晴朗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淡淡的想极力隐藏的阴郁。展昭笑不出来，白五爷也像是心里堵了什么，不舒服得很，想找那猫问个清楚那猫却总是忙得没有时间理他，白天忙一天晚上回来总是倒头就睡，看着那猫脸上淡淡的倦意，白玉堂一次次打消摇他起来问个清楚的念头。

展昭每日在开封府、皇宫、经武将军府之间来回，几乎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跟南宫靖越来越熟，熟到南宫靖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展护卫？”南宫靖发现自己的话没有被展昭听进去，对面的少年一脸的恍神，眉头轻微皱了下，不是对自己被忽视的不满，而是担心展昭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展昭的走神只是很浅的，被南宫靖带着试探疑问的一唤，立刻回神，但是却没听进去南宫靖刚刚说了什么。不由抱歉尴尬地冲南宫靖笑了笑。

南宫靖也不在意，总是冷冷淡淡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了忧心，“展护卫，这些天来情况是很复杂，也千万要注意别太累到。”他跟展昭充其量只是同僚的关系，虽说最近走得近，也只是因为公务，只能这样说，即使看出那少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不能问。

展昭不语，不是故意冷淡南宫靖，真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那么容易走神。

南宫靖见展昭不语，便也不再多话，只道：“明日便是太后寿辰，想必会更加累人。几日来我们的布置也妥了，展护卫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以应付明日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吧。”

展昭想了想，点头，“也好。”站起身，“如此，将军，展某告辞。”

从经武将军府出来，展昭明显的心神不集中。以至于经过太白楼的时候，有人拿花生投他他都没能及时发现。那枚花生在堪堪碰中他额角时，展昭眼神猛地变得凌厉，反指扣弹，来势不是很急的花生被弹出，去势完全不亚于梅花镖的威力。

那耍贱偷袭的人完全没有料到展昭会是这种反应，手忙脚乱的闪躲之余气得大骂：“死猫！你那么狠做什么？！白爷爷不过是跟你开玩笑而已！”

展昭也是在把花生弹出去之后才想到能无聊到拿花生乱丢人的也只能是白玉堂，之前他严重走神还以为是什么敌人的偷袭，听到耗子气急败坏的喝骂，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就见楼上那白耗子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冲着自己横眉立目，切齿咬牙：“死猫！赶紧给白爷爷死上来！”

白耗子夸张的表演引来行人的驻足观望，为避免他再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来，展昭只好进了太白楼。

才进门，就见一身着青衣，长相斯文白净，留了三缕短须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迎上前来，笑着招呼：“展大人，五爷在楼上雅间相侯，请随我来。”

展昭认得此人，正是太白楼的两位管事之一的方平。当下也是一笑，拱手道：“有劳。”

随方平上楼，来到一雅间之前，还没等方平上前敲门，里面已经传出白玉堂气哼哼的声音：“死猫！还不进来！”

展昭苦笑，推开门，就见白玉堂坐没坐相地一脚踩着凳子，抱臂瞪着自己，他面前一桌甚为丰盛的菜肴毫无动过的痕迹，倒是屋子里弥漫着股子淡淡的酒气。

方平见自家五爷脸色很臭，赶紧找借口开溜了。开玩笑，五爷明显要发飙的征兆，不溜才是傻子，至于展大人，他就自求多福吧。

见方平如避阎王，几乎是用跑的下楼，展昭忍不住笑：“你瞧瞧你给人印象多差，自己的属下怕你都怕成什么样了。”

白玉堂撇嘴，哼道：“你管白爷爷给人印象怎么样！”

展昭不想跟他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拌嘴，想了想，抬腿进门，顺手把门一关，就那么站在门口，抱臂看着那只耍脾气的大白耗子。那耗子鼓着腮扁着嘴，倒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小孩子，展昭看着险些笑出声来。明明有着“玉面修罗”的外号，真不知这副样子怎么混来那么骇人的名号。

“死猫！你敢笑白爷爷！”

白影一闪，眼前一花，白玉堂气呼呼的逼近面前，展昭抬头，面前就是白玉堂那张靠得过近让他感到有些许压力的俊脸。不自在的向后退了退，申辩：“我哪有笑？”他身后就是门，能退的空间实在不多，何况，他小退一步之后白玉堂立刻跟进，两人间的距离丝毫没有拉开。

伸手推白玉堂，“离远点！”

那耗子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一手撑在展昭头侧的门板上，整个一威胁人的姿态，眯着眼睛，凶巴巴地瞪展昭，“死猫，你跟白爷爷说清楚，干嘛下手那么不留情？白爷爷哪里得罪你了？”

展昭无奈，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我不是走神了嘛，还以为是哪来的对头偷袭呢。”

白玉堂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大街上你都能走神，脑袋坏掉了吧？”拽拽地斜眼看人，一副很鄙视的样子。

展昭瞧得气结，伸手就拍开白玉堂的脸，顺手一推，趁白玉堂抚着额头呼痛气力一松之际很轻松的把白玉堂推开一边去，优雅潇洒的踱到桌边坐下，闲闲道：“展某脑子好使得很，倒是耗子你在明知是在大街上，还拿花生投人，太幼稚了吧？”

“死猫！”白耗子彻底炸毛，顾不得额头还在苏苏的疼着，跳起来就扑，龇牙咧嘴像极了凶神恶煞。

展昭一口茶刚含进嘴里，被白玉堂狠狠一下扑到身上，受到不小的冲击，不但身子直接重重摔到地上，一口茶更是点滴都没浪费地喷到耗子身上。

显然没料到自己一扑会有这么好的效果，白玉堂也不心疼自己雪白的衣衫上被喷了茶渍，看展昭狼狈的被自己压在身下，顿时笑得像偷到腥的坏猫，放声大笑的同时也不忘使力将挣扎的展昭死死压制在地上。

被摔痛了屁股撞痛了背的展昭在一阵头昏眼花之后开始冷笑，右手探出去摸到掉到地上的巨阙剑柄，缓缓往外抽剑，准备痛宰某只死不知路的白耗子。

“喂！是你笑话我在先！”白玉堂赶紧按住展昭要行凶的右手。

“又怎样！”展昭发飙，呈现出跟着他师父时才比较常出现的不讲理状态。

面对此种状态的展昭，白玉堂立刻忘记了自己被嘲笑的气怒，先帮猫顺毛再说，“没怎样啦，猫儿乖啦，把剑放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触展昭握剑的手背。

被那种像是有毛毛虫在皮肤上爬的感觉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展昭手一软，剑被白玉堂夺了过去。刚想瞪人，白玉堂已经坐了起来，顺手把还躺在地上的展昭拉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展昭瞥老鼠一眼，一手背过手去按压自己被撞痛的腰，一手按住桌面使力将自己拉起来。低头看看还坐在地上的白玉堂，一脚踹过去，“死耗子，还不起来，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白玉堂跃身而起的同时避开展昭的一踹，撇撇嘴嘀咕，“怎么又是这样，明明生气的是我嘛，怎么又变成这猫有理了？”

展昭听得明白，懒得理他，扶起倒掉的凳子坐好，不想再跟他瞎扯，“老鼠，你有事情要跟我说就快说，我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抽出空来好好休息，明天又要有得忙了，你不要浪费我时间。”

白玉堂朝天翻个白眼，“说那什么话？我才觉得你应该有事情要跟我说。”

展昭觉得莫名其妙，“我有什么事情要跟你说？”

在他对面坐下来，白玉堂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展昭，似笑非笑看着展昭，“明天太后寿辰了吧？”

怎么看怎么觉得白玉堂的笑脸像是在算计什么，展昭提高了警觉性，“老鼠，你想干什么？”

“你希望我想干什么？”白玉堂居然征求他的意见了。

展昭也不跟他客气，扯了扯嘴角，笑得一点诚意都没有，道：“我希望你老老实实呆在府里什么都别做，或者你回陷空岛算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找你。”

若平日里展昭说这话，白玉堂会先送他两个大白眼，再甩他一句气死人的“休想！”可今日白玉堂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居然点了点头，“那你先告诉我这几天你为什么不对劲，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听你的话。”

“我哪有不对劲？”

“怎么没有？你当白爷爷是瞎子？看不出你总是一副想笑笑不出来的死样子？”白玉堂板起了脸，认真看着展昭。

他有像老鼠说的那样吗？展昭努力想了想，觉得耗子说得好像不错。

“猫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白爷爷？”展昭的沉默让白玉堂不高兴了，这死猫什么事情连他都瞒着？

“没有……”展昭低着头没看到白玉堂脸色臭臭的，只顾想着自己这两天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对劲。想起南宫靖也是说过他走神很厉害，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还在想着，下巴一紧，被白玉堂捏了一下，耳边是耗子不满的磨牙声，“猫儿，你又走神！还说没有，没有才怪！”

叹气拍掉耗子的手，“别闹！”

白玉堂气哼哼地往他身边蹭，一把揽住他腰拖近，语气里透着委屈，“猫儿，你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的？”

“没有。”展昭安抚的拍拍趴在自己肩头的大白耗子，“玉堂，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瞒你，只是……”他小小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只是，感觉……不对……”

眉，皱了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就是心里总有股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会牵扯到玉堂。

眉心一暖，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揉着他锁起的眉心，白玉堂的声音在耳边道：“是不是觉得我会被牵扯进去，然后我们两个都会变？”

放松身体靠近白玉堂怀里，展昭小声嘟囔，“你又知道了！”

白玉堂轻笑，“傻瓜猫，我也有这种感觉呢。不过，猫儿……”拉起展昭转过他身子让两人面对面，让展昭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眼中的坚决，白玉堂收敛了笑意，发誓般的道：“不管会怎么变，白玉堂对展昭的感情绝对不会变！”

小小的不安被打散，展昭突然觉得面上有些发热，别扭的推开白玉堂，扭头，“知道了知道了，这种事情不用说得那么大声吧。”掩饰性地拿筷子开始吃东西，吃了两口觉得不对劲，抬头看白玉堂，“耗子，你还没答应我。”

白玉堂先是笑，抬手弹弹展昭额头，“笨蛋猫，我们两个都有那种感觉了，你觉得这次的事情我躲得开吗？”见展昭张口想要说话，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抢道：“所以呢，你说的话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啦。”

拨掉白玉堂的手，展昭的眼里有着忧心，“可是……”

“我答应你不离开你身边，什么事情你都能知道不就好了。”白玉堂很清楚展昭在担心什么，他又不是三岁孩子，没人看着就会惹祸！不过，为了这猫不要在忙公务之余还分心神担心些有的没有的，他还是这样说比较让这猫省心。

展昭想了想，摇头，“不要。”

“呃？”白玉堂挑眉，这样都不行？

“明天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别跟着我！我会让大哥跟你联络一下感情的。”展昭很有气势地警告了一句，低头接着吃。还真是有些饿了，要是吃饱后能在舒服的床上睡上觉就好了。展昭一边吃一边想着，完全把之前跟老鼠讨论的事情丢到一边去。

白玉堂先是生闷气，这死猫竟然敢威胁他！

气着气着就不知自己到底是在气些什么了，看着那猫吃着东西脸上露出希冀，对展小猫了解的不得了的白老鼠自然知道他家猫是想到什么才会出现那种表情的，偷偷地腹诽：馋猫！懒猫！

当然他也只是有个腹诽的胆子，不敢说出来啦。

由于展昭的威胁，再加上那死猫竟然真的让他大哥看着白玉堂，所以白玉堂第二天根本没机会暗中跟着他去皇宫“参观”。千万不要以为是展家大哥缠功了得，白老鼠摆脱不了他，关键是那只姓展的奸诈猫咪这次还劳动了白玉堂怕得要死的江宁婆婆。有江宁女侠在，白耗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听话。

不敢来硬的，白玉堂只好来软的，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自家娘亲放行，“娘啊，猫儿现在真的处境堪忧啊，您让我出去嘛，我不放心啊。”

可惜江宁女侠铁了心的要把他困死在开封府，闻言不但不为之感动，反以白眼瞥视儿子，哼笑道：“你既然知道小猫现在有麻烦，你还想给他再添麻烦？”

白玉堂赔笑，“娘啊，我不是要给他添麻烦，我是担心他啊。”

江宁也不瞧他，慢条斯理道：“只要你不出去给他惹麻烦，他就算碰到再大的麻烦也能自己解决的。”

眼见再说下去就要成绕口令了，白玉堂泄气的往床上一坐，不在对他娘抱任何希望。表面上是安分下来了，心里难免还有些愤愤不平。他娘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她的儿子啊？总是帮那只奸诈猫！也不会为他想一下，他现在明知展昭在宫中会面对什么样的状况，能安心得下来吗？就让他去看一下会怎样？

