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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小偷 -- 小囧 



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他是个小偷。 

他第一次偷我家的时候我是挺感谢他的，因为要不是他从我那新装修完了没一个礼拜的后阳台外头那层防盗铁网子里钻进来，我压根没注意那帮给我封阳台的龟孙子居然落下一根铁条没给我焊死。 
没焊死本来也不是多大点事，我可以自己焊上，但他们拿的可是半点折扣没打白胶铆钉午餐费都算进去的价钱，美其名曰“大哥您放心吧我们拿这个价儿就实打实的干这个价儿的活，封好了您瞧着吧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您家！” 
这不放屁吗？！ 
所以我头天夜里装死放了小偷一马后，数了数他一共拿了两块表外加不到一千块钱，第二天就去找那帮孙子重新算账了。 

一开始孙子们不认账，觉着我缺钱花就卸了自家铁条去卖结果导致小偷成功作案，这个损失完全该我自己承担，后来当我手痒痒就地摸了块砖头自此一发不可收直到最后把一根铁条顶在工头左耳朵里问他“不好意思我找错茬了为了赔不是我把这根免费焊你脑袋里你看怎么样”的时候，他们觉得还是给我赔不是比较现实。 
把装修那两千五百八拿回来又揣着赔偿损失的五千，我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再有缘看见那个小偷我一定请他吃羊肉串喝扎啤。 

结果缘份来的太快了，也就半个月没见，小偷又一次从那个破网子里撬了窗户钻了进来。 
本来没以为还能是他，我锤子都拿在手里快要挥起来了，才借着居住在顶层唯一的好处——无边无际无穷尽的月光能——看清楚他戴的是我的表。 
看他正忙，我没好意思打搅，等他忙活完了我正要开口呢，他转身进了我家厨房。 

说实话当时我有点心慌，家里现金自打他上次来过以后就再没添过，从装修队要回来的那些总共加起来不够我赌上三回百家乐的，这小偷别是求财不得继而恼羞成怒准备抄刀回来砍我泄愤吧。 
跟他后头，我往厨房里一瞧，嘿，他蹲水池子底下抱着我两天前买的酱猪蹄啃得正香呢。 

我忍了，我向马桶发誓我努力忍了，但是没忍住。 
笑出来那一瞬间他就惊了，瓷盘子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猪蹄子粘了一身的灰。 

“不好意思啊兄弟，哥们儿忍了，没忍住，吓着你了吧。” 

他当时背光，看不清楚什么表情，但是四肢无力两股站站这一点还是很明显的，我觉得我太混蛋了，对于一个人你可以损毁他的身体，但是千万别吓唬他的灵魂，有了皱纹能拉皮，心理损伤不可逆，我一不小心又做了一件挨雷劈的事。 
他扭头就跑，不过可能是太害怕了，本来撑手一步就能跨过去的阳台窗户，他愣是挠墙挠了五六回，差点把鞋都挠出洞了，才算是勉强翻过了窗户抓住了铁网。 
看他那哆嗦样儿我就知道，他跑不了。 

结果还真一失足，脚底下踩了空，整个人悬在了铁网上，一条小命全寄托在了自己那双牢牢抓着铁条的手上。 
这德行确实让人一下子想起了蜘蛛侠，但是你亲眼见过就会知道那种形势下他们根本半点不搭，很明显，人家蜘蛛侠才不会像他脸上那样，写满绝望。 

打开阳台的灯，手肘往那打开的窗户沿儿上一撑，我顿时特别有抽烟的冲动。 
说点这就点上了，黑漆漆夜里头就五号楼五楼上我这儿有点亮光，春末夏初的小风儿再往脸上那么一刮，嘴里出来的烟涌进鼻子，鼻子里出来的灌进嘴里，眼前还有个现场表演高空杂耍的，这滋味儿把我给撺掇的—— 
那叫一个真他妈的爽。 
可是我爽他不爽，一看就知道。 

他脑袋躲在胳膊后头，胳膊上血管青筋都突出来了，从血管青筋上看他还真营养不良，从营养不良上推断他不算个合格的小偷。 
他蹬着腿试图勾上铁网担担身子，身子晃晃荡荡似乎风稍微再大点他就能见鬼去了，见鬼可能鬼都不希罕他，他太单薄了，薄的我这流氓盯着他这老半天了都没培养出点欲望。 
他几经努力无果，看来也不打算麻烦我，脸上五官集体服从地心引力耷拉下去，愁苦的我看了都跟着他往下耷拉。 
他手指头紧了紧，十根里头有八根都快发紫了，依我看他极限差不多也快到了，所以偶尔我也做点好事，比如把抽剩了三分之一的烟头递到他嘴边。 

“抽一口放心去吧，明年清明我要是还活着就去看看你。” 

他愣了下，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一下子里，我陡生了一股强大的凌虐欲，血一下子涌了眼一下子红了下面也跟着起来了，不过诸位千万别说我卑鄙无耻下流，因为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不卑鄙不无耻不下流，这事儿你们得怪他，因为那一下子他眼里实在太复杂了。 
要说绝望吧，还带点哀求；要说哀求吧，还有点倔强；要说倔强吧，还有点底气不足；要说底气不足吧，还有点无奈无助；要说无奈无助吧，还有点贪生怕死；要说贪生怕死吧，就有点张嘴求我的意思；要说张嘴求我吧，可能看我一脸流氓相觉得求我还不如去死。 
我最受不了有事没事乱向梁朝伟学习的男人，有句话都不知道说给多少人了——“别说你了就算梁朝伟本人面对我为求自保也不得不收敛这种眼神”——但都是完事以后说的，因此备受他们记恨，这我知道。 

所以他模样儿不算够我下手的，但却是一眼就让我起了的，就凭这一点，他就应该那天晚上自己松手掉下去摔死拉倒。 



“你是想我拉你上来呢……还是想我拉你上来？” 
他抿抿嘴，手腕开始抖，不过一副誓不低头的德行，没开口。 

“那你是想一分钟后掉下去摔破脑子？” 
他往下看了看，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过还是没开口。 

“那你是想挂这儿晾成干儿明天一早居委会的把你打包贡献给派出所？” 
他往上看了看，天倒是无比黑，但总有亮起来的时候，他明显知道这一常识，备觉孤高。 

“还是我拉你上来，咱俩进屋，冰箱里还有猪蹄子，壁橱里可能还有啤酒。” 
他终于是哼了一声，眉毛眼睛鼻子嘴集体往中间挤，没出息的带着哭腔说： 
“大、大哥……对、对不起……救、救救我吧……” 

我就知道，他此生命犯猪蹄！ 

把他拉上来不是难事儿，对我来说更不是。 
揪着他后衣领子把他推进屋里，我阳台门刚锁上，他拔腿就跑。 
什么玩意儿？！ 
多少说句谢谢啊！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什么东西看着呢，比如对于他这种没有礼貌的人，惩罚就是在我家门那儿生拉硬拽捣鼓半天，汗都一身了，没打开门。 
我都懒得教育他，钥匙就放在旁边的立柜上，你伸手拿个钥匙的工夫，我还能扑上去把你灭口啊？ 
所以活该他跑不了，看来是入行没多久，胆欠手生不说，脑子也不活泛。 
说他不合格都是好听的，其实他简直就是往他们祖师爷脸上抹黑呢。 

眼看他再这么拉扯下去我又要重新换个门了，我觉得还是阻止他浪费国家资源比较好。 
结果我努力的尽量的斯斯文文伸手一抓他，他反倒来劲了，回手就把我胳膊甩墙上了，张嘴明明是求我，可我怎么听他语气怎么来火： 
“你、你放了我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不废话吗？！ 
光我家他就来了两回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呢，你他妈蒙谁呢？！” 

他明显很惊恐，其实要是换了我我肯定也惊恐，谁大半夜的潜进别人家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酣睡的死猪不眨眼——结果死猪偏偏就睁眼看着呢——谁不惊恐？ 
“你、你知道啊！！” 
我清楚地看见，说这话的时候，他再一次四肢无力两股站站了。 

不得不说看他这样儿我是很得意的，毕竟吓破一个人的胆儿有时候也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儿，但是我胳膊疼啊，先前让他那么猛一甩我撞得那可是墙，流氓也不是铁打的，一边揉着胳膊我就只是看着他，我现在觉得当时我要是再坚持一会儿，他能被我看尿了裤子。 
而我之所以没坚持住，全因为他不知死活的问了我一句话： 
“那……那……你想怎么样啊？” 
天爷啊我本来就起着呢，他这不是逼我犯罪吗。 
所以啊，我说不能怪我吧，他太没眼力架了。 

我本来没想揍他，是他先动的手。 
他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怎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我撕他衣服，他也不会挠我脸。 
可是我不能原谅他，我就指着这张脸勾搭无知小青年了，他给我挠出血道子来我一个礼拜不用出门找食了，所以坚决不能原谅。 
所以我就打了。 

前面说了他单薄，在我眼里单薄的另一个同义词就是：不经打。 
不过也可能是我手重惯了，没有一切从实际出发根据他的身体状况调整出手下拳力度。 
总之我也就是扇了他几巴掌，揍了他几拳，外加抓了他头发往门上撞了两下。 
说到抓他头发，就更加证实了我先前关于他营养不良的推断——抓一把掉好几绺——他妈的那情景活像化疗似的先不说，主要还是令我觉得太惊悚。 

他很快就放弃反抗了，小细胳膊抬起来往自己脸上甩，抹了鼻子上的血勉强竖着手指看了看，然后特别忧愁的闭上了眼。 
呼吸急促，胸脯上下颤动，身体散发着血啊汗啊外加激烈运动后的荷尔蒙啊什么的，这些味道分开来闻个个令人作呕，不过合起来的时候吧，不知道别人哈，总之我个人来说，相当诱发我那一秒冲动。 

扒他裤子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赶我扒完了他才不乐意了，拼命蹬腿后撤。 
所以为什么说他脑子轴呢——我拉弓就要射箭了你倒知道躲了——这不晚了三秋了么！ 
他表情很不可思议，尤其是看到我把东西掏出来，啧啧，那眼神儿看我就跟看个变态似的，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嘴巴张老大，没有半句话。 


“看什么看？！我就一变态！” 
说完了我就把他俩腿拉开了。 

他那东西软塌塌的贴着毛特老实，腿挺细挺白的，起码跟我比挺细挺白，放在我拉过的所有腿里也算挺细挺白，皮薄，手感好，不过摸起来不如捏起来爽，捏起来不如掐起来爽，掐起来不如折起来爽，折起来不如捅进去爽。 
我得承认当时我确实热血激昂了，以至于压着这个身体直接就有冲进去的欲望，而我又是个欲望至上的人，所以就直接冲了，所以他“嗷”一声喊出来我没半点心理准备差点就把自己那东西折了，瞬间软下去一半。 
我草你的你这是存心害我不举断我孽根牺牲自己保全他菊啊？！ 
美得你！ 

惩罚性的伸了根手指进去，还真不能怪他嗷嚎，后面一试就知道没人动过。 
行，叫我捡了个新鲜的。 
而他羞愤难堪的表情也凝聚成了一句话飘在了我家半空里： 
冤，让我遇见个变态的。 

