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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场琼华梦 一段青鸾回 痴颠数日 十日寥寥 大限终至 情归何处

　　序

　　“云天青，你等的人已成魔，他是不会来了，你速速投胎去吧”。

　　“……”师兄，你真得恨我至此，连一面也不愿见。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对比起’。是啊，夙玉离开的痛苦，走火入魔的跌狂，十几年冰封的寂寞，岂是一句抱歉能挽回的。天青明知道你要的不是千年万年的等待，明知道你要的不是无意义的‘对不起’，可是，你爱的她，天青自私的感情给不起，你要的飞升，天青道义的责任放不下，你要的，天青无能为力。是以至此，前尘往事即将转眼成空，与其带着对你的愧疚投胎，不如还你一场美梦。

　　云天青抬头，一改往常的轻佻，严肃地对上大殿之上的阎王：“请阎王再宽限几日，天青有件私事必须处理，等此事了结，天青定会投胎”。

　　“好。本王给你十天，期限一过，你的灵魂自会被轮回道强制吸入。”

　　“谢阎王”。

　　师兄，天青虽然不能扭转乾坤，让时光倒流，可是希望你能喜欢天青送给你的这份赎罪。

　　一

　　抹灰影，乘风御剑，飘至琼华。

　　“喂，小子，你胆子不小，一缕魂魄也敢上琼华。幸亏琼华众师叔都在准备着网缚妖界的事，我也没兴趣捉鬼，你快走吧。”一道干爽的女声喝住灰衫青年欲踏进琼华大门的脚步。

　　被称为魂魄的青年转向声音的主人。少女一身蓝白相间的琼华服饰，即熟悉又陌生的害怕。少女的容貌虽不是艳丽却叫人亲切，直爽的个性又是那么的怀念。青年欲言又止。

　　女子的耐心似乎不怎么好，见眼前青年面目俊俏，却呆在一边，嘀咕道:“青天白日的，真是活见鬼了”她还赶着见夙遥师姐，没空理他。

　　青年见女子离开，一直欲说的话才缓缓吐出：“夙莘……师姐”。伴随着这四个字，青年微微蹙起一对剑眉，抬臂扶上隐隐作痛的胸口。眼前的琼华，离去的古人，一如过去，变得也只是不再有云天青这个琼华弟子。

　　“师兄，我常常在想，当初若没有我的出现，你的日子过得一定清闲舒适。你与夙玉相知相爱，必能双宿双飞，而你更不会认识只会令你头疼，害你冰封的云天青，所以……”扶着胸口的手突然楸紧胸前的灰衫，“所以，我托梦璃帮你创造了这个属于你，没有我的那段过去之梦。希望你能在这里珍惜这段与夙玉的每个时光，这便是我送给你的最后赎罪，十日大限，十日梦幻，期限一过，我们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你继续做你的魔，我继续我的轮回，互不干涉。”

　　……

　　张望着四周依旧未变的琼华，熟悉的师兄弟们，玄霄此刻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他的感触。他还记得自己在半柱香之前明明在魔界找魔尊重楼比武的，至于某人为何找魔尊比武呢，其实是某人一旦闲下，耳边就自动播放某野人的话‘大哥，我爹他在鬼界等你啊’玄霄知道自己铁定不会原谅云天青的，去了也没意义，虽说如此，可恨的是云天河的声音就像魔音穿耳外带“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这种声音能不让他心烦意乱吗，所以他才会找好战的重楼以比武来忘却心里的烦闷。

　　“玄霄师弟，你还在这啊。师父师妹都在剑舞坪等你呢”。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拍上玄霄的肩膀，玄霄一震，谁敢如此无礼，回头一看，竟是已死的大师兄玄震，当然，玄霄仅是讶异了一会，他马上反映过来，他身处的是过去的琼华。

　　如此诡异的现象，却不像被人施的迷魂咒，而周围也感觉不到任何杀气，玄霄才放松警觉。虽然他仍是疑云重重，不明白自己为何以过往的穿着身份出现在此，但既来之，则安之吧。

　　若没算错时间，玄霄记得这次是师父在剑舞坪上考验他与夙玉双剑修炼的成果。如预期般，在剑舞坪上他看见了曾经尊敬的师父太清真人，依然摆着长者威严的姿容。他身后的娇美少女，那个他爱着却无法相守的女子，手持望舒，流露爱慕的望着他，如梦如幻，脑海中不自觉得回想起云天河的话“大哥，你知道吗，当初我娘他最喜欢的人是你啊”。是啊，他与夙玉彼此相爱，要不是云天青带走她，他们又岂会弄成两地相思，分离死别呢，既然历史重来，玄霄必不会再重蹈覆辙，誓夺夙玉。

　　“咳”太清提醒神魂外游的玄霄，当他正准备责备失了礼数的“好徒弟”时,才发现另一件可气的事：“玄霄，你的羲和呢。”

　　“羲和”？玄霄悠闲的走到太清面前，“为何要带。”

　　“你……你……”太清翘着两边的白眉，瞪大眼，一手指着轻狂好似变了一人的徒弟，以往那个毕恭毕敬的玄霄跑哪去了。

　　“师父”一只修长的手摆下太清指着他颤抖的手指，似乎嫌师父老人家不够有“活力”继续道：“凡人升天，仅是妄想，网缚妖界，落得不过是两败俱伤。天道无情，性命妄送 ，何必成仙，迫得琼华走向灭亡之路。这就是你想实现的愿望？”

　　“放肆！你怎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咳咳”。

　　“师父！”夙玉见状，马上扶住气得大咳的太清，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朝玄霄道：“师兄，你的话太过偏激，网缚妖界之日未到，我们又何从下定义，伤亡……也许在所难免，迫琼华走向灭亡，这个师兄想得太过严重了。”

　　玄霄收回先前的狂放，射放的是飞升不成反被囚困东海的仇恨。想当初，原以为被困东海便是一生的冰冷，他在九天玄女面前成魔的誓言也成虚无，却不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因他的一句成魔的誓言，唤回魔尊，故被魔尊救出东海，入了魔道。但讽刺的是，在这琼华，却没一人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魔气。

　　他对不知情的夙玉说：“夙玉，你太天真了，有些事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不会明白的。”

　　“师兄”。温润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夙玉曾未明白过师兄，以往的师兄待人虽好，却总以一道冰墙阻隔外人的窥进，即使这样，在师兄身边的人也是安全的。现在的师兄，撤离了冰墙，散发的竟是熊熊大火，足可炙伤任何人。”

　　“这才是真正的我”。成了魔的玄霄。

　　“这样的师兄叫人畏惧”。

　　“畏惧？”玄霄双眼微眯，紧盯夙玉。为何他觉得夙玉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在过去，他错失了夙玉，这次有幸重历过去，岂可再失去自己爱的人，让云天青第二次夺走夙玉。“云天青！这次，你休想再带走夙玉！”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玄霄倍觉身心舒畅，似乎许下了宏伟的愿望。

　　面前的夙玉与太清已成石化，最先反映过来的是夙玉，她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玄霄，弱弱地问：“师……师兄，那个……那个云天青是谁！”

　　太清此刻也清醒过来，不忘报复一下刚才被气的事，一脸“你脑抽”的神色望着方才还气势十足，现在活像遭雷灵珠给劈呆的玄霄。

　　……

　　玄霄纠结了一天，仍是想不透，琼华是过去的琼华，众师兄弟们该有的不该有的一个不少，可偏偏少了那个重要的云天青。心里顿时空荡荡的，云天青不在，他就算夺回夙玉，又有何意义。啊！不对。玄霄用力耍去脑中的乱七八糟，他怎能为云天青的不在而失望呢，他夺夙玉，也是因为他爱着她，干云天青何事，他不在，他理应高兴，少却了他的烦躁声。

　　玄霄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老觉得这曾经睡惯的床变大了一倍，身体冷飕飕的，奇怪，现在分明酷暑季节，这莫名的寒意来得突然，玄霄索性打坐，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个恨之入骨的云天青正是与他有过同床之谊的师弟。当初有他，所以不觉得寒冷，因为那个自作聪明的人，每次都睡在风口处，他的措词也永远是那一句“师兄，你属阳，我怕热，你让我多享受一下微风的洗礼吧。”真是个矛盾的家伙，即知我属阳，不畏风寒，又何必拐着弯替我挡去寒冷。你即怕热，又何必与我同床共枕。

　　天青，夙玉说，她曾未明白过我，而我又何曾明白过你？

　　“大哥，我爹他在鬼界等你啊。”耳边逃不开的还是那句千年不变的话。玄霄心烦意乱地走出睡房，漫无目的的融入夜色中。

　　……

　　琼华山下的紫微道，枝叶繁茂，蒙蒙漆黑。某处隐约可见一簇晃动的火苗，哧哧的火苗上架烤着半分熟的猪脚。说来稀奇，这架猪脚的工具竟是一把紫色的剑，此剑紫光凝聚，锋芒毕露，赫然是把宝剑。火苗旁是一坛开了封的酒，由此可见主人不懂惜剑只爱喝酒。

　　灰衫的手臂提起草地上的酒坛，头一仰，墨蓝青丝随舞。那喉间酒液的“咕噜”声好似主人内心无处可泄的呻吟。

　　“云叔，别喝了。”一双白皙的手止住了猛喝的云天青。

　　云天青抬眸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蓝衣少女，放下酒坛，随性得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笑道：“梦璃，你怎么来这了。”

　　“我放心不下。”

　　“怕我醉酒伤身吗？”云天青自嘲，“一缕魂魄，‘身’在何处。”说完，又提起身边的酒坛。

　　“不要！”梦璃握住云天青的手臂，她心目中意气风发的云叔何时变得如此消沉。为了玄霄，他甚至可以低声下气得求她，只为还玄霄一个与夙玉双飞的美梦。“既然成全他们，让你这么痛苦，何苦为难自己。”

　　“ 不这么做，我无法安心地去投胎”。

　　梦璃放开云天青，坐于一边，拨弄着火堆，眼光中映入的是紫色的剑，这把剑是她从紫英那取来，说来巧合，这剑是云天河强力要求紫英打造的‘天青’剑，剑身正有天青二字。恐怕紫英能割爱似乎也洞悉她取剑送谁的举动。紫英是聪明人，纯真的天河与他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结局。梦璃苦笑，她又何尝不是与云叔一样，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呢。

　　“云叔，梦璃明白你的情，单相思是一人的事，痛苦的也只需一个人就行了。”

　　云天青合上眼，倚靠在树后：师兄，你可感受到幸福了吗？

　　……

　　此刻的玄霄茫然地走在琼华小道。黑暗笼罩的琼华却是寂静的可怕，没有那人的欢歌笑语，没有那人的喋喋不休，原来连他一丁点的胡闹在此都显得无比珍贵。玄霄立在一处，好笑地望着眼前的岩洞------思返谷。思返思返，到底是让人思过往返，还是寻思无返。

　　“师兄，师父为什么罚我进思返谷，我不就是见这琼华上上下下，死气沉沉，才下山买了一群鸡嘛，我还特意挑选的是雄赳赳的精英公鸡，个个声响如雷，等天明鸡啼，即造福了懒睡被罚的师兄弟，又为琼华每晨高歌颂咏，何乐不为呢，师父有必要大开杀戒，像斩妖一样赶尽杀绝，起码也要留几只下来烤着吃啊。”

　　“师兄，你说师父老人家是不是嫌思返谷太过寂寞，老爱差我来陪呢。可是，我来了，更怕师兄寂寞啊。”

　　“师兄，师父变本加厉了，不仅要我陪思返谷，还下了我的禁足令。师兄，我担心没有我陪你一起下山捉妖，万一又受了伤，谁来帮你包扎。”

　　“师兄，你瘦了，是不是与夙玉师妹修炼双剑太过辛苦，琼华的伙食全是素的，要不我偷偷下山猎一只山猪给你烤着吃。你放心，我云天青没什么本事，烤山猪倒是一流的，包你吃得流连忘返。”

　　“师兄，听说你……你与夙玉师妹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我……很高兴，我……回思返谷去了。”

　　“师兄，飞升对你当真重要吗？网缚妖界不过是互相残杀。师兄，妖也是有感情的，为何人与妖要区分得这么细致，何况，当个凡人不好吗，‘只羡鸳鸯不羡仙’师兄，你是这样爱着夙玉的？好，你不停止杀戮，我便带走夙玉，做一对背弃忘义的夫妻，也好过沾满鲜血，妄想成仙的笨蛋。”

　　“天青，你对师兄的关心，师兄一直都是知道的，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关心却变了质？是夙玉刚进琼华的那天开始的吧，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当你知道夙玉选择了我，你就变了，变得爱喝酒，变得沉默寡言，即使后来劝我放弃飞升，那也是为了不让夙玉随我吃苦，天青，你默默地爱着夙玉本身没错，错的是你不该在我危难时带走她，阳炎侵体，走火入魔，这是你想看到的吗，为何你的那份对师兄的关心不能长存，为何你要带走夙玉，我们三人共同飞升不好吗。当初，我如果又能听你的，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是否就不会变成那样。天青，师兄或许有错，可是，我除了恨你，还能剩下什么。我不去鬼界见你，除了不想原谅你外，更希望的是不想断了一层无名的线，夙玉已不在，现在我最亲的人只有你。”

　　“多情自古空无恨。想不到玄霄师弟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昏暗的思返谷内走出一抹高挑的倩影，一手持壶，一手持杯。

　　“夙莘师姐!你怎么在这。”

　　夙莘持高手中的青瓷壶微微地晃动了下，一股香浓的酒味从壶嘴飘出：“琼华禁酒，我也只好在思返谷内偷偷地喝了。”

　　“是吗”低垂凤眸，“他也是。”

　　“喂，我说玄霄啊，你也当真是个性情多变的怪人，之前的你虽是冰山不融，但至少还懂得尊师重道，可今天，据说在剑舞坪，竟敢公然顶撞师父，高谈飞升之误，那样张狂的玄霄怎么这会却摆出伤情的苦恼呢。更稀奇的是，这苦恼的对象还是叫天青，他应该是一位男子吧。”

　　玄霄扪心自问：我在为他伤情吗？这怎么可能，我不是恨着他的吗，我该想的也是夙玉啊。

　　“哎！世俗之事如此苦恼，还不如以酒消愁。”夙玉到了一杯酒递给玄霄，玄霄斜了一眼白澄清香的酒液，一口回绝“我不喝酒。”

　　“啧啧”夙莘惋惜得收回手，“这么好的蜜酒，竟有人不懂得品尝。可惜！可惜啊！”正待将青瓷杯凑近朱唇，一阵清风拂面，手中的杯子已落入玄霄之手。

　　“这是寿阳的蜜酒？”

　　对于玄霄风速的转变，夙玉愣了片刻，取笑道：“我只知道有人爱酒的，到没听说有人爱酒名的。玄霄师弟，你的爱好真是与众不同啊。”

　　玄霄瞪着杯中的液体，他哪是爱酒名啊，只是碰巧那人爱喝的正是蜜酒。他十分想知道，这种酒到底有何魅力吸引着他。他一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蜜酒，然后脸色大变，“嗙”的一声，摔碎手中的杯子：“骗人！这是什么鬼蜜酒，我玄霄虽未沾过酒，但多少也明白酒的味道岂有酸的，而且……酸得……揪心。”

　　“哈哈哈……”夙玉突然大笑，只是声中充满了悲痛，“揪心吗。对，就是揪心。有谁规定蜜酒必须是甘甜的，又有谁规定蜜酒不是酸的。酒本身便是骗人的东西，都说‘一醉解千愁’，最后也不过是一种逃避的行为，该来的还是会来，不该来的也不会来。‘蜜酒蜜酒’想要的得不到，只能默默地酸在心底，尝在嘴里。”夙莘癫狂，索性以壶口对嘴，满口酸涩，就如她那不可告人的感情，无人可诉，无可告白，埋没于黑暗处，独自腐烂。

　　“玄……玄霄，告诉你，那……蜜酒……嗝……有一段……故事……嗝……那故事……嗝……就是每个……爱喝蜜酒的……人的……真情……剖……白……话说……有位……富商……富……商……”

　　“师姐，你醉了，我先扶你去弟子房。”夙莘那种不要命的喝法，岂会不醉。见她站得东倒西歪，玄霄难得耐心地扶着她，或许也是因为在过去，那人除了自己之外与她的关系是最好的。

　　“我……没……醉……那……故事……你一定……要听……听……”迷迷糊糊中，夙莘睡着了。

　　玄霄无奈，只好抱起她走向弟子房，脑中却是回荡着她的那句话“那故事……嗝……就是每个……爱喝蜜酒的……人的……真情……剖……白 ”

　　他是否也有这种真情剖白呢。

　　二

　　琼华的清晨是热闹的，不管在剑舞坪初级弟子学习御剑飞行，还是师兄师姐辈的苦研仙术，就连铸剑房也开始叮叮当当的响起来，药房、杂货铺、藏经阁已是人来客往。

　　禁地，这是琼华唯一寂静的地方。同时，也是琼华弟子禁止通行的地方。此时，有两抹身影怡然得走在通往禁地的路上。

　　夙玉手持望舒，悄悄得望了眼身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师兄，心口泛起小小的涟漪。她爱恋的师兄，对人总是即若即离，冰冰淡淡，可是他对她却是呵呼有加，这一切大概是从醉花荫开始，他们谈灵凤、观星空、禁地双修，但是师兄从昨天好似变了个人，即使他待她一如往常，她的直觉告诉她，琼华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夙玉失笑地摇摇头，自己太杞人忧天了。忽然她惊喜地发现身前人手中赤红的剑----羲和，忍不住道：“师兄，我以为你不会再带羲和了。”毕竟昨天师兄才挑衅过师父，放弃飞升，但今天看来，师兄既然带上了羲和来禁地，不就说明他还是愿意与她修练双剑，同意飞升。她果然是乱想了，师兄还是以前的师兄。

　　“既然要来禁地，怎能不带羲和。”玄霄平和地回答，只是夙玉看不到，玄霄的眼光是带着仇恨的。

　　通过几段路，他们来到禁地大门，夙玉拿出灵光澡玉，熟练得开启石门。石门缓缓打开，入眼的是满地火红，迎面的是阵阵灼热。这是禁地的前道，后道与之相反-----冰寒四溢。走在这冰火两重的道路上，玄霄刻意不去看，不去想，因为这里有他太多不好的回忆。

　　“夙玉，你可知道蜜酒的故事。”想要忘却的事，最好就是以某种事物让自己分神。他想到了昨晚困扰的问题。

　　“蜜酒吗?”夙玉思索了半会，道：“知道，师兄想听吗。”

　　玄霄暗道：他果然没问错人。“夙玉若想说，师兄便洗耳恭听。”

　　夙玉迟疑了一下，叹道：“这个故事，我想师兄比较喜欢和美的结局。”然后，她慢慢道出：“寿阳城里，有一富商，他娶了一名貌美的妻子。妻子娴熟大体、温柔体贴，寿阳城的人无不称羡富商的妻子是他上辈子修来的。可是，除了富商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妻子样样出众，唯另类的是不爱笑，却十分嗜酒。富商是极爱妻子的，他到处收藏各地名酒，只为博她珍贵的笑容，可是富商很失望，那些名酒没有一样是她喜爱的，正在他苦恼时，寿阳来了一位有名的酿酒师，原本是出于一试的心态买下他的酒，谁之，妻子喝过之后竟然露出珍贵的笑容。最后，富商将那位酿酒师以高价留在了自己的府内。一个酿酒，一个喝酒，一来二往，酿酒师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捉弄，爱上了富商的妻子。这情注定是空的，酿酒师知道，情虽然酸涩，但守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何尝不是幸福的，因此，他为自己酿了酸涩的蜜酒，想她时，自己就以蜜酒灌醉。大概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伴着蜜酒过完一生。在一次的机缘巧合下，一仆人错将蜜酒当成富商妻子前晚选定的桂花酿，当富商妻子喝完蜜酒后，第一次，她没有笑，而是泪流满面。她懂酿酒师的酒，更懂这蜜酒是酿酒师带着何种感情酿制的，当下，她下定决心，与酿酒师私奔。后来，据说他们私奔后，富商也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理解他为何不去寻回妻子的原因。其实真正的事实背后------”

　　“不用说了！！”玄霄突然打断，“我已经知道了。”是的，他早知道那人的心思一直放在夙玉身上，他的蜜酒，是对夙玉遥不可及的爱。而自己又何便多此一举，不该问的，不该问。

　　自己……又在期待什么……

　　师兄……夙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是怎么了，好似生气又似……伤心……师兄真的变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中，冰蓝的禁地已到。

　　猛的一阵强力的记忆宛如滔滔大水，涌向玄霄。

　　“玄霄！为何将给你送饭的弟子打成重伤？！”

　　“玄霄，你如今走火入魔，丧失清明，我只有与三位长老合力将你封入玄冰之中！”

　　“你不该恨我，要恨就恨云天青和夙玉，若不是他们出逃，你又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几位长老，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师弟成狂，若是放他出去，必定酿成大祸。”

　　“诸位须得谨守禁地的秘密，绝不能存有不必要的恻隐之心。”