江宁哪会不清楚白玉堂的心思，看他无精打采的瘫在床上，咬着牙摇了摇头，“我说小崽子，你倒是再跟老娘耍嘴皮子啊，说不定老娘就会放你出去了啊。”

白玉堂猛翻白眼，什么叫他再耍嘴皮子啊？明明是他老娘在跟他说绕口令。

见儿子不答话，江宁在那自言自语：“说实话，我还真是蛮担心小猫的……”

白玉堂耳朵竖了起来，只待他娘松口立刻就窜。

“不过，小猫做事一向都是很有把握的，这么一想，我若是再担心显得有点多余了……”

恨恨把自己再次摔进床里，等着床顶的帐子愤恨：什么啊！才不多余呢！那只笨猫做事哪有什么把握？？

“但是……”江宁女侠乐此不疲的再次“但是”，把小白老鼠的心又给吊了起来。

“但是呢，说虽然是这么说，也不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我说小崽子，我现在很理解你的心情，所以呢，我决定……”

白玉堂“咻”的坐起来，眼巴巴看着他娘，一脸的期待。

江宁好先没看到他一样，继续望着墙壁说话，“所以呢，我决定，我就装作没看见你，老娘够意思吧？”

白玉堂甚至没听完他娘最后那半句，只听到“装作没看见你”就撒腿跑出去了。江宁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经过，她家那小崽子就已经没影了，只剩房门大开……

“白小子！你去哪里？”

还没出大门，白玉堂就被展家大哥给看到了。

展家大哥的喊声被白玉堂忽略掉，继续埋着头往前冲。

“白小子！你给我回来，昭儿说过今天不许你出门的！”展暐见白玉堂不理会自己，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大叫。开玩笑，昭儿叫他看住白玉堂，现在被他跑掉，昭儿肯定饶不了他。

白玉堂自始至终没回头看一眼，暗道：要跟你就跟，白爷爷没空理你！

展暐一路咬牙切齿追着白玉堂来到皇宫侧墙，眼看着白玉堂连犹豫一下都不曾就潇洒利落地从宫墙跳进去。跺跺脚，展暐也跟着跳进去。

比较倒霉的是，展暐脚才着地就被戒备森严的侍卫们给发现。

还没等他想明白白玉堂为什么就没被发现，就已经被大堆的侍卫给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喊着“刺客”就跟展暐喊打喊杀。

展暐暗自咬牙：刺什么客！大白天的那个不要命的来皇宫当刺客！却被逼无奈，不得不动手自保，这样一来更加坚定了那群侍卫想要拿住他的决心。

展暐气得要死，也顾不得再试图找出白玉堂来，在下边跟那群侍卫纠缠不清，白玉堂在某棵树上没什么同情心的向下看了一眼，继续施展轻功，朝御花园方向而去。

由于展昭说过今天襄阳王和皇上在太后的寿宴上大概会“摊牌”，所以白玉堂也不指望自己能看到什么好的场面。可是越往御花园的方向靠近白玉堂越觉得不对劲。好吧，没有激烈的打斗声可以理解，毕竟怎么说这还是在皇帝家，襄阳王大概也没那个胆子直接带大对的人马来叫板捣乱，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这算是怎么回事？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白玉堂小心翼翼掩藏着自己的行踪，悄悄避过守卫，藏身在某座可以俯览御花园的建筑顶上往下看。

白玉堂看到的是御花园还保持着大摆筵席的原貌，可是本应该在其中的人们却一个也不见了。白玉堂不禁斜着眼睛看花园门口那几个守卫，边看边暗骂：什么东西嘛！明明什么都没有了还弄得那么紧张的样子，害爷还以为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恶！

他也不想想，或许就是因为不得了的大事已经发生了，这里才会空无一人，这里的守卫才会那么紧张的啊！

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他家的猫，没必要在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白玉堂收回了鄙视御花园门口守卫的眼神。凭着一身的好轻功开始在皇宫各个建筑物的上空飞来飞去好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不知疲倦，企图把他家的猫找出来确定他家猫现在还好好的。

就在白玉堂在皇宫上空来回的时候展昭早已经离那里很远了。快马加鞭一路直奔城门的展昭根本想不到他早上出门才刚刚警告过的小白老鼠现在不止出了开封府府门，而且正在皇宫上空练轻功。

离城门越来越近，守城的卫兵已经做好了过来拦人的准备了。马背上的展小猫一点都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扬手掏出令牌，远远的就喊：“开城门！！”

卫兵们不见得隔得那么老远就能看清展昭手里的是快什么令牌，但是守城门的卫兵一般都有个习惯性的毛病，就是见到手执令牌快马飞奔身着官府的主儿一般都不敢惹，而且还会快手快脚的听令开城门。当然就算他们没那个毛病展昭也不怕他们查。

城门打开的刹那，一团红影夹着劲风刮了过去。卫兵们后知后觉——

“咦？我说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那不是展大人吗？”卫兵甲。

“可不是嘛，平时可没见过展大人这么急过，他这是要去哪呀？”卫兵乙。

“就是就是，展大人这么匆忙的样子可不常见，说给别人恐怕没人相信。”卫兵丙。

“对耶，恐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一向从容的展大人都开始策马狂奔了。”卫兵丁。

……

就在更多的人要加入八卦行列之时，另一匹快逾旋风的骏马“咻”的一下，连让城卫们盘问的时间都不给，直接从他们面前穿过还来不及关闭的城门飚远。

惊吓过后，城卫们又开始叽里呱啦……

“刚刚过去的，那是南宫将军吧？”卫兵甲保持着踮脚瞭望的姿态问他的同伴们。

“好像是，他好像比展大人还急啊……”卫兵乙呆呆回答。

“南宫将军是去追展大人吗？不会是展大人谋反了吧？”卫兵丙开始说胡话了，才说完脑袋就被其它三人狠狠敲。

“展大人谋反？你在说什么笑话？闭上嘴，上边的事情咱们少议论了！”卫兵丁十分理智的制止了接下来的新一轮讨论。

南宫靖的马快，展昭的马也不慢，始终南宫靖也没追上展昭，当然，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去追展昭的。

南宫靖在疾驰了一刻钟左右后放慢了速度。马儿缓缓停了下来，马背上的南宫靖眉头紧皱，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衬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红的有些诡异，他似乎很难受，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会儿，豆大的汗珠从额角眉间纷纷涌了出来。

右手用力压住胸口，南宫靖咬牙僵持着，只待胸口的闷痛过去。咬牙忍痛的同时也不忘提起全身的功力戒备着。毕竟这是在荒郊野外，如果有人偷袭，他一点戒备都没有，又是在中了毒的情况下，说不定就会给人取去了性命。

没错，他中毒了。至于中毒的始末……

今日名曰为太后做寿，事实上，太后根本没在御花园中出现，实则，今日是诛逆大会。文武百官虽齐聚，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甚至，皇上是故意在百官面前与襄阳王摊牌，一反先前无能皇帝的假象，顺便警告百官：若谁再有二心，襄阳王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事情的进行出乎意料的顺利，襄阳王在皇上翻脸后连个挣扎都没有就俯首认罪，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却在认罪之后微微冷笑：“赵祯！你抓我也没用，就算杀了我，你也别想安生！哼！灵韵既然能利用了我，难保她不会再给你一刀！”

襄阳王口出惊人之语，百官惊的是：怎么这事还扯上了灵韵公主？知情人惊得则是：怎么襄阳王竟会说是灵韵利用了他？

赵祯不动声色环顾左右，不见灵韵不禁色变。襄阳王见境笑得更加得意，一点都不像个战败者，“哼哼！别找了，她早就拿了我的兵符跑了，我也不过是她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罢了！哼！咱这个妹子可真是厉害啊！竟然摆了我这么一道！”

赵祯脸色更加难看，襄阳王也不看他，接着道：“赵祯，不妨告诉你，灵韵潜逃必是去了襄阳，她手中有我的兵符，此刻手握我四十万大军，她到了那里才能有足够跟你叫板的实力。而且……那冲霄楼内，有着与西夏的盟书，赵祯，你现在无法定我的罪，最起码你要先得到那份盟书才可以……”也不知襄阳王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自寻死路的说出了自己通敌叛国的证据。

不过，赵祯显然没那么多的时间去想他是什么心理了，命南宫靖将襄阳王押去天牢的同时，抱着灵韵可能还没能走远的希望着展昭快马加鞭追捕灵韵。

南宫靖领旨之时，才要走进襄阳王，不知从哪里冲进来一个女子，就在南宫靖扭住襄阳王臂膀之际，那女子一把推开南宫靖，挡在襄阳王身前，并在南宫靖稍楞之时，狠狠一把匕首刺向南宫靖胸口，饶是南宫靖反应够快及时避开要害，仍是被那匕首划过肩膀。伤口不深，异样的凉意却迅速透过肩头的伤口蔓延，肩头渗出的血迹竟然在刹那凝结成血冰。

大惊之下全力运功抵抗住肩头蔓延的毒素，南宫靖再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的情况。

等他稍压制住毒素能分神注意时，自己已经被两名宫娥搀到了一旁，襄阳王和那突然冲出来的女人也已不见，文武百官也都已散去。只剩包拯和自己。

赵祯脸色不好看，吩咐宫娥搀南宫靖去偏殿，并着人去请太医来瞧。南宫靖却挣开宫娥的扶持，朝皇上单膝一跪，“万岁，臣无事，只是展护卫只身行动，恐有危险，请万岁准臣去相助展护卫。”

当然赵祯没有答应，他再怎么心情不快想速拿灵韵问罪，也还不至于拿臣子的命不当命看。但是南宫靖直说不用请御医，赵祯便叫南宫靖回府歇息。

南宫靖出得宫门，上马便是接连几鞭子加上去，马儿奔驰的方向却不是自己的府邸而是出城的方向。

展昭不过先他盏茶功夫，他紧加鞭却还是没能追上展昭，反因只顾疾驰松懈了运功给了毒素蔓延的可乘之机。

冰冷的寒意几乎让他的左臂麻痹掉，且有渐渐侵蚀整个左侧身子的趋势。

勉强压制住心脉中越来越强的冷意，南宫靖一边与毒素顽抗，一边分神戒备周遭的情况。

耳边恍惚听到若有如无的马蹄“得得”声，南宫靖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并随着那马蹄声的逐渐清晰而越吊越高。听那声音，是往这边来的，他现在毒性发作，若遇敌是断断无法提起全力应敌的。不是怕死，而是，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不禁后悔起自己的冲动。襄阳王已是瓮中之鳖，先下只等抓到灵韵，拿到盟书，他立刻就能被处斩，自己要等的时间也不会很多了。可是，大概是等了太久的时间，突然看到的目标而急于求成，他竟失了以往的冷静。明知展昭有很大的可能已经追不上灵韵了，他只需在宫中或府中等着展昭回来，然后向皇上请命一起去襄阳就好。可是却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展昭能够带回灵韵，甚至，等不及展昭回去，他追了过来。

平日还总说慧慧冲动，现在，可也轮到他自己也冲动过了一回。若让慧慧知道，她大概会几天不理自己。

正在胡思乱想着，马蹄声越来越近，直至清晰可辨，不再模糊不清。

费力地抬头远望，远远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正朝这边奔驰而来。

抿了抿唇，南宫靖咬牙封了自己几处心脉重穴，勉强阻止住毒素继续入侵，撤回了逼毒的几分功力，将它们散入全身，做好应敌的准备。

逐渐能够看清那马背上的红衣身影，南宫靖高度紧张的精神渐渐松懈下来，悄悄松了一口气之余，甚至嘴角微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马背上的红衣武官却不是展昭又是谁？距离尚远，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从轮廓来看，南宫靖便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红衣的少年在黝黑的骏马背上略微俯低了上身，随着马儿疾驰的势子下摆的大红官府飘飞荡漾，姿态挺拔优美。

在南宫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展昭也发现了旷野中勒马独立的南宫靖，紧加几鞭，催马赶了过来。

随着两人间距离的渐渐拉近，展昭发现了南宫靖的不对劲，他脸色不正常的苍白着，额头汗水淋漓，嘴角有些暗色，像是鲜血干涸之后的颜色。

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紧催马来到南宫靖身边，不及顾其它，先问南宫靖的情况：“将军你怎么了？”

相比与展昭的着急，南宫靖这个时候倒是轻松了很多，“展护卫不必担心，我没事。”

他说没事，展昭却不肯相信，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受伤极重的样子。但是既然他说了没事，展昭也不好再问下去，毕竟两人也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南宫靖见展昭自己回来，没带回灵韵。虽然早料到多半会是这种结果，还是难免有些失望，也不再多说，只道：“我们回去吧。”