手指捅他的时候，明显看到他一脸不适的左右往边上挣扎。 
关于这事儿其实我也明白，对于一个从没动过这种心思从没有过这种体验的男人来说，很难接受这种侵入，在他们眼里这是挑战极限的，虽然从生理上来讲并不难做到。 
但是对于一个几乎天天动这种心思拥有丰富的不能再丰富的体验的男人来说，这样抗拒的身体是更加挑衅下面那东西的，这是很危险的，对他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 
因为一旦疲乏的欲望找到了新的着力点，我觉得欲望就会不停的点下去，而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么这个着力点废了，要么欲望废了。 

当然，理智永远存在于理论中。 
就好比现在，我明明知道他可能会被我废了，我还是选择去废他。 
要不怎么说我是混蛋呢，哎，我也觉得将来等待我的惩罚不会比他出来偷撞上我要好多少。 
所以我有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冤。 

一个手指头差不多玩转了，我就又伸了一手指头进去。 
这时候他忽然瞪着我，眼睛都像要跑出来胖揍我似的，一字一顿的问——其实也不算是问，我觉得可以称之为控诉： 
“你、做这种事儿、不怕、遭报应么？！” 
我登时就笑了，这回笑压根没忍，因为我知道我忍也忍不住： 
“这种事儿？这种事儿怎么了，好事儿啊，做好事儿还遭报应那不乱套了么，你等我弄完了你再发表感想哈，现在的你还不能体会……” 
“啪！” 
这不是一句话，这是一个声音。 
一巴掌刮我脸上的声音。 

我为人——哦不，为流氓——干仗争先恐后，做事说一不二，作风粗暴痞戾，性格阴险毒辣，尤其死要面子。 
对，重点就在这里，死要面子。 
上述其他的形容可能说的比做的还多少好听点，但是死要面子这点绝无夸张，长这么大没人刮过我巴掌，有刮过的也都死了。 
所以我能不生气吗？自然气得要死啊。虽然我该死，但是不能被气死啊。 
所以我抽出手指头掐住他下巴，一连回了他十多个，然后提枪就冲进去了。 

他本来似乎都被我抽晕了，我这一冲，他还是醒了。 
这回我可做好心理准备了，没做好准备的是他。 

一度我都怀疑，就照他这个嚎法儿的，别下面还没给撕裂了，声带就给他自己撕裂了。 
那我们就都亏了。 
对于他，变成哑巴意味着无法对我进行言语上的辱骂控诉了。 
对于我，其实他叫起来如果平稳点还是相当具备销魂潜力的。 

他后面是真紧，真的，我当时就想如果他的手也能像他后面这么紧，那他完全可以在外面铁网子上晾上一夜，天亮了让人抓了都比天黑了便宜我要好。 
他疼得直打着牙颤，像条跌在地板上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身子向上抬了又向下摔，脑袋左右乱晃就差往地上撞了，腿被我折压着，偶尔听得到关节啪啪作响，手腕交叉让我别脑袋后头压死了，手指头抠着地，那动静真和鬼片似的，我听着都发冷。 
我知道他疼，可谁让他刮我耳光呢。 
再说了，我也疼得想抠地呢，抠不着地，只能掐他。 

打开他比他妈打开以往任何一个都艰难，我一度卡在中间进退不得，顶也顶不进去抽也抽不出来，没办法，只能掐他小腰拍打他屁股，每往里进一点，他就仰□□下巴撑□□脖子，我喜欢他的下巴和脖子，他的下巴和脖子比他后面更令我冲动。 
于是我就俯身咬了一口，这一俯下去，就再没起来—— 
他的身体涂了强力胶似的，我嘴唇一碰上去，就分不开了。 

我从来没想过吻也能让我忘乎所以，在这个小偷之前，这是从没有过的。 
我不喜欢吻别人的身体是因为我认为没有人的身体会比我得嘴唇还软，可他打破了我的惯性思维，吻上去那一霎那我就明白他为什么当小偷了，他身子软的简直可以直接拿去练缩骨功，铁栏子再结实，挡不住他。 
然后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在他身上我够没出息的，哪儿都舍不得住嘴。 
不过令我比较满意的是，在我的挑拨下，他居然也有反应了。 
这对我来说是个好现象，虽然对他来说很悲哀。 

舒坦、敏感、新鲜、合拍。 
没什么比这更高的要求了，我居然在一个小偷身上找齐全了。 
渐渐的我把东西缓缓全送进去，再缓缓全抽出来。 
往复好几遍，就顺利多了。 
连续的抽动开始后，他的叫声有了变化，一开始无比凄厉，后来一顿一顿的改闷哼了，再后来弱弱的消声了，只剩下喘，仿佛下一秒就去死似的喘。 

那天晚上我可算是尽兴了，老长时间没那么疯狂过了，以至于第二天醒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 
他居然还能走。 
或者也可能是爬走的，反正大门敞着楼道空空。 
我站起来才发觉腰酸背痛腿打软，一边活动筋骨一边低头一看，地上红乎乎的很明显是血，血里头还有一只表，银灿灿很明显是我的那只，被他偷了的那只。 
我拿起来擦了擦，当时是这样想的： 
嫌我的东西脏是吧，脏也是你偷的啊。 

当然，后来我也觉得挺脏，不过这是后话了。 
那天我反正是半身白点点一脸懒洋洋一脚就踢上了门，带点玩虐带点戏谑凌空丢出去一句话： 
“呵，不过是个小偷。” 


那天踢上门我稍微一收拾就在家补觉，准备晚上去上班。 
上班？！ 
对，我有工作，我工作还不错呢，那时候是一家民办武校的总教练。 
教练？！谁家教练晚上上班啊？！欺负人家民办啊？！ 
我家啊，那家武校我办的。 

哦对了，我办的还不能说是民办的，玷污了人家“民”字，那就是狗办的吧，我是不在乎，可去我那儿学武的又成了什么呢？ 
不是我存心骂，绝对不是，不过说实在的，大部分也不是好东西。 
我那儿说白了就是给什么俱乐部啊夜总会啊洗浴中心啊，或者是暴发户啊大哥大啊阿猫阿狗啊，培养打手或者保镖的，包教包会，定向输送，签订用人协议，毕业后马上工作。 
听起来不错，搞起来也不错，反正这也得有几年的光景了，从来没赔过，单从这一行来看，时髦点说我这还算垄断呢。 
至于为什么这么红火，我曾经还分析过，一无所长的想攀上个大树好遮阳，有钱人想找几个肉盾给自己挡番茄臭鸡蛋，大小比赛的全国总冠军一年也就那么几个，少林寺那边收费比我这儿高一倍，外加退伍军人瞧不上这些个不正经的用人单位…… 
分析完了我才下手的，一没留神做大做强了，这我也觉得挺梦幻。 

当然守业之初我也遇到过不少麻烦，比如同行的看着眼红的，非同行的看着不顺眼的，我那时候跟临时工只要一出去贴广告，前脚贴后脚就给撕了，这就算斯文有礼的，一般直接上来干仗，我就当免费健身了；也比如从我这儿出去的，当了两天保安一倒霉让番茄砸死了，真有家属跑来非让给个说法的，其实我能给什么说法啊，赔钱了事呗，除了钱别的什么也别跟我提，没用。 
后来给钱这个口一打开，炒鸡的时候让花盆砸了的都来问我要，这不乱套了么，最后只能签免责声明了，没办法，现在的人前一秒说的话后一秒扭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写下来还有指责我霸王条款的呢，更别提他们的口头遗嘱了。 
再后来麻烦少多了，用人主顾基本也都固定了，我平日里也清静了，就开始作恶多端了—— 
所以人还是忙着点好，没空琢磨祸害社会。 

睡得正舒服的时候被敲门声吵醒了，说起来我也是玩过头了，真过头了，性质跟犯罪等同，暴行令我自己的头发都指着自己，如果他真的报警了带上人来，我确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猫眼里一瞧，嗨，居委会的。 
开门让进来，人家说我昨晚上扰民了。 
尤其是我楼下那户强烈反映，大半夜的我居然敢凿地板。 
然后我说我扰了你说怎么办吧。 
来人明显敢怒不敢言，要是有把胡子都能吹上天，那又怎么样呢，不还是说了句“以后注意点”就走了。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办武校的。 

所以知道一个人是干什么的，能避免很多不幸，要是不知道，有时候会很惨：封阳台的不知道，所以白封了一个阳台还倒贴了两个阳台钱；小偷不知道，所以这辈子毁在一块雷达表上了；居委会的知道，所以走了。 

说得有点多了，不过说我的工作是为了说大迟，说大迟是为了说我再一次碰上了那个小偷。 

大迟是我带出来的，擒拿练得比我都好。 
从我那儿出去跟了个大老板，因为替人家大老板挨了三刀，从此平步青云了。 
嗨，这事儿就是这样，要是命薄死在这三刀上，黄土把身子一掩就此再无人过问，可要是福大挨了这三刀没死，从前的大迟就变成了后来的迟哥。 

这小子算是长情的，说话有人点头哈腰当旨传了以后，还一直拿我当师傅，觉着没我就没他自己，没我就没他的今天。这话后半句我同意，前半句就算我同意他亲妈还不同意呢。 
大迟一连约了我半个来月，我才答应跟他吃个饭，不是我排场大，实在是那次精原耗损太大，太长时间不放纵忽然来上那么一次，我心理吃得挺消化但生理有点吃噎着。 
所以这事儿给我又上了一课：放纵不能搁下太久，得时常纵一纵。 
所以那天晚上我提议去吃羊肉串的时候烤上一盘羊鞭。 
所以大迟乐滋滋的同意了。 
所以吃羊鞭的时候，又看见那个小偷了。 



看见他的时候我正吃完了一串羊鞭往嘴里灌扎啤呢，仰头一斜眼的工夫那口啤酒直接喷出去一米半，全给大迟手里正烤着的一把红腰串上免费涂了酱料了。 
大迟擦了擦手没说话，顺着我看了看对面。 

半个月没见了，打眼一看——他走路挺利索的。 
就是又瘦了，瘦得我看着和这羊摊子里头挂的那一墙生羊排有的一拼。 
慌慌张张跟在一个背着黑色单肩登喜路的眼镜男后头，就在我眼前的马路对面贴墙走过去了。 
那个登喜路一看就是假的，我估摸着会砍价的八十就能拿下。 

大迟扭头问我： 
“哥，你盯着这片儿那个办假证的小眼镜干嘛？他欠你钱？” 
我白他一眼：欠我钱的我从来不催，因为欠下的早拿别的还了。 
不过转念一想有点懵：办假证的？他一个小偷找人家办假证的干什么？ 
办假证的赚点钱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两百块钱的证件少说罚两千，要是不交钱直接拘上六个月，所以我认为这事儿风险巨大且十分投机，投入产出不成比，办这事儿的人别的不说胆识排第一，我由衷钦佩，谁要是对他们这种拎着自由做小本买卖的人——的腰包下手，未免太没良心。 
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这件我认为不是闲事。 

大迟本来想跟着我一起呢，我给他轰走了。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对一个小偷做了那等丧尽天良的事儿，不然他一定会威胁那个小偷以后天天求着我做。 
这不逼良为娼么，旧社会的腐朽罪恶绝对不能重演，不然这好几十年的咱都白忙活了。 

小偷跟着办假证的，我跟着小偷，我们三个人一直走啊走，七拐八扭进了胡同。 
讲到这儿容我先插个嘴，从后面看那小偷，他那背影真是飘忽，比邓丽君的声音挠痒痒，比梦露的胸脯还晃悠，我都觉得他可能是个男鬼，夜半出来勾魂摄魄，顺便偷鸡摸狗。 
不过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样，小眼镜走半天大概觉得终于安全了，回头说： 
“钱带齐了吗？” 

