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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火——韩宇[上] 

 
扑火——韩宇

      序幕： 
      云屿，一个仿如仙境的城市，有干净的马路、整洁的教堂，有蔚蓝的海滨，还有童话中的小木屋……这里有各式人等，男女老少都对这里留恋不已。每天，当不同肤色的游客经过这座沙滩木屋的时候，凌玉宇这个年轻帅哥已经习惯了接受不时投在自己身上的爱慕眼神。 


      凌玉宇这个人嘛——呵呵，对不起，其实也就是我——有点自大。但我喜欢这种语言的自由自在，以致房东莎莲太太常常在客人面前叫我“帅哥”，好象叫得越多我就会越害羞一样。不过她没有得逞，她大概想不到我的脸皮还厚着呐。 


      我的工作是在这片海滩上替别人画画。过去我真糊涂，父亲要我进部队，我就参军；父亲要我从政，我就去做外交官……儿时一直喜欢的画笔就这样丢在角落。好多年了，现在重新拿起来，幸好还不至于让人失望。 


      呵呵，也许是因为我有一个天才画家姐姐的缘故吧。我也喜欢美术，线条和色彩可以告诉人们这个世界的希望，特别是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希望。在画布上，动人的场景可以突破一切现实的阻隔，可以给人另外一个自由的世界。 


      扯远了，说说身边事吧。自从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我养了一窝的猫。笑~~本来只养了一只的，后来小猫女惹上了风流债，某天早上叼着四只毛色各异、出生已经有些时日的猫宝宝回来，撇下无可奈何的我直奔厨房那个小角落做安乐窝。现在，猫咪宝宝都过巴掌大了，经常趁我替客人写生不注意，调皮地咬我的裤筒，或者推掉小木桌上的调色板。我曾经为此烦恼过一段日子——客人都是来去匆匆的，不可能等太久；小猫虽然可爱、逗人开心，但客人似乎都很赶时间，不像我，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幸好这些小东西挺招客人欢心的，而且它们的妈妈芝芝开始担起教育后代的责任了——每当小家伙们企图靠近正在写生的我时，大猫就已经抢先盘在我脚下，尾巴警惕地缓缓摇摆，“虎视眈眈”的替我防范捣蛋鬼们。 


      总是有人问我为什么呆在海边生活。他们都说市中心有很好的艺术广场，气氛浪漫，游客都爱到那里去，对写生画的给价都很高。 

      “宇，去圣保禄教堂广场吧，我肯定你一定会更出名的！”连我的房东莎莲太太也这么说了。我告诉她我在等一个人，在那个人来云屿找到我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云屿是我所在的这个岛屿城市的名字，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在陌生的人群、繁忙的交通和林立的建筑包围中，晕头转向的我遇到了好心的莎莲太太。她告诉我大部分上岛的人都只是为了到岛中心的圣保禄大教堂观光。只有那些执迷不悔的人，才日复一日的去敲教堂的门。 


      圣保禄教堂有两扇门，左边专供申请定居云屿的人进入，右边供过客访问。最后右门通向码头，沿途也可以云屿外围的风光；右门游客看到的那些风光——很奇怪地——绝对和左门游客看到的不一样。至于为什么，连莎莲太太也不懂得。据说左门其实也是有一条通向码头的小路的，不符合申请资格的人惟有沿着小路走向码头，继续旅程。云屿太小了，不能容纳太多居民，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古怪的规矩和教堂。 


      我也去过那里——那个气势恢弘的广场。很多人在左边的门前徘徊不去，他们不愿意走右门，他们想在云屿定居。每个人都等待符合申请资格的那一天——等来自己的爱人。只有彼此心中相爱过的人成双成对一起申请，才能够成为云屿的居民。因为这里的政府规定：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个人的孤寂会影响其他幸福的居民，所以，“爱”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很多人等不及，迟疑着迈步踏进右门，永不回头了；很多人留下来，没有绝望、也没有希望地等着他们的唯一。 


      夜晚，云屿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堂四周的烛光。因为害怕错过和爱人相会的时刻，许多人日夜守在教堂门前等候。夜深了，蜡烛稀稀落落的熄灭，几乎在相同的时刻，人们从凌晨的凄冷里醒过来，擦亮火柴，点燃新的蜡烛，新的希望。如果你看到过那个情景，你一定会惊叹：真是一个火柴天堂！失意的人，也实在太多了些。 


      我不喜欢圣保禄教堂广场，那里只能让我伤感。我宁愿呆在宽容而宁静的马莎海滩，那里虽然人不多，但至少可以耳根清净。 

      “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吧？”微胖的莎莲太太有一次悄悄问我。我不想多解释，惟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啊，真希望不要这么快找到阿宇呢！”年过四十的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莎莲，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急了，莎莲太太有特异功能，能预言即将发生的事件，她这么说，我是极度不愿意的。 

      “因为到时你就要搬走了，马莎海滩就少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免费画家咯！唉……” 

      “莎莲太太，请不要那么说吧！我答应你，就算我找到他也不离开马莎海滩，好不好？”离不离开马莎海滩，我倒不太在乎，我最担心莎莲太太不小心把怨气落到他身上，到时我们想早些见面就难了。 


      “傻孩子，你不用担心，我只是随口问问。我预感到你的爱人快到了。不过你要记住，你们见面以后要赶快找个房子了。这里地方小，城里接受新居民定居申请是有期限的，你也算是逾期逗留了好一段日子了，也该去报到一下了！”她看着我眼睛讲话，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我反倒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 


      逾期倒是个让人担心的问题。听说凡是逾期居留的人，不但不能长留在云屿，还会被驱逐，流放在大海上永远漂流。户籍检查官已经来过两次了，在我身上留下两个标志着逾期居留的永久印记，走到哪里都是逃不掉。他们无处不在。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里容不下孤独的人。”他们总是这么说的。所以，户籍官的职责就是定期来清理像我这样不符合居留条件的人。 

      无论怎么样，我一定会等他一起去报到的，因为我们约好了：一定要在云屿登记注册结婚！ 
      他就要来了！神圣的主啊，祝福你的子民宇吧！在这里再也不会有什么世俗和阻碍了。 

      啊，明天，令人期待的日子，我的云呢？你可知道，只要你完成了所有义务和责任，就可以到这里和我一起，过我们梦想中的日子了！ 

      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都热爱这里的生活，我希望可以在这里永远呆下去。它给我的，是很多人竭尽一生都得不到的快乐！ 

      …… 

      闲时涂鸦的画纸上，我无心描画着。渐渐成形的画中人有一个高挺的鼻子，有双摄人的眼睛。那是云吗？我忘记了云的模样，但他的气息始终在脑海中萦绕。莎莲太太预言的他到来的日子已经过了，我还是如常的一个人起床，一个人盼望。窗边永恒不变的黄昏美境不再灿烂，一种不安随之而来。我烦躁不安，我无能为力。莎莲太太，帮帮我！我要看清楚之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即使不能改变过去，你也要回去？”她在施法之前问我。 

      “是的，我要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还不来！” 

      “你是不是忘了一些东西？”她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种庄严的神情。 

      “莎莲太太，求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云是个守信的人，他为什么还不来？”一直平静的心，不知怎的，今天特别按捺不住——明天，就是我留在云屿的最后期限！ 


      “因为他要执行你交托给他的嘱咐。” 

      “我不明白！” 

      “你不是不明白，是忘记了。唉，喝过奈川河水的人都会忘记。错不在你……可是为什么你只忘记一半呢？”她伸过手来摸我的头。 

      看着莎莲太太，我突然涌起一种面对母亲的感觉，泪，一下子热热的淹住双眼。 

      “莎莲太太，不要再骗我！求求你，帮帮我！让我看看云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是主，我没有这个权力。”她语气突然变得谨慎异常，“你要真的要知道，我只能偷偷的送你一程。” 

      当次元空间再度在我面前打开的时候，我只依稀听到莎莲太太飘渺的声音：“到他的身体里去，再想想你的前生，你会明白的……” 



      （一） 缘起缘灭 
      ****************************************************************************** 


      公元二千零二年一月二十三日凌晨。 

      “在想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枫儿转了个身，嘟哝着又睡去了。 

      “没什么。公司明天要接待一个大客户，听说倔得很，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我吐着烟圈，使劲搓揉着涨痛的额头。老毛病了，当兵那年留下的根子。大概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枫儿没有答话，她已经睡的很熟了。我回过头，借着晕暗的月色打量着娇妻纯稚如婴儿般的睡颜。对她，除了爱意，更多的是不舍与负疚。 

      我叫聂正云，是施维达儿集团业务部总代理，又是个事业心极强的男人，三天两头的顾不着家。枫儿从没有任何怨言，把大大小小的家务琐事一手包办了。前些年是挺困难的，但自从我进入施维达儿集团以来，事业蒸蒸日上，平步青云。我说请个菲佣吧，枫儿不肯。她说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不愿有任何不相干的人介入进来。 


      我无言以对了。我知道她还是介意的。可我又能如何呢？今时今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那些见鬼的山盟海誓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 

      我又吸了一口烟。 

      “咳咳……” 

      “噢！该死！”看见枫儿难耐的皱起眉，我懊恼的用力把烟按息在床头柜上。枫儿对烟草过敏，可她从没有对我提起过。直到她怀孕了，我为了孩子决定戒烟，她才羞答答的跑来夸我细心、体贴。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我几乎认定自己是这世上最不中用的男人。 


      孩子……呵～记忆中自己才刚从对父母的思念里解脱出来，现在居然就要做父亲了。我的孩子，枫儿的孩子，长的会像谁呢？像我？像她？还是…… 

      老人那里传下来的话“三代不出舅家门”，会长得像他吗？ 

      “呃？！啊……” 

      “枫儿，怎么了？” 

      “呃……好、好痛啊！我可能……快要……快要生了啊！” 

      “枫儿！忍着点，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居然比预产期早了２个月？真不知道那些医生是干什么吃的！别墅在很偏僻的城郊，那么晚了，根本找不到出租。我的宾士又被损友借去吊马子了！ 

      难道……我下意识的望向电话。不！这么些年了，我还是无法面对他。我…… 

      “啊！好痛、痛啊！” 

      “枫儿！” 

      没时间了！我颤抖着抓起电话。 

      “喂？”明显不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愣了一下，终于一咬牙，“玉……” 

      又一阵尴尬的沉默，“云……” 

      “啊！”枫儿的呼痛声适时响起。 

      “枫儿？我妹妹怎么了？” 

      “枫儿就要生了，你快点开车来接！” 

      “马上来！” 


      （二）爱我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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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如果上天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仍然爱你！ 
      ——凌玉宇 

      枫儿要生了！ 

      深夜的一个电话，半醉的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顾不上刚才的尴尬，匆匆地看了一眼睡得一脸恬静的瑟——这个愿意为我牺牲一切的女孩，实在不忍心再去纷扰她清柔而无垢的世界…… 

      留下一张纸条，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车子里——没时间了，来不及叫司机了！ 

      我，玉宇，23岁就坐上了A国驻华使馆中方外交联络特使的位子。这除了跟我爸在政界小有影响力的有关之外，不能否认，我十分洋气的外貌和天生的高大英挺的身材，对我在处理涉外事务的如鱼得水有着莫大的帮助。 


      我24岁就结了婚，妻子锦瑟——一个十分温柔可人的东北女子，用比我多得多的耐心付出着爱。妹妹枫儿和海啸都各自各精彩，出国的出国，写书的写书。我总觉得，这两个冰雪聪明的天使是上天赐给我的一份礼物，所以从小到大，我对她们总是疼爱有加。弟弟游比我小两年，刚刚走出大学校门，手里拿着的文凭全国数一数二，总不用我担心。在旁人看来，能够在这个年纪就完成就业、结婚这两件人生大事，而且前途不可限量、家庭美满，我的确是让一般人私底下艳羡不绝而又无法相攀的一个人物。 


      特使官邸离枫儿的房子颇远，我把着感觉久违的方向盘，不断地加大油门。凌晨2点的环城高速公路上，外形凌厉但庄重的“子弹头”以160的时速狂飙。路上只我一个人——确切地说，只有这一辆车。 


      细长高耸的路灯，把光明和黑暗的空间分割开来。午夜就像一把锐利的时间光刀，把我和他早已不相干的现在和过去，重新在回忆裂开的地方缝补起来。 

      脑海还飘浮着那个人的声音、那个让我永远没法用理智去思考的灵魂！他那双永远不懂得收敛的眼睛总是那么直直的盯过来，毫不留情地，用一般人不敢露出的质问表情，阴恻恻地叫我“小宇”。每次这样抬起眼，我常有一种会被钉到墙上、接受人们鄙视的审判的罪恶感。见鬼！想我平日出入的是什么地方什么场面，在故意刁难的外国使官面前、在行事诡秘手段毒辣的国际间谍背后，在国家利益和几大势力利害关系言多必失的周旋之间，我几时胆怯过？可是，就是在他的面前，我…… 


      偏偏就是这个人，娶了我最疼爱的妹妹枫儿！两个本来可以毫无关系的人，现在以大哥和妹夫相称。逢年过节成了我最大的心病。可以的话，我都会以公务繁忙加以推托，幸好父亲对此十分满意——在他的心目中，我终于踏上了他当年引以为豪的正路上了，忙是晋升的必然保证。政治就是这样的东西，哪一天你停下来了，你就得有心理准备往后永远停下来。 


      家中各人似乎对我们之间的过去不甚了解。母亲常喜笑颜开地跟邻居说如果连小女儿都嫁出去了，我这个做哥的没有人可疼，准吃起小舅子们的醋。不知为什么，瑟听了这种话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对云这个妹夫更加和气起来。女人啊，心里怎么想的，真是天知道！ 


      不！为什么又想到他？不耐烦地踩大油门。对自己发过誓的，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也曾经对聂正云说过，我除了发展仕途、延续凌家香灯，其他事一概不管！ 

      …… 

      清冷的一月，附近一带只有一所房子亮着灯。 

      我急急地敲着门，除了妹妹阵痛的呻吟，只听见他在楼上吼：“自己开门啊！钥匙不给你了吗？”钥匙？哦，是这根吗？我隐约记得不知什么时候云给过我一条大门钥匙--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用心，也不想知道，一直没用过。眼睛忽的一热。我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以致下一秒，我就有点慌不择路，左袋右袋地摸了起来。越急越乱，我好不容易开了门，已经见到抱着枫儿的云一脸惊惶地怒站在眼前。 


      妹妹外面用一张毯子包着，线条柔和的手臂一边搭在他颈上，另一边垂落在外面；往日顾盼生色、神光流转的一双大眼除了泪痕之外，没有任何的闪光。我不经意地往脚下看去：那件浅粉红色垂露着的睡袍，明显见到一大片湿濡。他，稳稳地托着枫儿，像个救世主。 


      “枫儿！”我不禁心疼得上前去握她的手，幸好，人还是温热的。“羊水破了吗？”云担心地朝我叫道，我低头看了一下枫儿身下的情形，地上一片滴滴答答。 

      “啊，什么？”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不禁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不过职业养成的敏感还是提醒了我：必须尽快送院！“快，别担心了，上车再说！” 

      两个手忙脚乱的男人照顾一个临盘的孕妇，那情形别提多慌乱了。我恨自己身为枫儿的大哥，竟没法在她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安慰——我结婚两年了，还没有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这在我心里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呃……云，好疼啊！”枫儿在后座突然逸出的一阵阵哀叫揪紧了我们的心。从车头镜望回去，他心疼地拥着枫儿，不时吻着同样大汗淋漓的妻子，喃喃低语着：“快好了！忍一忍、快好了！” 


      似曾相识的声调、似曾相识的字眼，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夜风真的很寒，在这种神圣的时刻竟把我的心都吹乱了。 

      “云……” 

      “枫！你怎么了？” 

      “唔……哥在旁边吗？”枫儿的声音大了起来。 

      妹妹的阵痛看来减轻了一点，我也相应地大胆加速前进。 

      “我在！枫儿，哥送你去医院，别怕，很快就到的！”自从各自结婚后，我和妹妹已经好久没有讲过话了。 

      “云……你还爱我吗？” 

      冷不防听到枫儿低低地喘着气，讲出这样一句。 

      “枫，你没事吧？我是云啊！我当然爱你！”冰冷的车里，他不断重复着这句有两种温度的话。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枫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我知道，你的心装不下我是不是？ 

      “枫，别傻了，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他无限温柔地答应着，不断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额头。 

      云，你后悔吗？我不敢往后望，我怕见到他那双擅长安慰人的眼睛。 

      “云，你后悔吗？我哥怎么办……”枫儿仍旧是不依不饶。“你说，我哥怎么办！”枫儿在后座抽起气来，低低的，撕心的。后来，她干脆搂着云抽噎起来。泪水从汩汩暗流转为急流直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也许，沉默是最好的一种方式吧。 

      受不了这种窒息的难耐，我顺手扭开了音响。 

      “爱我别走，如果你说你不爱我……”张震岳在喇叭里伤心欲绝地低吟着。 

      也许是音乐的缘故，枫儿躺在他怀里渐渐平复下来了。三个人静静地聆听着这与外界隔绝的旋律，彼此无言。 

      那个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明白歌者的忧伤。 

      “不要听见你真的说要走，再给我一次温柔。爱我别走……” 

      夜空中，三个寂寞的灵魂在颤抖。 


      （三）忘记你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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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2点半。 

      安宁医院产科外走廊。 

      简直是乱成一团！ 

      听说已经有3个大着肚子的和枫儿一样在半夜入院，家属、医生、护士在我和云的眼前或神色紧张或面无表情地穿来穿去。大概人手不够，值班的人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医生！”，我一把扯住身边的那个白褂子，不准他走，“我是外交部的，我妹妹要生了，请快给我安排一下！”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冷冷说了一句“先到值班护士那里登记，交了钱再进产房”。 

      “妈的你是不是人？！”眼见怀中的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云大吼道。整条走廊的人都全往这边看了过来。 

      “人手不够，等不了去别家吧”白衣天使一副故作镇静的样子。 

      云的全身都发抖地憋红了脸——如果不是抱着枫儿的话，他肯定要冲上去把那家伙打掉几颗牙。 

      “上星期不是有个李参赞的妻子在你们这里生的吗？这是我的证件……看清楚了，你们再拖延的话等着收处分好了，你的工号是多少？”我知道这种人就得拿东西压——这年头，权、钱能打通一切关系。 


      云抱着枫朝我转了个身。我知道他在看我，不过他一定仅仅是表示感谢而已——那个人眼光从来没和我正视过，对我，他骨子里也只有恐惧而已。说不定，如果我回头望他的话，他会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我把证件夹在胸口，开始翻开随身带的笔记，一言不发开始记那家伙的名字、工作号码。 


      那张脸看到这阵势，犹豫了几下，直到看清楚我证件上的字眼，才一下子反应过来，急急吩咐护士几句，自己亲自安排枫儿上产床。 

      这狗崽子！ 

      那道白色的门一关上，就久久没有开过。 

      我也等得不耐烦，听着隐隐约约不断传出的忍痛呻吟和凄厉的叫喊，我这个做哥哥的竟分不清哪个是枫儿的声音！好几次叫护士，只得到这样的回答：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们都安心等着，别妨碍医生引产！ 


      没办法！回过头来，我望了一眼余怒未息的云--他何尝不比我心急？见到他还是一头的汗，我忍不住开腔：“云，别太激动。万大事好商量，眼下枫儿要紧！呆会儿那家伙出来，别惹他。” 


      事后我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竟然发现：这是我跟他自分别以来最自然的一段话——枫儿是我最疼的妹妹，又是第一次替云生，我们都没有心思去理会其他事了。 

      一个小护士出来了。云猛扑过去抓着她连声问“我妻子怎么了？” 

      大概被抓痛了，那女孩连连说：“没事没事！还没生得了！哎呀你放手再说啊……” 

      医生传话出来：只是破了羊水，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生。 

      像其他人的家属一样，我俩在产房外徘徊着不肯走。于是，听到了许多声嘶力竭的呐喊——是的，那是一种几乎凌驾在人类发声高音区域之上的频率；那是一种在颠峰和浪头挣扎的临界状态的分心下，发自“女人”这种生物的声音。尽管丈夫们正为爱人忧心忡忡，但，那些声音预示着属于自己遗传的生命即将面世，对他们来说，大概可以称之为婉转吧；尽管孕妇的母亲们正为女儿的蜕化感到骄傲，对于尝试过分娩体会到个中感受的女性，那些声音大概也可以称之为撕心吧？ 


      我知道无论我是如何的着急、后悔、如坐针毡，都不能及得上枫儿痛苦的万分之一。 

      我咬着唇，听得入了迷——是像这样吗？在和他交合的时候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当我在他身下辗转的时候，他是不是会同样心疼？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和他的激情之后，班驳的山洞地面上凝结的那抹黑红——血液就像事情本身：高温、疯狂，过后就变色、变味，给之前的生命戳上污浊的印记……血一下子冲上了大脑，我因为这种荒谬的想法而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绿白颜色的走廊里，人们在无意义的晃动着。他们大概不曾猜到，坐在长椅上的这个年轻男人，脑里正充满着各种粘稠而恶心的脑汁，想着各种不堪入目的情景。 


      突然，我发现他也在听！在整个人凝固不动的瞬间，他头靠产房一侧的墙壁，辨认着自己熟悉的喘息和节奏。那种专注的痕迹浮现在他精致得近乎不可能的面部，成了每个丈夫都应该有的颓废、无奈和焦急。我看到，一个女人的丈夫在我身边辗转反复，忘记了世界一切的所有，一切的所在。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让我抬起头、一直看着他的侧面，可是，他连这个都没有留意到。我不禁打了个寒蝉。 


      “你不能这样对我！”从心底里无缘无故跳出来的这句愤怒，没有说出来。彻骨的冰凉灌透了我全身，到哪里都是一种清冷的僵硬气氛。我不断踱着步，陪伴着这个曾经对我热情如火的男人。 


      护士自然不敢怠慢，见我们两个男人坐立不安，便安慰我们放松一点，再准备早上买些吃的东西。最后还特别安排了一个离产房很近的小套间给我们稍为休息。 

      “去吧，闭一会眼睛，我留意着……”见他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只有托托他手肘，把他从焦虑的迷糊中重新拉出来。云整个人变得有点神志不清。不知道是过度担忧还是无眠，一向目光深邃的他显得疲惫不堪。我和他各自坐在沙发的一端，开始了无尽头的等待。 


      直到这个时候，眼睛瞄到一边的雪白的床，又看到眉头紧拧的他，我才知道这样的沉默是多么的尴尬！ 

      “哥……小宇！”他终于再和我说话了。 

      “恩。”我发现自己又回复到那种根本不想跟他直视的状态。 

      有时候，对他的抗拒，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对我的一点点好——这就是我的怪癖： 
      离得越近，推得越远——我和他，就像两个相对的磁石南极，看得到对方，却永远不应该在一起。 

      “我们有多久没单独好好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过还是那样的撩人——听说以前电影公司是找过他当男主角配音的。然而对于他这样一个人来说，看人家脸色捡话说，还不及自己打拼一番，真真正正的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得充实！他的脾性，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当然，也怪这个国家的配音事业太寒骖了——光声音好听，不会说点违心话，还是混不了几个钱。 


      “大嫂还好吗？”见我没吭声，他继续问。 

      再好，也及不上枫儿幸福吧！我心里想的这些任性句子，当然没跟他说。 

      再不说话就显得我放不开了。 

      我干脆掏出烟递给他：“来一支，放松一下！” 

      “啪！！”火机打响的声音。 

      传到手指的微温，反而让我感到寒流正从窗缝、门缝里嘶嘶地钻进来；长长的火焰在我俩面前不安的摇摆着，摇摆着，没有安宁的一刻。 

      “我戒烟了，枫儿对烟草过敏，已经没抽大半年了。” 

      “哦？好、好……枫儿跟了你，我也放心了。”不情愿地缩回手，连自己抽烟的念头也随即打消了。 

      火熄了。手中，金属机身再一次渐渐变冷。 

      “你抽啊！！不用管我……怎么？还是这个牌子的？你不是早该换个贵的吗？不是我说，你今天不同了，是有身份的人了，什么都得注意点，别叫人说闲话！” 

      心猛的一缩，隐约有点痛。 

      外面，潜藏在树枝间的夜风闯进来，夹带着呜呜风笛般的叹息。手中的烟头火光惊慌失措，自动充当着黑夜中的警灯。 

      理了理因低下头而应该显得凌乱的头发--一直以来，我还是本能的要在他面前保持我的形象，起码，不再是那副慵懒的样子。而你，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有意无意间，我总是可以闻到那股奇异的古龙水味道。我无数次幻想着用身体的热力压下你的香水味，不过，好象没有成功过。妈的这香水你在哪儿买的？又乱点一通了？你买这种东西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鼻子就跟被狗咬了一样！这么刺鼻的味道一点都不配你的风格。上次那瓶我只是随手送你的，亏你还一直用着。枫儿真是的，也不说说你。 


      “替孩子想好名字没有？” 

      “早就想过了。”他突然笑了起来，很狡猾的、有点调皮的笑。 

      “男的叫念宇，女的叫怀玉。” 

      “噗！”我忍不住像以前那样给了他背后一记，“你以为你是傅王爷啊？有个女儿叫怀玉？哈哈哈哈~~”多久了，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开怀地笑了。 

      “你以为我不要命了？当然是说笑咯。我敢说出去，大嫂第一个扁我了！”他的嘴，毫无掩饰地翘着，十分得意的样子。睫毛浓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洁白的牙齿却更显示出男性的爽朗和豪气。光听他的声音，就想狠狠地掐他一把——这么会发嗲！ 


      “还没定，老爸说要翻过书再慢慢想，哪知道枫竟然提早了2个月咧！” 

      “嘿嘿……”我也开始有点不知说什么好，只有干笑。 

      “是啊，想不到倒给你们抢先咯！”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胡乱搭话。 

      “呵呵，对了，哥不是要生足球队吗？怎么，大嫂不配合？”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恨恨地骂着。他把脚放上沙发，整个人放松一样闭上了眼睛。 

      脸突然间好热。 

      云，你知道我的处境吗？ 

      “啪！！”火机倏地在手中自动合上了镀金的盖子，他和我都吃了一惊。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无法动弹了。 

      再次的沉默，让他也沉默了。那双摄人的瞳孔，又再次躲起来了。 

      记得上次，也是夜半相对的时候…… 



      ☆☆☆蓬蓬于2004-01-02 10:12:44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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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去年今日 
      ******************************************************************************* 


      “聂正云、玉宇，出列！” 

      虽然在阅兵式中看到溥晋并不奇怪，但按照程序，现在根本不是检查个人演练的时间。他到底想什么样？现场肃立的人海里，少校、聂正云和我之间仿佛通上了电，众人的余光不约而同地在这只三角之间瞍巡着。检阅台上都是比他资历纵深的指挥和教官，那个脸无表情的元老跟父亲相熟，我就不信他敢乱来！ 


      云以毫不逊色的速度反应过来，和我同时小跑到巡视的教官面前，军鞋擦地和落地的声音如出一辙。 

      “你们两个，把昨天的好戏再做一遍！”扩音器把生硬的命令一波一波传到所有人耳中。 

      他疯了！ 

      队列里没有像平时一样马上传出一阵鼓噪。机警的人一下就可以感觉得到：一个不同寻常的意志正在冷笑。 

      要知道，这不是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今天参加阅兵的全体官兵合共1千多人，任何的差错足以牵连这里每个不知情的人。事实上，不要说别人，就是云和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想当众处罚我们吗？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啊；我看反倒是他气糊涂了，当了个小小的现场总调度就不可一世。好，就看你怎么收场。 


      “报告长官，无法执行非军事命令！”云答得十分爽快；我心里暗笑了一声，等着看溥晋的恼羞成怒。 

      “拒不执行命令，该如何处罚？”他早有预谋般，不缓不急地向身后的参谋发问。 

      “视情节轻重而定，直接领导军官有权决定采取何种方式。” 

      什么狗屁条文，这是法治还是人治？ 

      你准是昨天不甘心气疯了，拿我们开涮吧？想不到你可以冲动到这种程度！云也真是，那玩笑也开得太大了，竟把那个人浇的一头屎…… 

      聂正云是我进入部队后认识的一个小子。因为父母出车祸双双辞世，他9岁就进了孤儿院，义务教育结束以后他就参军了，说是不想再给其他人负担。他是班长，和我同一个营房的，加上我和他对英语都特别感兴趣，所以平时就比较谈得来。 


      那次，溥晋，一个比我高几级的长官叫我去会议室，说要和我研究英语的国际音标读音。我拿着书去了。可是我想不到，他说着说着就扯到他死去的妻子，我安慰了他几句，他竟抱着我强吻……恶心至极之际，云突然破门而入——他本来是来找我秘密准备辩论赛的，看到那个场面，他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及时关上了门，质问起那个教官来，还说要告发他。溥晋整整衣服，说了一句话：凌玉宇和聂正云作风败坏，违反军纪，应当严惩。正云吃气不过，就找了一个漆黑的晚上，在溥晋经过教研楼的时候朝他头上扔了一袋天地之精华、五谷之归宿…… 


      可是，这毕竟是军权至上的地方。 

      “禁闭一周，静思己过！”台上的人下了命令。 

      没天理！台上怎么没人反对？周伯伯，你当初跟偶爸怎么说的？ 

      真的要拉禁闭？会不会和云关在一起？有他的话，别说关一周，关一月也没问题！ 

      …… 

      被关进看守室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冲动，什么叫卤莽。 

      还好，虽然不在同一个间子，但对面就是，云还是精神奕奕的跟没事人一样。 

      有人来了。 

      又是那个东西！怎么？想公报私仇？这里可是有纪律的，我就不信你可以一手遮天。 

      “玉宇，看你这次还怎么跑！” 溥晋朝随从打了个眼色，我就知道没好事，可这次竟然还有云！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啊……”对面传来云挣扎的声音。 

      那是……？可恶，你们不要搞他！ 

      咬着牙，眼前的人仿佛是一头狼，只怕这次是逃不了了。 

      “玉！告诉他你爸是谁，快说啊！”云的话传到溥晋耳中，却激起了一阵得意的笑。 

      “我爸是周昆的世交……溥晋你不要命了！”被步步进逼的气势困在墙角，我不是怕，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云逃出去。 

      “是吗？我早知道了，还有吗？”笑向我逼近着，溥晋一挥手，就有人上来把我双手绑到了床架上。 

      “想听男人哭吗？”他对几个监兵挑逗地问。 

      几个人窃笑着分别就位，死死按住我。 

      刺！衣服被撕破的声音。 

      “不、不要！”我急得尖叫出来。 

      那边，传来云一串叫骂：“溥晋你听着，你要敢对玉宇做些什么，我饶不了你！” 

      “哼，你有什么资格！”少校在耳边不屑地低语着，动作着，一阵敏感的热痒轰地涌进了脑海。被坚硬的物体顶着，我无法抵挡这种世界末日般的恐惧！ 

      挣扎着不让他得逞，却让他越来越蛮。 

      “放开我！”尽生平的力气吼出愤怒，恨不得把这个人马上杀掉。 

      “还挺倔的嘛！你要敢不听上头的命令……” 

      “啪。”他打了一个响指，“你就跟他一个样！” 

      对面马上传来了云的惨叫，接着是不堪入耳的声音…… 

      “聂正云和凌玉宇的片子，一定很受欢迎！哈哈哈！” 溥晋得意的表情告诉我，这绝对不是假话！ 

      痛，袭上心头。悠长而渗着血。 

      不，不能让云为我受牵连！ 

      “够了，放过他！我听你的！”恳求地盯着溥晋，放弃了一切的抵抗。 

      “太迟了，我的兄弟可不是说停就可以停的……我也是！”他那发红的双眼随即向我俯冲…… 

      不！ 

      云！！我声嘶力竭。 

      …… 

      睁开眼，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营房里鼾声一片，云还是在对面，他也醒了。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他一翻身下了地，坐到了身边。 

      “什么时候了？”我搭住他伸过来的手，气喘吁吁地四处摸索着闹钟。 

      “半夜！你也太虚了，以后怎么跟那东西斗啊？长胆没有你？”云调侃着笑看我，丢给我一根烟。 

      “没有，云，我梦见你了。我和你……”说不出口，一时竟面红耳热起来。 

      “呵呵，我的福气倒是不小啊？成了玉宇的梦中情人了？”他更乐了。 

      “不，你听我说，以后不要再惹溥晋了，我们斗不过的，算了罢。” 

      “你还是跨不过去吗？不是说周昆会看着我们吗？怕什么？” 

      “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你够兄弟，我知道了，以后就别担心我了。你要再跟他瞎较劲，我们就拉倒，还是一个人方便利落！” 

      “你还真他妈够鸡婆的！”他看着我，失望地愣住了。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们以后没事就别多惹他！” 

      “你……”他顿了顿，还是同意了。 

      以后的日子里，尽管溥晋处处刁难，云都因为我的请求而耐着性子，忍气吞声的接受所谓的“加强训练” 
      。超负荷的体能考查、莫名其妙的训斥，对我俩来说成了家常便饭。连队里也没少吃我俩“带挈”的冤大头，所以许多人，包括连长在内，很快就对我们“另眼相看”了。 


      我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眼光什么意思——“军中无岁月”，即使不说出口，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同房营床传来的木板轧得吱吱响的声音、或者用厚厚的报纸包着寄进来的“有色”邮件，还有几个熟人之间的“晚间特别节目”，我和云是一向没掺和进去的——他一直当我是正人君子；要不，就是怕我吃了他吧？嘿嘿，小子，也太迟钝了，脑袋长了草的说。 


      他依然和我粘在一起，只是没有了以前的热乎劲，对溥晋也恭恭敬敬的言听计从。溥晋没刺可挑，也没能怎么样。 

      每个星期，我和聂正云都有一齐站岗的任务。在G市这个经济发达的省会城市来说，军区那威武的大门，颇得有点西点军校味道。遮天的林荫、整齐的绿地，幽静中显露出一角的白色行政楼层更显现代化、科学化，不容儿戏、不可侵犯。 


      我们两个就像木偶一样伫在门口，一起面向眼前五百多米的林荫道，一起看着或阴沉或晴朗的天空，一起等着洗澡时间的到来……让人闷得有自闭倾向。偶尔，来往的车辆让眼前有那么一点变化、一点生气，我们却要更加固定面部表情，随时提防着。好几次，我想趁在两下无人的时候朝他打个眼色，然而，脑海中父亲那副军人面孔每每提醒我：意志力要坚定！ 


      在军中最高兴的，我想莫过于是收信的时候了。每隔几天，尤其是周末的下午，一帮家伙往收发室里争着往里钻的劲头，简直比97年深圳抢买原始股的阵势还要火爆。我照例是众人不多的羡慕焦点之一，因为每次我能如愿收到一个女孩的来信：黄色的行政信封，贴着几张各自图案各异的邮票，每每不同；而里面却必定有可爱的动物卡通图案彩色信纸，还有我最熟悉的字迹。 


      那是瑟，一个和我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女孩，住在和我家隔两栋楼的地方。想必是上天赏赐的缘分，也可能是我对男孩间的打斗游戏厌倦得比一般人快，我总是愿意在难得的游戏时间带瑟去个僻静的角落，和她到别人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探险。大人们相信我，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会在吃饭之前带着她安全地回到大院。 


      那时并不知道“青梅竹马”这个概念，不过因为门口值班大婶那带着几分神秘意味的暧昧笑容，我们也渐渐的不再拉手、不敢互相承认些什么。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是否喜欢她。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缺少她的日子，而这种日子好象也从来没有到来过。 


      白驹过隙，瑟给我的邮票数量和种类之多，现在快够我凑足四本小型集邮专集了，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一分类，有人物、花鸟、动物、建筑、静物等等，也有按主题分的套票，都是瑟按着我的爱好去挑的。所以，我计划在退伍以后买本容量最大的集邮册，把瑟的心血全部放在一本里面，有空就抓着她给她讲里面的奇妙，然后，到大院门口的小卖部一起吃小时候吃的人手做的红豆绿豆冰棍，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慢慢再讲…… 


      云虽是我最好的战友，但是我读信之前非得像甩狗皮膏药一样的他支开才能自由自在。他说我重色轻友，结果被我很不客气地顶了一句：没事自己泡妞去！搞得他经常包公脸似的没趣走开。我常拿这个嘲笑他小气，他就会摆出一副十分不爽的样子默默走开，不像其他事情，眼珠一转又嬉皮笑脸。 


      我知道他不痛快。云是孤儿，三岁的时候被送到恤孤院，直到入伍之前都是过着由别人资助的日子。所幸他天生乐观，灵活的天性恰如其分地让他在军中发挥着领导才华，不久就升为班长，加上做事有股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牛劲，班里各个都尚算服帖，听他的号令。 


      空闲的时候，他爱过来扯着我说话、打断我看信的私人活动，要我和他一起下棋，总之，一切建立在我痛苦基础上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他耍我的绝佳机会。我也不介意，我欣赏他不乱丢架子、不乱摆军威，有虚心听取意见的气度。所以，除了读信理邮票之外，我反倒要对他“奴颜婢膝”一番：和他一桌吃饭、一起棋盘对杀，不时来点对政治经济形势的一番高谈阔论，搞得一屋人个个成了演讲标兵似的慷慨激昂。第二天直接上台对着一二百人再讲一番，真是爽得没法治！ 


      有人私底下说我们屋是辩论队专员住房，就是说我和那家伙，一较起劲来就没停。偶尔上升到抬杠高度的，他会忽然来一句“你小子小心今天晚上！”我随口反驳：“好啊，怕你喂我吃屎？“旁人已经笑得挤眉弄眼，表情十分猥琐。 


      记忆中，他唯一能和我和颜悦色地坐着的机会，就是我允许他一起看家信的时候。 

      “情信不能看，你的小妹们总得让我关心一下吧？”他曾经厚颜无耻地抗议我一看信就不理他。考虑到他从来没有收过家信，有时也开导过他，顺便就让他看看：有几个所谓的手足骨肉，有时候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比如说我家老四振游吧，这家伙老是惹祸，领着一帮男孩去挖野地里的番薯，结果认错植物，把别家小孩吃得的嘴都肿了。老爸直接把责任归结到我身上，说是我小时侯喜欢带着游到处跑，导致他探险精神过度旺盛；又比如，幺妹海海要我给她画画，非要帅的兵哥不可，那真是考验我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涂鸦能力嘛！我会趁机开云的玩笑：小妹要帅哥照，你先去拍个彩色的给我交差就好了。”他也不领情，告诉我他没空交女朋友。 


      也许，真的有日久生情这种情愫。有人不肯承认，无非是害怕，或者想推脱而已。我是个念旧的人，也很喜欢挖掘一个人身上的优点。所以可以这么说，就算随便抓个家伙和我相处一段日子，只要对方不太痞，我都很容易培养起那种手足情深的感觉来。别人不知道，但是我自己很受落。天下何处无英雄，每个人一定都有他的可爱之处，发现和不发现完全是两种结果。 


      也许，如果我的感情能像流水一样无情，结果会更好。 

      * * * * * * * 

      一个月后。 

      连队要进行野外求生训练，我和云编在同一组。我有信心，这次评比的优异兵一定有我们的份！ 

      分批登陆未知海岛，等待进一步命令。按计划我们到达在指定的方位，云刚好就在我不远的地方。 

      我们不知道，这次的总调度还是溥晋。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信号机没有一点动静。 

      “云，你那边怎么样？其他人呢？” 

      “我也觉得奇怪，走，到处看看！” 

      “破坏行动怎么办？” 

      “没事！不是就练野外求生吗？上头就故意这样安排的。走，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说不定班长他们早到了。” 

      我们开始绕着海岛观察地形，这里几个岩石山头只有中间最低的一个有片树林，里面有个咸水湖，要找淡水难上加难；照形状看是盘地气候，温差很大，但那里是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了，离水太远是很危险的。转来转去，第二天我们开始觉得不对头--明明是一个班的人一起泅渡下水，怎么现在全岛就我两个登陆似的？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看来我们是被耍了！ 


      “云，如果没错的话，你应该收不到信号。”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我知道接下来的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对！总部通讯站转频道了，全是杂音！” 

      “他们是故意的，会不会是溥晋！？” 

      “狗杂种！回去看我宰了他！” 

      * * * * * * * 

      第三天。 

      我们的推测是对的：整个岛上只有我们两个，而且跟其他人失去了联系。 

      “幸好只是五天的训练，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你认为真的有人在我们饿死之前来吗？” 

      “玉，你什么意思？” 

      “这次情况脱离原定计划，本来就有问题，如果连溥晋也插一脚的话，你说他能不报复？就算能回去，我想照样有莫须有的好事等着我们。” 

      “你是说，溥晋想借机落井下石？” 

      “很大可能！” 

      我们马上把全身上下翻了几遍，可是所有的食物就只有每人8两米、几块压缩饼干而已。应该带去的许多东西都在班长那里等待集中派发--原计划的用意是借此训练个体对集体集结的灵敏度，不找到单位组织之前就只有简单的装备。 


      鲁滨逊式的恐慌滋味，我已经尝到了。 

      情况可能比鲁滨逊的更差。 

      “云，现在怎么办？”我不是没有主见，但习惯了凡事先听他的意见。 

      “先找个洞穴什么的，好藏身；然后分头找柴火和吃的，我就不信这么大一个地方能困死我们！”他四处观察着，镇定地说。 

      走入孤岛的野生丛林里，气温骤然升高了两三度。帆布军装一下子成了蒸笼，不多久我们两人已经汗流浃背了。多年沉积的树叶、杂物一脚踩上去可以没及小腿，发出刺鼻的臭味。妈的！溥晋一定是故意挑这鬼地方留给我们！终于，来到了先前看到的咸水湖旁。 


      我们四处观察着，这里南高北低，晚上吃风很紧。湖边零乱地散布着大块大块的青石，本来可以当作床铺。可现在是冬天，我想没有人傻得会去贴着冰坨子等野兽吃的。山窝上茂密的杂草成了天然的伪装网，可以避兽。要是在坡上找到像洞穴之类的地方的话，也许还能顶一阵日子--当然，只要这鬼地方没有别的鬼东西才好。 


      在山窝的西北角找了半天，约莫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北风开始大起来，适合避风挡雨的地方还没找到。眼见天快黑下来了，不得已就用带在身上的雨布和树枝搭个简易帐篷。石头垒灶台，钢盔当锅盆，孤岛很快就飘着浓浓的饭香。全身湿透的两个人又冷又饿，一顿饭下来，虽然又咸又涩，自带的8两米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成群的蚊子向我们轮番轰炸，裸露的皮肤留下了成片红疙瘩。我俩痛痒无比，尽管双手抓个不停，蚊虫却依然不肯放过，唾口水、在红包上划十字已无济于事。 


      凌晨时分，被蚂蚁、蚊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我和云再也挡不住瞌睡的诱惑，顾不上蚊叮虫咬，居然互相挨着昏然入睡了。 

      缺水断粮是预料中的事。第二天一早，一场大雨降到岛上，云和我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浸得全身湿透。忽然，云发出一阵惊呼：有水了！我于是紧跟他冲出帐篷。他把毛巾放进地洼石缝，再拿起来把水拧进口缸内，洗把脸刷完牙。然后找来枯竹，用匕首劈成两半，把水引到战备盆内，将仅有的一点大米放进去煮了稀饭，权当“早餐”。两个男的食量大，喝了一碗还不够，云就干脆抓了一把榆树叶放进口中咀嚼起来。海岛生存，除了淡水难觅外，主要的还是食物难找。到了下午两三点，看看日头出来，雨停了，我们就四处捉鼠、捕蛇、抓蟹。海水退潮了，礁石露出来了，上面竟然附着一只只肥大肉多的海螺！ 


      “云！抓到了一只海虾！”，我在海滩上惊喜高叫。不一会，云也逮住了一只大海蟹……很快，各式各样的海螺、紫菜、海带逮了一大堆。“野味”有了，疲劳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空旷的荒野中，一顿丰盛的晚餐随着海风弥漫着特有的香味。 


      “酒足饭饱”，我和云在海边看起日落来。 

      “你害怕吗？”我侧脸望着远方的火烧云，故意不让他看到我微笑。 

      “怕？有什么好怕的？玉宇，你不要告诉我你晚上怕黑啊，昨天把我搂得像见到金条似的。” 

      “哪有！你别乘机要挟我干这干那的，我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今天轮到你去找柴火了！” 

      “那你说！昨天夜里你抱住个大男人的想干什么？” 

      不是吧？难道我真的……欲求不满吗？想不到我的自控力……这才想起，昨晚是歪在他怀里睡过去的。 

      “哈哈哈，小子脸红了！”云在一边指着满颊发热的我，吃吃地笑得串气。 

      笑什么笑，谁知道被我抱着的那只公猫夜里有没有偷偷捂嘴笑？ 

      “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啊！玉宇，你小子以后可对大爷看着点，小心我把你这爱好说出去！” 

      “那怎么了？” 

      “会有很多人要你呗！哈！三五七连的红牌玉宇……哦哈哈哈……想起都超有吸引力啊！” 

      “你敢胡诌！”对准他屁股一脚兜去，“捣烂你的嘴！要不到回去之前把你毒哑！” 

      “那我就脚底踩钉——铁定跟你咯！来来来,先练习一下再说！小宇，我爱上你了！” 

      颈边热热的，他竟然真的凑了过来？ 

      “夕阳……夕阳好漂亮啊！”低低的声音，好象在指导一个年幼的妹妹画水彩。修长的手指，却放在了不应该的地方。 

      夕阳？赖在海身上，直到要和他融为一体的夕阳？我和他腹背相连，一直看到天明……我是谁？我在哪里？是不是回到了前世，正穿着飘逸宽大的衣衫和情人幽会？头骨硬化，脑浆凝固，嘴唇发热，不知所措地用脚擦着沙，我不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滚，恶心！快渴死了还在磨嘴皮！！咱们好歹要想个办法出去！”急忙丢开他已搭到腰际的手，我……还没有准备接受这种表白！尽管这种幻想对我并不陌生。 

      “怕什么啊。”他不着声色地缩开了手，“你啊，改不了婆婆妈妈的毛病，一天到晚担心这担心那的，老狐狸还不及你脑袋里的弯多哩！别担心，这种海岛，既然有树木就一定可以找到淡水的，昨天我看了一下，山窝后面极有可能还有一个淡水湖来着！” 


      “真希望能在这里过上一辈子啊！”我装做无聊的样子，吐了一口气。 

      “怎么，我们的红牌找到归宿了？竟然留恋起一个海岛来了？” 

      “嘴贱！” 

      “那你说为什么？两个大男人的天天对着有什么意思？” 

      云今天老说这个话题，是不是他也……？我是怎么了？竟然想到那种东西上去！我虽然脸面被我爸说的不够线条硬朗，但刚阳之气还是有的。可为什么一直想着跟云……一定是被雨浇昏头了。我真是！ 


      “我只是喜欢这里和平的气氛。出了这个境界，和平的代价就大了；有的地方简直是没可能提“和平”两字的。像商场、战场、救济难民的时候，哪有不争得头破血流的？” 


      “我说玉宇你该去当牧师啊少林寺方丈啊什么的！干嘛来当兵？” 

      “别说笑了，我爸还指望我振兴家声呢！他可不想白养一个吃斋的儿子！” 

      “呵呵！那么说玉宇以后很可能飞黄腾达了？那写回忆录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这一段，我可是你的患难之交啊。版费我收四分一！” 

      “你这家伙该去做生意，没有不赚的！” 

      “好，等我成了巨富再把你包起来！” 

      “你今天怎么了？净说这些话？” 

      “嘿嘿,说着玩嘛！诶！对了，玉……你没有女朋友吧？”他随手拣起一颗石子仍到海中，静静地抱着膝。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开始警惕地望着他。 

      “哎哎哎，别误会嘛！上次回孤儿院，院长我老催我找女朋友啊，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而已……喂，有没有什么好介绍啊？”他赔笑着，一脸奸诈。 

      “没有！”没好气地答着，也扔了一颗石子进水。 

      “没有？你条件不错啊？” 

      “哪有时间？一天都对着男人！难道你有办法天天见姑娘的说！？再说，今年也就22，家里还不算着急，说是先有事业好。” 

      “哦、哦，原来是这样……”他支支吾吾地低下头，不出声。 

      “聂正云，你到底怎么了？饿疯了乱说话是不是？” 

      “玉，我想问一件事，不知道……” 

      “说啊！” 

      “那个……平时有没有叫人帮你解决？” 

      “解决什么？……你说那个？没、没有啊！”这只发情老公猫，原来比我更抓的说！ 

      “那如果真的一辈子留在这岛上，你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如果没有女的，那个……怎么过一辈子啊？” 

      “行了你！放心吧，周伯伯会打点的。再说，平白不见了两个人，班长怎么会放着不管呐？”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他那眼神，不知是庆幸还是担忧。 