　　玄霄缓缓得走上冰彻的阶梯，上前走了三步。脚下的位置，是他被玄冰冰封了十九年的冰地。无波的凤眸扫了一圈宛如洞穴寒冰覆盖的禁地。最后转到等着他练习双剑的夙玉身上，单薄的唇片漠然开启：“夙玉，你先出去。”

　　夙玉带着疑惑地看着玄霄，他们不是刚到禁地吗，为何又让她出去，“夙玉不明白。”

　　“这个地方……”神情一转，“你不听师兄的话了。”

　　夙玉浑身打了个激灵。师兄的眼神好像看着毒蛇猛兽，分外的嗜血，太可怕了。她抖了抖身子，在确认自己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只好悻悻然得离开禁地。

　　按照来时的路，通过后道，当夙玉满怀困惑走到前道时，耳后微微传来几声轰鸣，夙玉回头皱着柳眉，前面什么也没有，她疑似自己产成幻听，转头继续前进。走了不过数步，背后以为是幻听的轰鸣色连续不断地传来，大有愈来愈近的趋势。夙玉收住了脚步，轰鸣声变成轰响，声势逐步增大。等夙玉暗道不妙时，她所在的地方开始摇晃、震荡。

　　夙玉及时挥起望舒，用力插进地上，稳住跌波的娇躯。震动不止，转眼是地动山摇，前道的深处，浓尘滚滚，此时夙玉周身的壁洞“嘭”的一声，岩壁崩毁，断裂，顶上石块也毫不容情得坠落。

　　“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夙玉拔出望舒，摇摇晃晃得避开石块，“糟了！师兄还在里面。”担心着玄霄的夙玉艰难得躲着下坠的石头，心急如焚地赶回禁地，只是，越深入禁地，岩壁崩坍的程度越大，掉落的石头越多。终无法再前进的夙玉优心得朝里面大喊：“师兄！！你快出来啊！”回答她的只是震耳欲聋的崩坍声。

　　也许，她太过担心里面玄霄的情况，也许，连她自己也应接不暇，在她嘶声唤着“师兄”的时候，一块大石正从她头顶上方无情的砸下……

　　……

　　琼华宫外，热闹地聚了一群琼华弟子。

　　琼华弟子甲说：“网缚妖界在即，怎就发生这种事情。”

　　乙道：“琼华真是多灾多难啊！”

　　丙抢到：“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也不知师父如何处置师兄呢。”

　　然后一干琼华弟子不约而同得转向琼华宫。

　　……

　　琼华宫内。

　　白发鹤颜的重光、年迈温慈的青阳，常年背付剑匣的宗炼。三大长老齐聚，个个面露凝重地坐在殿上，一旁坐不住的太清真人，更是脸色难看之极，他往下看了一眼下跪着的少女，衣着抹灰，发丝凌乱，一副狼狈，好不心怜。

　　“夙玉，你先下去休息。”

　　“师父！”闻声，夙玉抬头，白净的小脸染上几许污渍，她迟疑了会，“师兄，他------”

　　“不用说了！”太清撇向立于夙玉边的玄霄，见他仍是一脸的不知悔改，差点气的吐血。 “夙玉，你下去吧。”

　　夙玉无奈，师兄的罪恐怕不是她能求得了的，“夙玉先下去了。”

　　夙玉走后，太清走到玄霄面前，噼里啪啦地便是破口大骂：“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你不飞升，师父不强求，你不尊师重道，师父就当没看到。现在，你自毁门户，又算哪一出？你不想去禁地修炼，大可不去，为何要毁了它？！！”

　　玄霄抬眸，冷然地回答：“我喜欢。”

　　“你------”太清气的脸红脖子粗，“你是否只要喜欢，连琼华也可拆了？！！”

　　玄霄不屑：“琼华拆与不拆是早晚的事，再说，我没兴趣。”他已经毁过一次琼华，没必要再走老路。

　　“反了反了，有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徒弟，我太清收不起。你走吧，琼华留你不得。”气急的太清转向殿上的三位长老，似乎等着他们的评定。

　　首先回答的是青阳：“我看玄霄的罪不至于让他退出琼华。”玄霄的武学造诣是大家公认的，琼华上下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像玄霄这样天资聪明的人，将他赶出琼华，必是琼华的损失。

　　这时的重光也不赞成太清的决定，他有他的考量，即将网缚妖界，正是用人之时，岂可再失人力。

　　默不作声的宗炼一想到自己辛苦打造出来的羲和一下子失去最佳的宿主，他是万万不愿的，于是他道：“禁地被毁，也算是琼华的一劫，既然人都没事，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见三位长老都站在玄霄一边，太清不好再发作，只是那心头之火是怎样也难消的，他指着冷傲的玄霄，道：“当时，我听禁地轰响，察觉不对，前去探察，庆幸过去及时，救下危急的夙玉，而你玄霄，站在防护壁内，邪气冲天，狂乱地挥舞羲和，想来都觉心寒。事以至此，你连起码的悔改之心都没有，你让我这个师父颜面何存。”

　　玄霄动容，不是悔过，而是为夙玉历劫生死的那一幕，关于太清救下夙玉一事，他倒有必要道谢的，于是，他稍缓和道：“师父！玄霄做事不会胡来，毁禁地，必有原因，只是这个原因我不太好讲。”他若说是对冰封的事怀恨在心，而毁了禁地，只怕他们不会相信。

　　太清其实是个冷面心热的人。过去的他，不管云天青犯过多少错误，也没舍得惩戒太重，最多是去思返谷反思去。现在的太清，虽然没有那个三天两头闯个祸的徒弟，对于玄霄，他不是没花心血，反倒正因看重他，才会十分生气，差点就将他赶出琼华。他见玄霄的态度改观，也便软下心肠：“算了，你也下去吧。”

　　……

　　夙玉自出来就一直不安地站在琼华宫外。师兄的罪不小，她又怎能安心去休息。心里的焦躁，她一生加起来也没这次多。

　　“师兄出来了!”突然一琼华弟子唤道。

　　关心着的，看好戏的，旁听的全围上玄霄，玄霄对他们仅是淡漠的一句“师父开恩，玄霄没事。”轻轻带过。

　　“师兄没事就好。”夙玉望着人群中的玄霄，紧绷的身体舒缓下来，默默得转身离开。、

　　出了被包围的人群后，冰了半天的俊脸才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纹。玄霄嗤笑，这个琼华真正关心他的又有几个，无私不悔得陪在他身边的又有何人。那个在你闲暇时，不受自己冷言冷语仍然与你胡闹嬉戏的又有谁。

　　“师兄”玄霄合上双眸，脑海中那声温醇的‘师兄’为何听的如此的心酸。那个人倒底是带着怎样的神情唤着他的？嬉笑的、耍懒的、轻浮的、沉重的、还是……还是什么呢?

　　“天青，为何独缺了你，为何……”浓密的羽睫是蝶儿亲吻着花瓣的颤动，他镌紧双掌，耳边是谁拨动的琴弦，是谁挑起的情思。

　　“玄霄师弟，天青他并非你想得那般羸弱，他其实一直在伪装……哎，你即与夙玉师妹情投意合，我夙莘也不该乱添乱的，只是，我不忍再看他醉得疯疯癫癫，请你看在师兄弟的份上好好劝劝他吧。”

　　“师兄……嗝……你说……为何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嗝你一定不知道……我告诉你……因为它们不同类……呵呵……不同类……这就注定……它们不能相守……嗝……”

　　“玄霄师弟，怎么又在感伤情怀。”一个阴影挡在回忆的玄霄面前。

　　他展开凤眼：“夙莘师姐，为何你的出现总是神出鬼没。”

　　“师弟说笑了，只是你太过投入，忘了周遭的动静摆了，今日遇上的是我，若是在外遇上个对你心怀不轨的妖魔，你啊，还是小心为妙。”

　　“夙莘，还不走！！”另一道严厉的女音插进，虽然这人是没耐心的。

　　玄霄自动忽略第三者的存在，他一派虔诚地道：“多谢夙莘师姐提点，师弟尽当改过。”

　　“ 改过？！哼！你能该，禁地就不会无故被毁。真是好事没有，坏事传千里。”又是那道不请自来的第三者的声音。

　　玄霄再过滤，无视说话的第三者，反倒客气地对夙莘说：“夙莘师姐，玄霄还有事。告辞。”

　　“玄霄，你什么态度！！”那人见玄霄故意忽视她的神情，有些不快，她闪身拦住前进的玄霄。“你是这样对待你师姐的。”

　　玄霄看着横在他身前的玉手，想继续无视是不可能的了。微微抬眸，盯着眼前冷艳的女子：“原来是夙遥师姐。”这个记恨心切的女人，将他冰封禁地的罪魁祸首，他们的恩怨他好心不与她计较了，毕竟现在的她不是那时的‘掌门’，只是她的脸，他是万万不想看到，那会勾起令他疯狂的记忆。

　　“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姐，哼！！”一甩衣袖，那只挡住玄霄去路的玉手冷傲得耍向身后，“别以为你那鬼心思我不知道，现在仗着羲和的宿主身份，肆无忌惮、狂妄叛逆，忘了尊师，忘了道义。真等你与夙玉练成了双剑，整个琼华都不在你眼下了！！”

　　“实在有负师姐的‘教涵’了，禁地被毁，我与夙玉是练不成的。”这女人说话一如当初充满刻薄，仍对没被选上望舒的宿主而耿耿于怀。

　　“练不成？玄霄师弟，你真是‘谦虚’啊，没练成双剑，岂敢毁禁地？”

　　“师姐，你的话好生矛盾，我若练成，何必呆在不在我眼下的琼华。”真是无理取闹，他算是领教到了。

　　“我不知你为何执意呆在这，我只知道，师父当初就不该让你与夙玉成为羲和与望舒的宿主！！”

　　这女人说话愈来愈没品，玄霄不再与她周旋，讪笑“师姐的话是否意味当时羲和望舒的宿主若是你与玄震师兄，世间就太平了。”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抹，羲和现出，他故意将羲和送到夙遥面前，“既然师姐对我的羲和独有情钟，我便成人之美，送你了。自然，师姐的体质能驾驭羲和的话，那正是如虎添翼了，是吗，师姐？”

　　她是阴性体质，自是无法使用羲和，玄霄的行为摆明是在讽刺她。心中被侮辱的怨气怎么也收不住，她喝到：“好啊，今天我就替师父当一回长辈，好好地教训一下你这个无礼的晚辈。”

　　“师姐！不要啊。”一旁的夙莘见局势一发不可收拾，赶忙抓住夙遥提掌的手。

　　“夙莘，放开！今日我一定要与他做个了结。”

　　玄霄嗤之以鼻：“夙遥师姐，玄霄不好出手。我身负禁地被毁的罪，若再染上残害同门的事，那琼华倒真没我玄霄立足的地方了。”也该让这个女人吃点苦头了。

　　“你……你……好啊，我今天还非教训一下你这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弟子。”夙遥被激得完全失去平时的冷静。她怒气冲冲得推开阻拦的夙莘，出手凌厉地攻向神情自若的玄霄……

　　……

　　紫薇高处，一灰衫青年，双臂环胸，眺望西方，盈盈笑意的桃花眸子蒙上俗世尘埃。身后的蓝衣女子好似感应到青年的不宁心绪，她道：“云叔，你放不下琼华吗？”

　　微风拂面，青丝浮动，青年炯炯的目光紧锁远处琼华的淡影。失色的冰唇缓缓启道：“琼华上空，火光暗现，雷鸣山动，风卷冰袭 。五灵皆出，恐有大事。”

　　梦璃了然，说：“云叔，你想去，就去吧。

　　三

　　午后的琼华，整个笼罩在风火雷电中。身处被毁禁地的长老与太清，本是察看禁地能否重建。突觉空中变幻莫测，当知有人动用五灵。琼华是修仙之地，常有弟子为习五灵仙术而试炼，但那程度不至影响四周。这次，摆明有人动了真格。三长老与太清匆匆离开禁地，寻找源头。

　　卷云台-----莲瓣台中，已围满琼华弟子。看戏居多，其中，夙莘早看得香汗涟涟，“夙汐还没找回师父吗？急死人了。”

　　本还是因夙遥的一句“教训”两人从剑舞坪一直打到卷云台。刚开始，她自以为他们点到为止或者夙遥师姐最多惩戒半会，岂知，他们上了隐，远不是半会能了结的，甚至，夙遥师姐启用了五灵仙术。琼华上下，没人不知，能够顺利冲破五灵第四重的只有夙遥。夙莘看得惊慌，只见夙遥毫不留情地对玄霄施展‘炼狱火海’‘泰山压顶’‘风卷尘生’……夙莘在下瞧得明白，胜负已定，夙遥的五灵虽然高明华丽，反观玄霄，空手赤拳，拳脚武力，足可化解。何况羲和未出，夙遥已有败退迹象，只是夙遥心性高傲，下方众弟子眀视，岂甘愿败阵，受人耻笑。这便是夙莘的担心之处。

　　胜负分明，玄霄无心再恋战，再打下去也是无聊，可夙遥这女人怎么像八爪鱼一样纠缠不清，让他停不下手，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薄情的嘴角挑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空掌一翻，羲和独现，指舞剑腾，绯气煞流，随念意动。夙遥顿感周身风割如刃，嗤嗤几声，飘扬的袍角如被利器划碎，尘飞乱舞。夙玉霎知危急四伏，扬起防护罩，可惜，行动稍迟了一步，一道红火的剑光风驰电掣地迎面扑来，脑中一片空白的夙遥只听一声急切的熟悉声音“师姐！！------”由远及进，最后化成一阵轻微的动荡，昏眩过后，颊边是温热的腥味，眼前是模糊的猩红。

　　“太……太好了……你……没……”一个为夙遥受了一劫的血影活生生地从惊愣的夙遥面前坠落……

　　“夙……夙莘！！”

　　……

　　琼华宫内一片死气。可怜的太清似乎在一天之内无法再承受过多的打击，开始摇摇欲坠，苍老气虚：“几位长老，这事……你们看着办吧。”

　　三位长老经过几番商议，最终还是让玄霄明日退出琼华，虽然惜才，只是这次犯下的罪太过严重，就算他们有意包庇，也难消琼华众弟子之口啊。至于夙莘，幸好他们赶得及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由于经脉被羲和创伤，恐日后不能继续修仙了，当然，她仍是琼华弟子，今后他们自会找一份事让他继续呆在琼华。而夙遥，她的罪暂且阁下，现在的她首要任务便是照顾夙莘。

　　“师父！！”此刻，理应担任照料夙莘的夙遥星火燎原得跑进琼华宫，“夙莘不见了。”

　　“什么？！！”太清与三位长老大惊。

　　太清道：“夙莘有伤，走不远。夙遥！你去召集弟子先到琼华各处寻找，我与几位长老下山查看。”

　　“是！！”

　　……

　　如果说禁地是玄霄记恨的地方，那醉花荫就好比抚慰他心灵的圣药。

　　醉花荫。花枝藤蔓，片片红目，绚丽赏心。夙玉曾说：“醉花荫，虽然繁花秀丽，万红一片，却是伤感的。”云天青说：“醉花，醉花，繁花陶醉，岂能天青醒。这酒当醉，才不枉我来此喝酒的妙意。”对玄霄而言，夜观星空才是他的兴趣，只要有夜有星，便是他逗留之地，当然那也是在他没遇上云天青前。相对于醉花荫，谈不上多喜欢，然而，只有这里给他留下无限美好的回忆。这儿有夙玉的歌，夙玉的故事。这儿有那人的胡言乱语，有那人孜孜不倦的话“师兄，陪我喝酒。”这有自己对夙玉第一次的动情，对那人的冷眼冷色。每一次回想都是舒心的。

　　“师兄，你果然在这。”伊人依旧，似是昔日未改，朦朦胧胧，雾里看花，这若是梦，就别醒，让悔过的人沉沦吧，忘却现实，忘却将来。

　　“你……没事吧。”

　　“我？”夙玉一时未反映来玄霄的话。

　　“禁地一事，我并不知夙玉你会回头，差点害你……”

　　“不，是夙玉武学不精，不够保护好自己，与师兄无关。”明白玄霄的话，夙玉实在受宠若惊，还有丝丝的甜蜜。他的师兄在关系着她。

　　“师妹……”玄霄轻轻地握上夙玉白皙的手，“有句话，我要不说，就没机会了。”

　　夙玉大为吃惊，现在的玄霄令她心乱如麻，平时的师兄何时这样的温柔。

　　“跟我一起下山吧，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昨日今朝，水□融，一句‘一起’是他昔日从没说出口，从没细想过的温柔。

　　夙玉一阵昏沉，多日的苦恋，多日的相思，一朝变为真实：“师兄，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她不敢高兴，万一是镜花水月，便自取欺辱了。

　　“夙玉聪明，看不出师兄对你的一片真心？”

　　“不-----我……”娇美的小脸染上一片红霞，“我怕是夙玉的自作多情。”

　　玄霄心怜地搂住夙玉。“不是你的自作多情，是玄霄防人太甚，不敢让人轻易进驻自己的领的。曾经错失了一次，这次，玄霄不想再后悔。”

　　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

　　夙莘的一生从未错过事。她，大气、直爽，人缘极好，如此的她在琼华应当逍遥自在。然而，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不该爱的人。此后，她贪上了酒，更是恋上了‘蜜酒’。她清楚，自己的结局最终与蜜酒的富商一样。同性之爱，被世俗常理束缚，自是容得不下的。本以为得不到的，陪在身边也是一种幸福，殊不知发生这种事。不能修仙，她与普通人何意？如此的她有什么资格呆在孤傲的那人身边。

　　“师……姐……没有……我……你心意的……玄震……师兄……会……照顾……你……他……也是……爱……你……”毕竟是托着虚弱的身体，顽强的走完寂玄道，已是她的极限，最终因体力透支，伤口发炎而晕倒在地。

　　云天青不知道，如果他没上琼华，遇到晕死的夙莘，或许夙莘的后半生就会继续呆在琼华，就在他前脚救走夙莘，后脚太清寻来。命运不过一线之隔，夙莘注定要脱离琼华的，不管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改变的是时间的早晚。

　　云天青自救走夙莘，便将她交给了梦璃。夙莘的伤他看得出，是羲和重创，现又因伤口恶化，吩咐梦璃尽快转往离这最近的播仙镇，好生照料。自己随便撕下衣袍一角，蒙在俊脸上，也便匆匆赶往琼华。

　　……

　　深夜，琼华的戒备是极严的，几乎每个角落留有琼华弟子把守。寻常妖魔是进不来的。相对于对琼华熟门熟路的云天青，暗闯琼华也不过是顺风吹火。

　　穿过一座座琼楼，来到的是太清的睡房。过去虽然老被太清罚去思返谷，可云天青不糊涂，师父是疼爱他的，否则，也不是去思返谷这样的小惩大诫。天青惭愧，自太清从青鸾峰收他为徒后，没一次不让师父烦心的，想必，在这没有云天青的琼华，师父一定省心不少。

　　“叛逆啊，以前的他明明不是这样。”云天青微震，师父竟没息下。他的愤怒又是何来，在他熟知的记忆内，除他还有几人能惹恼师父的。

　　“再怎么说，也是既定的事实。”这个沧桑的声音是宗炼的。

　　“先不提重伤夙莘一事，他次日离开琼华，走就走吧，何必在拖上个夙玉。现在倒好，网缚妖界在即，羲和望舒的宿主全部离开，还怎么网缚。”

　　“我看……先让玄震与夙遥顶替吧。他们的资质不及玄霄夙玉，现在加急磨练，也可挽回。”

　　“ 哎！事到如今，只好一试。只是夙莘那孩子，还是生死未卜。”

　　云天青已知玄霄惹下大祸，却不知他被太清逐出琼华。想到玄霄与过往不符的种种，他惊讶异常，回头一想，这又何不是好的结局呢。放下飞升的梦想，选择夙玉，不是验证了他曾对玄霄说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云天青苦笑，阎王给的十天，已是多余，现在，他们终成眷属，他也该安心去脱胎了。

　　一场梦，一段情，愿为他人共双飞。梦将碎，情将灭，只陷终身轮回苦。

　　……

　　留不住的奢望，收不住的情伤，躲不过的痴缠，锁不住的相思苦。

　　熟悉的弟子房沉落于晚娘的怀抱中，悄悄无息。不知屋内的人儿是否也感受到晚娘的安抚，而甜甜梦游从中。

　　像个大饼的月亮清冷的洒下余光，透过微敞的檀木窗，折射一排薄薄的光束。一抹飘忽的黑影沿着光束的方向，悄悄得靠近屋内微弱的床榻。榻上，月白褥衫裹体，褐色青丝披散，朱红砂珠印额，俊美容颜沉沉。

　　“师兄……”黑影坐于榻边，颤抖得伸出手臂。古色手指缓缓挨近熟睡中的男子，在接近男子的睡容时，男子特有的温热惊吓了黑影，他无奈地缩回接近的手指。他自知他们的温度是天差地别，生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灰色的蒙布外，是一双柔情蜜意的桃花眼。