我就躲一片砖墙后头，透着砖缝偷窥他俩—— 
还是那句话，诸位千万别说我猥琐，因为我从来就没说过我不猥琐。 

小偷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看着不算厚，据我红外线目测也就五十张左右。 
小眼镜接过去一数，手指头点了四十八下，抬头说： 
“行啊，发达了你。” 
这话我也想说，区区一个新手他哪儿来的这么多票子…… 
小偷没废话，伸出手说： 
“东西给我。” 

“呦，够酷的啊。” 
这句不是小眼镜说的，是我说的。 



小眼镜比小偷警觉，手里的东西迅速往小偷手里一塞，扭头就跑。 
小偷傻乎乎没动，捧宝贝似的端起东西来看了半天。 
我从墙后头迈出去的时候，就着那排十盏里头有九盏被弹弓崩坏了的路灯，刚好看见他抬眼瞅见我之前，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看见了我，比哭都难看的笑容都哭了。 
转身就窜出去五米，跑的那叫一个迅雷啊。 
我拔腿就追。 

说句题外的，那一刻我完全明白了，咱们田径事业之所以没有称霸国际赛场，运动健儿之所以频频饮恨跑道，那全是因为没有选这个小偷替国出征，外加后头放条我。 
我们俩一组合，别管牙买加啊几内亚的，统统打酱油。 
当然，话也就是我自己这么扯，且不说别人，单是这个小偷，就打死也不会跟我搭组。 

胡同太多有时候也不太人性化，我追得腿都打圈了，才把他追进一条死胡同里。 
他当然比我更打圈，人都站不住了，坐地上哆嗦着腿手指头胡乱扒着墙，呼吸远比那天晚上紊乱多了。 
看见我还能站着，他又有点绝望了。 

我喘了半天，估计刚才吃那盘羊鞭有点开始舒筋活血壮那啥，总之跑这一路下来，我觉着浑身都锻炼开了，燥热的不大正常。 
“跑什么、跑……我又不、揍你……” 
听到我说不揍他他好像很失望，显然一副更加求死的表情，很明显，他在恐惧比我揍他更让他害怕的事情。 

我到现在都能清楚地回想起那晚那个胡同里，我走近他时，他的神情。 
眉头越拧越紧，往上放个枣他能夹住不掉下来；眼睛瞪得浑圆，没有眼眶拦着能瞪出来，鼻子闷嗤嗤抽着气，鼻翼一会儿撑开一会儿缩紧；嘴巴半张着，干咽着吐沫想喊又不敢喊；脖子上下左右毫无规律的晃着，晃得我都想上去给他摁住以免他晃断；脑袋像是急于在密不透风的墙上找到个突然裂开的缝隙，哆哆嗦嗦站起来，身子也一并跟着往墙里挤。 
恐惧里头弥漫着无措的焦灼，还有一道又一道的愤怒，刺痛天上那些瞎眼星星的眼睛。 
你说都是水泥砌的东西，不比我来得又冷又硬？ 
可他偏偏弃我投墙，那股玩命的劲儿就好像我倒是面墙，还是密布着铁刺的那种，不断轰隆隆往前推着，直到穿透他，钉进他身后的墙里。 
这太恐怖了，我最佩服盗墓的，尤其是成马蜂窝状死亡的，那都是先驱。 

走到他跟前儿，他已经不喘气了。 
装死这一招很聪明，对付狗熊绰绰有余，但很可惜我并不是狗熊。 

夺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注册会计师证，全国统考，全科合格，财政部颁的，委员会卡章，编号尾数居然还是110。 
就和他妈真事儿似的。 
翻页借光一瞧那照片，面生，女的。 
扎俩辫子，白领黑衫，抿唇一笑，斯文秀气，很明显是个学生，或者确切点说，起码照这相片的时候是个学生。 
这人谁呢？ 
管他谁呢，我不在乎。 

“着道儿了吧，就这种证儿还四千八？就他妈一死亡证明都不用这个价啊，给我五百块我找人给你办俩。” 
我拿着那个本儿，举到他眼前，不过我不想马上还给他，因为我觉得当本子边儿擦着他的下巴来回刮的时候，凹下去的印子肯定特别迷人。 
但是他没给我这个免费展现他迷人风采的机会，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小红本儿，往回抢。 
嗨，抢什么呢，我说“不马上还”又没说“不还”，说一句想要我立马呈给你这不就完了么。 
于是我就松手了。 
于是他就狠狠依从了惯性的伟大力量往后撞墙上了。 

瞧清楚了，我高举着双手呢——这回可是他自己撞的了，墙灰和砖头甚至小红本儿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一下子我估计他能看见不少星星，金色的那种。 
果然，他一边双手捂着脑袋一边就贴墙往下滑，东歪西碰撞倒了不少墙角里堆着的废旧砖瓦，趁此机会——这么大一个便宜——我赶紧伸手探到他腋下，把他撑住了。 
顺势往上一提，他那张脸瞬间就贴在了我鼻尖前头。 
那他到底长什么样呢？ 
我还真没看清楚。 

不信？不信诸位可以自己试试看，当一个人距离另一个人小于0.05公分的时候，俩眼珠子连焦点都不知道该落到哪里，更别提看清楚那人什么模样儿了。 

就在那样一个危险的情况下，就在他张嘴落牙咬掉我鼻子之前，我咬住了他的鼻尖。 
他吓得一阵乱扑腾，嘴里终于“啊、啊”的开始喊了： 
“啊——你他妈人渣王八蛋！！！” 
这么喊着，两条胳膊居然勾住了我脖子。 
我当时还真以为吓破胆的老鼠还真爱上猫了基因突变的鸡还真能跟了黄鼠狼，结果事实证明客观规律还真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他两只手死死抓住我后脑上两把头发，玩命往外扯。 

对于头发我始终有一种略显偏执的迷恋，一方面作为男人的男人当我十根手指插进每个趴我下面那人的黑发中，那份黑丛中隐隐透着肉色的欲盖弥彰总能吸引我更加深入；另一方面作为有文化的流氓之一我坚持认为，一个黑发柔亮的流氓一定比一个秃头流氓更受现实的欢迎和追逐。 
所以他居然敢撕扯我那一头不脱落不分叉不毛躁不干枯不烫染纯天然的头发！ 
第一人，绝对是第一人。 

“松手！你给老子松手！我操不想肛裂的你他妈赶紧给老子松手！” 
我虽然用尽了毕生痞气威胁了他，他却义无反顾的死抓青丝不松动，所以我觉得很明显——他这是想肛裂。 
但是在我裂了他之前我必须保证我的头皮不会被他撕裂，掰拉不开他的手，我只好转攻下三路，一把抓捏住他的裆。 
他眼中迅速跑过了一对很慌乱的兔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提，一个劲儿往外撕扯的手顿住了。 

“还他妈不松手？！再不松手老子捏爆你的蛋！” 
当然这话我就是这么说说，爆蛋这活儿有一定的难度，我还没挑战过呢，不能保证成功。 
他倒是给我唬住了，两只手依依不舍的跟我的头发分开，顺便带了几根流氓立场不坚定的作了纪念，恶狠狠的但是在我看来很哀怨的信手扔在了风中。 
红通通的像戴了血色隐形眼镜的眼珠子瞪着我，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你他妈混蛋下三滥！” 

“‘人渣王八蛋’、‘混蛋下三滥’……呦，见过我这才三面就能如此透彻道破我万恶本质的可不多啊，你他妈算一个！” 
我当时简直断定他考过研——概括能力太强了。 
更为可贵的是概括的还他妈特别准确——托羊鞭的福我这个又八蛋又三滥的下面又撑帐篷了。 
捏着他的蹭着我自己的，我立刻主动地对他精辟的概括做出了补充纠正： 
“千万别这么说，说我下三滥那简直是对下三滥们莫大的侮辱。” 

他翻白眼的同时也明显感觉到了我某处不正常的温度，颤巍巍的低头瞧了一眼，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多了五个血字外加一个叹号——我跟你拼了！ 



我特别喜欢别人跟我拼命，尤其是男人，拼命的时候那股子雄性特有的粗野太他妈散发等待我来征服的魅力了，更重要的是，拼命的时候他们一般顾不上整理衣服，腰露的是最普遍的，偶尔还能看到内裤或者股缝。 

这倒不是我有窥私癖，而是我认为，从一个人的腰部往下可以纵观一个人的整体面貌：腰上没赘肉的说明整个身体九成概率下都没赘肉，我九成概率下会下手；露出内裤白边的说明不修边幅，这种我从来不碰；至于露出股缝的，有可能是极品，有可能是极贱，这种我看心情而定。 
而这个小偷，全身之前我就见过，眼下挥胳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白里泛着黄的衬衣随之一撩，没看见内裤边儿，也没看见股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简直就是为我而生。 

裆下捏着捏着我就去解他腰带了，他可能就等着我这儿分散注意力呢，手一松开，他立马以双手做掩护以单腿打前阵，提膝就想废了我。 
这不开玩笑么，我是你随便抬抬腿就能废了的？！ 
一侧身躲开这致命一击，我抓住他后脑往前一抡，又给他抡地上了。 
他面朝下着地，毁没毁容我不确定，吃一嘴土那倒是必然的，咳了半天撑着身子刚想起来，我就压上去了。 

骑人的感觉跟骑马不一样，比如马就不会开口说： 
“混蛋流氓你滚开否则我杀了你！” 
我没空思考他这话成为现实的可能性，因为我忙着扒他裤子，他裤子腰围看起来不大合适，否则腰带不会扎那么紧。 
扒啊扒的真他妈费劲！ 

长一个脑子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过于专注某事往往会导致忽略其他一切。 
就这时候，我大意了。 
他扭头冲我一甩手，手里一把沙子全扬我脸上了，其中差不多一半喂了眼，那叫一个天可怜见，我瞬间盲了。 
他就是这样翻身的。 
揉着眼睛我正骂骂咧咧呢，话到一半忽然听见耳边有阵风，心头一凛，坏了坏了！ 
果然，下一秒钟我就被一块砖头类似物开瓢了。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我流氓史上最耻辱的一页！ 

第二天早上是两个拉废旧砖瓦的发现我的，我被拉扯摇晃醒了第一句就是“你们他妈的早一天把这些个破砖头烂瓦片子拉走能过劳死啊？！” 
人家一听，甩手走人不救我了。 
呸他的！我稀罕啊我？！ 

撑着墙贴边走了不下百米，我决定还是给大迟打个电话比较现实。 
撂下电话我就倒地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了。 
大迟啃着个汉堡，手里还一瓶水，肩膀上就是我那颗已经被包扎成网兜的脑袋。 
遥看着墙上贴的“救死扶伤”大红字我就纳闷了： 
“操……就这么救死扶伤啊……我瓢都开了就把我扔走廊里就不管了啊……” 
大迟放下汉堡和水，支起我脑袋一边看一边说： 
“知足吧哥，里头躺着的都是缺胳膊断腿生孩子大出血的，医生说你震荡了，拍了个CT，还没出结果呢。” 
说完很严肃地问我： 
“哥，你这是……让那办假证的小眼镜闹的？” 
呸他的！我怂包啊我？！ 

“跟那个办假证的没关系！不过这事儿是谁你也别管！我他妈自己把这一砖头要回来！” 