开封府人人自危，原因无他，问题就出在开封府的那只镇府之宝的御猫身上。原本总是温温和和乖得像只真的猫儿的御猫大人自从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开始板着一张脸不言不笑，看谁都是黑着脸，尤其在面对一只白毛的大老鼠的时候，那脸上更是黑的可以刮下一层锅底灰来。

展昭的心情很不好，不好到让原本想找他告状说白玉堂故意设计自己让自己被宫中侍卫包围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得以脱身的展家大哥都不敢往展昭身边凑合。四大校尉都已经被罚扎两个时辰的马步了，展暐有什么胆子再去招惹展昭？就连一向白目的包拯，这次也不敢往展昭身边蹭了，见了他是有多远就躲多远，时不时的嘀咕两句：公孙在就好了。

至于展家二爹娘和江宁婆婆，当然更不想没事往自己身上惹麻烦，虽说展昭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可是，展昭身上那冷气他们可受不了。

最反常的是那只白老鼠。按理来说，每次展昭一生气，白耗子总是粘他粘的紧，因为气怒中的展家猫咪是不会注意到白老鼠会不会趁机吃他的猫豆腐。而这次，白老鼠竟然宁肯放弃这等便宜不占也要跟展昭杠到底，展昭不理他他也就不理展昭。展昭整整一天没说话，他也就整整一天没去招惹展昭。

开封府的诡异气氛持续了一半天加一夜。在第二日宫里下来圣旨之后终于有了将要被打破的局势。

先是展昭接了旨后去自己房里收势东西，白老鼠在脸色变了几变之后也跟过去。四大校尉再度不怕死地想跟过去看热闹的时候却因南宫靖和南宫慧前来被包拯喊住而作罢。

再来，被展昭抓去庞府保护公孙策的玉鼎突然自己回来了，也不怕展昭跟他翻脸。

最后，展家大哥坏心眼的跑去展昭房里报告他师父自己回来了，想看玉鼎真人被教训，却狼狈的被猫鼠两只合力丢出来，悲愤地大喊：“谁叫你们不关好门啊？我哪知道你们在……呜呜呜……”剩下的话被展昭一个冷眼给瞪掉。也不再理会他，迈步就往前院走，剩灰头土脸的展暐和兴高采烈的白玉堂跟在后面。

开封府众人看展昭的脸色终于转向了正常，凝聚了半天加一整夜的僵冷气氛也终于消散。于是，大家都很高兴的放松了心情，都忙着放松，也就没人去关心展暐到底看到什么了，总之，那两只不再闹别扭他们就有好日子过，谁关心他们究竟是怎么和好的？还要命不要了？

大家都很高兴，玉鼎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展昭已经看到他了，并且丢给了他一个“等会而收拾你”的可怕眼神。犹豫南宫家兄妹在，展昭也不好不给师父面子，再说，在外人面前收拾了玉鼎，丢人的不还是自己？

与南宫家兄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黑衣男子，看上去斯文俊秀、文质彬彬的。此人展昭在经武将军府见过几面，他叫沈玥，据说是南宫靖的随行军师，他不会武功，却熟谙行军布阵之法，在医药方面的也有颇深的造诣。初见此人时展昭很是感概，可惜公孙大哥现在被那个饭桶给困着，不然引荐此人给他，两人肯定会颇有话谈。

展昭与南宫家兄妹见过礼之后就进厅谈话，倒是没理玉鼎真人。被展昭瞪了一眼之后玉鼎有些冒冷汗，趁着徒儿暂时没空理自己，赶紧把说辞想好，以免等下被收拾得太难看。

南宫靖来开封府不为别的，在皇上给展昭的圣旨上也说得明白，要展昭和南宫靖一起去襄阳取回襄阳王谋反罪证，同时带回皇家公主灵韵。

展昭不知道皇上原本是要他去的，南宫靖进宫面圣，极力争取才让皇上同意他一起去的。想起自己这么沉不住气，南宫靖有些无奈，可却克制不住自己，成功在望，家仇得报，任是谁都会沉不住气吧？他不要假别人之手，他要亲自带回襄阳王谋反的罪证，手刃仇敌！

就在南宫靖和展昭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一直很安静的南宫慧出声了：“为什么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她问得很平静，但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她的不满。

南宫靖要求她暂住开封府，一方面因为他不放心南宫慧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城，另一方面，展昭离开后，开封府只剩下四大校尉，根本防不了有心之人的暗箭，比如说庞统，南宫靖要妹妹暂住开封府也是考虑了这一方面的因素。当然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展昭的大哥还有他那些师父师兄师姐们随时也留意着开封府的动静。

原本跟包拯说定了，包拯也很高兴的同意了，岂料这时，南宫慧却提出抗议了。

包拯看看展昭，发现展昭这个时候也没法帮忙，因为他也被自己的师父给缠住了，玉鼎的抗议可不同于南宫慧的沉静，死活巴着展昭不撒手，哭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展昭觉得很丢脸，又挣不开玉鼎的八爪神功，干脆拖着他一起去后院解决，顺便算一算他自己突然跑回来的帐！

包拯叹气无言，看看静静对峙的南宫兄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避。沈玥沉默了一会儿，朝包拯施了一礼，道：“包大人，在下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礼。但是，能不能请大人先回避一下。我想他们需要再谈谈。”

包拯正巴不得脱身了，忙道：“哪里哪里，请便请便。”赶紧挥手招呼四大校尉退场。

见众人都离开，沈玥低低叹了口气，握了握南宫靖的肩，柔声道：“你该先告诉她你的决定，就这么什么都不说把她带来开封府丢给别人，任是谁都受不了。道歉。”

南宫靖咬了咬唇，刚想开口，南宫慧却不给他机会，“我不要道歉，我要去襄阳。你不要假别人之手报仇可以，可是那也是我爹，怎么也该算上我一份。”

南宫靖不语，看着妹妹的眼神显露出淡淡的哀伤。南宫慧掉过头去不看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是我并不需要啊。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许我尽份力？”

“慧慧。”说话的不是南宫靖，而是沈玥，“他不是想把你排除在外……”

“那就让我去啊！”南宫慧抢声，有些急切：“大仇得报，最后一点事情了就让我来做啊！从一开始我就没做过什么，到最后你都不肯给我一点机会吗？”

“慧慧，开封府现在离了展护卫也是需要保护，你就留在这里，别让我分心，就当帮我，好吗？”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南宫靖真的不希望她跟去襄阳。赵钰既然能那么得意的说出盟书在襄阳收着，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几乎是刻意的引着他们去，定是有什么阴谋，此次前去也许会有什么危险，他不希望慧慧被牵扯进去。

南宫慧强迫自己扭头不看南宫靖，却还是失败了，叹气，眼中含了泪光，“你别这样，你明知道你一这样说话我就没有办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这不公平！”

南宫靖淡淡一笑，“我不要什么公平，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赌气似的皱眉，南宫慧气闷道：“我也不要你有危险，想让我留下，你答应我，会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沈大哥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南宫慧显然不怎么相信哥哥的保证，竟然要求沈玥看着南宫靖。

沈玥莞尔：“我会的。你放心。”

这边似乎是搞定了，展昭那边就比较难搞了，一是玉鼎不会向南宫慧那样通情达理，二是展昭也不会向南宫靖那样客气。当然，若是展昭也用南宫靖那一招，玉鼎绝对会丢盔卸甲铩羽而归。可惜，展昭才不会对一个死缠烂打到不讲理地步的家伙浪费感情。他直接警告玉鼎：“你若不想我追究你自己跑回来的事情就别缠着我！”

玉鼎不听，继续巴着展昭，忽略旁边白玉堂因他死抓着展昭而不善的脸色，“你追究也没关系，是你那个什么公孙大哥把我骂回来的，他说不需要我在那边捣乱，才不是我自己跑回来的。”

展昭一脑门子黑线：“不是说了不许让他们发现的吗？”他这师父智商绝对有问题！

“你当我想让他们发现啊？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总之，你只要知道不是我不听话就好了，好徒儿，乖徒儿，你让我跟你去襄阳，不然师父会担心。”

“够了吧你！”白玉堂抓着他开始往后拉，“你再靠猫儿那么近，就算你是他师父，我也要宰了你！”

玉鼎开始假哭，“呜呜呜……徒儿你好不公平，为什么小老鼠可以跟着去我就不可以？呜呜呜……”

“你才小老鼠！”白玉堂呈现暴走状态，握拳狠砸。

于是，白玉堂和猫师父的大战又一次展开，并且直到南宫靖和沈玥过来叫人了还没有停止。

展昭看了看那边大战正酣的两个人，十分理智的决定一个都不要带，提了包袱走人。

等玉鼎和白玉堂打尽兴了，再来找展昭早就找不到了，张龙乐颠颠的跑过来：“你们打完了？小昭叫我告诉你们，尽量打没关系，等他回来你们能打完就好！”

“什么？死猫竟然走了？”

“死孩子！竟然这么不懂得尊老敬贤！”

于是，张龙十分无辜且倒霉的被他们一人一拳打飞出去，接着，两人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一人扯过一匹骏马，连句话也不留，上马几鞭子加上去，开始策马狂飙。

白玉堂和玉鼎快，展昭和南宫靖、沈玥三人的速度也不次于他们，再加上他们早走了那么长时间，玉鼎一路追一路嘀咕：可恶，小老鼠为什么要跟着，没有他我直接变过去就好了！

直追到月上中天才找到他们。若不是展昭等人必须要投宿，恐怕他们会一直追到襄阳才能追到。

看到展昭的时候白玉堂再也顾不得怀疑玉鼎为什么能那么肯定展昭他们就住那一家客栈，直接就扑了过去动手：“死猫！竟然敢丢下你白爷爷自己偷跑，我饶不了你！”

由展昭正准备睡觉，突然门被推开，吓了他一跳，反手抽出了枕旁的宝剑，听出来老鼠的声音又把剑放回去，抬手挡下白玉堂的拳头，呆呆地问：“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乖徒儿，为师也来了哦……”玉鼎喊着扑过来，被白玉堂一脚踹到一边去。

“去去去！自己找房间睡觉去！”拎着玉鼎丢出去，白玉堂很不客气的当着他的面甩上门。

玉鼎悲愤无语，乖乖自己下楼要房间睡觉。他倒不是怕老鼠，他是怕再冲进去白玉堂又会跟他打起来，然后展昭会生气。

因为玉鼎难得理智了一次，一晚就这样很平静的过去了。

第二日，南宫靖和沈玥看到白玉堂和玉鼎的时候不免吃了一惊。但是，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虽有疑惑，也没有多问。大家一起下楼吃早饭，准备吃完饭继续赶路。

谁知，楼梯走到一半，楼下一声很是激动的大喊差点让白玉堂一头栽下楼梯——“乖徒儿啊！！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啊！！”

白玉堂激动，展昭比他更激动，低头就查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发现没有这才松了一口气。

玉鼎早就一脸杀气地冲了过去，本来是准备过去打架的，却在看到那高大男子身边的温婉美女时生生忍住了想扁人的冲动。哼！算你好狗运！我玉鼎怎么能在美女面前打人呢。

那男子瞧也不瞧玉鼎一眼，直冲着白玉堂就奔了过去，“徒儿……咦，小猫也在啊？呵呵……”

一笑，让展昭浑身发冷。幸好，接下来，施琢的重点就不放在他的身上了，拉着白玉堂跑回去，“徒儿，这是你师娘，赶紧叫人。”

“师娘。”白玉堂乖乖叫人。

那美女笑得温柔，“你是玉堂吧？”

玉鼎讪讪退开，人家在上演认亲的戏码，他凑上去算是怎么一回事啊？于是，展昭等人若无其事的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叫了饭菜。

等他们吃完准备走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又加入了施琢和那位美女。施琢的理由是不放心自家徒儿，那位美女当然是夫唱妇随了。

原本的行程因加入了那位美女而被打乱，她不会武功，女人家身子又弱，自是受不了日夜兼程的赶路，施琢又抓住了这群人的软肋，总是笑嘻嘻的问展昭：“小猫，你可得体谅婶婶啊，慢一点没关系吧？不耽误你们吧？”

小时候被施琢欺负得留了后遗症的展昭面对施琢笑里藏刀的威胁，只好点头称是。

行程被拖慢，最急的是南宫靖，展昭看得出他很急，加上上次无意间听到的他和南宫慧的对话，约莫也能想得出他在急什么。所以，在南宫靖要求先行一步的时候，都没有丝毫的劝阻就答应了。

南宫靖和沈玥快马赶去襄阳，展昭虽然也着急，却不敢跟施琢说什么，急在心里，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一肚子的不爽。

磨蹭了好几天，终于进了襄阳城，顺着南宫靖留下的记号找到他们住宿的客栈。

闻讯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沈玥。

几天的时间不见，沈玥整个人憔悴了好多，脸上虽没有胡子拉碴，也是苍白疲惫。展昭见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南宫靖出事了！要不然沈玥怎么会弄成这样。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是同样的想法，正好也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襄阳王果然是故意引他们过来。