　　师兄好久没熟睡过。那时的师兄，不仅白日防备着靠近他的人，深夜休憩也只是浅浅而眠。哪像现在心无杂念的安睡。

　　师兄，天青不在，你果然安心多了。桃花眼微醺，是有流光破碎，盈盈璀亮。

　　师兄，过了今夜，是你与夙玉双飞大喜，却也是天青轮回诞辰，你可知，天青再如何情根深种，一待投胎，也是情虚情灭……

　　师兄，天青送你的梦，你一定是欢喜着的，只要你不愿醒，它便不会醒，你的幸福便可延续下去……水光莹莹的黒眸翕动。

　　师兄，天青的罪是否可消了呢？天青能做的已尽力，我要走了，我们……我想，不会再见面了。

　　师兄，保重！

　　仅此告别的云天青起身离开，便在回身之际，黑暗中一只修长的手掌敏捷地抓住他的手肘。云天青当场愣住，如果他有心的话，他定能听到自己纷乱的心跳声。而被抓的手肘变得无比沉重。他不停得问自己：怎么可能呢。

　　玄霄在琼华睡得并不好，即使明日可脱离琼华，今晚也是寝食难眠。方才，只因感到空中一股幽幽的鬼气，备感奇怪。琼华乃修仙之地，一般鬼魅不敢胡来，除非有些道行，为一探虚实，便假寐起来。当那魂魄逐步接近自己时，他还在想要不先制伏它。没想到的是，那魂魄不但没杀气，而且带着自己十分熟悉的味道----酒味。直到一声绵绵的“师兄”，他差点惊醒，只觉脑中千头万绪，百感交集。

　　他不是呆在鬼界吗？他不是不存于这个琼华？为何他不早出现？现在在此又是何意？纵然千般疑惑，敏感到榻边一轻，知他准备离去，不禁起身匆匆拽住他。

　　夜空中高挂的月娘似乎不忍再见人间的情缠恩怨，悄悄得隐去。清冷的光束犹如一把光透的桃花扇徐徐得折叠起来，微弱的木屋内顿时一片乌黑。

　　黑暗中悠悠有丝呼吸声。除此是一片的沉默。玄霄微微蹙起两边纤长的剑眉，手中触及的布料粗糙不堪，稍稍下滑，掌中随带刺痒，那人也是一阵僵硬。似有恶性，拽住手肘的手索性一滑到底，摩擦的麻热无预警地被一股凉意取代。玄霄怔住了，甚至那人急切地抽回手也没阻止。身前依然维持握住的手形，掌中是方才沾染的透骨冰凉，沿着手脉的血液迂回全身，凉彻心底。

　　他忘了，鬼魂是没有温度的……

　　云天青心有余悸地收回手。他的师兄刚才好似□的行为叫他拙舌。他知道，师兄不是故意，他应当释怀。只是……他低低得喟叹，回身转向与他一般高的黑影道：“师兄，你变了。”

　　玄霄很不满地挑高眉，为什么他的第一句是这种可气的话。他变了又如何，难道变了的玄霄就不是‘玄霄’吗。“你想说什么。”

　　云天青有些摸不住玄霄的性子，他随口道：“我听师父说了，夙莘的事……我想里面有原因的，师兄不会做出残害同门的------”

　　“住口！！”玄霄怒面相向，天青，这些就是驱使你来的原因？好，你想明白是吗，我远远本本的告诉你。

　　“残害同门？”他假意不屑，“难道师父没说，我何只如此，甚至还毁了禁地吗？”

　　云天青惊退一步，为玄霄张狂的性子，为他出人意表的所作所为：“师兄，你变得……”

　　“难道你也认为我变得叫人畏惧吗。”玄霄迫近云天青，“天青，千年了，你在鬼界看遍人世浮生轮回，还不够明白吗，也许千年的时间不会改变你，可是，我呢。你们只知道那个一板一眼，尊师重道，不敢违天的‘玄霄’，那个‘玄霄’的结局又如何。毁琼华，伤弟子闹到最后，也不过是走上逆天的道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千年前无知的‘玄霄’，是沉淀了千年成了魔、敢判天的玄霄。要说我的性子，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 师兄……”我并非认为畏惧，天青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比以往太过‘活力’，天青一时难以接受。不过，你说得对，千年的时间可以改变普通人十几世，何况是历经千年的你，你若是原来的你，天青或许以为你只是过去的幻影，就像起初的你虽然对天青冷眼冷色，可天青明白，并非是你憎恨着天青，但是现在，你是恨着的吧。两颗流光渐暗，无限感言终化为一句轻轻地道别，“天青，要走了。师兄，你保重。”

　　“要走！！”玄霄玄霄一听，急道，“你是否在怪师兄没去鬼界找你？”

　　云天青苦笑：“师兄，不管去不去，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是的，他的罪已经还给他了， “我是鬼魂，本就不该久留人世，何况是琼华之地。”这是玄霄的梦，他即使鬼魂，白天也能现身。真是可笑，连他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逞强。

　　可惜，玄霄是不知的，他挽留道：“过些天再回鬼界。明日，我退出琼华，你与我一起下山。”

　　朦朦亮的桃花眼突然张大：“为什么让我与你一起下山？”他能有收期待吗？

　　玄霄被问住了，为什么？他也不知，只清楚自己是万万不能放他走的，否则，后悔的便是自己。他思索了片刻，找到一条满意的理由后，平静地道：“我与夙玉相爱如初，决定择个黄道吉日，共结连理，只是，出了琼华，我们并无熟人，这成亲不是儿戏，两人朝拜太过轻率，也委屈了夙玉，我即不能送她一场热闹的婚礼，起码也要个证婚人。所以-----”

　　“所以……”云天青越听越心凉，“你要我做你们的证婚人！！”

　　似是有谁嘲笑着谁，似是有谁哀泣着谁。高空的月娘无奈探出了哀愁的脸，折叠的桃花扇无力得打开光透的扇面，漆黑的木屋逃不掉光束的折射，又一次微弱亮起来。

　　木屋中的人，一个是满面等待回复的俊美男子，一个是背着光，消不去黑暗的颤抖背影。

　　梦，玄霄的琼华梦。梦，天青的赎罪梦。是谁牵引了谁的梦，是谁篡改了谁的梦。

　　夙莘的命运是注定的，他们的命运朝往何处……

　　四

　　琼华大门外，已脱去琼华服饰的粉衫少女，肩负深色布包，留恋地望着气势宏伟的琼华。时刻，正是琼华每日的练晨，与之道别的弟子寥寥无几。粉衫少女身后，是卸下头冠，褐发披垂，外罩月牙白蓝丝镶边褂的男子。

　　男子扬起手中的紫剑，对依依不舍的少女道：“夙玉，我们走吧。”

　　少女朝男子柔柔一笑，站上剑身，随男子飞扬而去。

　　……

　　空中，浮云飘渺，紫气横贯。

　　“师兄，为何夙玉从没见过这把紫剑。”剑身上的少女搂着御剑的男子问。

　　男子离开琼华，身上并无带其它，除了一把多出的紫剑，就是一直静静躺在他怀里的凤凰花。抿着的薄唇由下而上，弯起优美的弧度，“这剑与我有缘，就收下了。”留下意义不明的话，男子又似回到了昨天的一幕……

　　木屋内，笼罩于黑暗中的云天青回身，步伐深重地走至屋门。月下的桃花眼已是露雨霜打，他努力缓着气，平静地回答背后的人：“师兄，天青恐怕无法担此重任，你另择其人吧。我……走了。”刻不容缓地现出天青剑，御剑飞走。

　　不知由此一招的玄霄，抬臂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空中飘扬的是遗留下的一块湿冷的灰色蒙布，人已随紫光远去。他的羲和交与宗炼，身无佩剑，自是不能御行，所幸，成了魔的他，照可腾云驾雾。不放弃的玄霄，尾随其后，直到追至醉花荫，失去了云天青的踪迹，甚至连空中的鬼气也消失殆尽。

　　玄霄抬首，他所立于的眼前竟是凤凰花树。月光下，红映交辉的凤凰花娇美妖娆，就像舞蹈中的少女，成熟勃发，舞动炫丽天姿。曾几何时，他也是站于此，手摘凤凰花，身后便会响起一道熟悉的嬉笑声。

　　“我说师兄，你常讲天青轻浮，尽享佳丽美酒，风花雪月，耽误修炼。天青不懂，师兄在此把花意玩，惹下风流，又何不是风月之事。”

　　持花束冠的男子，抬起细长的凤眸，回首淡淡地瞥了眼说话的人，那人双手环抱，一身与之相似的蓝白衣衫，一头披散墨丝随性地以青丝挽了小片于后。

　　嬉笑的男子见他的师兄仅是看了他一眼，只好抹抹鼻子，他知道师兄很少与他讲话的，因为在师兄眼中，他就是那种性情浮躁，不求上进的师弟，与他交谈也是多余的吧。当然。想他无往不利的云天青，怎能败在这种小事上，为了讨好美人师兄，他不气馁的再接再厉。

　　“师兄，你既喜欢凤凰花，天青帮你多摘些。”

　　男子看着兴致勃勃的人，挽袖准备摘花，不再保持沉默，开口阻止，“凤凰花是夙玉喜欢的，送她一朵就可，无需再损花枝。”

　　一只碰触凤凰花的手木然停住。

　　风儿飒飒，吹落花叶，吹卷枯黄，却卷不去男子英俊面容的苍白……

　　天青，你是爱着夙玉的，所以那时的你很低沉。现在呢，我以为经过千年的变化，你对夙玉的感情早淡化了，原来，仍是放不开。我们三人，何时能纠缠分明，莫非真要等到我与夙玉成亲，你答应证婚之日？真要如此才能有个了结的话，我又怎能放你离去。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

　　突然，眼前某处一亮，似有紫光流彩，诱惑人心。玄霄走去细看，竟是一把上好的紫剑，那剑身隐隐现有‘天青’二字。此剑正是那人御行的佩剑。他含笑捡起，四下巡视，猛然眼光大亮，一手往某处半空平展，掌心朝下，以气吸力，不多时，一株躺在落叶上的凤凰花泛着幽彩，款款飞卷而上，直至掌心。

　　男子手负凤凰花，端于眼前，薄唇翕动：“天青，师兄若不许，你便不准逃开，否则，师兄照可硬闯鬼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幽光逐暗，花叶颤动，凤凰花内传出一声轻叹，“师兄，天青已是千疮百孔，何必再苦苦相逼呢。过去皆如梦，千年让你改变，千年让我明白，什么该是放弃，什么又不该放弃。你们的事，我无心再差足，你们……没有我，活得会更幸福……师兄，你的决定会让你后悔的，我的出现只会搅乱一池春水。我们三人只会越陷越深，而天青好不易下定的决心将会荡然无存，何必呢。”

　　“这些你不需要担心，你若只是以凤凰花存在我们之间，又岂会搅乱呢。”无论用什么办法，只想留下这个一心想要逃开的魂魄。

　　“师兄，你这是强人所难。”片刻，花叶停止颤动，凤凰花归于平静……

　　……

　　播仙镇。小圆镇面，黄土覆地，是一个民族化的城镇。

　　绿洲酒肆是播仙镇唯一的客栈，往来的人便是五湖四海，若在琼华网缚妖界前，前来求仙拜师的人无不在此停留。

　　玄霄走进绿洲酒肆，与夙玉挑了个空桌，叫上掌柜，安排两间上房，以及摆上丰富的饭菜。

　　玄霄拿起竹筷，挑了一块鸡肉，放进夙玉碗内：“夙玉，出走匆忙，忘食果腹。你多吃一些。”

　　夙玉嚼着美味的鸡肉，含羞带怯地点着头。

　　“师……兄……你让天青走吧。”天呐！你让他这个第三者如何夹在他们之中啊，这分明在打击他脆弱的心灵。

　　玄霄摆下竹筷，对面的夙玉并没听到云天青的腹语，仍然吃的香甜。他掏出怀内微微泛彩的凤凰花，轻轻搁在桌上，唤来跑堂的小二，问：“你这可有上好的酒。”

　　小二喜色道：“客官，我们这播仙镇最盛名的就是羊奶酒，绝对是一等一的上品。”

　　玄霄撇撇嘴，“这掺了羊奶的酒能喝吗，太腥了”。

　　察言观色的小二马上话锋一转，道：“客官，你是外地人，定是喝不惯了，要不来一壶‘女儿红’？”

　　这名似是听过，不会太另类。“就它吧。”

　　“好咧！客官请稍等！”

　　一听玄霄叫酒，对面的夙玉纳闷，问：“师兄，你爱喝酒？”记忆中的他是个滴酒不沾的人。

　　玄霄拾起桌上的凤凰花，对着夙玉反问：“你可觉这花有无灵气。”

　　咦？师兄何时从琼华带出这么一株光彩横溢，独具清气的凤凰花。这花又岂非普通。她知道师兄是喜欢这花的，否则，早似往常送于她了。

　　“这么一株稀世‘珍宝’,自是要好好养着的。”不等夙玉回答，他拿过一个空着的大碗，放于左手边，右手的凤凰花竖侧在碗内。云天青打了个冷颤，了悟到玄霄的用心，打哈哈道：“那个……师兄，天青不需要养的，呵呵，你让天青出来吧。”

　　“客官！你的酒来了。”小二端上一壶‘女儿红’。玄霄接过，掀开壶盖，从中散发出不亚于蜜酒的酒香，他满意地盖上壶盖，以壶口对着竖有凤凰花的碗内，同样以腹语回答：“天青，师兄难得请你，你又何必客气呢。”

　　“师……兄……你请就请……吧，那也不必……要将碗……灌满”师兄一定是故意的，明知现在的他只有花大的食胃，即使他不喝，也被周围高涨的酒气熏醉了。

　　玄霄见透明酒液与碗口齐平，放下酒壶，自个吃起菜。心道：终于安定了，省的那人又要闹着‘放他走’。

　　可怜的云天青没过多久，收拢花叶，酒醉梦乡。

　　……

　　饭后，玄霄带夙玉开始游逛播仙镇，而酒醉的凤凰花沉沉得躺在玄霄的怀里。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时间过了大半，于是兴致满满得往客栈回。碰巧，路径药房，迎面遇上玄霄意想不到的人。蓝衣女子手拎药包，也是惊讶。

　　一旁的夙玉轻扯玄霄的衣角，问：“师兄，你认识她？”夙玉是不认识的。但蓝衣女子却是认识玄霄身伴的佳人，不管是玄霄的梦还是云叔的梦，她始终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

　　梦璃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这也自然，她是妖界之主，网缚妖界之事，她与玄霄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事过境迁，玄霄已成魔，再去计较，也是枉然。何况，他又是云叔心念之人。想到云叔，梦璃不禁闻到一丝丝从玄霄身上散发的酒味，个中原尾，大体猜到，她自不会认为玄霄会喝酒，想来云叔与他们在一起。玄霄是聪明人，一个不该在此年代出现的人却在眼前，而来自鬼界的天青理应与她是一起的。“我有事要问你。”既然他们是一起，问她便可弄清天青的来意。

　　梦璃清楚玄霄想问的事，她特意安排夙玉看望伤重的夙莘，留下自己与玄霄独处。云天青的十日之限，她十分明白，他为玄霄赠送梦境的心情，她深知。虽然她想透露一切，告知玄霄，云叔对他的情意绸缪。但想到云叔的用意，终也是一句赠言：“玄霄，你们爱着谁，错过了谁，梦璃不加干涉。你问云叔的事，他不说，我也不会讲。我唯一能劝的是：痴缠数日终有头，勿留遗憾抱终身。今世情，今世了。请你好好地珍惜这段与云叔的日子。”

　　“师兄，幸好夙莘师姐被梦璃所救，否则，我们就不安心了。”回去的路上，夙玉是开心的。反观玄霄，敷衍得“嗯”了声，又陷入梦璃的话中……痴缠数日终有头，勿留遗憾抱终身。她的话似乎想透露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玄霄一笑置之，他与夙玉两情相悦，岂会再留遗憾呢。

　　今世情？他与天青又有什么情，何来了。空话，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

　　云天青醉了一夜，第二天的醒来，面对的又是碗，唯一庆幸的是碗内不再是酒，而是茶。

　　“师兄，这凤凰花倒奇了，不但嗜酒，还爱品茶，它若修炼成人，定是个有生趣的人。”

　　云天青叫屈，他哪里爱品茶啦，又是师兄自作主张。就算是想给他醒酒，是不是太晚了点，他都醒了的说。

　　木桌前的玄霄喝了一口据那店小二说是某地特产的凉茶。入口甘甜，齿留菊香，清凉舒心。“它要是变成人，就像野猴子，谁也别想管住他。现在这样就好，想让他醉便醉，想让他醒就醒，不必操心。”

　　一点可疑的汗珠从凤凰花叶上滚落。 师兄，你敢情将天青当宠物养了。云天青那个郁闷啊。

　　夙玉也小酌了口凉茶，问对面的人：“师兄，我们下面去哪。”

　　玄霄拨弄着凤凰花叶，心情愉悦地问：“我们还剩多少银两？”

　　夙玉打开桌上的布包，包内是几件折叠工整的衣物，其外是一些碎银，她细细地清点了下，道：“扣除住店吃饭的银子，仅剩五十两。”

　　“五十两吗……”玄霄考虑了片刻，思索的目光飘向仍在郁闷中的凤凰花，对夙玉说：“你先拿它去买一些所需，我在镇外等你。”

　　播仙镇外。

　　一白衣男子单手捧着一株直立着泛着幽光的凤凰花，而花叶吹动，似是欢乐。

　　“师兄，你想去哪。”他既然让夙玉去买生活所需之物，必是想到落脚的地方，云天青很是期待能被师兄选上的地方。

　　“你有兴趣？”玄霄好笑地摸着抖动的花叶。

　　“天青认为，能被师兄看上的地方绝非简单。”

　　“那地方如何，我是不知。天青，你理应比我清楚，说不定还需你带路。”

　　云天青“啊”了一声，便消了音，就连抖动的花叶也静止下来。

　　“你不想去！？”玄霄语气突变，怒目相问。

　　受不住玄霄的火气，云天青低声地说：“那个地方，太过寂寥，不适合你们。”

　　“天青，你该明白的，我要的不是适不适合。过去，你与夙玉在那经历的幸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千年前的青鸾峰有你们的足迹。千年后的现在，它是空的，仅是在漫长中等待一对恋人的留足。这是我的机遇，它能够让我重新消去你们的足印，从此之后，便是我与夙玉的归宿。”

　　云天青无语，青鸾峰与他除了是他上琼华修仙前的家外，就是逃出琼华后与夙玉互舐伤口的地方。也并不存在幸福之说。即使他们成亲，也是因为双方爱着同一人而惺惺相惜，彼此照顾，也免去了山下人对孤男寡女的指点。天河的出现，完全是意外之事，因是醉酒乱性，夙玉不提，他也不说，两人心照不宣，继续过着夫妻的假象。然而失去羲和的望舒宿主，却是注定要被冰寒侵体，不可救治，他甚至为她寻来阴阳紫阙抵御寒气，自己也遭反噬。相继夙玉离世，自己也活不过几年，抛下小天河，飘入鬼界。师兄若想抹去那段他与夙玉不幸的回忆，就抹去吧。

　　“师兄，我带你去。现在的天青不过是一缕魂魄，早失去幸福的资格，我不祈求什么，师兄开心就好。”

　　云天青的自暴自弃，听的玄霄悻然不悦。“一缕魂魄又如何，只要你愿意，我自有办法让你还阳。”

　　云天青苦笑：“师兄的好意，天青心领了，天青已与‘人’有约，不会还阳的。”

　　玄霄正当想问他与谁有约，远处就传来夙玉的声音。

　　“师兄，久等了。”夙玉在镇上买了些干粮，一把普通的铁剑，仅此而已。按她的说词，干粮做晚饭，剑用来防身，好歹她也是学武之人，平时还可锻炼，免得荒废武学。

　　玄霄也不强求，按她意愿就行。

　　于是，两把剑直冲云霄，在凤凰花的带领下，前往青鸾峰。

　　五

　　巍峨青山，流水灌底。山顶之峰，苍树环绕。蔚蓝天边，偶尔飞过几只闲游的仙鹤。人间仙境也不过尔尔。

　　“好一处幽静的圣地。”粉衫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大自然的清香，顿觉心旷神怡，好不喜欢。

　　“这就是你与夙玉所住之地，如此清雅，你们倒会享受！”当初他们在此逍遥，自己却因脱离望舒，被炎阳侵体，冰封禁地，想来，便觉一股不平的愤怒。

　　“沧海桑田，世事无常。师兄，千年之事即过，我们何必再梗在胸中，倒不如释去。”既然抛不开过去，就假意忘记过去。他时日有限，倒可轮回消去，那师兄呢，他给他的梦，就是希望让此美梦淡去他过去的阴影。

　　“释去……”握着手中的凤凰花，细长的凤眸投向前方，前面大树下是一座久弃的木屋，若往旁上瞧，就会发现树叉上竟又有一间小木屋。玄霄不再回话，因为他感知自己似乎缺了一口，若不能填补，他就不可能轻易淡忘过去，只是，他不知自己缺少的究竟是什么。他走至夙玉旁，道：“夙玉，我看这正好有两间房，你住下面，我住上面的。”