我操他个玩命小偷！赶紧拜神求仙别他妈再遇上我，否则戳烂丫个屁股！ 
大迟没再说话，说起来我就喜欢这小子这一点：话只要点给他，他心里全明白。 

我让人开瓢这事儿，不算小。 
方圆十里的平头群众无不交口相传拍手称赞，相熟的什么暴发户啊大哥大啊阿猫阿狗的认识不认识的都致电慰问，纷纷表示对下黑手那人的强烈谴责，说我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 
开狗屁！ 
我知道他们是真谴责了，十分强烈的那种，只不过他们谴责的是下手那人为什么那么善良下手没有再重一点——好直接为我爆浆送我入土。 
那些毕生致力于把社会描黑的人们，大都微笑着念杀咒，这我懂。 

不过想咒随便咒，命和那东西一样硬的我对这些并不在乎。 
更何况就算再怎么咒我，表面上还是不得不纷纷给我笑一个。 
在这其中，城东那片儿的强子算一个。 
一连半个月的持续骚扰，非要做东叫我去“伏龙”给我压压惊。 
呸他的！谁说我惊了？！ 

不过“伏龙”我倒很有兴趣，毕竟也有老长时间没心疼过他家那个“小富城”了。 
所以脑袋一撤了网兜，我立刻赴约了。 


千万别以为鸡窝鸭巢都是金大门霓虹灯闪瞎眼的亮牌来回晃，那都是拍电影骗人的时候临时搭的，比如“伏龙”的大门就是一个门头房，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卖夫妻用品的，其实推开后门就能看见，里面那可是另一片粉红色的天空。 
二层全是单间，仅限VIP会员。 
本来我也是会员，不过年费忘了交，他们给我消了。 
强子一听不乐意了，戳着小老板的脑袋瓜子就喊： 
“知道这位哥是谁吗你们这些个肠子破了挂不住胆儿的居然敢消哥的卡？！” 

我最烦他就是这一点，狗屁大点本事没有，仗着他亲哥彪子和我是用人关系往来客户，死乞白赖装的跟我多瓷实似的，有事没事拿我冲威风，到处吓唬人。 
去他妈的我那本来就狼籍的名声都是这么毁绝的。 

小老板吓得不轻，偷偷瞄了我好几眼，心里想什么我都能给他复读出来：这人谁啊！爱谁谁啊！我管他谁呢！别管是谁跟强子混一块的就都不是好东西！ 
我呸他的！强子算鸟啊？！ 

心里话是这么说，小老板还是乖乖叫齐了旗下一线红人，学生装制服装渔网装树叶装还有一个无装，推门排队进来的时候强子差点直接射了。 
所以说丫定力太差，注定此生一事无成。 

打眼一瞧我就瞅见“小富城”了，他那么妖孽一东西居然穿的是学生校服。 
本来面有难色的“小富城”看见我明显很欢喜，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于是其他四位更加面有难色步履犹疑着向强子走过去的小哥们——我就无能为力了，不好意思，毕竟我为人死雷NP。 

“小富城”据说名叫李小富，因貌似天王而得此名号。 
不过我觉着他比郭富城好看，也就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要是早生上几年南下移居香江，说不定现在四大天王里头最帅那个姓李。 
“伏龙”里头也就少了一个可怜见的天天被人骑。 
“小富城”几日不见功夫见长，小舌头来回勾搭了半天，我就有点动了。 
伸手扯他衣服的时候我算明白为什么学生装在他们这圈里这么流行了，肉欲横流钱票纷飞的阴暗污秽地，越纯洁天真往往越能激发禽兽们的毁灭欲。 

当然，这也只存在于穿着衣服的时候，上下扒干净了再一看，鸭子只要不染毛那都一个德行。 
“小富城”努嘴撺掇我半天，大腿根一个劲儿的磨蹭我那根欲望之源，可那天奇了怪了，在那个氛围里那种功夫下，我状态来得却特别慢。 
可把“小富城”忧愁坏了，顺着胸膛一路下去，最后没办法只能趴我俩腿里头掏出那根开始吹箫了。 
旁边强子那伙儿人早和疯了似的撞开了，尤其强子，把那个渔网装的背身推压在墙上站着就放枪，我都觉得要是前面没有墙给他堵着他都能直接戳到隔壁去。 
渔网装那个死抠着墙上的装饰马赛克嗷嗷的嚎，嚎声太悲壮了，杀猪的听了都会立刻放下屠刀，哦，或者这么说吧，吊起来等着被杀的猪听了，都不忍心嚎了。 

所以我说我最讨厌强子就在这里，对待辛勤为他提供特殊服务的体力劳动者，他一点应有的尊重和体谅都没有，就好像这些人天生欠他的，扒着屁股求他戳不说，被他戳死还算光荣了。 
这他妈什么混蛋逻辑？！ 
不止是强子，他身后站着一队人，一队自以为清高实际上却无比龌龊的人，都是这种逻辑，不明白出来卖的其实跟食堂里盛饭的马路上算命的写字楼里写字的机关里打扑克的等等等等都一样，不偷不抢人家也算是凭本事赚钱吃饭。 
要是再说严肃点，人家这种凝结了尊严的有差别人类劳动，相比来说是不是更贵重。 

我知道他们如果听了我的逻辑也会骂我混蛋逻辑，不过我本来就是混蛋，就搭配这种逻辑，而他们不是，他们混蛋不如。 
等等，刚才严肃过头了，往回倒倒带子——说到“不偷不抢”——我又想起来了那个小偷！ 
一股血立刻条件反射似的下冲，正巧“小富城”正乐此不疲的卖力鼓吹呢，我一个没忍住，那东西喷了，由于过于磅礴而且太突然以至于“小富城”直接呛着嗓子眼了，弓着身子跪地下猛咳了半天，旁边几个热火朝天的都顿住了，齐齐扭头往这儿看。 

翘着家伙备受围观的我刚想张嘴骂呢，忽然脑子一清：怎么“小富城”做功半天这根棒子没动静，一想到小偷居然直接冲射了？！ 
这事儿我当时没弄明白，后来事儿太多也就忘了弄明白，现在倒是终于明白了，不过也太晚了。 


说到哪儿了，哦对，大家伙都看着我一柱半擎天呢。 
这不大方便吧？！ 
我站起来还没拉上裤链呢，忽然门外头一阵兵荒马乱外加“砰、砰、砰”的持续敲门声，接着就听见小老板那个撕心裂肺的喊： 
“大爷们快撤啊警察扫到咱这儿来了！！！” 

我操这一阵子老子八字偏背是怎么？！ 

但是点背不能怨社会，我只能愤愤拉好了裤子跟着强子他们，追随着众多穿着衣服的没穿衣服的还有穿着也等于没穿还有一边跑一边穿的小妞小哥和大爷后头，在小老板的指挥下往楼下后门跑。 
他妈的！那情景就不是一般的狼狈！ 
路过小老板我抓住他提起来悬空了问： 
“你这儿开业六七年了今天才让警察扫着啊？！” 
小老板的神情那叫一个悲痛，默默凝视着在我前面跑的跟只猴子似的强子，咬牙切齿的说： 
“我那线儿说！接到群众举报！这片儿有人私自屠猪！” 

我顿时理解了小老板，并且很同情他。 
接着继续跑，下楼的时候没留神和一个套着银色亮片衫的爆炸头女人撞一块了，她伸出一根涂着黑绿色指甲油的手指头指着我就骂： 
“你他妈没长眼啊撞什么撞没胆儿别出来嫖啊！” 

我操这叫什么事儿啊一只鸡也能指着我鼻子骂了？！ 

抬头就想给她一脚踹下楼去，结果一对眼我有点懵—— 
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哪儿见过！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各自逃命，出了后门一看警察这几年进步太神速了，居然都包抄到后门了，正好截住一大批捂脸男女。 
我觉得如果我因为嫖鸭逮进去远比我脑袋上挨一板砖更让人笑掉大牙，所以出于对市容市貌的考虑我不能让这么多人掉大牙，转身又绕回去了，一溜烟跑到了男厕。 

男厕窗户外头是一棵树，树外头是一片老墙，墙外头是一个旧砖厂，旧砖厂外头是另一条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小时候就在厂里长大的，我爸妈没死前都是砖厂的工人，死了也都是砖厂的鬼——火灾事故，严格说那可都算工伤。 

算了，那都不重要了，钱也发了，房子也过户了，厂子也封了，眼下我只顾琢磨着怎么出去了。 
砸窗户不难，但问题是两米多的窗户我怎么才能伸手够得着。 
正愁着呢，看见厕所中间有个专为残疾人准备的坐便抽水马桶，我就是蹬着那个爬上了隔断间上面连着的木板梁子，溜墙爬到了窗户边，刚把窗户打碎了，就听见身后一阵扑腾响—— 
差点没给我吓得掉下来。 
回头一看——刚才骂我那个女的。 

那女的严格遵循着我的路线，刚爬上木板梁子，看见我回头了，努力挤了点比哭都难看的笑堆在了脸上： 
“大哥，搭把手，带着我吧。” 
幽幽盯了那个笑容半天，我才问她： 
“你——学过会计吗？” 

那女的明显愣了，颧骨那儿的肉有点往眼上抽，憋了半天说： 
“那个大哥……假账……我不大行……那什么，要不你救我，我免费让你尽兴尽兴，你看行不？” 
我盯着她看了这么老半天，绝对确定她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小偷买的那个假证上，那个女的，我拿眼睛下注，错不了。 
“再好好想想，你学过会计吗？” 

那女的立马垮了脸，不耐烦地反问我： 
“怎么着？！会计欺骗过你感情？！不是会计你不玩？！” 
她不耐烦我还不耐心了呢： 
“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学没学过给句话不完了吗？！” 
她脸上有点阴晴不定，气鼓鼓的跟青蛙比了半天脸大，吐出句： 
“学过！职专毕业！我说你他妈帮不帮啊到底？！要不我这就出去告诉他们厕所里还一个漏网的好争取宽大处理？！” 

呦，一代巾帼不让须眉啊。 
虽然我知道我眯起眼睛淫 笑的样子特别欠揍，可我还是忍不住眯起眼来淫 笑了： 
“上来吧美女，赶紧的。” 



从厕所里爬上树不难，从树上爬上墙不难，难就难在从墙上跳到砖厂里去。 
我跳下来还没站稳呢，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回头还以为能看见一坨喷着灰的肉酱呢，结果一看人家巾帼完好无损的站起身来正拍土呢。 
别说，这妞儿有点意思。 

后来她跟着我又一块拧烂了铁网子，钻出了砖厂之后走在马路上，我们对这次拘捕行动双双感到非常满意。 
她走着走着就拿胸脯撞我胳膊，飞着眼问： 
“大哥，你尽管说上哪儿吧，咱这就去，放心，绝对亏不了你的。” 
我伸手掂了掂她的胸，她的胸触感真实，一碰就知道绝对不是假的，不过这么好的胸也可惜了，遇上我这么个只对男人的小圆眼儿感兴趣的流氓。 
“你这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我喜欢后面。” 

她明显一副“我操怎么摊上这么个变态玩意这回我可亏大发了”的表情，两只脚在地上来回划圈，眼看再划下去大地就翻脸了，才抬头圆目对我说： 
“行！随你！姐妹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那模样儿就跟课本上的胡兰妹妹似的，一脸赴死状。 