      事情的确不简单。 

      云，如果可以活着出去…… 



      （五）爱就爱了 

      第三天。 

      早上又下雨了，我俩照例湿了个透，解决了吃的问题之后，看来必须找个高一点的容身之所了。把淡水储好，我们就开始在山窝的南边踩。运气不坏！终于在山脚上一个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刚好能直着身走进去的溶洞，地上半湿半干的，还有地下河，这回淡水可是没问题了！ 


      下午，我们在沿岸的海滩留下了“SOS”的巨大标记，以确保救援部队可以发现。 

      第四天。如果没错的话，明天就是训练结束的期限了。可是，到现在救援部队仍没有出现过。 

      第五天。漫长而不耐烦的煎熬。唯一的发现是湖边的野兽脚印变多了。 

      第六天。海滩上的标记都被海风和浪潮抹平了，惟有重新再做。好辛苦才打到两只瘦野兔。 

      第七天。部队还没有回来。 

      第八天。云和我已经猜到:我们的确被遗弃了。 

      每天吃海螺、海带已经不济事，人开始有发软的症状。我跟云说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强打精神再到树林里转，希望能打个大东西什么的。肚里不断燃烧着的饥饿感让我们忘记了一切，好不容易遇上一只猪不像猪、獾不像獾的东西，却让它滚过油般看着从眼下窜了！ 


      “看来要出这招了！” 

      “你说什么？” 

      云恨恨地把打猎用的尖木棒往地上一插，“我们来个‘守株待兔’！！” 

      “你是说做陷阱？” 

      “快打些虾，烤熟了拿过来，我在这儿等你！” 

      …… 

      好歹挖了个足人深的坑，中间吊着熟虾。能不能打到东西，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衣服上打满了一层一层的盐霜，贴着难受，趁篝火还大，都洗了晾在一旁。一时间，洞穴、火光和围着的衣服，成了颇有情趣的一个小角落。吃完了海味，一夜在洞里守着，肚里仍是一阵一阵发慌，再加上一天比一天凛冽的北风，这简直是在做风干人肉啊！天已经黑透了，只好吝啬地拿出不多的柴枝，点起篝火来。 


      四根？还是三根？我又往回抽掉一条。算了吧！赌气地，又把那柴枝扔到火里。就算明天没有力气走路了，要死，也还有他陪我！摇弋的火光，仅能驱兽，就算凑到最近，也只能在微微的头发焦味中深味着这种奇异的、充满水气和冰度的火。 


      “云，你冷吗？”我长这么大了，从来没有这样挨过冻。 

      “你冷了？”他张了张发白的嘴唇，担忧地望过来。 

      “有一点……”看着同样只穿着单衣的云，他何尝不冷？ 

      他没说一句话，从后面把我抱住了。 

      身后一阵灼热涌来，像有无数蚂蚁在各处爬着！云依然一声不响，紧紧地围住我胸膛，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冻死似的。头不得不往后仰着，搭在他肩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贴着我的地方都是滚烫的。血热，心跳，贲发的体味……眼前的篝火在北风中摇摆挣扎，只有云能给我仅有的温暖。 


      “如果我是女的，今晚一定很浪漫吧？”我在他怀中，不着边际地乱说话。 

      想起站军姿的时候，云那深深的眸子——他总是坚定地望过来，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对女孩子来说，大概这就叫做酷吧；我可受不了那种傻气的严肃。盯盯盯，有什么好盯的？再盯回去就把你丫眼睛挖出来！每次这家伙的目光朝身上停住，我就暗暗在心里给某人下咒。不过无论我怎么恶毒地祝福他在午饭的粉丝中吃到塑料条，或者看着他吃下被我加了“料”的劲辣泡面而龇牙咧嘴，他总是装作毫不知情地吹起口哨，那双粗挺的眉毛不经意地往上一翘，之后，悠然自得地倒掉汤水，和着白开吃“凉面”，在一边自言自语：打者爱也，骂者多爱几下，陷害者就不用说拉……” 


      云一定也寂寞了吧？也难怪，到了这个年纪，任是再有定力，也免不了有那种躁动；更何况，他在连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胡混过，又怎么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 


      趁把我再抱紧的时候，他将我挪到了他腿上。头埋进颈畔，用下巴顶着我的锁骨，缓缓摩挲着已经略显粗糙的双手。 

      “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也很浪漫啊！”他在耳边不怀好意地吃笑起来。 

      “诶，你别蹭啊！好痒……你疯啦？我可是男的！” 

      “那总不能把你先变成女的吧？” 

      “聂正云，你该不是玻璃吧？”我在他怀里不安地调整着姿势。 

      “你说呢？”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你现在才知道吗？” 

      “是啊！我好怕啊！”再次用手肘轻轻撞开他，偏偏冷风又不识时务的钻了进来。他又一把贴紧了我。 

      …… 

      “哎哟！你掐我干什么，死玉！”被我毫无预警地“袭击”，他不断上下搓摸着手臂在呵疼；傅晋面前的那匹野马，现在小狗一样撒起娇来。 

      “疼死我了！你看看啊！”被他绵不绵、硬不硬的嗓子一埋怨，我鼻腔一热，好象有点什么要流出来。 

      “真的很疼啊？”我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又故意猛力地在原来的地方再掐下去。 

      “玉宇！你丫真的够毒啊！”他无限委屈地看过来。 

      “没办法咯，谁叫我看你不顺眼，忍忍吧！怎么？小姑娘要哭啦？让大哥哥来看看！”我嬉笑着逗他。 

      “去你的！”他转过身去，用手叉住我好意的脸，一边嘀咕着，“早晚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你说什么？” 

      “没……我说，早晚要你尝尝我的手艺！你烧的海带也太烂了！拜托，我还没结婚，可不想跟着您老人家啃橡胶带而死啊！” 

      “海带又不是我生出来的，你不吃拉倒，别糟蹋食物！再说你烤的海螺也不怎么样，那么多泥……啧！就是差交代你一句，吹吹屁股不就没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谁不知道你们南方人嘴刁啊？连做个饭也这么讲究！” 

      “南方人怎么拉？南方人做饭讲究才好哇！你不知道，我妈一天唠叨，就叫我一定要找会做饭的女朋友，还说本地女孩最合适，唉~~，我还在伤脑筋那！” 

      “玉，你有没有红粉知己啊？” 

      “干什么？” 

      “那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说了没有吗？我就算想，人家还没答应呢！” 

      “是你没敢说吧？” 

      “喂，大爷，先顾你自己吧，还不是一样！” 

      “对啊，所以……现在倒想找一个呢！” 

      “找一个？哈哈！你真会挑地方，这里女的有，今天那只母猪怎么样？哈哈~~~~” 

      “你别挠痒不入肉的，我说的是你！” 

      围抱的温暖忽然变成了紧箍的汗热，真是有点不对劲了！“云你别以为……我陪你聊荤的，算是答谢而已！ 

      “玉，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他突然变了脸色，我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急病，赶紧答应下来。“你来猜猜是什么问题吧！”他猛地把我往两脚间贴去……我感觉到了，一个不平常的反应--两个男人单独相对的时候极不平常的事情！ 


      我慌了。我知道云平时经常照顾我，我也钦佩他的能干机灵，可我想这只是同性之间普通的惺惺相惜而已；我也曾经幻想过在营里就像现在一样跟他睡一起，可是经过那一次溥晋事件之后，那种念头已经在我的心里连根拔了。虽然云上次救了我，但我也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可是，他不像是开玩笑。 


      “你说，玉，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感觉？” 

      “这里又没别人，你还顾忌什么？” 

      “有、曾经有吧……” 不，有又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样的人，他会容得下你么？ 

      别再说了！身体热起来了，鼓噪的热，自焚的热，脉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心脏仿佛下垂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部位继续逃亡。 

      “那现在呢？” 

      “没有了！一点都没有！”我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我怕，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抵抗。 

      “你是被溥晋吓呆了吧？没关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恐怖！” 

      “你骗谁啊？” 

      “你试试不就得了？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是吗？我就不做君子了，我做小人！” 

      “饱暖思淫欲还说得过去，现在又冷又饿，你还有这种心思！” 

      “那我就给你温暖嘛！” 

      “不！云，不要！” 无力抗拒他的进攻，只知道任性的释放。聂正云，我……就交给你吧。 

      …… 

      “凌玉宇你以后训练不要偷懒了，力气跟小猫一样！” 

      “聂正云，你这混蛋！” 

      “没事的，忍忍就好……” 

      “不要、哈啊……云！” 

      …… 

      “是第一次吗，宇？你醒醒！”云抱着因为疼痛而几乎昏厥过去的我，“对不起！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感觉到他很心疼地停下了动作，退了出去。 

      “不，回来……”我是清醒的，既然已经成了事实，就不用再装了；虽然身下一片酸痛，但我终于得到了云；聂正云，你可能会说我虚伪，但你应该感谢溥晋，没有他，没有今天的冷风，我不会主动开口的。以后我也许会变得更虚伪，所以我想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 


      “你也是第一次？”抱着他撒娇，以分散一点因为撕裂带来的晕眩。 

      “恩，就一直等你！” 

      “那以后，我们的关系……” 

      “没关系！我们只是玩玩而已，我不会缠你的！”他马上决绝地回答。 

      我看着他，心想：“真的吗？” 

      算了，我不想去求证。 

      云，我是不是很狡猾？没有勇气面对一直藏着的欲望，却借你的口满足自己。 

      “再给我！”恬不知耻地请求着，我知道现在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明天？ 

      嘿嘿！谁知道？ 

      也许我是一个寡情薄义之徒吧。我背叛了瑟--那个自中学起就跟我无话不说的女孩，我曾经暗暗发誓要让她幸福，等到事业有成之后就娶她，非卿不娶！到今天，我却背叛了她。 


      现在，我又背叛了云--在光明正大的日出之光中，经历着海风的洗涤，我怀念起瑟来，难道我自己……？不，这对他们不公平！想起昨夜和云粘着的满身汗水，我扑进海水里，任海浪带我沉浮着。 


      大海，洗掉我的污猥吧！同性的爱，我一早就知道，竟然不觉得羞耻；倒是对瑟的负疚让我感到恶心。何去何从？没可能一辈子留在海岛上的，回去还要面对瑟；回去以后还要面对云！昨天是我自甘堕落的错，如果我可以早一点想着瑟，如果我还可以想起家里人……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全部都拥有！ 


      痴人说梦！不可能的。 

      上天可以帮我做选择吗？瑟，云，告诉我怎么办。 

      “玉！”他在沙滩上挥舞着衣服朝我大叫，“打到东西了！” 

      * * * * * * * 

      一个月，对于思念着的人来说是漫长的煎熬，而对于云和我来说，却怎么样都不够。贪心的我，两种滋味都尝到了。 

      一个月来，我们有一顿没一顿地苟活着；地下河随着冬季的来临渐渐干涸了，我们常因为几天没下雨而渴得说不出话。我们都喝过海水解渴，可往往很快就喉如沙磨，腹痛不已。尽管这样，他没有流露出过一丝绝望，还常常在唇干喉热的早上吻我，说那是补充水分。笑~~~~那个东西！我可不是那种惯被照顾的小白脸！说实话，我挺反感那些卿卿我我的男女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嘴唇像涂了蜜糖一样好舔，还要把舌头伸到对方嘴里替他清理牙缝里的菜渣！还有永无休止的爱抚、像采花粉的蜜蜂一样挥之不去的如影随形…… 


      我们已是一对恋人了吗？两个人一起拖着手在黄昏的晚霞下看日落；要不，有精神的时候一起把发现的猎物赶到陷阱里去，或者就这样，坐着看他从远处的海边跑过来、倒下一大堆他找到的海产。如此单调，就是所谓的幸福吗？我不知道。我每每感到迷惘的时候，云总是用他的固执来给我印证那些属于他的绯红。生命中第一次有人这么毫无顾忌地做我的贴身医生，可以大胆好奇地开发我的身体。人迹罕至的小岛，成了我和云的伊甸园。 


      直到那一天。 



      （六）命运游戏 


      “玉！快过来！”云在草丛中发现一只足有小水牛那么大的野猪，挺着两尺多长的獠牙，正在陷阱附近的湖边喝着水。 

      “好家伙，真够壮的！够吃好几天了。”我舔了舔嘴边，不禁咽了几下口水。“怎么捉？我去引它！”上次吃肉已经是五天之前的事了，眼前正好送上门来了。 

      “慢着！”云一脸谨慎，“我看，还是等它自己进去吧。我们不是它的对手，万一它不掉进去，反而拿我们当午餐就坏了。” 

      “这……” 

      “它要真的不上钩，也等它喝饱水跑不快再捉吧” 

      “行，听你的！” 

      短短的时间里，我们早就达成了一种理智的默契。 

      庞然大物喝完了水，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糟了，它离陷阱越来越远！“玉，你去拿叉子，我去引那东西！”说完，他抓着一截树干就冲了出去。我也不敢怠慢，朝放叉子的地方跑去，刚往回走，就听到云在草丛中大叫。我心里一急，没命地往声音发出的源头狂奔。跑到原来的丛林，只看到那东西正被云从后面抓着两肢，一人一兽在乱石和长草间力搏着。云血流满面，头部一片殷红，想必是在地上混战的时候碰上四周的大青石所致。 


      情况现在不是猎兽那么简单，以双方的力量对比来判断，我们才是被威胁的一方！ 

      “云，我来了，云！” 

      “快！快叉它的喉咙！肚子也行！”他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一边把猪拖到一块大石旁，一边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垫住猎物，让我好下叉。野猪实在太大了，那畜生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地挣扎着。要刺它的喉咙说不定会伤到它后面的云。我打定主意朝它下腹刺去。野猪发出一阵震动山谷的嚎叫，在凄冷的冷风中显得格外骖人。因为它下面有云，我紧紧抓着叉子，不敢深入。云趁机摆脱那足有两三百斤的重压，在一旁重重地喘着气。我抽出叉子，再补一枪！哈哈，今天可真是好日子！ 


      “小宇！！” 

      在迷失意志之前，我仿佛听到云这样叫过。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大家伙竟忍痛反扑到我身上。不可承受的重量压得我胸闷气窒，眼前一黑，竟随那畜生的力道挨在另一块青石上。蓦的，有东西进入了我体内，直捣心窝。我叫着云的名字，我知道他会来救我的，我要等到他来，我可以挨到的！感觉胸口很热，好象有炽热的熔岩流出似的，我只摸到一团团腥热凝结着的东西，再就是两根尖硬的长棒--我想那应该是猪的獠牙。我不敢相信有一根已经完全插进了体内，从右小腹一直斜插向左心室，在云经常吻我的地方贯穿出来。 


      云，我会死吗？！瑟，想不到我们再见不了面了！一阵撕心裂肺的震动通过野猪牙传到身上--那是云发疯地朝它脑盖抡去的结果。正云，你没事吧？我还能见到你吗？ 


      * * * * * * * 

      贪心的人，上帝是会叫他吃苦的。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还没有尽过一个做儿子的责任！！姐姐妹妹们，你们在哪里？这里好冷，有人来陪我吗？瑟你不要害怕，我大概还没死，不然身上怎么会撕裂般的剧痛？如果可以，我想再选择一次。可是，还可以选择什么呢？选择离开云？还是选择不参加部队？还是根本不应该去惹那只野猪？云你不要哭，泪水都把我眼睛沾湿了看东西好困难。你怕什么？难道还有其它野猪吗？为什么露出那么惊慌的神情？原谅？你说原谅什么？为什么要原谅？ 


      如果生命可以再来一次的话，我不会同时选择两个情人。因为，他们是这样的不同！ 



      （七）推翻 

      “宇，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不会选择同性的你。如果你是女人，我就是男人；如果你是男人，我就投胎做女人！那么我们就名正言顺了。” ——聂正云 


      玉你看到没有？是飞机！是连队的直升飞机啊！我们有救了，玉！ 

      救援部队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已经愤怒得没有力气反驳了，我唯一想到的，只有医生！宇他究竟怎么样了？ 

      “如果那支撩牙是直的话，他早就没命了。”把那只獠牙跟野猪分割开来之后，医生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清醒过来。 

      看不清东西，只听见军医带着几丝庆幸的口吻对旁人说：“盲肠穿了，肺泡破了，横膈膜也许有损坏，贴着后面的肋骨穿出来……幸好没有直接刺中心脏！得马上把它给拔出来。准备紧急手术！快，不然感染了细菌就不好办了！” 


      把那根长牙拔出来？玉会不会死？玉，你会不会原谅我？ 

      眼睁睁看着他们按着我心爱的宇，在动作的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一大滩殷红的血水从他们的手中泻出！ 

      玉为什么你不喊出来？不痛吗？你应应我啊！ 

      直升飞机上，一场与死神谈判的争夺正在上演。 


      ******************************************************************************** 


      “云，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宁愿和你一起成为海岛上的大青石，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不用担心做人的所有麻烦了。” ——凌玉宇 

      上天原谅了我，让我留了一条命见到亲人。云，想不到我竟然比你先醒。 

      躺在病床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第一个迫切得到的答案，竟是云还在抢救中，怀疑轻度脑震荡！ 

      最疼我的两个姐姐来了，我最疼的妹妹枫儿、海儿和弟弟游，都来了；当然，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身上好麻，隐隐约约的痛让人不想睁开眼睛，唯一自由的，大概就是喉咙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终于张了口，空气好冷，吸进肺里都是冰凉的。 

      “哥啊，你不要说话了，你的伤口才刚刚缝好啊！”枫儿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簌簌地掉在握住我的手上。 

      “枫，还是那么爱哭。看看海儿，她多坚强啊！”硬撑着说话，我怕再耽误的话，就没机会了。 

      “宇，你要是男人的话，就挺住，爸还等你娶媳妇的一天！凌家要你传宗接代，不准当逃兵！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老爸不愧是军人出身，就连安慰也充满力量。就算发生这种事，他也丝毫不后悔让我参军。 


      “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曾几何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让人豪情万丈。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勋章了。只是，身上裂痛得撕心裂肺。 

      爸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人，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她在哪里呢？不知不觉的，也感到有些不甘心去死了。 

      瑟，你怎么还不来？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少时候，我睁开了眼睛--我知道，她来了！ 

      “你醒了。” 

      等待已久的声音，终于能踏踏实实听到了。抬眼望去，跟前恍然是一张犹带星光的泪脸。 

      “瑟，多坐一会儿……” 

      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这种时候，想有个人陪陪我而已。瑟，相信我，我不是存心玩弄你的，原谅我！ 

      在背叛了她之后，我又把她当成救命稻草。飞机上，失血的寒冷和疼痛让眼前一片漆黑。是她，是瑟在我脑海中不断对我微笑的样子，让一直支持到回来。 

      “宇啊，你要有信心啊！这么困难都熬过来了，你一定要快快好啊。别忘了，”她握着我的手，凑到耳边轻轻地说着悄悄话，“我们有约定呢！” 

      我看着瑟那大大的、闪着清澈灵光的双眸，只觉得无地自容——我身上的肮脏，想必瑟你还不知道吧？心又紧缩得一阵发酸，我闭上眼，不敢再正视她。 

      “宇你怎么了？唉！我还是不该这么早来啊，医生说你身上的麻药快消退了，你是不是很痛？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睡，醒了有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哦！好了我走了，要乖哦！” 


      * * * * * * * 

      “宇我又回来了！”瑟静静地关上门，我不知怎的仍不敢看她，赶紧继续装睡去了。 

      “宇我是来告诉你两个消息的呀！” 

      我知道她一定又哭过了——往日清脆的嗓子带着鼻音，喉咙还带着些微刚调整过来却掩饰不住的抽噎。“你要先听哪一个？好消息？坏消息？算了我拿主意吧！第一个消息：你的战友醒啦！！医生说他的脑震荡有好转的迹象啊，只是这几天还没能说话而已，高兴吗？你们都脱离危险了！第二个消息本来不想说的，但我知道这不该瞒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坚强啊，不然我会后悔告诉你的，你不要让我后悔好吗？伯父伯母他们还不知道，你答应让他们知道吗？医生说……” 


      我静静地等待着瑟的继续，可只听见一声轻轻的短噎。良久，她大概恢复过来了，才慢慢地说：“医生讲，你的心脏很弱啊，以后不能做体力工作了，而且连……”瑟还没讲完，大概已经出去哭了。留下我，什么都听到了。 


      * * * * * * * 

      “医生，请你老实讲清楚我的情况，我只希望能了一个心愿！”白褂的人群一进来，我就抢先对他们说。我不愿意听那些无用的安慰，我不想连仅有的光阴也在同情中虚度。 


      “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激动……你要激动的话，你的心脏可就随时罢工啊！” 

      “我还有多少时间？” 

      “过好每一天吧！你身边的人都很关心你的！” 

      “不，告诉我！”挣扎着抓住为首的一个医生，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别激动！先躺下吧，好好好，我告诉你。其实两年还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的，只要定时吃药，很多病人都可以多争取四五年……” 

      贪心的人，上帝会让他失去双倍的幸福。 

      ***************************************************************************** 


      “如果要用患难来验证我对你的爱，我愿意付出；如果要用苦难来证明我对你的忠诚，我不会离你而去；如果磨难让我们永远相守，我愿意为你承受，我的宇！” 
      ——锦瑟 

      “陈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说……？” 

      “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的未婚妻。”望着面前的神色凝重的中年人，隐隐的，我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我讲得简单一点吧”，陈医生迟疑了一刻，从牛皮纸袋拿出几张透视片，递到这个眉目清秀但心事重重的女孩面前，“他的情况属于主动脉瓣关闭不全。” 

      “那是……“ 

      “心脏病。” 

      “医生，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姑娘，你别急，先听我解释。正常人的心脏共有四个主要的心瓣，分别是二尖瓣、三尖瓣、主动脉瓣及肺动脉瓣。它们张开时让血液流过，关闭时则防止血液倒流，令血液正常地循环全身。当主动脉心瓣的开合不正常，例如张开的幅度不够阔，又或者关闭时并不完全、封闭了信道，仍留有空隙，就会出问题。” 


      “医生，怎么会这样？” 

      “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使左心室在舒张期不仅接受左心房流入的血流，还要容纳从主动脉返流的血液，导致左心室舒张期过度充盈，左心室扩张，肥厚。时间一长，就会引起左心衰竭。大量主动脉内血液返流，令病人舒张压显著降低，导致冠状动脉灌注不足，进一步加重了心肌缺血……唉，下面的你也不必听了。” 


      “医生……”凝住眼泪，才敢细看老医生关切的目光。 

      “姑娘，你如果是真的爱他的话，我劝你好好陪他过完最后的时间吧。无论是心电图、胸部X线还是超声心电图”老医生把瑟带到透视屏前，“喏，你看，这里可以明显看到他的左心室增大，部分畸形，主动脉结也突出了，这是被硬物插入和细菌感染的后遗症……种种迹象看来，不太乐观。” 


      “那，为什么说只有两年？”我实在不相信，旅行时曾经抱着自己跑过小河的宇竟然会虚弱到那种地步。 

      “手术对他来说，比病发更危险。所以，一切要看他这几天的反应，如果没有明显症状，可暂缓手术，过两个月就可以出院了；但如果出现什么不寻常的迹象，就要马上进行手术治疗！你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啊。出院后有眩晕、晕厥、心绞痛，或者呼吸困难等迹象，要赶紧送他回来，一迟了，可就危险了。” 

      回到病房，看到安安静静躺着的玉，想起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坏、他的好……种种涌上心头，忍不住上去握住他的手。我不相信！虽然陈教授是这样说，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我不会死心的！玉你放心，我不走！玉，你也不会丢下我的是不是？ 


      ********************************************************************************* 

      “世上可以成为情侣的人何其多，能够成为知己的，竟有你我；世上可以结婚的人何其多，能够一生厮守的，又有你我吗？” 
      ——凌玉宇 

      一直闭着眼睛，等到伏在身边的瑟哭得累了、睡了，我才敢看这个对我真心一片的女孩。事情竟然让瑟知道了，这以后怎么办呢？想不到，在我跟上天讨价还价的时候，它震怒了，给了我这么个残局。自己已经变成这样，就不必争了。还有云，放了他们吧，他们本来就不是我的。 


      脑袋和眼睛都迷迷糊糊的，就这样定了吧。 

      又到下午了，我总是一个人困了睡去，一个人醒来。瑟的编辑社总是有那么多的工作，不能打扰她的。何况，她每天下了班都去我家拿妈褒好的汤，给我送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唉，以后我是不是就这样一直要人照顾？我真是有破坏没建设！ 


      百无聊赖中，挨着墙壁起来看窗外的风景。阳光有点刺眼，直喇喇的射过来，到了身上又无比暖、无比幸福。外面隐约可以看到林荫道后面有个湖，水面静静的泛着涟漪，湖光碎金一样连成一片，湖边一些无人打理的水草，被风引诱撕扯着。估计根茎是很牢固的，可惜身体又没有主见，风一来，就摇摆不定了。 


      “哥，你看谁来了？”枫儿还没见人，就已经在外面嚷嚷开了。真是，这个鬼丫头！谁那么大本事能让我家的大小姐这么高兴啊？ 

      门一点点打开了。先看到的，是轮椅的一边脚，一只熟悉的手搭在上面，然后，是一张裹着纱布但阳光灿烂的脸--云，你醒了！恩，心有点冲…… 

      “哥啊，你看到聂大哥了吗？哥！”枫儿把他推到身边，一个劲的叫我。 

      “玉，我们赢了！你真行，动作每次都比我还快！”云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柔得简直不像是吃人间烟火的，真不敢相信他怀里躺过我这个人、被我这个人贴紧过。 

      “哥，你说话呀，云哥哥刚醒就说来看你了，好感动啊。哥你快说话啊？” 

      “你是谁？”硬着一条心，希望他也忘记我。 

      “哥！你不认得聂大哥了？”枫儿顿了一顿，显然注意到了。 

      “玉，你看清楚，是我，聂正云啊！” 

      “你……我不认识啊！”缩回被他抓住的手，怕体温的互通会让他知道心思。 

      “玉！你别吓我，玉！” 

      “聂大哥，我出去一下，你好好帮我跟大哥说说话。”枫儿似乎看出了什么，转眼就出去了。 

      不愧是我一直疼着的妹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有分有寸。 

      “玉，你怎么了？喂，你小子别跟我开玩笑啊！小心我……”他凑到颈畔，像以前那样吹着气，低声地说“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哦！” 

      转过脸，不想再看他。 

      “我知道，你怕被人家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了然，再次搭住我的手，“如果你介意，我一定注意、不会张扬的。部队里让我们提早复员了，我们一起开公司怎么样？这样就不会被怀疑了是不是？最多这样，我们四六分成，我四你六？要不，我三你七！我做营运，你来管钱，怎么样？只要你……只要你不要躲着我！宇，你知道吗？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真好笑，我们又没有关系，难道你是GAY的吗？”我说着连自己也不懂的话。答案其实就在眼前，怎么就是下不了决心呢？ 

      我知道了，我应该选择的，是瑟，不是云！ 

      “玉，为什么？！”他的声音让人心疼，真受不了。 

      正说着，瑟进来了，她提着保温瓶，说该吃点粥了。 

      真好！瑟你来了，快给我吃的吧，我不想再跟这人纠缠。 

      云在旁边看着，看我时而顺从时而主动地含下瑟一口口吹过的皮蛋瘦肉粥；瑟很高兴地看着我，因为今天我的精神已经好多了。云你看到了吗？我身边的这个人，她就是我所说的知己，你明白了吗？ 


      还没吃完的时候，他说话了。“请问，你是他的女朋友吗？”他笑着问。 

      云，求你，不要乱来！ 

      “叫我锦瑟吧！我是玉宇的老同学了。” 

      “你是小宇的女朋友吧？他跟我提过的。”他的声音忽的一沉，被褥里的手从床边滑下去，滑下去。 

      一听云的声音里没有了高低，不知怎的泪就来了，我吐出粥咬着唇，装疼。 

      “宇？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是粥烫着了？我真是的，宇你忍着啊！我去叫医生来！”瑟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替我擦嘴、擦脸上的汗。 

      另一边，另一张纸巾也在替我擦汗。了无声息地，在我太阳穴对下的地方轻轻拭着。 

      “瑟，你来照顾玉吧！他需要你。我帮你们叫医生。”云撑着轮椅转过去。我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概是我刚才的矫情引来报应吧，伤口又开始一阵一阵的裂痛着。秋风好可恨，怎么连脸上的冷汗也吹不干呢。 

      *************************************************************************** 

      《推翻》 
      王菲 

      我以为坦诚是所有一切的答案 
      所以全部的理由总觉得是自然 
      怀疑也渐渐变淡 
      我以为回忆是彩绘完全的色彩 
      所以对你我未来 从未失去期待 
      我相信你 你就是爱 
      (我只能让 让你离开) 
      突然间你连瞒都不瞒 
      想也不(没)想 就这么推翻 
      就这么说过去只是闹剧一场 
      就这样 你连探都不探 
      看也不看 像与你无关 
      像是只有我还可以承受 这无解的遗憾 

      《我的心太乱》 
      小刚 

      夜里难以入睡，用什么可以麻醉。 
      情绪太多，怎堪面对。 
      不是不要你陪，有些事你无法体会。 
      携下了防备，孤独跟随。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能够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明天。 
      如果爱情不如我们想的甜美， 
      那么所有的罪让我来背。 

      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 
      你若是明白，让我暂时的离开。 
      我的心太乱，不敢再谈更多爱。 
      想哭的我，却怎么哭也哭不出来。 
      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 
      老天在不在，忘了为我来安排。 
      我的心太乱，害怕爱情的背叛。 
      想哭的我，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 



      （八）好心分手 

      云，不要怪我，你又何尝知道瑟心里的滋味？ 

      今天窗外刮起了强风，听说要打台风了。一连几天强烈的低气压，压得心口一阵阵慌闷。我不让瑟走，让她和我说话。 

      “瑟，你有男朋友吗？没有？我不信！你那么好，怎么会呢？好了我不兜圈了。瑟，不要等我了，我不值得你等。”抓住她，真的好想一辈子不放手。 

      “给我一个理由。”她前所未有地变得坚定起来。 

      理由？你还想我说别的理由吗？瑟，原来你也是那么固执的！ 

      “你说不出，那就让我说不可以放弃宇的十大理由！首先……”你一个一个理由的慢慢道来，仿佛每一个都凝聚了很长的故事一样；你讲话的声音很柔，很轻，像在哄一个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很舒服很温暖的呵护。真好呵，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给我的一切。 


      记得我们当初怎么认识的吗？你说了一句话，就是那赞美我第一幅水彩涂鸦的那句，我不再孤独了；而你，也有了生命中第一个异性知己。 

      “虽然你的朋友很多，可你还是孤独的，像一个坐在舞台中间的小孩一样，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却眼花缭乱不知所措。所以，你对人们选择了保持距离；然而你忘了，自己本来的使命是来表演的。你需要一个伴奏，让我在幕后为你伴奏，在台上勇敢的唱出自己吧，你会发现更多的精彩，当然也能给别人更多精彩……”瑟说过的句子我还记着，当时的声调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呢。 


      那时侯的瑟哦，说自己内向，其实心里藏着人所未知的珍宝，只是没有人去开采罢了。你向我打开了大门，却不知，你找错人了。我没有那份耐力，我怕的是我到了一半，就没能继续走了--满手捧着开采出来的翡翠奇石，倒在你的心里，而你的精华，还是默默的不见天日。不值得，这样太不值得！瑟，趁现在还有很多机会，去找你的真命天子吧！不要为我浪费时间了！ 


      你把脸埋在我耳边，一股特有的甜香把我包围起来（尽管你一再坚持自己不爱用化妆品、不用香水，我总是闻到你那若有若无的馨香；我知道，你很调皮的，连味道也是这样的让人抓不准），你说：“宇，我要你用你所有的时间去发掘我！你答应过我的！就算是爬，你也要爬出这个黑洞，见到阳光！我不准你反悔！” 


      “瑟，不要勉强。我、我和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的战友叫云啊？他很好啊，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瑟，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我是个……” 

      “你什么啊？”她越不怀疑，就越显得我负心。 

      “瑟，我喜欢了一个男人……” 

      “宇，你说你是同性恋？”文静的她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怎么？觉得恶心吗？你喜欢上了一个GAY。”狠一点吧，不然怎么了断。 

      “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惊讶。” 

      想不到，她竟然有这样的反应！ 

      “我是同人女嘛！同人女你知道吗？就是……就是整天胡思乱想、什么都想得到的一种人哦！我也去看过云，他没醒的时候时不时叫着你的名字；而你，也经常睡着叫他，所以我早就在猜了。恩，现在猜对了！宇，你以为我会伤心吗？不是这样的，今天你对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很感动，因为这是我以前看同人故事里没有的事啊！我觉得能见证这段感情很幸福呢！可是，你是想连我也骗走吗？玉，可惜，我已经知道了！” 


      “瑟，多谢你原谅我！我也曾经想过我们的未来，我要和你到巴黎度蜜月。可是，瑟，现在我根本不能照顾你。就像现在，你爱喝的樱桃汽水，我都不能帮你买！到头来，你一定会后悔的。瑟，现在还不迟，去吧，去找一个男朋友，算是答应我的请求好不好？趁我还能看到你们的时候……” 


      “想喝汽水，我自己可以去买，可是你的存在是不能买的。”你第一句话就用我自己的泪封住了欲言又止的口。“如果可以，你来做我的老婆，让我来照顾你，你愿意吗？” 


      “你真傻！” 

      “我说真的！你放心，我以后也会有老公的，还会很幸福地生活。可是现在只有你能给我幸福！宇，你愿意吗？做我的老婆？让我来照顾你，还有，什么都要听我的话！你要是说不的话我就马上走，以后也不来见你！” 


      “瑟，不要！”人一急，胸口又紧僵起来。 

      瑟哭了。是在我面前第一次哭吗？好象是。她连连说：“我不逼你了，我真坏！“ 

      “瑟，我没有力气跟你斗了。我投降。” 

      “宇你答应了？”她抱着我，吻着我。 

      “是的，你行，I服了YOU了！” 

      “你是说，答应做我的……？” 

      “老公！”故意地学女人发嗲，逗得她破涕为笑。 

      算了，不能让两个人同时幸福 ，总不能让他们同时伤心吧？ 

      * * * * * * * 

      “老婆，听不听老公的话？”瑟喂完最后一口饭之前，把我快要到口的肉拿开了。 

      “好好好，你要什么？” 我又要对她撒娇了，现在这个成了我的长项，尤其是还没能下床走路的阶段。 

      瑟，你真的越来越调皮了！ 

      “宇,我现在能够陪你一起，我已经很幸福了，真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云？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说散就散，你好狠心啊！云以后也会有家庭，你却不给他最后和你在一起的机会，你要让他遗憾一辈子吗？还是说，你在考验他？我认为，你不懂珍惜他的感情！” 


      “瑟！你不要再这么想好不好？关他什么事？”太可怕了。他是什么身份你到底知不知道？情敌，你知道吗？不解地望着你，瑟，我真不懂你！ 

      “瑟，你真大方，连我也可以让！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宇，那我退出，你和云……” 

      “你给我出去，出去！”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今天可是破天荒了。嘴里腥甜腥甜的，不知为了什么，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只知道瑟慌张着出去了。 

      清醒了，满脑的悔恨，只觉眼前一片空白。 

      幸好，她还在。 

      “瑟，答应我，不要再提他了好吗？你知道的，聂正云跟你不同，外面不认同我们的。为了那两年的快乐让他背上别人的白眼，我不想这样！还有，我心脏的问题帮我保密好吗？我希望尽量做让爸爸妈妈快乐的事，我不想见到他们为我担心。” 


      “宇，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一定会陪你的，不要赶我走！”往日得势不饶我的瑟，这次为我退让了。 


      * * * * * * * 

      “摸、/摸！你就知道摸！还没摸够？！&*$#￥%*……”邻床的老伯口里一串一串的吐出脏话，帮他换尿盘的的小护士没有停下动作，但早已一脸红透。 

      “男护工呢？死到哪儿去了？！”老伯抓着床架，朝我说道：”这年头，小的是越来越不知羞了！” 

      “恩……”我也热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十分钟后。 

      感到有人翻开我的被子。睁开眼看，原来是刚才的小护士。 

      “姑娘”，我条件反射一样浑身打了个颤--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我浑身不自在。游怎么还不来啊？ 

      “不碍事、不用换了！”我紧抓着被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完。 

      “呀！尿袋都满了，不换怎么行！”小姑娘仍是脸红红的，坚持要动手。 

      “求你……”两人尴尬地争执着，谁也不让谁。 

      “怎么了？”护士长的声音从门后传进来。“小宇，慢慢习惯就好了。阿笑，等我来吧。” 

      “不，护士长，可不可以……” 

      “等一下！” 

      我好象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是云。 

      他可以不坐轮椅了？为什么还要来？不容我多想，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 

      “邓姑娘，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云知道我的不自然，把房里的两个女性支开了。 

      “这样好了吗？”他替我换的那一刻，动作很轻地压着我的双腿，以防我乱动。 

      “唔……”被管子放进去的感觉特怪，我闭上眼睛，忍不住哼出声来。 

      “我们都什么人了，还是不自在吗？”云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责怪我对他的见生。“那你以后怎么办呢？”他似乎比我想得还要长远，毕竟我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了。“我已经打过电话叫你弟弟了，他正在路上赶来呢。放心吧！有他在，会照顾你一切的。” 


      云，你还是那么细心，亏我还担心你的脑子有没有磕出毛病来。看来，是我多虑了。 

      “玉！可以让我看下你的伤口吗？”不等我回答，他解开了我上衣的扣子。 

      “很丑吧？”我低头看了一下还没有拆线的伤口，歪歪斜斜的，活像一条大蜈蚣。 

      “都是我不好！”云颤抖着嗓音，一边向我耳边吻过来。“我不该那么快走开的！我应该让你多扎那东西几叉！玉，让我补偿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他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期待的眼光等我的答应。“我知道，我很自私，不管你有女朋友了。可是玉,如果说爱是公平的话，应该由你自己去判断。你想想，我们都已经……你对她是不是不公平？我不逼你，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玉，我们去经商！路我都想好了，去做物流策划！咱们两兄弟出去闯世界吧！” 


      “你别这样！”我侧过脸，挣扎着逃开他的吻。依稀间，浸满药水味的病房和衣服再次散发出微腥的味道。“我不想因为你失去小瑟！你放过我吧，我不要什么补偿！”再迟疑下去，旁边的老伯就有好戏看了。“聂正云，别忘了你说过的，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缠我好不好！” 


      他没提防我的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玉……”他站起来，替我扣上衣服，没再吭声。突然，像有什么滴到了我的身上，热的、湿的；抬头望去，他鼻尖上正凝垂着那样的一滴液体。 


      “好了吗？好了就走吧，振游该来了！”我当没看到。走吧，正云，这是个很明智的做法。 

      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们该结束了。 

      * * * * * * * 

      初春的G市很冷，虽说从古到今只下过一场雪，可现在空气中浸润着湿度极浓的雨雾，却是连北方也不能比拟的彻骨湿冷。听说有个新入院的北京女孩就冻得后脚跟裂开，十分可怜。 


      南国小唐楼，有着三四人高的楼底，住着有东暖夏凉的好处。幸好有这南洋风味极浓的设计，街上的行人夏天可以遮阳，冬天可以避雨，照样行走，一派自在惬意。走出医院大门，对面马路那外墙已经有点剥落的街角旧房子下，车水马龙地喧闹着；凌空的临街阳台上面，是都市高楼远近相宜的玻璃闪烁，流光异彩，真不知已经换了几个世代。 


      今天，云趁着下午他的主治医生参加党政学习的空档，看着帮我打针的护士走出房门，一溜烟混进来，用那双绵热的手叫醒了我。 

      “宇，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的阳光难得的好啊！陪我出去打个电话好吗？”他用手抹我的额头，一边托着我的后背：“看，以前多结实的肌肉！天天睡，都成死猪肉了！”他调侃着说，又给我拉过来羽绒外套和长裤。 


      “要你管！偶是死猪也不关你事！”笑着看看钟，才两点半，离瑟送饭的钟点还早着呢。啊—呜——没完没了的躺，不知天南地北地睡，的确把人搞得轻重不分了。 

      “我们去外面的福建沙县小吃要芝麻云吞面和花生酱米粉！我对床老包介绍的，今天正好去试试！”他完全不管我领情是否，径自一个人说着自己的计划。聂正云呢，正是这种人，无论外界怎么样，总有自己的一套。 


      禁不住他死缠活赖，走吧走吧，松一松生锈的筋骨也好。 

      千方百计的把病人服藏到外套以下，和云练习了一下以前部队里的3分钟着装准备，兴冲冲的刚出门，就脆生生的淋了场过云雨。他拉起我往最近的店面跑，那御风冲雨的劲头，竟比我快上一大截。我和他，真的不同了。被他牵引着，勉强地踉跄到一个店面避雨。回头细看，竟是一家回转寿司店。 


      他很心疼的替我拍去身上的雨水，擦我的脸，仔细如一护士。风突然卷过来，很冷！我下意识抱住了手臂。却被他从后突然一拥。眼角一热，兴许是不想继续被门口的迎宾小妹妹们再这样看着，我拉开他，点杯热茶，坐下来喘气。 


      面前有了粉绿的“WASHABI”青色芥末，流转的红绿小点，绯色的八爪鱼前菜，嫩得透明的三文鱼寿司，包着纯白如奶的卡夫沙律酱，上面还有小小的一堆黑红两色蟹籽……一切一切，对于常年生活在纪律和节俭中的他和我来说，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摸了一下扁扁的衣袋，再看那价钱，竟要10元两小块！ 

      “宇，我们就两个人吃两碟，交换吧？”他随手拿下一碟晶莹橙黄的饭卷，等着我选。酝酿好久，才看中一个鳗鱼寿司。旁人优哉悠哉地解决了一碟又一碟，我们则正襟危坐的放在面前摆正，互相交换，再舔满绿酱和甜酱油，送入口中。 


      “喀……咳、咳咳！呸！呜……”被刺鼻芥末占领了意志的两家伙涕泪交加，我甚至把疼得发昏的头往他臂弯里撞。笑~~~想起来真的很糗的一件事。 

      “宇，你没事吧？啊？”他笑呵呵的扶起头晕脑胀的我，在店员欲罢不能的偷笑中重新爬上了酒吧椅高的座位。“好辣！”他不忘继续使劲喝水。 

      我没有喝水，直到他抬起眼看我的那一刻，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宇，你家伙怎么拉？”他开始停下调侃的语气，关注地凑过来。 

      “没有，是芥末而已。”喉咙很僵硬地扯动声带，鼻子也酸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吃寿司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想哭的感觉。 

      “宇，剩下的不要吃了，别伤了身体！”他拦住再次举筷的我，半带命令地拿走了那半碟鳗鱼。 

      “我就要！”我一向筷子功不差，一下抢回来就塞进嘴里。聂正云，你和我叫劲，也太小看我了吧？ 

      “唔……”一阵又一阵晕眩袭上大脑，我捧着脑袋倒在他怀中。隐约，听到附近一片欢声笑语，身上还有他的抚摸。 

      终于，可以这样了。对着他流泪而不让他难过。 

      回来等电梯的时候，他问我什么时候再去吃“福建沙县小吃”的芝麻云吞面，我没有理；等他进了电梯，我进了另一部。 

      上天啊，快结束吧。 

      * * * * * * * 

      出院前，他拉我到医院后面院荒废的小操场，说有重要的事商量。 

      “玉，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们的未来。”他一坐下就盯着我，“是不是我太粗鲁了？是不是我太不细心了？你说，你都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聂正云……”我漫无目的地扫射着身边的四周，就是不敢看他。 

      “小宇，不要走好吗？”他坐到了我身边，握住我长期冰冷的手。“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和锦瑟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我和你没可能的！云，你又不欠我什么，不用对我这么好。如果那天拿叉的人不是我，被野猪戳的就是你。总会有个人挨那一下的。你不用往心里去，也不用内疚。我一点都不恨你，也没有人怪你。聂正云，趁还陷得不深，我们快些脱身吧！ 
      ” 

      “那又怎么样？宇，我爱你！也许这很困难，可是我知道我们是最合拍的，你最知道的！我不是内疚，我不是报恩，我是真的爱你！”他没有因我的怀疑而生气，反而越来越认真。 


      “别傻了，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我佯怒甩开他的手，“你不用给家里交代。可我呢？上有老下有小的！”同一秒，我意识到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少两个负担！我们先相处一段日子，稳定了再跟爸爸妈妈说清楚！你的妹妹都很喜欢我，没问题的！”他看着我，我简直无处可逃。 

      “云，还有瑟……”我别过脸去。 

      他不会连这个最要命的事情也故意忽略不计吧？ 

      “你要她还是要我？”他正色道。 

      “聂正云，你现实一点好不好！”我坐在看台的楼梯上，低声地答。“就算我对不起过瑟瑟，我也不可能就这样丢下她。” 

      “好，我不逼你。宇，你会回心转意的，我不逼你。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他也盯着脚下的梯级和地面，脸上那种坚决的表情叫我害怕。 

      “我们分开冷静一点吧。这样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决定了和她一生一世！” 

      “凌玉宇，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有过怎么样的过去？锦瑟我看得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你忍心就这样骗她一辈子吗？”他总是咄咄逼人，毫不示弱的态度，不管前方有什么障碍。 


      “别说了，就算之前是我做错事，就算我有多龌龊，有什么原谅不得的过去，我会跟她说清楚！用不着你来担心！”呆不下去，惟有抽身离开。 

      “凌玉宇，你要害她的话你就去和她结婚吧！我说不定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病，你说不定也有！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聂正云你这混蛋！” 

      我料想不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之前他在部队的一切纯洁都是表演？难道那个斗志昂扬的样子只是为了博取我的好感？还是我意志力根本不过关，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心痛，心碎，心灭。 

      “凌玉宇，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能娶她！你要是不信就拿她的名声试试吧！哈哈，嫁给一个有病的GAY！”他在角落里恨恨地说。 

      我不禁打了个寒蝉。 

      “宇、宇你听我说！“他抱住走开的我，狂躁地吻我。 

      “你放开！”抽出身，甩开他的纠缠。不再回头。 

      “宇！”他追上来，拉着我的手：“宇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刚才我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病，你也没有！我不想你跟她走！宇，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怎么信你？” 

      “宇，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对你是真心的吗？我们落到今天，还有谁肯收留？我还好一些……” 

      “你在说什么！”他蔑视我？因为我曾经臣服过吗？聂正云，你想错了！ 

      “你不要再缠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贱，我下流，我瞎了眼，跟男人上床！就这些不是吗？我知道，我通通知道，不用你提醒我！以后我们各走各路，两不相干！” 

      心突突地疼，是谁，让今天变成这个田地？ 

      家里以我为荣，我却要让他们在外面被人笑屋里有个同性恋吗？家里钱还不多，没了名声，没了地位，叫我拿什么去报答他们？ 

      “宇，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没脸见人不是吗？我们合伙下海，一定成功的！等我们有钱的时候，就买架直升飞机回那个小岛，起一座小屋纪念好不好？” 

      “放你他妈的屁！” 

      有钱？聂正云，没可能的，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我怕我等不到了。到那时我们还有些什么？你应该走你自己的路，一条铺满荣誉和财富的光明大道。我应该走我的独木桥。像你这么有前途的人，扯上一个累赘干什么？你不要碰我，就这么定了吧。 


      “凌玉宇，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到底为了什么？现在街上的同性恋也不少见，你就担心这个？别怕，有我在，就算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们别去管它好不好？” 

      “够了，别把我当弱智！你占了好处，分开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我认了，算我倒霉。你别得寸进尺！” 

      “凌玉宇，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双手箍住我，“你当我是街上的嫖客？你当你自己是街边的鸭子？你受不了挫折就自甘堕落啊你？” 

      “鸭子怎么样？要我跟你这穷鬼，里外不是人，我犯不着那么蠢！” 

      “宇！我不准你这么说你自己！”他嗓音中颤抖着愤怒。也许，聂正云真的生气了吧？ 

      “你不喜欢女人，我可不是！别整天缠着要便宜货，我不是那种价位！” 

      “宇，你变了。”他顿了顿，想不到我会这样说。 

      “我没有变，是你自己一相情愿而已！ 我也是男人，找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找男人也不是只你一个……你别缠我，我们算是完了！” 

      “宇，你这么说只是为了锦瑟吧？” 

      “我没有那么伟大，告诉你聂正云，我受不了你那套！动不动就要，我不是畜生！” 

      “那好，我给你上不行吗？宇，你也可以主动啊，我从来没有要占你什么便宜的意思啊！”他口气软了下来。 

      他……第一次这么低三下四地和我说话，会是最后一次吗？男人不过欲望野兽，满足了又不心息，肉体不过是发泄的工具罢了。我和他还有什么话说？他还有什么时间做事业？ 


      “我玩够了！聂正云你怎么还不开窍，我是男人，我得有个女人！” 

      “那好，凌玉宇，你去找你的女人……既然你不肯和我在一起，我们再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只想说一句，既然你有你的女人，和我永不相干，那我也一样，我也需要女人。”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要我吃醋吗？可笑！ 

      “和我没关系。聂正云，你最好这么想，起码我们两不拖欠。” 

      “你不后悔？” 

      “你跟什么女人在一起，与我无关！” 

      “宇，我永远爱你。” 

      “爱值多少钱？哼，路边拉客的一晚上还能赚几百……“我一口气说到他转身走开为止。 

      至少，我们之间算清楚了。 


      ☆☆☆蓬蓬于2004-01-02 10:15:48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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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爱情永夜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看着车后一个劲朝我招手的护士妹妹，旁边坐着瑟--我觉得老天也对我不赖。我默默地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要为这个家做我能做到的所有事！ 


      在前面开车的是弟弟游。好久不见，振游已经长大了，透出一种小时没有的沉稳和自信--那时侯跟着我满街疯跑的小子，不知道还听不听我的指使了——在医院里的时候，他什么都自有安排似的。 


      我没有让他们告诉云。虽然他恢复的状况看上去比我好，但因为头部受伤，他还在那里留院观察。太多的事，我不想再说。 

      又回到了熟悉的大院了！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开始，这些东山小洋楼就引来城中千万人注目称羡，想不到今天，它们仍然是那么魅力无边。G市，偌大的一个沿海重镇，有状若飞鱼的巨大会展中心，有会聚各地交通动脉的枢纽大站……市中心是83层的华南最高建筑，跨过一江春水，谁想竟就是另一番天地？粗糙的麻石外墙，齐人高的花岗石拼凑浮雕，罗马圆拱形状的门楼。越过深深庭院，穿过林立的老榕树，恍如隔世。只有偶尔掠过的摩托车声让人一下子从幻想里清醒过来。 


      “哥你回来了！”海儿从屋里冲出来朝我大叫，老妈更是见到我就搂着哭。 

      “好了好了，妈我不是回来了吗？医生都说我已经好了，您就别担心了。”我偷偷看了瑟一眼，她也是眉开眼笑的，一点看不到异样。我这才放心了，仔细打量着这个好久没回过的家。 


      “咦？枫儿呢？” 

      “人家谈恋爱去了！”游晃悠着车钥匙，神秘兮兮地笑。 

      “哦？什么时候认识的？” 

      “二哥，保密！”海儿捂住游的嘴，象是一早就有什么协议一样，“姐姐说了，到时候要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你们可别说漏嘴哦。” 

      “哥，我看你也得努力咯，不然小心枫儿赶上你啊！”游一句话说得瑟脸上一阵一阵红，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这小子！ 

      * * * * * * * 

      重新穿上西装，我成了外交联络小组的实习生。 

      老爸想我怎么样，就听他的吧，反正我是没有时间白手兴家的了。 

      也许是样子上的优势，又或许是我爸的关系吧，自从进入外交界以来，上司对我分外照顾。从人事到对外礼仪，李司长总是第一个想起我，部里有许多既羡慕有妒忌的目光，还有人说我和上司有不干不净的交易。妈的！我的脸有那么娘娘样吗？我可是当过兵的！ 

      为了堵住那帮人的口，我天天看对外文件、做资料搜集，还主动跟部里的同僚讨论各种政经动态。 

      那次，我记得我还是实习生，当时的日本副首相来了G市，司长陪省长亲自去迎接。后来有人说了句可大可小的气话，大概是跟中日关系有关吧。当时在场的人都懵了，我在旁边试着给司长提建议，尝试打圆场，竟然凑效了。（小日本，何必跟他在口头上硬撑，自己奋发图强那才叫志气！） 


      那次后不久，我转为正式的外交联络员，负责协助外国经济访问团在国内考察；做了半年，渐渐发觉体力上吃不消--需要坐飞机的任务太多了，每次都是提心吊胆的上去，手心带汗的下来。我向上面递了请辞申请，想不到部里又把我提为A国的外交联络小组的成员，在原来的城市负责迎接外宾。这下正合了我的心意。尽管老爸责骂我不懂得把握机会上位，但我已经满足了。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一年，在许多人的眼里，可能只是毫无感觉的一瞬：幸运儿们在使馆前排着申请出国的长队；情人们上演着无数次的离离合合；商人们向官员不停地递着红包……我说不出这对我或者其他人有什么意义，我只知道人们都在消耗着自己的生命--有的人是打拼着过的，有的人是睡着过的；有人是用血汗为自己的梦想打基础，有的人烧钱烧走一年；有人朝着希望浮起来，有人看着希望沉下去；有的人因为情人的背叛要死要活，有的人为了钱出卖朋友甚至亲人，有的却用自己的积蓄救助孤儿……一年，我看到了许多人的一生。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在岗位上任劳任怨，或者在股市的升跌起挫里翻爬滚打，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在见到领导和外宾的时候显得格外欣喜。也许过后他们仍重复着相同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们的那种喜悦是不能解释的--毕竟，人生还是天天有希望的。 


      一年啊，我的瑟也更漂亮了。 

      云也很久没见过面了，所有的思念已经被工作冲淡。然而，当我自以为可以把他忘掉的时候，上天又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 

      “爸，我们想订婚！”枫儿依着一个人对大家说。 

      赶回来开家庭会议，听枫儿所谓的“惊喜”，竟看到她和云并排地坐着，宣布订婚。 

      “枫儿！你什么时候跟他……”压抑不住的一道气冲心而上，陪我回来的瑟也呆住了。 

      “哥”，枫儿不好意思地挨着云，翘起嘴：“都是云！是他叫人家保密的。” 

      聂正云，你这算是什么？ 

      “哥啊，可别怪我们，是枫儿叫我们先别告诉你的啊！”游和海儿调皮地向我眨着眼，一脸无辜：“你们从战友到亲戚，是不是大惊喜啊？” 

      “我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离去，一家人依旧满脸春风。“这孩子怎么啦？一天忙这忙那的？”老妈一边叫住我一边说。 

      “你就别管那，他没有得忙你还坐不住呢！”老爸对我，一向是严里带松的。 

      隐隐约约，还听到振游在身后高叫：“哎！哎！我都说了，被人爬头喽！” 

      “我去看看玉。”看出气氛不对头，瑟忙往身后追来了。 

      “秤不离柁公不离婆！对啦，快去快去！说不定比他们先结……”游那把未知青涩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我耳里。 

      “玉你怎么了？”瑟扑到我的怀中，紧紧环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掉下山崖一样。 

      “瑟，陪我去逛逛好吗？” 

      “无论你到哪里，我都在你身边！” 

      * * * * * * * 

      街外，夜风卷着纸片缠脚，如影随行。 

      街中，我挽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好点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你已经半小时没说过话了。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开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你再这样叫我怎么办？” 

      停下脚步，我在街灯下端详她修长的眉、细致的眼、精巧的鼻、薄薄的唇……这么一个天使，难道你是上天派来守护我的吗？忍住快要溢出的泪，把脸贴到了她颊边。从来没有给过她的热吻，磁石般离不开甜软的双瓣，这一刻是我唯一敢拥抱你的时候。瑟，让我们就永远这样吧，永远、永远! 