　　粉衫少女柔柔地应下。

　　接着，两人开始收拾两间木屋。

　　树上小屋，玄霄忙着整理床榻，悠闲的凤凰花满屋飘。

　　实在无聊的云天青又开始他出走的坚持：“师兄，你们准备定居青鸾峰，如此的话，山下太平村民又朴质善良，你所需的证婚人他们随便哪个，自是十二分的愿意，由此可看，一切已安顿妥当，可否放天青离开。”

　　玄霄坐在整理好的榻沿，看着前面空中静止等着答案的凤凰花，始终不变的语气回答：“不行。”

　　两个字彻底封住云天青的后路，他恼道：“师兄，天青或许能喝你的喜酒，但天青绝不会做你们的证婚人。”

　　眼前着急着蹦跳的凤凰花，刹觉可爱，玄霄 一把抓住，瞧了眼门外淡灰的天色，风马不接的来了句：“天色不早了，你去猎一头野猪，晚上就吃烤野猪吧。

　　”云天青那个傻眼，如果现在的它有眼睛的话，他不确认地问：“你让我这种‘身体’去猎野猪？”

　　“我的话很奇怪吗？”某人开始装糊涂。

　　师兄，你就算想让天青闭嘴，也不需要用在种方法啊。可怜的凤凰花想挣脱某魔抓，为自己的不公平抗议。可惜，抓住它的是不达目的不放弃的玄霄，他理所当然地继续：”青鸾峰你最熟悉，何况，师兄若未记错，猎猪烤猪似乎是你的强项，你不做，谁去呢。”

　　云天青呜呼啊，现在的师兄怎么像个老虎，比过去的师兄可怕多了，虽不至于会吃了他，但就是有那种错觉。看来云天青真的被玄霄吃地死死的了。凤凰花叶偃兮兮地垂下，待玄霄松开，它只好委屈地飘向门口，回头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榻沿好笑地回视它的玄霄。师兄，虽然现在的你比过去变化了许多，但至少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丝丝的笑容，天青是否该为之开心呢，即使被你呼来使去，天青也不该有怨言的，谁叫我爱了你千年。想到此，他看了一下塌尾竖立的天青剑，似是有了什么主意，它飘了回来，在天青剑前晃了几下，彩光一闪，凤凰花窜进剑身下，移动到重心处，提身用力一顶，天青剑颤巍巍地离开了的面。

　　玄霄一直静静地坐着，认真地望着凤凰花一系列的动作，怎么地看就怎么地搞笑，他强忍着笑意，问：“天青……嗯，你为何顶着天青剑，也不怕压着你这小小的‘身躯’”凤凰花叶上开始冒出几点透明的汗珠，可见云天青顶的很吃力，他又何想受这种罪，师兄也不替他想想，没个武器，凭他花姿，怎能猎猪，不被野猪踩烂就不错了。不预理会无良的师兄，它摇摇晃晃地托着一斤重的天青剑荡出木屋。随后，木屋内，传来玄霄忍俊不住的大笑。

　　树下木屋，闻声赶出的夙玉一头雾水地瞧着树上,“从没见过师兄这样纵情开怀，原来师兄也有如此欢乐一面。”之后，夙玉俏脸暗淡，“夙玉何时也能让师兄这般开心呢。”

　　……夜幕临色，云天青不付玄霄所托，在附近的石沉溪洞内猎了一头野猪，当然，也别指望多大，不过是头小猪。想他云天青以花般躯体使上一斤重的天青剑去射猪，能够想象其过程是多么的艰辛，困难。能搞到一只猪，算是万福了。其实呢，他哪需这般遭罪，魂魄一出，什么样的猪还不手到擒来。麻烦的是，这珠凤凰花因为成了他的宿体，不幸染上阴毒，他一离身，这无辜的凤凰花也就灰飞烟灭。他又不好再附其它之物，以免引起夙玉的怀疑。思前想后，这一切得怪师兄，他若肯放他走，他何必这样为难。云天青是清楚的，自己要走，玄霄是拦不住的，他只怕玄霄当真会追到鬼界，闹个天翻地覆，自己为他所赠的梦也无意义了。

　　哎！师兄，何时才能让他走？他的时日能否等到那一天……繁星夜幕下，青峰平顶上，一对璧人坐于篝火边，惬意地烤着猪肉。

　　粉衫少女漾开满脸的温情，在橘红的火光下更显娇柔。一双晶莹美目，稀奇地望着烤着猪肉的紫剑，对身侧的白衣男子道：“师兄，夙玉算是见识到了，原来剑不但可当‘箭’用，更可当烧烤的工具。”

　　玄霄干笑，夙玉误认这一切是他所为，恰不知是他脚边的凤凰花干出的‘蠢事’，他想澄清，料她也不信。无故背上行事怪异的玄霄只好承受，他架起剑上熟红的猪肉，撕下一只小腿，递给夙玉，自己也不忘扯下前腿，尝在口中，肉香以及天青调制的特有味道，一如千年前，滋美味香，不禁感动莫名。千年的沉载沉浮，瞬息万变，唯不改的是这种味道-----味不明，道不清的暧昧。

　　回首往昔，天青特为他烤制的猪肉，他从来是不屑一顾，直到夙莘师姐告诉他，天青师弟烤出的猪肉内藏着他的真情，他才带着探究的意念勉强尝上几口，以玄霄的能力，最后也只能分析出一点的暧昧。不可否认，他烤肉的技术倒是炉火纯青，那时，为了掩饰自己对他的赞誉，他反刺激了他一番：“你的仙术要能赶上烤肉技术的一半，也就不会连一只尚修行了百年的妖怪也应付不来的局面。

　　”知道玄霄提的是他们第一次下山捉妖一事，云天青不恼，反涎着脸呵呵笑道：“师兄厉害，天青不济，自有师兄罩着。所以平常，天青更不能亏待了师兄。

　　”面对云天青比墙还厚的脸皮，玄霄只感头疼，“我能保你一时，却不可护你一生。你再不勤加练习仙术，往后，只有好自为之。”

　　云天青一听，故作苦恼，“这可惨了，我还指望师兄保护我一生呢。况且，我又何尝没练习过呢，基本上，师兄你修炼之时，之地，天青跟随其后，不敢怠慢，有样照样，理应说我们的程度不会相差太远，可奇怪的是，明是一窝的鸟儿，怎么飞出去后，一只变成了凤凰，另一只就变成了麻雀了呢。”

　　漂亮的凤眸眼尾抽蓄了下，他那是什么鬼比喻，凤凰麻雀分明是比喻世俗少女的命运。还有，他若没记错，每次他尾随他后，明着是共同修仙，暗着是在他耳边练嘴皮，实则就是骚扰。幸好，那时的他修为已深，不易轻受外界干扰。要不，云天青哪还能继续在他身边胡言乱语。

　　过往回忆，玄霄才发现，云天青就像剪不断是胶，紧紧地黏在他身上，就算后来的离开，也是他大骂天青妇人之仁不听劝，执意飞升。总之来讲，是他退离天青，现在，倒觉讽刺，执着离开的是天青，他们之间，究竟错失了什么……望着又回到火苗上烧烤的紫剑，他甩去脑中的混乱，毫不吝啬地朝夙玉赞叹紫剑：“此剑遇火不损，光彩不暗，真是个宝了。”可惜它的主人是不懂惜剑的云天青。

　　“这剑遇上师兄，就是所谓的缘分了，不如，我们帮它取个名。”夙玉提出个人的意见。

　　“这倒是个好主意。”玄霄故意垂首瞄了眼脚边默不作声的凤凰花，想必此剑已有名，只是天青不说，他也不逼问，正好现在在夙玉的提议下顺水推舟一番，就是他脑中的名与此剑的原名不知相差多远，“此剑身独特地刻有天青二字，曾有一把同出此剑铸师之手的剑，它与主人齐名，为‘天河’剑，这把，就叫它‘天青’剑吧。”

　　脚边的凤凰花微微颤动，玄霄轻笑，凤凰花的动作，明显揭晓了他想要的答案。原来，这剑就叫天青剑。他们父子二人，可是占尽名剑的殊荣了。

　　“天青，天……青……”夙玉觉得这名在哪听过，也许是她多想了。“这名倒显灵气，就叫天青剑吧。”夙玉轻轻撕了一片手中的猪肉，嚼了一口，顿时口齿留香。

　　“夙玉的剑，也该有个名。”玄霄放下手里的腿肉，无意间看到夙玉身旁不起眼的铁剑，说道。

　　“师兄说笑了，夙玉的佩剑太过普通。一把不到五十两的铁剑，哪有福分留名呢。”夙玉不在意地回答。

　　玄霄伸臂捞起半躺在地的铁剑，剑无剑削，映着火光，蒙上一层模糊的光纱。“这是夙玉出琼华的第一把剑，岂能说它普通。”白皙的指腹缓缓滑过鲁钝的剑身，“再说，它比天青剑更像一把真正的佩剑。”不会去烤肉。他将剑交予夙玉，勾起嘴角，“夙玉的剑，师兄想好了，就叫它夙霄剑吧。”

　　“师兄！！”夙玉大受宠惊，“这怎么可以呢。”夙霄，束霄！她何德何能。

　　玄霄一派温柔地说：“为何不可呢，我们也是快成亲的人了。”

　　晶莹的美目闪动着点点星光，她不再回话，是感动，亦是激动。

　　天青，你看到了吗，能给夙玉幸福的人只有他玄霄，不是你。

　　凤凰花徐徐收起它的枝叶，随后‘吧嗒’极细小的一声，一滴透明的小水珠侵进山石，来去无踪。

　　云天青黯然地瞄了一眼孤立在火苗上烧烤的天青剑，再转向他们共同手握的铁剑，深刻地明白，他在玄霄眼中，就是一把华丽的天青剑，然而远远比不上夙玉随处可见的铁剑。

　　夙霄，束霄吗，师兄竟然能放下尊严为夙玉做到这一步。而他，从来就是他们的局外之人，千年前是，现在亦是。云天青，醒了，该醒了，你还不明白吗，你是他们的第三者，不管是对夙玉来讲还是对师兄来说，你永远是他们走向幸福的绊脚石。时日寥寥，你又何痴心期盼不属于你的温柔。他的心，不伦经过多少岁月的冲洗，也不会刷去他对夙玉的爱。他----云天青注定是一个失败者。

　　“师兄，你再如何逼天青，天青是非走不可了。我们师兄弟一场，该是缘尽。

　　”只有他明白，说着这话的自己是怎样压抑内心的心酸，如麻地讲完。

　　听见这话的玄霄肩背微微一动，他拾起地上的凤凰花。眯起凤眸，云天青的语气，倒是下定决心的真意。他没来的一阵愤怒，天青就这么不想呆在他身边？

　　“好，你要走是吗，我不再阻止，脚在你身。我玄霄还不缺证婚人，没你，我们一样会办的有滋有味。请你走地干净，走地彻底，往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扰你碍眼！！”

　　脆弱的花叶在风中沙沙地唱着它的哀歌，一个不慎，从温热的掌中摔落，打在冰凉的地上，淬破花叶。

　　夙玉愣怔在地，首次看到玄霄如此失常，只见他厌恶地甩掉手里原是急喜欢的凤凰花，袍袖一整，带着怒目，转头离开。

　　之后，夙玉也泱泱走离，被遗弃的凤凰花内飘出一缕青烟，烟雾中是一灰衫男子，他平静地捡起花叶破损的凤凰花，倚着树干款款坐下，空着的左手背上赫然多了一条不见红的伤痕。右手紧紧地握着因他的离去而失去光华的凤凰花。他，不想动，不愿动。

　　昨日种种，今日分别，不过短短两三日，平静的心湖却是掀起千层波涛。

　　请你走地干净，走地彻底，往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扰你碍眼！！

　　微微阖上朦胧的桃花眼，攥紧刺痛的左手，相对于手背上的伤痕，内心创伤的口子是难以愈合的。

　　……玄霄失眠了一夜，待到初阳冉冉升起，胸中之怒逐渐相随暖阳明朗化开。他承认昨晚的自己反常莫名，天青要走，成全便是，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是知道的，为何还要搁下不相见的狠话呢。不知天青作何感想，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愿当成耳边风，过去就算。

　　走向昨晚篝火之地，混乱地黑炭木材堆上，架着一把插着已经辨不清是什么肉的紫剑，留空的剑身，沐浴在暖光下，激情地回应着瑰丽夺目的紫彩。悬了一晚的心，终于安心放下，天青剑在，他定是没走了。

　　玄霄握起天青剑，一把扯掉剑身上黑乎乎的肉，拧着眉峰，不在意地撩起白雪袖角，轻柔地抹去残留于剑身的污渍。渐渐天青二字重现剑身，他柔开紧绷的俊脸，薄削的唇角噙着优美的弧度，荡漾满心的喜悦：“你做事粗心的毛病还是未改，好好的天青剑，再长此以往的糟蹋，怕是再好，也被你毁了。”收回天青剑，说着斥责的话，语气内不小心的流露最多的竟是包容。

　　蔚蓝的天空，一片突然冒出的乌云飘盖暖阳，遮住光芒。失去光色的世间景物，退去了华彩的羽纱，蒙上晴色。近处树叶沙沙，鸟儿叽喳，远处水流汩汩，野猪哼哧，浑浊杂声遍闻不到熟悉渴求的声音。

　　玄霄找到地上失色的凤凰花，未察不同处，只是一股脑地发泄.“你倒学会甩性子了，师兄不过怒你一句，你反使色给我看，难道，师兄留你身边就这般叫你难堪?过去的恩恩怨怨，我可以答应你，抛开不究，对你，我可以原谅，我们三人和平共处，不正是你以往期望的吗？天青！我不要你的沉默，你回话啊！”

　　山风寂寞独唱，无人旁听。破损的花叶无声败落，迎来归期。残枝的凤凰花悄然枯裂，断忘红尘，粉碎其身，任孤寂的山风从余温的掌心吹刮殆尽，漂流四海。

　　玄霄惊心恐慌，浑身冰凉透底，掌心欲抓回决意离去的粉末，终是无望。退出的魂魄留下一把无生命的天青剑，不负责任地远离。他，还是走了。前日因果，终将幻梦一场。

　　“天青，你这个笨蛋！师兄的气话你也听进去，千年的时间，我以为你变聪明了，到头还是这么的不灵光。”

　　认识云天青的人都知道，他不笨，特别是在太平村，自青鸾峰出了个滑头的云天青，太平村就不太平了。村民见他活像见了过街的老鼠，没有不头疼的，他们常常叹息，云天青的聪明若用在正途上，不出三年，铁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惜，逍遥自在惯的云天青，总觉地自己不沾惹些麻烦，就不痛快。就像某家的猫发情期一到，嘶哑声声，听的他心烦意乱，自然他可以远离噪音，可他偏偏抱了一只雄狗大方地给它杂交，结果可想而知，是被发现的某家人追着打了。虽然每天过着你追我打的生活，倒不感有多掺，直到被太清拐上琼华，遇见同舍的玄霄，他的好日子完了，成天陷入不可自拔的爱潮里，为他在琼华做出一次次的‘好事’，其结果非但没能感化他的美人师兄，反倒屡次成了思返谷的‘贵客’，他归结，自己是否变笨了？事实上，云天青处理自己感情上的事，的确有些笨拙，可云天青自个是不会承认的，反而给玄霄留下这么一样认知。

　　六

　　因为云天青的离去，加上失眠的一夜，双目微陷，神情倦怠的玄霄更无力地靠于树身。一边的夙玉瞧在眼，疼在心。那株凤凰花对师兄真的十分重要呢，只是逝者已逝，无可凝聚。她无用，想她不敢高赞绝顶聪明，鲜有许才识，只到用时方恨这些才识怎能唤回师兄昨日的开怀大笑呢？印象中的师兄鲜少笑的，妄论欢畅的大笑。曾经她做不到，现在照样做不来。唯今之计，转移视角，心往它处，或可让师兄暂忘凤凰花化尘之痛。于是，夙玉带着尝试的心态提出民生重要的银两问题，他们现在身无分文，现有的干粮总有时限，山中野果不能一年尝到头，野味也有烤腻时，这可怎么办？她的提问成功地提醒了玄霄，他打起精神，认真地考虑银两来源。昔日，在琼华不愁吃穿，银两不过是身外物，再多也是累赘，他不像云天青，去山下偷偷买酒。入魔的他，受到魔尊的器重，待遇极高，是被伺候着的，银两与他算是无缘了，从没尝试过赚钱生活的他唯有厚着脸面，自去城内找份活干。夙玉是女子，不易做粗活，决定在山里采摘水果，拿去山下换些碎银。计划不坏，就是夙玉担心，城内粗活，不比琼华修仙，师兄受得住吗？夙玉的担忧只怕是多余的了，玄霄进城后，正赶上城内发生的一件大事。

　　寿阳城，青鸾峰下最近的一座热闹城市。当玄霄正在进城后打算做什么活时，发现本该是小贩叫卖，城民流动的城内，街道一片冷清，家家门户紧闭，不时倒会路过几个一板一眼的道士，城内的不寻常让玄霄起了疑心，他拉来一个显游的小道士问出自己的疑惑，小道士上上下下打量着玄霄：“你是外的人吧，我劝你快离开这里，这儿有妖怪出没，不久前才抓走了知县的儿子，那孩子也就四岁，现在怕是一堆森森白骨了。”

　　玄霄算是明了道士的存在了，“你们这些道士不去捉妖，竟在这闲逛，妖怪不猖狂也难了。”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你以为我们不想捉吗，你看那告示，前面的。”愤愤不平的小道士遥指某处，玄霄定眼看去，不远处的公告牌上，一张崭新的宣纸平平整整地贴在牌上，纸上遒劲有力地写到：若有哪位侠士从妖怪之手救出小儿，自有黄金万两重谢。“可要看清喽，是万两黄金，一笔不小的数目谁不想要啊，可是，先不说那孩子被妖捉去时隔了三日未被吃掉，据说，那孩子有病，且是重病。你想想，脱离了药，又呆在妖身边担惊受怕的孩子能活过三日吗。再说了，那妖还是挺厉害的。这买卖啊摆明让你送了夫人又折兵，我们可不想把自个小命也搭上去。”

　　玄霄冷哼，“道行尚轻，何必出来丢人现眼！”

　　“你这小子！好。你厉害，你去救啊，我就不信了，光说不练有啥本事。”在小道士的大骂中玄霄毫不顾忌地撕下公告牌上是文书。

　　玄霄生平最不屑的就是这些本事不大，只会装神弄鬼的道士。过往捉妖一事，都是琼华与蜀山弟子在进行。最近琼华忙着网缚妖界，没空下山，蜀山似乎忙着重建锁妖塔，也没几个下来，近日妖怪出没并不奇怪。

　　他揭下文书后，就被一边侍立的官差请到官府，知县满面激动地向玄霄谈了些关于妖怪的行踪，最后，临玄霄走前，多加了句“之前，有位青年揭了文书也去了，看他一副魂不守舍样，不像去捉妖，倒像寻死，侠士若遇见了，好心救他一把吧，毕竟相比外面畏头畏脑的道士好多了。”

　　“遇上了，就是他的福。”府内飘荡一句回话，白色人影消失无踪。

　　……

　　女萝岩，妖怪的藏身地，据知县的说词，这妖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一路穿行于女萝岩的洞底，所经之处，并未留下任何打斗迹象，看来，那位先到的青年应该害怕地折回去了，但弄不明白的是，妖气浓郁，独不见那两只妖？

　　“丑儿，又来了一个，这人不简单，一定要藏好。”

　　“牛哥，我不怕。”

　　巡视的凤眸精光乍现，微微的细语不幸落入敏锐的耳内。手掌翻提，紫光忽闪，指剑挥洒，只见周身光芒飞跃，壁石崩裂，现出隐身于石壁的妖怪。

　　玄霄嗤笑，竟是两只修行低下，牛头人身的牛怪。

　　一只被蓝衣高大的牛怪护于身后的青衣小牛怪，理直气壮地跳出来，“你也是来要孩子的吗，我告诉你，我们已将孩子交还，所以你不能杀我们。”

　　“交还？妖怪天性狡诈，少在我玄霄面前卖弄。”

　　蓝衣高大的牛怪急了“我们真的归还了，是之前的青年抱走的，莫非你没看见？”

　　玄霄思量片刻，其中蹊跷甚多，他呵斥：“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你们千辛万苦抱回的孩子，岂是这么容易送回，那青年怕是已遭你们卑劣的毒害，毁尸灭迹了。”

　　“胡说！”青衣小牛怪头一仰，圆目大亮，“抱走孩子，是我们喜欢他。抱回之后，才发现孩子病重，我们不会治疗法术，只好将自己的修为分给了他，希望他能活地长久些，同样，失了修为的我们才会变成人不人样妖不是妖的，你以为凭我们仅剩的一点修行还能去害人吗？”青衣小牛怪越想越不平，“可你们人类，只知道妖害人，成天想着怎样捉我们，我和牛哥带着孩子提心吊胆地躲在女萝岩，生怕一不小心就给你们抓去。幸好，来地多是些酒囊饭袋，几个骗术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直到今天，刚才的青年，看得出，他修行高过我们，却没出手，仅是几句良知的话，道尽天下父母的爱子之切，我们深受感动，才将孩子归还。他虽不是人，却比你们人类有情有义多了。”