拉倒吧你行我还不行呢。 
女人的屁股，尤其出来卖的，往往力道不足、松垮有余，抽起来的时候一巴掌下去半天弹不起来，戳起来的时候皮下脂肪摇晃个没完看着我就眼晕。 
所以对女人我一般没有提枪冲锋的欲望。 
对女人来说，可能这应该算天大的幸运。 

“行了行了你该哪儿去就哪儿去吧，哥喜欢前面带把的。” 
我一脸不耐烦地说完，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两张来想往她罩子里塞，出乎意料，她居然拒绝了，推开我的手眼里幽幽泛着点闪烁说： 
“无功不受禄，姐妹儿没下力的，不要。” 
说实话她长得不错，下巴要是再小点绝对不比那个章什么玩意儿差多少，不过做人有点骨气是好的，但是千万得用对地方，不然就会显得很可笑。 
比如她说完这话，我就笑了。 

果然，骨气鸡看我笑得一脸贱，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那行咱各走各的，这就再见吧，这情算我欠的，大哥什么时候想要，直管开口。” 
说完掏出张卡片利索的别在我裤腰带里，踩着高跟鞋一溜烟吧哒走了。 
我拿出卡片一瞧：北六胡同，丽红，热线电话，熟人另有折扣。 
哼！再见？你身上有件事我还没弄明白呢再什么见？！ 

有时候女人聪明不聪明都写在脸上，比如这个妞儿，脸蛋就算擦上八层粉也盖不住亮晶晶四个大字——别、想、蒙、我！——从她看人的眼神里就能瞅见一颗贼亮的心。 
所以我不能上来就说“哥送你回家吧”，她肯定毫不犹豫指个反方向。 
所以我得拿着一脸不稀罕的架子，她才会放松对一个流氓应有的警惕。 
所以月黑风高，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连等了二十分钟没打上车，而当我道德败坏手段卑劣的跟一个下夜班的小白领抢了一辆空车，经过她身边烟灰一弹脑袋伸出车窗深情对她说： 
“晚了，不好打车，哥捎着你吧。”——的时候，她爽快的顺着我给下的套就掉进来了。 

所以当这辆出租车的路灯照亮了巷子口处正翘首以待的那个化成灰我也能给重新捏起来的小偷的干瘦身影时—— 
我顿感我这辈子最满意的圈套就是这个了！ 
　 


小偷看见女人下车，急切的眼神中透露出放下心中无数块大石的轻松。 
小偷又看见我下车，轻松的眼神中瞬间弥漫上杰瑞看见汤姆时的惊恐。 

我实在难掩那份得意，要是没有俩大耳朵挡着我那嘴巴能兵分两路直接咧到后脑勺上去：哼，小子，爷爷找你要账来了！ 

“这么晚了你站这儿干吗呢？！” 
骨气鸡的语气十分恶劣，从这话里听不出他俩到底什么关系，但是由此可以确定一点—— 
反正他俩有关系。 

出租车一开走，巷子再度暗下来，他家这巷子比别的巷子更破，十盏路灯十盏他妈的都是崩坏的，幸好我就站在月光下，凄厉的笑容总算不会白白浪费，顺便再借着月光往阴森的奸笑上打上层惨白——绝了！鬼见了鬼都嚎！ 
更别说他小偷了，原地顿了没有两秒钟，张嘴就喊： 
“姐啊！快跑！” 

跑？！开玩笑！！ 
大长胳膊挥起来一搭，我就揽住了身边骨气鸡的小细脖子，稍微那么一用力，骨气鸡就顿觉呼吸一紧，忍不住捏着嗓子变了调叫出了声，成功阻止了小偷逃命的脚步。 
小偷回头一看——我和他姐的动作可谓相当亲密——自然是不乐意了，胆子壮的足足的，声音却来回拐弯： 
“你！你个下三滥！你放开我姐！” 
骨气鸡抬眼看了看小偷，又扭头看了看我，憋青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过来过来，墙角里捡上块砖头自己走过来，就站我面前儿，自己给自己先开个瓢再说。” 

是哪位先人总结的“得意忘形”，太他妈精辟了！ 
我乐不滋儿的发号施令，正觉着满世界当时当刻数我最牛逼，谁知道胳膊里那个骨气鸡一听我这话，抬脚就拿她那高跟鞋的六分小细跟招呼我脚上的鳄鱼真皮，我操—— 
我张嘴哀嚎的时候，月亮瞬间都不见了。 

骨气鸡居高临下俯视着咬牙弯着腰的我，恶狠狠的问： 
“你他妈什么东西啊凭什么让我弟弟自己给自己开瓢？！” 
小偷上来就抓住骨气鸡的胳膊往回拉： 
“姐！快走！” 
骨气鸡甩手把小偷晃一趔趄，继而恶狠狠的问他： 
“还有你！你认识这人？！你怎么会认识？！开什么瓢？！” 

小偷明显不敢声张，哆哆嗦嗦伸出手，想拉又不敢拉，想拽又不敢拽，于是我来劲了，我最喜欢把别人不敢说的真相统统倒出来，晃悠着脚尖对骨气鸡没好气地说： 
“我操你还敢下脚跺我！你要是个男的我这就抽死你！让他开瓢怎么了？！我还没让他赔我的表赔我的钱赔我的医药费赔我的精神损失呢！自己开自己脑袋瓜子觉着为难了啊？开我的时候怎么那么精神呢？！” 

骨气鸡一脸不可思议，指着脸越来越白的小偷问我： 
“你说什么呢什么意思？！难道我弟弟堂堂一个大学生还能拦道抢过你不成？！” 
我一口唾沫咽下去差点呛死我自己： 
“狗屁大学生！他就一小偷！” 

骨气鸡愣了，盯着我半天，缓缓扭过了头，直直看着小偷，空气中流淌出她内心一句话： 
这孙子说的是真的吗？ 
小偷不敢直视骨气鸡，等于间接承认了我这话的真实性。 
“啪”一脆生响，骨气鸡狠狠给了小偷一大嘴巴子，嘴唇哆嗦着，口红跟烧着了的一团火苗似的，毫无规律的四下窜动。 

小偷半边脸立刻肿了，看得出来骨气鸡在家没少干活，力道够实。 
可是要刮也该我刮啊！我动这一番脑子下套、费这几十块钱的车钱、挨这一下子高跟踩、好不容易逮着人了——敢情就捞一个现场观看姐弟互动的机会啊？！ 
呸他的！我烧包啊我？！ 

“干吗呢这干吗呢？！当我死的啊？！你不也就是一出来卖肉的好意思这么刮你弟弟吗？！” 

这话出来，换骨气鸡的脸越来越白了。 
小偷更怒，要是手里头有块砖头他能二话不说再一次开了我脑袋： 
“你王八蛋你才出来卖的！！我姐正经一个财务会计你要是犯浑欺负她我跟你拼命！！” 
我脸都快抽天上了这都什么一家人啊： 
“狗屁财务会计！她就一只鸡！” 

小偷愣了，盯着我半天，缓缓看了看他姐，上下一打量这装束这打扮，目光一黯，头顶上冉冉升起一股绝望的青烟，化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这孙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骨气鸡顿时没了骨气，满头鸡毛耷拉到地，下巴要是没有脖子使劲拉着能直接顶到肺里。 
小偷没敢动手刮他姐，但是不妨碍小偷的嘴唇也开始哆嗦，哆嗦的我心里头一阵痒痒，很想上去给他牢牢摁住。 



善意的谎言之所以比恶意的谎言显得真诚美好、群众接受程度高，是因为善意的谎言没有被揭穿，一旦被揭穿了，善意的谎言远比恶意的谎言更加戳人心尖。 
这就是那天晚上目睹骨气鸡和小偷姐弟二人在相隔不到半分钟内、接连被我拆穿后的痛苦神情时，我的临场总结。 

经过日后的反思，到今天我也觉得我的做法欠妥，真相是一个因人而异的东西，我们又不是科学家，没必要天天把真相顶在鼻子上反复研究，况且大部分人都在主动向往着真相的同时被动拒绝着真相，因为他们本身就在不断撒谎。 
更有些人，巴不得这辈子谁都看不见真相，一肚子谎言和秘密能憋到死那才算证明了自己多大本事。 
还有极少数人，一见真相就死。 

很不幸的是我当时对于自己这种维护了真相的圣洁与崇高、揭穿了姐弟二人弥天大谎、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了解、增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的二愣子行为，感到十分的雀跃，看到他们扭曲的脸我甚至还觉得我洗涤了他们的心灵—— 
早知道穿帮总是难免的，你们何必骗来骗去？ 

更不幸的是他们正巧属于那类极少数人，当时肩并肩坐在地上吹风，思索着卧轨是不是比跳楼更保险会死。 

对不住了，不过也别怨我，毕竟我那时候也想不到幸灾乐祸会把灾祸幸到自己头上。 

话说回来，他姐弟俩自从被我拆穿了之后——就更加当我是死的了。 
谁也没搭理我，甚至就连小偷，眼里也没了恐惧，可眼里换了什么我也没看出来，或者根本什么也没有。 

绕到两个雕塑面前，我点了根烟蹲下来挨个儿看，别说，这两张灰败的脸是真挺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我说，你俩琢磨完了吗？！是不是该得出结论表个态了。” 

骨气鸡抬了抬深蓝色的眼皮子，眼珠子差点跟贞子姐姐似的翻成全白，朝我手里的烟厥了厥下巴，我看她难过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就好心给她了，结果她抽了一口把烟全喷我脸上说： 
“我不管你是谁什么来路总之你现在知趣的就给姐妹儿我赶紧滚蛋！” 

把我给逗的啊，要说起来就是让她天天在我面前来回滚蛋还得笑着给我滚——我都能办得出来，更别说狂傲的鸡一般都没好下场这条万年真理了。 
不过我的心思可没在她身上，就算滚我也得让她的小偷弟弟替她滚。 

说到小偷，他眼皮子连抬都没抬，微微低着头阴影遮着脸乍一看跟毁容前的迦耶子姐姐也有的一拼，自己掐着自己的手指头，关节掰的“啪啪”响，冷冷的说： 
“王八蛋你赶紧滚不然我杀了你！” 

又杀我啊……把我给吓的呦，起身左右看了看确定此处没有砖头，俯视着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社会底层我不耐烦了： 
“别给脸不要昂！你们一个的命是我救的，一个差点要了我的命！怎么着，喷口烟掰掰手指头这就想清了？！你俩三岁过家家呢啊？！” 

两个雕塑闻言双双抬起头看着我，骨气鸡忍着一肚子骨气说： 
“别废话了那你说你他妈想怎么办吧？！” 
我向崩坏的路灯发誓这是我听过的所有向我示弱的话里面最强势的一句，这妞儿要是个男的我立马扛回家！ 

“谁他妈跟你们废话呢！怎么欠的怎么还啊！” 

骨气鸡一听，扭头给了小偷一手锤，气急败坏的问： 
“你真偷过他？！偷他什么了？！” 
小偷闷嗤嗤的说： 
“两块表，一千块钱，有一块我早还他了……” 
说到这儿，他没动静了，本来掐着的手指头，变成死抠的了。 

骨气鸡等了半天，又是一手锤： 
“那另一块呢？！说话！” 
小偷给她锤的有些恼，咬牙忿忿说： 
“卖了！卖了八千！加起来一共九千多块钱！四千八给你办证了！剩下的全给爸买药了！” 
骨气鸡噌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没岔气，手指头戳着小偷的脑门怒喝： 
“办证那钱是你偷来的？！谁他妈养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等等！那证四千八？！就那破证要了你四千八？！你脑子给雷劈过啊？！” 