      真不争气！我感觉到一股液体正沿着我俩脸相贴的地方缓缓流下。 

      “唔……宇”，轻轻挣脱我，她笑着喘气说，“我都快没气了，你可真够气耶！” 

      “瑟，我忘不掉他！我骗不了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偏要在这种时候出现？你告诉我，为什么？！”扶着她柔弱的双肩，却把它们当成唯一的支柱。 

      “我怎么知道呢？我怎么帮你呢？只要你说，我随时都可以退出。”瑟看着我，悄悄地擦干了我脸上的液体。 

      “……” 

      “玉，我们结婚吧！” 

      她掏出纸巾，在我酸红的鼻子旁拭擦着，说要结婚。 

      触电一样，我猛然想起了聂正云说过的话：你不信就拿她试一下，哈哈，跟一个有病的GAY结婚！ 

      “答应我好不好？玉，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断了他的念头好不好？云如果也忘不了你，借枫儿来到你家，我们就让他死心！不然，大家都会很辛苦的对不对？”她鼓起勇气，把心里一直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不，我怎么能让你受这种委屈？你以后还要嫁人！” 

      “是啊，我就是要嫁给你嘛！ 

      你笑了，浅浅的笑，不带一点糖份。 

      “玉，不要拒绝我好吗，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主动求婚的女孩不多，所以我很害怕会被拒绝！你要离开云，就到我这儿来好吗？嫁给你，只是骗骗人而已；我们假结婚好不好？不这样，云不会死心的。玉，知道你秘密的只有我，你不找我帮忙找谁？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可是，我有病……” 

      “心脏病很好治的，只要听医生话，坚持吃药，好好爱惜自己就很快好的！不要再考虑了，就当帮帮我！跟玉一起走进教堂，是我的心愿。难道你连好朋友的忙也不愿意帮？” 


      她睁大了那双娇媚闪亮的眸子，直直的望着我。 

      “瑟，我对不起你！瑟，谢谢你！”我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我不舍得的人，而你，是第一个。 

      “太好了，玉，我们明天就向大家说去！太好了，游游这下可没话说了！”瑟在我怀里欢欣地跳着叫着。 

      灯光下，细雨不知不觉地飘满了肩膀。 

      《黄昏》 
      小刚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点。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唱不完一首歌，疲倦还剩下黑眼圈。 
      感情的世界伤害在所难免，黄昏再美终要变黑夜。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 
      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 
      爱情进入永夜，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 
      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割断幸福喜悦， 
      相爱已经幻灭。 

      * * * * * * * 

      “小子，陪我去买颜料！”有人坐到了我床边，拍着我的脸。 

      “恩？”我抹了抹眼角，一个一头长发的美丽轮廓在朦胧中晃动。 

      “啊，是姐！饶了我吧，昨天三点才睡了，好不容易……”嘴里抵抗着，一边痛苦地从被子里撑出来。我知道我这个姐姐的脾气，反应动作慢点，她的“点穴手”可以一点不慢的。 


      “算你识相！好，快穿衣服，我都给你挑好了。你快啊，今天晚上让你睡个够可以了吧？” 

      睡个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姐，谢谢你！”终于可以放松了，重新跌进枕头里。姐真好！那时侯在营里凌晨5点就得起来拉练，说一不二，毫不马虎；不知怎的，回来以后整个人懒了，每天早上醒来脚都要抽筋，接着一直来到身上……唉，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这会儿先睡了再说！ 


      “气死人啦！”纤长的手指发动了攻势。“救命啊，月月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不得不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卫生间逃去。 

      “我说宇啊，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可别让我担心啊！”我们在百年古店“三多轩”里漫不经心地挑着东西，月月姐的睫毛从这边看过去好长、好弯！ 

      “担心？姐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很好啊！”捧着一大堆她挑中的东西，借机用它们挡住视线。 

      月是我的姐姐，美术专业水彩画系毕业的，毕业之前就不断开个人画展，大家都为她惊人的作画速度而惊叹；而且，我姐姐可不是单纯的一个快字了得--她的抽象系列不同一般的画让人看不懂，而是特别受老人和小孩的喜爱，说是能从中看到梦里的感觉。我则觉得她去做心理研究的更合适，因为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是从人的里面看到外面的那种。她曾经被某大师称赞为“独具一格、开新之人”，并得到他的垂青而收为入室弟子；几年后，姐姐便水到渠成的和她的师兄们参加全国巡展去了。现在家里的壁画都是她的手笔，一直为老爸津津乐道。 


      “你不同了。”从无数画棒中拨弄着，她肯定地拣出一支笔杆是透明的，放在我眼前，“你在姐姐面前，可是像它一样的清楚哦！” 

      “姐姐你说什么嘛！呵呵，呵呵……” 陪笑着要帮她付帐，一边把东西打包。 

      “别忙，你要老实说，”她的眼睛，充满自信的追问着，仿佛要证实些什么一样。“你是不是欠了人家些什么呀？” 

      “姐，你说什么呀？欠谁了啊？” 

      “哎，我就不信你可以装木头！老实说，是不是跟你的战友有矛盾了？欠人家钱了？多少？你说，姐帮你解决！ 

      “姐，别乱猜。” 

      “那你怎么老躲着人家啊？枫儿在中间很难做的。你们以后可是小叔跟舅的关系了，一家人的有什么过不去说明白话好解决嘛！” 

      吓死！我还以为……这下连枫儿也扯进去了，不行，得来个解决。 

      “姐，我们会讲清楚的，你放心好了！” 

      “玉，我知道你还有东西瞒着姐！”月月姐一直轻松的脸色这时候变得沉重起来，她默默地看着我，“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姐，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直觉！”她突然喃喃地继续盯着我，自言自语，“女人的直觉啊，我最相信的。玉你知道吗？我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我真的替你担心啊！有什么问题，跟姐说吧？” 


      糟，老姐“进入状态”了。得拿些东西刺激刺激她！ 

      “姐，我要结婚了。” 

      本来不想那么早说的，不过还是算了吧。 

      “真的？跟锦瑟？太好了！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什么时候决定的？想什么时候办啊？找哪个当伴娘啊？……” 

      女人果然是女人，一提到这种事就话一大堆 -_-！（头晕ING） 

      “那我就真的不走了，起码，等吃了你和枫儿的喜酒再走！唉呀，我都没有像样的衣服啦，小子，陪我去逛北京路拉！怎么样？姐够支持你了吧？” 

      唉~~~~瑟，这下可好，玩大了。 


      * * * * * * * 

      回去的时候，见到了云。 

      “宇，好久不见了。”你装潇洒，朝我淡淡地打着招呼，看着电视。你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准女婿了，三天两头的跟枫儿在这个家门下出双入对，连钥匙也有了吧？云，你要把我逼到哪里去？ 


      “枫儿呢？” 

      “刚陪妈买菜去了，我留在这儿帮忙修电脑。放心，这儿除了你和我，没有别人。” 

      “啪！”我一声不响关掉了电视。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忽然间变得呆若木鸡。 

      “玩够了！你想怎么样？”压着声音讲话，看着他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就来火！ 

      “玉！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他眼睛又喷射出一种质问似的火光，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故意？拿了我家钥匙，进了我家，你还他妈的装什么蒜！” 

      我不能认！一定不能认！认了就什么都完了，枫儿的名声完了，这个家的面子也完了！我是迟早会完的，但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的事变成他们的负担。一想到枫儿，我就觉得自己分外恶心。 


      “你！你竟然敢利用枫儿！聂正云我饶不了你！”被禁锢在他突然的举动下，我只能木然任由他施以重压，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放声大吼。 

      喊到声嘶力竭，喊到没有力气再挣扎，他仍没有丝毫放松力度的意思。我被他轧得浑身都痛，我没有求饶。 

      “玉，我要听你的真心话，我不死心！为什么你就是那么婆婆妈妈？为什么你就不能面对我们的感情？” 

      “感情……哼，感情？”我勉强冷笑了一下，“跟我玩感情？当初我们不是说玩玩吗？你自己当真了？正云，你好纯情啊！可惜我没这个兴趣，也没这个时间！” 

      “玉，我做不到！ 我对自己说过要忘掉我们的事情，可是，是你把我抓回来的。你的眼神，在我们宣布订婚的时候就告诉了我，你还希望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不是这样！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枫儿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玩弄我们？” 

      “你……”看到他眼中强忍的水汽，云一定恨透我了吧？就是这个凌玉宇，这个硬撑着倔强固执的人。明明是这个人，抓着自己的心不放，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缠着他！你应该恨自己太有自控力，还记得我身上的伤痕，不然，为什么你对我无法可施？你应该把所有你知道的手段全用到我身上，直到我亲口承认为止。为什么你又像以前那样，冷峻纤薄的嘴唇压住我，仿佛要把我的意志吸光？ 


      “聂正云，你别想、这辈子都别想！我们没有希望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混蛋……”挣扎着，闭着眼，料想他进一步的惩罚，却感到身上的重量离开了自己。 

      “我会用时间来证明，我对你们是认真的。玉，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我的。虽然我曾经喜欢过你，可是你不要我。你不愿意，我不逼你！宇，我是真心真意对待枫儿的，我像爱你一样爱她，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好吗？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太久没见，开心过头了。傻宇，谁叫你躲我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聂正云，我要努力赚钱养家，我会让你的妹妹幸福一辈子的……对了，她们快回来了，快收拾一下！”抬头望去，茶几上的杂志扫落一地，他已经俯身在捡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感动我打击我吓倒我吗？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让我叫你的名字叫到嘶哑啊！让我求你不要停下啊！让我趁你还在喘气的时候、在你叫我最痛苦的一刻，让你也尝尝身体被剖开的滋味！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光明正大杀你的借口，偏偏用这种伪君子的伎俩？聂正云，你跟我斗，你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控制得了是吗？ 


      笨蛋！！有一种东西是你永远控制不了的。 

      那就是，我被你点燃的爱火。 


      ******************************************************************************* 

      《记事本》 
      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写着许多事都是关于你 
      你讨厌被冷落 
      习惯被守候 
      寂寞才找我 
      我看见自己写下的心情 
      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后头 
      等你等太久 
      想你泪会流 
      而幸福快乐是什么 
      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 
      日记本里页页执着 
      记载着你的好 
      像上瘾的毒药 
      它反复骗着我 
      爱的痛了 
      痛的哭了 
      哭的累了 
      矛盾心里总是强求 
      劝自己要放手 
      闭上眼让你走 
      重新来过。 


      （十）恋爱大过天 

      晚上，聂正云走了。我要和枫儿说清楚。 

      “枫儿，告诉哥，为什么喜欢聂正云？”关上房门，我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地进入过她的世界。 

      “哥……”小妹咬着唇，舌尖吐出的一瞬间隐隐闪过一丝侥幸的神情，“你是怪我不告诉你啊？那好，我跟你陪不是！哥啊，你就原谅人家嘛！。”她贴过来，像小时侯一样撒着娇。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哪什么地方好了？”假装轻松地在沙发上翘起腿，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一本叫做《最爱》的东西。真的好害怕，我会等到那个答案。 

      一年， 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我们是一见钟情的！哥，我知道你会笑我幼稚、笑我不够成熟，我知道一年是很短的时间。可是，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告诉自己，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在你们住院的时候，我看完你就往他那儿跑……哥，你别生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随便的。” 
      枫儿怯怯地偷望了我一眼，拨弄着窗台的插花。 

      “照顾他的那段日子里，我真真正正了解了他。他讲了许多你们在岛上的事情。我觉得，能和哥哥一直坚持到最后，他不也同样坚强吗？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这样的不幸？哥你有我们，有爸爸妈妈，可是云他什么也没有！正云爱说话，他说在孤儿院里的时候他就是最调皮的一个，不象其他人，一想到自己是孤儿就缩在一边哭。云说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要哭，要笑，都是自己挑的。所以他很珍惜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是你让他知道家庭温暖的真正温度，因为，你经常告诉他我们家里的事情，说只要一想起家里人，就不会慌张……这些，哥你还记得吧？云说，虽然一直都无忧无虑的，但自从你跟他交朋友以来，他就一直渴望着家的感觉、有人惦念的感觉。云还说你常讲我小时侯的糗事，冒冒失失又自信爆炸，让他也很想有这么一个妹妹……我想他真的很想有一个家，一个象我们现在有着的家，我想我应该可以给他这么一个地方--起码，我可以惦念他，想惦念大哥你一样。” 


      枫，你还护着他！ 

      “不准继续和他来往，听见没有？你被他骗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把枫儿从幻想中扳过来。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往这火坑跳！ 

      “哥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聂正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哥看人还会有错？他有什么底细我早知道了！亏你还把他当宝一样搂着！”眼前枫儿一脸错愕，她抓着我的衣服一个劲的用力。 

      “你瞎说！他哪里惹你了？他哪里不好了？你说！” 

      “做了不见得人的东西，嫁给他你会后悔的！”气急败坏，可能就是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不，你给我说清楚，不许你这样诋毁云！” 

      执迷不悟！我大光其火。 

      “你给我听好了，他跟男人睡过，你搂着他吧！”竭斯底里地朝心爱的妹妹大吼，把书狠命地往她脚下扔。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醒悟吧！“军队里，男人跟男人……你懂不懂？！”心后面的地方突突地猛击着，所有动作，突然变得好艰难。 


      “不会的、不会的。”枫儿眼里迅速涌上那种叫泪的液体，“哥你骗我！为什么云没有告诉我？告诉我，你刚才是吓吓我而已，哥！” 

      “枫儿，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是你要相信哥。难道哥会害你吗？会骗你吗？云这个浑蛋，不就是声音好听，脸好看一点吗？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凭这个，用甜言蜜语哄你上钩的，枫，听大哥说，回头吧！是大哥不对，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枫儿，比云好的男人，哥知道，我明天就介绍你们认识！”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云不是那种人！他是我的，我不管，谁也别想把他抢走！” 

      “你难道不介意他……” 

      “哥，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枫儿倒在我怀里，低低的啜泣着，“我已经有了云的孩子了！” 

      为什么？聂正云，你出来告诉我为什么？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和枫儿有孩子？你这个骗子！下午还装出一副胸怀坦荡的样子让我感动，竟然和我的妹妹……上天啊，你就是这样惩罚背着你放纵的人的吗？ 


      我知道了，是我玷污了云，我是肮脏的罪人！云是一直爱护着我的，是我勾引了他--我知道他是一直压抑着的，我不该用那种眼神、那种口气把他软化了，我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我！枫儿，原谅哥哥！ 


      南极的融冰一旦崩溃，接下来的便是足可灭顶的海啸。 


      * * * * * * * 

      “不要回头！玉宇你已经不能回头了，去，和锦瑟结婚！那是你唯一的出路……”黑夜中，被温暖包围着，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让人很舒服的声音，似男似女，若隐若现。 


      聂正云真的不要我了？是我先说分开的吗？我收回可以吗？不管了，我太累了，欺骗本来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我不要再坚持了。瑟，你说对了，我是优犹寡断的人；对不起这次我又来了，我要回到云那里去！云，怎么办？枫儿要来打我了！为什么？云，为什么还要把我这颗无赖的心给人看？枫儿她们来了！爸爸也来了？你们为什么都拿着锥子？不，那是云留给我的东西！求你们不要把它毁掉！游，不要挖我的心！ 


      …… 

      从梦中挣扎醒来，两脚仍旧不听使唤的僵硬着；不敢动，怕那抽搐的麻痹会让自己永远停下来。极讨厌时间停下来的感觉，还是很不知道死活地偷偷动了一下。我总是不安份的。受不了了！腿在抽筋，抱着僵硬的下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上天，你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 


      * * * * * * * 

      早上了吗？起不来。云，你现在在哪里？ 

      这只是谁的手？好柔软~~白皙光滑的脸、我一度爱看的粉红小嘴…… 

      海儿？ 

      我感到了一种归船泊岸的宁静。海儿是那种没有经历过惊涛浊浪的小港湾，她有着自己的天地，眼睛如澳大利亚大堡礁的珊瑚般多彩，平静而又干净、不知原油为何物。 


      这会不会是我最后的避风港？我不知道，海儿还小，正是花开的季节，时常对着我没有原因地笑，也对着云笑，很喜欢的样子，经常缠着他要他写东西；还说云如果做作家的话，她是第一个注册的FANS。 


      “哥，想问你一个问题。”丫头神秘兮兮的，脑瓜机灵得不得了，这次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了？ 

      “你觉不觉得云哥哥和你好配哦？”海盯着我瞧，一副得意的表情。 

      “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去了？！”徉装生气，要朝她鼻头拧。“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良书刊了？我全部烧掉！快说，藏在哪里？” 

      “哎呀哥你就别岔开话题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云哥哥啊？说嘛，人家想知道！” 

      “傻丫头，可别在这种时候乱说，你云哥哥可是跟你枫姐姐订了婚的，被妈知道你可有的受！”抢回被子，蒙头大睡。 

      “哥，你害羞了是不是？别怕嘛！一般人对这种感情开始是很不习惯的，我知道的啊！你是不是憋了很久了啊？跟我说说嘛，哥！”被子被扒开一个洞，“我看得出，云哥哥也很喜欢你的了。诶！不是一般的喜欢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云哥哥对你那么好，经常问我你的事呢，你却不理睬人家，好过分啊！哥你主动一点嘛！姐姐一定不是你的对手，我很肯定！” 


      “你又是那个什么女啊？”跟瑟一样？这年头怎么有这样一种人？看来还真不少。 

      “对对对，我就是同人女！哥你这下放心了吧？我什么都能接受的！告诉人家嘛！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云哥哥有没有表白啊？你们是不是……有没有……” 

      “不行，会被爸打断腿的！你想我死啊？小姐求你别乱说了！”想不到海儿也看出来了，那游呢？爸呢？妈呢？我的天！干脆伸出头来，跟她严肃地好好谈一谈。唉，年青人真的需要青春期指导的说，不然搞不好真的很麻烦。 


      “哦~~~~哥你认了？”丫头大叫着，象掘到了什么宝一样，凑过来瞪着大大的眼睛，说要给我做参谋，不等我辩解，又捂我的嘴：“哥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诶，你别以为我小啊，我都读高中了。而且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哦，因为我经验丰富嘛！哈哈！我真是的，中毒太深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在背后支持你的！嗬嗬~`~~我真是太高兴了，哥呀……”她干脆盘腿坐在我身边，一脸正经地朝我“教训”着，“虽说枫姐是我的姐姐，可是你也是我哥哥啊！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不是办法啊！你的心是不是好乱啊？别怕！都这样！所以，最好的解决就是让云哥哥在你们俩之中选一个，至于选哪个就要看你的努力咯！反正他们还没结婚！加油，哥，我支持你！” 


      “海海，你不觉得恶心吗？我可是你哥啊！小说里乱七八糟的关系要变真，可不是闹着玩的！” 

      枫儿是很有自尊的人，她怀孕的事我绝对不能说。 

      “哥！我早有心理准备你会这样说了，我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啊。但是，最重要的是云哥哥对你有没有意思，如果有的话，即使他和枫姐结婚了也是痛苦啊！你想过没有？” 


      “海儿，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你想好没有？对了，小瑟姐姐知道吗？你要不要跟她说清楚？要不我找机会暗示一下？” 

      “千万别！行了，我的事你别管！”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海儿。她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不！枫儿她都已经……玉宇啊玉宇，都叫你别争，你怎么还不死心？！ 

      “海海！”从小到大，都没有对你的执着担心过，这次算是例外。“你想如果爸爸妈妈知道的话，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不是同人女，可不能像你这样啊？就算是玩，也别拿他们开涮啊。海儿，哥哥一直很相信你、支持你。你都过18岁了，长大了，不能这么任性的是不是？所以，哥哥要你答应一件事。” 


      “哥，你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起来的！呵~~不好意思台词说错了！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哥做错事了，很错的事。你以后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哥！”她不满的撅起嘴，“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想放弃吧？你不要这样啊，幸福是把握在你手中的呀！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 

      “海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自欺欺人的东西我不听！” 

      “我要回去了。海，听话啊！”扶着她起来，我没有力气了。 

      “懦夫！”小妹低着头嘟哝了一句，变再没有声息。垂下的发丝随着呼吸一飘一扬。 

      回头看了看她，我像贼一样退出了。 

      “哥你会后悔的。”海儿抬起头，眼睛红湿地自言自语。 

      这就是现实吗？ 

      * * * * * * * 

      “哗！！”围观人群在地处闹市的108层“楼王”启动仪式上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惊呼。巨型布幅分别从四座也有三四十层的副楼楼顶依次滑下，覆盖了建筑的整个正面。顷刻，四幅半透明设计的银蓝色外墙展现出“施维达儿”几个气势凌厉、刚劲有力的字样。伴着彩纸飞舞，100只醒师开始在喧天的锣鼓下环绕着楼王下的罗马式广场游行作舞。 


      “啧啧！这四个字不简单啊，听说是请岭南派书法的大师先写出题词，再放大到跟楼面那么大的尺寸的啊！”一个摄影师边为刚才抓拍到的盛大的一幕而得意，边跟身旁的搭档称赞道。 


      “就是！听说这次光是这四个字就花掉几百万呢！那广告公司准赚趴了！老实说，没见过这么大的布幕的，应该是全国第一例吧？有人还叫这做南中国的‘世贸’呢！” 


      “世贸早倒了，现在美国佬要看我们的啦！据说施维达儿集团请的工程设计可是参考了‘世贸’的教训的，这么高的楼，还能抗6级地震！” 

      “反正来头不小，恩，这几天的头条可就有着落了……小肖，多抓几个镜头，让对面那份什么晚报的看看我们的真正实力！” 

      * * * * * * * 

      施维达儿集团斥资几亿兴建的G市总部兼物业信托中心，今天在省市领导和几国的跨国巨头公司的代表的剪彩后，正式投入使用。 

      “哎，快拍！集团的总裁出来了！喏，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就是总裁，他旁边的是二把手，他们的脸要拍清楚一点！还有旁边最高的那个是聂正云，业务部总代表，这次我们副刊的采访人物。听说这次仪式的整个过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恩，不简单那……” 


      听记者们纷纷评论着聂正云，真为他感到高兴！ 

      “史密斯先生，请容许我介绍您一直想认识的朋友，施维达儿集团总裁周光扬先生……”天朗气清下，我抽身起来为中外几个房地产巨子作初次见面介绍。 

      仪式结束后，照例有陪同外宾参观新落成的物业的安排，我理所当然地要围着几个外国人到处转--名为考察，不过是想摸清我们的底气罢了，通常一不小心，就会被随从的秘密摄象机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谓商业机密，有时候只是一个名单那么简单。而他，聂正云，作为企业的形象宣传负责人，则同样陪着，解答有关他们集团的所有问题。我们表面上各为其主，却都彼此私下交过底：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底线，外宾临时提出的要求要适当予以处理，既不能显得封闭小气，又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借机得到这个新兴首席集团的内部资料，哪怕是一个无心的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 


      这点云表演得真够天衣无缝的，他是有那样的天赋，我承认。虽然我开始曾担心只在商界打滚的他，对政治和经济之间的厉害不够敏感，可他今天的表现完全让我暗暗叫绝：很多话题，当我们没有预先达成共识的时候，他总能从我的插话和提示中马上做出反应--不可否认，当年在海岛林间的捕猎追逐和用眼神示意培养出来的默契，的确让我们如虎添翼。 


      直到顺利送那几个老外上了四门长房车，我们外交小组的人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户外参观总算没出什么事情，可以交代了。要知道，这次出动的军区部署、警力和两方的保镖，几乎与现场的商界观摩团和记者团人数相当，沿路的交警更是全程开路，可以说，这绝对是G市这一年的重头戏。车上那几个比我还小的金发碧眼，已经是跨国多产业公司的副总裁了，不过，他们怎么辉煌，别人怎样使劲巴结，都似乎与我无关了；而云正是平步青云的时候。如果能够说服外资进一步融资到本地的新兴产业的话，加上政府的控制，像施维达儿这样的南下集团军，发展前景就真是无可估量了。 


      尽自己的力量去做吧。云，祝你鹏程万里！ 

      * * * * * * * 

      “哎、哎！爸、妈！游哥，你们快来看那！大哥又上报了，这次还有云哥哥呢！真是的，怎么离得那么开啊？那几个穿灰衣服的人是谁，讨讨厌厌的在中间好碍眼哦！”海儿拿着晚报，急不迭地嚷嚷着。“大哥你看！这里还有云哥哥的专访呢！快看那标题啊！‘企业管理及物流统控的新星--聂正云’，好威风啊！……咦？怎么连云哥哥和姐订婚都知道啊？这帮记者真是！” 


      “好、好！”老爸对这样的消息是一定不会错过的，他端起老花眼镜，看了良久，又抬起头嘉许地望着正用手提电脑上网的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果然。 

      “小枫，叫正云过来，我们好好喝上几杯！快打电话！”老爸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让他们俩尽快定下正式结婚的日子。 

      “爸，部里叫我回去一下，我今晚就不在这里吃了。去看一下申请的房子，如果合适的话就可以和瑟一起拿钥匙了；再顺便去药房拿药。”我赶紧出门。 

      一次又一次，我放弃了许多跟聂正云见面的机会，我只知道，这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 * * * * * * 

      黑暗…… 
      冰冷…… 
      孤独…… 
      抽搐和缺氧…… 

      这一夜 
      不要那么快结束！ 
      因为 
      我梦到了你。 



      （十一）爱，一种信仰 返回 
      ****************************************************************************** 


      男人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真爱呢？我不相信。可我永远相信我哥。那你们之间的又是什么呢？ 
      ——凌振游 

      家里地方一直不够，所以从小到大，我和哥都睡同一个房间。哥参军的时候，我才在姊妹们羡慕的眼光中独享着自己的天地，我用自己的钱买了一张床褥，换掉了双层的木床。现在哥回来了，自然是不能赶他走的，不过床可是比过去显得小多了。他总睡不安稳，到了半夜就不时的哼哼，我猜是后遗症吧，可他从不在我们面前提。相比起以前对我无话不说的大哥，他变了，可是怎么变了，为什么变成这样，我又说不出。只感觉到他什么事都自己硬撑……哥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们？你以为，对我们有求必应就能弥补你对我们的不信任吗？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对你惟命是从的跟屁虫了，我有了文凭，靠自己实力争取到工作，还供了车；而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开朗爽快的你，偏偏去当什么老成的联络员。不知道的人可以说不知道，可那种位子不就是高级陪吃吗？还有赔笑、陪不是……表面风光背后哀。那时候我跟爸说，我没那份本事--我受不了那些一天到晚的应酬，做毫无例外的好好先生，然后听老外旁敲侧击地挑刺。总之，为不争气的国人赔礼道歉不是我的专长。哥你回来后，没说一句就顶替我坐上了老爸争取过来的位子，混得嘴甜舌滑的，扮潇洒！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连家里饭也很少回来吃了。我知道，那些酒会上的洋妞够多，是不是？你要把在当兵的时候没享受到的都补回来，是不是？ 


      “哥，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病了？哥！” 

      哥的习惯性心疼又发作了，我瞥到了床头桌上的药，赶紧去斟水。看看钟，已经是三点了。 

      “哥，快吃下去。”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一旦有什么闪失……不行，明天就告诉爸妈去，不然我就成罪人了！扶起他，忽然冒起一股要保护这个人的念头，好象他已不再是我的哥，而是，一只害病的流浪猫。 


      “云，不要走开，抱我！聂正云你怕什么？”他抓住我，厌恶地拨开几乎送进嘴里的药，闭着眼口里喃喃自语，“为什么，枫儿可以我就不可以？”腻在怀里的人，一脸的幽怨。我不敢相信，说出这种话的，竟然是我当过兵的大哥！ 


      云？枫姐姐？哥你是说聂正云抱你…… 

      强忍着猛然溢上心头的恶心感，摇醒他喂了药。我真宁愿没有这个哥！ 

      …… 

      “游你怎么睡在厅里？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大还不知道这些道理！快起来，穿件衣服！” 

      被妈叫醒，我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可恶！说不说？想起妈为我们张罗家累的身影，想着家里各人的生活，实在不敢把这种事情告诉他们，特别是爸，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一向严格管教我们的他会不会……那个人毕竟有病啊。 


      “哦，我刚起来，刷完牙又困了，昨天看资料看太晚了。妈，我找到新工作了，收入是以前的两倍喔，这次是我自己找到的，爸还不知道呢！开心吗？” 

      …… 
      * * * * * * * 

      星期四下午，我知道哥按例放假。我专门请了假，开车载他到白云山上散心。我一时还接受不了，他竟然是同性恋！他爱的还是我姐姐的情人！我一定要他讲清楚！ 

      “游，烟草局的工作还能应付吧？”他穿着白色西装，一派儒雅、风度翩翩，可惜，这么细致的脸面底下包藏着的，竟是禽兽不如的心肝。 

      “哥，你跟聂正云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要兜圈了，咱们两兄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 

      “谁跟你说的？”他一脸苍白，刹那间满是无助和恐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你和聂正云睡的时候没想到今天么？” 

      “枫儿知道了？” 

      “凌玉宇，你也知道你的妹妹么？你也知道她喜欢聂正云么？为什么，看着自己的妹妹走进虎口你还不阻止？” 

      “游你听我说……” 

      “我没有你这样犯贱的哥！”恨得烈火遮眼，忍不住掴了他一个耳光。身为男人，怎么可以任由别人掌握！怎么可以让自己得妹妹蒙受这种不堪的羞辱！ 

      “我没有！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喃喃自语。 

      我不后悔。不，我真后悔只给了他一巴掌！ 

      我生平最痛恨不负责任，推卸后果的人。不想听他无谓的解释，对他实在反感透顶。 

      “你打算怎么跟枫儿交代？她还不知道你和聂正云的丑事，她还天真地以为那个人会给她幸福。哼，哥，想不到你连男人也勾引！” 

      “游，是我先认识正云的，我回来以后已经没有和他在一起了。就是上次，枫儿宣布结婚的时候，我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阻止枫儿？” 

      “太迟了，游，如果当初我知道聂正云会看上枫儿，我一定杀了他！” 

      “哼，看来你们倒是准备把他分了！哥，不是我绝情，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就应该叫聂正云离开枫儿！” 

      “我……我不能” 

      “什么你能不能！你就忍心看着枫姐被那禽兽污辱吗？” 

      “枫儿不肯啊！我也告诉过她聂正云有男人，可是她还是不放手！” 

      “怎么会！姐知道是你吗？” 

      “我没敢说，我怕她接受不了……游，求求你，放了聂正云吧！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心爱枫儿的，他对海海、对你也不错，你就不能让他好好娶了枫儿吗？枫儿已经非他不嫁了，我还能怎么说！”他眼圈红了。 


      不堪入目的懦弱！ 

      “你还惦记着那畜生？” 

      “不，我们早已经没有瓜葛了！整整一年，我听到他的声音就走，看到他的人来就躲……我还能怎么样？游，你教我，我该怎么做？！” 

      “哥，该怎么做你很清楚。可是你还是护着那畜生！好，你不愿意，我去赶走他！” 

      “游，你疯了！” 

      “你们才疯了！今天晚上我就去问姐，看她是不是真的自甘堕落！” 

      “游、游……”他竟跪下来抱我的腿！ 

      这有什么意义？！丢下他，径自开车下山。他应该知道怎么下台。 

      可怜的爸，如果他知道了的话…… 

      《信仰》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 
      该去想 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 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 让你负气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时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果当时吻你 
      当时抱你 也许结局难讲我那么多遗憾 那么多期盼 你知道吗 
      我爱你 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 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 不管爱多慌 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 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我爱你 是忠于自己 忠于爱情的信仰 我爱你 是来自灵魂 来自生命的力量 在遥远 
      的地方 你是否一样 听见我的呼喊 爱是一种信仰 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爱是一种信仰 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 * * * * * * 

      “游，我好怕！”枫儿蜷缩在房间的一角，抱着我送给她的大加菲猫，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姐？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怎么回事！”过去向她伸出手。姐对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清楚，我不敢说；但作为她的弟弟，保护她是我起码的责任。 

      “云会不会不要我了？我到底要怎么样做？” 

      “哥知道了？” 

      “知道，可我不想让他再操心了，他已经够累的了。”妹妹垂下的长发被洇湿贴在脸上，“为什么？为什么他是这样的人？云会不会离开我？”她似哭似笑地搂着毛毛玩具，轻轻摇晃着，对它说话。 


      “姐，你没事吧？”不祥的预感支配着我，尽管大脑已经被一场怒火烧得无法思考。 

      “云喜欢的是别人，一个跟他性别一样的人。” 

      “怎么会这样？”尽量压着怒气低问，我早就预料会有今天，只是想不到这么快。“那种人你趁早甩了他罢，何必为他赔上青春？是聂正云自己告诉你的？” 

      “不。是哥告诉我的。他不敢。”枫儿一说起那个人，却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一样，“大哥说云被那人缠的没法，所以才用订婚的办法来拒绝他，可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不清不楚的。所以，我想好了，如果云真的爱我，就应该珍惜我们的宝宝，我不信那个臭男人能跟我们抢云！” 


      “什么？宝宝？姐你说什么宝宝？你和云难道已经……”五月的晴天，在头顶炸响了一个霹雳—凌玉宇、聂正云！我之前想的办法、为你们守的秘密，现在全部作废！也许，我对他的姑息，根本就是罪孽！ 


      “我没有揭穿他，我爱他。我说还没结婚就有孩子了，干脆流掉好了。他紧张得不得了，不准我胡说。我以为，有人会马上对我说‘结婚吧’，我一定会以后都不提这件事一句话的。可是我错了。那天，他送给我一串钥匙，带我去看一套新房子，环境很好。他说原本想结婚前才让我知道，但因为孩子来了，就非得让我看一下不可。 


      “可是，他始终没有提出结婚，是不是？”我看着枫渗着红丝的双眼、这个沉思过许多精彩短篇畅销书的灵魂，怎会料到有朝一日也会被自己的故事浸湿？想象丰富的姐姐啊，你可知道，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另外一层帷幕？ 


      “姐，别胡思乱想了，你们既然都有了孩子了，如果他还有一点人性和理智的话，一定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聂正云，别让我看见你！ 

      “真的吗，游？”像小时侯被我用虫子吓哭又让我安慰了一个下午的漂亮姐姐一样，她挨着我，地从被褥翻出一件新的婴儿口水布围，数着上面的粉红色小圆点，问：“你说，他要过几天才能下定决心？如果他也爱我的话，应该不会让我等那么久吧？瞧这小圆点多可爱！！云看见一定会很喜欢的！一、二、三……” 


      “我打赌，他一定很快就跟姐姐求婚的！”姐和她的宝宝、我的第一个外甥，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谁也别想搞破坏！“也许，他最近太忙了……”捧着姐姐一缕发丝，希望她也能像它们一样，柔韧而爽朗，温馨而芬芳。 


      ****************************************************************************** 


      《风筝》 
      你高高在上， 
      不能拍动翅膀。 
      你爬得很高， 
      不过无处可逃。 
      对你的宽容， 
      让你越飞越远； 
      我拼命拉动你脚上的丝线， 
      只感到， 
      你已经斩断思念， 
      远远地跟我告别。 
      假如， 
      你是一只鸟， 
      我为你绽泪微笑， 
      因为也许某天， 
      你会远远地回来看我。 
      可是， 
      你竟是一只风筝…… 


      ****************************************************************************** 


      信者得救。天助自助。 
      ——凌玉宇 

      “小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正在发呆的两人循着声音发出的门边望去，一串趣致的音乐风铃悠悠转动，空中响着八音盒版的《天空之城》，各式的长着天使翅膀的小动物晃悠着互相追逐。 

      “喜不喜欢啊？”看弟妹那两张稍稍显出倦态的脸，不禁有些陌生——他们都长大了，都这么累么？ 

      “哥！”看到那一只只粉色的吊偶，枫儿向我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她使劲地伸展着，以防我在她手指刚触到礼物的时候就一下子拿开。“哥你最坏了，每次都是这样！”我还没有缩回手，她就已经很不满地嚷嚷开了。 


      “喏！”这次我反倒没有吊她的胃口，在游的奇异眼光中，把风铃放在一个让她能很舒服地仰望着的高度，任她百般好奇地研究着。 

      枫儿，要生个听话的外甥哦！等她长大了，要告诉她这是舅舅送的，不要忘记了啊。我一直想要个女孩子的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她）一面了。 

      “你们在密谋些什么？还要关门？”看到游，我仿佛嗅到了终结的气息。 

      抬头看到枫儿，我惊呆了。 

      枫儿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威尼斯大教堂那尊圣洁的琉璃圣母像、那双捧着圣婴的手！无表情的嘴角，温顺的眉，光滑的额头，还有展转流光中的宽恕！听说怀孕中的女人是很难看的，不但原来的曲线变形了，脸上还时时刻刻浮现出一种幸福却受罪的表情——那是怎样的一种惩罚？ 


      上帝为了惩罚夏娃的背叛，让她的女儿们在投奔亚当之后，插入了这么一个失去新主人的结界。魔法在她们无可避免的憔悴中把她们的丈夫变得盲目，在母亲们的阵痛中安排着父亲们的躁动。每当看到挺着肚子的女人，我就在想：习惯，会不会杀死无辜的生命？或者，扼杀无辜生命的未来？ 


      可是，眼前的枫儿，根本不是什么偿还天债的罪人，却像一个给了上帝以新生的圣母。壁画上，玻璃间的积垢、身外世界的光怪陆离、对面窗花上来自地狱的景象……她身处其中，眼见耳闻，却气定神闲，无比专注地等待一个新生命的第一次爬行。 


      我感到一阵晕眩。像朝圣的穆斯林一样，身体无意义地漂浮着，眼睛里只有那个神圣的影子，肮脏的灵魂在疯狂的叫喊中期待着宽恕——对自己在黑暗中犯罪的宽恕！圣母没有说话，我知道她会说什么——如果圣母可以看得见人世的肮脏的话，如果圣母知道宽恕意味着多少次的痛苦和快乐的话，她就不是圣母了。偷尝禁果的女人尚且如此，那男人呢？ 

      男人呢？ 

      怀着耶稣的圣母，处女母亲。天底下最昭然若揭的谎言，可我相信它。因为，我相信神，相信宽恕。 

      枫儿往常微胖的双颊清瘦下来了，脸庞边缘的曲线散发着清谈的安详，是那么的好看，以至我好想去摸一摸。我没有动手，我不配，我不敢。游就在她的身边，我像躲着符咒的幽魂一样躲避着处子的守护。她完全接过了我手中的风铃，我很自然地蹲倚在床边，像祷告一样默念着，任何能庇护圣母保持贞洁的祝愿。 


      我又想起来了，很小的时侯在公园里，和他们一起摘蒲公英的那个下午。摘完野草野花，带着“过家家”游戏未完的兴奋，小伙伴们要做“新娘”的枫再“出嫁”一次。当然，这次可以换另外一个幸运儿当新郎。 


      “不准你们欺负我妹妹！”游跟着我去驱逐那些“虎视眈眈”的准新郎们，那阵势就跟玩“为了祖国母亲，我们冲啊！”的认真劲没多大分别。 

      “哼，还不是你们不能当新郎，干嘛霸着枫枫？”打不过我俩的男孩子们嘟哝着；为首的一个很不甘心地，猛地用手臂抹了一下鼻子，倒吸着几乎控制不住的鼻涕，开始捋袖子。我上去就把他推了一个屁股墩，他身后，正是一滩湿腻的草泥；游也凶巴巴地准备找鸡杀给猴子看。 


      几个“偷袭者”竟从侧边闪了过去，把枫团团围住，口中不断用稚嫩的语气恳求着： 

      “枫枫嫁给我吧！枫枫我把赢回来的小兵（橡胶玩具小人，我们喜欢把它们当做是一个“王国”的最骄傲的资产）都给你！” 

      “枫枫我让姨姨给你带好多车票，我们玩公共汽车上车卖票好不好……” 

      “枫枫……” 

      “走开！”我俩顾此失彼地转过头，却被几个小孩藤缠树一样撅倒了。“不准，你们走开！”听不到枫的声音，只知道我们被“暗算”了；被比自己小的人压住不算什么，可是我们竟没有执行“保护公主”的光荣任务，这对于自我默认为英雄般的王子的我和游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耻大辱！ 


      扑腾着、挣扎着、翻滚着，帝国的勇士怎能被海盗打倒？朝身上压过来的小身子越来越多，直到，我听到了枫的哭声。“你们不要欺负我哥哥！”妹妹眉间的一点红花梅印，现在是不是扭成了一堆？我好心疼。 


      被压得生痛的我模糊地辨认着外面的声音；良久，混乱过去了。身上的重量一点一点笨拙地移开，我像个落难英雄一样看着枫伸出白白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喘着，笑着，身上都是一块一团的污渍，回去可是要挨打的，不过我俩感到无比优越。你们看吧，枫枫是我们家的！ 


      “那好，枫枫我们不打你哥哥，不过你要选我们做新郎哦！多选几个也可以！”一帮“阴谋”未得逞的男孩子不甘心，女孩子们则嘟着嘴，用恶毒的眼光盯着我们三人。“给你！”他们塞给枫一把蒲公英，不，应该是半把，每枝一半，其余的在摘下的时候随风而逃了。“选完新郎才让你走！”“可恶！”游护着妹妹，望着我。“我可以选两个新郎吗？”枫出声了。“好，快快选！”男孩子们为这种突来的机会乐的喜笑颜开，却在下一秒看到：他们的新娘把那把柄叶鲜嫩的蒲公英，一半给了游，一半给了我。我惊诧于枫的机灵，在众人咬牙的艳羡眼光的包围中，我记得我很勇敢地牵起枫的手，跟她说：“放心，我是你哥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游也牵她的手了，我们三个一路晃着小手回家，一路，竟不觉手上的蒲公英已经纷纷舞开…… 