　　玄霄很想说，自己不是人，他是魔，别将他与低劣的凡人相提并论，又想到那青年，他又是一声冷哼：“他有情？也只是蛇鼠一窝。”亏他还想着救他，到头来，不过也是妖。

　　“喂，骂我们也就算了，干嘛牵扯到他，他本身就够掺了，得不到想爱的人也摆了，最该死的是他爱的师兄，自己快活，还硬拖人家看着，这不是太伤情了。啊！奇怪，我干嘛跟你讲这些，瞧你便知是没爱过人的，讲了也白讲，”

　　玄霄只觉脸上几根青筋鼓胀，小妖口中的‘师兄’听的他好不刺耳，其外他强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激动，对自己说，那个自己认为也是妖的青年，并不是昨晚才分开的笨蛋。就算是，那也太扯了，天青爱地是夙玉，哪时变成了他。他与天青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又怎么可能想爱。这一定是妖的胡言乱语。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两个男子何来想爱之说”。他活了千年，从未听说有男之与男子想爱的，怎么的想都觉得不正常。

　　“你们人类就是迂腐！”小牛怪不服气，当着玄霄的面，牵起蓝衣牛怪的手，示威性地挑着玄霄的神经，“我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们？”不用再细看，玄霄知道他们是两只雄性牛怪。这也难怪他们要抱人类的小孩。“自古就是阴阳轮回，男欢女爱，世间岂可容忍你们这等违反伦理之事！”

　　“我是妖，不懂人类的礼教，爱便爱了，管它是同性还是异性。”青衣小牛怪跟玄霄是杠上了。

　　“妖就是妖，尽干些妖邪之事。”袍袖一甩，收回天青剑，“孩子送回，我也不会赶尽杀绝，免得玷污了我的手。你们离开 女萝岩吧。”他现在是魔，与妖不犯冲，能不动手是最好的。

　　看着留下一句话，潇洒离去的白影，青衣小牛怪气冲冲地跳起来，“你少瞧不起妖了。我诅咒你，咒你死心塌地地爱上男人，却无法长相守，看你耍什么酷。”

　　“丑儿。”蓝衣牛怪想阻止，但来不及了，他邹着牛脸，道：“你的咒一向很准的，我们这样做算不算恩将仇报，毕竟人家没拿我们怎么样。”

　　“那小子自命不凡，不受点苦不受教，没事的。牛哥，我们重新找个安身之地吧。”

　　于是，两只牛怪屁颠屁颠地消失于女萝岩,空下的是一句未知的咒言。

　　……

　　那两只牛怪并没欺骗玄霄，等玄霄回到寿阳城，城民游动，门扉打开，热热闹闹地讨论着知县小儿回来一事，说来奇怪，病重的孩子身体健健康康，可完全忘了三天之内的事。大家猜测，定是菩萨显灵。一切又回归原点，找活干地玄霄空忙了一场，看城民完全融入妖怪之事，怕是没人要招工了，他只好回青鸾峰。

　　刚进屋，夙玉正巧匆匆赶出。

　　“啊！师兄，你来得正好，一路上，你可遇见一灰衫男子？”

　　噗通，平湖的心漏跳了一拍，玄霄故作镇定地问：“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从太平村卖完果子回来，眼见一灰衫男子左顾右看，似乎在防着什么人，在他确认没什么后，命令两位官爷朝木屋内搬了一箱东西，我正感纳闷，打算追问，一进屋子，哪还看见灰衫男子与两位官爷，一箱东西倒留着。”夙玉指指桌边不算小的木箱，“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黄金。夙玉起先还怀疑是师兄命人做的，可细想，那灰衫男子形影飘忽，若隐若现，倒像是一缕魂魄，但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鬼魂呢，师兄，你说----咦？师兄人呢。”

　　原来，玄霄一听到魂魄，就十分确认了灰衫男子的身份，迫不及待地追去，可是，虚无缥缈的魂魄岂能轻易找寻。

　　……

　　“咦？你问那救了知县儿子的青年。他啊，你可问对了。当时他去捉妖，我们看他瘦弱，小瞧了一番，最后，还真不简单，被他救了孩子。更神的是，他命我与另一位官差搬金子，哇！真是神乎其神，眨眼工夫，我们到了高峰顶上，又一瞬间，竟回来了。这连做梦也没这么快。我猜，他一定是神仙。”

　　“你可知他在哪？”玄霄有些激动，他一路找到寿阳城，想到夙玉说的官爷，他特意找了几个，好不容易打听到搬金子的某一位官差，只希望他能有天青的下落。

　　官差调高嗓子，摆直身板，“他即是神仙，哪时我们凡夫俗子能知道的。”

　　玄霄很想一剑斩了眼前的官差，害他空欢喜了一场。算了，他还不想杀生。环顾四野，他肯定，天青还在寿阳城。他继续打听下去，结果，次次无果，次次失望。天际灰暗，玄霄垂丧地望着天，心口郁结，倒有一股子的气无处可发“云天青！你听好了，有本事别让我找到，否则，我要你魂、飞、魄、散！”他竟然真的做出与他不相见的事，可恶！

　　幽暗巷道，一褐色酒坛咕噜噜地从暗色的巷内滚出来，显得有些诡秘异常。巷里完全被黑暗吞噬的醉卧身影迷乱地醉语：“师……兄 ……嗝……我怎么……听到……师兄的……声……音嗝……呢……呵呵……听错了……一定……错了……嗝……师兄……不……会……再叫……我了……嗝……遥遥……灵凤……嗝……绵……绵长归……万劫……万劫……呵……这蜜酒……真会坏事……忘了……忘了也好……”

　　白衣身影错过巷道，御剑远去。暗色埋没的醉影，起身晃晃颤颤地走出，抱起滚落的空酒坛，“只有你……是在……我身边的……”迈着不稳的步伐，随意地走向某处。

　　……

　　夙玉的直觉告诉她，师兄变了，从昨晚回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问他，只是“没什么”敷衍带过，之后又沉默起来。就像现在。

　　“师兄，我去太平村卖果子。”夙玉挽起水果篮子，回头无奈地望着仍是发愣的玄霄。“师兄！”夙玉刻意提高音量，他再这样下去，定会闷坏的。

　　玄霄一惊，有了反应，“怎么了？夙玉。”

　　夙玉只好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玄霄听后，抿着薄削的唇，取走夙玉臂腕的篮子，似是下了决心，道：“今天不用去了。”

　　“可是，我答应了苏爷爷，他要-----”

　　“明天去吧，我们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

　　玄霄知道，自己开始变得空落落的，哪怕心爱的夙玉陪在身边，也觉得不够，好像被什么给遗弃了一样。而对夙玉的感情，竟然产生了质疑。论常理，他想的应该是夙玉的倩影，怎就变成了天青的喜怒哀乐？他有些迷惘，自己似乎走向了一条不归路。他努力地提醒自己，他爱的是夙玉，千年的感情不是说变就能变的，他对天青产生的奇怪念头，一定是受两只牛怪的影响，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能够走出这种误圈的。但为夜长梦多，他决定，三天后，与夙玉成亲。既然要成亲，就要有所准备，当然银子不成问题，首要的就是定制新衣。于是玄霄带着夙玉来到了寿阳一家杂铺店。

　　“姑娘，你看这红色的布匹，色泽鲜艳，布料柔软，配上姑娘的花容月貌，甭说多适合做嫁衣了。”面对热情的老板娘，夙玉娇羞，“师兄做主吧。”她现在还有些飘飘然，任谁听到近日与喜欢的人成亲的事都会有点情怯吧。

　　玄霄不上心地瞄了一眼，“就这个吧。三天后，你将做好的新衣送往青鸾峰。”

　　“一定一定。”赚了一笔的老板娘，笑眯眯地保证。

　　走出杂铺店，玄霄忍不住朝四周人群瞧了个遍，在未见到相似的人影后，一阵落寞覆上心头。

　　“师兄，还有事吗？”

　　“不。我们回去吧。”

　　夙玉见玄霄神情恍惚，哪像没事。不知为何，她不安起来。

　　“余嫂，听说了吗？李家店铺，出了个醉鬼。”

　　“醉鬼有啥稀奇的，这年头醉酒的人多着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醉鬼可是有神力的。今早，小李开门做生意，看到门前一个醉鬼挡住大门，妨碍生意，准备撵走他，但醉鬼睡得很沉，怎样弄也不醒，小李只好自己拖走他。你也知道，小李身强力壮，就是怎么也移不动醉鬼，没法，他请了一帮子的男丁，不管是拖啊，拉、推什么的，醉鬼依然纹丝不动，你说奇不奇。”

　　“那醉鬼不会是妖吧。”

　　“小李也是这样想的，他请了道士。哎呀！现在都已经开坛作法了，我们快去看吧，千万别错过了。”

　　两个这正说得起劲的妇女匆匆往某处赶去。一旁静听此事的两个人，最先开口的是粉衫少女。

　　“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吧。”师兄这样太过沉闷，不如去瞧瞧市民小热闹转化下心情。

　　“没什么好看的。那醉鬼并非妖，这些人尽干些愚蠢的行为。”

　　夙玉当然清楚醉鬼不是妖，因为寿阳城里，她并没有感到可疑的妖气。她这么做，是不忍心看师兄继续消沉下去，“既然师兄不愿，那我们回去吧。”夙玉垂下头，她果然不行，自己真的好没用，无法开解师兄，也无法了解师兄。

　　倏然，一只修长的手扶上夙玉的头，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夙玉爱看就去看吧，现在回去也太早。”他那是在做什么呢，不过是夙玉的一个小小的要求，他又不是不能做。再说，能够多陪着夙玉才是他该做的，不是吗。

　　云天青，不过是他心头的一阵风罢了，吹走就完的。

　　七

　　小型的铁匠铺，铺外竖立着一张飘摇的白色碎布，布上绣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李字。门外人群围了半圈，圈中，一张桃木桌，两盘水果，几张黄符，两只点燃的蜡烛。一个白须道长在桌前摇着桃木剑念念有词，身旁一道士叮叮当当地摇着黄铜铃。桌子另一边，一个抱着酒坛，醉梦中呓语着什么的灰衫男子。突然，在道长一声“急急如律令”后，那双闭合的双目上，黑密的长睫微微抖动了下，平展的剑眉陡然耸起，一张苍白仍不失俊俏的脸蓦地皱起。怀抱中的酒坛从主人松动的臂腕里滑落。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人群中的小李高兴地叫道。

　　作法的道长悄悄张开一眼看着躺在地上不安的男子，暗暗奇怪：难道他真是妖，给他碰着了？道长其实是个三教九流的道士，被请来收妖，他是二十分的不愿，要是那妖十分厉害，拿不到钱是小事，伤到自己就不划算了。只是等他看到被人指责为妖的男子后，实在想大笑三声，瞧那男子颠破潦倒样，哪有一点妖的戾气。想当然，没人会与银子过不去，既然要捉，他就做做样子，反正他又不是妖，到时就说是被妖附了身，假意收收无形的妖，再骗说等他自然醒来就行了。一切考虑地都很周到，怎么现在又出现了变故呢，理应普通人对他的咒不会有反应的，道长慌乱了，莫非这是一只深藏不露的妖?连他的法眼也被蒙骗了？这如何是好，他肯定是斗不过他的，怎么多人看着，临场逃脱的话，不就是砸了自己的饭碗。思来思去，道长索性拿起桌上的黄符，咬破手指，刷刷几声，留下几道血痕，口中不忘再虚张声势一番，“大胆妖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一个回转，手中的黄符落在男子的胸口。

　　不会儿，黄符上的血痕好似活了，慢慢地从黄符上蔓延出来，就像一张红色的蜘蛛网紧紧地裹着男子的全身，而血痕的纹络竟是一个古印的‘鬼’字。道长差点气煞，慌乱间，他竟将妖符画成了鬼符。围观看热闹的人当然是不知道这样的小错误，道长只好重新拿起一张黄符，正当小心地画上妖符时，被血痕缠身的男子凄厉一声，不停地唤道“热，好热。”

　　明明男子身无他物，却犹如进了无间炼狱，煎受炼火烤刑。男子是一缕魂魄，而鬼符阴差阳错地成了他致命的武器。可怜那不知情的灰衫男子，烫热地好似魂飞远去，疼的满地翻滚，一头挽于小片的墨蓝青丝散落凌乱，憔悴的俊脸珠汗盈盈，透色的嘴角死死地咬破了一道无血的裂口，口中的呜咽声终是忍不住松开，化成本能的求救声：“救……救我……师……师兄……”

　　围观的稍有同情的人皱着脸离开了。在场的道长与道士互望了一眼，似是明白自己一开始的大错，怕鬼符的除了鬼还能是什么。在明确了男子的身份后，道士念起了镇魂咒，道长画起了鬼符。伴随着第二张鬼符的出现，男子又是一声痛彻心扉，从口中吐出一团白气，那气雾蒙一团，小如药丸，赫然是七魂六魄的一魄。道长眼见男子去了一魄，兴致高涨，大力加符，这时，耳边轰然一声巨响，桃木桌毁，果盘翻落，黄符破碎，蜡烛摔断。紫光一闪，道长与道士弹出一丈，围观人群本能地闪躲开来。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男一女，女的在帮灰衫男子解符，男的手持紫剑，目露血红，更甚眉间一点残红，赤发扬舞，周身是散不尽的气焰。

　　“妖怪啊----”躲避的人群害怕地纷纷逃开，留下丈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道长与道士。

　　“你别过来，我……我不怕你。”道长故做最后的挣扎，抽出身上的黄符，画上妖痕，以桃木剑指向走来的白影。

　　白袖狠狠一甩，无用的剑与符双双消失。“他的痛苦，我要你们十倍奉还！”催魔的声音宛如索命的恶魔，叫人发指。 道长与道士猛的打了个冷颤。 怯生生地看着男子。弹指间，剑火相溶，流动于他们周身，沿着转动的轨迹，火线一圈，燃起火墙，炎炎围困着里面的人。受不住高温的道士扒衣惨叫，一边的道长不慎白色长须染上火苗，吓得哇哇大叫。

　　“师兄!他好像很痛苦，你快过来看看。”

　　原来，本打着陪夙玉看热闹的玄霄，在走进李家铺子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鬼气，莫名的有些心慌，急急拨开人群一看，那被人声称为妖的醉鬼不就是他遍寻不到的云天青。莫怪他昨晚找不到他，一个醉鬼，他的酒气足可盖过他的鬼气。原本，他该愤怒的，起码也该小治他一下。只是，当他看见云天青受着鬼符的摧残，声声痛呼着“师兄”二字，他便什么理智也失去了，只想毁了所有，好好安抚那人身上的痛苦。

　　此刻云天青身上的血网不见，浑身不知哪的痛苦仍然持续，没辙的夙玉只好唤来玄霄。

　　玄霄接过云天青，撑开一掌，手中竟是云天青吐出的一魄。他轻轻地将它封进云天青体内，抚平。痛苦的人稍稍缓解，夙玉与玄霄舒了口气，突然，云天青乱挥舞着双手，一阵惊吓：“不要……不要！师兄，救我……”

　　玄霄立即抱住云天青，制止他的双手，“别怕，师兄在，师兄一直都在。”看着天青的悲痛，他却比他更痛。“天青，师兄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像是感应到玄霄话中满满的柔情，云天青停止了躁动，破裂的唇嘀咕了一声，玄霄悄悄得划过唇瓣的裂口，柔和的白光星星点点地出现又消失，换好莹润的唇肤。

　　只顾着帮云天青治愈伤口的玄霄并没听清他的咕哝。没得到想要的云天青，不满地耸起眉峰，再一次梦呓着：“酒，我的酒。”伸出不安定的双手无意识地在玄霄身上探摸着。一排黑线从俊美的脸上刷下来，玄霄巡视，果然在地上发现滚倒的空酒坛。吸起酒坛，塞回满脸失望却仍然闭目的‘醉鬼’手里。云天青一接到熟悉的事物后，惯性地抱进怀里，舒展剑眉，“你最好了，不会离开天青。”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呼呼睡去。

　　玄霄一阵动容，悔恨当晚的怒言，已经深深地洛在天青的心口。他望着像猫一样抱着酒坛睡去的人小心翼翼地理顺披散的乱发，拦腰抱起，对身后的夙玉说：“夙玉，你先御剑回青鸾峰。”

　　“师兄，那你-----”

　　“天青阴气受损，御剑只会让他邪风侵体，我抱他回去。”

　　“师兄。”夙玉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玄霄抱着云天青已走远。

　　夙玉是心细玲珑的女子，玄霄对云天青的关心，她皆看地明白。过往的玄霄对她是温柔的，那是纯粹的感情，方才师兄对那男子的温柔却是浓郁的情愫。她该明白的，‘天青，天青’不正是师兄宝贝着的天青剑吗，其中因原顿时明了，原来，师兄的世界里一直暗藏着一个叫天青的男子。

　　夙玉回头瞧了一眼烧了半伤的道长与道士，长叹一声，帮他们化去火墙。至于他们能不能活，就是他们的造化了。

　　……

　　抱着他，玄霄才知道，云天青是没有重量的。那些人移不动他，是因为他不想动。

　　“师……兄……”玄霄低首，不禁好笑，这梦语中的云天青差点魂飞魄散，怎还能睡得这么安定。不过也幸好他是睡着的，否则这一身的痛苦哪能这样简单减轻的。

　　大概闻到清冽的水汽，干涸的嘴唇蠕动着：“水……水……”

　　玄霄见此，望了一下周围，他们所在地正是巢湖。他走至湖边，放下云天青，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单手掬起湖水，送到云天青的口中。只是单手的一点水无法满足经历烈火烧烤的人，他继续唤着水。玄霄只好将云天青靠躺在湖边的一棵大树旁，撩起白袖，双手捧起湖水。

　　噗通---，靠着树干的云天青软绵绵的身子一弯，伴着手里的酒坛，一起滚于湖中。

　　“天青！！”玄霄惊吓，跳入湖里。

　　玄霄屏住呼吸，冲下湖面，游向正在挣扎的云天青。

　　在湖水冰凉的刺激下，云天青总算是醒了，但他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对，一定是梦。而且这梦着实荒诞诡谲，先是自己进了阿鼻地狱，受尽炼火的烤刑，差点飞跑了一魄。现在，场景一换，莫名其妙地进了深邃的湖内，来不及反应的他硬是吞了好几口水，这梦也太过真实了，连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拼命地向上游，这时，上方一抹深影朝他游来。那影子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月牙色是衣衫，褐色的发丝，眉心朱红，俊美外貌，云天青更加认定自己是在做梦了。要不，发下不相见的师兄怎么会出现呢？而且，师兄还温柔地搂住他，含情脉脉地贴上他，那唇的温度灼烫着他全身。这个梦太过美好，美好到就如浮动的水泡，轻触即破。

　　云天青微蒙着眼，认真地看着度气给他的人，抬臂回搂。就算是虚假的景象又如何，千年的感情折磨的他够久了，寥寥时日，无望情思，既是注定得不到，不如在这虚假中留下师兄第一次给他的温柔，做他现实中只敢想象的事。

　　云天青阖起桃花眼，感受着唇瓣的温度，探出受不住诱惑的舌头，钻入对方。口不能动的玄霄睁大眼，只能木愣地看着。天青在做什么！他怎么能将那个深进他嘴里呢。他不知道自己正忙着帮他度气吗？

　　对于只想着修道成仙，后因在魔界帮魔尊处理魔界的事物，玄霄在男女情事上就是白纸一张。开始，他见云天青呼吸困难，直接以口封住换气，并不知这行为有多暧昧。可是，现在云天青的行为真是叫他想破了头也不明白他所做的有何意义。一条不算温热的小舌在他口中有什么好玩的，真是胡闹。后一想，自己也不讨厌，就是能否请他看清楚地方，他们正往湖中下沉，再继续下去，两人都要埋在湖底了。

　　于是，什么都不懂的玄霄，干脆自己解决，将舌头用力推掉在作怪的小舌，可怜玄霄不知道，这一推一进，怎么都像是做着某个亲密的运动，这下，云天青暗爽：师兄正在回应他，他岂可居于下风。

　　玄霄火大，这云天青真是得寸进尺了，他一边辛苦地带他往上游不说，一边还要阻止他的‘胡闹’，他非但不体谅，反倒越演越烈，还有，他那只手是怎么回事，手抽了？就算想取暖，也不急着现在往他衣服里钻啊。

　　就这样，不知被云天青吃去多少豆腐的情况下，玄霄终于将云天青带上了岸。而那个以为是梦的云天青早忘乎所以舒服的赖在美人师兄怀里，一头蹭着衣衫不整的玄霄，一边意犹未尽的说：“师兄，下次也要入天青的梦里，我们继续未完的事。嗯，天青不知怎么了，觉得全身麻痛，不能继续了，大概快醒了，真不想醒啊。”说着醒话的人，湿漉漉的头一低，竟然睡着了。

　　嘎-----一群乌鸦从玄霄头顶飞过。然后，巢湖边传出一阵咆哮，那声势震翻湖中鱼儿，震落空中飞鸟。

　　“云！天！青！”

　　……

　　湿淋淋的两人在玄霄以内力薰干后，等回到青鸾峰，时间去了大半。

　　“师兄。”夙玉端了个小碗，送到玄霄的手中，“这是夙玉在御剑回来的途中发现的鼠儿果，已经搅出汁液，也不知能否有效。”