“沈先生，南宫将军他……”沉吟了一下，展昭盯着沈玥问，不过还没等他问完，沈玥就截了他的话头，摇头苦笑：“你们跟我来。”

能让沈玥苦恼成这样，看来事情并不是多么简单的。展昭虽然跟沈玥才见过几次面，却从南宫靖口中得知，这人博学多才，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展昭曾经偷偷在心里把沈玥拿来跟公孙策比较过，发现他家先生除了比沈玥凶一点之外，其它的本事几乎是跟沈玥差不多的。这个时候，沈玥以这种无计可施的样子出现，还真让展昭心头吊了起来。

一言不发地跟在沈玥身后，一行人来到一间客房之前。

沈玥轻轻推开门，门开的刹那，玉鼎和施琢双双皱起了眉头，两人对望一眼，眼中有了了然。

他们的小动作除了施夫人，展昭白玉堂和沈玥都没有发现。

施夫人握了下夫君的手，担忧的看着他，施琢微笑摇头：“没事，别担心。”

施琢的话引得白玉堂好奇的看过来，被他师父脸上温柔的笑意吓了一大跳，心道这死老头竟然还会这样笑？！

展昭已经跟着沈玥进了里间，来到床边。

南宫靖就躺在床上，脸色正常、呼吸正常，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这分明不正常，且不说南宫靖是习武之人，有人靠这么近了，而且施琢在门口还有说话，声音也不算小，就是不会武功的人，也该被吵醒了。可是南宫靖仍然一动不动，完全不受影响。

展昭脸色有些沉，抬头看沈玥，“将军他是怎么了？”

沈玥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此刻锁得更紧，眸中有着极力想压制的焦急害怕，也不看展昭，直盯着南宫靖，道：“到达襄阳的头天晚上他就忍不住想去冲霄楼想拿回盟书。我不会武功，没有办法跟去，劝他又劝不听，我们吵了一架，结果他还是去了。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并不清楚，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很疲惫的样子，问话又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说没有成功，说完就昏了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原本以为他是中了什么毒，可是我却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他才更加着急，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不管是什么毒、什么药，只要是人下的，他早晚都能找出解决的办法，可是，问题就是南宫靖身上压根儿找不到中毒的痕迹。

在沈玥说话之时，白玉堂等人也已经靠了过来。

“他着的什么急嘛，明明都已经到这里了，等我们几天会死啊？”施琢小声嘟囔。

“夫君！”施夫人皱着眉看他，十分不满意他的坏嘴，尽管他说这话没什么坏心眼，但就是让人听了不舒服。

展昭和白玉堂相视苦笑，他们当然知道南宫靖为什么那么着急，当然，知道的原因，并不是多么光明正大。

施夫人沉吟了片刻，往床前走了几步，伸手就想拉起南宫靖的手腕。

“你干什么！”

谁料沈玥突然反应过激，一闪身挡在床前，倒把施夫人吓退了两步。

“臭小子！你找死！”施琢上前就要揍人，敢惊吓到他的亲亲宝贝娘子，这小子活腻歪了不成！

“别动粗。”施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住施琢的暴行。回头朝沈玥抱歉的笑笑，柔声道：“沈先生你别见怪，我家夫君脾气就是这么暴躁的。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将军的情况如何。”顿了顿又道：“我学过几年的医术，说不定凑巧就能看出将军的症结在何处。”

“你看得出来才怪。”施琢在一边小小声的嘟囔，不敢大声让自己夫人听见。

沈玥也觉自己反应过度，本想道声抱歉让开的，却在听闻施夫人也学过医术之后犹豫了起来，倒不是别的，只是，她若学过医术，难保不会诊出靖……

还在犹豫着，展昭已经开口，“沈先生，你别多心，这位是玉堂的师娘，不会对将军怎么样的。”

展昭都这么说了，沈玥若是再不让开，倒显得他在遮掩什么了。可是，若是她真的……

还在犹豫着被白玉堂拉到一边去，“哎呀，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干不脆的，我师娘还会害了南宫靖不成。让开别碍事啦。”一边在心里哼哼，要不是看猫儿很着急的样子，白爷爷我才懒得管你家的闲事！

施夫人朝沈玥点点头，上前执起了南宫靖的手腕。

沈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边上，事已至此，他可不能再上前推开施夫人了。

片刻过后，施夫人放回南宫靖的手腕，脸色严肃的抬头，“南宫……呃……”她似乎是在掂量用词，沈玥眼睛一闭，暗道：完了！

果然，施夫人掂量片刻，又道：“南宫姑娘腹中似有了身孕，其它的……”

“姑娘！”不等她说完，白玉堂就打断了她，瞧瞧也是一脸不信的展昭，指着床上的南宫靖就问：“师娘，您确定是姑娘？这位可是经武将军！”还有了身孕？太扯了吧？！

施夫人微微点头，认真道：“我怎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沈先生？”瞧着沈玥脸色不对，展昭担忧的唤了声。他也是在是没有想到施夫人诊脉竟然诊出了这样的结果。大宋的经武将军竟然是个女人？难道皇上也不知道的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沈玥咧了咧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却难看得很，他道：“展护卫，我……”

“如果这是个秘密，那么我保证除了原就知情的人以及今天在场的人，以后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沈玥抬头，看到的是展昭清澈认真的目光，不知为何，看到那样的目光，沈玥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他愿意相信这少年的保证，尽管跟他不是很熟。

点头，沈玥深深看了南宫靖一眼，转头道：“我想我得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展昭还没来得及说话，玉鼎横加插了进来，挥着手：“去吧去吧，去外边说吧，这里就交给我们就成了。”

“师父！”展昭牙咬得很重，这种时候他出来掺和什么啊！

一见展昭皱了眉，玉鼎赶紧跑过去安抚，“乖徒儿别生气，师父真的有办法让那个什么将军恢复正常的，你就别担心了。”

可关键是你那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放心不下！白玉堂默默在心里吐槽。

“就是就是，小猫，难道你信不过你师父你还信不过我吗？”施琢在旁边帮腔。

你们两个一样都不可信好不好！展昭很想吼这句话，可是一来有外人在场他实在不好不顾自己的形象，二来，施琢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

沈玥听了两句听出了两人的意思，闷声不响，上前就是深深一拜，恳声道：“两位前辈若能相救，晚生不胜感激。”说着撩袍就要跪下去。

玉鼎一把扶住，偷眼看展昭脸色依旧不见放晴，忙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啦，交给我就没有错了，不过，拜托你把我乖徒儿带远点，别让他靠近这里。”他怕施法的过程中展昭靠的太近会影响到他。

听到说南宫靖有救，沈玥早就顾不得注意展昭的脸色是好是歹了，闻言上前对展昭略施了一礼，“展护卫，我们出去说话。”

展昭在心里猛翻白眼：你还真信啊！

没办法，这个时候再争辩倒显得他拦着不让玉鼎救人似的，只好递个眼色给白玉堂跟着沈玥出去，暗自祈祷自家师父别搞什么乌龙出来。

待展昭、白玉堂和沈玥出去后，房间里除了昏迷不醒的南宫靖，就只剩下了玉鼎和施琢夫妇。

施琢看着娘子担心的神色，不由笑了开来，“别胡思乱想，跟着那两个小子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施夫人略显担忧，“你真的看得出南宫将军是何病症？”

“当然。”施琢自信满满，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

“可是，我都没看出来……”

施夫人还待说什么被施琢打断，“我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施夫人不再说话，咬唇点了点头，默默退出房间，并且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施琢回头就看到玉鼎正在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是什么眼神？想打架是不是？”

“哼！”玉鼎下巴扬得高高的，“打架昭儿会生气，我才不跟你打架！”

施琢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只在娘子面前才展现的“温柔”吓到这家伙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白了玉鼎一眼，“我也懒得跟你打架，好啦，现在那两个小的都不在，可以说了吗？”虽然他也感觉出了南宫靖身上的气息很不一般，但毕竟是转世了的，虽有记忆，却没了法力，无法做出更为准确的感应。

说到此事，玉鼎总算正经了，整了整脸色，道：“想必你对这个气息很熟悉吧？”

施琢哼笑道：“魔界的气息我会不熟？废话少说，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会沾染上魔界的气息。是不是冲着那两个小的来的？”

玉鼎眼色变得深沉，盯了南宫靖半晌才道：“我希望不是，可是，可能性很小，对方把南宫靖弄成这样，明摆着是跟我们示威。他不见得知道我们在，可是对方应该知道昭儿和小老鼠是谁的转世，施在南宫靖身上的法术是戬儿最为讨厌的摄魂术，大概对方并不知道戬儿转世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这分明就是跟戬儿叫上板了。”

施琢倒是没玉鼎那么紧张，抱臂挑眉，“哦？那么，漏算了咱们是不是对方的失策了？”顿了顿他又笑：“话说回来，那家伙是不是脑袋坏掉了？就算漏算了咱们，凭着这种程度的法术就想跟杨戬的转世叫板？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吧？”如果对方真的以为杨戬只是转世，并没有失去记忆跟法力，那么这种程度就敢拿出来现，还真是幼稚到家了。

想了半天没想到对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玉鼎摇了摇头，“不管那么多，还是先解开南宫靖身上的咒术，免得昭儿靠得近了久了受影响。”

施琢撇嘴嘟囔，“就知道你家小猫，都不知道关心下我家玉堂，你要搞搞清楚，会受影响的不只是你家那个！”

玉鼎一眼瞪过去，“闭嘴！只能靠我解开咒术的你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再说，只要解开咒术就好了，你管我提不提你家那个讨厌的东西！”

施琢阴阴冷笑，“哼哼，看样子他们两个的劫数快要到了，你要不要等杨戬恢复之后在他面前吼这句话？”

缩了缩脖子，玉鼎不说话，脸色黑了不止一倍，愤愤扭头不理施琢，开始专心施法。

这种程度的小小法术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挥手间的功夫，南宫靖身上的摄魂术便被打破。

南宫靖并没有马上醒来，因为玉鼎在破了摄魂术的同时，下了安神咒给她，让她好好休息养神，免得摄魂术缠身太久骤然醒来对她不利。

施琢一直在看着玉鼎施法，此时见他转身就想往外走，忙拦住他，“玉鼎，我跟你说真的，我们真的不可以出手吗？”

玉鼎头也不回，“不知道，看情况。”没错，看情况，反正他不允许自家徒儿遭受一点点的伤害，当然，为了不让徒儿难过兼找他算账，他也会看在徒儿的面子上保证那只讨厌的小老鼠的安全。

听到玉鼎如此没个正经的回答，施琢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爱徒成痴的玉鼎怎么可能放着不管，尤其是在这种有关他徒儿安危的事情上面。

玉鼎和施琢找到展昭三人的时候，他们正在前堂的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上说着什么。

由于不是吃饭的时间，客栈前堂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别人，就连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在各自趴在柜台和角落的桌子上打瞌睡。

展昭注意到有人走过来，扭头见是自家师父和施琢，赶紧站起身来，很乖很乖的叫了声“师父，施叔叔。”

看他那么乖的样子一般人还真注意不到他话口里的威胁，但是，玉鼎不是一般人啊，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徒弟的时候，那危险意识可是成倍数上涨的。听出展昭的威胁，忙凑了上去，嘿嘿直笑，邀功道：“昭儿，南宫靖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搞砸哦。”

白玉堂在一边翻白眼，展昭哭笑不得，而沈玥一听此话立刻站了起来，百忙之中不忘一礼深施下去，匆匆道声：“多谢前辈。”几乎是用奔的，朝后面包下的小院子而去。

沈玥一走，白玉堂觉得也不用给那两个老家伙留面子了，嘿嘿地笑：“你们真的没出什么岔子？这可真是奇怪了啊。”

“臭小子！你找死！”

一左一右的攻击瞬间将白玉堂逼得狼狈无比。

展昭很没同情心的看了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白玉堂惨兮兮的叫声：“猫儿，我只不过是替你说出心里话，你不可以丢下我啊……”

“闭嘴！不许攀扯我家昭儿！”

展昭目不斜视地走回沈玥告诉他的房间，悠闲地坐下来倒了杯尚温热的茶水慢慢抿着。一边想着沈玥告诉他有关于南宫靖的事情。

没错，南宫靖确实是女子。然而，知道此事的人却很少，甚至朝中根本无一人得知此事。

这倒不是南宫老将军刻意的隐瞒自己家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南宫老将军一直未将夫人接去京城。常年的边关生涯让他将家事看得很淡，全身心的投入到国事当中，与妻子虽也伉俪情深，在军中却少提家中之事，就连他的副将都只知他有两个孩子，却不知这孩子是男是女。偶尔得闲回朝奏明边关之事后，若还有时间，南宫老将军必会回自己老家去看一看。虽然甚少见到父亲之面，南宫家的两个女儿还是一直对父亲敬佩有加的，处处以父亲为榜样，小小女子竟也有着不输男儿的胆略豪气。