      枫，游，你们还记得这件事吗？哥哥还记得，心疼地记着，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忘了。 



      （十二）我可以抱你吗 返回 


      我受不了了！天天在这个干净的家看着干净的人，唯一肮脏的，就只有我一个！ 

      最受不了的，是那副圣洁的眉目。 

      希望我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尽快从这场荒唐的闹剧里退出去。独处的颤动中，我每每这样告诫自己。 

      如果我还有那么一点良知的话，就不该在偶然碰到他的那次抬起酸涩的眼。 

      他的新家，我的新家。 

      空荡荡的四壁，抱着他的我不忍睁开眼看那貌似光滑的墙上，那一点点可以刺伤人的突起。 

      “放开我吧”，我不舍地推开他，可是反而让他抓得更紧。 

      “放开吧，下午要去接瑟，你也要陪枫儿，快去……”我和他，已经就这样干抱着许久了。刚搬进来的巴黎沙发，承受着我们的折磨。这样一种地方，可以随心快意的地方，我们却不敢放纵。是不是像我一样，怕玷污了这个“家”？正当我就这样痴痴地猜测着的时候，他的手不经意搭在我胸前——扣子的位置。 


      “别撩头发！”我嚷了一句。想起看过的某部片子，那个主角总是在酷热中把头发一下撩到身后，就义无返顾地纵身朝欲海沉沦；就算是撩我的头发也不行！像个女人一样被人宠幸？好笑！我讨厌那种卿卿我我的镜头。以前……以前，一看到他那怜香惜玉的眼神，我就厌恶地闭上眼睛，任冷汗在耳边、背后直流；然后，身下的褥子被汗水浸湿，热烘烘、热气腾腾地向上蒸发着水分……再然后，身体像被钉在十字架上（听说有人可以做得很享受，可我从来没那样“享受”过）。与其说他给我的是肉体上的满足，倒不如说，他给我的是精神上的一种征服——我自小就从心底渴望着的英雄的气息。我总感觉到，在我体内，有一匹狂妄的野马在挣扎，在咆哮。它总喊着“别管我！放开我！” 


      那是一直伴着我成长的清规戒律吗？还是，老爸严肃过头的训诫？我克制着自己，一直按别人的意志，走着别人希望我走的光明大道。父亲那时侯很少回家，每次回来，第一句就是问我的成绩，最后一句也是面无表情地叫我戒骄戒躁。还有一句，是我长久以来都认为他要讲、却始终没讲的——他想用言传身教来熏陶我：不要把七情六欲都摆在脸上，那样就绝不能在政界打滚——他所想的，是把我像泡酸橘子一样浸在事先做好的醋精里，等到那股味道都深渗到我骨子里来的时候，就是我“出道”的一天。可是他想错了。我早就看出了他的诡计，哼。叛逆不是我的本性，可我总想方设法跟头顶上的这片苦心作对，尽管，我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政治是怎么样的一种东西，也从不想知道，可惜，我必定要知道。 

      身边的小伙伴很惧怕我父亲，当然，他们的父亲也惧怕我父亲。那双藐似忠厚的眼睛，不知看穿了多少人的野心，又不知让多少人的蠢动化为泡影。他们也惧怕我，怕我成为第二个父亲那样的人。 


      我曾有一段时间彻彻底底地疯狂释放了自己，想做的都做了：学抽烟、按自己“博爱”的天性对女孩子无区别地献殷勤，看不明渠道得到的外来杂志——印着可以让我父亲勃然大怒的标题的“反动”书刊，还尝试着在作文里批判父亲的阴暗，题目是：老奸巨滑——我的父亲。尽管那篇作文没有涉及到什么重大的秘密，但已经足够让父亲发现我的叛逆。很少在家吃饭的父亲在饭桌旁进行了一次让我毕生难忘的训子仪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也没有人敢安慰我。那一天之后，我几乎认为我就是他说的那种无可救药的人。那一天，自卑在角落里疯狂地滋长着，蜿蜒地沿着血管向思想的中枢渗透；同时，一种坚韧无比的心理让我变得桀骜不逊：想征服我？没那么容易！除非…… 


      绿色的枝叶下，穿着绿色军装的他让“除非……”变成了现实。 

      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那个水凉的凌晨，在难耐、疼痛的磨擦中，我欢喜地接受了真正征服我的人。 

      曾经望着突兀的岩洞洞顶因为他的忘形而声嘶力竭。 

      可是，我喜欢。 

      也许，我喜欢的只是他温柔的征服。 

      温柔的理解，暴力的征服。 

      “别撩头发！”我又抗议了一遍。 

      向我伸来的手在我俩之间停住了，他迟疑了一下，开始没头没脑地吻下来。 

      “啊！”一声渗透着出血般的呻吟让他猛地一颤，动作停下了。 

      “怎么了？” 

      “左边伤口……好疼！”我哆嗦着闭上眼睛，希望他不要从那里看出我的诡计。 

      “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止疼药呢？”发出虚弱的声音，一边庆幸衣服上的扣子没有被打开过。 

      往后每次见面，他只是紧紧地贴着我，享受着眼下还能感受的体温。每到这种时候，我唯一放心的颤动，就是在他肩膀上流泪。 

      你总是比我坚强。 
      我们不奢求，真的，我们都有家。 
      有家的男人必须是有克制力的人。 

      “放开吧！”我再一次催促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好吗？” 

      “别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没可能的，枫儿是我妹妹，你不能对不起她，不能对不起我。你们都要结婚了，我也要结婚了，我们该有个结束了。请你以后好好待枫儿，不然，我决饶不了你！” 


      “玉，你竟然叫我去结婚！”他盯着我，低声说道。 

      “我说过，从今天起，你敢对不起枫儿，我就饶不了你！”这次，你以为我还是吃软不吃硬吗？ 

      “玉……” 

      “从今天起，不要找我。可以的话，不要见面！我说过的，别缠我！” 

      “玉！” 

      “我不听解释！滚！” 

      “玉，我是想说，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贱的男人。那时侯，我还以为你是被逼的，现在，哈哈……想不到你倒是心甘情愿的。你放心，这样的贱货我不会放着压仓库的“，他一边整理身上的东西，一边向门走去，“因为它自己就会烂掉。” 


      他连门都没有关就走掉了。难道，他就真的想让我尝尝在无人看守的仓库里慢慢烂掉的滋味吗？ 

      也许吧。我已经嗅到自己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了。 

      * * * * * * * 

      蓝色庄园——G市城中岛上的法国西餐厅，接近昏暗的室内，灯光巧妙地从角落里射向每一张桌，不同的人面若隐若现，就算是坐在对面也看不得太清。一人一琴独处一角，自在地低吟浅唱着。人不很多——倒不是因为这里让人咋舌的菜单，而是，这里不是一般人来的地方——只有外交界和政界的人才知道：在G市，最新的国家动向不断从这里秘密发出；随便坐下，报料准确、触觉敏锐的消息人士可能就坐在你的身边。 


      “喜欢吗？”看着正低眉浅嚼的瑟，欣赏着她动态的恬静。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成为她刀叉下的西冷牛扒——那样就死而无悔了——至少，可以在她温柔的解剖中展现最后的一点绚烂；一直收藏起来的甘甜，可以在无心的咀嚼中散发着神圣祭品般的快意；最好，我的灵魂可以随着我的肉、我的汁、我的神经和肌腱一一融入到她的口中，告诉她：我曾经是多么的强健、多么的欢喜！ 


      至少，这样比躺某人怀里布置遗嘱要来得干脆痛快。 

      “喜欢什么？”她拭拭嘴，嘟起嘴看过来，“老是这样不说清楚！男人嘛，利落一点！” 

      “利落？我不够利落吗？”挑战她的耐性，已经成了一种令我十分快意的游戏。 

      “你自己知道的，我不说了。”她盯着我的眼睛，就像一个不会拆穿学生谎言的老师，浅浅笑着，刀叉伸向那盘上汤芝士烩龙虾。 

      “带我到这么贵的地方吃东西，一定有坏心肠！” 

      “你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还用说什么吗？”向她报回一个会心的表情。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我怕你没有心理准备哦。”继续留意着她每个细小的表情，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还要什么心理准备！还不说，是不是想我回去以后像晃司对待泉那样爱你？！” 

      她脸上依然是那种温纯的安详，却压低声音讲着只有我一个人才听得到的东西。 

      “你真是，这种地方都敢乱来！”我看了一下四周。幸好，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瑟是同人女这个事实。我已经在她不断的“无心”暗示下确信无疑。在我们的新居里，经常很容易就抓到那本《#爱》，还有其它图文并茂的《###奴》、《#之夜》，还有许多意识极度大胆的艺术杂志、同性恋杂志。对这些比我和云含蓄得多的艺术品，我早就习以为常——瑟不过是在尽所有的努力告诉我：她不介意我的过去、也不介意我的未来。迟迟开不了口，只是最怕寂寞的夜里，会忍不住身体里的那股欲望；而她在身旁。 


      “戳你戳你！”她故意用刀挑着那块粘着肉的虾壳 手中另一块铁器毫不留情地进行着外科手术。 

      “笨小孩，能这样吃龙虾吗？让本少爷来！”握住伊人双手，接过闪光的器具，开始了第一步。“喏，先把要吃的送到碟子里，再慢慢的处置。喏，像这样，轻轻的挑开，要懂得用力……” 


      “宇！”那双不耐烦的眸子，终于被一点细小而真实闪烁着的光芒映出了狂喜！ 

      一枚细细的钻石戒指，在那块被厨师事先松开的橙红虾壳下，散发着得意的光芒。 
      我亲爱的瑟，此时竟是泣不成声。 

      “什么时候，我才能在你之前发现？老狐狸！”梨花带雨，嗔怪着，瑟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 

      “答应我，做我的妻子！”我单跪着，像古代所有求婚的男人一样，要挟着我的爱人。 

      顷刻，灯光大作，身旁的人影纷纷涌来。那是我的同僚、我的上司、我的未来大舅、未来小姨，还有我的未来岳父。 

      是的，我的爱人，答应做我的妻子吧！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息间。 



      （十三）没有爱就没有痛 

      云，明天就要行礼了，你恨我吗？ 

      这样顶气有什么用呢？两桩喜事一起搞，能省不少钱呢。乍看是你有经济头脑，其实你这人，恶性不改，嘴塞爆了还盯着别碗打主意，当然，别人是别想多赚你聂正云一分一角的了。当兵那会儿，你不知从我那里叼了多少块午餐肉（我又没有告诉你我不喜欢吃）。嘿嘿，真是难为你了，义务泔水桶同志。 


      我和瑟宣布结婚的那天，你正眼也没看我一下，还装模作样地要我喝你的订婚酒。那是支VSOP，也就是VERY SUPERIOR OLD 
      PALE，陈年干邑，你懂不懂？医生说了你有头风，不该随便喝。谁知道，你一下就捅了个胃溃疡。你以为我就好受？ 

      那天我们四个好像都疯了一样，兼患失忆。你，枫儿，瑟，和我。呵呵~~~~真是演员阵容强大，演技一流。我没你那么失态。我有瑟，一个能够不让我喝大的女人，我喜欢。起码这点比你好。 


      那天看到你缩在一角，真想把你抱到没人的地方，看着你痛死算了，然后我就从18楼跳出去。舞厅里放着喧天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场子也不知怎的逸满了为新人制造气氛的二氧化碳烟雾。我听到邓丽君在唱：They asked me how I know, my love 
      was true? 
      我怎么知道？都到这地步了，想求证也没有意思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看枫儿的时候，会不会心跳加快、血液倒流？会不会唇干舌燥，五内如焚？抑或是我的瑟太坦白了？我只觉得自己不是人。你有种，让枫儿看上了你，我就是再没有人性也不至于掐死枫儿喜欢的人！ 


      回头远远看我的瑟，她还是那么的宁静、善解人意，我也没理由让她在独自应付亲戚朋友的精疲力竭中看到我的尸体。说来说去，我还是不舍得死，我不敢去死，就算有你做陪葬——那倒是大材小用了。生命对于我来说，一天两天，跟一年两年没什么分别，我也想不到除了悄悄以你和瑟的名义捐款之外有什么意义了。 


      那天你的嘴里吐着白沫，天知道是啤酒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像小孩吐泡泡玩儿。我叫你，你又不应，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礼服（后来瑟拿礼服去干洗，还被人说糟蹋好东西，你这混蛋！）你另外一只手还捏着酒瓶，我分明看到，你眸子里的怨恨，还有失望——不用讲什么，我早就知道了。你挨在角落的棕榈树旁，拐个弯就是热闹的订婚庆祝会，我站在窗边，吹着风。 


      我看着你，你也盯着我，真他妈的能忍，医生后来不是说你胃穿孔了吗？竟然一声不吭，跟我玩对眼？你挣扎个什么！你很重的知不知道？再不快你就可以跟阎王下棋了！我不记得当时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只知道在车到之前，我抱着你在酒店的大堂下一直等。他们怕你弄脏他们的名贵沙发，竟然不准我把你放上去，说要等酒店配备的担架。该死！早知道是这样就不挑这么一个大酒店了，大堂电梯口离门口的士足有几十米远。每一步我都想：慢点吧，死了就好。事实上我也没多少力气了，你压得我的心够慌。 


      后来？后来我们又一起躺医院了。老妈子足为这件事吃了一个星期的斋，烧了一个月的大盘香，又让枫儿和瑟天天拜祖先……想想真是对不起他们。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算了，为什么还扯上了那么多人？ 


      我又比你早醒了，大家都急着在手术室外等你的消息，我突然想通了，我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 * * * * * * 

      半敞开的白色恤衫，墨色的半长碎发，滑走于齿间的舌头…… 

      镜中的人，有着一副挺直的鼻胆、狭长的双眼皮桃花眼，还有一对也许可以称得上纤薄的嘴唇。虽然五官各自看怎么都逃不出“秀气”的评价，不过一眼看过去，还可以看得出是个男人。哼！还算是个男人！盯着镜里的自己，不禁有些好笑。不是已经决定了么？有什么好怕的，只管去做！ 


      狠狠地喷出一口的牙膏沫，继续刷第3次牙——只要一想起那些被他抱着的清晨，口里就莫名其妙地发腥，甚至，牙根发软。你那次完了笑着说，牙根发软是运动太剧烈的缘故，跟不够气的人跑完千五米差不多。我望着洞外初显湛蓝的天空说：“你别吹，说不定你比我更软！”外面的潮声大起来了，带着湿气的呼吸也一阵阵在颈畔来回。你的腿又翻了过来。“那就给你看看，我是软还是硬！”“云，别胡来！”我全身一震，真后悔昨天给他烧那堆海胆、海参，吃得他现在如狼似虎的。身下很不自在，大概已经厌倦了吧，可为什么他每次要求都拒绝不了？切！我大概已经淫荡到骨子里去了。一双手托起了我的双肩。“又是什么新姿势？”我不管，反正每次都让他得逞，挣扎只有更多的呵痒和狂情……唉，欲望真是不好驾御的毒药。他纵身下来了，我像就义前的烈士那样，睁开眼睛，看着他。 


      “聂正云你还真好意思啊你！”明知这样做多半没有效，还是忍不住顶着压下来的胸口；如果他一直用力，也许我就会“揭竿而起”，给他一顿栗子；可是他偏偏不会，只要我稍稍一皱眉，他就总会抬起身子，仔细地打量我，直到再也看不出我脸上厌恶的表情，才露出强忍已久的表情啐一句：憋死我了……有时候，也会被他着急认真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再坚持，结果往往是醒来后的痛彻心肺。 


      “怎么？还很疼？” 

      “……” 

      “干什么？！”没等我反应，一股青涩如野草的味道压了下来。混蛋！竟然没漱口就吻我？！他没有再要。是可怜我吗？哼！还算你有人性，可是……干吗舔那么久？ 

      “……” 

      你从来不爱多解释，虽然你的声音还是蛮不错的。 

      我只听见虫鸟的低鸣，我只听见外面娑娑作响的林风，我只听见洞外隐隐约约的浪滔，一切仿佛跟上了初秋流云的速度，理所当然、有条不紊地如潮退涌。“玉，告诉你……” 


      “恩？”我转过头去。没有答话。 

      他又睡着了。有神的眼睛半闭着，眉像书法里的“捺”一样刚劲，不过现在的更柔和一点，慵懒地伸展着。小子太色，竟累昏了？下次可有笑料了！“喂！”在他身上推揉着，“讲什么啊你？”突然的不甘心，总觉得每次疯狂后醒来不听他讲点什么就是被欠了似的。何况，我还有话没说呢；只是，也许我们都太没有勇气了。 


      “宇……你是我的。不准你泡妞！不然我就天天·#￥%……—*” 

      “无聊！”甩开那半边手脚，丢下死尸一样挺着的人，捡起衣服抬脚就往外迈。早已熄灭的火堆旁，衣服已经大半烘干，领子较厚的那部分还是有点湿冷。拿近细拍，才发现上面布满纯粹的味道，一处一处的似乎清晰可辨：这片是海风的洇潮，那里是略呛鼻的烟灰，那里又是细碎盐花的咸香……不经意地披上，竟依旧是贴肉的湮闷——里面，还是湿的。 


      半个月前，穿这件衣服的人还是一个青头小子，现在成熟了罢？自嘲地笑出声来。那不叫成熟吧？反正，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这算是一个男人吗？真想有一块镜，让我看看自己的样子，好好看那瘦削鲜明的脸，以及那颗不大的喉结在腭下动作的轨迹——那是小时侯最得意的自我欣赏。 


      我想起有一次在网上跟别人争论。那人是我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文友，是个同志，我特不爽他——什么事都装得无所谓似的，乱潇洒。我说你别以为你们是什么人物，上车免票可没有你们的份。话是重了的。他不服，也动气了。他说“你可以不接受我们，可以误解我们，但是请你不要攻击我们！” 


      “我可没时间去攻击你们，因为那不值得。你以为天下的人都是学生妹？拜托！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他妈的比地底泥还贱！看破红尘？你离那境界还远着呢！别在那儿装模作样的，我不吃你那套！”我那时还是懵懂糊涂一个，不懂话语伤人。 


      他下去了，很久没有上来过，至少，QQ上他是一见到我就隐身。 

      今天，自己还不是一样的么！ 

      对，真他妈的地底泥！ 


      * * * * * * * 

      要回去么？捏着家门钥匙，竟不敢上楼。今天在酒会上休克了，听说还狼狈地把酒泼到那个法国领事的女儿身上。李司长在我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玉宇我不能再帮你隐瞒下去了，你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再这样下去……” 


      “司长，我还能撑得住！司长，部里是不是要开除我了？我知道，我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从安排工作到帮我稳住老爸，您都是……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唉，宇啊，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才，这也不是我的意思……”平日健谈的李司长忽然转过身去，谨慎地开了开病房的门，才提上锁继续坐回我身边。“有小崽子悄悄的绕过我向上头打小报告，你知道吗？当初是我批你进来的；你爸跟我是老战友了，我总不能看着你掉下去不管，才破例地叫人打通关系，给你在体检报告上做了手脚。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司长，真的麻烦您了！可是我……”竭力想坐起来，却被他轻力地按回去。 

      “不，你就躺着听我讲话，这是命令。说到哪儿了？对了！平时在部里你面色一不好看，我就叫你进我的房里休息，好不容易才把你有心脏病的事捂严实，又有人说我对你有些别样的想法……而且，得罪说一句，也有人说你有不良倾向的坏话。不过，我不相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随便的人，这从你的工作态度可以看得出。如果不是你身体确实有问题，宇，我可是随时准备把你提上去的，毕竟，我也老了，该退下来了。” 


      “司长，您……” 

      “下半年我就退了，还有3个月的时间，我们还可以好好共事；3个月后，该休息的就休息吧！宇，听我讲一句 
      ，多陪陪家里人，不要再在那种场合浪费时间了。你不想让家人伤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不过你要答应我：出了院就给我准备放一次长假。咱们来个君子协定，怎么样？” 


      “部里是定了不要我了？”我心一沉——终于到了真正变成废人的时候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废人！“司长，您听我说，司长！”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衣服，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回去，能干什么？您知道，我爸疑心有多大！” 


      “宇，别激动！这样的责任我担当不起。你不是要准备结婚了吗？部里为你安排了一份礼物，你有时间的话，可得在布置新房上花花心思啊！可别把我们的心意塞到杂物房里啊！”迅速调整着面部惊恐的表情，他递过来一张票——一家国际有名的家私专卖坊的特惠券，可以免费拿到一套由名师设计的寝室家具系列云云。 


      “宇，替我向新娘子问好。祝福你们！我相信她一定能帮你渡过这个难关。对了，宇，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有什么不能治？我认识不少有名的大夫，你的情况一点都不特殊，我问过了，要治好没问题！只要各方面到位了，可以马上安排你做手术，要不，我马上跟他们联系给你安排，怎么样？” 


      “司长，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我已经在这里的大医院做过详细的检查；我还去过北京找医生。没事的，不就是死吗？我不怕！我担心的是家里为我操心，为了一个快进棺材的人花冤枉的钱，实在不是我想看见的。司长，你明不明白？” 


      他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挺过来，你知道你家里人是多么着急你吗？你妈妈这个月来天天去找老中医、找秘方，我那个老伴都是知道的。我家里那个说，你妈一知道你进医院就急得晕了，大概你还不知道吧？所以，玉宇，好好孝顺你妈妈，工作的事只要身体好了什么都好说！到时候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一定给你再找个好位子！” 


      想不到我还有这一天，呵~~~~~我忍不住在心里低笑起来。 

      “宇，好好休息，我已经帮你通知家里人了，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李叔叔，谢谢你。请你继续帮我保守秘密，可以吗？手术的事，千万别跟他们提，我怕……” 

      “小宇，你父亲怎么教你的？还没打仗就认输了？我不告诉他们，不过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治好你的医生的，中国那么大，一定会有希望的。你一定要调整好心态，好好接受治疗，知道吗？怎么？你不放心？我像那么没信誉的人吗？我们中国人不是最推崇信用两字的吗？”他认真地说着这句我们经常提在嘴边的套话，一脸坚定地望过来。 


      “是的。谢谢司长！”我笑了，像在平日的外交场合那样，对着金发碧眼们一样的阳光灿烂，轻松自然，充满信任。 



      ☆☆☆蓬蓬于2004-01-02 10:16:42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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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认错 

      我们终于走进礼堂了。我穿着黑礼服，你也穿着黑礼服，我们一起向主婚人走去。你是不是也想我一样幼稚地梦见过，两人在别人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然后，痴痴地傻笑？或者，下班之后，各自提着一大堆可以吃上一星期的东西，兴冲冲地准备往冰箱塞，结果有几户我们认识的人家在同一晚加了菜；也许你煮菜不行（其实，是我煮菜不行），然后不到一个星期两个人饿了就往饭店里跑，还每天争论该谁洗衣服；也许，为了不让熟人碰到，你会微笑着告诉上门送成人用品的小伙子“你没走错地方，要不要进来坐坐？”然后被我在门后冷不防猛掐几屁股；每天早上你醒了之后都要把腿跨过来，抱着我絮絮叨叨地念起床经的，没有我的日子，你习惯吗？还是，一样的抱人，只是换了称呼和内容？为什么不能一起舒心地走在街上，为什么不能低调地一起生活，而是，这样地一起走进教堂？我宁愿偷偷摸摸，我宁愿被别人说不知羞耻，我宁愿和你去流浪，直到我倒在你怀里，在空旷的野外看着夜空入睡。 


      我们之间，是洁白无暇的枫儿和瑟；神在开玩笑吗？全场的人竟只有我们四个知道真相！ 

      为什么还要举行婚礼？为什么要走进教堂？为什么要这样走进教堂？对，枫儿有孩子了，我也是没有未来的人。云，但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 
      没错我一直在拒绝，可难道你就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难道这是你的报复？因为我的冷淡？ 

      结婚誓词我是不知道怎么念过去的；你给枫儿戴戒指的一刹那我的手颤抖了，瑟后来说那时侯我抓得她很疼。人们都说我俩是婚礼的两大亮色。我还是那么虚伪，潇洒自如地招呼每一个亲朋好友，挽着瑟一起做照片中众望所归的幸福主角。多得瑟那帮调皮的高中同学，要不是做伴娘的水子她们一个劲的扯住两个新郎拍照，大概就没有这张照片了，算是纪念也好，什么也好，也终于变成真实的一张照片了。你见到我一定觉得很烦，不知道说什么，手总下意识地往裤袋插。你要烟吗？还是那只牌子的，海岛我偷偷带去，给你尝过的那种，你要不要？ 


      “该回家上茶了，我走了。”你毫无表情地丢下一句。 

      “枫儿就交给你了。”我站在原地把烟放回去，说着连我自己也不懂的话。 

      你的背影，穿上礼服的背影，原来是这样的。我看到了。修长的身型、走路坚定稳健、不缓不急……所谓胸膛和肩膀都很宽阔的人，就是像你这样的吗？其实还是你比较像新郎，一身比标准还要英气的装束，额角修得很整齐，再也不是早上那个喃喃地胡说、头发一片凌乱的你了。今后，我们将躺在各自的床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用那种薄荷牙膏，我还一直用呢，呵呵~~~习惯了，想改，也就难了。 


      再见了，聂正云。 

      * * * * * * * 

      家，一个对我来说加了封印的圣地，为什么我想进去，却在这里踌躇不前？你会在吗？枫儿会在吗？游会在吗？我不知道。 

      给家里拨的电话通了。会是谁接的呢？ 

      铃声重复了几遍，我握着手机，感觉越来越重。 

      蜂鸣的间隔比平时冗长，无趣的电流声不确定地变化着频率，故意拖延似的，让人好不恼火。 

      ——接上了，却是没人听！ 
      ——嘟——潜水一样的屏息 
      ——嘟——第三声，就已经不耐烦了 
      ——嘟——该死的线路！ 

      已经下午5点了，没有人在？！妈一定是去买菜还没回来，海儿5点半放学……那爸呢？月月姐呢？我像一个一心一意去糖果店买东西而又发现毫无收获的小孩一样，不知道气从哪儿出，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只恨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六点了。 

      天边的光线像在大洋溺水的人一样，一点一点地没落。 

      七点。 

      上灯了。 

      七点十九分。 

      眼前忽然一亮，原来那里还有一盏路灯。我盯着大院门口那爿过去经常光顾的士多，挨着它的就是那盏瓦数奇高的路灯。因为它，进大院的每个人都显得轮廓分明。士多老板的地位是无与伦比的，他简直比值班室前的卫兵还要瞩目——当然，是在我和那帮儿时好友的心目中。每一个生活区里呆过的人他都认得，尤其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不经意地用自己起的独特称呼，把客人留在店前至少三分钟，让她/他顺便买一打衣架或者一支青岛什么的。这个本领曾经被我奉为一种绝技；当终于有一天，在机场，我对着不认识的外国人快速叫出他的名字，并亲热拥抱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一个人被需要的时候，别人就会记住他。 


      七点二十四分 

      今天老板娘坐店，店前一排水蜜桃和芒果透出快要熟烂的半透明光芒，整整齐齐地躺在电子秤前。店里小饰物的晃动证明已经开了风扇，可女人手里还是摇着一把黄葵扇，一点也不清闲。摊外的人行道像被大水冲洗过一样，干净得连个脚印也没留下。不知怎的，此情此景，就像换了个世代，老板消失了：他不在这，也不在任何一个地方；摊子还是那个经纬，只是没有了老板那个发黄的雀巢咖啡玻璃罐的茶器，没有我熟悉的人，世界就不是那个世界了。 


      我记得有个游商说过，当他被问起所旅经的城市哪个最值得留恋时，他都会回答：朋友最多、最亲切的那个地方。爱一个地方，不如说是爱那里的人。 

      七点三十七分 

      有点憋不过气，按下了车窗，各家各户的香麻酸辣一股脑子涌了进来：韭菜炒蛋、芋头焖水鸭、酸笋蒸鱼、花生霸王花煲猪骨汤、“凤村烧腊”的酸梅烧鹅、和着虾蟹吃的蒜蓉老醋……咽了咽口水，才知道原来家有这样一种外露的诱惑力。 


      想起以前，一屋子人围坐在饭桌前，努力抑制着偷拈一块的欲望等着大厨捧上最后一道菜，一边被新闻分去一些注意力，一边夹着不算为“菜”的汤料，点着酱油吃，满室饭香四溢……多好呵！ 


      七点五十九分。我家望上去一片漆黑。 

      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拨，直到留言机发出了最后通牒：请在哔一声后留言…… 

      月月老姐，手机到了你手里就等于被废了武功，我到哪里找你们？ 

      回去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问自己。 

      不甘心。 

      大概九点半以后才回来？ 

      把车泊在院子的一角，竟然见到他的“宝马”，深蓝的车身在黑暗中闪射着幽幽的微光。他来了么？ 

      瑟出差了，老打我的电话，程度绝不亚于我老妈。总是微笑着听她的娇嗲，然后耐心地答应这、答应那，跟她说“回家之前要提早告诉我”。 

      “两天，还有两天。”她在那边撒娇，“你这么快就想管我啊？” 

      拜托！突然觉得很好笑，但还是装着妒忌的口气说“是不是风羽的主意？他又要带你去相亲了吧？” 

      风羽是瑟的哥哥，他曾经私下对我说，他是不会出席那种愚蠢兼自欺欺人的婚礼的。我知道，他是压着火气说的这话。虽然我们是同一类人，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为成全一个同性恋牺牲自己的名誉。 


      “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他看着我，“跟他说清楚！你喜欢他，就要让他知道，至少，让他幸福。要结婚，就来个一拍两散！别他妈的扭扭捏捏！你知道吗？你们两个现在简直就是玩火！”他扯了扯领带，解开喉结下的扣子，将束缚猛的在我面前朝空中甩。我抬头看了一下这个并不容易动怒的男人。 


      在此之前，事情发生之前，瑟就跟我提及过她的这个哥哥。 

      那时侯，我和云还没有认识，或者说，我根本还没入伍。瑟口中的“哥哥”总是温柔得不吃人间烟火似的，从来不对两个妹妹发脾气。有一次我去找瑟，在她家楼下碰到一个高瘦的男人，可巧，我们竟在同一楼层同一门口停了下来。他的样子很清秀，高鼻深眼，可是那时给我的印象并不神气。“嗳”，他认出我了，搭了搭我的肩，低声说“我是小瑟的哥。帮忙一下，瑟的爸妈不在的话下来告诉我，我在后面一栋等你。” 


      后来，他进屋了，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一个有家庭照的相架就弄旅行袋。瑟跟在他后面，很不舍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很快了。”我只记得，他眼眶有点红，用力地朝我点了一下头，就放下这么一句。后来听说他在上海开了一家室内设计，颇有点名气的，之后，我入伍了。 


      直到上个月瑟跟他说要结婚，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冲着我第一句就是“我也是同志，可没你窝囊！”他给我说在上海闯荡的三年怎么跟他的情人从挨面包到打出自己的品牌，虽然到目前为止还因为他们的关系失去不少生意。“我和他都想：认就认了，警察没权抓我们。我们不欠谁不害谁，我们问心无愧！这就够了，钱不钱的我就不信闯不出个金山来。” 


      “风羽，我没有你的勇气，我承认。”我在找借口吗？为什么风羽说的话我都不想听？ 

      “你知道吗？”他幽幽地陷入了回忆，“一个人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问心无愧！”他的眸子在黑暗中隐约闪烁着光影。我张了张嘴，有种想吐的感觉，好一会，什么也没吐出来——我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和他站在一起，那个自以为伟大、自以为委屈的我就像盘旋在脚边的蚊子一样招人嫌。 


      “放过小瑟吧！她都长那么大了，还像个小女孩一样不懂事。可你……”风羽不失时机地用言语填充着我脑里的空白，“她不懂事，可你忍心让她顶着第二次结婚的名义去见她的真正丈夫吗？你忍心吗？你忍心吗玉宇？” 


      “哥……”我几乎虚脱过去，“别说了，我不结了不结了！”人生在世，重要的是问心无愧，这种情理难容的事情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 

      记不清是怎么跟风羽走出门口的，只是奇怪我早上九点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天黑了？ 

      双脚好软。 

      床？ 

      枕头？ 

      眼前……风羽？他面无表情地理着我的发：“答应我，好好对待瑟。你自己身体也不行，多照顾自己，才能照顾瑟的。她是个很依赖人的女孩，但是又急着关心别人，没看清就冲上去。有一次就是因为这样子被流浪猫咬了一口的。” 


      “风羽你……” 

      “不准碰她！否则不要说男人，人你也做不成！” 

      “你答应我们在一起了？”我一定是疯了，竟然求证着这样的话。 

      “你再提我就反悔！” 

      “你会后悔的。” 

      “如果不是瑟坚持要跟你，我想我一定后悔的。还有，如果瑟有外遇，你要无条件支持！这是我给你的条件，明白没有？” 

      风羽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摩挲着我的脸，我知道他并没有他意。“他在上海一定想我了，所以，你们的婚礼我想我去不成了……免得眼冤”他在我颊旁迅速啄了一下，“祝福你们有个幸福的未来！”算是贺礼吗？我望着天花，一时间，笑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 

      宾馆房间的床头摆着一份早餐。风羽走了。细心的他，宽容的他，竟连这些细节也像瑟一般样周到。还有一张纸条：宇，幸福稍纵即逝，要好好把握。风羽。 



      （十五）单身情歌 


      脑子里还留着风羽的那脸郑重，只是不晓得怎么样才能问心无愧。 

      街角处开了一间新的24小时便利店，捂了一下空得直跳的胃，不期然向那个方向走去。推开印着统一橙绿白标志的门，真搞不懂在这个家家敞开大门抢生意的年头，为什么这店的门却是异常的厚重。 


      巨大的玻璃外墙让你看到店内各种时新东西。如果你视力够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看到收银台后面支架的一排烟盒子——第一种就是他喜欢的那个牌子。感应门在人还没走近就“丁冬”大响，可是门本身还是要像推巨型滚石一样才让人进。欲扬先抑，是因为看得到的美好还不够吸引吗？ 


      里面只有一个店员，还是个女孩子，感觉到有人进来，飞快地抬头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又匆匆埋进堆起的新货整理去了。我直奔主题，正要从透明蒸箱里拿起一串即食烧卖，那个女孩忽然朝我叫了一声。 


      “诶，那东西放很久了，都蒸烂熟了不好吃。要糯米鸡吧！半小时前才送来的。” 

      “谢谢你啊！”我走到付款台，盯了一下这个好心的小东西。 

      “你当然要谢我了，不看看我是谁？”她撅起嘴，眼睛还是弯弯的笑意盈盈。 

      “莉莉？” 

      “只顾着吃，连老朋友都不认得了，说，谁把你饿的呀？”她把手里的抹布左右地抛来抛去，因为抓到我的窘态十分得意。 

      “你长大了啊！都这么高了……何姨还好？” 

      “恩！当然，天天都中气十足地叫我上楼吃饭呢！” 

      “哈哈，你倒是会找工作啊，就在家楼下！怎么？是不是想瞅准机会偷吃？我好象记得有一个人小的时候，天天都要吃夜宵的哦，结果她妈妈就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卖小吃的，对不对？” 


      “胡说！没这回事！”我们吃笑着，对望着斗劲，她最后不屑地说：“老朋友才告诉你，这里的点心一点水准也没有！比我做的差多了，改天我请你到我家吃去！” 

      “是吗？你会做什么？不好吃我可不去！” 

      “水晶奶黄皇包、芒果吐司、绿豆沙、炸芋饼，还有忌廉草莓蛋糕……够没？” 

      “真的啊？你都会做？” 

      “你不信她，也得相信有我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姐姐，莉莉就一定不会差了！”从一排雪柜后的货仓里钻出来一个人：瓜子脸，小朱唇，还有一双可以睁得浑圆的杏眼。这不是小辣椒是谁！ 


      “骗你干什么！你要想的话，我叫莉莉天天做给你吃，就怕你不来！”她一把抓过我递过的一百块，放进收款机里，“叮”的一声，没有再打开。 

      “啊喂！找零啊！” 

      “为了保证你一定过来，不失去一个品尝极品的机会，剩下的就当是订餐的费用好了！” 

      “你开的那家是黑店吧？我这就打工商热线举报你去！喂，小辣椒，我说笑罢了，你这样都当真啊？” 
      莉莉这个姐姐还是像过去一样，说不过别人就死命掐，我最拿她没办法的了。不过每次见到她们姊妹俩倒是满心欢喜。 

      “对了，到时侯顺便把那个游啊游的也叫过来！” 莉莉从小就和我们一起玩大，比我小四岁，和振游那个小子特别要好。一段时间不见，还是那样爽朗活泼。 

      “哦，你不乖了，对我那么好，原来是另有企图啊？” 

      “诶，听说你们家枫儿的HONEY是大集团的强人，是不是姓聂的那一位啊？我在报上看到过他了！枫儿真好命哦，找到这么一个大帅哥，又帅又能干——哎，你小心拉，不多回来的话，我们这里的女孩子都会忘了你，只记得他了！”莉莉瞥了她姐姐一眼，故作神秘地说。 


      “……” 

      “怎么了？嗳！发什么呆啊？” 

      “哦，只是觉得这个糯米鸡味道有点怪。” 

      “不是吧？”莉莉一下子从柜台里出来，用力地朝食物嗅了嗅，十分紧张地看了又看，就差没再咬上一口了。“没问题啊！” 

      “是啊？”我又咬了一口，“恩，还是挺好的，可能我吃不惯这种雪藏久了再热过来的吧。我想你做的一定比它好多了。” 

      “你要吃不惯就别吃了！唉，现在又不能回去做吃的……我给你泡杯公仔面好不好？”还没等我说话，小辣椒就把我手里那块无辜的糯米鸡反手送进了垃圾筒。 

      “宇哥，你很也有福气了。小瑟姐姐这么喜欢你，知道我妈会做点心，还到我家来学呢！你记得她给你做过奶黄包吗？那可是我教她的哦，还不快谢谢我？”比起她姐姐，莉莉是温柔有余，泼辣不足一类人了。 


      利落地剥下包装纸的声音，四散的葱粒和汤料，面块在开水中旋转着冒出水泡。 

      “真的？那倒是要谢谢你了！” 

      “流落到要出来治肚子，小瑟一定不在家吧？” 

      “恩，她出差了。” 

      “你呀，太依赖了，没有她就过不下去了！等瑟回来我要告诉她！” 

      “诶~~女人的舌头是不是天生都是长一点的啊？连你也不例外啊？” 

      “哦！罪加一等！我要揭发你对女人有偏见！” 

      “玉啊，你连我也骂了吗？亏我还准备把会做的点心写成菜谱送给小瑟姐姐，看来现在是不必要了？” 

      老天！竟然忘了那句至理名言：不要妄图跟你眼前的那个女人争论。现在还不只一个女人的说，我怎么老是这么危机感不强啊！ 

      “那里那里，我跟你们说着玩的，您们行行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还有泡面没到口那！ 

      “这还差不多！喏，泡好了，是你喜欢的清炖排骨味，小心烫呵！”看着莉莉的一脸忍笑，我想游也该考虑考虑了。 

      “哼，只瞄着吃的，当然嘴甜了！”那个被我从小叫作小辣椒的就不是同一面孔了，56“状还是要告的，看你表现好不好了！” 

      她嘟着嘴，颦着眉，一副凶相。她老是不爽我这种脱身的伎俩，说我是油嘴滑舌，所以见到她，每次我都没好果子吃。 

      “小辣椒，你的手怎么了？小莉快给你姐拿止血贴来！”真是的，明明擦破了，还在那里没事人一样瞎扯。放下杯面，抓着她要去包扎。 

      “唉，算命的都说光看手我就是阔太太的命。谁知道一天到晚在这里做死做活！真是的，手都快磨粗了！再加这道疤，看来就是做阔太太也会被议论了！我还是别挑剔算了。”她一边顺从地让我给她包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想不到巴辣的小辣椒也有叹气的时候，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啊？你放心了，以我比较挑剔的眼光看，你还挺顺眼的，不会没人要了。不骗你，我们部那里的也是帅哥一大堆，有个很像陆毅的，还没女朋友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谁要你介绍！谁稀罕！”她厌恶地把我刚贴好的手缩回去，往回走了。 

      “唉！玉宇哥你又惹我姐生气了。算了，反正我再说也是狗拿耗子，我可不想被我妈唠叨。你快吃吧，别把面都泡坏了没味儿了。”莉莉低着头，拨弄着货号纸，不说话了。 


      一路走回来，发现自己适合当个游侠。那种每晚在家守着、不去酒吧不到处找人聊聊、，等着被宠爱的温馨是不符合我的性格的。对，现在不也很好吗？想去那就那。 

      很好。 



      （十六）矜持 


      如果生活还有另外一个方向……云，我要让你知道我现在活得很好。 
      ——凌玉宇 

      也许，我该多看看别人。 

      为工作的新难题烦恼、因为老婆跟妈不热乎而郁闷，小孩子读书不用功、又长得不好看，物价一年里升了两次……全世界的忧愁哪里不是这样？ 

      到现在为止，正常人的该有的忧愁似乎都没有沾过上身，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哪里有问题了。 

      还是说，因为她的努力？ 

      同一种人有没有两种活法？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一种人？ 

      闲云清风，今晚的天空异常干净。江风从山那边吹进我们的新居露台。天底下又有谁跟谁是彻底相同的？一个人有没有两种活法？瑟，我会找到的，我会看到的，我也要让你看到！ 


      “可以陪我一起看完吗？”怀里的人喃喃地垂下睫毛。垂低下巴，就可以摩挲她光滑的额头,哦，好香！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之前的世界是单调无味的。今天晚上的“明珠930”是十九世纪的英国文艺片，黑白两色，人看着有真实的感觉，就像看自己和她的生活VIDIO；可是细想起来，又觉得主人公太做作——现在的社会太精确，哪里有这么多的街头偶遇？为了见得美人一面，穿过三条大街，顶着绅士帽在人群中狂奔。装作无意地见到，一脸的诧异，女的矜持微笑无语。男的理所当然地建议去喝杯咖啡。音乐忽转，战祸突降，哀鸿遍野……当浪漫的时光不再，主人公九死一生、我以为又是在绝望的音乐中中大团圆结局的时候，屏幕公布答案了：女人只看到男人的一件遗物——那个夏天在咖啡馆装糖的小纸包——当年咖啡馆的新发明，为了不再放置纵容顾客随意倒糖的糖罐而设计的糖包。他们两个还为此嘲笑过这一点。字幕上来了，背景是一只娇美的手在倒放纸包，那里，源源不绝地泻出了细粒的糖…… 


      戏已经完了，瑟，你打算一直这样睡下去吗？我们穿着成双的情侣睡衣，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图案，连拖鞋也是一样的。你说万一家里有人来，就可以知道我们是多么的恩爱。我让你管我的钱，每个月给“家用”，你总是坦然地接受，一点都不客气；我有时候给你打电话说宴会又得延长了，你总是说没关系你会先睡。其实我一回来还看到你歪坐在沙发看DISCOVERIES的影碟，准备随时斟一杯开水给我吃药。你总是看着我吃完药再去熄灯睡觉的，你说我的房间在最里面，应该由你来关全屋的灯，然后开门后的长明灯。直到你那次在昏暗的走廊摔倒，我才知道那里是长明灯照不到的地方。 


      今天是你第一次比我晚睡，我暗自庆幸还可以托起你回房。那张因部里同事所送票券得到的大床很柔软，以致我把你放下的时候差点也跟着陷进微微反弹的被褥里。我太没用了，竟然手软脚软的瘫倒在你的床边。你马上醒了——狡猾的小东西！你把我就近安置在你的床上，说对不起忘了提醒宇吃药了。你拥着我，仔细地把倒好分好的药片由小到大的给我；你说，这个月开始会试一种新药，药片很大，喉咙也要适应适应，别一下子噎住了。我坚持要回我的床，你说“怕我吃了你呀？”我笑了，说“我的吃相也很差的，怕吓倒你”。“是吗？你困了吗？那就睡吧。”朦胧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晕眩向大脑袭来。 


      “瑟你不能这样，我们有约定的。”我突然感到一种幸福的恐慌。你抱着我不放，巨大的毛毛玩具在靠墙的一角看着我们。 

      “只是这样也不行吗？”你俯下身来吻我，莫名的惊恐一下子从天而降。“我真不甘心，让云他抢先了。你总是向着他。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吗？可是，先后关系不能说明什么对吗？答应我，只是这一次！” 


      “不，瑟，不能这样……我答应了风羽的，我不可以！”我几乎是像跳墙的狗一样嘶吼出声，可是为什么还是不敌你的温柔？ 

      作为一个爱你的人，我连你也不能保护！ 

      我连你也不能保护！！ 

      早上，我看到了不属于太阳的血红，还有你脸上隐约的泪痕。 

      你已经换好了清爽的衣服，为我仔细地擦身。 

      “你醒得很早啊！”你仍旧低眉笑着。还是那么温柔的瑟啊，竟然是我的女人了。这个跟陌生男孩说话动不动都会脸红的瑟。 

      “我要你从今以后忘掉他，你是我的！是他放弃了你，宇你给我振作起来，像个男人！” 

      “风羽他一定会恨死我的。” 

      “你要辜负我吗？！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去爱吗？！” 

      我仿佛听到了你胸膛激烈起伏的搏击声，一时间，我竟然被你质问得想哭。 

      难道，我真的值得被你去爱吗？ 

      ******************************** 
      《矜持》 
      王菲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著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著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於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的怀里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 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 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 
      *************************************************** 


      （十七）激流暗涌 

      人们没有想到，他们那个意气风发的未来副总裁，对自己的感情竟然混乱得一塌糊涂。 
      ——聂正云 


      “企划、企划，整天都是企划！”少有地抓了抓头发，对近来毫无激情的工作感到既无奈又无力。 

      随便从身边抓个愣头青都可以闭着眼睛说一下午！不过是日常再也熟悉不过的市场分析、产品调查、客户心理分析、约见新合作伙伴、确定新合作模式……集团已经从百货家电业发展到物业、物流，再进军奢侈品市场。以往的工作，只是为未来一个耀眼品牌做铺垫而已。 


      可是，创业不如守业难，周光扬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是稳住老根基的时候了！“以守当攻”，大方向跟我的想法一样。 

      我是周光扬一手提上来的，所以他的思维方式我一清二楚：今年六月“宏光”倒了，是因为追加分店投资过度；八月，“邵基”内部被爆套出了假帐，蓝筹牌价跌穿了市场所谓的“生死线”，只剩原来上市时的六分之一，现在的它，只不过是荷兰的海堤——站得住也好，始终是锋芒在背，再加上那个货款拖延超过四个月的欧洲老赖，算邵基有胡雪岩再世，也难在五年内翻身了。 


      对手忽然一个个跪倒，未必是空穴来风。只有马上稳住老根基才是正事！这个含糊不得！但如果这时候要进行规模调整的话，就意味着我辛辛苦苦做了半年的奢侈品市场分析将打入冷宫。尽管如此，我还是不露声息地向周总提出了收缩投资的建议。 


      上头终于有所动作了。不出意料，副总裁杨总提早结束休假，亲自坐镇之前由我统理的物业和物流这两个版块；为了不令我泄气，周总特意给我一系列广告策划任务，宣传新推出的蓝牙视象手机，收缩计划二字不提，这到底是掩人耳目的策略还是把我放上大场面由我掌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点是确定的，只有不断提升企业形象，才有抓眼球的资格。 

      要把这个近期唯一的高消费产品上市做好，宣传得搞上去。广告虽不是我的老本行，也硬着头皮豁出去了！近两个月不停的参加各种博览会，约见客户，连那些跟着我吃吃喝喝的人都觉得眼花缭乱。真是没用！连这个也不会放着去享受。 


      市场所谓的潮流，不就是某些名人的心血来潮吗？吸引他们眼光的东西，就必须和他们有相同的心态：傲世、自信、喜欢征服、喜欢狎玩。所谓贵族也是人，只不过七情六欲比普通人放大了千百倍而已，只不过奢侈感和消费力比一般人要来的厉害而已。要征服他们，就要比他们更高雅，更奔放，甚至，要比他们更张狂！做奢侈品，就要一流的设计师，一流的模特。我所见的脸孔多是盲目模仿得来的冷酷——他们完全不懂什么叫前卫。我要的，是一双自信的瞳孔！ 


      * * * * * * 

      已经是9月中了，天凉好个秋，明媚的蔚蓝明明在头顶炫耀，冷风却每每从高楼间的空白直钻入怀，空气中有水藻味的清新。开始冷了，不再是昨天的凉爽，枫儿昨天送了我一件新的皮夹克。宇，你呢？瑟有没有给你添新衣服？ 