　　“辛苦你了，夙玉。”玄霄扶起榻上昏迷的人，看了眼碗内的深色汁液，仰头倒入口中，一股酸甜蔓延，他凑近云天青，以口将液体慢慢地度给他。一边看着的夙玉倒抽了口气，师兄为这男子做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碗鼠儿果汁液很快见底，云天青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了点起色，玄霄满意的放平云天青，回头对夙玉说：“鼠儿果是补血的，三界皆能用，天青受损的阴气，加上鼠儿果，我想，调养几日就行了。夙玉，这次多亏你了。”

　　夙玉取回空碗，状似不在意道：“师兄何必跟夙玉客气。夙玉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之事，何况他对我们有恩，送了万两黄金。”

　　玄霄起身，走到门口，“夙玉，我有话想对你说。”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出门外。

　　看不到玄霄的脸，夙玉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玄霄想对她讲的话，她自然猜到了，可她宁愿不知晓，或许还能维持这段出现裂痕的感情。

　　木屋外，白衣男子迎风伫立，褐丝拂动，身后粉衣少女身材窈窕，面容精致，只是，姣好的面容溢满不安。

　　“夙玉，你还曾记得师兄在剑舞坪说过一句关于‘云天青’的话。”

　　夙玉回忆却有其事。当时，她与师父还以为师兄失常，才会冒出一个琼华不曾存在的人，现在想来，倒非如此了。

　　“我想跟你讲的，你可能不会相信，就连我也是身在局中。”玄霄缓了下气，“天青，他是我的师弟，也是千年前，你的师兄，你的相公。夙玉，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或许你能更明白些。”玄霄阖上凤眸，脑中过往的一幕幕就像跑马灯，历历重现。

　　千年的记忆已经深根底固，千年的记忆又是如此的接近。他与天青的同床共枕，与夙玉剑舞坪的相识，天青与夙玉的出逃，自己的炎阳侵体，冰封的寂寞，飞升的无望，东海被困，逆天成魔。一一想来，玄霄都觉得不可思议，由一个只想着修炼成仙的琼华弟子变成魔，那是过去的他万万不敢想的。沧海桑田，世间外物，又有什么不是在变动的呢。

　　听后的夙玉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有那样的过去与未来，爱着师兄的的自己选择了‘爱’着自己的云天青，甚至背弃了师兄。平心而论，网缚妖界的惨剧再次发生，她依然选择同一条路，最多这次没有云天青的陪伴。理清他们三人的纠葛，夙玉倒觉自己没必要再坚持这段不属于她的感情。那时的她应该是最幸福的，起码她知道她爱的师兄是一样爱着她的，即使最后未能在一起，她也该知足了，因为她身边还有默默照顾她的云天青，哪怕冰寒侵体。最苦的就是师兄与云天青，他们一直的在错过，今日的师兄怕也没醒悟自己的真情，而云天青，她只是从师兄口中的故事中就能感受到云天青对师兄满满情意。不管如何，千年的误会，已经太长了，她是否该挺身帮他们化解呢。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过去的她是幸福的，这次就让她祝福他们，挽回千年的错失，“你恨的不是带走夙玉的云天青，而是爱着夙玉的云天青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玄霄不可置信地望着坚定的夙玉，“你不觉得，这种感情有违天道吗？”

　　“师兄，你对感情看得太轻，爱是没有违不违背之说，有的是人心的复杂。师兄，你还记得夙玉讲的那个蜜酒的故事吗。真实的一面又何不是被人心掩盖，因为那段禁忌的感情不容于世。”

　　“听夙玉说来，那故事不像上次所讲的那样简单。”

　　“八九不离十吧，错的是感情的颠倒。那个酿酒师其实爱的是富商，由于他过重在乎世俗的眼光，没敢向富商表露心意，倒酿了有心的蜜酒，后被富商妻子误会，为断他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他将计就计，与富商的妻子私奔了。私奔的酿酒师不知道，富商抛下所有家财，独抱了一坛蜜酒，四处疯癫，不久，死于大街，怀中抱的还是那坛没开封的蜜酒。原来，富商也是爱着酿酒师的，他不敢对酿酒师说出真情，他害怕会吓跑酿酒师，便埋在了心里，直到私奔一事，他终受不住打击，颠颠狂狂。可恨那酿酒师，待回心转意，面对他的仅是一座孤坟。师兄，你不就是那犹豫的酿酒师，云天青何尝不是掩埋真情的富商？”

　　玄霄忽然想到梦璃的一句话：痴缠数日终有头，勿留遗憾抱终身。经夙玉提点，他茅塞顿开。玄霄自嘲，自己身为魔，连天可逆，区区礼教怎就束缚了他呢。夙玉说的对，感情没有违背之说，有的是计较的心理。既然弄清了自己的真意，他万万不能再做酿酒师第二，也不会让天青成为抱憾终身的富商。

　　大彻大悟的玄霄愧疚地看着夙玉。“师兄的意志不坚，委屈了夙玉。”

　　夙玉欣然地摇头：“是夙玉贪求太多。现在，师兄能够坦白地面对自己，夙玉也没什么委屈了。”

　　八

　　云天青醒后，发觉身边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不说自己一向强硬的身子突然软弱无力，并且昏睡了一天（师兄说的），其外就是发下狠话不想见他的人破天荒得拿着勺子喂他喝深色的汁液，而夙玉，就似没看到样忙里忙外。云天青纠结，自己不会又在梦里？不行，最近老做这种美梦对现实的自己不是太残忍了，他用力敲自己的头，试图能敲醒自己，奇怪怎么不疼呢，啊！差点忘了，自己的手软着，于是，他把目光投向床边的木墙，眼一闭，就狠心撞上去，咦？怎么连墙也变软了，啊！！这果然是梦，到处都是虚幻的。云天青苦着俊脸，抬头一望，不会吧，这墙何时变成一只很像美人师兄的手了呢？他顺着手一路往上瞧，吓！师兄干嘛板着一副吃人的眼神望着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云--天--青！你嫌自己死了一次不够，还想死一次吗！”问题是，他还能死的话。

　　云天青缩起双肩，楚楚可怜地张着星光点点的桃花眼。“师兄，你是真的师兄还是梦里的师兄。”他真的不希望是梦啊。

　　“梦？！”某人的嘴角开始抽蓄，“你的鬼梦是不是也该醒了。”

　　“难道不是梦？？”清澈的双眼眨成了两颗绿豆眼。

　　“嘻……”一边看着的夙玉掩嘴轻笑，这个云天青真是有趣，也难怪他能轻易拨动师兄的琴弦了。过去，师兄与她定是沉闷的吧。

　　云天青还是不太相信现实转变的飞速，他问玄霄：“师兄，你是不是受了刺激，啊----好，我不说这个。”敌不过玄霄的瞪眼，云天青换了个问题，“你不是不想见我的吗。”

　　“是你不想待在我身边，我只是成全你罢了。”

　　他---他哪有不想待在他身边啊，他只是见不得他与夙玉恩爱的画面而已。

　　“师兄，我记得自己是在寿阳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酒后的一段记忆他记得不是很清楚。里面似乎有一些很重要的场景。

　　玄霄很有耐心地将寿阳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云天青越听越心慌，醉酒的自己若没有师兄及时的赶到，现在早魂飞魄散了。想来都惊心动魄。云天青又转思一想，那自己以为的梦中炼狱并非是假？如此一来，那湖中旖旎的情景不也是真，几点冷汗从云天青的额角冒了出来，“那……那个湖……”慌乱的他就怕玄霄记恨着他对他的无礼，会不会将他从青鸾峰顶扔到山下。

　　“你说湖中的事？”玄霄脸色一变，青筋暴凸，“那事我还没找你算帐。”

　　果然师兄是记挂着的，他云天青准备好跳崖的准备吧，不知能不能与师兄打个商量，等他腿脚有力了再仍他。他颓丧着，“师兄，其实不是你想地那样。”

　　“我能想成什么样。我倒要问你了，好端端的，你在我嘴里搅个什么劲，害我连个气也喘不上来。咦？天青，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自以为云天青有事的玄霄担心地拂上云天青的额头。

　　云天青一惊，赶紧收回身子，赔笑道：“没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师兄的那话实在露骨，连身经百战的他听后也有些羞涩，不过这也说明了师兄的单纯，就是不知道，这样纯情的师兄，对夙玉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

　　躺在榻上的云天青左思右想，师兄空有一身本领，却不懂男欢女爱。日后他不在，万一被贪恋师兄美色的无耻之徒看上，再耍个不入流的手段，那师兄不是吃了大亏。不行。美人师兄的美色他云天青才沾了那么一丁点，怎么能让陌生人后来居上呢。他要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所以，趁他云天青还在时，好好的开导师兄一番。当然，他也别指望能以身传教，除非他不怕被师兄斩的魂飞魄散。由此呢，他需要一本书，最好是那种详细地记载着‘那种’事的书，如此的话，师兄只要认真钻研，不日就能成为花丛高手……想象着玄霄在众美女中风流倜傥样，云天青抖索了一下，他汗颜啊，那样的师兄不知道还是不是师兄呢，算了，以后的事他无权管，也管不上了。想他云天青，抛下旧爱，为暗恋人的幸福做到这个份上，他都觉的自己变傻了。

　　这天，打定主意的云天青叫来玄霄，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师兄，你也知道，天青是好动惯的，整日呆在榻上会闷的，要是有本书消磨消磨就好了。”

　　玄霄眯起眼，以他对天青的了解，让他自毁仙术都不信天青会看书。以前在琼华，他要是能努力看书，仙术耍来耍去也不会那几套，“你想看什么书？”莫非千年时间把他的懒惰给磨了？

　　云天青想了想，那书名不能太露骨，在他记忆中，有听那只色狐提过，“探囊取物，对，就是这本书。”

　　“我去卖。”

　　“等等!”云天青唤住动身的玄霄，这种书又不是每家书店都有的。“你去居巢国，那里有只叫小狸的狐精，只有它那有的卖。”

　　“你让我去妖那买东西？”这个云天青怎么老与妖打交道。

　　“呵呵，师兄，你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快去快回啊。”开玩笑，这种书能是寻常人卖的么。

　　……

　　完全不知买的是什么样的书的玄霄，御剑飞向了巢湖。

　　居巢国内，安居的小妖一见来了个道行高深的非妖非怪，个个惊慌乱窜，就怕不小心成了他的亡魂。

　　玄霄冷眼看着面前鸡飞狗跳的场景，不屑地喝道:“谁是小狸?”

　　妖怪定住，很没义气的指向拚命抱住木桩，瑟瑟发抖的红狐狸。

　　“这……这位大神，我们近无仇，远无怨，萍水相逢，您是不是找错狐了？”

　　玄霄嗤之以鼻，他可不屑做大神，更没兴趣斩这群弱妖。“你是专卖书的小狸？”确认一遍。

　　一双圆溜溜的狐眼蓄满了泪水。完了，真是找它的

　　玄霄拎起死死抱住木桩不放的狐狸，失了耐心，天青还等着他的书。“哭什么！我是买书的。”

　　啥？买书？不是杀它的。

　　“啊？”一干小妖咕咚一声，摔了个仰朝天。

　　“听说你这有一本【探囊取物】的书，我要了。”

　　此话一出。小妖们活力四射的弹了起来。带着一种有色的眼光瞄着不知情的玄霄，原来这大神不是吃素的，真是不可貌相啊！

　　整个过程虽然有些混乱，完成的还是很快。买到云天青想要的书，还另外附送了一本，据红狐说，这本赠送的“降龙十八式”在妖界十分畅销，听它介绍，整本书皆是图形的招式，即使不懂此道的人，一看就明白，学的很轻松。玄霄极满意这本附送的书，听名字也能猜到里面的武学气势是十足的，想来图画书倒更适合云天青。不管如何，这两本一文一武的书够云天青消磨了。

　　夙玉此刻拿着刚采摘的鼠儿果，坐在木屋外细心地搅着汁液，见玄霄从外面御剑回来，顺口地打了声招呼。“师兄，你买了什么？”

　　玄霄提着白布包好的两本书，想到待会天青认真看书样，就是一阵愉悦。“天青看的书。”

　　“云大哥真是好学啊。”

　　“少夸他了，看不了几天就没耐心。我看这两本书给他看了也白看。”说着这种话的玄霄是噙着笑意的。

　　“师兄……”夙玉迟疑了片刻，“夙玉能否借一本。”

　　“夙玉爱看？也好，青鸾峰地域有限，师兄又不能经常陪你。”玄霄揭开布包，取了上面一本，“这本书倒适合夙玉看。”

　　夙玉拿在手上。这是一本很普通的书，泛黄的封面，黑体大字竖立于中，信手翻开，楷体小字，布满整页，唯这“嗯嗯啊啊”的字眼特别扎眼。夙玉瞧得满面红潮，嗖的合上书，努力地稳着气，把书还给玄霄，已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说：“师兄，云大哥看这种书的心思夙玉明白，夙玉虽是云英少女，不好讲这方面的话，但是，云大哥真的做错了，这书事关男女，师兄与云大哥皆是男儿，所以，看了也起不到作用。”终于讲完令她怎么想都觉的羞耻的话，她索性走开了。

　　一团浆糊的玄霄不懂夙玉要说的话意。这书与他和天青有什么关系？他翻开这本夙玉还他的【探囊取物】,过了几秒，“云、天、青！”

　　“师兄，有话好说，刀剑无眼，呵呵……”云天青缩啊缩，一直缩道榻尾。一把紫剑尾随着横在云天青的颈项。

　　“云天青，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胆，让师兄我帮你买这种可耻的淫书。”莫怪那群小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怪色。他虽不懂风月之事，但书中的事，明人看了都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更让他可气的是，在他心目中凛然正气的天青师弟，竟会看这种书。

　　云天青那个怨啊，“师兄，我还不是为你的性福着想么。”

　　“我的幸福？这跟淫书有何关系。”

　　“师兄。”云天青来劲，移开天青剑，“你知道洞房要做什么吗？”

　　玄霄收回紫剑，理所当然道：“就是平常休憩样，还能做什么。”

　　云天青叹息，师兄被琼华茶毒地太厉害了，怎么成了魔的他还没开化呢。“师兄，你过去有见过哪个师姐师妹平常睡睡觉就能掉小孩的。”

　　玄霄深重地打量着云天青，“不会。不过我们是不会有孩子的。”他们是男子的身份毋庸置疑的。

　　“那就对了，其实‘洞房’的奥秘极深的，除了传宗接代外，最大的乐趣就是让双方快活似神仙呢。个中滋味没试过的人是不知道的。”话题逐渐转向少儿不宜的画面，云天青自行空想着他与玄霄这样那样。

　　“你好似很喜欢呢。”还是没弄明白‘洞房’的玄霄见云天青不知陶醉着什么，嘴角很不雅地滴了几滴口水。他没由来的打了一阵恶寒。

　　云天青擦擦嘴角丢人的水渍，恢复正经样。“能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谁不喜欢。”可惜他是没这种机遇了，哎，他的美人师兄啊，他要掏心挖肺地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人，这不，还要他忍着心痛，教他怎么地去爱别人，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的笨蛋了。他捡起榻上被玄霄扔掉的书，严肃地交到玄霄的手中。“师兄，洞房所需做的事就是这书上提到的事。你觉地羞耻的话，就现象里面的人是你喜欢的，那样便不会有负面影响了。”当初他触碰这种书时，神情也不会比师兄精彩，慢慢也就习惯了。

　　玄霄踌躇，他要不要接呢，身为师兄，到时与天青洞房，却什么也不懂，不是很丢脸。若接的话，那事他能看下去吗？哎！算了，天青既然喜欢那事，他就勉强看一些吧。

　　纯良的玄霄拿到书后，云天青‘好心’的提供看书的基地-----石沉溪洞。他自不会让玄霄在他面前研究这种书，那不是让自己难堪，最糟的是，自己一想到师兄看着那种书，他会不会兽性大发，扑上去呢，嗯，这点他没有保障的。于是，玄霄依云天青的话去了石沉溪洞，闷在榻上的云天青无聊的拿起另一本【降龙十八式】看起来，没多久，树上小屋传来这么一句“师兄！你真会为天青着想，怎么还买了一本这么刺激的书。”这语气却是充满了浓浓的伤心，至于这是什么书，自行想象吧。

　　深夜，树上小屋。

　　云天青躺在榻上，巴眨着明亮的双眼，他是睡了一天，现在怎么能睡得着呢，他又不敢动，就怕吵了满脸疲惫的师兄。他看得出，师兄最近都没睡好。不过，这种同床共枕的情景，到让云天青痴痴地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琼华的日子，不同的是，现在的师兄竟然抱着他睡觉，师兄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习惯？他怎么不知道，如果可以，他更想师兄被他抱着啊，算了，先搂着再说，毕竟这一刻对他来说是短暂的，有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有明天也未必再有往后。

　　天边翻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无情地宣告世人，又一天的结束。

　　调养了一日的云天青顿觉四肢百骸有了动力，虽不至于到了上踹下跳的地步，普通的行动还是游刃有余的。他伸出双臂，活动一下全身懒洋洋的腰身，踱到树下。当他看到忙碌的两个身影后，乐呵呵地走过去。

　　“夙玉，我帮你剪吧。”

　　夙玉坐在屋前。腿上盘放着小竹筐，筐内摆放着数张红彤彤的纸张，一双白皙的小手一折一剪，几下工夫，一张漂亮的双‘喜’ 问世了。

　　“云大哥，剪子重，你还是去休息吧。”

　　当---- 一滴汗掉了下来。想他云天青何时变成连剪子也拿不动的纸人了，他郁闷地想。

　　这边肯定没他帮忙的份了，他瞧向另一边挂彩的玄霄，乐颠颠地过去，“师兄，辛苦了，让天青尽一点微薄吧。”

　　这挂彩的活要是寻常人做，定是累人了，毕竟上上下下，不时还要抬望一下有无挂偏。相对于玄霄，几个起落，门框上飘扬了一条不偏不倚的鲜红绸带。玄霄拎起一只大红灯笼，回头对云天青道：“这门比较高，你够不到的，还是坐着去吧。”

　　当---- 又是一滴汗掉了下来。

　　师兄，你干嘛不直说我脚力不行，跳不上，飞不起。他云天青也没弱成这样吧。

　　“哎呀!这青鸾峰要办喜事了，我若不来，岂非错失一杯水酒？玄霄师弟，夙玉师妹，你们太不负责了，这么大的喜事怎就不通知你夙莘师姐呢。”来人衣着狂野，身材高挑，声势豪放。身后，是缓着脸的蓝衣少女。

　　“夙莘师姐！梦璃！”夙玉放下手中的活，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天边卷起一层乌云，似乎要变了……

　　九

　　“夙玉，师姐没听错吧，这亲事怎就变成玄霄与云天青的？”原还打着讨酒的夙莘，经夙玉苦涩的更正后，本还难以接受。琼华公认的一对突然遭变故，任谁都无法适应，后寻思，她了然，当初思返谷伤情的玄霄师弟不就是为了这云天青吗，这么一想，心里更难受了，他们同为爱上同性，匆匆别后几日，事因万变，她还是个离情的人，他却辗转遇到真爱，夙莘艳羡。随后脑中飞速一幕，她称奇,“这云天青，不就是那次上琼华的鬼魂吗。真想不到我的救命恩人会是他。梦璃，你知道他为何白天也能出来吗，这问题可纠葛好久了，咦？梦璃，你不开心吗？”

　　愁着秀眉的蓝衣少女，颤动的切了壶清冽的温水，想到夙玉及夙莘的话，一股悲凉怎么也喝不下，“缘尽离别情更伤。这已经是云叔十日之约的第八天，我宁愿玄霄是绝情的。后天的婚礼只会更痛苦，我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夙玉与夙莘敏感到空中压抑的气息，她们神色严肃地看向梦璃，希望她能给出一个隐藏在背后苦苦煎熬的真相……

　　……

　　陈州。

　　据路径此地的夙莘说，今日有庙会。闲不住的云天青一听这消息，两眼放光，硬是拖拉了玄霄，口里不忘找一堆借口，“师兄，他们女孩子谈天说地的，我们别凑热闹了，倒不如带天青出去透透气，喝喝小酒，做我们该做的事。”然后，他们该做的事就变成了烧香。

　　千佛塔，陈州最富盛名的高塔。此塔层层机关，稍有不慎，误踩关口，失足迷了方向，被困其中。千佛塔最安全之地便是低层，来往烧香填香油的人比肩继踵，涌进低层。

　　云天青找了个不受拥挤的角落，双手环胸，悠闲地望着那些虔诚求佛的人。

　　等师兄买香回来，自己求什么呢？凡夫俗子所求的不外乎世俗的安逸财富，作为即将投胎的魂魄，他的祈求是否显得画蛇添足，他不会低级的去祈求自己投个好人家，包来世尽享富贵。他云天青不在乎，他一直深信‘我命在人不在天’，如此，他都觉的烧香多余了，师兄也是不信天命的人，最多入乡随俗，赶赶热闹，留给自己一线不抱希望的愿望。