七年前，南宫老将军遭襄阳王陷害与敌私通，在狱中受尽折磨，最终虽冤情得以洗清，却因着襄阳王私下对狱卒的嘱咐而受尽折磨。出狱时，老将军已然奄奄一息，当时老家并未得到此消息。那时刚满二十岁的南宫靖还在欢欢喜喜盼着父亲归来与他诉说小女儿家的心事。也是，哪家女儿觅得如意郎君不是又羞又喜又想与父母分享的。谁料，等着盼着，父亲回家了，回来的父亲却只剩了一口残气。

老将军只来得及嘱托女儿万不可为自家仇恨动摇了国家根基，万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用卑鄙手段为他报仇。来不及等女儿跟他说句话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见老爷咽气，南宫老夫人也不哭也不闹，只深深看了两个女儿一眼，重重道声“对不起”，转身抽出夫君腰间宝剑自刎在女儿面前。

面对父亲的离去、母亲的绝情、妹妹的惊恐，才二十岁的南宫靖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昏死过去。强撑着在妹妹面前做出姐姐的样子，一个人葬了父母双亲，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没掉一滴泪，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失了灵魂，只强撑着完成她该完成的事。

丧葬过后，一场大病上身让她崩溃在床上，连续数天不言不语水米不进吓坏了年纪尚幼的南宫慧，怕姐姐也离自己而去。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竟能带着姐姐赶路两天两夜找到了原本说等父亲回来就与姐姐成亲的沈玥。

沈玥见到憔悴的南宫靖心痛欲死，悔恨自己不该在南宫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出门去谈什么生意。

一直无神无识的南宫靖看到沈玥时终于开口说了近十天来的第一句话，却是一句与母亲临终时一模一样的话“对不起。”

南宫慧嚎啕大哭，再也撑不起软弱的身子，跪倒在姐姐脚下，哭叫着姐姐不可以不要她。

扶起自己的妹妹，南宫靖几乎站也站不直，仍自强撑着安慰妹妹：“没事……我不会学娘亲。姐姐跟他说对不起，不是跟你……”

面向沈玥，南宫靖笑得凄凉：“对不起，请你忘记我，南宫靖死了。”

一个小女子要如何给自己父亲报仇？要如何不违背父亲临终遗言的报仇？不能暗杀，不能动摇国家根基，那么，她就光明正大与那个仇人对立吧！

莫非真是老天爷再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安排，让京城无一人得知她的女儿身。既然无人知她是男是女，这么好的条件她为什么不利用。

振作起来的南宫靖褪去一身裙装，换上男子装束。也亏得她生的比一般女子略高了半头，声音也是不辨男女的低柔，一身的男装穿在身上丝毫不显女态，除了久病的苍白，怎么看都是英气逼人。安排好自己的妹妹，南宫靖单枪匹马上京，她知道此刻边关必定缺人镇守，而从父亲偶尔回来的那几趟与她的谈话中，她断定此刻朝中必定无人敢接下这个重担。那么，此刻南宫老将军儿子的出现无疑是给了朝廷一个定心丸，她会很顺利的接任父亲的职位。

情况如她所料，失了顶梁柱的朝廷连怀疑都没有就认定了她的身份，原本属于她父亲的一切都转交给了她。

率兵出关之时，南宫靖策马狂奔，任凭劲风肆意将眼角不断涌出的水珠撕得四分五裂。哭过这一场，她从今不再流泪！

一匹黑马拦在了她的面前，黑衣的沈玥沉静又坚定地告诉她：“既然认定了你，就没有凭你一句‘对不起’就放弃的理由。你上战场，我陪你！”

数年边关厮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老皇帝驾崩，新皇帝即位，朝中各大势力均按捺不住表现出蠢蠢欲动之势。新任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他自然知道南宫家与襄阳王之间的恩怨，他自然也知道朝中最为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势力是襄阳王，于是，新皇帝主动向南宫靖表示，只要为他效力，南宫家的大仇指日可报。

鉴于父亲所留不可动摇国家根基的遗命，南宫靖考虑了好久，与沈玥长谈了几次，确定新皇帝确有明君之才。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了共识，南宫靖成了皇上最为倚重的臣子之一。

展昭一边抿着茶水一边在脑中回转着当初不小心看到的南宫家“兄妹”的争吵。那时就觉得不对劲，南宫慧一直“你”来“你”去，却在最后失控的大喊“大哥”，撕心裂肺欲吼出什么冤屈。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南宫慧真正想叫的，是“大姐”吧。

等到他一小口一小口将茶水抿完的时候，白玉堂终于在门口出现了。

头也不必抬，展昭就知道白玉堂现在的情况必定好看不到哪里去，谁叫他没眼色的去招惹那两个家伙。

“臭猫！”肩上一沉，白玉堂已经重重压在了他的肩头，恶狠狠的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无辜地抬头，黑溜溜的猫儿眼里闪啊闪的闪着笑意，“关我什么事？”既然抬头看了，就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白老鼠现下的状况。

恩，只是头发乱了点、衣服脏了点、脸色臭了点，看不出有什么伤痕的样子，看来那两个家伙已经手下留情了。

“臭猫！你见死不救啊你！”白玉堂气哼哼地拽他的头发。

对于他这个一生气就爱拽自己头发的坏毛病展昭已经不知道纠正他多少次了，这死老鼠就是不受教。这次展昭干脆放弃纠正，抬手揪住他一大把长发狠狠一拉。

“啊……”白老鼠当场惨叫出声。

二话不说，一把将展昭从凳子上扑到地上，“死猫！你干吗！嫌白爷爷还不够凄惨是不是？！”一口朝着展昭颈间咬了下去。

当然这老鼠也不舍得真咬，展昭也不理会他在自己颈间折腾，揪着他头发不放，“哼！这是告诉你被揪头发真的很痛，你以后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乱来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尖嘴利牙赖皮猫！”白玉堂继续折腾。

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些微的刺痛，展昭开始推白玉堂，“起来，别闹了，门没关，让人看到咱们在地上闹像什么样子！”

“哼哼……”白玉堂抬头，一脸贼笑，满意地看着展昭的脖子直点头。

展昭心生狐疑，这死老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没什么不对劲啊。展昭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使力推白玉堂起身，开始说正事，“玉堂，我想今晚去冲霄楼一探。”

“咦？你怎么会乖乖告诉我这种事情？我都还没有问耶！”白玉堂有些惊讶，这死猫在这种可能有危险的事情上不是一向能瞒他多紧就瞒他多紧的吗？

展昭撇嘴，“不告诉你我晚上出去的时候你反正也不会消停。”

白玉堂嘿嘿笑：“猫儿，你终于觉悟了你是摆脱不开白爷爷的了吧？”

看了他半晌，展昭叹气，有些无奈的笑：“你缠人的功力实在高明。”

“是你白爷爷才缠的，要是别人，我管他去死。”白玉堂说着又靠过来，“猫儿，我觉得你还是要问问南宫靖那里边是什么情况比较好。那两个老家伙说了，晚饭前，南宫靖就可以醒过来了。”

展昭点头，“我正有此意。”

说完此话，展昭便不再出声，静静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今晚的行动需注意什么以及南宫靖醒后有什么需要问的。

晚饭前，南宫靖醒了过来，沈玥自然又是对着玉鼎和施琢千恩万谢了一通。

匆匆吃完了饭，展昭直接就跑去问南宫靖那日的情况。可惜的是，南宫靖自己也不知道那日的详细情况如何。只说是进了冲霄楼之后就好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先是身体不听使唤，接下来脑子也渐渐不好使，最后，自己怎么横冲乱撞出来的冲霄楼都不知道。

听到南宫靖这样说，展昭有些为难了。

本以为能够从南宫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谁知竟是如此。

南宫靖接连数日的昏迷刚刚才醒了过来，难免精神不济，展昭看出她的疲倦，不忍再问，便要告辞。

南宫靖却叫住了他，直直盯着展昭，“展护卫，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那么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她醒来时沈玥已经跟她说过，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至少，在展昭等人的面前已经不再是秘密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就那么认定展昭一定不会拿这个作要挟害了她。

“请说。”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展昭，南宫靖说得郑重：“可不可以等我一起再探冲宵，盟书，我想亲自拿到手！”

展昭有些为难，“将军，你病体未愈，不该……”

没说完，便被打断，南宫靖神情疲惫却丝毫不让步，“给我一日的时间，明晚我跟你们同去冲霄。”

“靖……”旁边的沈玥想说什么，被南宫靖看了一眼，说不出来了。

展昭沉吟片刻，道：“我答应将军便是。”

夜色极深重，柳芽般的白月细细的一弯，明白的边缘竟似有着极淡却也极为诡异的一圈儿淡红，仿若晕开的血丝，瞧得人好生的不舒服。

跟在展昭身后的玉鼎难得的闭上了嘴不再去招惹展昭，只与施琢静静的跟着。施夫人早在客栈中安睡了，临出门前，施琢还点了她的黑甜穴，怕她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在惊慌。

与施夫人一道在客栈的是沈玥，他不会武功，跟来也只是碍手碍脚，尽管他再怎么不放心，也还是只能在客栈等着。

一行人打头的是展昭和白玉堂，南宫靖与他们并肩，玉鼎和施琢稍稍落后了一点，暗夜里，无声无息快速移动的五个人仿若幽灵一般，这若被哪个不小心在夜里出门的倒霉鬼看到，怕不是以为自己见了鬼了。五人的目标——冲霄楼。

南宫靖之前已经探过一次冲霄楼，自然是轻易就找到了它的所在。

在接近冲霄楼的时候，众人都不觉放缓了速度。

南宫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急了，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稳稳心神，悄声道：“上次一踏进里面我就意识模糊了，对里面的情形不是很清楚，你们小心些。”

对于南宫靖的提醒，展昭和白玉堂都只是默默点头，并不说话。

一直随后不做声的玉鼎在离着冲霄楼越来越近的状况下，眉头越皱越紧。侧头看施琢，却见他也是满脸的凝重。

“咦？”南宫靖突然发出了小小的疑问声。

展昭立刻回头，“怎么？”

看着前方，南宫靖脸上有着淡淡的惊异，似在喃喃自语，“明明上次我来之时这楼的外面有人把守的可是你们看……”

看什么呢？仔细看了一遍，别说把守的人了，连只夜里常出现的猫都没有。四周一片静寂，静得人心里发闷。

各人暗自提起了戒备，谨慎小心地缓缓靠近那在黑夜里显得阴森异常的高耸建筑。

靠得近了，展昭只觉一股子寒气直袭而来，浑身的不舒服。下意识地朝白玉堂看了一眼，正好白玉堂也正一眼看过来，两人交换了眼色，更加留心戒备起来。

原以为楼外没有守卫是对方的预谋，谁料竟是真的没有守卫，进楼进得超乎想象的顺利，顺利到让人不得不怀疑对方是故意引他们进来，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南宫靖似乎根本没想过对方可能是故意诱敌深入这个问题，自从进了冲霄楼她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冷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缝，躁动不安的气息毫无掩饰的从她的身上飙出来，完全不再是那个久经沙场冷静若水的经武将军。

展昭和白玉堂隐隐感觉到南宫靖的变化，不敢大意，一边往前缓步走着，一边分出部分注意力关注着南宫靖。她的情绪变化实在太大，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能承受得了。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似乎完全忽略了后面的玉鼎和施琢。没有人回头看，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玉鼎和施琢脸上的是什么表情。

进了楼，他们两个就感觉出了浓烈的魔界气息，不怎么强大，却邪恶得可以。玉鼎差点就忍不住使出了降魔咒，已经转世为人的施琢虽然不会再与那股子邪气起共鸣，却也是胸中一阵激荡，似乎就有什么东西欲破胸而出，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咒骂一句什么，施琢转过头去看玉鼎。

玉鼎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袍袖的掩盖下不时曲弯着，极力控制住自己，千万不可以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法力，双眼死死定在展昭身上，努力想看出徒儿有什么不对劲。

这家伙好沉不住气！施琢暗暗唾弃他，凑近了小声威胁：“你再这么紧张，不等两个小的有什么反应你自己就先暴露了！”

要你管！那是我宝贝徒儿耶！玉鼎一个白眼翻过去，懒得跟着家伙争辩。

他们两个的动静终于引得展昭回头看了一眼。由于黑暗，看不到玉鼎的表情，所以玉鼎那难得出现的正常表示紧张的反应并没有吓到展昭，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师父似乎是在担心什么，那身形绷得死紧死紧的。