      推开门，枫儿挺着肚子来接我的皮箱，我不让拿，她也不愠怒，径直转身往房间里去了。“阿云，妈妈过来了”她指指厨房，“今天中午过来的，说以后要一直陪着……” 


      “那你们家里的饭谁做啊？” 

      “就是啊！妈妈一过来，家里就肯定乱的，正云你给我去劝劝她！”她压低了声音，挽着我的手。我有一种当上救世主的感觉。 

      “那我们请个好点的菲佣吧。”我不假思索就说。 

      “怎么样都好，我不想不相干的人介入我们！”一向对我言听计从的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枫，听话！集团里的事很多，我走不开的。”抱着她，我以为她会挽留我。 

      “那我搬回去住好了。” 她抽身走开。 

      “枫，就听你的！家里的事就让你做主吧，别累着！”我急忙再拥着她承诺。 

      …… 

      晚上，又是额头痛得厉害的时候，我习惯躺在床头，什么也不想。 

      “任何事情，也要善始善终。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你要的是他还是我？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孩子……不要还来得及！”她咬着下唇，幽幽地在身边说。 

      “你说什么？”一下子被她的话绞断了思维，我一翻身就坐起来。这么久了，我们一直没有当面碰过这个话题。难道说，她发现他了？女人的直觉是恐怖的，她这么说，一定是确定了！ 


      “是的，哥亲口对我说的。怎么？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谁？是游？你听他瞎说！” 

      “你还想抵赖！”她勉强撑着枕头也坐着，那一刹，我竟没有去扶她。 

      “从一开始你就瞒着我、骗我！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孩子？为什么？” 

      “不……枫，相信我，我跟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认了、你认了！”她喃喃着，嘴里含着泪流。我心里一酸，重新把她搂住：“枫，原谅我！是我对你有隐瞒，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可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这么狠心！枫！你听我说，当年是我们任性，可那只是任性而已，没可能的……根本没有感情可言！我跟他已经完了。我发誓！” 


      “发誓？你拿什么发誓？当初婚礼上你也发誓，可你的良心呢？聂正云，我真不相信你竟然去睡男人！”她叫得声嘶力竭。 

      “啪！”床头边，她给我买的烟灰缸摔在地上开了花。我知道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明知道自己没可能忘记他，却说服自己去重新开始！看着枫儿的脸就好象看到他，她有他的同情心，她有他的悲天悯人。 


      可是，枫儿比他娇柔，枫儿是女人！在外人看来，我娶枫儿完全没有错。我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爱的就是枫儿。 

      “我们有孩子了！”当初，枫儿一句甜蜜的报喜在我看来，简直就是惊心动魄的判决。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所有对他的亲近都再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他的发，他的脸，他的手，不再是我可以触摸到的地方!我告诉自己：够了，我聂正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能一错再错！那次跟他单独在家所说的话我应该忘掉，他不应该用眼神、不应该用沉默来勾引我！他又不是女人，他凭什么！ 


      脑里掠过他侧脸忍痛的表情，他的颜色是诱惑的绯红，断肠般的细碎呻吟，窒息一样的喘气叫人内疚；他的伤口像涌泉一样的汹涌……那时候他就像在海中溺水的人一样抓着自己不放，自己竟然和他一起颤抖！够了！你对我的信任用不着用身体去证明！既然已经说好放弃，就不能回头！对，对枫儿好，就是对你好！凌玉宇，我对你够好的了，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枫，不要害了孩子，听我说！” 

      她在我怀里挣扎着，我不放。我告诉自己不能一错再错了。 

      凌玉宇，是你不要我在先，如今怨不得我了。 

      “你带我去见他。”她猛地定住，望着我。 

      难道她知道那个人就是玉吗？ 

      “你想继续骗我的话，还不如离婚了干净！孩子我会生下来，我们离婚。”她孩童般纯净的脸容被泪水映出两条晶莹的水印。我竟然如此地伤了她的心。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枫儿是我一辈子的妻子！所以，我应该对她坦白。 

      “枫儿，那个人……他是你大哥。” 

      “什么？不，不会的、不会的！你们都是骗子！”她喃喃低语着，然后开始竭斯底里地在我怀里扑打着、咒骂着。 

      “枫儿，枫儿！”我不知道怎么劝慰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服我自己。 

      翌日。枫离开了我。 

      我不假思索地直奔她家门。开门的，是那个高中小女生海儿，她身后，是同样怒气冲天的凌振游。 

      被游扯进客厅，我准备着承受所有的拳头和巴掌。然而，我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比尖刀还要锥心的脸。妈哭得晕倒，月拥着她，一脸沉默；我的岳丈脸色铁青。瑟和枫儿坐在一起——是的，他们绝对有理由坐在一起！宇跪在那儿。我在他身边一起跪下——不是因为我们仍是一起，是因为我们都犯了罪。 


      “说！”右脸火辣火辣的，游的怒气足以让我变聋。“你们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聂正云你是禽兽吗？ 

      “你看看！”他指着一旁的瑟和枫， “你们干过什么好事，跟她们说！啊？说啊！！” 

      我知道我没资格去面对她们。 

      这一天终究是要到的么？ 

      “爸，我……” 

      倏地，又什么东西朝我挥来；晕眩中，一些东西流下了脸侧，粘稠的，腥热的，我甚至感到那股原始的欲望正沿着那些液体的流出暴露在人们面前。 

      地上，满是血，一滴，又一滴。像宇上次，缓缓的下来——明知要到的、无法止住地来。 

      眼前人再次抡起木棍的时候，我没有躲。 

      枫没有出声。 

      瑟没有出声。 

      宇…… 

      我闭上眼，我知道，你现在又何尝心安。 

      抽吧，如果能稍微减清我们的罪孽。 

      我听到木材狠狠滑过空中的呼啸声，然后是一屋子女人的尖叫。呵呵~~~我脑袋开花了么？死了倒干净。 

      身上忽然再没有新的钝痛……我知道，是他！ 

      岳父暴怒的乱抽没有落在我身上。是他抱着我，就这样抱着我，一头扎进了我怀里。白色的衬衣，背后的位置显出了木棍的黑印，接着，是红色……岳父没有停手，也没有人止得住他。我知道这是逃不了的。宇的手指扎痛了我。 


      一种熟悉而让人心悸的感触。 

      我们只是一迳地承受着，像在赎罪。惩罚完，就会好了吗？ 

      “你不让开我连你这个畜生一起解决！”麻木中只听到岳父声调都变了地大吼，只记得他一直抱着我、卫着我。 

      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落在你身上的会比我的轻吗？你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解脱吗？震动透过你的身体传过来，一阵一阵，莫名的绝望。 

      瑟第一个冲过去挡住我俩，枫儿也渐渐看不下去，扑了过来。 

      我睁开眼，地上已经积了一滩暗红。 

      有人拉开了持棍者。 

      “放了我们……”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这么拖延着低沉下去。 

      *********************************************************************************** 


      〈圣经〉说：所有的罪都是可以宽恕的。 
      那么，所有的蝴蝶都可以是自由的吗？ 
      ——凌玉宇 

      终于过去了吗？云，我们在家吗？云你在哪里？ 

      眼前浮现出一张依然令我羞愧的脸。她摸着我包扎着石膏的伤口，海儿已经知道了事情并不总是玫瑰和天使，人间总会有荆棘和毒药。 

      “哥，你们一个是我姐夫，一个是我哥，你说我该是什么立场？姐姐她有了孩子。嫂嫂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为你付出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的确，当初我是支持你们两个在一起，可是那时的你们却错过了彼此。现在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们要考虑的也不仅仅是自己了，姐姐和嫂嫂不是傻瓜，你认为她们真的不在意吗？因为爱你们，所以她们保持沉默。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忠诚的爱，趁现在还来得及，放手吧！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就要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哥，我希望你配得起哥哥和丈夫的称呼。” 


      望着她浸满泪水的双眼，我张了张口，却只让身体更僵硬。 

      “其实我只是希望哥你能得到幸福，这是你自己作出的决定，即使我是你妹妹也不能干涉。虽然爱情是自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可是，哥，你自己保重吧，我能说的也……唉，算了，爸已经暂时消气了，可是以后你们……哥，我会再来看你的！”房外人声喧闹，海儿被叫出去了，我没有办法再去分辨那是谁的声音。我只觉得冷。 


      事情还是穿了帮啊。 

      我望着天花，辨认着四壁：游和不同人自信地笑着的照片贴得铺天盖地。这是我的弟弟，我家的男丁，我爸的希望。放在一旁的公文包、衣架上垂落的蓝色西装，还有一套崭新的电脑，整个房间就像办公室一样透露着成熟的味道。 


      游是有自己主见的，不象我这么窝囊，这是老爸和我唯一有同感的东西了吧?家里的事情，虽然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大哥的责任，但是交给游的话，大家应该放心的；海儿也不小了，下学期不是要一个人到澳洲留学去吗？老妈又该为她操心了。我知道，海儿虽然年纪尚轻，头脑早已经比我这个大哥当年要来得成熟；跟她一起的那个男孩，我也很喜欢的，她很有眼光。月姐要去美术学院继续深造，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不肯回来的了。这年头，留在家里的竟然是最不容得自己的枫和游。 


      无论我怎么解释，瑟是不能丢弃的，聂正云你能理解吗？ 

      聂正云，今天我抓住的是你吗？在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我知道还有你；模糊中有双手奋力掰开我的拳头。是谁？我一定要睁眼看看，为什么连这种抱他的机会也要剥夺！云！我看见了你，一个我再不认识的你——那时侯的你，竟会像对待原野的芒草一样，在他们面前极力地清除着我的气味。 


      不！我尝试说服自己事情不是那样的！一定是我抓得你太疼了，你要我换个落点而已。温暖的云，不会背叛我的云，会再次等我吗？太好了！我那时几乎得意得想哭出来，在你怀中换个舒服的姿势再破涕为笑。你们看吧，我赢了，我赢了他！不可以哭的，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我耐不住痛的缘故了。你抓着我的手腕，这种曾经熟悉的距离，不可以在他们面前表现太多吧~~ 


      可迎接我的是地面。 

      没有人来扶我。怎么会！我堵气躺在地上，我要你告诉他们：没有人在乎我的时候，还有聂正云！ 

      你终于下定决心，抽出被我压住的腿，擦擦脸上的血迹拉着枫儿往门外走。我像吞了一面墙。除了硕大的石灰就是砖头之间的白粉，沙砾在牙齿舌头间艰难地互相挤着，干涩，无味，没有理由，没有任何水分存在的余地。长跑一千米；牙根软掉；看着我的瞳孔；我真急，比你进入体内的时候还要急。 


      大家都很快意地看着这一幕：我自作贱罢了，难道还能奢望些什么吗？云终于妥协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结局。我知道眼泪已经没有丝毫作用，尽管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每每以为男人不轻弹的东西能够打动自己，也能打动别人。我知道那没有用！我只是止不住它。每一次想到你那带着厌恶的目光，它就涌了出来。你看到我被瑟抱住了吗？那怎么可以！你过来，把我接回去！ 


      心汩汩地敞开着，有个无底洞。你已不再属于我。 

      血是绿色的，像墙壁一样凝固在身体里。 

      * * * * * * 

      后来，云和枫儿修好了，他们是那么平静、自然，仿佛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瑟和我也每天睡同一张床，再也不计较是否要比我晚睡。每天我自动自觉吃了药，就拉灯上床。她的姿势很舒展，仿佛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她跟妈和邻居提起我的时候，总是说我很忙的，翻译工作用脑又厉害，所以累得回家吃完饭就倒在床上早早睡了。“真是羡慕呀！”不知情的邻居一脸嫉妒的表情：“要是我儿子也有阿宇那么能干就好了，看，活都应付不过来，不是闲人啊！” 


      如果不是枫的肚子一天天涨起来，我都忘记过了多少时候了。 



      （十八）从头开始 返回 

      清冷的一月。 

      想起来了么？时间就是这么个东西，要想抓住的时候总是白驹过隙；想忘记的时候就欲罢不能。 

      空气被冷风冲得只剩下淡淡的烟味，白烟在他手的来回挥动下划着三维的疆界，像夜间天际里惨白的烟花。那里既没有他，也没有我，只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哭声？ 

      没等我醒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孤零零滚着的烟头。 

      该熄了，你忘了的话，我来替你熄灭它。 

      枫儿在凌晨5点43分生了个男孩子，今年是马年，所以应该是匹小马驹。可惜我没办法进去看她。得知他们母子平安之后，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又吵醒了瑟。一大伙人喜气洋洋地把整个妇产科走廊弄得像个墟。老妈半拉着脸责备我不早点通知她，转眼又喜上心头——她看到小孙子，什么都忘记了。 


      BB的眉、BB的眼、BB的嘴，像你，还是像他？一众人不约而同地把脸都贴到护理房的玻璃上。月月和海儿特别兴奋——还以为在她们离开之前赶不上小宝宝出生的，这下好了，终于还了两个心愿。 


      “好漂亮的小嘴啊！皮肤那么好！我最喜欢粉嘟嘟的宝宝了！妈，他真的是男孩么？”海儿嚷嚷起来。 

      “那是因为他和我这个舅舅一样，有爷爷奶奶的优秀基因！来，让我看看，长得像谁谁买奶粉！”游趁机拨开身材最小的妹妹，挤了进去。 

      “四哥，你最坏了！二哥，你看他嘛！” 

      …… 

      “宇，你过来！”在老妈的招呼下，我仔细再看了一眼这个幸福的小东西。 

      “你们看，那样子，特别是眼，跟宇小时侯最像了！老头子，小月，你们说是不是？” 

      我睁大惺忪的倦眼：他躺在那里，大概还在睡觉。宝宝无意识地张着似乎还没有定型的粉唇，还不时伸出小舌头，像在招呼着什么似的，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皮能证明，他还在回味着那个温暖滋润的世界。每次他一露出粉红粉红的小舌苔，海儿和游就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 


      呵~~~眼睛像我的宝宝，他和她的宝宝，很漂亮的……漂亮的宝宝！ 

      “老头子！”听见老妈低低地叫了一句，我转过头去，我接到的只是一个严厉兼鄙夷的眼神。 

      爸！那一刻，他浑身笼罩着一股威严，仿如印第安酉长一样，有决定生死的不二大权。我恐惧得立时定住。 

      “谁都不用担心奶粉，我们两个出钱买。不是窝里的兔子乱吃什么草！”他没有再说话，但对我来说，却胜过一场审判。 

      游像凭空抓到了蝴蝶又让它逃脱一样，也终于渐渐地开始忿怒起来了。“对！那不是我们有资格担心的了。海儿，你说是不是啊？” 

      “啊？”海啸给他手肘这么一撞，不知所措地踉跄了一两脚，挨在我怀里，又马上跳开了。 

      身后走来一个人，她挽着我的手说：“你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他们就好。” 

      直到我看到面前出现的那个从产房出来的身影，我才拖着她，头也不敢回地逃离那个一墙之隔的圣地。 

      “还有脸来丢人现眼！”爸的一字一句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穆白的墙壁传音效果很好，走廊有所有医院的特点：无论是哭是笑是怒是哀，就算是无意中钻入耳朵也显入骨三分。走廊尽头的电梯仿佛被人安排好，躅在楼下不上来。我感觉到自己也成了电梯的通道，心脑之间是滑轮，两根电索在麻木无休止地拉锯着。 


      出了医院门口，有点冰凉的东西滴到了我脸上。下雪了！这个我生长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历史只记载着三次降雪记录的“黜庭”，竟然在我眼前下起雪来了！“瑟，你看，下雪了！这里竟然下雪了！”我和她走到大广场的中央，相拥着欣赏路人惊恐万分的神色。人们四处张望，脚步也跌跌撞撞的，好像听到了第二座“世贸”倒下的声音。灰白的晶片静谧地快速流动着，切割了车灯的射线，空中浸满了微腥的水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我对瑟说。 

      原来雪就像羽毛，只是，雪身上带着羽毛所没有的灵魂和沉重。 

      下雪天，雪中的飞羽，再美丽也不过随风而逝。 

      * * * * * * 

      “好了！”她替我把领子后面的部分一寸一寸地理顺，双手沿着领带的曲线滑下来。“好样的，宇……” 

      任她在面前做艺术品似的斯条慢理打领带结，我享受着每一分每一秒。快意地瞥到墙角的一大束“勿忘我”——干枯了的，却一点都不显萎靡；细密的茸叶越干越精神，几乎是枝缕争先地向上招展着，四处炫耀自己；所有的张扬到了打着螺旋花的玻璃瓶口，就像丰姿卓越的女子换上了十九世纪的鲸骨装。宁静地纠缠着的那点，骨络线条都交织错拥着，同样被扭曲的透明瓶身掩护着里面若隐若现的世界。当生命最后一点滋润和紫色褪去之后，它竟越发精神了，连枝条也是那么傲骨铮铮地在半空挺立。我喜欢这种花，勿忘我，执着得连干枯后也能叫人为之一振。 


      “宇，今天我不陪你去胡医生那里了”，她拂上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约了小雷一起上素描兴趣班，他很静，很招人喜欢，但从不轻易答应别人的邀请的。” 

      “我也要去！” 

      “别乱动！谁叫你去了？狗抓耗子。”不知道是专注还是生气，她脸上整儿个的毫无表情，只有那手，熟练地上下翻飞着。 

      “想我不去？那你告诉我，他有没有我好？没有的话可不准追，要他追你才差不多。”吃醋般地瞄了瞄她。瑟实在是太可爱了，明明是结了婚的人，还动不动就脸红！ 

      “当然不够你坏了！”打好领带结，她手上故意用力，还把我往空中推，勒得我象凭空噎了口硬苹果。 

      我一个踉跄，又让她得意不起来，连连为我拍背了。 

      “瑟”，我抓住她的手，尽管知道她是紧张我，但总不肯承认需要她。“已经两年半了吧？我不是好好的么？紧张什么？” 

      “是呀，又过了半年了，枫儿的孩子都已经7个月了，会挨着沙发爬了，将来一定是个运动员！” 

      瑟一定是太喜欢孩子了，前一阵去看我们的小侄子，她一抱住就放不下手；不幸她那杂志社里来了个叫小雷的小男孩，长着一张干净清秀的BABY 
      FACE，她就整天回来唠叨，说想要认人家做干弟弟。我说他长的帅吗？她说你怎么知道？胡说！还比我矮一厘米呢。 

      “叫你瞎猜！这就是惩罚！以后不准再叫我找男朋友的事了，我就你一个！”满屋溢着煮牛奶的香味，我侧过头去，窗外还是落叶瑟瑟的风景。 

      “宇，我们要一个孩子吧？”瑟顺势挨在我怀里，大概已经想说很久了，又憋了很久的感觉。 

      “我想要一个孩子，就一个，好不好？” 

      “傻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我想要！你的身体一直那么好！都这么久了，我们半个月复诊一次，胡医生的话我都听厌了。他每次都说你心率正常，定时吃药定时检查的话就会恢复的！宇，等你体质再好一点，就去做换心瓣手术！我和BB一起为你打气好不好？” 


      “恩，等我感觉好点了，我们再说吧。”我摸着她的头，喃喃答着。 

      “不许耍赖！”她又不饶我了。 

      “谁骗人谁是小狗！” 

      小傻瓜，没可能的，你知道么？换心瓣，我不是没有想过。对其他的心脏病患者也许有效，可是我这种情况……成功率不会高过15%。 

      如果真的有希望的话，我也许可以在好了之后去报恩；但明知没可能的事，胡乱寄托希望会更加恼人吧？何况，我家有个标榜清廉的老头子在坐镇，大大小小七张口，下面的孩子一年隔一年的升学，就算是再大的金山也抵不过几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啊；幸好，现在只要等海儿出身，他们就可以歇一口气了。 


      老妈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钱的事情，可是我怎么算都算不出，凭两份不上不下的工资、退休金补贴，他们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我给家里的钱停掉的话，说不定就是往他们袋里掏的时候了。在医院躺着就象废人一样，要别人照顾，要别人担心，要别人奔波……过去我已经受够了，我不要在医院里就这样躺着等死，我不用你们来同情！ 


      “宇，你又哄我。”她眼睛红了起来，使劲用头在我的怀里顶着揉着。女人急起来，总是难以平复的吧？“我们都有了第一次了，为什么你就不肯？为什么你连一个安慰都不给我？我为你做的，我为你牺牲的，难道就不值得你那么做？你一定还惦记着聂正云，一定是的！他都有了孩子了！你这样做要表示什么？为他守身吗？别傻了，他不会回来了！ 
      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瑟，不要再说他，求你！”摩挲着她光滑细长的头发，我不得已向她交代：“我和他已经完全没可能了，我们不要去想他。” 

      “你每天那么紧张他，对我却那么冷淡！”她伏在我怀里嘤嘤地抽噎着，“你连一次也没有主动抱过我！”温顺的她总是有理的，在她面前我总是无法辩解。 

      我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应该再属于我，这是无庸置疑的，我还迟疑些什么？ 

      “瑟，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是我负了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尽量不让声音里有一点起伏，可是噎住的喉咙偏偏不争气地不住颤抖。 

      “你怕孩子长大了没有爸爸。”她盯着我的眼睛，定定地质问，“是不是？你怕死，你怕死了就只有我一个养他对不对？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找人的，找个比你还疼他的人，那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如果孩子长的像你的话，那我就可以看着他长大，就象再看到你一样。我不能只靠回忆活下去，宇，你知道的！” 


      “瑟，不要胡思乱想，快九点了，你要迟到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真是的，净说瞎话！你现在不是恢复的很好吗？你要对科技有信心，胡医生是全省最好的专科教授，他说给你用的都是最好最稳妥的药了，你一直没有发作啊。连爸爸上次打你也没有出事，你还不相信胡医生吗？好了，不管你了，管不了你了！” 
      她再次抿着嘴，转过身去为我抹平背后的衣服。 

      “是啊，我相信他。”笑了，连我自己也想过这个可能的，难道可以真的成真吗？自从小侄子出生以来，连续七个月没有发作过。是托了他的福吗？。早上还可以慢跑，胃口也越来越大，如果可以好起来……瑟，你难道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么？ 


      * * * * * * 

      《玉卿嫂》（黄磊） 

      因为我害怕孤独 妳为我亮起蜡烛 
      反而让我看清楚 两个纠缠的命运 
      有多么无辜。 

      看 妳头发 那么黑 
      那么长 一直铺展 我的路 无可奈何的 
      是妳爱上了 一座雕塑 
      苍白得没有温度 

      看，我的爱，那么细、那么薄 
      比妳生命还短促 
      无能为力的是 
      感情的病 不能耽误 
      在时光尽头谁做主 

      感谢妳为我受的苦 
      请原谅我残酷 
      没有将它们变成幸福 
      难道妳的爱 
      是为了让我辜负？ 
      感谢妳曾经为我哭 
      请原谅我胡涂 反而将泪水 变成包袱 
      流到我唇边 再也没有退路 

      妳给我 
      所有的祝福 
      我还妳 
      最后的错误 。 

      《偿还》 
      词：林夕 
      曲：《红豆》 

      从未将你的贴相 从右翻至左欣赏 
      从未躺进发上 贴身搔痒 怎会当寻常 
      从未听你的拇指 撩动花瓣的声响 
      从未真正放手 所以以为 拥抱会漫长 

      偿还过 才如愿 要是未曾偿还这心愿 
      星不会转 谎不会穿 因此太希罕继续相恋 
      偿还过 才情愿 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 
      甚么都不算甚么 即使你离得多远 也不好抱怨 

      从未等你的眼睛 从梦中看到苏醒 
      从未跟你畅泳 怎么知道 高兴会忘形 
      从未跟你饮过冰 零度天气看风景 
      从未攀过雪山 所以以为 天会继续晴。 



 
 

扑火——韩宇[下] 


 

      （十九）色即是空 

      离开云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无名路上无名树。 

      天压得太低，路边有小贩在忙着拾掇没卖完的报纸，一阵狂澜刮过，巨大的纸蝴蝶刮嘴扇面的满街乱飞。 

      一人一店，一草一木，没有面善得厌恶的，就是叫不出它的名字。 

      “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的。”一边这样想着，迎头闯进儿时记忆中的小学校门。那是扇窄窄的椭圆铁门，两边门板通常只开左边的一页；从没有见客的那页，正面被各色的手擦得发亮，背后呢，红绿铁锈凹凸硌手。 


      他果然在！熟悉的身影背着我，大概在望着操场跑道上的那棵大榕树吧。 

      可是，那个根本不是云。 

      叱咤裂帛，混沌一片的天忽然在面前开了个大口。天地各占着半边云闸，缝隙中，流转着向西方仓皇落跑的太阳。整个操场沸腾起来了，一下子从课室里钻出无数小孩，在这围墙外的人都张大嘴巴默然无语的当儿，惟独他们像看电影一样兴奋。 


      “潘老师，潘老师！那是什么啊？”小不点都朝身边涌过来，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向他奔来。 

      “那是光电云。”恍惚间，“光电云”三个字像烙印一样打在了心上。那陌生的嗓音很好听。 

      天又加重了对地的压迫，整个天空只剩下一条横亘在半空的光带——那是乌云做的麻袋的开口。整个世界像被装进了太上老君的降魔袋里，所有人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它不断收拢。 


      天空传来一声竦然的尖叫，大概什么妖魔正在口袋外挣扎，闪电随即就劈了下来。 

      “潘老师！潘老师！快来看呀……” 

      一个人信心百倍的来着，也不知怎的，忽然被一群小学生叫得心慌。 

      “那是电光云。”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年轻的，不像已老的潘老师。既严厉又幽默开朗风趣的潘老师，出奇地对男孩子很温柔的潘老师……难道只是因为我爱做他的数学应用题？ 


      电光云……电光云……空中掠过仙人斩杀妖孽的刀光剑影，有时砍在东北角，久久不见后话，大概在拔刀；有时惊诧的发现没有砍中，只在人们眼前徒劳地虚晃了一下失望的嗜血的刀锋；有时追到这边来了，“哪里逃！”，震耳欲聋的霹雳声中我似乎听见仙人凌厉的封杀——呼啸的刀锋——呼啸的气旋劈面而来。 


      我转过头去，却害怕看到的不是我想要的脸。他垂下头来，精致的轮廓，那眼！ 

      我倒抽一口冷气，他的脸！ 

      不会那样的！结痂的褐色斑点，无处不在，颜料一样的黄色药水盖住了每个疤。虽然他不是云，但是这样精致的脸，活生生的被闪电划破，我不由得隐约有点心疼。 

      “难得的奇观，不是吗？呵~~~没有打扰你的雅兴吧？”他对我微笑了，我却眼眶发肿，好象毁容的不是他，是我。 

      “潘老师！潘老师！”我们之间是无数青春稚嫩的嗓音，寻不回的，却又在眼前。 

      “不好！是雷霆震！”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声。 

      一刹那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重新钻进建筑物，整个操场、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孩子……”我被他扯着衣衫，极力想知道几分钟前那些还笑靥如花的脸孔到底还安全否。 

      “不行！来不及了！”他把我七零八落地拖进教学楼。走到那一楼和二楼的回旋处，整个世界就被黑暗和泥浆封住了，头上是4米高的楼底，顶端有扇不大的铁窗——奇怪的小学。还没走到底，楼就陷了，红沙像泥石流一样涌向脚底。 


      “宇，抱我！”有个熟悉温暖的声音，对着被惊恐冲的晕头转向的我低低地说。 

      地震？还是，无所不能的仙人被妖孽打败了？世界末日了？ 

      他不是云，他不是陌生年轻人，我感觉到生命中一定有他的存在，他是谁？ 

      身后的墙传来山崩的撞击声，头顶的铁窗开始向内倒涌湿腻的碎石。 

      我于是顺从的抱了他。 

      就算是世界末日，我也很开心，因为你身上有云的气息。 

      他垂下头来，精致的轮廓，可是…… 

      我彻底绝望地瘫软了，他不是云！ 

      “哭什么？”他关心地问。 

      “我没有哭。” 

      “可是我救了你呵。” 

      “多谢。”身边快要被红泥淹没了，也不忘要死个明白。 

      “你是应该多谢我的，我还救了你的云，否则毁容的就是他了。” 

      “你是……？”我盯着他剩下的那半张比我还要精致的脸。 

      “空中的仙人”他望着漫到脚底才止住不动的红泥浆，“午夜烟花。” 

      “你该怎样感谢我？” 

      我低头，摸了一下怀里早已藏好的匕首，惭愧中猛然向自己刺去…… 

      原来，我才是那个妖孽。 

      …… 

      凌晨四点的空气有点粘稠。 

      心脏像音乐会高潮中的定音鼓一样，急促地上下起搏着，四肢麻痹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只能扭动着脖子叫着瑟的名字，未及开口全身竟开始痉挛起来。 

      我想我要死了。 

      “宇，怎么了？！”身边人带着惊恐的声音呼唤我。 

      让她从梦中刚醒来就看到这么一个委琐的脸孔，我……可是人还是贪生怕死的不是吗？我需要她。我在她怀中战抖着，连接住水杯也做不到。 

      “宇，你要吃下去啊！拿着，听话！”我知道那是抑制肌肉抽搐的药，我知道要吃下去，我什么都知道！牙关不住地相咬，失控间舌头猛的破了好几个地方。痛~~~~我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我抓着她的手不放。慌忙中，她只能抓起枕巾让我咬着，紧紧拥着我：“宇，不准放弃！宇！” 


      我看着她，眼前却浮现出梦里那个影子，他叫什么来着？他盯着我，他的脸借用了瑟的脸，他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想要回聂正云吗？那你就留着命过来啊！ 

      那人一脸的沉静。 

      他叫什么名字？？？ 
      （二十）午夜烟花 

      听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另外一扇。我要质问上帝：为什么要关上原来的门？ 
      ——聂正云 

      上头真是的，偏偏这么个节骨眼上把我支开搞宣传，还明令点名，要我把端木烟华搞到手上来做形象代言人。据说这是周总在欧洲看完一场时装展后的主意——那只老狐狸！说让我放开手去做，原来早已经看上他了。听说那还是个高调难缠的家伙，经理人张嘴就300万一季合同，呵~~~到了我手上还能虚张什么声势。年纪小小的，竟然被传媒说成近年风靡大陆地区的新晋名模？我倒要看看！ 


      集团划出了400万专门放在他身上，自上个月董事会会议后，银行上的这个项目帐户已经可以由我自由支出——当然，要花在那小子身上。不过，值不值这个价，还是由我说了算！看着吧，就算他是怎么样的人我也会让他值回票价——施维达儿集团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尤其，是到了我手上。 


      把他和经理人带进我的私人隔音办公室，所有的手下人都叫他们回避，可以真正开始谈条件了。 

      “我们根本没必要谈合同！”年轻的资本让他身上的白色开领西装也变得洒脱起来。 

      “这个，烟华！Fireworks的空档期……”他身旁那个稍为谦逊的男子竭力不动声息地按住沙发，欠了欠身子。 

      再张狂也好，谁能面对300万一个季度的档期外加100万的宣传规模丝毫不动心？虽然对那个传说中态度嚣张的经理人没什么好感，不过亲眼在几秒内看到他惊惶的脸色也挺让我满意：这说明他的神经还是没迟钝得那么厉害。 


      “我认为没必要。”没有一点犹豫的意思，他双手按放在桌上，凑过来，找不到一丝瑕疵的脸上满是得意的微笑。 

      竟然如此嚣张！ 

      “贵集团有聂先生在，我想我们也不必要出现了吧？我们回去应该上上香，谈笑，你说是不是？感谢菩萨没让聂先生进入模特界，不然我们就不必在这个圈子混了。估计聂先生该给公司省下不少钱吧？” 
      这小子！原来是在玩攻心战啊~~嫌我们给得少么？看不出胃口还挺大的。 

      “那里！过奖了。不过只怕我们的条件是太委屈大名鼎鼎的Fireworks了？” 

      “Fireworks的空档期还有半年，这个没错”，他顿了一顿，趁那个叫做谈笑的经理人没有时间提出异议的当儿，“不过那是明年的事了。不瞒聂先生，现在谈笑手上接到的工作没有一件不超过150万的。不过，因为久仰贵集团的大名，100万一季，我还是拿得了主意的。谈笑和我都不是那种脑子里只有钱字的人。我想，亲自由我说，应该会显得有诚意一点吧！” 


      好小子！我看了看谈笑，原来他担心的不是钱，是所谓的诚意？呵呵~~还是他的风度？他的形象？不可否认事情的确有可能像他们所说一样，那么看来，倒是我们求他了？ 


      扯了扯嘴角，心里暗暗道：老狐狸呀老狐狸，是你点名要他的，我就卖你一个人情，先不跟他们瞎较劲了。” 

      “没问题！能请到Fireworks，我们荣幸之至！”钱？我们给得起！ 

      “效果第一，当然，我相信聂先生对这个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们计划先拍一个短片，不满意的拍到满意为止。我说的满意是双方都要满意。短片的资金我们自己负责，当然，版权也属我们所有。” 


      哈哈！倒没见过这么便宜的好事！连宣传费也省了！如果我要到欧洲去拍外景的话…… 

      “到哪里拍外景也没问题！”，他好象看透了我的心思，继续微笑着说下去，“不过，条件是创意由我来负责！贵集团不得要求我们推出违背Fireworks风格的宣传。” 


      “这个当然！”一边应答着，一边对说话人重新看了一圈。当个模特有什么风格？设计师一句话下来，还不是要你穿就穿，要你脱就脱？这个小子还挺有意思的，所谓信心爆棚，就是这种吧？罢罢罢，早点谈完早点回家算了，就这样敲定吧。 


      “还有就是，听说聂先生要亲自审核每一个制作阶段，既然如此，我想邀请聂先生和我们一起参加拍摄。这样的话你可以随时对我们提出意见，我想，无论对您还是贵集团的形象宣传有更大的收获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话音未落，他已经伸过手来。 


      依然是笑着，刚才的僵局已经被他巧妙地打破。倒是我，对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我？ 

      不过，想到迟早要抓紧他们，就算是占便宜的交易，也要看效果，不能让他乱搞一通。这么一来也好，第一次搞这样的东西，看得严实点是必要的。 

      握手成交。谈笑也站直身起来表示庆祝。 


      * * * * * * 

      瑞士-萨 斯 费-列道兰亚连山 

      瑞士境内的阿尔卑斯山脉，终年闪耀着晶莹的皑皑白雪。在这个国际上早有盛名的滑雪场，如果不是被他的“创意”拉下场的话，恐怕我还沉浸在对枫儿、宝宝和……对他的思念里。 


      “嗨！过来追我啊！！”他远远朝我招手，“聂正云，滑下来超过我！CAMERRA准备！灯光STAND 
      BY！”他又抢过身边剧组人员的大喇叭补充了一句。鲜红的滑雪装、最新款的雪地镜，在他的身上闪耀着属于年轻人的骄傲光芒。远远地看着他，灵活的身影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了一处又一处赞赏的注视。哈哈~老狐狸果然有眼光啊！虽然端木烟华比我小不过五岁，但青春的新鲜毕竟是那么的迷人，连一个幼稚的闪失、一下笨拙的动作，也显得诱惑十足。我？并不承认自己老了，只是，眼前这莫名而久违的欢欣让我意识到：好久，已经没有这么开怀的心境了。不过，也只是黄毛小子而已！这次我可不是来陪他度假的。对，也要看着他一点！ 


      “麻烦！”戳了戳手中的滑雪杆，向他俯冲去——没办法，那家伙既是主角又是导演，那个谈笑简直就是保姆，加上几个没有他办法的化装师摄影师，一帮人就围着我们两个人转。 


      这家伙！没学好就别在那里装潇洒，偏在我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加速爬头，那股互相纠缠在一起时的撞击力，事后想起也有点后怕。 

      第一时间丢开了顶端可以戳伤人的滑雪棍，以免混乱中有些什么意外。他也蠢不到那里去，不过，好象……他那东西扔得比我还早吧？乱飞的雪粉钻进双眼、衣服，身体不由自主地失去平衡，有样东西扑到了怀中…… 


      天翻地覆。 

      呸！呸！吐掉口里的雪，发现我们竟还绞在一起。是雪中的山石让我们停下来的？那……我看了看被压在身下的那小子：束起的头发已经散开，滑雪镜也歪到一边，眼光直直指着天空。糟！一定是撞到石头上了！我挪了挪僵硬的腿，引起他一两声细碎的呻吟。“云……”他为我垫在石上，仰着下巴告诉我不要动。难道压伤脊椎骨了？ 


      “喂，小子、小子！……烟华！”拍了拍他的脸，确保他意志还清醒。 

      “还好，没事的，云，不要动！”他出声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这家伙，明明疼得受不了还说什么没事！ 

      僵持了好久，几个不知道吃什么干的滑雪教练才赶到，为我和他检查状况。谈笑也来了，紧张得不得了。他本来就是踉踉跄跄滑下来的，刚停下，就往那小子身上扑。一下子，溅起一地晶莹散乱的雪粉。 


      “烟华！烟华！”他大叫起来，我怀疑那小子脸上是不是满脸都是谈笑的口水。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那小子是男的，眼前的这一幕可以用来拍爱情电影了，呵~~~有长得这么眉清目秀的。 


      “我还没死！”小子戴着厚厚的手套挥舞了一下，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大碍。 

      “你还懂笑啊？烟华，不要硬撑！那里疼就马上说！没有？是不是把神经摔坏了没感觉了？烟华……白痴！你还压着他干什么？”谈笑瞪着我大叫了一声。 

      我愣了一愣，连忙在旁人的搀扶下要挪动，偏偏一动就让那小子叫出声，教练示意我不要太大动作，还要等直升机救护队来再决定采取怎么样的措施。 

      “啊……我要死了！”救护人员刚把我从他身上移开，他就扯着我的羽绒服，眼睛里满是打转的液体。 

      “你要怎么赔我？”谈笑开始带着哭腔地叫道。 

      “我保证，这次外出和医药费用我们全包！” 

      “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了……”那小子闭上眼睛，转过脸去。 

      “华仔，你一定要没事啊！！呜~~~聂正云！你这个白痴！烟华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也没有好下场！你们等着收律师信吧你！华仔，都叫你不要往这个坑踩，推掉好几个大公司不说，现在连本都收不回了。去年算是白干了！” 


      “笑，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他翘着嘴角，没有再说话。旁边几个外国教练都蹙着眉，一付“这下难办了”的表情。 

      “那我们会负责他的生活一辈子，你放心，万一烟华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集团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也不知道如果老狐狸知道了这个消息脸上会不会扭曲得抽筋。 


      “托你们集团的福！”谈笑恶狠狠地扭过头去，看着渐渐接近的直升机向我们飞来。 

      “那我个人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负责他的生活费！”不敢相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他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看着这么个新出道的年轻人退出事业，心里总有点过不去。“烟华，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我小心地摸着他的脸说。 


      “你要说真的才好。”躺在担架上的人仿佛生下来就会笑一样，嘴总是浅浅翘着，声音却渐渐小下去。 

      * * * * * * 

      “烟华？” 

      “进来！！”听到他爽朗高昂的声音，就已经知道这个像野马一样精力充沛的小子已经恢复了许多。 
      “云，我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后天就能恢复正常活动！”不顾谈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子在床上毫无顾忌地做着大幅度的伸展动作：“时间不多了，我们得马上把进度赶上去！笑，帮我准备，四天后拍激流的部分。” 


      “你脑袋摔坏了是不是？这个时候还想这个？不行！我是不会再让你胡来的了。再说……我们又没有签合同。”谈笑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吼到。 

      果然是精明的经理人啊，我并不后悔当初许下的承诺。毕竟，就算签了，他这样子要强来也不是件好事。大不了，回去跟老狐狸认一下孙子，再找另外一个好了。 

      “笑，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的话，今年和明年所有的演出我都不出场！”大出我们两人的意料，小子执意要完成剩下的拍摄。 

      “笑，别忘了我是导演，我有权决定进度。再说，虽然没有合同，但这是商业信用！我说过的，要拍到双方满意为止。现在你叫人家怎么满意？就算聂大哥点头，我也不满意！ 

      ” 
      “烟华！你真是越来越……”谈笑按下一口怒气，望向了我这边。 

      “笑！你不用逼聂大哥了，我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阻止，你是最清楚我的。你不是连那些琐碎的事也要我亲自去联系吧？”说罢，他已经把双脚垂到了床边…… 



      ☆☆☆蓬蓬于2004-01-02 10:17:33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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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飞蛾扑火 返回 
      *********************************************************************************** 

      刚下漂流船就私下关掉身上的红外线定位装置，我，端木烟华，绝对值得为这个男人付出一些代价！ 

      “后悔吗？”看着浑身湿透的他，还有在激流中被乱雪狂卷着远去的气垫筏，开始自信地解着救生衣，以及自己的衣服。5公里后再次急得脸色发绿的谈笑和拍摄组根本没有追上来的机会——如果不是以前来过这里，恐怕就算我端木烟华是诸葛亮再世也算不到：深秋的列道兰亚连山，过了今天，已经再也无力发动融雪做如此汹涌任性的放荡了。只有我，端木烟华，能够将这个稳重的男人带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境界。 


      睁开被雪水泡得有点酸的双眼，打量了一下附近的地势。没错！就是自己上次暗暗记下的那个山谷。河水到了那一段因为一块巨大的隐礁变得格外汹涌，也格外迷人。上次来玩也是在这个地方，因为撞到大黑石上被抛上岸的。 


      他还没醒？老天，你真是知道我的心意！ 

      摸出贴身带着的十字架项链——那是一个特殊设计的金属小管。仔细地拔开顶端的盖子，溢出一些暗红的粉末，在低空中随风散了开来。 

      捧一掬雪水，将这两种自然的精华含在嘴里，我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 

      “聂正云，你这呆子！”不等他明白发生什么事，吻上去，和他分享略带苦涩的甘露。 

      仔细地看着苍莽的林野，红得几乎有点带血的火烧云升上了他的颊，欲望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我只要等。 

      “烟华！……”他叫我了。聂正云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应该很清楚眼下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他大概想不到，竟然有人用如此直接的方式来接近他吧？而且，毫无先兆。 


      “云，世人都说烟花这种东西高高再上、随风而逝，谈笑也说过：烟华是火，雨是水，风雨之中就算再瑰丽的火焰也会被浇熄。不过，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麻烦的，我会让你舍不得离开我的。”主动地抱着那个身体，终于可以确实贴着他了！满意地看着他在风中不自主地颤抖，呵呵，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何况，我根本不会后悔。 

      几乎将所有口中的液体都喂进了他的身体。云，我相信你，我把主动权给你，你会好好地爱我的不是吗？云，你的唇好甜，好软，看起来那么决断的形状，竟然也那么好吃！感觉自己就像小时侯在妈妈怀里，贪婪地索要着、跟随着，离开一尺，就紧追一丈。顾不上那里才是最温暖的地方，不知所措、心有余悸地攻城掠地，而且，不顾后果。 


      “云，我爱你，我早就爱你爱得一无所剩了。”在他耳根幸福地自言自语，满心的快意，不顾各自脸上还粘着激流中的水腥气味，一寸一寸地品尝，证实自己的想象。他两手摸到自己腰后了！好象在极力地拥抱着自己。希望他再往下进取一点。所有要做的，就是等！ 


      “啪！” 

      以为终于如愿以偿，却被右颊火辣辣的肿痛逼得睁开眼来。眼前，是被几种火焰同时焚毁的聂正云。 

      “为什么要这样？”沙哑低沉的嗓音掩盖不住下体阵阵袭来的肿痛，聂正云还是拼命地夹紧着身体的深处。“你疯了！”他仿佛一只准备爆发的豹子，低沉而短暂地发出声音。 


      “我就是这样！”不失时机地绕着他的双腿，“你这辈子也别想着你的玉宇了！” 

      “宇？该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可抑制的躁动一定堵塞了聂正云的喉咙。眼前的丛林，满眼的欲火，连身上都是洪炉一样的体温。 

      “我很卑鄙是吗？云，没所谓，我没所谓！我知道你有妻子，我还知道你有男人，就是那个外交官不是吗？你们因为婚姻压抑着！呵呵~~云，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成功地褪下他所有遮掩，连自己也抑止不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你真可怜，所爱的人不敢爱你。聂正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乎的，别嘴硬了！”贴着他！就连贴着也让自己有这样的兴奋，更加欣喜地在他下巴附近胡乱寻找着我们的天堂。 


      得逞，得意，得到。 

      “很奇怪我竟然连宇都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他的？！” 

      “别做梦了！我什么都知道……我想要的人谁都逃不出！”我知道解释只能激起他更大的愤怒，所以干脆不解释。看着渐渐隆起的地方，我渐渐攀上了云端。 

      他狠狠地钳住我的双手。我感觉到此时的聂正云，不是愤怒，而是，更剧烈的恐慌正冲击着他的大脑。 

      一种爱的饥荒。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仅存的意志让他开始呼吸困难，“我不要你原谅我，因为我要得到的人……就算他有多么强，我也会得到！”一直没有停止手上对他的挑衅，就像圣诞夜的烟花一样，极速地向天空深刺。云，我来了。 


      午夜的演出在没有观众的夜空绽放出最肆情的爆发，七彩的烟云纠缠在一起，迷乱了神的瞳孔。 

      “抱我！像抱玉宇一样！你的宇已经回来了！”迷茫地任凭热潮毫无预兆地一波波涌来。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又妒忌又羡慕地，想像凌玉宇一样拥有他。哼，那个胆小如鼠的懦夫！到底他有什么手段，有什么好，能让聂正云这样个处事冷静作风凌厉的人，如此痴迷？ 


      “啪！”聂正云竟顾不得身下抽搐的赤疼，伸手过来又是一巴掌！ 

      咬紧了嘴唇，气血急攻，虽然早知道他会这样。打吧，就算不太好受，不过打者爱也，我一定会让你兴奋得任我处置的。 

      他一定会杀了我的。眼前暴怒的气息、扭曲的五官，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卓有风度的聂正云。暗自忖度：我难道在这方面不如他？现在，激起他的心病不必说，单是体内的涌动已经可以要了他的命。可他偏偏不为所动。 


      不甘心！ 

      “得不到你是我最大的遗憾，要知道，我烟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聂正云！” 
      不甘放弃！但，因为爱他，也无法阻止他的爱。 

      被人形容为略带阴柔的脸孔，是我端木烟华。但轻易言败不是我的性格。何况我不相信：在模特圈备受追捧的我，会勾不起他聂正云的欲望？低低地喘息着，思考他会怎么样处置任性的自己。 


      身下是一片姹紫嫣红，火药一旦点燃，就是烟花的自焚！就算是暴雨也不能吞没！ 

      被冲动淹没理智，我不得不放开手上的筹码，转而到达他的后方。 

      “你不要我是吗？那我要你好了！”无论怎么样，失败的羞辱是不能够忍受的。“就算是得不到，我也不会求你。我自己来拿！” 

      想不到，首先发出惊呼的不是他，而是我。 

      聂正云果然是厉害，一反手就把我甩在一边。我敢打赌，要是把他拿到轻量级拳王赛的台上一定也很有看头。 

      小看你了，哼~~无声坐下，悻悻地在心里念叨：看你这家伙怎么办！虽然自己的一相情愿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有些失望，不过对于他这种可爱的顽固就更觉吸引了，甚至，有几分敬重，几分可怜。 


      人非草木，口中的干涩和血液中的蠢动一时无法抑制，看来只能自己解决了。 

      我承认，虽然在圈中被无聊的娱乐记者炒得诽闻满天飞，但就算对方是多么漂亮的女孩子，我也没有正式提出过脱衣服。虽然外表对任何人都气焰嚣张、言行不拘小节，但对聂正云的这种挑逗，是第一次——不是不敢，只是不屑于跟一般闲花野草乱搞。想不到，我端木烟华连唯一的一次动心也不顺利！ 


      …… 

      夜枭惊悚的号叫在山林间回荡，身上传来阵阵越演越烈的红肿、抽搐。他低声喃喃着，僵在一边竭力按捺着。“宇……”不知怎么的，他叫起了一个名字。以前，当他欲火难当的时候，轻轻呼唤，玉宇是不是就会涨红着脸，半挣扎半顺从地任他摆弄？ 


      深秋，紫红的桑葚饱含着满满的汁水垂在野外的林地里。紧拧的眉头证明他无论怎样都消除不了那股难耐的束缚。 

      闭上眼睛，希望自己也能挨得一时算一时。 

      凌晨四点。 

      “宇！放松，宇！”再也压抑不住的欲望突破了厚厚的云层，他翻身过来了。我没有抗拒，我无法抗拒，于是任思绪在半空四散。 

      聂正云双眼发红，我无处可逃。 

      可恶！还想着他吗？居然还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我是烟华，烟华！我不是你的玉宇！” 
      肩膀被撕扯得生疼，又急又气地大声告诉他，我不是那个懦夫！我没有看错，但我想错了——聂正云是那种比自己还要固执的人。 