　　云天青思考着，忽然，颊边一阵瘙痒，似有什么骚挠着，他抬手一抓，纵勇者是一条不知从哪飘来的红绳，红绳及其普通，云天青不在意地甩掉。

　　“不可，千万不可。”一只苍老的手急急接住飘落的红绳。

　　云天青盯着不知打哪冒出的老人，问：“这红绳莫不是您老人家的？天青不知，冒犯了贵绳。”

　　慈善的老人微笑着：“不，小伙子，它是在缘分的牵引下找到新的的主人，你收下吧。”老人将红绳放进云天青手中。

　　云天青见老人异常客气，不好拒绝。他有丝诧异，这么一条不起眼的红绳还能摆架子选主人？要是妖绳，他不可能感觉不出来的。

　　老人看出他的疑虑，从宽大的袖口取出另一条与之一模一样的红绳，“这个就送给你喜欢的人吧。”

　　云天青纳闷，这绳子也有一对？送给师兄，会不会太奇怪。

　　“这对红绳叫鸳鸯绳，相传，月老曾误穿红线，拆散有情人，悔恨不已。他将那对有情人的红线编制了两条鸳鸯绳，在他们投胎前送给了他们，帮助他们来世再续前缘。鸳鸯绳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老朽没经历过。小伙子，你若相信，就好好地戴在身上，你若不信，就早早让它重找主人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念之间别。”

　　听着老人的话，云天青心动地攥紧掌心中有可能改变他来世的鸳鸯绳。故事的真伪不重要，精神的寄托全附两条红色的绳子上。他抬首正想道谢，眼前哪还有老人的身影。

　　“天青，找什么？”买香闪进来的玄霄看云天青东张西望的，好奇地问。

　　“师兄……”云天青正想说方才的奇遇，话到口中，他转到，“你将手伸出来。”

　　玄霄伸出空出的右手，待见云天青神态肃然地绕起一条红绳，认真地圈在他手腕上，打了个不美观的蝴蝶结。纤长的眉峰拧起，这个云天青搞什么鬼，还有那丑丑的蝴蝶结。玄霄想问的话正待开启，在云天青下个动作后又愣住了，他会心地噙着一抹笑，仔细看看云天青箍发的红色绳子，再看着自己腕上类同的红绳，那丑丑的蝴蝶反倒觉亲切。

　　“师兄，我们去烧香吧。”

　　鸳鸯缠绵，前世情，来世结。

　　“师兄，天气这么好，我们在陈州多逛一下吧。我听说陈州引进新品的酒酿，我们去各个酒楼打探一番。”出了千佛塔，漫步在湖心州，云天青爱极了与玄霄携手同游，现在回青鸾峰就可惜了难得独处的时间。

　　叭---豆大的水珠陆续拍打在云天青身上。他哭丧着脸，终于明白什么叫天公不做媒。这天明明就是乌云盖顶，他与师兄出来就注意到天色的浓稠，他以为至少可以缓到暮色。

　　哗啦啦，雨势倾盆，躲闪不急的香客齐齐塞进千佛塔内。幸运的，窜进客栈，不幸运的挤在外面。

　　“两位客官，实在不是小店不让进，你们也看到，这雨偏赶在集会这日，四处进香游玩的人不少，这么个小酒楼哪还有地方移动的。”酒楼掌柜站在门口催赶着外面淋雨的人。

　　“师兄，我们御剑回去，应该不成问题。”被拒绝避雨的一人道。

　　“不行！你受损的阴气尚未恢复，岂可淋雨。”另一人坚决反对。

　　玄霄的关心云天青感动于心，只不过，他哪有玄霄想得那样弱不禁风，细想一下，他在师兄眼中就是属于‘较弱’型的 。这能怨谁，还不是自己造的孽……

　　“两位客官，我看你们不似普通人。陈州城外倒有一间废弃的屋子，你们不如去那避避吧。就是……”好心的掌柜踌躇了一下，“听说那里不干净，老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所以，你们要不考虑看看。”作孽啊，他的好意希望不会变成坏心，害了两条无辜的人命。

　　玄霄脱下罩衫顶在云天青头上，架起天青剑飞往城外。

　　雨势倾盆，心思如潮。

　　雨中御剑的人湿意凉凉，内衫渗透，褐丝淋淋。身后的人除了外罩的月牙白罩衫，其余影响不大。

　　“天青，怎么了。”感受道腰腹双手的收缩，玄霄担心地问，“不舒服吗？”

　　背后沉默的人摇摇头。

　　傻子，真是傻子，你如此伪装自己，玄霄师弟会开心吗?

　　夙莘的质问犹耳过境。他问自己：当初的决定错了吗？师兄为他做的，他更心痛。

　　“啊……嗯……不要……嗯……”

　　云天青一脸阴郁，“师兄，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天呐，这就是掌柜说的怪声？明明是人家恩爱的声音好不好。那情景，他们怎么能进去叨扰呢。

　　反应慢一拍的玄霄只顾云天青的身子，既然到了废弃屋子，而雨势不见得半会停止，有个能让天青避雨的地方，怎能错过。“这雨停不下来，先进去吧。”管他里面什么，挡他者，来妖杀妖，来神杀神。

　　云天青没辙，不情不愿的跟着玄霄进去，希望里面的两只能够有所反应，不要继续爱河了。

　　屋内，空荡荡一片，当两人走进后，白雾一阵，瓦墙变红墙，草棚转雕梁。室内瞬息豪华。

　　玄霄哼了声：“这妖倒会享受！”他转向将头顶衣服拿下的云天青，“天青，我先将你身上烘干。”不由云天青推拒，玄霄盘腿而坐，双手运气，提掌贴上云天青半湿的后背。云天青阖上盛满心痛的桃花眼，师兄应该比他更需要解决湿凉。那段改变他信念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浮出……

　　那是他与师兄第一次下山捉妖，路径碗丘山遇百年的猫妖。打斗中，他是可以轻易制伏猫妖，但是，他退缩了，因为，一边的无足差手的师兄是那么的不甘，他看的疼，就缓下手，可笑的是，最后变成师兄及时出手救了‘功力低弱’的云天青反而伤了自己。回琼华后，免不了被太清痛骂了一顿。

　　他清楚的记得，太清是这样骂他的，“云天青！你真是叫为师失望透顶，当初在青鸾峰，我见你骨骼清奇，是个修仙的人才。这下，几个月的修炼，这成果当真不堪，区区小妖也无法收服。你……你马上去思返谷，好好地反省反省！”

　　他没有争辩，走向思返谷，途中，夙莘摇着头，对他说。“天青啊，你分明能将常人所需三个月掌握的仙术短短一个月既能融会贯通，你的武学不比玄霄师弟弱，这样为玄霄师弟着想，值得吗？”那时的夙莘还没爱上夙遥，所以她不能理解爱的真意。

　　“师兄自尊好强，是不会趋于弱者，更不会容忍别人保护他，由此，就让他保护‘弱’的天青师弟吧。”

　　“ 傻子，真是傻子，你如此伪装自己，玄霄师弟会开心吗？”

　　他不知道师兄能否开心，他只知晓，自己一定会为‘保护’着他的师兄感到心酸。就像雨水落在师兄身，更是打在他心，覆盖的罩衫，好似挣不开的网，逃不开的孽。他倒底是做错了吗？

　　“谁让你们进来的！！”平地一声呵斥，惊醒两人。

　　玄霄收回手，无视地拉起云天青，“天青，可还有不舒服之处？”

　　全身干爽的云天青摇摇头，回首对大喝的人抱拳施礼：“这位大哥，我们路过避雨，冒犯了贵的，敬请原谅。”

　　那被云天青称为大哥的人，面容邪魅，上身□，下身儒裤。云天青打量他时，男子同样正视，当他注意到云天青发后的红绳时，邪魅的俊脸堆起刺目的笑容。

　　“即为避雨，我也不好赶人。小曼，切上我们上好的‘盈新’茶。”话音刚落，一清秀少年，酡红俏脸，端着茶盘，从内屋款款走出。

　　云天青以过来的眼光，审视少年裸露肌肤的红紫，顿明男子与少年所做何事。他愧色，扫兴地打断了人家的好事。

　　“大哥客气，我们避雨侵扰贵的已是不该，岂能再受待客之道。”

　　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是妖，你们一魔一魂，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待客是礼节，你们喝完茶，避完雨就走吧。小曼。”他一把捞起恭敬侍立的少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少年听的媚眼如丝，娇羞道：“你真坏。”

　　男子抬起不明意义的脸，朝云天青他们留下一句：“你们自便。”抱着少年消失。

　　玄霄道：“这两条蛇，邪里邪气的，还好识相。天青。”他切了一杯桌上的茶，顿时茶香四溢，“这茶正好可以驱寒，你快喝吧。”

　　“师兄，那你……”眼前的玄霄，发丝淋漓，肤带雨露，里衣紧裹，身影若现，一股邪念翻搅，只觉口干舌燥的云天青拿起茶杯，一口喝下，眼神外飘。“师兄，你先将衣服弄干吧。”天呐，这么诱人的师兄，再晃在他眼前，他哪能受得了。

　　玄霄未察觉云天青的不对，倒是真感觉浑身湿嗒嗒的，极不舒服。他坐在地上，开始运气。

　　云天青松了一口气，师兄若再无知的站在他眼前，他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扑上去，做出悔恨自己的事。

　　他坐于一边红木椅上，倒了杯茶，无聊地喝着。

　　“这茶……”攥着杯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玉杯内碧清的液体。“口感是不错，这茶名就是怎么听就怎么的怪呢。盈新盈新盈……淫心！！”

　　十

　　当-----白玉杯流线下坠，碧清水渍染上地面。

　　“天青！”受到声响惊扰的玄霄起身，赶至云天青旁。

　　一丝男子熟悉熏香笼罩，云天青惊吓地倒退了三步，“别……别靠近我。”淫心。这茶竟是蛇族最强的□淫心，他当时怎么没注意到呢。

　　“天青，你怎么了？”玄霄拧起眉峰，天青干嘛不让他靠近。而他脸上正逐渐浮现可疑的红晕。

　　云天青阖上渴望的双眼，试图摒除杂念，可耳前，玄霄担忧的声音却是怎么也掩饰不掉的。加快的心跳声提醒他，淫心的药效开始发作。

　　无预警地，一只滑柔的手拂上火热的俊脸。“你……你的脸何时变得这么烫？”玄霄急燥，天青是鬼，理应与热搭不到边，如此的天青，不似病热，此状况完全超乎他所能理解的。

　　云天青受不住额上稍可降温的触感，贪恋地摸上，摩擦着：“师……兄……”

　　玄霄惊慌，自己阳体，身热高于常人，而云天青散发的热气足足高于他。“天青，告诉师兄，到底发生了怎么？”玄霄单纯地抱住云天青，相对于他的温度，自己的体温讽刺地竟可降低他的热度。

　　云天青撑开滚热的眼皮，眼白微显薄红。相贴的身子，所爱之人的暖语，他再也控制不住欲流的横生，□的肿胀，唯剩的理智，狠狠地推开玄霄，“师兄，天青……没事。你，你帮天青找个女妖……男妖也成，千万别是凡人，凡人受不住天青的阴气，你……你快去。”

　　“妖？为什么。”倚着墙体轻喘的云天青，令他荡起不安。

　　气喘的嘴角扯动，“师兄，你……看了……那本书，还不明白吗。天青中了‘淫心’，必须……必须与人□才能排解毒素。”

　　淫心？玄霄下意识地转向桌上的茶。凤眸杀意忽闪。“好你个蛇妖！竟敢在茶里动手脚。”玄霄取出天青剑，后一想，天青还在受煎熬，当务之急，帮天青找个妖来才是正事。

　　眼望着白色身影火速离开，云天青仰头一靠，滑下地。

　　师兄，这样就对了，我不能在失去理智后，白白玷污了你。你有爱着的夙玉，我不能害着你……

　　过了片刻。

　　“天青。”如梦的声音唤起压抑着的云天青。

　　云天青看着蹲在眼前的朦胧身影，笑问：“找到了吗？”

　　玄霄垂眸：“没有。”

　　云天青失笑：“这种天，妖也不会出来的。叫师兄为难了。”

　　“不是的！天青。”玄霄抓住云天青的双肩，“我没找，我……”面对云天青质问的眼神，玄霄没来的一阵羞愧，“我出门后，一想到书上的那种事，那……你不能做”那种事他怎么能看着天青与其它人做呢，就算是妖也不行。

　　“师兄？”云天青糊涂，不让他做，淫心何时能灭，自己也可能焚身地散魂。

　　玄霄缩回手，转向里衣腰带，轻轻一抽，白衣敞开，露出白玉肌肤。“那书描写地也不过是男女的风月之事，男子间的，师兄不知。天青，你想怎么做，就做吧。”

　　此刻的云天青在所见玄霄白玉身子后，早失去语言功能，他直接拉下玄霄，吻上自己渴求已久的温唇……

　　师兄，你会后悔的，天青更会为自己的所做而悔恨。

　　淫心炙热，欲火狂野，清明皆无。

　　几个时辰后。

　　云天青搂着昏睡的人儿，犹如幻梦中不切实际。

　　拥有千年苦恋的人，云天青不觉开心，倒是酸液直冒。他如何能预料，与师兄发生这种事，竟非两情相悦下，师兄能泰然牺牲清白，只怕纯为救他。

　　“小子，看你满脸哀愁的，我再为你做一件事吧。里屋有天然温泉，可消除疲惫。你若不想你的那位醒后腰酸背痛的话。”

　　云天青拉起一旁的衣服，包住空裸的玄霄。惹满怒意的桃花眼对上半空中现出的妖影。“你为何下‘淫心’?不想我们待在这，大可下逐客令，没必要做出这般恶劣的手段。”

　　男子已然换上一身蓝衣，他翘起修长的腿，凌空坐着。“你们不巧打搅了我的好事，我又自知修行不如你们，这打起来，我也讨不到好处。但我若不惩罚你们，又觉窝囊，所以下了血本，奉上我族的至宝。我看你也挺受用的，不弃的话，我可再留你一份。不过，这次绝不能免费，没个千两万两，我还不卖。”

　　云天青苦笑不得，这淫心即使倒贴给他，他也是受不起的。“你的‘心意’，天青心领了。”

　　“何必呢，看得出，你身边的人丝毫不懂情趣，爱上他，注定痛苦，否则也不会用鸳鸯绳捆缚彼此。”

　　云天青苦笑，师兄手腕上的红绳倒真是老人说的鸳鸯绳，就是他与师兄的关系太过复杂，这情……难寻儿女之情。

　　雨势停息。云天青抱着沐浴后的玄霄，走出屋内。

　　空中湿意扑面，边际昏沉。

　　云天青喟叹了一声，迷恋地吻上怀里人的额头，弹指现出天青剑，御往青鸾峰。

　　青鸾峰木屋外，夙玉不时地张望着灰暗的天边，茫茫无物，她不知道是失落还是舒心。

　　“他们，不会回来了吧。”梦璃走过来对夙玉说。

　　“不回来也是好的。所剩的几日，能够与师兄独处，想必是云大哥的最后愿望吧。”

　　“夙玉，我们不是讲好的，不再想云天青的大限吗？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快乐。我们应当极尽所能地让他们享受剩下的幸福。你若再摆着脸，玄霄看到起疑，就乱糟糟的，收不了场。”夙莘走出来劝道。

　　“是啊，我们好不易劝上了梦璃，我怎能自寻烦恼，扫了兴致。”

　　“云叔？”余光中，一抹熟悉的黑影御剑飞回。梦璃睁大双眼，原以为不会回来的人竟回到青鸾峰，奇怪的是，出去带云天青的玄霄，沉沉地躺在‘手脚不便’的云天青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

　　六只大眼齐刷刷地投向走来的人。

　　云天青不好道明原由，面向三双疑问的美目，逃也似得丢下一句“师兄劳累，我先带他休息。”

　　云天青汗颜，他又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有必要心虚成那样吗。事实上，的确不能算是件光明正大的事。

　　没半会儿

　　被安置在榻上的玄霄，长捷颤动，缓缓撑开凤眸。迷糊的头脑在看到熟悉的事物后，一下子犹如冷水灌浇，他转向一边的云天青，问：“我们怎么回来的？”

　　玄霄的声音有些暗哑，云天青皱眉，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玄霄。玄霄正觉说话间喉处的撕裂之痛，他感激地看了下云天青，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师兄，天青再不济，抱你御剑回来还是绰绰有余。”云天青无奈，他是否该与师兄道明了呢，自己哪是那般无能。

　　玄霄将茶杯交给云天青，“可能是师兄小题大做了，天青也是铮铮男子，那还要人护着。”他起身下榻，脚触的面，股尾刺痛突袭，身子不稳，收茶杯的云天青见了冷汗直流地扶住。

　　“ 师兄，你下来做什么，快躺着。”

　　玄霄靠着云天青，笑道：“天青，别看轻师兄了，这点痛难不住我。不过，真想不到，你也会变得如此勇猛。”

　　天青证了片刻，等理清玄霄的话，透白的俊脸霎时布满红潮。

　　“师兄，你怎么会讲这种话。”

　　玄霄见此刻的云天青生动不少，兴起了捉弄的兴致.

　　“天青，为兄分明才是受苦的，你干嘛害羞。”

　　云天青泫然欲泣。

　　呜……他正经八百的师兄跑哪去了。

　　日换星辰，晨星斗转，日升又一朝。

　　休息了一夜的玄霄开始下榻行动，瞧得云天青连连阻止，强势的玄霄是不允许的，就像现在。

　　夙莘走到玄霄面前，“玄霄师弟，这成亲怎能没酒呢？幸好你夙莘师姐有先见之明，预定了几坛。我们这就去拿吧。”

　　不由分说，玄霄带着夙莘御往寿阳城。自然，被寿阳人公认的妖怪----玄霄是不会踏进城内的。

　　另一边，云天青走至木屋。

　　夙玉与梦璃正在认真地装点新人房。

　　云天青问：“夙玉，你现在将床铺好，会不会太快了。”只见夙玉折叠红丝被，摆放鸳鸯枕。云天青一脸郁闷：她与师兄的婚期是明日，今日将新人房整理好，那夜晚她们睡哪？

　　梦璃捧着大红喜字，稳稳贴上堂中。她回道：“云叔，一点也不快。”

　　整理完新床的夙玉说：“我和梦璃她们商量过了，今天提前洞房。师兄……他还不知道，我想夙莘师姐在路上会提到的。”

　　“提前洞房？”云天青脸色僵硬。今天就是师兄与夙玉……不，我不该乱想的，他们洞房是迟早的事，可师兄现在的状况非比寻常，夙玉是聪明人，到时定会出事。

　　“夙玉，明天不成吗？”明天是他的十日大限，即使发现，本人不在，事情比较容易化解。

　　“不行，一定要今天。”云大哥，我们也是为你与师兄着想，未知的明日或许不能成为多快乐。今天，只有今天能够好好地把握提前的幸福。

　　云天青劝阻失败，一口气泄了下去。

　　“我去石沉溪洞收拾一下。”

　　梦璃拦着转身的云天青，不解地问：“云叔，为何收拾石沉溪洞呢？”

　　云天青悲凉啊。“今晚是夙玉与师兄的洞房花烛夜，我那树上小屋还不让出给你与夙莘吗。难不成……”语峰一转，他促狭道，“梦璃想与云叔住一起？”

　　梦璃顿时满脸羞容：“云叔……你，不理你了。”转身离去。

　　云天青哈哈大笑，梦璃脾性，不似菱纱，若换成那丫头，八成与他对着‘干’了。哎！天河那小子会娶了菱纱不是没道理的。虽然，天河最终爱的人是慕容紫英。他羡慕起菱纱，至少，死前的菱纱是幸福的。相反，自己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云大哥。”夙玉度至云天青旁，“你不需要去石沉溪洞。”

　　“莫非，夙玉也赞成我与梦璃住一起？”似乎只有寻乐才能让他受伤的心情好受些吧。

　　精致的小脸微微化开红霞。“云大哥，夙玉想说的是，洞房的-----”

　　“有人……在吗？”门外响起粗喘的男声。

　　被突然冒出的话卡住，夙玉看了一眼云天青，便出了屋外。

　　青鸾峰上，陌生青年一手挎着布包，一手气咻咻地抹着满头大汗。

　　夙玉定眼细看，终认出青年，此人是杂铺店的一个伙计。

　　此时，云天青好奇地跟了出来，他见夙玉从青年手中接来布包，掏了些银子，对青年说：“这些是小费，让你跑到青鸾峰，倒是难为你了。”叫个普通人上青鸾峰，真是受罪，早知道，就先通知准备下山的夙莘师姐，好一起带上来，免得叫人劳累。

　　青年笑呵呵地谢完后，就走了。

　　“夙玉，什么东西？”云天青指着布包问。

　　夙玉笑笑，当着云天青的面，打开布包，包内，两件大红喜服工工整整地折叠着。夙玉上下小心翼翼地翻了下，轻轻地捧起上面的一套，送到云天青手中。

　　站着纳闷的云天青看得清楚，这两件喜服皆是男式。这个师兄搞什么名堂，夙玉能穿男式的拜堂吗？

　　“云大哥，你试试看，不合身的话，现在还来的急修改。”

　　云天青捧着喜服，千思百转：夙玉不会是让他帮师兄试喜服吧。不否认，他与师兄身材一般。但，这是喜服，还是本人试比较吉利。

　　“夙玉，师兄差不多快回，等他试吧。”