小偷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站起来他不比他那个踩着六分跟的姐矮多少，也怒了： 
“我从来没办过假证我知道什么行情吗？！我还不是为了你能早点跳槽不用再每天晚上加这个该死的班啊！加这个该死的班！” 
骨气鸡一时无言以对，这就是说谎的弊端——当相互指责的时候，很容易胸闷气短。 

不过很快，骨气鸡想起来小偷也是说谎的，就又开始戳小偷的脑门： 
“你他妈什么时候开始偷的？！家里给你的学费呢？！我和爸亲亲苦苦抠牙缝供出来的大学生——你背着我们拿着那钱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小偷看来最受不了这种亲情打头阵的谴责，使劲擦了擦眼睛说： 
“前两年学费我都交了我发誓！可今年还是四千！咱爸还治病吧？！咱家还有能借的吗？！凑不出来了我上什么学？！就算凑出来了再多欠下笔到死都还不上的债——我上那根本上不起的学干什么？！” 

骨气鸡脸都青了——这次可不是我掐的——是给她那小偷弟弟气的： 
“治病怎么了？！欠债怎么了？！你毕业以后找个工作咱不能慢慢还啊？！这都不耽误！你现在倒好了，下贼手了！偷一次你这辈子就全他妈完了你知道吗！我他妈白陪男人睡了我！” 

小偷完败，努力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我就等着他掉眼泪的时候递张纸巾呢。 


纸巾递过去他猛地就打开了，这也就是我站的远，要是我就站在墙旁边，这下子给他甩开的胳膊又得撞个不轻。 
我可能又得冲动。 
“行了吧你俩交流完了吧，我能说话了吧。” 

小偷闷声不响的掉眼泪，旁边的骨气鸡看得出来也想哭，不过很遗憾像是没有眼泪。 

我点了烟又给了骨气鸡，骨气鸡不跟我客气，动作比飞车党抢得都快，接过去三口抽掉了大半根。 
我又点烟给小偷，这回我动作比飞车党抢得都快——在他没甩我胳膊之前——缩回了手。 

“我那块表……你刚才说卖了多少？八千？” 
我知道小偷不会回应，转眼看了看骨气鸡，骨气鸡边抽烟边瞪我： 
“八千！加起来一共九千！这钱我们一定还你！不过现在是还不了！想怎么着你看着办吧！” 
我操——我这辈子唯一一块劳力士就这样被这个土鳖小偷八千块处理掉了！ 
我都没记住那玩意儿长什么模样儿呢！ 

“八千？！八万买到手就算你赶上购物节了！” 

“咳——” 
骨气鸡和小偷都傻眼了——八万块，我看见了都多瞄两眼，更别提他们了。 
然而我的好心很有限，仅限于点烟，其他的该怎么算我怎么算： 
“还有呢！上回他一砖头给我开瓢，脑袋直接震荡了，医药费我也不稀罕跟你们算，可是头上缠着白布挂着网兜这形象对我心理上造成的影响相当巨大！这！也！得！赔！看咱们有缘分给你们打个折——九万八的心理损失两千的表钱——或者你们认为我根本没心那么倒过来算也行！反正十万！不多！” 

骨气鸡一听，倒抽一口气转过弯来，扭头问小偷： 
“我说——你为什么开他瓢？” 
小偷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的就四肢无力两股站站，指着我“他……他……”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我什么我？！我那啥你弟弟了！上回想二次，他砖头伺候了！” 

眼前两个人这一晚上接连遭受的打击太大，再一听这句话，双双倒塌。 

骨气鸡四下里满地上找东西，估计是想找块砖头之类的直接夯死我，不过地上挺干净，看来是上次我对拉砖工的流血控诉起了作用……她最后只好脱下了高跟鞋，鞋跟对准我双眼，直直砸了过来。 
我歪头的速度不亚于动脑子的速度，她第一只高跟鞋毫无悬念的无效牺牲了，看见我情不自禁的贱笑她过火了，直接拿着另一只就朝我扑过来。 
不过这次不用我躲，小偷死死的抱住她往后拖，一时半会儿不需要我有所动作。 

骨气鸡挣扎不出小偷的怀抱，就又一次把鞋扔了过来。 
我躲完了这第二只就想，人长两条腿真是完美，再多了恐怕世界上所有家庭暴力都得全线升级。 

“行了啊哥没空跟你们姐弟俩练架，既然我敢这么玩你弟弟又敢去‘伏龙’作孽还敢翻墙拘捕，你就该知道我什么人，我这人特别无耻下流所以别的我也没要求——你弟弟任我玩一个月，这事儿就算了了。” 

我用尽毕生最正经的语音语调，一个脏字没有外加格外阴沉老辣，威胁也挑了态度也表了，满心以为无论换成谁听了都得给我跪下了，结果骨气鸡狠狠“呸”了一声，唾沫星子直接把墙刮花了—— 
“呸！你他妈做梦！龟孙子王八蛋你他妈现在就给姐姐听好了！欠你的钱姐姐这就立张条子五个月之内还给你！钱清了以后你个下三滥混账玩意儿不想死的难看就他妈立马找根绳子自己吊死自己！否则姐姐不拿刀活活切碎你棒子戳烂你肠子姐姐我他妈誓不为人！” 

长这么大女人见多了可我就没见过这么爷们的——太他妈激动人心了！我都想当场给她把刀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儿！ 

当然同时我也很愤怒，毕竟这么跟我说话的好几年了都没见一个。 
“谁他妈给你五个月！三个月之内你给老子凑齐了十万块，到期要么钱给我，要么人给我！你要是觉得三个月你光张腿不干别的足够赚得出来你就答应，不然也别费什么条子字据了让他赶紧厥屁股跟我走人！” 
小偷一听气的腿都抽筋了，给他把打钉枪他能把三四十个钉子统统打进我脑袋里： 
“你、你他妈、你……” 

当一个人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心情的时候，往往会选择付诸行动，当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担心，可心情不好的时候行动一般就会很恐怖，掀桌那只是小儿科，极度愤怒者比如这个小偷—— 
浑身颤巍巍，脸颊打哆嗦，十根手指头根根不相联，僵硬的齐齐弯起来抠着墙砖缝，似乎挖下一块砖就能带动整片墙——集体向我砸过来。 

骨气鸡过去打他的手，他没反应，还是继续抠，一直到最后他手指头抠破了皮擦出了血，骨气鸡没办法了只好抽他嘴巴子。 
一连好几个，比我抽得都狠。 

如果换成别人，目睹此情此景大都可能会挥袖拭泪。 
所以他们姐弟俩八成上辈子作孽太多，满马路的“别人”没遇上，偏偏遇见我了。 

小偷给骨气鸡抽得另半边脸也肿了，骨气鸡越抽脸越皱手越抖，最后终是无力的像她的胸一样垂了下来，嗓子眼里一阵闷哼哼，小偷这才缓过神，摸了摸脸，用自己的破手指头握住了骨气鸡的颤手指头。 

骨气鸡冷静下来迅速掏出纸笔打了欠条，我拿过来一看，署名就是丽红。 
“你叫丽红——那你弟弟呢？” 

骨气鸡拉着小偷就往巷子里头走，回头恶狠狠像要活吃了我似的说： 
“滚！王八蛋你他妈少打我弟弟主意！再敢碰他一手指头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这姐弟俩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儿跟我纠缠上，我还真想好好坐下来请他们喝酒吃串，毕竟那时候明刀真枪跟我闹势不两立，真的需要勇气。 
不过转念我就翻白眼了——你弟弟？谁他妈稀罕啊？！ 

他不过就是个小偷，哼。 



端正了态度后，骨气鸡和小偷姐弟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和他们较劲有种明明不在一条跑道上却非要抢一个终点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有损脸面，虽然脸这个东西我平常也并不怎么想要，但是自己不要和别人不给始终是不同性质的两码事儿。 

所以拿着欠条回到家，我回手就扔在鞋柜里了。 
此后一连个把月，我天天搂着花色各异的小男孩坐在大迟照看的地下赌场里玩百家乐，那日子过得，人见人羡鬼见鬼怨神仙看了都嫉妒。 
说到这儿有句话不是我吹，全国的不好说，起码满城的人按赌运大小排下来，我名次高的他们掂着脚尖都赶不上来。 
所以欢场纵欲赌场得意的我几乎就要把那张欠条忘到九霄后头去了。 
直到有天按摩的时候接到骨气鸡的电话，说要清账。 

电话铃响了很久我才接起来，不过不能怪我，实在是那个按摩仔叫声太大，我稍微快点他就跟生孩子似的嚎，嚎的总让我有种孩子就快从他后面出来的错觉——那我还挡着道不停的戳进去干吗？！ 
抽出东西我就抓住了他脑袋，往下面狠狠摁着，他倒是个明白人，后面还没合上嘴前面就又张开来，含进去打圈吞吐，时不时地抬眼偷瞄我脸上是阴是晴。 
本来确实很阴，所以看也没看接起电话就骂： 
“他妈的谁啊？！有话快说有屁别放！” 
半天才听见骨气鸡说： 
“带上欠条滚出来！清账！” 

当时我一愣，扭头一瞥桌上的日历，也就刚过了一个月。 
这女的疯了是怎么？！ 
难不成这是赚钱不分人兽连他妈倭寇都接进门了？！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弟弟也一块带上道儿了？！ 
想到这儿忽然想起了小偷直溜溜的大腿，一股热窜下去，居然又他妈厚积勃发的射了。 
按摩仔紧绷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但我舒展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找到骨气鸡的时候，她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白氤氤的烟雾把她的脸绕成了棉花糖状，路过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问她怎么卖，她把烟头扔人家身上说“不想死的快滚”。 
中年男人敢怒不敢动，或者人家可能就是个传说中的君子，信奉动口不动手： 
“狂什么狂不就一鸡么！你说个价吧！老子今儿就买你当街给爷滚一个！” 

“人家的级别可是月入十万，你买得起么。” 

我走过去，还是笑得一脸贱。 

中年男人看见程咬金，骂骂咧咧走了；骨气鸡看见债主，噌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张卡。 
一个月没见，骨气鸡还那样，刀子端在眼上瞪着我，凶神恶煞的问我要欠条。 

欠条拿回去卡扔过来，我挺真诚的关心她： 
“辛苦你了啊还扛得住吧……” 
她一边撕欠条一边笑，撕完了也笑完了，抬头看着我，眼里头闪着精光： 
“孙子，还记得姐姐说过，钱清了之后要你命么。” 

我看着骨气鸡，笑得那叫一个放肆： 
“来吧哥就等着你呢，先过来跪下把哥下头这东西撺掇硬了，不然切起来可没手感。” 

骨气鸡哈哈笑得比我更放肆，歪歪扭扭往前走，头也没回撂下句话： 
“回去洗干净等着吧！明天刀口见！” 

看着她风姿绰约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姑娘啊，早过了天真的年龄了，要是还这么真下去，搞不好会死人滴。 


第二天我可真等了骨气鸡一天，精神的跟只打了鸡血的狼似的。 
结果骨气鸡迟迟没什么动静，大迟的电话倒打过来了。 
说他老板，也就是彪子，也就是前头那位强子的亲哥，晚上请我吃饭。 