“不可能的……”南宫靖突然极小声的说了一句，声音很小，但是在四周都那么静寂的情况下，她的话还是被听得清楚。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识地朝她望去，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却能清楚察觉到她的急躁。

“将军？”

展昭的小声呼唤并没有被南宫靖听进耳中，她只是停在原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没有人的……”

她不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只能停下来等她。

“谁说没有人的……”

一个女子的声音就那么响了起来，不知出自何处，仿佛四壁都是那个声音的起源，又仿佛那个声音根本就在他们的身边。

南宫靖听到那个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几乎本能地冲口“啊！”了一声，虽然立刻就收拾好情绪，却已是失态了。

展昭和白玉堂也是吃了一惊，他们想不到有人能突然在自己身边说话而不被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吃惊归吃惊，两人并没有像南宫靖般表现得那么明显，不动声色地细微移动自己的位置，确保南宫靖被挡住。她现在的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跟人动手，何况还是这种能无声无息摸到他们身边的人。

玉鼎咕哝了句什么，不屑地撇着嘴。施琢也是很瞧不起对方的样子。可惜，现在他们的宝贝徒儿们根本顾不上他们，更是顾不得夸奖他们的大无畏精神。

“呵呵……进了楼来才知道要紧张，基本上就已经晚了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大干不舒服的嘲笑。

展昭眉峰微微一动。这个声音，他听着耳熟……

迟疑着，瞄一眼身边的南宫靖，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看不见对方，可是，对方似乎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声音带了更加让人讨厌的蔑视，“怎么？已经开始在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吧？”

南宫靖突然出声了，不知何时她已经调试好自己的心情，声音里一点都听不出什么感情，冷清一如以往，“灵韵公主……”

“灵韵”二字叫出，展昭和白玉堂俱是汗颜。没错，那可不就是灵韵公主的声音了吗？他们都是听过的，在这种时候竟然想不起来了，还以为对方是什么高手。却听南宫靖继续道：“别装神弄鬼了，你以为自己握着襄阳王的兵符就能与朝廷做对了吗？别太天真了，朝廷的军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若是你打着盟书的主意，那就更是错了，与西夏的盟书是襄阳王签订的，没有襄阳王，西夏随时可以毁约，你真以为他们会相信你比襄阳王更有跟他们合作的资格吗？”

“这就不劳经武将军操心了，你只要知道，今天你是栽在我灵韵的手上就足够了。至于西夏，哼哼，本公主还真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自然也不需要与他们合作。不妨告诉你，京城现在恐怕已经乱作一团了，你们效忠的那个皇上，怕也是被他的宠妃给吃掉了吧，哼哼……”最后的笑声仿佛有了有形的尖刺，听到耳中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这女人在说什么疯话，什么叫“被他的宠妃给吃掉了”！白玉堂觉得这女人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展昭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没像白玉堂表现得那么明显，瞧瞧那只白耗子，都已经哼出声来了。

“说那么多没用，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隐含邪气的男声打断了灵韵公主的冷笑。

灵韵的声音变得冰冷，“我只不过是想让他们死得明白些而已，法师，你不想看看他们知道你的杰作之后的反应吗？一定有趣得很。”

那个男声的出现让展昭等人再次紧绷神经。想过灵韵绝不会是一个人，但是想是一回事，那个他们想象中的人突然出声又是另外一回事。南宫靖反而是这个时候最沉得住气的一个了，竟然接着灵韵的话说了下去，“那么，灵韵公主不妨把那位法师的杰作告知我们一下。”

白玉堂不屑的接道：“也好让我们想一下该给你什么反应才能让你们满意。”

很气人的话，这话若是在昔日那位泼辣刁蛮的灵韵公主面前说保准能气得她跳脚，只可惜，那个公主竟然是一个假象，她的真面目是现在这位隐藏在暗处的女人，让人摸不透她究竟有多高深的手段，竟然能耍了襄阳王，竟然能说出上面那番不把西夏放在眼里的话，竟然能那么吃准的说京城现在已经乱作一团。

所以，白玉堂的话，没有气到灵韵，反而让她笑出了声，当然，还是那种不屑的嘲笑，“既然这么想知道，不告诉你们岂不是不该了。不过，听完之后，你们可要好好想想应该跟本公主什么反应才能让本公主满意。若能让本公主高兴了，说不定，饶你们一命也是有可能的。”

五个人中有三个人忍不住冷笑出声，笑这女人大概是幻想过度脑子出问题了。展昭和南宫靖虽然没有出声，也是觉得灵韵的话很好笑，却生生忍住没有笑出来。

灵韵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无礼，那冷笑丝毫没能打击到她的兴奋度，浑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呵呵……你们既然是赵祯最为倚重的人，他肯定没瞒过你们宫里的事情吧？赵祯一定跟你们说过他的猫总是莫名其妙的死掉。”

“辰妃？”南宫靖松了口气，哼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辰妃跟襄阳王一起被关起来了，她怕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吃掉’皇上。”她也借用了灵韵“吃掉”的说法。

“不不不，是你要失望了才对。”灵韵的声音拔得有些高，“经武将军，展护卫，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辰妃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你们以为能关得住她吗？哈哈哈哈……”

不是人？什么意思！

灵韵并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这关键么，就在那死掉的猫身上。”

“猫？”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关猫什么事？

展昭忽然想起那日赵祯在说到“猫又死了”的时候，那脸色竟似含了恐惧的，这“猫”究竟关系着什么？心中出现了疑问，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等着灵韵公主继续说下去。

灵韵咯咯笑了一阵，得意道：“其实事情，无非就是我告诉了辰妃成妖的方法，而她为了赵钰是什么都肯做的，所以，她听信了我的话。每月十五月圆之时杀猫饮血，偏偏赵祯倒霉爱养猫，他的那些猫也就成了辰妃的手下亡魂之一。呵呵……哎呀，算算日子，昨日可不就是法师种在她心中的妖种破裂之时嘛，辰妃昨日成妖，今时大概真的已经把我那可怜的赵祯哥哥给吃掉了，呵呵……不过，她若想这样就能助赵钰成事也太不切实际了点，我这边，可是有着她的缔造者呢。”

一席话听得展昭等人浑身的不舒服，脸上泛起不可思议的表情。杀猫饮血便可成妖？这是什么鬼门外道？听都没听过！

展昭等人明显是不信，玉鼎和施琢却明白关键不在猫血，而在于灵韵说的辰妃心中的妖种。那东西是妖的精魄，杀死一只妖取出他的精魄种于人的体内，那么，人便可成妖。问题是，这妖种是什么时候被带到京城的？照灵韵所说昨日是妖种破裂之时那它被种于辰妃体内的时间该不超过一个月才是。那所谓的法师一定没有去过京城，那时候玉鼎在，他若是去过，那么邪门的气息，玉鼎不可能毫无所觉，定是那什么法师指示灵韵下的手。可是，玉鼎不明白的是，这个什么法师明显是魔界的，他干什么来掺和人世间的事情？而且偏偏与灵韵、赵钰之流搅在一起，难不成真的是为昭儿而来？莫非，对方以为昭儿转世之后还保有前世的法力，才对南宫靖使用摄魂术，算是试探？

“法师，他们不相信呐，法师何不现身让他们一见，也好让他们死个明白！”显然灵韵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纯粹以为自己已经将对方的性命握在了手心，说话间尽是睥睨之姿。

之前那男声一声冷哼，四周陡亮，团团火光跳跃着在半空燃起，阴惨惨的亮青色火光倒真有十足的妖气，一个男子仿佛是凭空出现的，现身在他们身前数十步处。不是立于地面，却是漂浮于半空，仿若幽灵一般，一张脸青惨惨的无一丝人色，仍能看出他相貌并不是很差，若那青色退去换成正常人的肤色，说不定也可称作是仪容堂堂。

火光让人看清了那男子与展昭等人之间的地面上有着一道明显的暗红色分界线，展昭这边的地面就是普通的地面，那男子那边却是铺满了暗红色的繁复纹路。

聚魂阵法。玉鼎真人心下稍安，这家伙竟然在聚魂阵中，想必是魂魄受到什么损伤，无法出阵，先前他还在怀疑这家伙既然是冲着展昭和白玉堂来的，干什么不直接去京城找人而要绕这么大的圈子费这么大的力气借赵钰和灵韵把人引来，也不嫌费事，原来竟是如此。那么，这样看来，这家伙也许对那两个小的构不成什么威胁，瞧他们还是什么感应都没有的样子，之前的担心他是白费了。

那男子的突然出现和鬼火的突然燃起，若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情景，只怕吓也吓死了，这五人中却没有一个是一般人，他们的反应让那男子大大不爽了一把。

玉鼎、施琢和白玉堂竟是异口同声地“切”了一声，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们的鄙视。玉鼎和施琢鄙视的是这么浅薄的道行还敢拿出来现，白玉堂鄙视的则是这种出场方式未免也太俗了点。南宫靖根本就不看那突然出现的是人是鬼，在火光亮起的时候她全部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打量周围的环境上，默默在心底盘算着襄阳王和西夏的盟书会放在什么地方？以及用什么方式去拿。只有展昭在注意那个男子，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那个男子看着很眼熟，初一眼看上去的时候他心中竟然还泛出了某种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杨戬，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也会有今天！”阴恻恻的声音满含着恶意，那人脸上露出痛快的笑意，盯着展昭的目光恶毒，恨不能一口吞了他的样子。

展昭迷惑，转头看白玉堂：“他在叫谁？”

白玉堂闻言撇撇嘴，“谁知道，看他这种没创意的出场就知道这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大台面的东西，管他叫谁，说不定这家伙脑子有问题，认错人了。”

对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好看，青完红、红完青的，活似被泼了一脸的颜料。看着两人的眼神更加的阴森，跳动的火光下，那张脸时隐时露，越发显得邪气。

也不看别人，那人就只盯着展昭看，半晌忽然笑了开来，那笑容说不出的狰狞，边笑边恶狠狠道：“原来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王说的竟然是真的，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早知如此我就该杀了南宫靖，何必费劲给他下摄魂术！”

“猫儿……”白玉堂悄悄扯扯展昭衣袖，“这家伙脑子不正常。”

展昭沉默片刻，望向白玉堂的目光带着点迷惑，“玉堂，我好像认识他啊……”

“猫儿？你脑子也不正常了？”白玉堂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该死的，猫儿不会也被这家伙传染了吧？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轻，却还是被在场的众人听得明白，玉鼎和施琢脸现忧色，不会吧？这家伙竟是杨戬认识的人？这么说来就更加不妙了！但愿这家伙不要激醒杨戬的神识，否则白玉堪忧啊！再说……那家伙该是不知道杨戬和白玉的同心劫……吧……可是，他说的那个王……保不准会告诉他什么……

玉鼎和施琢在猜疑不定，那家伙依然狂笑起来，嘎嘎的笑声直刮人的耳膜，难听得要死，“那么说那个什么劫也是真的了！哼哼！杨戬，你害我受尽轮回之苦，今日我要你加倍偿还！”

越听越迷惑，展昭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又觉得他的话似乎也是真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有个女子跌坐在地上，狼藉的小院子，狼狈哭泣的女子，愤怒的自己……

使劲闭了闭眼，想抓住那个片段……

“猫儿！”看出展昭神情有些恍惚，白玉堂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猫儿冷静！不要被他牵着走！”

展昭的情形被对方看在眼里，笑得更加得意，“哈哈……看来用不着我出手就可以引发你们的灾劫了，真没想到啊，二郎真君杨戬的意志竟是如此的薄弱，几句话就可以勾出你心底的记忆，还是，有关杨婵的事情你都是那么关心的，就算转了世也是把她放在心底的？可惜啊，你那个妹妹可不是你待她那般的待你。”

杨婵？

白玉堂本是狠狠瞪着那个家伙的，这个名字一出来，他竟是不自觉地感到不舒服，一股子怒气涌上心头。杨婵！那个笨蛋！

玉鼎看不下去了，却又不敢轻易出手，在那着急跺脚：“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他再说下去……”

“着什么急啊，没见玉堂也有反应吗？只要他们两个人同时恢复，灾劫便破。”施琢用的是传音，只有玉鼎听得见，果然使得玉鼎冷静了下来，虽然还是着急，却不再跺脚。

他们两个显然不是那个什么法师要关注的对象，人家一点都没把他们的动作放在眼里，兀自一个人在那里说得好乐，“你知道三圣母杨婵吧？就算你现在不记得也一定会在潜意识里有印象！”他说的笃定，眼中渐渐泛起嘲讽，“哎呀呀，没办法，谁叫你杨戬宠她入骨呢。当年那场瞒天哄地的大骗局现在提起来还是让玉帝恨得牙痒痒吧？杨戬，那可是你一手导演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救你那个妹妹而已。”