　　夙玉垂下头，温柔地抚摸着布包内的另一件，“师兄的是量身订做，不成问题。就是云大哥……”晶亮美目抬起，姣好的面容漾起笑容，“云大哥的喜服是师兄帮你做的主，我相信师兄，这喜服就算有偏差，也不会多大。你还是先试试。”

　　“等等。”似懂非懂的云天青，不太确定地问：“这是我的喜服？”

　　“是的，我刚才正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成亲的不是我，而是你与师兄。洞房的也不是我，是你与师兄。云大哥，师兄没有向你透露，是他想给你一个惊喜，也是为了给那个苦苦爱了师兄千年的人，一个美好的答复。”

　　周围的一切已成空白，就连夙玉什么时候离开也是无知，眼前仅有一抹鲜亮的红。

　　“明天……明天……”平静空中划下璀璨粹星，悄然深印鲜红喜服。

　　一场琼华梦，一段青鸾回。痴颠数日，十日寥寥，大限终至，情归何处 ……

　　十一

　　夙玉曾对他说过，“天青师兄，你何苦委屈自己，放弃玄霄师兄，你比我更心碎。”

　　“夙玉，我们是同命人，爱上只想飞升的师兄。他的感情摸不着，看不到。我们是无法改变他的。”

　　“是人都会有爱。天青师兄，恐怕玄霄师兄没有认清他的爱到底在何处。”

　　“夙玉，你想地太深了，师兄的感情……一直在夙玉你的身上。哎！已脱离琼华，我们还说这些干嘛呢。”……

　　“我与夙玉相爱如初，决定择个黄道吉日，共结连理，只是，出了琼华，我们并无熟人，这成亲不是儿戏，两人朝拜太过轻率，也委屈了夙玉，我即不能送她一场热闹的婚礼，起码也要个证婚人。所以-----”

　　“天青，你该明白的，我要的不是适不适合。过去，你与夙玉在那经历的幸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千年前的青鸾峰有你们的足迹。千年后的现在，它是空的，仅是在漫长中等待一对恋人的留足。这是我的机遇，它能够让我重新消去你们的足印，从此之后，便是我与夙玉的归宿。”

　　“是的，我刚才正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成亲的不是我，而是你与师兄。洞房的也不是我，是你与师兄。云大哥，师兄没有向你透露，是他想给你一个惊喜，也是为了给那个苦苦爱了师兄千年的人，一个美好的答复。”

　　“请阎王再宽限几日，天青有件私事必须处理，等此事了结，天青定会投胎”。

　　“好。本王给你十天，期限一过，你的灵魂自会被轮回道强制吸入。”

　　既是空茫的婚姻，既是无望的未来，千年沉淀的情愫，只愿凝结最后的幸福。

　　……

　　敞开胸怀的云天青欣然接受，末日如何，情丝不灭。

　　师兄近日转变，他的情，云天青没有珍惜，最后一次，如何去扑灭那蒸蒸火焰。倒不如留欢而去。

　　做下决定，乌云散去，化开一片明朗。

　　云天青顶着笑意，守在青鸾峰顶，等着归来的玄霄。

　　……

　　话说玄霄与夙莘抱着酒回来已是夕阳残余，而两个互通情意的人总算经过千年的颠覆和和美美的有了完结。恩……暂时的结局

　　不过，对于嗜酒的云天青，在看到玄霄抱回的酒，受不住酒隐，先开封一坛据说是他最爱的蜜酒。可是，那绕在舌尖上的甜蜜，怎就不像蜜酒呢。

　　夙莘说：过去酸涩的蜜酒不适合婚庆，这是寿阳近日盛名的新蜜酒。意味:抛俗忘礼、挚爱无罪、情意绵绵、细水长流……

　　云天青听得傻眼，他不笨，改良的蜜酒倒是寿阳的，那一段意味怕是夙莘师姐的胡诌。他不点破，夙莘的心意他明白，那一段正是道明他与师兄，祝福他们相爱天长。这是贺词，云天青感激于心，即便他知道，与师兄的缘分不过寥寥。

　　一旁的梦璃也不闲，她兴致勃勃的端出一盘盘‘精心’制作的晚点。分别是：双龙戏珠(两根类似油条的东西搭配着一颗红栆）、鸳鸯戏水（一碗清汤凄零的飘浮两瓣青菜叶）、百年好合（一盘散落的百合片）、成双成对（两颗饱满的花生）、天长地久（一只缩着头不知有没有气的乌龟）。

　　当场，除掩面的云天青外，其他三个早逼出黑脸。可怜梦璃生于富贵，哪怕与云天河上琼华，也没让她动过手，可想而知，成为妖界之主的梦璃做足了远庖厨。她那一片好意，众人敬谢不敏。

　　幸好，夙玉有备份菜肴，才免于晚菜的尴尬。

　　当夜，一对即将成为新人的两人依肩坐地，观望繁星。

　　“师兄，既然提前洞房，为何不能提前成亲呢。”

　　“师兄算过，明日是黄道吉日”

　　云天青不满：“你不是不信天命的吗？何必那么讲究呢。”

　　“我们成亲岂能草草了事。那洞房提前，师兄先前是不知的，否则，我定当阻止。我们成亲无需列外，普通人能做的，我们一样能做。”

　　云天青伸出双臂，缓缓的抱住眼前不忍放开的人。眼眶蓄满热泪，“师兄，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没有听出异样的玄霄问：“什么约定？”

　　云天青眨动眼中糊了的水汽，沉痛的忘了一眼远处暗弱的天际。

　　天高地阔，茫茫人海，他魂何归？转世的人亦是原来的云天青吗？

　　云天青想到神秘老人赠送的鸳鸯绳。千里姻缘一线牵，他与师兄能否再续前缘呢。

　　“师兄，以后事事难断，祸福难料，不管事实如何寻常，请你一定要保存好天青送你的红绳。”

　　玄霄眸光温柔的投向手腕上变暗的红绳，“此物是天青赠与师兄的，师兄会珍惜。”

　　云天青收紧双臂，“师兄，你记住，倘若哪天有缘遇见身带此绳的人，你要像爱着天青一样爱着他，好吗？”师兄，这样的天青是不是太自私，明知到时的人对你而言完全是个陌生的人。

　　玄霄终明了云天青话中的异样，他推开云天青想看着他的脸，云天青却死死地抱住他，玄霄试探地问：“天青，你这话讲得好似要远去。”

　　师兄就是师兄，没什么能瞒得住他。明日投胎之事，自个心烦就行了，无需再填师兄的烦恼。所谓语多必失，云天青索性不再说。

　　树上小屋，三双明亮的美目一晃，迥然暗淡。

　　明日之时，过之匆匆，她们是如何也睡不着的……

　　……梦外的分割线……

　　青鸾峰，木屋依旧，小屋依然。独缺了红光的喜气，多了两座紧挨的坟包，一把常年守在坟前的望舒剑。

　　昨日宴席，昨日伤别，梦回今宵，一日仅之隔。

　　再次踏上这块高地，思绪万千，滋味千翻。青鸾峰不再是梦中的青鸾峰，那豪仗万千的夙莘，柔弱甜美的夙玉，情缘未了的玄霄，痴缠千年的云天青，虚缈飘散，不过是路归路，桥归桥，徒留悲怀的仅此她一人。

　　“梦璃，是你吗？”清越的声音伴着一双探索的大手，慢慢从屋内现出熟悉的身影。

　　蓝衣少女温柔的牵住少年摸索的双手，“天河。”

　　这张酷似云叔的俊容，漾开一往纯真的笑容，叹息的是清澈的大眼，她是再也看不到了。

　　“紫英不再吗？”

　　云天河阖着双目，一手习惯性地骚着鸡窝头，笑得缅甸，“紫英说，他在青鸾峰吃了百年的烤猪，再吃下去，他快疯了，所以下山买素食了。呵呵”

　　“紫英，为你操劳不少吧。”

　　云天河不好意思道，“的确辛苦紫英了。啊，梦璃，你是来找紫英的吗？”

　　梦璃带着云天河走向木屋，“云叔……他昨晚投胎了。”

　　“咦？我爹不是坚持在鬼界等大哥的吗？难道大哥去找我爹了，那就太好了，爹他终于完成了这桩拖了千年的心事。”

　　“不----天河，你听我说，云叔他……与玄霄已拜天地，成为夫妻。”

　　“什么？！！”刚踏进木门的云天河一惊，激动的抓住梦璃，“他们怎能成亲，大哥不是恨着我爹吗，他们不是只爱我娘吗？他们成亲，这……这太……”云天河一急，口中的话硬是不知如何说出。

　　“啊！”迟钝的某人终于发现了要点，“我爹投胎，那大哥呢？”

　　梦璃敛眉低首，“这就是我来找紫英的原因。”

　　她还记得昨天，玄霄的梦里……

　　……梦的分隔线……

　　云天青一早，草草用过饭，当然，他不吃也不会饿坏的。就在玄霄眨眼工夫，便跑了个没影。他问梦璃，一头雾水的梦璃同样搞不懂云天青的消失。

　　大概半天时间，云天青神情愉悦的回来，玄霄怒目质问，他故装亲热，蒙混过关，面对其他三人，他仅是神秘的附上一句“到时便知。”

　　成亲时辰将到，梦璃与夙玉各帮两位新人着衣，等一切准备完毕，梦璃与云天青下了树上小屋。岂知，青鸾峰外何时多了一群妖魔鬼怪。梦璃那个汗，这群非善非恶的生物，怎就偏巧赶在今天凑‘热闹’呢。

　　从木屋出来的玄霄一见此情景，脸色难看，身后的夙玉板着愁容，倒是一旁的夙莘走出来，快人快语，“你们来此何意？若想生事，奉劝一句，今日我们正办喜事，这事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这群妖什么的，也别想离开青鸾峰了。”

　　一只红狐狸跑出来，友善道：“大姐，我们是来道喜的。”

　　玄霄额头青筋跳凸了下，这只红狐狸，不是居巢国卖淫书的狐狸妖吗，好像叫什么小狸来着。

　　红狐狸一报来意后，其他生物纷纷表示庆贺的善意。之中，有一只绿脸魔特意走到一脸冰霜的玄霄面前，恭敬的说：“玄大哥，今日是您的大喜，魔尊繁忙，未能亲临，特命小的奉上元祖星空一盒。”粗爪朝空中一划，一个彩光的长盒浮现。

　　玄霄眼抽，他不记得自己有通知重楼成亲一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这盒子真漂亮，我们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云天青不客气的取下礼物，摆出‘哥俩好’的热情，拦着绿脸魔。

　　另一边的夙玉担忧了，这群生物突然冒出，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反观它们热络送礼祝贺，她又不好不招待，可打算几人共度的喜宴，根本不够招呼的。

　　就在夙玉为难之际，空中远远传来陌生声音：“云大哥！我们来迟了。”两点黑影由远及近。

　　玄霄拖下一排黑线，这两只所谓来迟的妖不正是上次骂他迂腐的牛头人身的牛怪。

　　青衣小牛怪乐颠颠的走到空地，掏出黑布袋，拉开袋口，将牛头一伸，对着袋口处吹了一口气，黑布袋一鼓作气，膨胀开来，待鼓到一个冬瓜般，青衣小牛怪紧勒袋口，对着群妖所在地唤道：“各位，请让一下。”

　　群妖散开，青衣小牛怪一手捧袋，一手紧箍袋口，朝向留出的空的，袋口一松，袋内之气呼呼流出，顷刻间，风过止息，空地上一桌桌精美酒菜奇异出现。

　　青衣小牛怪收起口袋，得意得走向云天青，“云大哥，小弟按你的吩咐全部搞定。”

　　云天青嘉奖似的抚摸着青衣小牛怪的牛头，蓝衣牛怪可不乐了，它一把拉开青衣小牛怪，“丑儿，我们该让云大哥与他师兄拜堂了。”奇了，这云大哥身边的‘师兄’好似在哪见过呢？

　　夙玉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这群生物是云大哥请来的，他可真是费尽苦心啊，不管梦里还是梦外，认识的都请来了吧，可怎就没个正常人呢。

　　再看玄霄，俊美的脸上一片平静，分不出是喜是怒。夙玉叹息，就是不知道师兄能否明白云大哥的心意呢。他……也许是想在投胎前，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给师兄印下深刻的回忆吧。

　　终于，一对新人在群妖的簇拥下，步入礼堂。

　　夙莘以长辈自居，作为‘高堂’，另外由某个老道的妖作为司仪。在洪亮的“一拜、二拜、三拜”后，洞房自是免了，两者皆是男子，没有抛头露面的规矩，下面就是新人进酒。

　　玄霄是不喜酒的，宾客的酒几乎全进了云天青肚里。夙玉看的心慌，生怕云天青一不小心喝高了，这高了到没事，就是担心与师兄相处的机会就少了。

　　云天青是何人，这点芝麻绿豆的小酒还醉不倒他，他还嫌不过瘾呢，要不是玄霄一旁盯着，他还真想拿起坛子直接与小妖们拼了……

　　尾声

　　夜幕无情降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群妖喝饱吃足后，相告离开。四海五湖，各归所路。

　　空地上的酒菜相随消失。梦璃仍觉是一场幻梦。

　　热闹过后，一片寂静。

　　梦璃她们安静地坐在木屋内，谁也没说话，她们在等，等待即将到来的分别。

　　被蒙在鼓里玄霄拖着云天青，走到外面，小心地说：“她们那是怎么了。”

　　云天青苦笑，她们那样，定是梦璃将他的大限告诉她们了，现在不知情的也只有眼前的人了。

　　他怎么敢跟师兄说呢，以他的性子，特定是要闹上鬼界的。

　　“天青，你知道的是吗？连你也不说，还是你们有什么事刻意隐瞒着我。”玄霄越想越不对劲，此事定然与他有关了。

　　无奈的桃花眼飘向远处，指着不知何时忽闪红光的天际，问：“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玄霄顺着云天青指向的前方，微眯起眼，天际的红光虚缈的笼上一层稀薄的青烟，那是肉眼看不到的鬼气。他顺口回道：“是鬼界发出的轮回令，将有鬼魂投胎了吧，那红光，暗喻着投胎的鬼魂非一般，已有百年，千年，或是更---”玄霄睁大眼，看着云天青，惊恐地问：“

　　天青，你……不是真的对吗？”

　　云天青靠上去，抱紧明显呈现僵硬的人，“师兄，你该为天青高兴的啊，天青终于可以摆

　　脱鬼魂的身份，做回正常人。”

　　“不----”玄霄用力挣脱他，“我不要什么正常人，我要的只是云天青！！” 他愤怒

　　的现出天青剑，云天青一看暗遭，赶紧拦住准备御剑的人，“师兄！”

　　玄霄一把抓起云天青，“天青，我们去鬼界，若阎王执意让你脱胎，我就毁了鬼界，看他

　　是要他的责任还是要他的命根。”

　　“不要！师兄。”云天青哀求，“去脱胎，与阎王无关，要不是为了一句‘对不起’留下

　　等你，我云天青早轮回了百年。阎王既能宽限我千年，我岂能再拖累他。而且，这是我们的十

　　日约定。”抽走玄霄手里的天青剑，慢慢的讲出十日的梦局。

　　听后的玄霄失魂的退了一步，“所以，这是个梦，为了换回过去的遗憾，你

　　……为我求的梦？”天青，为何你这么的傻，现在我要的不是梦，也不是挽回，我要

　　的是你。

　　云天青最后留恋的看了眼天青剑，指尖一抹，剑消无影。

　　“师兄，你说过‘这成亲不是儿戏，两人朝拜太过轻率，也委屈了夙玉，我即不能送她一

　　场热闹的婚礼，起码也要个证婚人。’师兄，时局转变，你做不到的我来做，我们的婚礼一定

　　要热闹，这是天青最后能送你的了。”

　　玄霄震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脸色透白的男子，胸口刺痛，抱住云天青，“天青，师兄现

　　在什么都不想要，我要的你该知道的。”

　　云天青抚着玄霄，痴痴地笑起来：“师兄，天青满足了。这梦原是为你与夙玉而起。结果

　　，天青曾妄想的事，全在这实现，天青无怨无悔。哪怕短暂的情份，也够天青留念。师兄，知

　　足了，老天成全了我们，这远比过去，我的痴等，你的憎恨来得幸福。我们真的不该再贪心，

　　缘起缘灭，阴晴圆缺，天规定理，到头终有头。”

　　“天青……”玄霄深深地埋进云天青颈内，迷恋着散发的清淡酒香。

　　云天青再一次看了眼天际红光闪动的地方，那里的鬼气越盛浓郁。时间收缩，心口绞痛。

　　他紧握双拳，不敢惊扰身边的人。

　　远处的轮回道鬼魅呼应，绞痛随之扩散到七魂六魄，他阖上温润的双眸，“师兄，记得天

　　青昨晚的话，有缘遇上镌带红绳的人，请爱护他。假如没有遇上，也不要强求。天青……

　　……永远爱着……玄霄。”晶莹泪珠潸然滑下。

　　师兄，最舍你不得的是天青。没有我，你怎么办……

　　空中鬼门大开，鬼魅倾巢而出。空中，笑声、泣声、吼声，声声催人心碎。

　　玄霄拥紧云天青，唯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天青是在他身边的。只是，在如何的拥护，一

　　缕魂魄从头散去。

　　空荡的怀中，一滴冰冷的珠泪刺目得炫耀着。

　　……梦外的分割线……

　　“梦璃，你为何不说话。”

　　梦璃轻试眼角的泪珠，道：“天河，我想讲一段故事。讲完后，你就能接受了。”这个故

　　事就是云天青的十日之事。

　　听后的云天河，平静地坐在木椅上，他道：“梦璃，我不是反对他们，凭我与紫英的关系

　　，根本就无权评论着谁。就是觉得惊讶，在我心中，我爹是爱着我娘的，当知道我爹爱着大哥

　　后，还是有种幻灭的感觉。可是，梦璃……”云天河凭直觉朝向某处，“按你说，那大哥怎

　　么办了？”

　　梦璃叹道：“云叔走后，玄霄倒还算冷静，撤去梦后，他应该在魔界。不过，就因为太冷

　　静，我才担心，希望紫英能去魔界打探一下他的境况，我也好去寻找云叔的转世。”

　　“不必打探了！”一道年轻的声音插进来。

　　云天河一听，高兴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摸向声音处，“紫英，你回来了。”

　　“慢一点，万一撞了怎么办。”束发雪丝的清俊男子习惯性地接住过来的人。

　　云天河绽开大大的笑容，“有紫英在啊。”

　　慕容紫英俏脸一红，拉开云天河，他可没忘在场的还有一人。放下手里的蔬果蓝，对梦璃

　　说：“我在寿阳见着玄霄了，他……似乎很不好，消瘦了。”

　　“他怎么会在寿阳？”梦璃问。

　　“他满城在打听附近有无刚出世的婴儿，而婴儿随身兼带一条红色的绳子。”

　　“啊！大哥正在寻找爹的转世。”

　　慕容看了一下梦璃，“按梦璃方才的话，我想是吧。我见他打听无果后，沮丧地离开了

　　寿阳，就往陈州方向赶去了。”

　　梦璃幽幽回道：“玄霄对云叔，也是爱之深切。可怜云叔受苦太多，千辛万苦取得的爱情

　　就似昙花。既然前世多磨，今世当该取回幸福。这也是我寻找云叔转世的理由。”

　　云天河轻扯慕容紫英的袍袖，“紫英，我们也去找吧。天下之大，等大哥寻到我爹，我爹

　　大概又要轮回了。”

　　慕容紫英见云天河一脸的坚定， 转头对梦璃说：“我们分头去找吧。”

　　……

　　岁月匆匆，寻爱痴长，

　　太平村，千年历史，亘古不变。

　　月牙外衫，褐色青丝，俊美容颜，好一个翩翩佳公子，随身一站，无不引人侧目欣赏一番

　　。只是俊美脸上一片颓然，修长眉梢随主人的一声轻叹耸起来。

　　天青，你到底在哪？

　　迎接一次次的希望，怀抱着一次次的失望，他已近卷了。莫非他们真要错过？之前还有天

　　河他们帮助寻找，现在连他们也失去了信心。

　　玄霄垂眸，失神的望着风中飘摇的红色绳子。

　　红绳红绳，你既能从我手腕脱离，飘落在此，为何不带我去他的身边。

　　哒……身后传来脚步声，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又是某个好奇的村民吧，玄霄想，自己再呆在这，非成景点了。

　　“美人，我注意你很久了，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养你的。”

　　青嫩的少年声操着戏虐听得玄霄极不舒服。他背对着少年，冷冷道：“小鬼，再敢胡言，

　　小心我斩了你 ！”

　　少年张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墨蓝青丝间，一条顽皮的红绳起落飘舞。意气风发的少年不

　　但没被冷住，反笑嘻嘻的说：“你舍得吗？师兄。”

　　玄霄一怔，他不敢自信地回头，那个对他无礼的少年，不管是眉还是眼睛，无不证明他是

　　云天青的缩小版。

　　少年怀着胸，眯起好看的桃花眼，“师兄，我们回家吧，我等的够久了。”

　　玄霄伸出白玉的手，“天青，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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