      （聂正云：捧着这张脸，这么久以来的梦应该醒了！他不是宇、他不是软弱的宇！事到如今我还不懂死心么！看啊，他的勇敢，他的利甲，他的桀骜不驯……没有一样是宇有的，玉宇啊玉宇，难道我错看了你么？ 
      ） 

      你负了我，背叛了我，大概天下也没有像我这样的傻瓜了！聂正云，你这个白痴！ 

      宇，不要怪我，我要惩罚你，就这样，好好的惩罚你。） 

      “啊……啊哈……呃……”灿烂前的爆破无可避免地冲开了黑暗的静谧。承受着风起云涌般的冲击，身下的我只有不解和情热。 

      “不……”一遍又一遍在脑子上演过的细节，到了真实的一刻，仍然是自己承受不了的惨烈痛楚。 

      “聂正云，你放手！”欣喜让我找回一点理智来庆贺：我终于栽到你手里了？哈哈哈……哈啊……痛，撕心裂肺的痛，狂暴地抗拒着，每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撕裂…… 

      “哈啊！！…不要、放开！！”空气中微腥的喷发没有完全得到解放。已经精疲力竭，已经得偿所愿。扯着嘶哑的喉咙，喊破了的感觉。 

      依然是欣喜，虽然身下一片凄惨。 

      焰火最绚烂的颜色是什么？云，看下来，我用身体告诉你。 

      异乡之郊，风吹不散，雨打不湿，却在云中被粉碎得四分五裂。 

      午夜烟花。 

      ****************** 
      颠峰之上 
      ——云底红枫 
      灿烂，火热， 
      我是一叶心醉得脸红的枫。 
      本来，可以在枝头安分地摇摆， 
      接受万物艳羡的赞美。 
      我偏偏飞向了云端。 

      云一定很自由，也很孤独。 
      你的洁白加我的火红， 
      云淡风清。 
      那是蓝天绿地得不到的配合， 
      泥土没有我的决绝。 
      它不敢断掉骨肉的相连。 

      忘记彼此的距离， 
      我向你飞。 
      感情的气旋 
      让我们纠缠在一起， 
      迷失在那个比颠峰还要疯狂的高度。 

      后来，你化成了我眼睛里的水汽， 
      因为你没有告诉我， 
      跟你一起自由飞翔的， 
      还有越洋的鸟儿！ 
      看着它翅膀上的羽把你心绞乱， 
      而我， 
      只是随风而逝。 

      我甘心退出， 
      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 
      安分地领会出世的平静。 
      人们说这种情怀叫做凄美。 

      终有一天， 
      鸟倦了，羽掉了。 
      而每个燃烧的黄昏， 
      云依然把我送给他的血红佩在身上，不是吗？ 

      *********************************************************************************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枫叶的血红让人感动。因为，那是从根和土地深初渗出来的眼泪。 
      ——凌若枫 

      别人都羡慕我有个能干的丈夫：刚强稳健的处事，爽朗的面相，声线温柔又不失男性应有的低沉，还有最让旁人艳羡的是，每月帐户上的收入超过四位数字。 

      生下小淳的那个晚上，我从产房被推进另外一个地方。医生叫云把我从推车移到床上。我极不愿意地望着那个向云发号施令的白衣女人。身体很痛，而且偶尔会感到有冷风，我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除了上身之外都是一丝不挂。并不是医护人员一贯的命令口吻令我反感，毕竟，刚才是在她们的指引下才顺利熬过来的，我只是不想云见到我的这副模样。 


      我看过书，侍产的丈夫会患上心理上的厌恶症，对女人的美好印象不再相同。云那时没有一丝犹豫，很小心地托起我的小腿和背脊，那一刻我真的感到他的安全和可爱，以至我一度深陷在他已经改过自新的幻想里。 


      小淳已经一岁多了，聪明、听话；并不像他，倒像我，或者说，像那个人。这是我唯一不满意孩子的地方。偏偏，是这种唯一让我下定了决心。 

      今天晚上又是我一个人睡。正云，你现在在欧洲的那个角落？气温怎么样？房间有没有异味？晚上肯定没有家乡特有的姜葱伴面吃，那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东西了。你在想我吗？ 


      你到底在哪里呢？昨天你还说天天都打电话回来的，我有话要对你说…… 


      （二十二）来日方长 

      瑞士。 

      要不是被机师狠狠拽住，谈笑几乎就要从直升飞机离地还有10米的地方窜下去。“该死！！又被烟华这小子闯出祸来！聂正云你走着瞧！不敲你个二三百万我就不是金牌经理人谈笑！”他一边兀自碎碎念着自家经，一边极力分辨着地上哪个才是让他掏心挖肺的烟华。 


      被直升飞机的气旋刮得有点站不稳，烟华回头看到有人从半空跳了出来——不用猜，那一定是正骂骂咧咧的谈笑。他这次一定又急得头顶冒烟兼火冒三丈，如果再知道自己被身边这个男人上过的事实，真不知道他会不会马上休克。不行，得想个办法。烟华瞄瞄已经在半小时前一醒来就迅速穿好衣服的聂正云，见他一声不响地挨在树脚下，低声说：快，躺一下！我不想被他们检查身体，你代我，不然谈笑一定会发现的。快，也为了你们集团的名声！”聂正云抬眼看着这个什么都干得出的烟华，回想起他满身青黑的淤块，也感到难办。不得已，就蒙一下吧。 


      “聂大哥！”烟华在离他们还有200米的时候就鬼哭神号起来，结果是救援人员临时从飞机上拽下了一个裹尸袋。谈笑本来是一脸的酸甜苦辣要往烟华身上倒，顺便再趁机敲那个水鱼一笔，但听到像这样叫人寒毛倒竖的撕喊，竟也懂得怕了。 


      “这下麻烦了！不要真的出人命才好！”他一边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一边算计回去怎么应付记者的围攻，到他走近那两个人的时候，几乎连什么时刻在某人的丧礼上流泪都想好了。 


      硬撑着锥子扎过似的腰板，烟华只有改成趴在他身上这个姿势，捧着那张帅脸拆破喉咙地吼。可惜昨天夜里喊得太厉害，不一会就喉咙就堵住了，只有张着嘴巴在干哭；然而在谈笑他们看来，单凭烟华浑身颤抖、发出不连贯的沙哑哭喊这一反应，聂正云应该是非死即伤，至少残废。 


      “烟华，没事的，没事的！”过去仔细拉起叫得撕心裂肺、全神贯注的人，谈笑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除了上次烟华的妈妈在纽约不小心跌伤了手骨之外，他好象还没见过这小子流眼泪，就是上次他独自架车被狗仔队尾随导致两手脱臼，都一直是一声不吭两眼直瞪。不过……也难怪，烟华对他特别有好感。咳，不想了，眼下先修理大问题再说吧。这次真是倒运，他们两个也算多灾多难了！ 


      …… 

      又是一个风高气爽的日子。走在下午的阳光里，烟华今天心情特别爽，不仅是云已经和他有过关系的事实，也因为那个集团的老总看过剪接好的宣传片后十分满意，要正式签下合作合同，看来，接近云的机会是不愁了。 


      *********************************************************************************** 

      爱到飞蛾扑火，是很伤痛，我只是相信人总会被感动。 
      ——端木烟华 


      聂正云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男人。叫他离婚？当然希望是这样。每天晚上两个人心里带着刺睡觉，这种折磨太委屈正云了！真不知道当初他怎么会作出这种决定的！ 

      都是那个凌玉宇！根据私家侦探报告，聂正云认识凌玉宇在先，后来因不明原因被拒绝后和他的妹妹订婚，两人还是同一天结婚的。那个外交官我知道他，不过是一个省级外事处的对外联络员而已。两年里头只升过两次，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调动。现在和他的做美编的妻子锦瑟住在半山的外交官邸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的自虐狂一个，还要连累云也跟着受罪！难道他妻子也没意见？可见这种人是个天生的害人精，兼无心向上。像他这样的人，只有让云分心的本事，真是的！ 


      暗暗啐了他一口，想起自己连日来为了帮助聂正云拍片，就算弄得一身伤也无所谓。能在事业上助上一臂之力，才是真正对他有益处。整天情啊爱啊，有什么意思！ 

      自认不是那种天生的缠人精，也不对肉体关系特别沉迷，但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还是会纠缠他、无条件的喜欢他！聂正云和自己都是那种很有事业心的人，对创新意念有异乎寻常的固执。抛开爱字不说，单是施维达儿集团在他升任业务总监之后，各领域的新品销售量全面上升15%，令公司上市股份走势势如破竹这种无人可及的工作效率，就让我后悔了好一阵子。当初自己为什么不选读企业管理而去什么模特圈发展？不然就可以和他一争高下了。幸好，聂正云开始并不特别抗拒自己。所以才有今天吧。 


      至于凌若枫，那个不幸的女人，我很遗憾。就算没有我端木烟华的存在，聂正云也不可能和她长相厮守——聂正云只是爱她的脸，那张酷似她哥哥的脸。 

      “我爱你”这句话人人都会说。聂正云，也许你还不承认我对你感情，但是，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的。 

      从瑞士回来，和他在剪辑棚里坐了三日三夜，一起逐个逐个镜头的定格。每个细节，从音乐、字幕到特殊效果，都由我们把关。大概是天生的做事极致、追求细致完美的个性使然，他和我常不约而同地对原始片频频喊“停”，然后跟制作人员说这里该怎么样，那里该怎么样，例如滑雪动作要有种飞翔的感觉、整体色调要有连贯性等等等等。直到谈笑和一班幕后处理师都直喊投降，两眼发红，我们人仍是滔滔不绝、意见多多……呵呵呵~~~都怀疑自己快掉下幸福的口水了。趁这几天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又是新一轮的策划，云是没理由不参与的，他那德性我现在清楚的很！ 


      * * * * * * 

      一边胡乱想着，一边瞄到路边报摊上的#周刊，头版头条有两张脸孔，一张是那个朝思暮想的聂正云，另一个是……什么？自己？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拉，我顾不上付钱，抓起就看……什么？可恶！该死的娱乐记者，这回又跟上了，还被拍到在雪山上抱着滚的照片！谈笑和茶茶他们怎么搞的？竟然被盯上了都不知道！回去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气急败坏地往停车场走，回公司去，他们一定会替我拿主意的！（嘿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和他真的有关系吧？） 

      突然发现我的凌治房车旁站着一个人。咦？难道我认错车了？那个人的车和我的一样？不对，车牌明明是我的号啊？ 

      我认识这个人吗？没有印象的说。 

      “请问……”他外面套着一件长黑风袍，垂着头，一时看不清楚是那个。 

      走近他，鼻梁突然一阵麻痹的疼。这混蛋究竟是谁！？ 

      一阵无缘无故的拳脚之后，被他从地上拖起的时候，我才有机会看清楚他的五官。 

      凌玉宇？！ 

      从头重脚轻的晕眩中缓过神，对那副脸还显得有点不知所以。 

      “为什么不还手？”他用尽力气般朝我吼道，把我往车身上推。这个就是玉宇本人吗？呵~~~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同呢！长得清秀端正，眉是眉，眼是眼；就男人的面相来说，脸的轮廓，虽然略显瘦削，但还算入流，眉宇间有股不容易外露的英气；嘴是男人稀有的薄嘴唇，让人有种难以抗拒的欲望。云的眼光还不错嘛！（当然，不然他怎么会栽在我手里？） 


      就是这样的人可以引起云的好感么？可惜这么一张脸配的是个不会转弯的石头脑袋，白白辜负了云不说，还竟然让自己的妹妹也踩了进去……想到这里，渐渐地也有些气愤了。你打啊！继续打啊！难道还要征询我的意见么？瞧不起这种人，忧悠寡断，拖拖拉拉，不能做大事的男人。 


      “你理智一点好不好！别像疯狗一样！”感到他的力度并不十分强硬，趁机挣脱逃了出来。不还手，我就是不还手又怎么样？明日黄花的货色！人家都移情别恋了，你现在才吃醋，太迟了吧？起码对于聂正云来说，我能满足他！你呢？难过吗？呵呵~~~~ 


      仍是大无畏一样地盯着他。还想来吗？你以为我会还手？我可不像你那么没品。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离开聂正云，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哼！真好笑！把我狠狠揍一顿之后来和我讲和吗？什么都答应，你还真是大方！我就不吃你这套。 

      “什么都不重要。你如果真的为他着想就不要插手！你还嫌过去害他害得不够吗？” 我们好象还没有自我介绍，却彼此心照不宣。 

      “为、为什么？” 

      不是吧？这人有哮喘？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飘？ 

      “你认为有必要知道吗？” 

      “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他略为思考了几秒，口气软了下来。 

      “你是很冲动，我知道。”提了提衣领，整好头发，理所当然地反击。想装可怜吗？就不要不知好歹啊！就算这样也不饶你。 

      “找个地方，我们冷静谈一谈怎么样？”他看看泊在旁边的那辆“子弹头”，望着我。 

      冷静？不冷静的是你吧？怎么好象变成说我一样？谁怕谁？也好，我也要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装得毫无机心地伸脚进车，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幸好近来把云的号码记下来了。 


      驶上城郊的环山高速，他一直开得不快，才50公里一小时，所以我敢肯定：他比我还心虚！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仿佛按着一肚子怒气，他连头也没有转过来：“你和他是不是……周刊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他的身材真的很不错，很温柔，技术也很好。我现在是不会放手的了，你死心吧！”挪了挪某个部位仍有些赤痛的身体，当然某人在身上高兴却喊着另外一个名字的事实，我端木烟华是不会蠢到要告诉其他人的。 


      “笨蛋、蠢货！”只能在心里无限次地把他批得一钱不值。 

      看着我一脸胜利的表情，他笑了：“温柔？他？我只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端木烟华，看来你在床上也挺有手段嘛！” 

      “云是我的第一个。”没有什么好害羞的，说就说！所以，玉宇你更加没理由叫我退出。得意地敲着窗边的皮线，欢快的行进节奏。 

      “第一个又怎么样？第一个就应该袒护他吗？对他唯命是从？”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紧张什么？你不是已经狠心到可以丢掉他了吗？ 

      “为什么你非要缠着他？！”车嗤地在半山林荫路旁的大草坪边停下来。车窗被下午猛烈的阳光无情穿过，登时车里整个空气升温起来。 

      不急着回答他终于露出初衷的尖锐问题。我打开车门，感受着清冽的山风。就好象，从空气中可以感受到云的气息一样，充满信心、充满勇气。 

      “他都没说我缠他，你凭什么有资格说他！”这是事实，我只是直说而已。 

      “他都结婚了，你还去破坏别人家庭，你卑不卑鄙你！” 

      “这样的家庭算什么家庭，不过是个禁锢两个灵魂的地方而已！” 

      “你敢再说一遍！”他脱下黑色长袍，一副要较劲的蠢样。我知道自己虽然年纪不大，但我说的肯定字字中的、句句掏心。 

      “如果我有这样的家，我还不如请个菲佣白天做事，晚上出去嫖快活！” 

      没提防他真的扑上来往我身上撕打。 

      凌玉宇，你这个贱人！ 

      从草地上撑起身体，捂着再次肿起的右颊，我不能再忍了。回敬一拳：醒醒吧，不要再做梦了！ 

      “就算他们已经成了夫妻又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你什么人都不是啊你！”狠狠的回敬他，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男人，到底不是我的对手，三下两下，就只有躺着抵抗的份儿了。 

      不吭声？玉宇你别装！张开眼睛！强制性抓住他的脸，让他听清楚。 

      “聂正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比我还清楚。他的性向不是你要改就可以改变的。今天你丢了他，明天他还会爱上我，这是事实。玉宇，凭你可以当上外交官的头脑，没理由会想不出啊？我真不明白！” 


      有点庆幸，也有点侥幸。对啊，他怎么会想不到？ 

      “再说你妹妹”，见他愣愣地没有反应，便忍不住说出一直在自己心中的想法，“她一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云相爱的。为什么云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他是个那么镇静的人，一定不会弄迷糊的。那么，是你吗？是你乱了他的神智吗？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们走上这样一条绝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认为他们可以一直像正常夫妻一样白头到老吗？你太天真了，凌玉宇！你这样简直是在侮辱男人的智慧！” 


      “我……”那个男人喉咙似乎在不断地吞着口水，又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退出了你可以保证云幸福吗？不能吧？云的痛苦根源是什么，凌玉宇，你应该很清楚！”跟他多说简直是浪费时间！干干脆脆，现在应该是我才有资格嫌他烦吧！ 


      “现在这个世界，同性恋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犯法的事，我在国外见的多，有很多不是一样幸福独立？你接触的外国人也够多的吧？难道没见过？玉宇，你又想不到吗？！……你以为外界知道云是同性恋，他的仕途就会受打击？我告诉你，凭他的能力和命，还不至于！对了，你不是想他好吗？我可以带他进模特圈，那里同性恋没有什么不正常，甚至，比男女配搭更优胜！怎么样？事情原先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糟！我端木烟华给聂正云的，比你凌玉宇给的要好一百倍！” 


      他无法回答。他通体冰凉。 

      凌玉宇，你该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吧？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烟华，你放弃云吧，我看着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枫儿吧！烟华，算我求求你！”他抓住我，倏的扑过来。 

      被这个喜怒无常的玉宇闹昏了头了。什么时间不多？你的错是什么错？云为什么也对你念念不忘？“快说，到底你们是怎么回事？”揪起玉宇，竟发现怀中的人已经不省人事。 


      “醒醒啊！”我还不想这么年轻就背上个误杀的罪名进牢房，何况这个，曾经是云的情人？云一定会恨我了！这无疑是比上次雪山遇险更大的背运。 

      手指伸到他人中处，还好，没死。竟然有这么不禁打击的，看来他还不是一般的懦弱，简直，可以用“孱弱”来形容了。不想再和这种人继续打交道，可是眼下…… 

      千万般折腾，好歹他醒了。 

      之前一直没留意，原来凌玉宇还是单眼皮的凤眼那，长在他脸上，倒有另一番风情。 

      “你怎么了？”意识到他身体的确不好，先前的争执竟如风过池塘，我不好再提了。 

      “烟华，不要让我看着你们再错一次，好不好……”他在求我吗？ 

      “枫儿的事情，应该由她自己负责，也要由云负责，你只能关心，但是不能参与。”天，我竟然鬼使神差般做起了玉宇的心理辅导！ 

      “端木烟华，你也别介入！” 

      “不行。” 

      “为什么？”他几乎从我怀中挣脱出去。 

      我们都快疯了。 

      “你是不是对云还不死心？！”盯着他眼睛问。玉宇，这个时候你还硬撑什么！ 

      “哈哈……不死心又怎么样。烟华，你知道得而复失的痛苦吗？你想云看着我在他面前死？如果换了你，你又会怎么样？！” 

      “你……” 

      “心脏病，已经确诊，没有希望了，我自己知道的。” 

      得而复失？你是说……怕云就算和你在一起，也要承受失去你的事实，你不忍心？ 

      我黯然。 

      “那么你就更没有理由让我退出了。” 

      “为什么？！” 

      “我答应你会让云幸福，我就一定可以做到。我尽量不伤害他们，但是我不会退出。因为，走到现在这一步，聂正云和你妹妹已经不再有机会了。” 

      “不，我要云和枫儿在一起！” 

      还在自欺欺人。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 

      “我不甘心！”他对我斩钉截铁的脸孔憎恨到极点了吧。“为什么你就要和我过不去！！烟华你这个混小子，一定要我动手才肯罢休吗？” 

      “你停手！玉宇，你小子疯了，你……”没有提防他的再次出拳，只有设法防御。 

      聂正云，凌玉宇，我不明白，既然你们都对彼此那么在意，为什么不在一起？ 


      * * * * * * 

      你有个影子，我只是个名字。你的心有个名字，我只是影子。 
      ——端木烟华 


      玉宇你别打了，停手！ 

      我不是怕疼，说真的我一点都不难受。倒是你。你不是有心脏病吗？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开车那么慢，为什么他抓住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无力。几乎不需要任何的进一步行动，他果然停下来了。 


      别扭的家伙！ 

      把他抱住，采取一个右侧卧的姿势，这是登山滑雪班学来的急救知识。 

      “如果你觉得打我可以让你解放一点的话，你明天再打吧，我不会还手的。不过你记住，云的未来没人能控制，只有他自己！” 

      “你……” 

      “玉宇，对于这么慷慨的情敌，很感动是么？” 

      “……” 

      “我答应你，和聂正云只有业务关系，我不从中破坏他的婚姻；但万一他们分开的话，我就铁定要他！你给我记住了！” 

      他无力反驳，他只能接受。 

      “枫儿，哥对不起你！”玉宇倒在我怀里，脸仰着天，眼角分明是晶莹的两行清流。他胸膛上下抽搐着。我认为，那不过是病人的反应罢了。 

      试着吻他，想知道云的品味。 

      “走开！”奋力拨去我的脸，他似乎受了莫大的侮辱：“我不稀罕你的同情，走开！” 

      我没有强来。我对他没感觉。 

      “别以为，你帮过我就……”他闭眼喘着气，不看我。 

      “我知道，我不会再要求什么的，你也别再难为他了，玉宇！好好养病吧，我会替你照顾聂正云，这个你绝对不用担心。” 

      云，我还能说什么？ 


      *********************************************************************************** 


      过眼云烟 好像每朵云都是你的抱歉。 
      别说再见 已经没有权利义务再去见面。 
      过眼云烟 眼泪已不再是伤心时的屋檐。 
      别说再见 都是眷恋才让爱情危险。 
      ——凌玉宇 


      天色暗下来了，端木烟华问我：“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告诉他不用，我身上有药，让他帮我拿出来就好。” 

      他的手在怀中轻轻摩挲着，我闭上眼，迷梦似地想象着是云。这双也攀上过云端的手，连隔着衣服也感到轻柔——是对我这个病号的担心，还是与生俱来的细致？云有没有抓痛过你？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在高潮的时候，即使被扯住头发也不抵抗？他很好欺负的，别让只让他欺负你。呵~~~烟华，你要学会照顾他的还有许多，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该怎么狠狠地欺负他，到时再告诉你吧！ 


      “是这个药吗？” 

      “多谢，要不是有你，我大概就差不多了。” 

      一股脑儿地把药往口里拍，硬生生地吞下去了。是的，其实吃药不一定要送水。我啃得下的，也不是太难。 

      “如果云知道你这样瞒着他，他一定会怪你的。”烟华冲口而出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这样说过。 

      “所以我该告诉他，然后让他抛下所有东西来陪我，是不是？” 

      “你太小看他了，聂正云心眼多得很，他不会被影响的！” 

      烟华毕竟还年轻，单纯得竟然替我出主意。 

      “就算是这样……需要他的人也是枫儿，你知不知道？”我支持着起来，上了车。 

      “玉宇！”他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转过头来，那是一种我没有见过的温柔的目光。“你也爱他不是吗？我替你保密，我相信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 

      得到烟华对自己的默认，知道他对云的态度不会再火热。本来，这是件让人再高兴不过的事。可是不知怎的，对眼前的光景，有些唏嘘，也有些不忍。 

      “烟华，你很善良。我想，如果不是有枫儿在先的话，聂正云会爱上你的。”这个烟华啊，真是个小孩子呢！ 

      想不到这么一夸他，这小子竟然憋红了脸，久久不吭声。我刚才说什么了？难道云对他也动过情？云现在怎么了呢？跟他睡的床一定比我们那个山洞要柔软一千倍吧，云……必定比我早醒的云。 


      心在汩汩地淌着血，想当初，又何必？ 

      可是，我们是没有办法的，不是吗？ 

      “是的，我也不会放弃的！凌玉宇，你已经让他错过一次了，我不会让他再受伤了。他有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烟华倒是毫不示弱的样子。 

      “没用的，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泪眼朦胧中，只有挣着最后一点力气辩解着。 

      “什么？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来当挡箭牌？哼！真好笑……孩子是错误的产生，是你们罪恶的见证，你是最没有资格提孩子的人！玉宇，我没说错吧？你一手把聂正云往绝路上推。他当初为什么要结婚，你为什么要拒绝他，你自己想想！” 


      烟华抓住我的衣领——大概任何知道我对待云的劣行的人都会这么愤怒吧？ 

      “你还真是个适合被压住的货色！凌玉宇，现在就已经全身无力了么？难道你就是靠这种样子来引诱聂正云的吗？难道你就这么喜欢被男人上吗？”他越来越激动的，我以为他只是气愤而已，可是他竟然开始撕我的衣服！ 


      “凌玉宇，你知道被人玩弄的感觉吗？好玩吗？我今天倒想跟你玩一下！”烟华拖着我，我只有挣扎。 

      “烟华，放手……”无谓地抵抗，无谓地叫喊。我真的没用，谁也保护不了。烟华，你不该是这样的，不要为我毁了自己！ 

      “告诉我为什么你拒绝聂正云，为什么要放手，我就饶了你！” 

      “不……” 

      “怎么？说不出吧？那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他，就象你当年非放弃他不可一样，他会爱上我的，我和他的感情你根本没有立场来说三道四！” 

      我、我什么人都不是……不再是上帝虔诚的信徒、不再是枫儿那个有威信的哥哥，就连一个龌蹉的身份——他的情夫，也不再是了。对，我还能是什么东西？我什么东西都不是了。 


      聂正云，你的眼光果然不错。眼前这张脸，一直陪在云身边的话，自己也可以放心了吧？端木烟华，有主见的小子，舍得为他担心又懂得为他操心……也许比我更适合，准备远飞的云。 



      （二十三）若即若离 

      我不敢相信，除了钱、权力和名声，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我们去孤注一掷。 
      ——谈笑 


      G市。 

      繁华路。 

      烟华所在辉煌天下演出公司。 

      “烟华，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待会八点半有个临时记者招待会啊！赶快！这里人多得快冒烟了！”茶茶对着手机几乎跺起脚来。一墙之隔，是G市三十九家报纸杂志、8家电台的记者和11支电视台的摄像枪。 


      活动企划部的静茶、思南和凰儿等人早来了，我们准备发布正式起诉#周刊的消息，眼下就等主角来亲口作证了。 

      “烟华是我们公司的第一张而且又是最成功的皇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倒！”我私下和他们几个一再强调：“虽然我们不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烟华过往的业绩实在是无人能敌，而且对我们也没有架子，现在是我们为他做点事情的时候了。” 


      防微杜渐，我很明白这个道理。烟华面相细致阴柔，加上不羁的穿着风格，一向被议论为花花公子；如果自己不是作为他的经纪人接触他、认识他，说不定也会相信个十之八九。眼下是第一次被娱乐记者抓到暧昧的照片，虽说告对方诽谤是严重了一点，不过对烟华的知名度和名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大报小报已经越吹越离谱，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看来是收不了火的。唉，烟华，你也该收敛一点比较好！ 



      ********************************************************************************** 


      爱情像个闹钟，按一下就停。 
      ——凌玉宇 


      八点半，看到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直播。一张熟悉的脸孔在屏幕里晃动，我知道烟华会说什么；仍悬着一颗心，因为不知道他会受到怎么样的逼问。 

      自己何尝不也受着同样的逼问？你爱他吗？你有撒谎吗？真的不后悔吗？ 

      “聂先生有他的妻子，有他真正的爱人，而我只是他的合作伙伴而已。”屏幕里那位名模说得没错，一点都没错，可是全然不是这样！ 

      谈笑一句“我们保留所有追究意图毁谤者的权利！现已正式向法院递交起诉书。”我才醒悟到人家还有保护云这个念头和能力。 

      是的，我算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 

      《出卖》 
      那么多年自作聪明付出了真心， 
      总以为换到一个公平的回应。 
      你床边的蜷曲头发残酷地说明， 
      缠绵的爱比不上一时的高兴。 
      那么多年得意忘形闭上了眼睛， 
      还以为握紧一块安稳的水晶。 
      你床边的陌生烟蒂残酷地说明， 
      内心的爱比不上胸膛的温馨。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赔了我的命。 
      我卖了一个世界却换来灰烬。 
      你的绝情出卖所有爱情， 
      好梦一下子清醒，感情像个闹钟按一下就停。 


      ******************************************************************************* 


      每个漂亮的孩子都是天上犯过错的天使，凡间的痛苦，就是他们反省的机会。我的宇，再坚持一下，我们快熬过去了。 
      ——锦瑟 

      “宇，吃饭了！”7点钟才下班买完菜回来，还被编辑催着明天要交什么产品介绍书的插图，心不在焉的，连他愣愣地坐着没动都没觉得异常。 

      “亲爱的！今天有冬菇蒸鸡哦！”一边往厅那边叫着，一边舀出花生红枣霸王花猪骨汤——那是用压力锅做的。婆婆教过：如果没有时间煲老火汤的话，这种做法最快，不到一小时就原汁原味了。红枣补血，花生提气，猪骨可以补钙强身。 


      大概是久病成医的道理吧，过去觉得妈妈象变魔术一样说出的不可思议的繁复材料，现在自己不觉已经记住个十之八九了。从中医的角度来说，药膳疗法能利用溶在汤水中的微量元素补充到身体里，对病人来说，确实比整天换着牌子吃西药要好得多的，看着我家阿宇就知道了。做汤少放盐，是怕引起高血压；宇的心脏不好，血管也许也比较脆弱吧？北风又重了，该给他买些厚点的袜子了。 


      风羽哥，你说得对，生活可以改变一个人。我不就是这样吗？你要是看见我的这个样子，一定会说：什么时候，小瑟也变得这么鸡婆了？不过我还是要打你的，谁叫你妒忌我！水姐姐也要帮我一起打！ 


      坐在饭厅里，傻傻地望着汤和菜在神游。咦？我不是做了蒸鸡吗？竟忘了拿！不对啊，以前都是喝完汤再被他抢着揭开热烫的锅盖替我拿的，我总告诉他我们家有买专门夹热盘子的夹子，可是他总是那个脾气——放下锅盖就很不知好歹地把手往里伸，当然也理所当然地马上缩回来，不住地摸耳朵，然后趁我还没把夹子拿出来就再强把菜托到饭桌上。“活该！”我常常这么低声叫着，他又冲回来把那个擎菜的铁架子从饭里抽出来——为的是不让我烫伤手指。 


      可是今天他究竟怎么了？ 

      “聂先生有他的妻子，也有他真正的爱人……”电视里那个名噪一时的模特，讲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大厅除了电视的喧哗之外，几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受得到。 

      他没有听见我叫他。 

      屏幕里又变换着聂正云和那个男子的头像。 

      默默地吃完了一顿没有米粒在碗的饭，依然为他啃着他不爱啃的猪骨。 

      宇，吃点东西吧，菜我放在锅里。晚了，我先睡了。 

      也许我应该听妈妈的话，漂亮的丝枕都应该买棉料的再铺上一层，因为，即使哭泣也不会在上面留下水印。 

      * * * * * * 

      第二天，宇竟然在床上温柔地拥着我，邀我今天去逛街！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神清气爽地往编辑部请了假。什么任务，大不了我连续三天加班嘛！宇，你想去哪里？想买什么东西？我记得你挺能逛的，有一次为了陪我找做戏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演出服装的布料——那种透明又闪亮象鲛绡的清纱，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那时候，还是学生的我们怎么懂哪里去找。等到好不容易在布市场里找到，又听我说要节约班里的经费而再晃了几层楼，货比货，不停地讲价；然后回去让我妈妈开衣车做戏衣。一天下来，才想起午饭还没吃。那次真的很累，同行的一些女孩子都借口早走了，可你还是比我热衷地跟布档老板讨价还价。那次明明是由我这个文体委员来负责这件事的啊，为什么却几乎是你包下了所有的重活，把二十多斤的布料扛回我家？ 

      你说是不想我被人家骗，所以故意来帮着我发挥作用的。谁不知道啊，你悄悄地给女同学塞了好多张麦当劳的优惠券，看着她们喜滋滋地撇下我们走了。 

      傻瓜，别以为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收集火机，所以不如到将军东路去吧，听风羽哥说你一定会喜欢逛那里的。我们去吧，你点头了，说只去两个钟头，然后去家乐福买菜。 

      “不要因为某些事情特别在意，好吗？我要陪你做一天的家庭主妇，你要教我怎么挑鲜鱼哦，要是你也不会我就到妈妈那里告状去！”你推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车，眼睛却还在四处扫。 


      “都拿不完了你还想买！宇，想不到你原来也是个购物狂呀！”无情地揭穿他的窘相，就象过去一样，不依不饶。 

      “是啊是啊……对了，精品区在哪里呢？怎么一直没看到？” 

      “你要买什么？给谁买的？” 

      “很多东西啊……瑟，你不是要买鱼吗？你先挑鱼，我在前面等你！” 

      “你啊！”看着他风风火火而去的样子，感觉好象回到了从前他依然健壮的日子：趁我不注意，骑着自行车扭到进校园暗处，藏在一个我可以想得到的地方，总要我主动把他找出来，十分讨厌地吃吃的笑。然后，追在后面做跟屁虫，不住地赔礼道歉，一直到我家楼下…… 


      宇，你终于记得起我们的过去了，这说明你还不是一个健忘的人、一个没良心的人。我很开心！真的，就算生活还是如流水般平静，我希望可以天天系上围裙做饭，天天等你回来揭锅盖。虽然睡觉之前要分清楚哪张被子是你的，哪张被子是我的，但是，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啊！也许我是一个不善于用言语表达的人，我只会画画。但今天我决定了，过去断掉的日子要重新补写，天天写，如果可以的话，再画上几笔，我想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2月17日 星期一 晴 
      宇，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他。 
      祝生日快乐！我将在远方默默地祝福你！ 
      爱你的瑟 上 
      ********************************************************************************** 


      晴朗的春天回来了。人们都说，收获果实之后，就应该种下明年的花。 
      ——凌玉宇 


      一早醒来，觉得很冷，被子不像往常一样搭过下巴——那是瑟必定会做的事情。昨天她告诉我将会出差，晚上的飞机。我于是十分冷清的过了半个晚上。 

      凌晨的时候，我做梦了，梦见瑟她回来了，坐在床头幽幽地笑，不说话。 

      可是现在，床头灯下，有一张墨迹还没有干掉的纸条和一个牛皮文件袋。娟秀的字迹让我不敢去打开，我怕，会有不好的消息。 

      “宇，我爱你，所以用假结婚来从云的身边得到了你。这两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深深的看在眼里，你做到了一个丈夫所有该做的事，我越发的爱你了；现在我爱你，我决定和你分手，我不能太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就要你放弃你的爱情。你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了，我知道让你在一个爱你的妻子和一个现在你未必爱但至少是喜欢过的人中间做个抉择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来做这个决定――我们离婚。 

      云是个好人，他对你的爱我是永远也比不上的，把你交给他我放心，祝福你。” 

      牛皮纸内，是一份已经签上她名字的离婚书。 

      （二十四）冰火人间 
      云和瑟都走了。 

      是，是我把他们赶走的，终于答应自己做完计划中的事情了。 

      诺大的特使公寓，一下子清静起来。终于有机会让我停止下来，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把自己狠狠地往沙发上摔，静静看着由她一手设计的装修：暖棕的廊柱、粉白系列的石膏线、窗户上的教堂式五彩玻璃格花，把下午的太阳变成光怪陆离的射灯；中式釉彩花瓶里的紫色勿忘我、粉红的小猪扑满以及明亮窗台上闪烁的鱼缸。躺着的巴黎软皮沙发蓬松舒服 
      ，还有，麻黄的灯光……所有的静谧，让人容易联想到这里曾经容纳着两个互相逗趣的人。半似严肃的拌嘴、飘着面香的东北菜、“蓝色冰点”的香水味。一切一切，都是瑟给过我的；我呢？我给过她什么？特使夫人的繁忙？她本身就是一个喜爱宁静的人。永无休止的牵挂？感情的激烈沉浮？还是同一张床上分开的被子？连到最后，对她，自以为得意的付出也只不过是把她从身边删除而已。 


      角落里斜着一大束阳光，浮游的气流里上演着悬空的离离合合。 

      墙上，我和瑟的结婚照也是时候摘下来了。 

      瑟，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去找云吗？你是唯一的知情人，怎么还那么傻？ 

      一个人的家，最后一个彻底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想我要开始习惯一个人过了。 

      第二天睡到饿，去了沃尔马买吃的。好久没尝过饿的滋味了，一种孤岛上的恐慌……又想它干什么呢？不都挺过来了吗？四周巨大的雪藏冰柜里，有饺子，有包，还有瑟喜欢吃的糯米鸡。当然，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爱吃糯米鸡的缘故。至于她喜欢的家乡菜，这边吃到的都不正宗，但平时还是尽量多和她光顾黑天鹅饺子馆、东北人菜馆什么的，省得她在厨房天天对着炉子转。 


      每逢饭局，瑟都像我的随身医生似的，这个高脂肪、那个对身体不好的提醒我。瑟每次煮饭都很对我胃口（尽管她嘴上经常说自己不懂），所以我对住家饭还是时常盼望着的。 


      我知道她经常打电话问我妈怎么煮菜，作为一个“煮”妇，她可以做到120分；虽然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瑟是什么都做到了（当然，除了一件事以外，那是我们的约定）；我不是她的真命天子，但她总是迫不及待地想办法学做我爱吃的东西，我想我的胃是逃不出她的吸引力范围的了。 


      外交的饭局上除了国家禁吃的动物外什么菜都有，所以菜式的色香味、源地、做法、材料、各地的特色菜介绍等等我都熟烂于心。惟独做菜这一关，想来不是一时可以过得了的--应酬太多，我是极少下厨房的--我只会吃。呵呵，我真是没希望了，满眼的蔬果肉菜，怎么连买些东西填肚子也没有头绪呢？ 


      前面的人开始多起来，围着一个长方形的柜台久久不散。呵呵，也上去凑凑热闹的说。 

      是寿司。 

      有饭团，有手卷，还有鳗鱼饭！ 

      黄色的彩虹饭团，还有肥美的鳗鱼手卷，好熟悉的形状呵。 

      打开绿色调料的袋子，不顾后果地往寿司上放，乱咬一气。 

      舌头麻木得说不出话，猛喝水。擦掉辣出来的泪水，傻笑着，一边捂着头一边推着小车继续走。 

      聂正云，你在哪里？ 

      …… 

      现在我是放着清闲大假的驻外人员。闲得无聊，拨通了几个以前相熟的外国朋友的电话，一个个不是回国了就是换了秘书不认得，一气之下也没再找了——反正，跟洋人比说奉承话，又有什么意思呢？部里的同僚也手机不通，我走了，他们可是忙的春风满面、不亦乐乎的；大概他们都在猜我回来是快升部了，一个个都另眼相看。有一天在公寓区跟其中一个碰了面，那小子把我浑身上上下下盯了一遍，心想想不到玉宇你这小子还真他妈的有那么一手！！还这么悠闲，你老子还是挺厉害的嘛。 


      这是事后从另一个人的口中知道那人在部里说的大概意思。告密者惟恐我升上去以后清除杂根，先发制人告密来了。我心里暗暗好笑，摆起了官腔跟那小子说部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看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实际上，上面没有布置下来的任务，也没有叫我回对外联络小组的通知，饭局是一顿也没有。唉，没办法，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我觉得生命好象突然按了快进--自己才25岁，就完成了别人52岁的主要任务，现在就开始退休、等死。哈哈，滑稽的走音，我以前最爱这么折腾家里的音响。 

      只是，人生的乐章只有录音，没有倒后。 

      * * * * * * 

      习惯单身生活很简单，首先是要习惯杯面、干洗、洗酒杯和独自逛街，难易程度依次递减。每次我总穿着瑟给我买的黑色长外套在以前常去的闹市瞎逛，买我收藏成癖的奇怪火机以及瑟和妹妹们可能喜欢的东西，只要心里想着她们，就没那么孤零零的傻气了。 


      晚上，树下抛过来的媚眼常很迷人；有的在咖啡厅，即潇洒又时刻不停止对身上的扫射；下D去泡，彩妆、男人的长发和蓝色小丸成了交易的见面礼，予取予求，无任欢迎；厌倦了坐坐酒吧，才发现世界已经变了很多，每晚都上演弹药充足的罗密欧与罗密欧，免票，欢迎热心人士友情客串……我额上难道刻了字吗？还是，我的眼神根本就是一种引人犯罪的冒犯？ 


      “怎么，女朋友放长假了？”一个比云还高大的黄毛坐到身边，耳边的银环是香港上月最流行的半嵌入式，还有一副颇有品味的笑容。 

      没理他，继续喝我的人头马加冰。 

      “别想女人的事了，要解闷，到哥们那去，包你开心！” 

      “怎么？怕贵？别担心，我付钱，价钱你说！” 

      招呼WAITER，买单走人。 

      到了巷口，那家伙竟跟了上来，一伸手就搭肩。 

      “真的想和我玩吗？我可不是好服侍的！” 先发制人，也没什么损失。 

      他像追踪到逃脱的野鹿般得意的咧开嘴，靠了过来，“那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有经验吗？我教你！恩……”我向他脸上喷着酒气，似醉非醉的顺势挨到了他身上。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转入了街灯照不到的黑暗。 

      “蹲下！”我“反客为主”地直站着，把他自动自觉凑过来的假鬼子头向身下扳过去。 

      “哦？你要鸳鸯啊？就在这里？”他惊讶地抬起头。 

      “别罗嗦！！”惟恐被认到脸，把黄毛继续往下按。 

      “先看你技术怎么样……”一串如老手般的话语，从我这个“新手”的口中不断吐出。 

      他闭上眼睛，抱住我的腰，脸依然任由我玩弄（嘿，想不到这丫有点被虐的倾向，还真听话）。 

      窄窄的细街穿过狂风的碎条，身下男人的体温和酒热的回冷叫人直打哆嗦。 

      我掂起他的脸，恩，不错，可以迷倒不少女人。 

      …… 

      对准好看的鼻胆，过去就是一拳。在理智还可以自控的最后关头，我一下撂倒了他，也打醒了自己。留下眼冒金星、无法还招的人在后巷，整整衣服准备走。 

      什么？？那混蛋竟扯破了瑟给我买的东西？看到衣服下摆处的撕裂，我不由得无明火起，朝那东西身上狠狠补上一脚，两脚，再一脚……这是瑟给我的你知不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不理眼中的酸涩和地上人的求饶，抓住他的衣领推到墙上—他捂着头，鼻梁被袭可是够他痛上几天的。 


      我不管，谁叫你惹我！！再朝他喉结处横过一掌。叫你再随便招惹人！半月失声试过没？ 

      的士！！不敢回头看那人挣扎，仿佛被追杀的人，是我。 

      * * * * * * 

      夜深了，独自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从逐一闪烁到逐一熄灭，想象着不同形状的双人床。爱人的体温，什么时候都是最甜腻的，尽管我对奶油不感冒。现在根本不是站在半山看风景的时节，山风特别透骨，穿着羽绒睡袍，也不断感到峭寒对我这个坚持者的愤怒。去睡吧，人生何必执着？第一个离开瑟的夜晚，会失眠吗？我不知道。 


      转身之际，竟听到了一阵接一阵的动物低叫。 

      “喵--喵--”若隐若现，大概就在楼下的样子。 

      是猫啊？流浪猫吗？怎么会爬到半山来？一向对猫爱不释手的我决定下去看一看。 

      小时候一直盼望着家里能养猫，但总没有机会，我甚至怂恿那时还在读书的幺妹海儿去向人家讨猫养（要是给家人发现了，也没那么丢人吧。可惜海儿胆子特小，虽然对我言听计从的，但死活不愿意），结果不了了之。偏偏那时楼下的药店就养着一群猫，还是七只，一个个长得雪白滚圆、肥头大耳的；我和二妹游经常到那儿去，就算不买药也去，为的就是看猫。药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笑吟吟的面目很和善。他们经常告诉我俩猫们的趣事，听的我和游游手痒心热的，但每次都因为家里不准而憋得抓狂……侧头一路想过来，不禁为过去与妹妹们的亲密而莞尔……这么久了，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猫怀上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情结。 


      搭拉着便鞋下楼，娇弱的声音越来越悠长，也越来越无力。我顺着声音的来源努力找着，终于在车房旁边的空地上看到了它。 

      “吱！吱！”被夜风和山里的湿气渗入身体，那团灰色的小东西像快冻僵了一样，声音都变调了。我赶忙托起它。好冷！爪子冰似的。 

      “但愿我不是抱了一只老鼠回家吧！”微笑着，双手合盖着它不停颤抖的身躯。小东西颤巍巍地在指缝间钻着、舔着，两只前肢的肉团紧紧贴着你。“想妈妈了？”我突然父性大发，决定要把它带回家。“吱！嗷！”小可怜望着陌生人轻轻地叫了两声。好可爱！是刚出生不久的啊！像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我兴奋地把玩着，高举着，又仿佛得到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开着暖气，把它捧到灯下仔细端详。是一般的家猫啊？好啊！家猫不娇生、不挑食、身体壮，应该很好养吧？赶紧找来一个红盘和一些报纸和毛巾，再翻出一个热水袋，小猫就这样安顿下来了。神安排来陪我的第二个天使，希望你能陪我到最后吧，我一定会让你乐不思蜀的！！ 


      第一次喂奶，小东西就给了我无边的满足。因为没有奶瓶，只好找来眼药水瓶，盛着热牛奶一点一点地挤进它口里。虽然是捡来的，小东西的面目倒很清秀，腭以下的毛是白的，干净柔软的很好玩。它开始半眯着眼睛、盲目地躲避着“奶嘴”，爪子搭在我的虎口处抓得几乎入肉。 


      “吃吧吃吧！妈妈不要你了，爸爸要你！”反正没人，也不用担心被人笑幼稚，我大概是童心未泯吧，呵呵~~几滴香甜的暖奶沾湿了嘴唇后，它马上意识到了，接着便是不顾一切地疯狂索要着--不顾“奶头”的怪硬，也不管奶味与妈妈的不同，它只是迫切地需要着一种温暖、一种安慰。小东西吸到了奶，细颈不停往上微牵，“滋滋”地吃得连连咂嘴。 


      等到肚子也渐渐和暖起来，它露出一副满足的样子。小东西不挣扎了，还乖乖地把头埋在我手里、“唔、唔”地慢慢叹着长气。撒娇啊？可惜你没有妈，那我来让你撒娇吧！咦？小东西是男是女啊？女孩子的话岂不是天天看人家的裸体？不好意思的啦！按道理应该是女孩子吧？肚子下面都没有那个……把小东西举在半空，寻找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咦？没有这个，也没有那个？那、那是男还是女的呀？伤脑筋！ 


      真想叫月月姐过来看看，这种事她一定会比我在行；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不过，她会来吗？算了，明天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它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雪儿？纪念他在冰天雪地的时节到来？不好！太普通了，现在的女孩都取这个名字吸引男人，俗！那么，叫吱吱？不~~是~~吧？那岂不沦为鼠辈？也不好！女孩子要有个象样的名字。吱吱……芝芝？芝芝？好啊！就叫芝芝吧！好听！芝芝？你好，我是你爸爸咯，芝芝！芝芝侧着头辨认着我的声音，一派惬意舒然。抚理着小猫的头，好象正在宠爱着自己的亲生宝贝；想不到我也会有一个孩子，尽管她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一早醒来，是被猫叫吵醒的。以前瑟知道我要上班，总是六点半就叫醒我；我洗刷完，早餐就必定摆在桌上的了。现在特别不习惯一个人醒来，没有瑟的轻吻和低语，没有早餐，没有放在手边的晨报……是的，一切都改变了，不管我是多么不愿意，要走的还是走了。瑟不辞而别，却细心地留下了两个新闹钟，我自嘲为我的双响炮，不过也没多大作用了--使馆里没有接头的任务，也没有通知让我回去，说是让我好好休息。该死！越想越憋气，我一下子扫飞了餐桌上的东西。 

      晶莹的玻璃碎片、五色的果冻培养土散落一地。 

      瑟，你在哪里？ 

      小东西不管这些，知道我醒了，一声接一声的叫得更凶了，见我没有去看它，竟想爬出盆！“来了！芝芝！爸爸不是来了吗？芝芝？”手忙脚乱地热好奶，乱着头扑向那盆…… 


      我向主谢恩，感谢他赐予我这样一个小生命。 

      自从出国工作后，看多了贫穷和疾病，不禁深深感到生命的脆弱。相比起难民的衣食无着、居无定所还有痛失家人，国内的生活虽然平平无奇，但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慈悲的恩赐。在此期间我加入了天主教，参加了国际红十字会的义工活动，才真正体会到了主对生命的仁慈--要知道在天大地大之间，有吃穿、有亲朋、有感情、有健康……并不是一件必然的事。然而，无论是那种灵魂，只要有他自己的尊严，都是不可蔑视的自然之杰，汝生汝灭、是荣是耻，是贵是贱，都不过在一念之差而已。所以对云和瑟，不应单单为了照顾我朝夕可死的苟活而让他们赔进自己的青春。 