彪子请吃饭还是要去的，不去他会带上酒来我家，那样的话居委会又该登门说我扰民了。 

大迟开车接我，一路上我乐不滋儿的盯着电话，心想只要骨气鸡找我我立刻下车掉头奔她而去——看看她到底傍上谁了敢拿我的东西磨刀。 

大迟开着车，窗户落下一半，风钻进来把他头发一刮，衣领子扬翻到下巴上，再微微那么眯一眯眼——刚过去那路口的女交警生生为此放了他一个红灯。 
大迟缓缓收回对那女警致意的笑容，有些突然地问我： 
“哥，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天天得罪人，得罪的人组个团能攻打阿富汗，你说谁呢？” 

大迟扭头看看我，笑了笑说： 
“有人找到彪哥，十万买你的命根子。” 

我一凛——早知道骨气鸡会去找彪子，我给她十万赔她姐弟损失都行。 

欠彪子钱等于欠阎王命，他的钱一旦沾上手那这辈子只要还喘着气那就别想好过，所以他外头有很多债都收不回来，因为很多欠他钱的都不想喘气了。 
所以我玩百家乐的时候，就算输掉裤子也不会向同桌的他开口借一张板儿——虽然他很乐意把筹码往我跟前儿一个劲儿的推。 

“呦，那你这是奉大哥之命带我赴鸿门切鸟啊，那我是不是该先准备个遗嘱？” 

大迟这回没笑，有点深沉的说： 
“哥，别这么说，这辈子我就一个哥。” 

男人深沉的时候不仅仅是吸引——那绝对是勾引！ 
这点对女人来说如是，对流氓来说更如是。 
就在我伸手探到大迟后脑勺想试试他的头发的时候，他刹车了。 
扭头特别认真地对我说： 
“到了，哥，一会儿桌上彪哥说什么你都别当真，他绝对不会动你命根子，可也绝对不好糊弄过去，真要是僵上了，也还有我。” 

我顿时对他没兴趣了。 
先不说彪子敢动我命根子我就敢爆他菊，就拿我自己来说，有没有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别拉得太近，最好不过床上客，上来欢得尽兴，下去走得干净，真要是到了做什么事前都先给另一个人算计好了结果，那就没劲了。 
没劲，忒没劲。 

“大迟，跟流氓还是保持距离，不然距离可拦不住流氓。” 
说完了我就走进彪子订的单间了，身后大迟什么表情，没看见。 



进去一看，就彪子一个，端着瓶30年典藏剑南春，挺着肚子拧着眉头眯着眼睛盯着度数恨不得钻进瓶子里看。 

“别看了，52度的，喝不死我，你可能悬。” 

彪子看见我俩手抄着裤兜斜倚着门框——吊儿郎当这个样儿，哈哈笑得房顶都捂耳朵。 
“兄弟！松裤腰！哥今天灌爆你肠子！” 

“滚你的！我肠子你灌灌就能爆啊！捂好了你的肚皮才是真的，一会儿撑爆了我可不给你兜着！”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松了松腰带——反正他请，放开了吃呗。 

酒过三十巡，我吃饱喝足，可以上路，遂问彪子： 
“什么时候动手啊我等着看你练刀功呢。” 
彪子阴森森笑了笑，挺黑一张脸配上白乎乎一排牙，我看了就酒菜逆行。 
“兄弟，这是哪根筋崩断了怎么招惹上丽红那娘们儿了？” 

谁招惹她了？！这不她剃头挑子一头热非上赶着要我命呢吗！ 

“一脑袋筋都崩断了！我说你真打算让我断子绝孙？！” 
并不是我多在乎子孙，那不重要，只是驰骋沙场不能没有枪纵横欢场不能没有鸟，况且我还是觉得人应该怎么生出来的怎么死过去，或者分错类了我不是人但对狗来说这也一样，虐待动物那可是会被人肉搜索万众谴责的。 

彪子似笑非笑不置可否的抿着酒，看来他很享受这种动动手指头就能决定别人性福的错觉，可他享受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讨厌，我只有不停的动筷子才能阻止我的手抽上他那张摇摇欲坠的大肥脸。 
大肥脸把腮肉一掀，露出嘴巴说： 
“我当然不想你断子绝孙，但是你可能真要断子绝孙了。” 

我喷，这什么回答？！ 

“你最近想不开研究哲学去了啊？！别跟我绕弯给句准话！” 
“那得看丽红这回的表现怎么样。” 
“什么表现？她还有表现？现场的？什么时候？早说啊那喝什么剑南春喝三鞭酒才对啊！” 
“想什么呢啊刀都给你磨好了你满脑子还是除了肮脏就是污秽真他妈给我们流氓摸黑！” 
“得了吧你高尚你纯洁你就是流氓里的小百合我怎么没听说人家小百合喜欢吓唬人！赶紧的！” 
“快了！五点的飞机，快到了。” 
“至于么一刀子的事儿你还用麻烦外国人？！” 
“滚！丽红的飞机！快到了！” 

我没喝多，但是真有点迷糊，想起头天晚上骨气鸡奇怪的表情，再加上彪子一晚上都神秘兮兮的——他葫芦里头太多药了——说实话我还真算计不清楚他俩到底什么内幕。 
斜眼瞥了眼大迟，大迟脸色挺凝重，我心跳有点加速。 

看我默不作声俩眼珠子满屋乱扫，彪子凑上来捏我耳垂： 
“兄弟，你放心，看在咱们这么多年沆瀣一气的情分上，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做个糊涂鬼的。” 

放心？！放狗屁！！ 
我惊怒的不是他捏我耳垂，也不是他说我跟他沆瀣一气，更不是让不让我做糊涂鬼——重点就在这个“鬼”上——他妈的这王八蛋还跟我来真的不成？！ 
这可是我万万，或者说是亿万没有想到的。 



“呦，跟我动真格的啊，那就别绷着了你实话说吧那娘们儿答应你什么了，不过说什么都行就他妈千万别说你爱上她了——给我堵墙我能撞死我自己！” 

“嗨，见过胆儿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儿大的，小妞儿肯帮我运白面儿，前段儿总共往缅甸那边跑了四趟，跑一趟跟我要小三万呢，这回跑的近多了，俄罗斯，昨天走今天回来，说给我散货别的没要求，废了你就成。” 

“你怎么还沾粉啊？！疯了吧你们？！当警察死的啊？！” 

“嗨，要不怎么说她胆儿大，听说过‘人体运毒’么，面儿往套子里一装塞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她还能跟人家警察聊天呢。” 

“操！玩命呢啊！就这都干了四五回了啊……她也不怕套子破了肠子溶了口吐白沫横尸当场？！” 

“所以说啊，这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呢，我向剑南春发誓不是我逼的她，我这不也保持观望呢么，谁知道她还真玩命干上了……看得出废你的心思够铁的啊！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有点堵：你是没逼她有人逼她……可我干什么了？不就干她弟弟了么！她弟弟难不成是她亲自生出来的？！至于么明知道扛不起还死扛？！ 
女人的心思有时候还真不能理解，太他妈偏激了！ 

“干什么也轮不着她废我啊！话说回来，她轴你他妈跟着一块轴啊？！就为了这个今天把老子拉出来磨刀啊？！” 

“不然为什么，这事儿我不能用自己人啊！别人不提了就拿你说！你能给我夹屁股运面儿吗？你行吗？！我他妈手里压了小百斤的货了！再散不出去我自己活吞了去见鬼算了！” 

说到这儿彪子脸色终于变了，早听说他这阵子手头紧，盖楼的地皮拍下来到现在全长了草喂了兔子，一块砖都没盖起来，建委正盘算着年期合计着收回去，他等于白花了那一长串的零。 
敢情闹了半天这是全砸在白面儿上了，操！活该！ 
所以说跟这种王八蛋别提感情，就算跟他穿一条裤子了，为张人民币他照样能把裤子一劈两半。 

大迟看彪子面色有异情况急转直下，拿起酒瓶子就从我们中间伸过来胳膊，两边都给满上，赔笑说： 
“哥，咱都什么关系，彪哥哪能真动你，都消消气……都——” 
“迟勇！废什么话呢？！弄明白现在是谁给你口饭吃呢！滚一边去！” 
彪子把酒杯一扣，打开了大迟的手。 

我最烦的就是拿给不给饭吃来堵我兄弟的嘴，谁家还没有一口粮啊？！不吃你的能死啊？！当我的面儿千万别充大尾巴狼，因为我一身的坏毛病之一就是喜欢踩狼尾巴。 
彪子把杯子扣了是吧，那我摔！ 
练过就是掌风劲，我一巴掌拍下去，小玻璃杯子就变小玻璃渣滓了： 
“谁给饭吃呢没你吃不上饭啊？！今天我还就看看你他妈敢不敢动我裤链一下子！” 
“他妈的本来没想废你个不能人道！现在我倒有兴趣瞧瞧你那东西是不是硬得过刀！” 

彪子立刻站起来了，操！一米六的个儿还真他妈好意思站起来！ 
我跟着也站起来，从仰视到俯视这个过程一共用了不到0.01秒。 

大迟眼看气氛骤变两个流氓这就要炸毛点火，急忙堵上来立地当间，还没说话呢，电话响了。 
彪子明显比我紧张，紧盯着大迟的一举一动，耳朵竖的比兔子都高。 
大迟接起来一听，脸白了，扭头看彪子： 
“彪哥，丽红她……死了。” 


骨气鸡是在机场晕倒的，确切的说她压根还没来得及出境。 

人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据大迟那根线儿说她白沫最后都混上黄胆汁吐出来了，医生剖开肚子一看，坏就坏在她吞了两个白球藏在了胃里，时间一长套子烂了，想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洗，警方封锁了消息，这都是从医院里打听出来的。 

那天彪子听到消息当场就瘫了，后来在大迟的搀扶下匆忙打道回府，大肚子颤巍巍的像是真的要爆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往后退了足足三米，真怕他一肚子坏水憋不住都溅我身上。 

在彪子的脸上，顾不上废我的遗憾和丢失了一台“人肉运毒机”的痛心成正比，当然，最明显的还是对白粉泡了胆汁事情如何收场的惊慌，他看了我一眼，跟篮球瘪了一个德行，啧啧，遗憾的模样儿我看了都怪心疼他。 
末了嘴角冲我一歪，不知道的可能以为他半身不遂了，其实只有我看见他歪起来的嘴角里飘出来的那句话——我的报应到了，你的还会远吗？ 

操，文艺啊，寒颤谁呢？！ 
不过这确实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彪子。 

很多人我们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最后一次，比如我，如果当时知道彪子把大迟推出去顶罪然后自己跑路去了加拿大，我当时就会举起瓶剑南春把他活活夯死。 

我去看守所给大迟送烟的时候，他老了不止一夜。 
我抓起他一把白头发狂摇他那颗榆木脑袋，简直觉得他晕了都比醒着清醒： 
“你他妈脑子锈了啊？！充什么义气顶什么雷呢？！人家在花园里搂着洋妞儿放炮你他妈躺硬床板在里头啃窝头——犯什么傻呢啊？！” 
大迟冲我笑，本来挺英俊一张脸，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眼角： 
“嗨，什么花园洋妞儿啊……彪子能跑出去就算不错了，跑路那钱还是强子卖了个肾给他凑得……到了加拿大又怎么样，不比我蹲号子好多少……一样都是背上人命了，两头分别赎呗……” 