三圣母杨婵？

同一个名字同时打进展昭和白玉堂的心里，只不过感觉不一样，前者是痛，后者是怒。

该死！不可以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白玉堂恶狠狠地咬牙，使劲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掉头看身边的展昭，却见他神色不对，眼神显现着迷惑，脸上却恍惚出现悲色。

“猫儿！”白玉堂又惊又怒，怎么回事！这只猫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那家伙控制？

白玉堂的呼唤展昭没听见，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男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脑中缓慢而清楚地挣扎着，欲要冲破禁制。那应该是某个蛮重要的记忆，可是，又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不是他的记忆。不是他的记忆怎么会存在在他的脑中呢？

清楚地看到展昭的迷惑，那人笑得更为恶意，说得更加痛快，“可惜啊，你那个妹子竟然为了一个凡人书生而跟你决裂，后来还狠心让他的儿子取你的性命，杨戬，这应该是你心头永远的痛吧？这个，不是转世就可以忘记的吧？”

眼前的脸逐渐有了某种变化，青灰的颜色渐渐退去，一袭的黑衣也渐渐变成破旧的灰色布衫，一个落魄书生的模糊身影出现，与那黑衣相重合，脸上的笑意恶毒又绝望，对他道：“杨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刘……”几乎就要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刘”什么呢？那个人为什么会那样看着他？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做的？

“猫儿！猫儿！”白玉堂急了，也顾不得自己在听到“杨婵”二字时异样的愤怒，用力摇着展昭的肩膀，急切地喊：“猫儿！看着我！不要听他说话……”虽然听不懂那家伙是在说什么，但是展昭的反应告诉他那家伙的话中含了某种能够影响展昭的东西，不能再让他听下去了！

“玉堂……”展昭微侧头，眼睛看着白玉堂满是不解，“杨婵是谁？杨戬是谁？”

“猫儿……别听那混蛋胡说，那两个人我们不认识！”白玉堂越发着急，看猫儿这个样子，分明是已经受了迷惑。

展昭摇头，“不对，我好想认识他们。”他指那男子，“这个人也觉得好像见过，嗯……他叫什么？刘……”“刘”什么？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隐约知道之所以认识这个人也是因为那个“杨婵”或“杨戬”。

“刘什么？想不起来？”那人恶狠狠地等着展昭，敛了笑意，“你想不起来，我却死都不会忘记你杨戬！我今日的惨状全都是拜你所赐！杨戬，你听好！我，刘彦昌今日之所以会成魔，是你杨戬害的！”

“刘彦昌？”一听到这个名字，展昭松了口气，那躁动的感觉反而消了下去，本来就要破禁而出的记忆一下子平静下来。这个名字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嘛。

恢复了冷静，展昭深吸口气，看看白玉堂，“好像不认识他啊，可是，他说的那些话怎么能让我隐约想起什么呢？”原本觉得这个人可能关系着某件重要的事情，谁知道人家自己一报名字他反而有了种“哦～这样啊～”的感觉。

白玉堂见展昭恢复正常，也跟着松了口气，抬手就想捏他下巴，“臭猫！你想吓死人啊，刚刚那什么鬼样子！”

展昭又岂能让他得逞，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捏到了岂不是很没面子，想也没想，一把拍掉那只手，小声嘟囔着，“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说什么杨戬啊杨婵啊的，我就真的觉得认识他们啊。”

这边在轻轻松松、气氛闲适的打闹，不知道那边那个自报家门叫做刘彦昌的家伙已经气疯了！可恶啊！本来看那小子的样子已经快要冲破记忆的闸门了。按照王告诉他的，只要杨戬恢复，他身边的那个小子就会魂飞魄散掉，然后杨戬会痛不欲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子死掉杨戬就会痛不欲生，但是，只要能报复杨戬，他才不管那么多呢！报出自己的名字本想再加把劲刺激杨戬，谁知道这名字一报反而就像是给他解了围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刘彦昌一个不小心间就把自己的愤怒疑问给嘟囔了出来，声音当然不会大，小声到什么程度呢？反正展昭和白玉堂都没有听见。可是，别人听不见不代表玉鼎听不见，听到刘彦昌的自语玉鼎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施琢，施琢被吓了一跳。他现在是凡人，听不到刘彦昌在咕哝什么，被玉鼎那么一瞪自然是觉得莫名其妙。想想自己好像没做什么，犯不着怕他，于是，也狠狠地瞪回去。

“现在魔界的王是谁？！”玉鼎咬着牙掐住施琢的脖子。这家伙的徒子徒孙竟然嚣张到了这种程度，他不找这个管教不力的家伙找谁？

施琢用力挣扎着，挣扎的同时还不忘控制自己的音量跟玉鼎争辩，“是我妹妹啦，你究竟想干什么！放手！这个时候你还想要起内讧啊！”

“你什么时候多出个妹妹？”

“干妹妹不行啊！”

“行！当然行！哼哼！你受死吧！”

“王八蛋！你到底要干什么！”

……

尽管他们说话都是用的传音，可是动作还是会发出声音，展昭和白玉堂不悦地回头瞪过来。这两个家伙到底是跟来干什么的？不好好对敌自己倒先打起来了！

被展昭一瞪，玉鼎讪讪的放手，讨好的冲展昭笑，“乖徒儿，没事没事，为师在跟这家伙联络感情而已……”

在展昭回头之后立刻又狠瞪施琢。施琢揉着脖子瞪回去，“你到底想干么！”

实在忍不住自己的手痒，玉鼎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扁施琢一顿，对眼前的局势做了一番评估，那个现在气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刘彦昌还是先收拾掉的好，最好让他家宝贝徒儿离这家伙远远的，这样，他收拾掉刘彦昌之后再扁施琢也不会有人管。可是，关键是怎么让展昭离开……看了看不言不动的南宫靖，立刻有了主意……

“昭儿……”玉鼎尽量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在这里跟这家伙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你们不是想要盟书吗？不如这样，你们跟南宫靖去找盟书，这个家伙交给我和施琢，这样也节省时间嘛。”那南宫靖本来也就把重点放在盟书上，这样一说，就算展昭不同意，南宫靖也会帮他说话。只要离开他家徒儿的视线，他想怎么揍施琢就怎么揍他！嘿嘿！看来他还是挺聪明的嘛！

展昭闻言就知道玉鼎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但是皱着眉想了半天，却想不明白他家师父到底想干什么。

刘彦昌先是被自己的失利气得发抖，现在看那边一点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咬着牙，阴沉地注视着他们的举动，身上开始有凄厉的鬼气冒出来，盯着展昭的样子像是要把他挫骨扬灰而后快。

看到刘彦昌那种眼神，玉鼎更是想让展昭快点离开，这家伙虽说不怎么样，但是他家徒儿对于法力的感应可不是因为法力的高低而改变的。只要有法力的存在就有可能造成杨戬或白玉堂的提前觉醒……

南宫靖对于玉鼎提出的建议很动心，见展昭还在犹豫不觉，忍不住开口，“展护卫，前辈说得对，与其在这里跟这人不知耗到什么时候，不如分头行动。”等到现在她已经很着急了，其实她真的有想法要自己先去拿盟书，只是还没等她说玉鼎就先提出来了。

展昭也知道南宫靖着急拿到盟书，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也是同意玉鼎的话，倒不是他怎么信任玉鼎，只是他不知来自何处的一种感觉告诉他，离开那个什么法师对他对猫儿都好，于是，在展昭看向他的时候点了点头。展昭见白玉堂点头，便道：“好，那就分头行动。”只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玉鼎，临行，看了他好几眼，看得玉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是想离开了，刘彦昌可不同意了，一见展昭想走，想也不想，扬手两道黑芒闪过，一追展昭，一追白玉堂，直劈向两人后心，满含恶毒地冷笑：“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杨戬，今天叫你有命来没命回！”原本是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界第一战神痛不欲生是副怎样大快人心的场面，既然失败了，那就退而求其次让他死！

玉鼎几乎反射性的抬手就想化解那道在他看来十分不入流的黑芒，却被施琢眼明手快一把制止，紧张的也顾不得展昭他们能不能听到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添乱的吗？你出手不是更加快了他们的觉醒？”

展白两人只听背后有风声急袭，那来势之快根本容不得他们回头去看那是什么东西，两人的反应可也都不慢，几乎是同时，两人伸手推开南宫靖、侧身、退，两道黑芒擦身而过，险险避了开去。

南宫靖也不是被他们推开的，在两人的手沾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已经蓄力躲避了，也由于那黑芒的目标不是她，所以，南宫靖躲得还算轻松，至少比展昭和白玉堂轻松。

闪过那两道黑芒之后展、白二人俱是微微惊了一下。且不管那黑芒究竟是什么东西，那速度竟可让他二人都稍有些手忙脚乱，这样一来，两人再不敢轻敌。看来离开是做不到了，南宫靖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不再着急，与展、白二人转身一起面对那法师。

“杨戬受死！”刘彦昌不待对方有所准备，趁他们转身之时抢占先机，一个奇怪的手印在胸前节起，诡异的黑芒再次从指间泛出，这次，却是两道黑芒都打向展昭。

“猫儿！”刚刚躲避偷袭时白玉堂与展昭分开了一段距离，此刻只好高声提醒他注意，同时，画影出鞘，合身直扑那法师，气势汹汹势要将他毙于剑下。该死的东西，敢在他的面前对展昭出手，白爷爷叫你后悔！

这次有了准备，展昭躲避地就比较轻松一点。可是，当黑芒贴着他的身侧消失的时候，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没来由地泛上心头，不同于之前那种想要想起什么的感觉，这次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身体的某处挣扎，不是在心里，也不是在脑中，那种微弱却真实的挣扎起自身体的最最内在的地方，就像是骨子里的一种原就存在的东西受到了震荡。

狠狠吸口气压下那种不正常的感觉，展昭抽出巨阙，紧随白玉堂之后向刘彦昌出手。

刘彦昌虽成魔，可惜其资质低下，在两个此刻身为凡人之人的攻击之下都险象环生。终于在两人密集的攻击中得空做出了防御的结界，任是展、白二人的攻势再怎么凶猛，都无法再靠近他身体一尺的距离。

两人徒劳的攻击让刘彦昌笑得得意又阴暗，“哼哼！现在该让我来反击了！”

早在刘彦昌不怀好意的笑的时候，展昭就拉着白玉堂退后以防他又出贱招了。

果然，刘彦昌甚至小人的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开始有所动作，这次不再是结手印，而是咬破了手指，涌出的血珠没有滴落到地上，像是有浮力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晕染出一个形状。

不知刘彦昌念了句什么咒语，那浮在空中的血图案开始微微发出红光。一股煞气以那个奇怪的血图为中心，冲破刘彦昌的结界漫天扑出，强烈得让南宫靖都感觉不舒服。

若说之前那有形的黑芒展昭和白玉堂还可以闪避，那么，此时这无形的煞气要怎么闪？

当然只是气，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伤害。这煞气若只是笼罩着一个普通人，除了让那人难受之外也不会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可是，关键就是，这两个不是普通人，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煞气对他们的影响却不会因为他们的不知道而消失。

在他们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什么的情况下，被煞气笼罩的两个人都开始出现了“幻觉”……

第四十二章

强烈的煞气充塞着四周，南宫靖不舒服地皱眉，眼见展昭和白玉堂的动作突然缓了下来，料是两人中了对方的算计，也来不及想施琢和玉鼎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立刻合身扑向刘彦昌，准备施以援手。

只顾着施法的刘彦昌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自己的防御结界。冷不丁被南宫靖的掌力冲撞，因注意力被分散而变得薄弱的结界几乎是一碰即散，掌风直击到刘彦昌身上，顿时将他击飞出去，南宫靖的掌风刚猛异常，刘彦昌又怎能吃得消，胸口被击中处几乎痛得失去知觉，一口血喷涌而出。那个血图随着他飞出去的身子移动，此刻变得淡了不少，周围漂浮的鬼火也突然暗了一下。玉鼎本来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见此情景，终于松下了一口气，冲施琢吼：“笨蛋！不用法力还可以用武功啊！上啊！”

当真是关心则乱，他们本快要被自己给困死了，南宫靖的一掌倒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不可以用法力，只凭武功，那个家伙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刘彦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正想再次聚集血图，三道劲风从不同的方向以着万钧雷霆的气势笼罩了他所有的退路。

刘彦昌现在毕竟只是只不入流的小魔，人间高手的攻击他尚且吃不消，更遑论现在攻击他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昔日的魔主转世，一个是三届第一战神的师父，即使不用法力，照样可以收拾他。