      上帝关闭了一扇门，果然会打开另一扇的！ 

      万能的主啊，信徒玉宇感谢你！ 


      *********************************************************************************** 


      事到如今你不肯亲我 那么至少肯定我。 
      吹不熄的光芒 努力燃烧自己。 
      只为你爱过的萤火 永不坠落。 
      请看我漂亮的坚持 别忘记我。 
      让丛林中一个灯笼，独自为黑夜闪烁 
      让腐朽的感情，绚烂的化做飞舞的魂魄。 
      ——聂正云 


      今天枫又没有回家。半年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带着小淳回娘家住了，我曾经在她家楼下等了几次通宵，可每次不是迎头的冷水就是闭门不纳。她换了手机号，我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集团现在正处在转型的非常时期，全体集中攻下物流和奢侈品市场，项目经理们更是忙得你给他张卖身契也给毫不犹豫地签——这帮人，还是差点火候啊！于是竟来了一个跟我同级的新版块经理，头两个月的业绩就几乎赶上我，要不是烟华广告公司的强势支持，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被压下去。对，还有烟华。 


      每天拖着一副躯壳回空荡荡的家——这如果还算是一个家的话。枫，我知道对你不起，可是小淳也是我的孩子，你难道要他从小就失去父亲的管束么？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我答应你，就算现在要我放弃集团的工作，我也会和你好好照顾小淳，我会好好照顾你！ 


      做了决定，向周总递了请辞，径直向她的方向赶去。凌家没有打不开的门，我就硬闯也非要进去！ 

      门开了，是我趁妈买菜回来的空档冲进去的。大厅里我岳父在读报，岳母则对着我大骂：“枫儿都不在，你来了也是白费！你这个没良心的禽兽，还有脸来见枫儿！枫儿当初有多少人追求她，她都没答应。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就糟蹋在你手上啊？我们凌家欠了你什么啊？呜呜呜……” 


      “妈！”我过去扶起她，然后在屋子里到处推着门。“枫儿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啊！”房间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在响。 

      “你别喊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的！”岳母打了我一个耳光，“究竟是谁生了你这只混帐东西！你还有羞耻吗？快给我滚！” 

      “妈，您不把我看人，也要想想枫儿！难道您就忍心让小淳从小就不知道他爸爸长什么样子吗？妈，我辞职了！我一定用心照顾枫儿，我一定好好补偿她！求求你，让我见她吧！有什么话我跟她说，如果她不原谅我，我发毒誓，我再进这个家门就出门被车撞死！死无全尸！妈……” 


      终于，我见到了她。 

      “我很好，小淳有彰带着，你放心。”第一句，我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彰是谁？~” 

      “一个很有名的摄影师。冼道彰，你不也认识他吗？” 

      “为什么小淳要给他带？”听不清楚自己的语气里是否还有“感情”这种东西，只觉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长久。“枫，你还是不原谅我！枫，我辞职了，我可以天天陪你、天天陪小淳！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会彻彻底底忘掉他的！枫儿，我跟他已经一年多没说话了，我连他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快告诉我，什么冼道彰的都是骗人的！” 


      “你竟然这样对我大哥！”今天第二个耳光，也是枫给我的。一些东西汩汩地从心底溢出。枫，你为什么还要提那个名字？我已经千遍万遍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陌路人而已。 


      “枫，我没说谎。”不理她狂野的挣扎，紧紧箍住她的身体 “枫儿，我连他的声音都忘记了。我们搬到上海去，离开这里，永远忘了他！” 

      “啪！”耳朵忽的一聋，勉强从另一边的耳朵听到她几乎变调的声音：“那个叫做烟华的呢？你是不是又跟他上过床了？” 

      “谁说的？！” 

      “我早就知道了，你还想骗我！” 

      “枫儿，那次我是被迫的！” 

      “能把我和哥害成那样你竟然有脸说你被人家逼的？聂正云，你到现在还想抵赖！你这个卑鄙的畜生！你丢下大哥不管来找我，又在外面搞男人，我跟你拼了我！！” 

      被女人细长的尖甲肆意抓刮着，我没有还手，没有逃避。 

      “畜生！”随着她一声怒骂，我感觉到脸上深深地划开了一道口子，痒痒的，热热的，有液体渗出来，开始变得剧痛。 

      盛怒中，她竟然抄起一把剪刀就往自己手上抹。 

      “枫，不要！”猛地抓住她，不可以她再做傻事！ 

      “我杀了你！”声音之大，让我突然全身一震。 

      “枫，如果你这样才能消去对我的恨，我让你戳，我让你戳！！可是，让我再见小淳一面，小淳要再见我一面啊！枫！”头痛欲裂，却没有放下手里抓住她的力度。 

      “你为什么不去死！”她挣扎不过，猛然把剪刀摔在地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啪！”如果这一下仍然是巴掌的话，我愿意再受一千一万个。 

      那是一份离婚书，已经签好了她的那部分，盖好了她本人的章。 

      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的，是这样的选择。 

      枫走了，带着小淳——那是她对离婚唯一的要求。 

      “小淳有彰照顾很快乐，起码比过去的时候快乐，我也很好。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哥哥。不然我永远不原谅你。”这是她给我的最后留言。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忘掉所有噩梦的时候，拥有了许多人艳羡的家庭，才发现枫对我的忍耐已经远远超越了常人的限度。 

      我还能说什么。 

      同一天晚上，我接了一个匿名的电话。“正云，请好好照顾宇！我走了，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我下意识地想到了锦瑟！ 

      一封附带有离婚书扫描件的E-MAIL出现在我邮箱里，简简单单，没有太多的话： 

      云， 
      请好好照顾宇，他始终是爱你的。 
      他有心脏病，只有你可以拯救他，珍惜时间！ 

      拜托你照顾宇的瑟 



      宇，你骗得我好惨！ 

      （二十五）温柔炼狱 

      我看见自己写下的心情，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后头。 
      ——凌玉宇 

      天大地大，我可以去哪里？ 

      去城中的小岛，逛露天酒吧，没敢坐进去。 

      去闹市的广场，看它的喷泉，可和谁拍照？ 

      去深静的兰圃，赏它的幽香，想你的香味。 

      去无声的书城，读它的沉默，冷气让我发抖。 

      告别吧，告别这个烦嚣而冰冷的城市。 

      本来，今天就可以告别的。 

      * * * * * * 

      今天去部里交割职责。我却遇上了他。 

      “你就是玉宇？” 他很惊喜地停下脚步。 

      “是的，你好。”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离开？”像一个老师般，又威严又和蔼的语气。 

      “这跟阁下好像没什么关系。” 

      “诶！”他伸手拦住了我。混血儿的眼睛，高耸的鼻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 

      “你想干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你走了国家的损失就大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 

      “阁下好象没有权力去管吧！”摆脱他的圈缆。你们这帮崽子，我离职了，你们到哪里找个凯子来说我的风凉话？还要揭我的伤疤。 

      “我没能力，我没突出成绩，我没真才实料，我没上级欣赏！可以了吧？”身后，可以感觉到一双双幸灾乐祸的眼睛在狡诘地偷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等等！” 

      我的皮包被他夺了下来。 

      “混蛋！” 

      外交部内的第一个耳光，在我的手和他的脸之间应声而生。 

      “玉宇你小子干什么？！”几个过去的旧同僚冲出来，呵呵~~~他们一早准备好的擒拿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挣扎，被压，再挣扎。 

      心很痛。 

      成为垃圾的一天，终于来了。 

      像利刀一样的风凉话，源源不断地随着暴力灌入了耳中，割切着心田。 

      不，我不能哭，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妥协！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他！”还是那把声音。 

      “沈先生，凌玉宇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勒令停职，精神有点问题，你受惊了！我们马上把他进行 
      民事隔离。沈先生，请检查一下您的财物，您有没有受伤？沈先生，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沈先生……” 

      “你们太过分了！”那个被称为沈先生的人附下身来，拨开制压着我的力量，扶着我。 

      “沈先生，小心呐！”旁人的语气就好象我是一个十足的疯子，生人勿近。 

      “我要亲自跟你们司长说话，投诉你们对我的贵宾无礼。”为我拍去衣服上的脏处，他把包还到我手上。 

      “？？”他们面面相觑。 

      别做戏了,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凌玉宇先生是我准备聘请的外事顾问，你们对他无礼，我很不满！！司长办公室在哪里？我要跟他说话！” 

      “沈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怎么敢对你的贵宾乱来呢？误会误会，完全是误会！小宇，刚才多多冒犯了，我们在这里给您赔礼道歉了，对不起！” 

      好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啊，呵呵~~~统一的表情，训练有素嘛！ 

      他是谁？ 

      “你是？” 

      “玉宇，你竟然连沈先生都不知道？你这小子！”一个奈不住性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就是……” 

      “我叫沈涛。是东南亚地区的国际贸易代理代表。很高兴认识你，玉宇！”他打断了那个越来越小的声音，主动介绍起自己来。 

      “哦，刚才真对不起！沈先生，您的气度真大，我真的太冲动了。”想不到竟然真的打错了人。 

      “光一句话就可以弥补所有的话，要警察来干什么？”他开始微笑着注视我。 


      *********************************************************************************** 


      我也不想这样反反复复， 
      反正每个人到最后都要孤独。 

      ——凌玉宇 

      我有了一份新工作。 

      形式无他，照旧的陪上级——沈涛和他的弟弟沈浪参加各种外事商务活动，做现场翻译、一起和客人吃饭、签合同，平日做做合同审校之类。 

      我留下来，完全因为他们的一句话：我们的家乡是泰国，那里悲哀的男人绝不比这里少。所以无论他的性向或者其他情况如何，我们只根据他的工作能力给予应得的尊重。 


      沈涛看起来是个十分稳重理智的人，在他激情十足的弟弟沈浪反衬下，他显得更周详、更不可捉摸。以致每次结束业务汇报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 

      那是一张魔镜。 

      异地他乡，创业已经十分不容易；企业家除了克服语言文化的差异，还必须对本地市场和政府关系了如指掌，这种年赢利过百亿的快速消费品企业才能在G市立足。然而，沈涛做到了。 


      美国式的开放教育和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让这男人轻易在这块劳动力和厂房成本奇低的土地放飞了他的梦想。他才不过27岁。 

      是什么让他在这里如鱼得水？是什么令他在陌生的关系圈里呼风唤雨？我一直迷惑不解。 

      一直很佩服，所以，愿意跟着他干。 

      几万块的月收入，是我过去的几倍。 

      这里没有鄙视，没有怀疑，更没有谣言。 

      这里有待遇、有重视、有尊重、还有自由。 

      我安心了。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直到那一天，我为准备一次国际商务投标，独自在公司翻阅数据资料直到深夜…… 

      “宇，你果然在这里呀！”身后传来沈涛略带生硬的泰式中文口音。 

      “哥哥，我都说宇是公司最努力的员工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浪也出现在公司门口，脚步虚虚浮浮的很不稳当。 

      “董事长，您们怎么来了？”气氛有点怪异，我结结巴巴的开口。 

      “哦，听ALEX说你为了下星期的投标，天天在公司开OT，所以，我怎能不和你一起攻关？小宇，你说是不是？” 

      “ALEX？” 

      “哦，沈浪就是ALEX。小宇，他刚从国际信贷部转过来学企业管理的，你要帮我多多教他！我这弟弟从小就是个牛脾气，这几年学了些耐性，不过还是冲动得很，你得多提点他一下。”沈涛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红色的精美盒子。 


      寿司拼盘！ 

      不止这些， 

      绯红的，暗绿的，鲜黄的，炭烧的，透明的……不同颜色的海鲜做成诱人的刺身，整齐地排成一幅田园山水画。 

      还有一支用浅绿磨砂玻璃装着的颜色朦胧的日本清酒。 

      “吃完再继续，补充点营养嘛。宇，听说你喜欢吃寿司，来，快来尝尝鲜！这可是从你们这里最好的六星级酒店里新鲜做出来的。” 

      沈浪挨着我身边坐下来，用手捏了一块橙色三文鱼刺身，被沈涛用筷子狠狠敲了一下手指的关节。“ALEX！说了你那么多次，还是不懂规矩！” 

      “董事长，您们为什么……“我不知所措地站起来，逃脱他们的平肩齐坐。 

      “宇，别见外啊！我跟ALEX说要学学你们中国人的拼搏精神，今天特地带他回来看看的。以后ALEX也要认真做事了。”他威严地盯了一下沈浪，开始给我倒酒：“来，小宇，你进来公司一段日子了，还没有请你出去吃过一次饭，今天就简单一点好不好？”他又给自己和弟弟倒了一些无色的酒。 


      “为泰星隆集团有这么一位辛勤的员工，干杯！”他带点戏谑口吻地向我挥了一下杯子。 

      “Vincent,你少来这一套！”沈浪狠狠地碰了一下他大哥的杯子，愁肠百结地径自喝完一杯。“咣”，杯子碰到金属质地的办公桌，发出清脆如珠的声响。 

      “再来！”他好象完全不理会沈涛作为哥哥的威严，不断地斟，不断豪饮。 

      “宇，别管他。我们来吃北极贝吧。”沈浪热情地招呼着我，也不管弟弟如何。 

      青色的芥末、晶莹的鱼肉、爽口的北极贝，还有熏香的鳗鱼，种种美味何曾熟悉！我也不管什么客套和等级，放下手上的标书，合着沈涛的意思往盒子里夹。 

      “沈浪怎么了？”我看着这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高大年轻人，“该不是失恋了吧？” 

      “呵呵，ALEX，你完了，连阿宇都看不过去你那样子了。喂，我在说你呢！”Vinson用手碰了一下弟弟。 

      “什么废话！中国女人也差不多，一个字，钱！”他又拿杯子和我对碰了一下。“来，喝，给我喝！” 

      今天的沈浪实在是太奇怪了，大概真的是沈涛所说的失恋？或者是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吧。开始暗自嘀咕：他们什么时候才走啊？ 

      “宇，你就陪陪他吧。”沈浪轻轻叹了一下。这对于这个做事雷厉风行、果断坚决的男人来说，叹气真是少之又少。可今天…… 

      “离开家里都三年了，我们都没回过家。昨天接到消息，说沈浪的外婆去世了……”沈涛在我身边幽幽地说，自己一口也喝了一大杯。 

      “董事长……”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好。我只知道亲爱的人离开自己都是很悲痛的事。 

      “他又说失恋了，我都拿他没办法！认真的家伙！宇，他平时比较听你话，你就劝劝他吧，我训了他这么多年，他也听腻了，你就帮帮我吧。” 

      “ALEX……” 

      “少来！和我喝了再说！”沈浪一身酒气的挨过来，我无法拒绝。 

      …… 

      凌晨，从宿醉的晕眩中睁开眼睛。昨天……喝醉了吗？我的西装外套呢？我的衬衣扣子怎么给打开了？翻身坐在地上，猛的出了一身冷汗，反复回想，昨天跟沈家兄弟俩清醒时最后的情景。 


      身边，沈浪拥着我，肆意得如同孩童的表情，看来格外让人悚然。 

      沈涛比我早醒，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揉着头，然后，定睛看了看我和沈浪。 

      “董事长！”我不知所措。 

      莫名的恐怖，莫名的劣运。 

      “小宇，别着急。”他放松了一下面部的表情，“我弟弟喜欢男孩子，所以，对你特别好。你别见怪啊。” 

      我条件反射般甩开沈浪搭过来的手，那手猛的碰到金属凳脚，“当“的一声响起。关节的疼痛让沈浪也渐渐张开了眼睛。他皱了皱眉，清醒了，看着我笑说：你醒拉？！ 


      我仓皇拣起西装外套，向门外逃。 

      云，我知道，我已经坠向地狱。 

      * * * * * * 

      我马上换了工作。 

      移动增值项目策划，也就是新新人类口里传说中的“短信写手”。 

      想了解神秘的世界吗？接受激情的诱引吗？想？就进来吧。人的各种奇怪心理，比如好奇、好胜、好斗、赌博，又比如猎艳、贪钱、迷惘……凡是满足这些欲望的文字，都在短信世界里肆意的飞舞着。我一直旁观，直至自己卷入其中。 


      有人说这是无聊的玩意，有人说这比光天化日抢劫还要可恶，有人说这是社会堕落的表现。 

      也有人在这个虚幻的世界得到满足，在无血的刀光剑影中成为英雄；或者，在言语传情间挑逗陌生人，借以安慰自己寂寞的心；而我所负责的两性短信，也许能化解无数寂寞身体躁动，减少不必要的犯罪吧…… 


      至少，思想上的消极、无聊甚至龌龊，总比成为现实要好。 

      怎么说都好，起码，不用和人打交道。 

      真是一个适合我的工作，可以一天到晚埋在工作格子里寻找各种精彩、刺激而且神秘的文字。 

      一个暴利的行业，坦白得直率、肤浅得彻底。 

      简单简单再简单，恰似做人。 

      所以受欢迎。 

      老总让我从两性健康知识开始下手：“小宇，你是男孩子，处理起来比较容易上手，不像那些女孩子，动不动就脸红。”女老总脸红红地对我说。 

      “不就是性爱短信嘛！”我下来翻看着他们给我的资料库，暗自皱了皱眉头，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好的，我做。”我无所谓地对上头说。 

      我留下来了。 

      一个未婚的小伙子负责两性短信，同事们纷纷幸灾乐祸地笑我是“性爱博士”。 

      我开始熟悉业务。 

      又是加班！讨厌加班，讨厌夜晚！ 

      情趣笑话、性爱技巧……一条一条的翻看，这些父母从来没有教我的东西，想不到今天一次看了个够。多少人捧着手机浏览这些字眼的时候，一边心如鹿撞，一边压抑自己的欲望？我不知道，像这样一种东西，有多少人需要。 


      后来我明白了：原来这世界上失意的人那么多。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司的月收入动辄过百万。 

      云，你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会把短信做好的，我要做短信世界的麦田守护者。 

      也许未来你不用担心孩子接触不良短信的事情了，因为，到那个时候，整个行业也许已经刮过清洗之风了。 

      而我，是吹得最烈的那股龙卷风。 

      做短信的日子很枯燥，也很繁琐。主要是实现过程需要和几个部门的人沟通，还涉及到移动局对短信公司的严格政策和用户的千奇百怪的使用心理……想不到简简单单一条手机短信，要在指定时间按指定逻辑发出，牵涉那么多人和事。 


      这倒是我所意想不到的。 

      我以为只要坐在那里上网、从大网站找来黄色笑话，编辑成不那么粗俗的文字就可以了。想不到，除了复印、打印、整理文档、外出买电话卡、联系宣传品印刷、发货，还有跟合作公司结算、跟客户公司发测试资料、填写测试过程和细节、联系兼职、跟进宣传广告设计……简直就是高级打杂的说。 


      那天，打印机出毛病了，当我把它大御八块、却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温柔而爽朗的笑声。 

      反问自己：你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忘了，算了，不要了。我需要冷静。 


      *********************************************************************************** 


      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的身旁。 
      爱是一种灵符，把我困在你的远方。 
      ——锦瑟 

      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带外套，所以上班一路走来的时候晨风分外刺骨。抱着自己走路，四处张望，希望路上有些温暖的好风光。 

      前面有个很好看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整齐的发际，稳健的步伐。也许是孤单已久的缘故，我竟不知不觉放慢平日的急促的脚步，跟在他后面不敢超越。 

      他进了一栋大厦。那是我要进的大厦。 

      他在一条长长的队列后接了上去。我也天天在那队列等电梯啊。 

      他和我在同一架电梯里！ 

      侧面看他，眉清目秀的一张脸。众人在电梯内麻木的目光、机械的表情，在他脸上却变化成一种恬静、一种内秀。电梯内轮流放德莱克曼的抒情钢琴曲。流畅的，正如他的轮廓；潇洒的，正如他的表情；温柔的，正如他的眼睛；不完整的，出了电梯就听不到了的……正如，他和我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后的第三个月，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欧阳忆凡。 

      偶然间发现他的工作间离我的位子原来不到三米。 

      从此我暗自叫他“三米”，后来变成“小米”。 

      笑~~~发春的自然现象，也在我身上复发了么？ 

      曾经故意加班到很晚，等他一起下班进电梯； 

      曾经刻意去打印文件，因为那样才看得到他； 

      曾经中午去他附近置空的桌椅睡中午觉； 

      曾经故意点和他一样的饭菜，希望拿的时候可以混淆； 

      曾经热心参加公司广播，因为那样他可以听见我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幻想，在奢求。 

      没可能的，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一次公司运动会，很意外地发现他没有带女朋友去。 

      暗自笑自己妄想症发作。 

      不能接近。 

      无论是三米，一米，还是三厘米，我们之间本来就有道鸿沟。 

      心里有个声音：去告白吧，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说不定真的没有女朋友呢。 

      心里另外一个声音问我：自己幸福了，宇怎么办？ 

      宇，我背叛了你吗？我堕落了吗？ 

      不可以的。我不能。 

      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忸怩作态，不要自私自利，不要抛下他！！ 

      * * * * * *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天冷了，空调还是照样的开，好冷！我发现了办公室里有一个绝佳的午睡地点：打印机后面的那排空座位。在最靠近玻璃幕窗的位子排上几张办公软椅，阳光晒着暖暖的；躺下半个小时，可以稍为歇息一下。 


      我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忆凡就坐在打印机后面的位置。 

      每次去排椅子睡觉，都会近距离看到他。有时睡觉的人太多，那个靠窗的位子被人占了，我只有往里面找空位——往往是离他也不过一张办公隔板那么近。 

      不知道他对某个人隔三差五地睡在自己附近有什么想法。我刻意不去避忌，也不去多心。没办法，实在太困了。这不，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要做几本书的插图，现在一点都没有开始的说。 


      忆凡发现了吗？ 

      开始先是提早离开座位，每当我吃完饭去排椅子，他早就不见人影了。等到2点上班的时候，他还不出现。 

      难道我就这么的招人嫌么？ 

      听说他们部门经常在周六日加班，我跟家里说为了争取升职，我周末也要多回公司。我只是喜欢看他，他真的好像宇！不，他沉稳、乐观、坚韧，比宇令人开怀。但是，为什么就是不敢接近呢？还是不敢相信，有比宇更完美的人？ 


      平安夜，圣诞灯，到处都是“今天晚上什么节目？”的问候。信箱里的E-MAIL有朋友们寄来的圣诞贺卡：红衣老人，圣诞鹿拉着车，泛着白光的雪地，牛奶一样温暖。 


      “今天晚上什么节目？”男同事又问了，我只好答“出去逛街。” 

      “哦……”他们散去了。忍不住向忆凡的位置张望：今天他和谁在一起呢？ 

      走吧，用外套裹好自己，今晚我要探望我的宇。 

      和忆凡在电梯相遇，惊喜之余又不知所措，只挑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来应答。 

      出大堂了，我明明往左边走搭地铁的，他也往左边走；不知怎的，我指了指右边：我坐公交车。 

      “哦，那么……再见拉！”他有点意料不及地回答。大概，以他的优秀，还没遇到过这种不知趣的拒绝吧。 

      分开走了。不回头，分道扬镳。 

      要忘记他，就要彻底一点。 

      有时候，也许遇见就是一种错误。 



      ☆☆☆蓬蓬于2004-01-02 10:18:42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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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血色天堂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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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 
      ——凌玉宇 

      今天小猫好象不太精神，都7点都没有什么动静——要是平时啊，早就吵翻了天，真是比“双响炮”还厉害！下了床马上去看它，抱着她的时候懒洋洋的，身体又轻又软，眼依旧是撒娇的目光，敷衍地应答着，看了叫人心酸！ 


      真是！难道是换了牛奶牌子不适应？该带她到兽医那里看一下。可是，这一带哪里有兽医？ 

      客厅里昨天吐了一地的残局还没有清理，大概是自己喝多了的缘故。皱了皱眉，不想糟蹋这个瑟曾经精心布置的地方。这还是我第一次拿拖把呢！ 

      “清洁完就马上打电话问小辣椒！”一边拖地，我一边想着。 

      “叮冬！” 

      “谁啊？”正烦，又来事了！ 

      “请开门，装宽频线的。” 

      像掀开新一页，门后，是张好久没见的脸。 

      是他！ 

      手足无措的我呆在原地。 

      云也愣住了。 

      那时我一定很滑稽吧，腰上歪斜地缠着围裙，一手抱猫、一手拿着拖把：标准的家庭妇男；地上，水渍还没有干透。 

      “不要进来，地还没有干！”我自作镇静，很鸡婆地朝他叫了一声。 

      “喵……”芝芝仿佛也知会了我的意思一样，撑着一道气朝来人威胁性地叫了一声，然后，咕噜咕噜地径自发着牢骚。 

      云，想不到吧？没有你，我照样活得下去；没有瑟，我也没有问题--你太低估我了，难道你忘了荒岛上我们是怎么样过的吗？ 

      “宇！”他像没有听到我的阻止，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一下子瘫软在他的紧箍之中，只有手还保持着勉强承托芝芝的姿势。 

      心跳，瞬间变得不可控制。僵硬在他怀里，说不出任何话。 

      “你不舒服，我们进去坐坐。”他还是像以前那么有主见，一点不浪费时间。 

      痛恨自己竟然没有成功抗拒他，可是，又能怎样。 

      他对着我坐下来，静静看着芝芝慵懒地往我温暖的怀里钻。 

      半小时。没有人说话。 

      “你身体近来好吗？”灿若天人的声音，透出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对不起我现在还有事，请到别家去。”讲多错多，只会越描越黑，我下了逐客令。 

      “玉！！”他抬起头来，清幽的眸子里透出一层水膜。 

      没好气，不理他，转身拍着芝芝在早晨的阳光下小睡。 

      “这就是外交官吃的午餐啊？不比我家丰富！”见我不搭理，那家伙竟像以前一样在冰箱乱翻起来。“果然……只有酒。玉，喝多了伤胃，有人会心疼哦！” 

      “你是大忙人，有你要忙的事。我很累！我要休息了，我去给你开门吧。”蹲下把我的孩子放回盘里，轻轻地撩动它微颤的触须。 

      “玉！” 

      冷不防被他从后面紧紧箍住，我怕动作太大惊醒芝芝，只有顺势随他往后面倒。 

      “不，放开！聂正云，你冷静一点！”一次又一次挣脱他顽固的纠缠，又不断被有力的手臂死死搂紧。“云！你……”被压得透不过气来，我不得不尽量退让着，争取以供冷静思考的氧气。 


      “玉，你骗不了你自己，你是想我的是不是？！瑟都走了，你还装什么？” 

      他浑身震颤地看着我，喉结明显动了一动，“瑟不是在成全我们吗？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怕什么？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对你说什么了？” 

      “你们签了离婚书！”仿佛找到了确凿证据一样，他眼里闪着激灵的光影。 

      心头忽地一冷。 

      “还有，你有心脏病不是吗？宇，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可以让瑟跟你一起度过艰难，却把我蒙在鼓里？！如果你就这样死了你对得起我吗你！？” 

      想不到为了我们，瑟竟然连这最后的誓约也打破了。 

      “现在你需要我，不是吗？”嚅咀着他把头埋进我颈畔，狂躁地吸吮着。 

      久违的味道仍象青草一样清涩，可是我再也不是能够安然躺在他怀里的那个凌玉宇了。我身上有毒，没有解药的毒，我应该是永州之蛇，触草木尽死，啮者无所医……更何况，我跟你根本不应该有将来！ 


      “不！签离婚书的是她，我根本没有签什么离婚书！”猛然挣脱那个人，应该是了断的时候了。“老实告诉你，我对你已经腻了，我怕了你了！你是识相的、希望以后还有两句话说的，给我回去好好对待枫儿！” 


      “枫儿？嘿嘿……”眼前这张脸，突然转成铁青颜色。强忍的心痛被另一种心酸消融，一定更痛吧。他支撑着扑过来，仿佛杀了我也不足以弥补其中的失落：“你是说你的妹妹吗？你不知道她也离婚了吗？” 


      不敢相信耳朵的反应，只知道一股寒气从背脊直往颈后窜。 

      “你说什么？”不会的，枫儿怎么会…… 

      “全拜你这个疼她的大哥所赐，她守得了房子守不住人，还忍气吞声、主动申请离婚……玉宇你说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GAY吗？” 

      不！想起枫儿在产房里那张犹带泪痕和汗水的脸，儿时对妹妹承诺的幸福…可我给了她什么！？ 

      “你内疚吗？后悔吗？心疼吗？” 

      “求你，别再说了！”宁愿眼睛瞎了，耳朵聋了，我也不愿知道这样的事实。 

      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我只觉得世界在旋转…… 

      被吻醒的时候，两手已经失去了动作的自由；身下，是往昔做着白日梦的双人床--想不到，有一天梦竟然成真了，只不过，是噩梦。软舌带着酒气和奇怪的果冻状物体，肆无忌惮地侵蚀着意志，我知道云动真的了--这不是曾经渴望着的一刻吗？我承认，尽管是以这样猥亵的姿态迎接尊严的倒塌，我还是不能欺骗自己的那份快感，这是真的--尽管以往曾经用各种理由谴责自己和云；在人前装出的一切，只能更加沉淀着压抑的级数。 


      我不是柳下惠！我不是抱柱的尾生！清心寡欲是对身体的欺骗--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人生应该有这样的时刻，就像现在，有人给我疯狂，有人让我疯狂！等不到我的新娘，我不甘心抱着感情的白柱被洪水吞没，只是不甘心……就是这样！我给了自己一个任性的借口，可是云，你是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还要陪我跳这个火坑？ 


      如果可以，让我去扑火！ 

      身体和灵魂的伤痕，再次在夜半绽开。 

      我不顾一切地求饶着。 

      云，原谅我！是我的自私把你卷进来的！是我对你的隐瞒惹的祸！你有足够的理由用你的方式惩罚我，我也早就准备用身心迎接这场处决，只是……只是，你不要那么爱我入骨好吗？不要爱得那么深、那么狠、那么久，看在我依然爱你的份上。 


      如果那也可以算爱。 

      “玉……”他手里的动作停下来了，“你鬼叫什么！我还没有来真的呢！学会撒娇了是不是！”他微笑着，不满的眼神亲过来，压住我的脸。 

      “云，不要停、不要停！”震颤着要他，我要珍惜最后一次机会。 

      “不，这样也很好。”他只是拥着我睡，睡到窗外阳光灿烂。 

      * * * * * * 

      “玉，你真是个好爸爸啊！”云一脸春风地靠过来，蹲着看我喂芝芝的奶。小东西抱着我特意买回来的奶瓶有滋有味地吮吸着,奶,一下子就吸光了。 

      “小家伙真走运，碰上你这个老好人……看它那模样！”他咧开一口洁白的牙齿笑了。 

      芝芝被我用粉红色的毛巾包着，活脱脱一个产房里出来的小宝贝，确实逗极了！ 

      “它是女孩子吗？你怎么知道？” 

      “看不到那个，还能是男的？”我微笑。 

      “是吗？让我看看！”心急的东西，说要就要。 

      “还没喂完奶啊，你等会儿就不行！！”用臂弯挡住“外来入侵者”，不让芝芝受惊。二月的庭院里，我们三个上演着“老鹰抓小鸡”。 

      “好啊你这只老母鸡！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哦！！你给不给？”云好象真的变成了鹰一样，势在必行。 

      “不给，你能怎么样？” 

      “不给我就不客气了！”云毕竟力气比我大，我怕拉拉扯扯伤到小猫，惟有放手。 

      “喂你小心啊，猫的肚子是玻璃肚，很容易出问题的！”看着芝芝一反常态地抓刮着云，不觉莞尔。 

      “怎么了？是女孩子吧？”我再糊涂，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搞错吧？ 

      “你有什么它有什么。”云一脸奸邪地望过来，“你这是儿子啊，哈哈！” 

      “不会吧？让我瞧瞧” 

      云拉开小东西的双腿，这是这那是那的，把他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展示着。 

      果然，一直当成猫女的小东西竟是个男孩子！害我还不好意思了几天！ 

      倏地，一股清水从我俩定睛细看的地方悠然喷出，两个人享受了一顿免费的啤酒。 

      “哇！这小东西够坏，准是被你影响的，我可饶不了你！”云一边擦着脸上的“收获”，一边把小猫放到盆里，坏笑着向我盯来。 

      “诶！你总是粗粗鲁鲁的，人家都被你扯疼了，不报复才怪！” 

      “哦？我粗鲁？你怎么知道它不喜欢？” 

      “喜欢？你怎么知道他喜欢？” 

      “因为……他的爸爸喜欢啊！”毫无预兆的拥抱，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让我着实吓了一跳。 

      “不，你这只色狼！” 

      “来，让我看看这只老母鸡是不是也长错了脸！” 

      “云，不要！”背以下的冷感随着小腹的放松传出，然后，是一双不知所措的手。 

      “玉！”没有再多的言语，他把炽热的部分贴了过来…… 

      “抱我进去。不要怕，我受得了。”良久，我低声对他说。 

      …… 

      洇湿的床单，裹着原始气味的房间，身边的躯体健硕如前。 

      我的债算是还清了。 

      从这以后，我就是我，不再欠你的什么。 

      所谓的幸福生活，就让我亲自结束吧。 


      * * * * * * 

      “玉，我去办点事，回来买吃的，你等我！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不，陪我！”每次我一留他，他就乖乖的不会走。我做男人做到这个地步，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特权？ 

      呵呵~~ 

      “那好，再多躺一会儿！玉，你要我陪你多久都可以，你知道吗？” 

      看，他就是这样。 

      “唔？”刚刚得到过他一次，浑身酸痛。很是得意，也很甜蜜，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让我睡睡，我真的倦了。 

      …… 

      “玉？玉？！”他突然很神经质地摇着我。 

      “恩，鬼叫什么！不是正睡着吗？” 

      “你不舒服要告诉我啊！”我听见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傻瓜！”闭上眼，像吃了蜜糖一样。 

      “笑什么？喂！玉，我问你啊，小子！”他悄悄戳了我胳肢窝一下。 

      “变态！干吗戳那里啊？” 

      “不准你不理我，不准你再骗我，不准再像以前一样任性！” 

      “你是我的谁谁谁啊？你又不是我老公！” 

      “你怎么这么说话！明天我们就去登记好了。喏，像这样，新郎：聂正云，新娘：凌玉宇……” 

      “不行！什么风头都给你领了，我不干！” 

      “那要实事求是啊，我的确是你老公啊，对吧打令？”他用手翻过我的身体，贴得更近。手脚不干净的家伙。 

      “不行，新郎要写我的名字！” 

      “好好好，我不跟你计较”有意狠狠掐了我，他咬牙切齿地说“想不到还没过门就变得那么鸡婆！你还真有潜质做主妇的嘛！” 

      “懒得理你。”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干脆眯着眼，好好享受这早春少有的温暖。 

      “喂！别睡拉，太阳晒屁股拉！” 

      屁股被他狠狠地下了一掌，“啪！”清脆的声音。 

      “呵呵~~~~玉，想不到你的肌肉还是挺有弹性的嘛！怎么过去没有注意到？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运动锻炼了？很有效喔！是不是连那里都锻炼到了？喂，介绍一下！” 


      “家伙！你有种啊哈？老虎屁股都敢摸？我让你好看！”弹坐起来，毫不留情地向他发起大反攻——我知道他不敢还手的！笑~~ 

      “好！停停停！玉，等等嘛，我有事问你。” 

      “别妄想了，今天就不放你！受死吧！”报复性地，让某人的尊臀也尝尝巴掌的味道。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睡醒的狮子精神起来。果然，每道力量都是我不能比拟的。 

      …… 

      纠缠到累，云第一个瘫在被窝里，我们一起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是不是瑟设计的石膏线？”他望着天花和墙接壤的地方，那一道道罗马风格的长型浮雕。 

      “恩！整儿个都是她经手的，不错吧？” 

      “其实瑟对你挺好的，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玉，过去了的事不要再介意了。你要知道瑟也希望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云，不用安慰我，我没有想那些。” 

      “那就好。” 

      “……” 

      “……” 

      “对了，我们去拍结婚照吧！”他突然问我。 

      “靠！！你还来真的呀？恶心透顶！” 

      “小受不准随便说脏话！影响形象！”他捏着我鼻子，以示惩罚。 

      “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两个大变态上街吗？”拨掉臭手，不服气地反驳。 

      “怕什么，好看就行。玉，你一定很上照！从上次行礼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那到时候怎么跟影楼的人解释？我可不认是新娘！你不是想我穿婚纱吧？我告诉你我一定逃婚，我是不会被你的淫威吓倒的！！” 

      “谁叫你穿婚纱啊？变态！连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们这样说……” 

      “恩？” 

      “玉！不要睁开眼睛！” 

      “恩，继续说啊。” 

      “你闭着眼睛笑的样子真甜。傻傻的！” 

      “你起鸡皮疙瘩别传给我！！你有没有公德心啊你？” 

      “我可是说真的！” 

      “变态！”不觉，嘴更加合不上了。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我就跟影楼的说，因为我的打令身材特别，所以婚纱不要了。然后人家肯定想你是个大胖妞。我又说，什么瘦身啊，美容化装套餐的用不着，都不要。然后人家又想：难道是个国色天香的胖妞？” 


      “噗！”我挨着他笑得岔气。打了他一下。 

      “别打岔啊！然后我又说了，丰乳也不需要了，你们表给偶搞出只荷兰奶牛来，我喜欢微缩版的！就算你们给他搞了我也不付钱！其他的没什么，就挑你们最好的那个设计拍吧！” 


      “如果他们真的不小心给我搞了怎么样？”我故作担心地叫。 

      “那就没办法了，顺便去做个手术吧，做个真真正正的女人，更有味！哈哈哈哈~~~~~” 

      “你敢？我立地把你解决！手术费全免！” 

      “你什么脑子啊？我还要对你的‘幸福’负责嘛！” 

      “别扯了。”度量着他的体线，一边忐忑不安地问“真的可以结婚吗？” 

      “你说呢？” 

      “如果能去有海的地方拍那个照片，拍得有气势一点，那多好！我要有独立的感觉。” 

      “玉，别跟自己过不去，没人敢说些什么的！” 

      再强的钢铁也有被熔成水的时候。笑着看他——我甘心为他扑火。 

      手机突然很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喂？我是……”他看了看号码，很犹豫地应答着。 

      “谁啊？”一边恶意地用手指挑画着他的体线。还能忍？我来戳的了！ 

      “聂正云你死到哪里去了？下午4点有个试片会！你都忘到八辈子外了吧？我们一大堆人累死累活你去寻快活？给我快回来！”电话里，有个声音毫无顾忌地向他发着牢骚。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音调。 


      我不管他，径自抓被子取暖去。 

      “我很忙，现在不行！”他带点顾左右而言他的口气应付。 

      我不想管。 

      肆意地咯吱着他。云，快叫呀快笑啊，怎么还能忍住？这东西，原来皮肤和脸皮一样厚！不经意地望着他，却看到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他缓缓翻身坐了起来。 

      “跟你说了现在很忙！……4点是吧？好，我到时来！” 

      挂线。 

      “谁啊？” 

      “公司同事。烦死了！” 

      “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的。” 

      “听说你们公司的同事都很漂亮？” 

      “我又没有泡妞，你吃醋么！” 

      “就算真的是我也不会介意的。” 

      “你怀疑我？” 

      “我真的不介意。” 

      “也对，谁叫我过去有前科，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不相信你！你放心说，他是谁？” 

      “都说了你不认识的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猪！！”不理他，一辈子不理他。 

      “还说不是吃醋？肉麻啊，一个大男人吃醋！”他捏着我的鼻子不让我喘气，却又恰倒好处地放开。“对了，玉，公司下午4点有个会议，叫我回去。” 

      “那你去吧。”放松了口气，让他知道我真的不再担心了。他轻快地用嘴碰了一下我的脸，翻身开始穿衣。 

      “宇，不用担心我的，公司很体谅我，周总说只要业绩搞得上去，他不在乎我是个什么人。”临走，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加了一句。 

      他兴冲冲地走了。 

      这人到底搞什么鬼？ 

      厅里的音乐响起来了，从《我愿意》到《我只愿为你守着约》……都是熟悉不过的旋律，不知怎么的，字字句句，竟像为我俩而写；天之歌女吟唱着的高贵旋律，我们也可以享受吗？ 


      “不在乎多少人在等我的拥抱， 
      只迫切想拥有你的微笑， 
      自尊丢到墙角， 
      掏出所有的好， 
      你还是不看你还是不要。 

      每一天都有梦在心里头死掉， 
      我自己对自己大声咆哮， 
      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 
      我痛得想哭，却傻傻地笑…… 

      爱到飞蛾扑火， 
      是种堕落， 
      谁喜欢天天把折磨当享受。 
      可是为情奉献， 
      让我觉得自己是骄傲的、伟大的。 

      爱到飞蛾扑火， 
      是很伤痛， 
      我只是相信人总会被感动，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爱我，想我那么深地爱你为什么？” 

      这只是瑟最喜欢的碟，后来被她带走了。可是为什么，我昨天明明听的都是钢琴曲，根本没有见过王菲的。难道云也喜欢这个碟子吗？是你挑的这首歌吗？叫什么来着？好象是扑火……我今天才发现林夕写词有两把刷子，词真是不错的。可唱的比做的好，一切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包括放弃。 


      （二十七）浮屠&#8226;阿鼻 

      我约了沈浪在家里见面。 

      我让他在房间里看我的照片，然后借口天热，自己去洗澡。 

      洗澡液真滑，脚一踩，怎么就在浴室里摔到了呢。 

      他听见声响，就冲了进来。 

      他把我抱回房间，用毛巾帮我擦干。“沈浪，好冷！”我颤抖着抱他，叫着他的名字。 

      他顺从地，抱了我。 

      “小宇，放松，让我好好疼你一下……”面前仍然陌生的他，有意无意地捉捏着胸前的蓓蕾；轻柔的，蜻蜓点水一样触着不能受刺激的地方。 

      闭上眼睛，不敢想象之后会是怎么一个光景。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陌生的手在身体深处游走着，探索着，我没有告诉他我有心脏病。 

      仿佛要报复上次我对他的冷落，他竟然一上来就想把手全部放进去！ 

      “小宇，你实在太爽了！用力，宝贝，用力！！” 

      “慢、慢一点。”他分明想杀了我！ 

      “听你的！宝贝，放松点！”他嘴上这么说着，却阳奉阴违地加快身下的力度。 

      “不要啊~~~~”被进入的一刻，苍白的天花板告诉我：要悔已经太迟了。 

      “你这样算是什么？为他守身吗？没用的，你别傻了！……”瑟的话在耳边响着，仿佛在讥讽我的天真。 

      是啊，难道要为他守身么？！ 

      他突然加重了力度，我觉得血液和肌肉都被他的凶器推压到心脏的地方去。 

      好痛，真的好痛。 

      “求你……慢一点，啊~~~~~慢……”一句话都说不完，只有在重压下机械地迎合着。云！！我这么脏，已经不值得你再看一眼了吧？够了，已经够了！让我留个肮脏的身体去见他，让我留双眼睛再看看他的脸！ 


      不属于我的频率。 

      口腔里发送着哀求。在身上肆虐着的人，是一头兽！ 

      云，救我，云！ 

      刽子手切割着我，而我竟然去喊另外一个名字。 

      “叫谁呢？宝贝？！”他强吻着封我的唇，又故意猛烈顶了一下。 

      “不要……”我要被撕破了。 

      “不听话？我让你乱叫！” 

      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个水气球，被调皮孩儿装进水，涨满后又被推捏着玩弄、被戳穿。手被固定在床框，有种冰凉的触感，身上的炽热更显得灼人。我开始后悔。 

      我忘了，兽是没有同情心的。 

      云，你怎么还不来！ 

      …… 

      夜幕低垂。 

      “玉，我回来了！”云，我听到你在外面叫我了。 

      大厅一片昏暗，只有小猫在饿叫。 

      第六感告诉你室内弥漫着一种不祥的空气，若隐若现的呻吟刺激着你的神经。 

      “出事了！”你疯狂地摔开房里的每一扇门，直到一幅画面映入眼帘：在我们躺过的床上，一个男人正在你曾经深爱的人身上冲刺，床头柜上泻着“轩尼丝”VSOP的余液…… 


      声音。 
      动作。 
      气味。 

      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生涩到让人心痛。 

      云，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嘴角流出液体的我一定很肮脏吧？ 

      你一声不发，举起手边的花瓶就往他头上摔。 

      沈浪一声都来不及哼就歪倒在我身上。 

      云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沈浪被他蛮横的动作拖拉着。我身上，好象拉撕着内脏一样，体内一阵剧痛。 

      “不要！”我颤抖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只知道他正不顾一切地扯着那个人的身体，也刺激着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地方。 

      “不要，云！！” 

      “你竟然还有脸说话！”他狠狠地把沈浪从我体内狠狠抽离。 

      “啊哈~~~~”凄切地求他，可是牙根软得说不出话。 

      接着，手被解放了，可身下是几乎把牙齿酸掉的痛。好冷！！炽热的源头突然离开，我下意识地忍着羞辱去摸被子。 

      他扑到那个人身上又打又掴又踢，墙上,飞出几撇血花。 

      我听见那个人的呻吟，可是他没有还手，他根本没有机会还手——云像一头丧子的老虎一样狂躁暴怒。 

      他转过身，站直了向我走来。 

      不！不！！ 

      我害怕，我期待，我痛快，我无语。 

      “现在遮还有什么用！”他扯开我刚触到的薄被，扔到一边。 

      “不要，给我。” 

      你都看到了，我是怎样下贱的一头兽，一头还有些许自尊心的畜生。聂正云，你要知道畜生也会怕冻的。 

      “被子还我。”身体抽搐着，又冷又痛。 

      “你身体里是不是有他的东西？”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感情，只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唔~~~~~”下肢被他掌握着，云，难道你还肯要这么一副肮脏的身体么！ 

      “不要，云，我会弄脏你的，不要！！” 

      “给我闭嘴！” 

      他进来了。 

      不是炽热，不是恼怒，是墙！ 

      生涩、干燥、粗糙。就像墙。 

      好痛。 

      告诉我，你不是聂正云，你不是那个温柔的云。 

      ”不要，你在干什么？！那是什么？呃……“ 

      “你不是说你很脏吗？我就给你搞干净！”他伸出两指——厚厚地缠着纸巾、暴怒的食指和中指。 

      “不，放手！”他再次狠狠地进来。内壁感受着报复的愤怒。他坚决地旋转着，却不说话。 

      “没用的。”抓着他，攀上肩膀，挂着颈脖，撕扯着他已经长长的短发。 

      “当然没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干净？你他妈别想你！”云像变了一个人。 

      他像失去了理智，讲着许多可以杀人的话。 

      那个温柔决断的云消失了，眼前的是另一只兽。 

      “……” 

      不能回答，无话回答。只有像刚才一样，闭上眼去承受。 

      已经忘了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身体已经因为不顾一切的摩擦变得麻木。 

      你却始终不给我喘息的机会说一句话。 

      神志开始模糊，你认为我不够干净。 

      是的，永远，我永远也不干净。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不是过去的那个凌玉宇了。你的动作告诉我，你已经知道：我只是一具可以容纳任何人的身体。 

      云，够了，放了我吧。眼前的景物昏暗下去，无力再解释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了。 

      …… 

      “宇！”迷糊的黑暗中我听见有人叫我。 

      没用的，我不属于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属于我。叫我有什么用？ 

      下身得到了释放。他终于放手了。聂正云，你还真有种！ 

      可是，说不出。 

      我听见有人在痛哭——像撕叫，又像是狂笑。他使劲摇晃着我的身体。 

      有人狠狠打着我的脸。好痛！！脸一定肿了！ 

      留我一张脸，我不想像个鬼一样的被人瞻仰遗容。 

      睁开眼去看那个毁我的混蛋。 

      他在干什么？耳边被他的脑袋填塞着，我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诉说、低泣。 

      没功夫去管他了——没有可以容纳我的地方，我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 * * * * * 

      静谧。 

      黑暗。 

      无味。 

      好象在海底。 

      我喜欢这样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一双手在骚扰着我，从耳边、胸膛到下肢，我感到一阵恶心。 

      定是地狱的鬼判来了，嫌我还不够干净，所以要为我净体。睁开眼，想看看这个地狱，是不是有孟婆汤可以喝。 

      为什么我还没有死？为什么还要让他给我一次审判？为什么？难道我的债还没有还清，难道我的孽是那么的重！？ 

      扯过被子盖住头脸——我没有脸再见他。 

      “宇……”他掀开被单。刺眼的灯光硬生生地插到我眼里。 

      ”宇！“他声音里有了哭腔，孩子一样激动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被子还我！” 

      “宇，还你，我还你！你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还说什么？还有可以说什么！” 

      泪水开始抑制不住地掉下来。 

      鼻子好塞。 

      耳朵也像被塞住，嗡嗡的一片。 

      他掰开我的眼。 

      “宇，你睁开眼睛！”云开始没招了吗？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很有办法的。我不能上他的当。 

      泪出卖了我。当他把我放在怀里的时候，我软了。不是因为他的粗暴，不是因为我的脏，我说不清。 

      他把头埋在我怀里痛哭。 

      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也很想像他一样吼出来，可是没有力气。 

      我们一起流泪。这也算是我们一起做过的感觉比较好的事。 

      原来哭是会累的，我累了。 

      我不奢求原谅，不想要解释，我只想从此安静。 

      该死的，我竟然很清醒。 

      那个沈浪不见踪影，云告诉我已经把他扔到了山下。 

      "他比你强，没有什么好说的。怎么，不甘心？"我微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云。 

      "玉，你不要再糟蹋自己了，那些人有爱滋也说不定！" 

      "多谢关心！ "我从床头柜摸出一根烟，点燃。"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你才要小心，以后有什么风流病不要来追我们！"毫不在意地擦着嘴。继续抽我的烟。 

      "……" 

      “我说妹夫”忽然觉得自在起来，很轻松，“大哥是想跟你一起快活，不过就是怕那个东西，沾了你良心过不去，你还是找远点的吧！” 

      嘿嘿，真好笑，这下连自己也相信那个导演的话了--我确实颇有表演天分。 

      "玉，你不过是想赶我走而已。我没说错吧？" 

      低估你了。 

      “上次你骗我说你有病，这次我可不是说笑的。聂正云，你就好自为之吧。” 

      “一直以来，你想的都是身边的人，就没有想过你自己。你以为这样很伟大是不是？你以为我们不再见面你就可以安心？锦瑟就可以安心？枫儿就可以安心？还有我！你这个自私的人，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你把我们都赶进一个死胡同，然后就放心浪迹天涯去？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操心？伯父、伯母，还有你的妹妹，枫儿和大嫂她们……都是你害的！你是男人的话，就告诉我，你根本不爱我，大家死了条心算了！你这样含含糊糊的算什么你！”云像那天怕我死掉一样，死死地抓住我的肩膀。 


      心中一阵酸涩。 

      你说对了，我是一个骨子里很自私的人，我不敢走这步棋，我怕身败名裂。所以，我没资格和你在一起！ 

      “当初，你拒绝我，说要为家里继续香灯!好，你有责任，很好！现在呢？枫儿和我都有过孩子了，你们……屁都没放一个你们！” 

      “聂正云，不准你这样玷污瑟，你给我闭嘴！” 

      “不用我说，都是事实。你不爱听我也要说，别以为捂住耳朵就是聋子！有问题的是你！玉宇我告诉你，你这样下去会害得更多的人，包括你说的瑟，你才是伤她最深的一个！” 


      “别说了！”胸腔的闷气涌上心头，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玉，就算你不理我我也知道你想什么。嘿嘿，不要告诉我，你对女人不行，要不要我帮你和……” 

      “啪！！” 

      这是我第一次掴他，也许是最后一次--我不知道原来最痛的会是自己。 

      他侧过脸来，笑着看我，嘴唇动着，发出了低得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我是你兄弟才肯帮你，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浑身颤抖起来，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这样心虚过。 

      “枫儿是我妹妹，你要敢再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饶不了你！”我无力地愤怒着。 

      “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我怕什么！我要的，只是和你在一起！” 

      “你……” 

      “你这么在意家里人，难道就不想给凌家留下一点血脉吗？玉！你要愿意的话，我去找瑟！我不在意，我什么都不在意的，玉！” 

      “不，我求你不要……”有什么东西戳我？好深、好狠、好尖，没有告诉云我有心脏病吗？我忘了，这是我和瑟的秘密，云又怎会知道？ 

      “云，你以为我跟瑟真的是夫妻吗？” 

      傻瓜，你这个傻瓜。 

      “聂正云，不准找她！瑟是最完美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碰过她！” 

      心窝的尖刺依然直捣无力的地方，云，先帮我拔出那个东西好吗？在胸口的那支铁棒！云，你不要露出那种眼神，看了叫人窝心。是我不对，所以现在就是惩罚吧。云，虽然不能对你说出一直以来的秘密，但能在你怀里告别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吧？ 


      云，我好快乐。 

      身体每一部分逐渐僵硬成石头的感触，也许，早就有一颗铁石心肠的话，大家都会好受一点。 

      瑟，说不完的话，替我告诉大家。欠你的，如果可以，来世再还…… 



      <我也不想这样> 

      > 忽然间 毫无缘故 再多的爱 也不满足 
      　　　　 想你的眉目 想到迷糊 不知不觉让我中毒 
      　　　　 忽然间 很需要保护 假如世界一瞬间结束 
      　　　　 假如你退出 我只是说假如 
      　　　　 不是不明白 太想看清楚 
      　　　　 反而让你的面目变得模糊 
      　　　　 越在乎的人 越小心安抚 反而连一个吻也留不住 
      　　　　 我也不想这么样 反反复复 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 
      　　　　 你的甜蜜变成我的痛苦 离开你有没有帮助 
      　　　　 我也不想这么样 起起伏伏 反正每段关系都是孤独 
      　　　　 眼看感情变成一个包袱 都怪我太渴望得到你的保护 


      （二十八）蝶舞九天 

      身体在受压，离海面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为什么没有绚烂的游鱼，没有七彩的珊瑚？一片漆黑。我好象在海底被磁石吸着一样，任凭他们在远处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可我还是上不去。可是，我听清楚了，那里有云的声音！ 


      睁开眼，身边有穆白的墙壁，穆白的被子，浅蓝色的窗，还有爱我的人。 

      好久，我终于等到了。 

      家里所有人都来了，我没有脸见他们。 

      “枫儿，哥哥不应该抢了你的云。可是，他已经不值得你再留恋了，听哥哥说最后一次，忘了他！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我无权发言，只有道歉。 

      “哥！” 

      枫儿还是老样子，没说上一句就爱淌眼泪。她应该恨透了我吧？哥哥知道的。看一看聂正云，那个如石像一般沉默的人。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是要让她伤心？！ 


      “哥，我和聂正云离婚了！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看透了。哥，我不伤心，我也不会原谅他！你们放心，有人照顾我，他叫冼道彰。哥！！你睁睁眼啊哥，你听到我讲话没有？” 


      “我听着呢，傻妹头！” 

      “不准闭着眼睛笑！！我最讨厌你这样了！”枫在我耳边低低地怨了一声。 

      “哥哥最坏，一直没有让你开心过。” 

      “彰说想和我结婚，哥。他很喜欢小淳，小淳也喜欢他。你放心吧，我很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哥哥对你不坦白，你可别这么小气骗我啊。” 

      “哥，我不骗你，彰正在出差，改天我叫他过来看你好不好？” 

      “好啊，你一定要叫他过来喊我一声大哥……枫，乖，帮我联系烟华，我想见他。” 

      一直站在人后的烟华一定想不到我还会叫他。游和海儿不情愿地让路，烟华一定震惊得浑身发麻。 

      “烟华，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 

      “是的，我喜欢他。”他毫不掩饰地说话，不管身旁有多少仇视着急的目光。 

      对，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怪你的。端木烟华。 

      “就算他还想着别人？” 

      “无论怎么样我也一样喜欢他！而且，会越来越爱他！” 

      “如果说现在我要你把云还给我呢？说真话。”盯着他，希望他可以告诉大家。 

      “不、绝对不！” 

      云果然没看错人，爱他的人都是专情的种子。 

      “你们当我是什么？像货物一样让来让去！？”聂正云忍不住气急起来，对着我就是一阵大吼。 

      你骂我。这是你第一次骂我。你终于舍得了，好，你毕竟不是我的。也好！ 

      就算是骂也好，我心领了，我算是试过了。 

      “玉宇你这个木头！”聂正云恨得咬牙切齿。 

      “宇，我想你会同意的。无论怎么样，我不想他不幸福。”烟华斩钉截铁。 

      “你说得很对，不过现在……把云还给我。我保证，他和我一起会很幸福的。云你说是不是？” 

      “如果你们在一起能够开心的话，我退出。”望了一眼枫儿和那个人，不等他吭声，烟华平静地说。 

      “聂正云。” 

      聂正云愣了一愣——听到我叫他，却原地站着没有动。他面前，是我；他旁边，是枫儿；他背后，是端木烟华。 

      烟华走过来，把云的手放在我手里，望着我：“凌玉宇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我发现枫儿身体摇晃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吭声，反而低下头去了。 

      “放心！我一点都不难过。云找到了他真正喜欢的人，我该高兴才对……”转身离去，烟华没有逼云。清越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模糊。 

      “烟华，枫儿，谢谢你们。云，可以抱我吗？”头开始晕了，眼睛开始迷糊了，我时间不多了。 

      没有人出声。大家都望着医生。我又求了医生。他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众人望向聂正云。聂正云的目光正停留在门口那处的烟华。 

      他是生气？伤心？还是失望？我不知道。 

      聂正云咬了咬牙，腭骨在他的用力下夸张地突显出来。我知道，看着端木烟华那款没有表情仿如面具一样精致的脸，聂正云无法讲得出口。烟华，希望你能明白！希望你可以明白！！ 


      无言沉默。其他人仿佛都失去了声带，空气中只剩下心电波的跳动声和我自己的低喘。 

      “聂正云已经不是我的了。”烟华笑出声，对他自己狠狠地笑，我的眼睛渐渐地发酸发涨发痛。“我知道，他要的始终是玉宇。”他平静地说完，是微微一点头，离开了这个感情的魔鬼三角。 


      《影子》 
      王菲 
      你有个名字 我只是个影子 
      你的心有个影子 我只是个名字 
      说不清楚什么意思 这件事并非解释 
      看不清楚什么位子 只是一场错以为是 
      总是复制这爱情 　 用如出一辙的模式 
      演相同的事无休又无止 
      总一味塑造我举止 　成为你一直想要的样子 
      如此一开始要何时停止 

      ********************************************************************************** 

      你爱我的话，至少让我知道你不在受委屈。 
      ——聂正云 


      缓缓握住了宇的手。 

      “好，你们当我不是人！你们都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来丢去！你们就这样狠心！”弯身质问着嘴唇已发白的人，却不敢去动他。他竟也不敢正眼看我。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说，玉宇，你这个笨蛋！”烟华在门外大叫，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皮鞋疾速摩擦地面的声音。可怜的他，大概永远也不允许自己在这里多留一分钟！ 


      “云……抱抱我！”宇低语着，抓住我的衣服。 

      迟疑着，只懂得抓起床上的被布擦宇惨白脸上的汗。 

      “烟华，不要介意，因为，我只借云一天、只一天，就今天，好吗？”宇喃喃低语。还在为我们的事自责着的宇。总是把自己放到最后的宇。 

      终于按捺不住，抱起了他。 

      “聂正云，过了今天，你就不是我的了，我也不是你的。明白没有，你今天是我的！我要你……” 

      “宇！你也是男人，不准说些这么没志气的话！” 

      “我不是男人，我不要做男人！我只想听一句话。你今天爱我吗？就今天，不要说永远爱……”宇，你醉了，不然怎么说胡话呢？ 

      “宇，我爱你，我爱！为什么你要瞒我？你这样又是何苦！” 

      “呵~~~因为我不是女人，我比较能耐得住。” 

      “是我不够坚定！我当初不该犹豫，所以上天用这个来惩罚我。宇，挺住！我们会赢的，像上次一样！我们还要去那个小岛，我已经把它买下来了，叫云屿！你要跟我去看一看，我们再去看日出，还有那个山洞！不会再硌着背了，我们空运一只床垫过去！宇，你那会儿不是老说‘如果有一张床垫就好了’吗？现在马上就可以。宇，不要丢下我，我是认真的，我们还要去拍结婚照，去旅行！不是吗？”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上天，不要夺了我的宇！ 


      “云，去旅行吧，好好跟枫儿沟通一下，去远点，回来就是新的开始了……聂正云，你还有以后，不要被过去绊了脚。你的公司要上市了不是吗？瑟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是做生意的料子。不要安慰我，不要说瞎话……”明明已经虚弱到喘不过气来，却似有千言万语要讲。 


      “傻瓜，我有对你说过假话吗？倒是你，整天骗人。只要你精神好了，我马上联系飞机过去！很快的，一个小时就到！” 

      仿佛再一次向自己证实这样的事实，他不觉再次闭着眼睛笑出声来。 

      海啸把头埋进月月的怀中。低泣像冬天的雨滴一样让人心寒。 

      “帮忙，叫他们不要哭，我最怕见女人哭的了。”宇在我怀里央求道。 

      “宇！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 

      “现在也很好，这床很舒服呢，有你，还有大家。”像说梦话一般，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知道……今天应该笑，我终于等到了，我等到了！你们说是不是应该高兴？云，你高兴的话，笑吧，笑给我看看。好久没看过你笑了。” 


      “宇，我很高兴，真的，宇……” 

      “你笑得好难看啊，傻瓜！” 

      身体被他抓得好痛，难道死神要召唤宇了吗？上天，求你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他好好说一会儿话吧。 

      “记得我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吗？你那次用手就可以劈开的那个。” 

      “西瓜，宇，你想吃西瓜吗？” 

      “终于会笑了，多说几遍！” 

      “你爱吃西瓜，大西瓜，小西瓜，除了黄肉的台湾西瓜……” 

      “我现在样子难看吗？” 

      “不，一点都不难看。” 

      “又骗我！说真话，我就高兴。” 

      “真的，只是瘦了一点。” 

      “那还好看吗？” 

      “好看！什么时候都好看！”用脸贴着他的颊，不让他看到我眼角那清冷的两行。 

      “哪些地方好看？” 

      “眼睛，眼睛最好看；鼻子，鼻子最直；嘴巴，嘴巴最坏；耳朵，耳朵最软，最不经咬！” 

      “胡说！” 

      “真的。” 

      把头埋在他的颈畔，在他顺从的迎合中，用舌间温暖着他冰冷的耳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安祥、镇静，就像圣子接受圣父的福音引导一样。 

      “只是耳朵，别咬脖子！别撩头发！”他又轻轻抗议了一声，“别人看了不好。” 

      我发现自己的两颊变得滚烫起来。 

      “家伙，下次绝不放过你。” 

      “云，不要再放开我！” 

      我开始去吻咬那床上的人，宇用手圈住我脖子，不让我离开一刻。 

      “玉，大家都看着呢！”我有点不自然的记起身后的影子。 

      “怕什么，让他们看吧，我们两个最不要脸的了。我就喜欢！” 

      “我知道，我都知道。” 

      “笨蛋，你懂什么！”轻轻讥笑着我，这个可爱的宇。 

      给你一个长而轻的吻，让它说出我对你的爱。 

      “冤孽！”玉国祥看着眼前一景，拉起身边人抬腿就走。 

      “风羽、水子……” 海月姐小声示意着，一边去牵着枫儿的手，和海啸一起离开了病床。我知道，现在是时候和宇好好说说话了。 

      《约定》 
      王菲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还留住笑著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 那样轻快 
      沿路一起走半哩长街 
      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 
      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当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忘掉天地，彷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明日天地 只恐怕认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 
      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 * * * * * 

      “云，好想马上去云屿，我想看日出。” 

      “你可以的，等身体好了再说！” 

      “我想现在就去！” 

      “宇，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不要再那么任性好不好！” 

      “我想去……” 

      “你想到那里，那好！我马上叫直升飞机过来！不过你先告诉我：除了看日出，你要到那里做什么？” 

      他狡诘地笑着。 

      “死仔，露出尾巴了吧？快说！不然有你好看，我胳肢你！”说罢，轻轻把手伸到宇被子下面动作着。 

      “呵呵呵~~~别！我说我说！” 

      “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愿意。” 

      …… 

      “怎么了？说啊！还脸红！别笑了，快说！” 

      “我说不出口。” 

      “怎么像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快说！我来真的了！” 

      “我要你……” 

      “你要我什么？” 

      “……” 

      “是什么啊？” 

      “蠢！” 

      “宇，听话，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要！就今天。” 

      “宇，不许再说胡话！我要生气了！”什么眼眶湿润了，自己都不知道，“你这人一点也不懂照顾自己！” 

      “算了，你让我去也去得不安心。云，第一次是你，最后一次我也想给你。” 

      “又乱说话！你要把我也吓成心脏病是不是？那好，我们一起上路算了。” 

      “云，不要！”他心疼了，声音都变了。 

      “你真的不能坐飞机！再说，你家里人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那就在这里！” 

      “……” 

      “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吗？”见我没吭声，他轻轻说：“风羽、海海都在外面，应该可以挡住其他人的。” 

      “我们可以再赌一次！宇，你要等我。”直起身来，出了房门。 

      我要冷静一下。 

      …… 

      宇，我回来了，你不冷吗？怎么不盖好被子？ 

      突然发现，房间变得死一样寂静。刚才的仪器声、电波声，现在一点都听不到。 

      宇斜斜的倚着枕头，手里握着那次我送给他的钥匙。睫毛垂下了，印度人一样的长，少女一样的恬静。 

      原来关着的窗户打开了，风把微蓝的窗帘吹得四散，不堪看窗外那一片片飞花柳乱。 

      像有什么在体内开始破碎，我只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搏击的声音。 

      不要，不要！！ 

      托起他，却差点失手，他倒在我怀里。钥匙掉到地上。 

      手好冷。 

      宇！！ 

      我疯了一样抱他，吻他，叫他。 

      他没有回答。 

      宇，你就忍心离开我吗？！ 

      他无垢的脸庞放松着，隐约，眼角泛出泪光。 

      泪流成河，在午后的阳光下蒸发着。 

      宇，你又骗我！刚才是你拨掉了心电图的电源！ 

      你闭着眼说：“云，我冷，抱我……” 

      关好窗，和宇一起去想象海岛上，洞穴里，那段鲜活的日子。 


      ***********************************************************************************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端木烟华 

      “是我先缠上他，人家又不是心甘情愿，我何苦作出这个样子？”连电梯也没有等，我没有一丝留恋地冲下了楼梯。为什么！既有他，又何必有我！我是活该的，明知云有这样的过去，还自以为可以把他从失落中拉出来。聂正云是一个决断的人没错，可原来那只是工作上的他；情感方面的聂正云，原来也是这么拖拖拉拉！他还是要凌玉宇的，那我现在算什么？ 


      溢满绿色的走廊，像一出永无尽头的戏。一时间，只觉得到处都不是自己的方向。迎面的每个人都像带着暧昧的假笑指着我：“看！这就是那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主动送上门，人家还不要！”急救室传来伤员撕心裂肺的呻吟声，还有家属绝望的哭叫，我没有心思去同情他们。 


      “让开！让开！”被另外一群推着轮床（上面躺的大概是病危者）的白褂子撞到一角去，我踉跄了几步，几乎一头磕在通道的长凳上。全体家属用狠毒的眼神深深地勾了我一下，又追赶着那具已经魂归天国的躯壳去了。我忽然间很羡慕他们——连日来，或者说，经年累月的精神折磨终于到了尽头了。人一咽气，便散的散、忘的忘，同林养鸟各自飞，再也不用为某个人的生死心悬一线……唯一需做的，只有铭记或者遗忘而已。 


      “我为什么要看不过去？”脚步变得迟疑起来，扶着墙壁慢慢踱着，“也许，云会有找我的一天！不是吗？只要玉宇他……” 

      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惊诧于良心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云永远是玉宇的，无论怎么样，他都应该属于玉宇！ 

      告诉自己没有想过玉宇的死，没有想过枫和锦瑟的牺牲，没有在想云孤单的身影、离婚的尴尬寂寞，没有想自己已经完全把心埋藏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没有！！ 

      我早该退出的。等到人家开口求我才反应过来，我真该死！ 

      走廊尽头又冲过来一个人。一个女子正捂着口向楼梯那个方向奔，另一个女孩子在她身边一边追一边安慰：“瑟，宇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玉宇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看着他们走近，我终于看清楚了一张同聂正云一样郁卒的脸。 


      眼前这个女子长发披肩，身着紫色连衣裙，蹙眉却无语，显得特别忧郁。女子迎面擦过的一刹那盯着他，眸子闪动着泪光。那种气质……安宁，恬静，宽容，着急，无奈……却充满了疼惜的急切，没有一丝戾气，没有一丝的嫉妒和不甘。 


      她就是锦瑟？玉宇的妻子？ 

      不，她不能进去！ 

      “你不能去！”想不出任何理由，只是条件反射一样踉跄着转身，扯住了她。 

      “不行，你不可以进去！他现在……”不敢对她说，强忍着一阵阵晕眩，我怕她会像我一样不能接受那门后的声浪。 

      “放开我！”紫衣的女子企图挣脱着，满脸憔悴地注视着我。 

      “你要是真的想玉宇好好过了这一天的话，听我的话，别再让他分心！他现在正和聂正云一起！！”低下头，医院的消毒药水味钻进了鼻腔，有一股特别刺激辛酸的味道。一个护士擦身而过，脸上是苍白的表情，手里光滑的白盘里，展览着晶亮闪光的手术剪、手术刀。 


      “你怎么知道？”她似乎愣住了，身旁的女子不知所以地望着我俩，满脸疑团。 

      “你认为我会有兴致欣赏他们的接吻么！”吸了一下鼻子，想不到自己竟也是如此的经不起冷，春天也是很容易感冒的吧。很干脆地抹了一下脸。看着她——好希望能从她那周正端庄的脸上看到些什么——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豁达、那么宽容？她应该知道玉宇和聂正云的事啊，为什么，她连一丝委屈也感受不到？ 


      “我和宇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他的妻子。”她盯着我冷冷地说。 

      紫衣锦瑟没有再理睬我，转身向着楼上奔。她身边的女子好像早以知许她的反应，看也没看我一眼，急忙扶着瑟的手肘跟去了。 


      ***********************************************************************************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宇，人生就是要放得开。 
      ——凌海月 

      振游看着我和风羽问：聂正云进去这么久了，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千万别！就让他们好好相处一下吧。”一向沉默的风羽马上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反对，于是同意。 

      “风羽哥哥，要把锦瑟嫂子叫来吗？”海儿不安地望着那扇灰白的门，隐隐约约的，她感到有些许不安；可是，又说不出是什么。 

      “当然不！聂正云他交代过……唉！” 

      振游从长凳上跳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风羽，你和聂正云都瞒着我们！” 

      大家一下子围住风羽。 

      “你一定有瞒着我们的事，风羽！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婆妈个什么！哥他人都……”游看了一眼爸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 

      妈快要虚脱般扯着风羽，仿佛他欠了一条人命：“你快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你快说，我可是他的妈妈啊！风羽，小宇他和小瑟究竟怎么了？” 

      “你不说清楚我就打死那个混帐东西！”父亲捏着拳头，冷冽所至，令风羽也不禁打了一个寒蝉。 

      我们纷纷要求风羽解释，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能说。伯父伯母，我保证，我以后一定说！”退到了门边，他已经无路可逃。 

      “你不说，我进去找他们说清楚！”游说罢，猛然往房门冲。 

      “游！不能！” 

      “为什么要反锁？聂正云到底想干什么？风羽，快叫他开门！聂正云，你开门！快开门！” 

      要出事了！ 

      风羽拦在门前——只有他知道里面正发生什么；也只有他能出手阻止他们冲进去。聂正云和他素未谋面，刚才出病房的时候一定是和他商量过些什么！你们这些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爸爸！妈妈！”瑟赶到了，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我走近锦瑟，边拉着她的手，边告诉她宇和云在房里面。 

      瑟伸出手拦住我们，一边把手搭在游握着门把的臂上。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自己的，而自己也不会退让。她要让他的宇幸福，就算那不是玉宇和自己之间的幸福，她也无所谓！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游稍微退让了，我拉着海儿退到了爸妈身边，各自搀扶着。想不到此时，瑟竟然有这样的权威！！风羽丝毫不放松手里的力度，我们进不去。 


      “哥哥，你进去帮我看着宇，不要让他乱来！”瑟的一句话，让风羽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闪身进了病房。 


      *********************************************************************************** 


      忘记他，等于忘掉了一切，等于将方和向抛掉，迷失了自己。 
      忘记他，等于忘尽了欢喜，等于将心灵也锁住，同苦痛一起。 
      ——风羽 

      门内。 

      爱展露了全部秘密。 

      “啊~~云，快点！求你！啊……不……”涨痛的欲望被再次握在云的手里，速度不缓不急的抚慰叫宇更加疯狂。 

      “宇，我爱你我爱你！我只能这样了！”聂正云的心跳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断地加快手里的动作，云一边在他脸上忘情地亲吻，二指在白色液体的湿润下缓缓进入爱人火热的体内。 

      我惊呆了。此刻，无法出去。聂正云和凌玉宇仿佛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忘情地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啊~~~云~~~~”玉宇死命抓住床单和云的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云，小心玉宇！”哀怨的呻吟，我的呵斥，并没有让双眼红湿的人停下。 

      一切已经太迟了。 

      “宇，我还可以给你再多！凌玉宇我还可以再给你！可是，你现在已经容不下我了吧？！”狠狠地说着无情的话，聂正云恨不得马上就从他身体里掏出心来，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心，里面是不是比磐石还坚硬的材料。 


      “云……”宇撕叫挣扎着被迫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和思想也几乎要叫嚣着互相撕裂。 

      “很难受是吗？热吗？痛吗？不要害怕，很快，很快你就会很舒服的了，宇，很快！！” 

      “云，我、我好痛~~~~~~” 

      “忍一忍，快好了，忍一忍！！” 

      宇身体失控地颤抖着，剩下不再坚强的灵魂，填进了最后一次爱念。 

      白浊的液体裹着聂正云的手指溢了出来，和着些许惨红，源源不断地从宇的身体渗出。 

      “求求你，瑟她……啊、我还有话没有告诉她，云你别再动了！”愈加急促的呼吸，随着制止不住的泪水，从两人的脸上洋溢了开来。 

      闭上眼，我看不下去。 

      “聂正云你再不开门我就撞进来了！”暴怒的游开始奋力用身体向房门撞来。 

      一下，又一下。 

      好怕，真的好怕你看到宇的模样，我的瑟。 

      游发了疯般，直到门不堪这样的感情重荷被打开，他第一个冲了进来。 

      “啊~~~~~~~” 

      羞愧、悠长而锥心的呻吟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那是，非人类的声音。 

      宇终于释放了,最后一次的告白。 

      游不由分说把云扯离病床，撕打成一团。 

      “瑟！”我一个箭步冲到剧烈地抖动和哮喘着的宇身旁，用被单遮住了他。“瑟，叫他们不要看！医生、快叫医生！！” 


      *********************************************************************************** 


      爱情不是玩游戏，过不了局就放弃。 
      赢不到你的心，还输掉我自己。 
      原来爱你还要跟别人比。 
      谁有计谋，谁会攻心。 
      ——锦瑟 


      “啊？”没有从情色的刺激中回过神来，我条件反射一样关上了门。 

      亲眼见到了。还是不能接受！他和宇竟然在…… 

      宇的家人一起扑过来，推搡着，哭骂着，我还是呆呆地守着门，守着那两个人的最后一次。 

      为什么？不知道。 

      门内，隐约听到凄然的呻吟和激烈的扭打纠缠声，还有风羽哥大声叫我守住门口的话语。 

      “你们不要进去！”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脸，我拼命大叫。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放心吧，我不会放手的，一定不会！云，你一定要向玉宇表明自己的心意，时间不多了。 


      “快叫医生、你们快叫医生！医生不来我是不会开的！”唯一能拖点时间的，就只有这个了。身上很痛，是被海儿指甲抓的，可是不管。云、宇，这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玉宇好不容易和聂正云在一起，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搅他们！” 

      “嫂嫂，你真傻！！四哥进去了，风羽也进去了，玉宇哥他好像很辛苦，别管聂正云！嫂嫂你快进去啊！”海啸扯着发涩的嗓音朝我喊道。 

      “你们都给我静下来！宇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原谅他！”暴怒的我让走廊变得鸦雀无声。 

      我知道这样做很傻，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爸爸、妈妈，你们了解吗？ 

      “嫂嫂，要是大哥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我绝对不原谅你！”海啸痛哭着扑在我身上。 

      “快叫医生！”没有听海啸继续讲下去，我轻轻地呵斥了一声。看到海月姐走近，我不禁微微仰头看着她：“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去的，无论是谁！” 

      月低下头看着我说：“不能再有人受伤害。瑟，我和你一起守。” 

      我终于忍不住，瘫到在月月姐怀里大声哭出来。 

      "让开！"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一群医护人员，我只觉心里忽的痛了一下。门开了，宇凄然而无规律的叫喊已减弱，断断续续的喘息冲到耳中，我随着医生急忙向里面奔。房内一片骚乱--宇的妈妈晕了，他的爸爸正一迭声地恨恨骂着不肖子。 


      "宇！"凄凄切切地叫他一句，扑到床前。风羽哥搂着仍在颤抖的他，眼神游移迷离。游和云在地上纠缠着，两人脸上、嘴角都有了红白青紫。 

      "别打了"，水子过去分开他们，每人给了一个耳光，"你们还打什么！玉宇他都……" 

      "宇！！"聂正云推开凌振游，却看到宇被插上了各种管子。 

      "你们都出去！"主治医生喝了一声。 

      不见有人动。 

      "否则责任由你们付！"他又重申了一次。 

      "不……"床上的人发出声嘶力竭的抗议，抓住风羽的衣服不放手，"风羽，瑟在哪里，云在哪里？"他弓着身体不停抖动，仿佛身下就是万支锐利的银针。 

      "让他们过来。不然我死不瞑目！" 

      房间静了下来。护士们望着主治教授，却丝毫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清晰的电波声，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众人心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只允许两个亲人留下，其他全部出去！"医生犹豫了一会，终于发话。 

      风羽和海月把余怒未息的游拉了出去。 


      （二十九）烈焰离尘 

      我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样， 
      眼里的寂寞容易叫人悲伤。 
      我不敢想得太多，因为我一个人。 
      ——锦瑟 

      我的爱人，为什么这一天现在才到来？ 

      "刚进来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值班护士心急如焚地自言自语着。 

      云走近我，跪在面前。 

      "聂正云，你这是做什么？" 

      "瑟，是我的错!"他前所未有地捂着脸呜咽起来，男性雄浑的嗓音变成了细碎沙哑的低噎， 
      "对不起！对不起！" 

      宇一定也听到了那句“对不起”，他眼皮颤动着，我看得真真切切。可只能任由护士把强心针和镇静剂往他手上推。 

      电波声渐变得有规律了，人也慢慢沉睡过去。 

      “你们之间的事情要赶紧说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强心针只能一支接一支地打，我们会半个小时替他打一次，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医生毫无表情地交代。 

      “邓教授，求求你，救救他！”我失声叫了出来。难道，宇还是逃不掉吗？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能熬多久，就要看他自己了。” 

      “邓教授，你们别走，再看看他吧医生！” 

      “抓紧时间吧。”主治摇了摇头，几个护士率先无声地退了出去。 

      我和云分别坐在病床两头。我用手中的手帕拭擦着宇满头细密的汗珠。突然，云发现那手帕正中赫然是一片暗红！ 

      “这是什么？”他说直觉认为这块手帕对于宇和我，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我和宇第一次的见证，你相信吗？” 

      “完全相信。你一直照顾得他那么好，他选择你也是明智的，我承认。” 

      “你没有讲真话。”望着他，揭穿他的谎言，“宇一直忘不了你，你知道吗？就连在梦中，他也叫着你的名字，还笑。那时候我真忌妒你们，也恨你们，恨你们这么不坚决！到现在你们还是放不开，聂正云。可是，我想和他一起，我想天天见到他，吻他，天天喂他吃药，所以，我要占有他！” 


      “所以他就答应你了？”云听着这样的话，一定心里徒然一凉。 

      “聂正云，你这么不相信你的玉宇么？看来他真是可怜啊！你认为他真的会答应吗？” 

      “那怎么会有这条手帕？” 

      “红墨水。我喂他吃安眠药和迷幻药，然后把这条手帕藏在枕头下。” 

      “锦瑟你……” 

      “他看到了很后悔——我也很后悔，看见他那样子我就有一种真的把他毁掉一样的感觉。可是，那时候枫儿已经怀着小淳了，不是吗？” 

      “你这又是何苦！” 

      “我还是处女，玉宇还是你的玉宇。这不是挺好吗？” 

      “瑟你简直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 

      “云，我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追求枫儿？宇对你一直有感情，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吗？你真的爱他吗？还是说，因为他对你的情意才可怜他？” 

      他摩挲着宇的手，像在忏悔：“瑟，我一直以为他的想法比我成熟。所以，当他在你面前拒绝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已经把这种东西看透了，我意味是自己一时没想通而已。瑟，你知道吗？男人之间，除了欲望还能有什么是在一起的最好理由？爱吗？哼，也许在小说里是，那只不过是作家骗饭吃的伎俩罢了。事实你都看见了……那时，我逼着自己不再去想这个事情，我以为这样对他和我都好；我以为只要一切上了轨道，那段荒唐的过去就没人知道，我意味他和我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结婚、生孩子。” 


      “你和他的开始，就只有欲望吗？除了做爱就没有别的了？” 

      “瑟！是我害了他，是我占有了他，他是无辜的，我对不起他！” 

      “你错了。是他先诱惑你的。” 

      “不！宇没有诱惑我。是我，都是我！”抚摩着宇湿漉漉的凌乱发丝，云说他想起海岛上每一个夜晚，当他不能自已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痛得满头是汗，却从不埋怨。 

      “聂正云，你太傻了。宇是怎样一个人，你还不知道吗？”轻轻一叹，想不到男人终究是个身体的奴隶，“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又不肯开口去要。所以他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吸引你，还有，你记不记得，你要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抵抗？” 


      “怎么没有！” 

      “他有坚持吗？” 

      “……” 

      “他有让你继续吗？” 

      “……” 

      “原来你还不明白他！”满怀妒意地看着聂正云，原来这个精明细密的男人对感情也是这么的反应迟钝！低下头去看宇的眼睛和睫毛。 

      “宇的眼睛好漂亮！”我忍不住叹道。 

      “是啊！我一早就发现了，看着他的时候就是被那双眼睛吸引的。” 

      “为什么不说是你的自制力差呢？” 

      “瑟，对着他，我哪有什么自制力可言？” 

      “你们呀！”继续为玉宇吸着脸上的细汗，心想这两个人也够别扭的了。“等他醒了，我就告诉他手帕上的东西是假的，他就不会那么内疚了。” 

      “瑟，你也是的，明知他心脏不好！” 

      “可是我没办法呀，云，换了你你又可以怎么样？宇要我幸福，我就要听他的话，我不敢阳奉阴违。而且，我跟医生要的都是很温和的药，只是让他做一个梦罢了。” 

      “瑟，你恨我吗？你恨宇吗？” 

      “当然恨！恨你抢走了我的宇，恨他没有能力忘记过去的感情。恨我为什么不也是个男的！” 

      “瑟，是我破坏了你们，我是第三者不是吗？” 

      “这个东西有分先后么？如果有，宇也不会有那样的选择。云，相信我，就算不能和他终老，你们都是最好的一对，起码……比我和他好。你不要再乱搞关系伤他的心知道吗？那个烟华……我不说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也没权利去管你。” 


      “瑟，我……” 

      “只要宇一天还能呼吸，你就不能对不起他！” 

      “我不会了，瑟，我再不会了！” 

      “云，其实宇很希望你以后可以和烟华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 

      “他总是对我说端木烟华很有前途，和聂正云刚好成一对。” 

      “我这辈子就只要他！不再要了！”聂正云说他会尽量不去想那个人，“瑟，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宇一定会平安的不是吗？” 

      “云，我好怕！宇会不会不要我们了？我和他还有那么多的话没有说！他会不会就这样走了？快安排手术吧，云！医生他们想放弃，可是宇还是好好地睡着，他只是睡着而已！” 


      “我马上去！” 

      * * * * * * 

      “如果你们确定，万一手术失败的话，责任不在医院和医生、护士，就请在这里签一个名吧！”主治医生无奈地吩咐着——又一群不死心的人！ 

      配偶的一栏空着，没有名字。 

      “瑟！”云把表格递到我面前。 

      “手术费是你付的，你签！” 

      “瑟，别闹了，时间紧迫！” 

      “那你还浪费时间！”我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 


      对你太在乎，没什么抱负。能不能明天再结束？ 
      ——聂正云 


      神啊，如果因为信徒玉宇背叛了你的教诲，如果因为他撒谎，因为他欺骗，因为他出卖身体，而你要把他召唤回去的话，请放手吧，看在他已经完全用身体去抵偿这笔债的份上！ 


      不眠不休的10小时，等得连人也有点神志不清了。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我只是和宇在一起战斗着。像上次在海岛，我们不是赢了么？这次也会赢的！宇，你一定要醒来！ 


      翌日凌晨。 

      朝露不知不觉从空气中渗到骨里，整个走廊被清洁工用滚烫的消毒药水拖擦着，发出一阵阵的微腥。装水的铁桶手把在空气中零落地敲击着桶身，只有这样一下一下不规则的声音让人知道自己还有感觉。 


      闭上眼睛，想象着医生对自己讲结果的心情。 

      会哭么？ 

      会晕倒么？ 

      已经麻木得不懂去想。 

      宇所承受的，何止这样的千百倍。 

      所以，我一定要坚强！他不喜欢人哭的，他说佛经里讲得很有道理：亲朋的哭只能让死者不能早登级乐；就算他进了天堂，也会留着前世的记忆被天使耻笑的。 

      “我们已经尽力了。”双眼通红的医生解下口罩，毫无感情色彩地说着。“手术很成功！这样的手术是我们的一个新突破！谢谢你们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宇，我们又赢了！ 

      …… 

      等着麻醉药能尽早过去，我要看看玉宇第一句会叫谁！ 

      “糟了，忘记了一件事！！小猫！”我一拍大腿，突然想起：宇的小猫已经有大半天没喂过东西了。 

      “云”，瑟和每个人一样，既疲惫又喜气洋洋：“你说什么小猫啊？” 

      “宇拣到的小猫啊！瑟！帮我看着宇，拜托，我要去喂奶！！” 


      *********************************************************************************** 


      “如果生死是有定数的话，请让我和你约定：我们在天堂再见。” 
      ——凌玉宇 

      “如果生死是有定数的话，我要和你一起漂流。这样，无论是否相逢，我们都在同一片海上。 
      ——聂正云 

      兴冲冲地去看红盆里的小猫。可怜的家伙，一定饿坏了吧？你爸爸偷懒睡着了，不管你了，让叔叔来看你。 

      掀开一层又一层的“被子”，真担心小猫会不会已经调皮地爬出了暖窝，然后，不懂回来？哦，它在那里呢。好怪异的睡姿，舌头竟会拖在外面呀！撒娇吗？呵呵~~~真是“物似主人形”啊，连养一只猫都是那么的调皮！正值寒春，细心的宇竟为它缝制了一件小小的厚布衣服，还在它睡觉的地方下面放了一个热水袋。 


      可是。 

      水凉了。 

      没有声音。 

      不好！我在心里暗暗叫到。动手托起了它，解开布衣，触到的是一具冰凉僵硬的身体。 

      心被冰封。 

      抱着它，脖子是软的，头是软的，很怪异的姿势。 

      “不！芝芝，不要，快醒来！””我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干吼起来。宇一直宠爱着的小生命，竟然不和宇告别就这么走了。 

      被妈妈遗弃的芝芝，在路边冻得浑身僵硬的芝芝，幸运地有了宇做爸爸的芝芝，在享受了15天的生命之后，终于幸福地去了天国寻找它的母爱了。 

      “芝芝！”抱着它，我忽然通体一阵痉挛：不能让宇知道！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 * * * * * 

      “宇，早啊！”推开门，他正在看早晨新闻。“医生说，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像正常人样了，开心吗？” 

      “云！”他望着我，又转向了电视，“过来看，是烟华！” 

      “看这种无聊的娱乐新闻干什么！”低下头去为他插好瓶里的情人草——这是他最喜欢的了。 

      “据辉煌天下演出公司法人、金牌经理人谈笑证实，已经在国内一炮而红的FIREWORKS——午夜烟华已经向该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决定，并准备远赴大洋彼岸的阿默利肯市——世界著名的戏剧之都开始修读为期三年的演艺课程。FIREWORKS作为国内唯一的个人模特品牌，自出道一年已经在几个媒体版块迅速引起轰动，并赢得名导演青睐和源源不断的剧本和动辄上6位数字的广告报酬，为什么烟华会在这个时候作出这样的决定？难道他年纪小小就决意打入国际影坛？坊间对此众说纷纭，为了让消息得到求证，让大家了解到午夜烟华的最新近况，我们的记者周小莉乘专机来到了阿市……”屏幕里连续闪过许多人影。不需辨认，人群中最耀眼最傲气的一个，就是他，端木烟华！ 


      镜头里的少年，依然青春英俊，依然目光含烟。他脸上的豁达，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他微笑着在街头巨大的T型台展示着最新秋装。同台而立的，是一个个高挑漂亮的深眼男子、一个个声躁一时的国际名模。国外的天那么蓝，云那么薄，轻松的几乎脱氧。那张脸，浸在异乡的空气中，陌生得有些梦幻，熟悉得有些恍惚。 


      “他是因为我们走的。我知道烟华，他不想伤害我，就委屈他自己。”还是改不了忧悠寡断的性格，宇心疼地说： 
      “云，我们太自私了。烟华之前答应我要照顾你的。” 

      “对，你们都够狠。一个个都用一走了之来应付我。”不冷不热地回敬他，“难道你叫我马上去找他么？凌玉宇！” 

      “……” 

      “那好，我马上订机票去找他。你亲我最后一次好了！”压着他，不管动作有多猥琐。 

      “讨厌！！”他扯着我的头发，不让我离开。 

      傻瓜，我还会离开你吗？ 

      起码这辈子不会。我会用锁链把你锁起来！如果可以，我们一起去看SM表演，然后回家…… 

      “好！我S你！不肯就拉倒！”终于有勇气狠狠地欺负我，他现在可是得意到可以飞上天呢！ 

      “云，告诉你，我梦见芝芝了！” 

      “是呀？你太想它了，傻瓜。病快点好，就能快点看到它咯！” 

      “我梦见它长大了，朝着我叫！生了一大窝，然后我和你就提着一箱的小猫去求人要……原来它的孩子都是四蹄踏雪的漂亮种呢！云，你记得芝芝是四蹄踏雪吗？怎么我印象中它总是全体灰色虎纹的？你把它带来我看看！” 


      “傻瓜，这个房间是防菌的，我带它进来干什么？芝芝送到月月那里养了，等你出院了再看吧！它真的是长大了许多呢！原来只有巴掌大，现在，两只手都抱不住了！”努力回忆着小猫的点点滴滴，我只有十分枯燥地跟他重复芝芝留在我心里的印象，奇怪的是他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笨蛋玉！芝芝是男的，生什么一大窝？” 

      “恩，嘿嘿~~~~现在好想抱抱它呵！云你不知道，原来被猫钻进怀里的感觉很好的，痒痒的，又不敢动，怕挤坏它。开始我还以为芝芝是个女孩子呢！那么会撒娇！” 


      “是啊，就像你嘛！”过去吻他，不准再想什么芝芝。 

      * * * * * *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 
      总是容易被往事感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别流连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问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凌玉宇 

      G市。 

      省心脏病专科研究中心。 

      高干楼C区北座501。 

      生命多么美好！现在云每天都来看我，枫儿也不时来。小淳会说话了！听他妈妈说他第一个学会说的话就是“舅舅”，然后是“舅夫”，竟还能准确地念出最后一个字的第一声，而不是念成“舅父”。关于瑟，那个女孩，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医生对我的情况很乐观，所以她留下字条说放心把我交托给云。第二天，风羽风风火火地来找我，说找不着瑟了。我知道，我欠她的太多，也许，只能来世再报了。 


      瑟，原谅我。你回来吧。我们不是约定你要带上意中人给我看的吗？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你们幸福的样子呢？别让我等好吗？记住啊，认识男朋友之前，先认清楚他的性向。 


      好久没有见到芝芝了。死云！老不让我出去，又不带它进来。月月姐打电话说它已经长到七八斤重了。呵呵~~~~那岂不是一只大肥猫？我倒要看看！ 

      天很蓝，草很绿，我远远看见芝芝从竹树那边跑过来找我，还唱着歌。芝芝，你知道我在501房吗？一定没人告诉你，他们真是的，怎么不对你说呢？我下来找你吧，看看你是不是还会撒娇！还是说，你已经在某条大街的路上遇上了你的黑猫王子，准备生一窝小宝贝了？ 


      哦，芝芝，我可爱的孩子。 

      芝芝，原谅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但是，从把你拣到手中的一刻起，希望你可以感到安全、温暖、幸福，是爸爸最大的心愿。 

      * * * * * * 


      高干楼C区北座501。 

      “海海，是你回来了吗？又长高了，长大成美女拉！”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边提着保温瓶倒汤，边跟海啸拉家常。 

      “哥夫，你嘴最坏拉！我要告诉哥去，说你欺负我！” 

      “告诉他有什么用呢？”坏笑着看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你这个小女孩总是学不聪明呢？” 

      “我叫他掐你，趁你睡觉的时候掐，有种的别睡觉啊！” 

      “哟，还挺有办法的嘛！” 

      “哼，那还用说！怎么？害怕了吧？害怕就多给我买衣服！还有，平时不准欺负我哥！” 

      “好好好……我的海啸小姐！去，把你大哥叫回来，今天我煲了当归红枣竹丝鸡。” 

      “你下去叫他啊，他就在下面草坪上，靠近花圃那里。”海啸捧着那本《最爱》，看得津津有味、忘乎所以。 

      “他去那里干什么？”我不禁皱了皱眉。这家伙，刚被允许下床活动半个月就把外面当家了。看来以后要好好管他一管！ 

      “那里很美啊！哥说他喜欢看菊花，我也喜欢那里。” 

      “真是！你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以让他乱跑的？” 

      “什么嘛？哥说他每天都从窗口看见一只四蹄踏雪的猫，天天来这里，还听到它很大声地叫喔！今天说是叫得特别厉害，然后就没声了。哥说它一定是饿坏的，就下去找了。” 


      “那你也得跟着他啊！” 向窗外张望着，草坪上没有人。晨风中，只有佛竹的叶子在半空摇弋、轻吟浅唱。 

      “楼东边还有一个草坪的，哥夫！哥一定到那里去了。” 

      “我下去找一找他！”预感到些什么，一阵酸涩突然涌上了眼睛。 

      …… 

      北楼东边草坪上围了一圈人，医生护士不停地穿梭其中。 

      “怎么了？”一个穿着病人衣服的年轻人拍拍前面人的肩问到。 

      “说是倒下了一个，心脏病突发。咳，年纪轻轻的，听说是外交官，模样还挺周正的。人生就是像做梦啊……小伙子，别担心！这里的医术是最好的了，那个人听说本来就不应该做手术的，你就别紧张了……” 


      那是……我的宇！！ 


      （三十）夜雪无声 

      S市某十字路口。 

      锦瑟不知道那个才是她该走的方向。 

      “隐姓埋名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辞掉了那份工作在另外一个城市再开始，也未必是件坏事。宇一定想不到我会在这里。”她这样想着，一边极力看着路牌。“永新路……对了，就是这里！”她沿着地址指示的路线找到一幢西班牙风格的建筑——S市立美术学院——门外是平静的海湾，偶尔会有海鸥飞过，无心剪碎了，弥漫整个堤岸的晨雾。 


      “你好，等你很久了！”一个男子忽然从值班室里钻出来，颈上搭着鲜艳的红围巾。“我叫庄嘉伟，是你的新同事！”他伸出手来。 

      她没有动。 

      “就是……那种感觉么？”瑟不由得掐了自己一下。 

      没错！就是那样！第一次见宇的感觉！尽管那张脸孔已经封尘，可是忘不了的，是他给自己那颗跳得分外热烈的心。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想带你熟悉一下这个城市，顺便去吃饭，好吗？”他仍微笑着，没有失去耐心。 

      “啊……”她口里的水气化成一团团舞台烟雾似的，向他扩散。“不好意思！今天我不太舒服！” 

      “不要紧，你只是水土不服吧？我家里有祖传的配方，特别见效。”他笑了。那笑靥，那眸齿，就是宇！锦瑟迷惑了，在这一片如海的晨雾中，宇的脸孔渐渐清晰，宇的气息渐渐浓烈。 


      “他不是宇。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宇就在身边呢？对了，和宇约定过的，要把喜欢的人带给他看，然后再一起办婚礼的。眼前的人，难道就是他吗？”瑟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独坐无言。 


      一个月后，瑟听到他对她说爱情的句子。 

      一年后，她已经不再与孤独和寂寞为伴了。“人生在世”，她坐在咖啡厅里，一边摇晃着手里一杯150块的液体，一边微笑，“不过是欲望。” 

      当她喝完的时候，杯子底部躺着一颗求婚戒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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