退路被封死，避无可避，刘彦昌咬牙不予理会那逼近的掌风，全力那个血图上。只要杨戬死在他手上，他可以不管自己会不会再死一次！

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血图，那本已暗淡的图案再次清晰起来，红得狰狞，红得刺目，随着那个图案的闪烁，展、白二人似乎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幻觉”……

“可恶！死来！”玉鼎气疯了，这家伙怎么临死还想着要害人啊！掌风毫不留情印上刘彦昌眉心，施琢则击中了刘彦昌后心，南宫靖速度稍慢于两人，紧随之后击中刘彦昌丹田。

承受三大高手的攻击，即使是魔，也仍是凄惨得可以，有魔族的强韧肉体撑着，刘彦昌虽没有当场毙命，一口残气拖着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甚至，比死还要惨，至少，死了就不会再感觉到痛了，他现在，痛却死不了。

极度痛苦中，刘彦昌竟然笑了，嘴角微微一勾，一个极其勉强却很清晰的冷笑，极力抬目看向展昭，目光尽是恶毒。杨戬！我死你也别想活！

玉鼎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刘彦昌已经没有力气施法了，那些依靠他而生的鬼火也已经熄灭，他身前那个血图却仍是红光妖艳，耀眼的红芒光亮程度更甚那已经熄灭的鬼火，将周遭映照得纤毫毕现，由其产生的煞气丝毫没有消褪，反而瞬间强烈了数倍。

怎么回事？玉鼎蓦地抬头直瞪施琢，“这是什么东西？！”

施琢也注意到了那个血图，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南宫靖注意的不是那个，而是展昭和白玉堂，此刻担心的看向他们，“两位前辈，展护卫和白少侠不会有事吧？”他们的精神似乎正处在恍惚的状态，脸上的表情在一刻不停地变化着，额头俱是冷汗津津。之前他们还能以剑支地勉强站立，此刻已然支撑不住跌坐地面。

南宫靖的话让玉鼎和施琢立刻让他们醒悟现在该关心的不是那个诡异的图，而是他们那两个宝贝徒儿。

齐齐转头，看到徒儿那样的状况，俱是又惊又怒。

玉鼎咬牙，推开施琢，向刘彦昌迈出了一步，直盯向他面前那个血图，目中泛起红光，可怕异常。

“玉鼎！”施琢知道他想毁了那个东西，可是，只要他再一动手，法力再次在这个空间中加强，不知道那两个小子……

“闭嘴！就算我不出手，他们也已经受到影响了！不如我搏上一搏！”玉鼎拨开施琢的拉扯，狠瞪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眼看玉鼎已经结起了手印，施琢知他意已决，叹气道：“你想清楚，时间必须一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玉鼎紧紧抿着唇，不答话，眼中的锐光看得人心惊胆战，繁复的手印结起，银亮的光芒炫得人眼晕，南宫靖甚至受不住那光的强度而闭上了眼睛。

银亮的光芒瞬间笼罩了那妖异的血图，两相碰撞，红白亮芒四溢。煞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强大压力。

玉鼎眉锁如结，再一道咒印加上去，“轰”然闷响，那团已经分不清是红的还是白的的光芒倏然炸裂开来，如同爆散的烟花，炸成无数细小光线，然后一一消失。由于那团光离着刘彦昌太近，在他惊恐的眼神下，他随着那团光也一同炸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昭儿！”玉鼎转身就找展昭，生怕他有什么状况，谁料这一转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出了一身冷汗。

“你住手！”不知何时，一个女子出现在展昭和白玉堂的身边，红衣紫裙，千娇百媚，如此赏心悦目的一个美女，纤纤玉手却放在了展昭和白玉堂的天灵上，随时都有一掌击下去的可能。

玉鼎顾不得看身边的施琢和南宫靖是什么反应，有人威胁到了他家徒儿的性命，那简直就是该碎尸万段，暴喝的同时猛地扑了过去。

那美女嗔怪地看他一眼，娇声道：“站住！没见老娘正在想办法保他们的命吗？你再乱来老娘不管了啊！”

骇得玉鼎立马站住，听话得很，一点都不敢有所违抗。虽然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对于她说的话也是不信，可是，徒儿在人家手里，人家是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那两个小子的命拿走，他不乖乖听话又能怎么样呢？

施琢看到那美女时先是吃惊，接着偷眼瞟玉鼎，悄悄抹了把冷汗，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个什么东西。

在玉鼎三人紧张戒备的注视下，那女子竟然闭起了眼睛，一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一张柔美的脸庞在闭上眼之后隐隐透出浓重的魔气，很正统的魔气。一点都没有邪的味道，但就是让人畏惧……放在展、白二人天灵的纤手出现了微微的颤抖。

玉鼎瞪凸了眼珠子，盯着那女子的双手，随着她的颤抖他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就怕那不知什么来路但明显看得出是魔的女人一个不小心把他宝贝徒儿的命给抖没了。

施琢也跟着揪心，不过他的目光却是放在那女子的脸上，注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希望从中找到什么。

南宫靖则在看展昭和白玉堂，他二人的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映着惨白的肤色闪现着水光，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也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南宫靖突然担心起那两人是死是活。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静得呼吸可闻……

不知多长时间之后，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嘘出一口气，收回了双手，随着她收手，展、白两人的身子软倒了下去。

玉鼎心胆俱裂，惊吼一声扑了过去。目标并不是那个女子，他要先看看展昭和白玉堂究竟怎样了。

那女子竟也不再阻止他，由着他扑过去，自己闪到一边开始跟施琢说话。

确定自己徒儿还有呼吸，玉鼎深吸口气放下悬着的心的同时想起要找那女子算账。

“混蛋！你……”玉鼎捋袖子就要上前教训那女子。

“你你你，你什么你！没有我帮忙杨戬和白玉能恢复吗？你该感谢我才对。敢骂我。活腻歪了你！”那女子冲口就是连篇粗话，与她柔美的外形一点都不相符。

“妹子，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施琢无力地抚额叹息，陷害他徒弟的居然是她，这是在搞什么嘛！

“妹子？”玉鼎竖起耳朵，然后冷笑连连，“这么说，你就是现在魔界的王了？嘿嘿！受死吧！”

不由分说，强劲的法力气流直击向那女子看似弱不禁风的娇躯。

“你个王八蛋神经病！”那女子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叫做好好讲话，就连忙着闪避逃命的时候也还是粗话连篇。

“玉鼎！住手住手！我妹子不是说她是帮我们的吗？你没长耳朵没听见！”反正现在徒弟没事，他当然还是要帮着妹子讲话。

玉鼎闹起来就没完没了，为了不让他闹下去，南宫靖也帮那女子说话了，“前辈您稍安勿躁，何不听听事情的始末再下结论？”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她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不想摸着什么头脑。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拿到盟书，可是若是让玉鼎闹下去的话，盟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手。

南宫靖冷冷的表情实在是与玉鼎怕得要死的杨戬冷下脸来的时候有些相像，她这样说，玉鼎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停了下来。

“嘿嘿……”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南宫靖的身边，冲南宫靖笑得可甜了，“乖哦，真懂事。来，这个给你作奖励。”

搞什么！

南宫靖一脑门子的黑线，这女人把她当几岁娃儿了是不是？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女子硬塞在她手里的东西，低头扫视一眼，如被雷击，那是……盟书……周围的声音，再也入不了她的耳……七年的仇恨，今日终于真实的感觉到了解脱……

没人理会南宫靖的激动，玉鼎和施琢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现任魔界魔主的身上。

那女子满脸吊儿郎当的笑，娇声娇气道：“老哥，人家是同心劫的执行者啦。那个倒霉的刘彦昌转世时挣扎挣扎挣扎……鬼卒一个不留神被他闯入魔界，投生成魔，人家是打算利用他的怨念来完成这个劫数的，谁知道那个神经病王八蛋竟然自作聪明的给破坏掉，害人家不得不出手救小白和那个冰块小子！”

“老哥”是在叫施琢，“神经病王八蛋”自然就是叫玉鼎了。

玉鼎恨的牙痒痒，“混蛋，你既然认识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给他们化解掉这个劫数算了？！”

“你个神经病王八蛋，你没常识啊？不知道同心劫只能承受不能化解啊？老娘已经把危险给他们降到最低了，你个神经病王八蛋是还想怎样！”杏眼圆睁，那女子一反跟施琢说话时的娇俏，恶声恶气地冲着玉鼎吠。骂完一跺脚，哼声道：“哼！老娘还想跟你算算你逼老娘出手帮那两个小子的帐呢！不是你搞破坏老娘哪会那么辛苦！”

“谁怕谁！来啊！”

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看看这两个人就知道了，说没两句话就开打了。

施琢和南宫靖对望一眼，决定还是不管他们为好，一人一个拖着展昭和白玉堂离开那两个危险分子的破坏范围，顺顺利利出了冲霄楼，准备回客栈好好休息一下，天明以后赶往京城。

走到半路，南宫靖才想起来没有连那个灵韵公主一起带着，想回去。施琢却跟她说他那妹子一定把事情都帮忙办好了，连盟书都帮忙拿出来了嘛。

南宫靖将信将疑，但是看施琢那么笃定的样子，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天明时，与现任魔主激战了一番的玉鼎带着捆绑结实面如死灰的灵韵公主回到客栈时南宫靖才算是放下一颗心。

原本打算天明进京，展昭和白玉堂却一直昏迷不醒，只好把时间延后。

等到展、白二人醒来时，南宫靖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把盟书和灵韵公主交给他们，突然决定不回京了。

白玉堂灾劫已过，施琢也没心思再跟他们搅和了，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亲亲娘子继续游山玩水去了。

官道上，四名俊男美女分踞马上，正是展昭、白玉堂、沈玥和恢复女装的南宫靖。

南宫靖的表情仍是淡然，此刻却弥漫着淡淡的幸福，跟展昭道：“展护卫，请转告慧慧，我做回了自己，她也该放心去抓住她自己的幸福了。”

展昭微笑颔首，“我会的。”

“那么，就此别过。”沈玥微笑拱手，“有缘再见。”

两骑骏马载着一对历尽坎坷的恋人渐渐远去。

展昭拨转马头，轻笑：“我们也走吧，让师父一个人带着盟书和公主上京真是有点不放心呢。”

白玉堂闷闷地盯着展昭的后背，没有打算跟上去，但见展昭也不回头，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不由咬牙，死猫！微展身形，直扑过去。

突然被撞了一下，展昭只觉身后一沉，已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温热的呼吸吐在颈侧，白玉堂的声音闷闷的，“你是戬，还是昭？”是那个永远为家人牺牲的杨戬还是那个永远把天下百姓放在心里的展昭？

展昭心头一紧，旋即笑了开来，“老鼠……”不是戬，不是昭，只是你的猫。

“猫儿！”白玉堂突然想哭，狠狠收紧手臂。

想那么多干什么，怀中的这个人，心中一直有他，就够了！

尾声

灵韵公主没有说谎，辰妃确实成了妖，但是他所没有料到的是，京城里还有佘姬、裂和哪吒，这三人随便一个摇摇手指都能破坏她的算盘。

京城却是没什么大事发生。唯一的意外，或者说，不是意外，由于那三人得到消息晚，赶到时，江宁已命丧辰妃之手。

不过，这在佘姬等人看来真的不是意外。她该回去了……

走完了江宁的一生，王母娘娘神识恢复，脱离江宁的躯壳，使了隐身之术，凡人自然看不见她。

与佘姬等人道别，只道：“帮我转告玉儿，我爱他。”

她没有等白玉堂回来，缓缓升空离去。

瑶池的景象一如她离开之前，一点都没有变化。也对，人间一年天上一日，她才离开这天庭不过二十来天吧。

缓缓步入宫殿，一个熟悉的人影让她僵住了身子，微笑在唇边凝滞，僵硬的表情显示了她的惊讶与不欢迎。

看到那人手中的镜子，身躯一抖，皱眉就想去抢。

玉帝也不争抢，放手让她夺取，镜中，她看到一青衣一白衣两名少年共乘一骑，笑容是那么明朗无忧。玉帝叹了口气，淡淡道：“我本是找不到他们，谁知道他们竟又跟你纠缠在一起，找你竟然找到了他们。”

“你！”王母想说什么，却被玉帝很快地截断。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现在才看到他们，要动手我早就动手了。”

王母微讶，正视玉帝，企图从他脸上找出说慌的迹象。但是，她极力寻找仍是没有，只有掩饰的不着痕迹的极淡极淡的悔意。

王母叹气，“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做得那么绝！”

拂袖，转身，却迈不动步，手被身后那人抓住。

她不回头，也不挣扎，只是在等着。

“我悔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惊慌，挽留她。

叹气，再叹气，回握那手，回头微笑：“不算晚，他们现在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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