“赎个鬼！分别赎怎么不你去加拿大让他进来呢？！还有——强子卖肾？！在他眼里肾比他自己的命都宝贝——他会卖肾？！” 
“哥，知道你不信……强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其实人吧，不到了份上看不出来，真要出了事谁心里谁轻谁重谁明白着呢……亲的毕竟都是亲的，别说强子了，就丽红那个弟弟，前阵子天天举着牌子恨不得就住到派出所里，非要为他姐讨公道……” 

“等等……你说那个小偷啊？” 
“嗯，就是他，偷你的那个，哦对了，看他那意思似乎更记恨你——可能觉着是你害了他姐……哥，我是伸不上手了，你自己小心点吧。” 

“操！骨气鸡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白面儿不是我让运的、套子不是我给塞的、肚子不是我给烂的、就连尸体也不是我拿刀剖的啊——她自己吞的粉，这还沾我身上来了？！” 
“哥，这是你这么想，他还琢磨不是你他姐就不会欠债、不欠债就不会借钱、不借钱就不会运毒、不运毒就不会丧命呢。” 

“要照这么说下去欠债的还是他呢！是他欠他姐的命！” 
“那你还强 奸过他呢，能一块算进去么？” 

等等，到这儿才听着哪儿不大对劲啊。 

“这些事儿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这么门清？！” 

大迟还是冲我笑，烟抽完了他也该回号子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烟灰，看着我： 
“哥，本来有话压根就没想告诉你，不过兄弟我看来这辈子也出不去了，见你也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儿了，所以今儿挑一句说了吧——那个小偷命真衰，但我挺嫉妒他的。” 

说完大迟就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说实话他的背影真他妈伟岸，但对他我所能做到的，也就是送包烟。 
没办法，不搭界，不好意思白作孽。 

出来门我望天，自感流氓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让人爱上，两个不留神就可能让人恨上—— 
总之挨个儿屁股摸一把再想擦手撇干净，有点难了。 

得！那就放马过来！流氓不怕开水烫，化作烂泥更流氓！ 



自那日起我给自己见证着小偷来报仇雪恨，阳台门我都不锁了。 
不过大半个月过去，端午都过了骨气鸡都烧了大迟都判了无期了，小偷也没持刀登门。 
我甚至觉得，他是忍辱去少林寺学艺了。 

直到那天武校打电话告诉我，俩学生干仗，引起了大规模斗殴。 
嗨，这是我那个破学校里经常发生的事，不大规模了一般不找我。 

教育处里，那两个已经打得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罪魁祸首仍然在吹着胡子瞪着眼相互推搡，一边擦自己的鼻血一边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我走进门的一瞬间就看见那个小偷了，不过不是在屋里，而是在屋外—— 
他挂着绳子正悬空擦玻璃呢。 

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看着有点大，浑身都空瘪瘪的，像空调罩里包着一堆草；两条腿凌空晃荡，偶尔踢上玻璃，声音跟敲桌子似的，屋里头那两个鼻血流不尽的一听就骂他两句；撸起袖子的小细胳膊比原来黑了不少，一看就擦了不少玻璃了，肘子后头黑白分明；头上一圈汗，给太阳一照全反光到教育处里了，我说教育主任怎么一个劲儿的揉眼呢，闹半天光太亮…… 
手里挥舞着多功能玻璃擦，其实人家玻璃擦的多功能根本没有被他发挥出来，伸缩杆在他手里就是废物，自己调整着绳子在十几平米的玻璃上来回往返——或者他也可能是不想浪费在半空中找回自己昔日风采的机会，毕竟这也算高空作业的一种。 

我走到玻璃前头，他贴上脸来，鼻子挤扁了往一边歪，拿手挡在额头上遮太阳，往里看。 
我凑上去才发现他眼睫毛原来还挺长，扫得玻璃上好几道浅痕，他再一擦，不见了。 

面对面站了半天，教育处主任走过来问我： 
“哥，这俩学生怎么处理？” 
我扭头挂上一脸笑： 
“告诉财务上，下月开始给总务处发补贴——这防护膜选得太绝了！” 

教育主任脸有点抽，最后我签字把这俩开除了，签条把医院里的赔付了，他才抹把汗直奔财务去了。 
我关门回来推开这一面玻璃墙上留得唯一一扇通风窗，正好瞧见小偷旁边的工友推他一把，指了指玻璃说： 
“人家这玻璃外头看不见里头可里头能看见外头，你别这么傻看，里头可能有人呢。” 

“里头没人，都是流氓。” 
我探出脑袋，接上他工友的话。 

工友嘿嘿一乐，小偷却僵了。 
盯了我五秒钟，身子开始乱晃，上下左右前后拉扯绳子，吓得他工友直喊： 
“哎！哎！干什么呢？！四层高呢你乱晃什么？！摔不死你！” 

“放心吧哥们，这活儿他可比你熟，是吧——小偷。” 

工友一听，扭头看了看小偷，惊讶和疑惑都写脸上了，小偷有点窘，调整锁扣顺着玻璃墙滑下去，落地了接着抬头愤恨的数着我所露脑袋的窗口是哪一层哪一门。 
我赶紧冲他挥挥手： 
“四层，东头，厕所边上，教育处。” 

小偷噌就冲进大楼了。 
也就半分钟的工夫教育处的门就被踢开了，小偷手持玻璃擦，血管激突青筋暴露地站在门口，旁边几个楼层巡保瞧着不对劲，过来拉他，我坐桌子上冲门外喊： 
“站着干嘛，进来啊。” 

保安听了就松手了，探头进来对我说： 
“哥，有事叫我们。” 
我摆摆手，提醒他们退后： 
“站远一点、站远一点……私人恩怨、私人恩怨……” 

小偷举着玻璃擦就扑过来了，身轻如燕气势如虹，闪躲不及我衬衣立刻被“呲啦”一声划出个大口子，操！这牌子叫什么来着——阿什么尼的！老鼻子贵啊！ 
牺牲了衬衣令我对他手里的玻璃擦充分提高了警惕，他那玻璃擦整体是塑料的，但是夹海绵的双层积压条是合金的，两头还多出来一点作保护—— 
这保护谁呢？！ 

小偷一看我衬衣被他撕破了，顿时来劲了，咬牙一侧身继续朝我扑，这股子奋不顾身劲儿的——要是他手里没东西我就直接兜着了——可是玻璃擦在前，我只能再躲，于是这一下子他又给我直接戳进沙发里了，操！真皮的啊！大窟窿那么一露，沙发要是会哭我这教育处八成得遭淹了。 

保安堵在门口都蠢蠢欲动，我回头骂“谁敢乱动我就动谁！”，于是大家都在观望，对于小偷的攻击技巧可能忍不住都想指导指导——他攻的实在太烂了。 
蛮力是不可能拨千斤的，更何况他还没多少蛮力。 
第三次挥着玻璃擦戳过来的时候，我顺他力抓住了他的腕子，拉过来背身给他一个前摔，他钝钝摔到地上的同时直接把书橱上的玻璃踢碎了，操！忍了！这个书橱我负责！ 

地上打滚了半天，他摸起玻璃擦就地直接横扫我下三路，我给他踢飞了玻璃擦，没留神也捎带着踢到了他手腕，不知道裂没裂，估计是裂了个缝，不然他不会嚎出来。 
嚎出来的同时他眼泪就下来了，半撑着地歪歪扭扭站起来，一边死盯着我喊“我掐死你！”一边空手扑了上来。 
没有玻璃擦了我也就没必要拒绝了，兜住他后退三步顶上墙，跟墙借了点他的力气，扭身将他反压到了办公桌上。 

一气呵成，决不拖泥带水。 



倒在桌上的瞬间，他就用尚没有骨裂的另一只手摸起桌上的笔猛扎向我耳朵，本着尽量不废绝了他赖以吃饭的家伙的原则，我只是给他抓住腕子砸在了桌角，不过不大好意思，砸习惯了，力道没控制好，小细腕子估计还是裂了。 
看他痛苦的拧起了眉毛，我也感到很悲痛： 
“呦……摔疼了吧，啧啧，瞧这可怜见的……” 

说着我就凑上去了，眉毛对眉毛眼对眼，鼻子差点撞机嘴唇差点开火，于是他脸上立刻被浓浓的杀气笼罩，这股子杀气沿着曾经勾引过我的脖子往下走，滑过剧烈起伏的胸口，越过严重塌陷的胃腹，穿过小树林兵分两路顺腿而下，直达左右膝盖骨。 

先提起来的是右腿，贴着我大腿内就蹿上来，我本能的分腿想给他压住，他接着提了左腿——那反应简直就像专门彩排过——稳准狠全占。 
但很可惜的是我并不是陪他排练的那一个，压过的男人多了，什么样的人腿抬起来能抬到什么位置，我比抬腿他本人都明白。 

单手下去一挡，两条腿一踢一别，另一只手抓住小偷的头发将他身子往上一提，小偷就被我和桌子腿狼狈为奸合伙牢牢箍在了桌子上——上半身我来压紧，下半身桌子腿别住。 

他明显对身体的这种弯曲角度不太适应，毕竟腰卡在桌沿上对谁来说都不怎么享受，尤其是身上还压着个一百六七十斤不明禽兽的时候。 
他瞪我好半天，几乎要瞪得荷尔蒙从我脚趾一路冲破脑皮层，才像宣誓似的对我说： 
“你杀了我吧，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他高肿的双手使不上力，轻轻一并就能压住，我空出一只手给他箍在头顶上，另一只手如沐春风的在他身上来回游走，他的身体和我的手还是那么合拍，以至太过专注于享受其细腻触感的我根本没工夫搭理他那庄重的誓言： 
“嗯……行……杀……那怎么杀呢……” 
说着我就从他腰后伸进了手。 

他抬腰扭动妄图甩掉这只看不见的手，不过流氓的桌沿明显偏向流氓，他腰上没有着力点，抬起来立马就软下去 
 
№0 ☆☆☆双儿于2009-05-20 12:39:20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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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腰扭动妄图甩掉这只看不见的手，不过流氓的桌沿明显偏向流氓，他腰上没有着力点，抬起来立马就软下去，软下去就又白摔一下子，摔一下子脸上就更痛苦，一痛苦眼睛就更紧闭，脖子就更上扬——我就更欢喜。 

捏着他的小屁股蛋子，我眼前一阵晃，似乎把他压在桌子上跟把他压在地上，床上，沙发上，阳台上……感觉上都没什么区别，只要压的是他就行。 
唯一令我感到逆血的是，办公桌黑漆漆的平面像镜子一样清楚的反照着我自己的脸，我瞬间又想给总务上扣奖金了——桌子这么能躺能卧的好玩意儿选的这么高档干什么？！ 

这张脸很熟悉，每天刮胡子的时候都看；这张脸又很陌生，涂满了欲望的口红，每条筋脉都在抽动。 
只看了一眼，我就吓到了。 

如果往日里压在那些人身上的都是这样一张脸，那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些人都闭着眼了。 
亏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迷人了呢？！ 

可小偷并不知道我正在恐吓我自己呢，他只知道自己股缝里正夹着一根手指头，长不长短不短特别猥琐的顶在门口，那天晚上被一爆再爆的回忆估计一股脑的都让他翻出来了，令他产生了一切活塞运动都是从一根手指头开始的错觉，不然他不会说： 
“我、早晚、剁了、这根、手指！” 

这话把我从镜子里拉出来了，我盯着他好一番瞧，顶在门口的手指头随即故意打了个圈，满意地感觉到在他面部紧绷起来的同时，后门也使劲儿紧了紧。 

“我要是杀了你，你就不能剁我手指头了，我要是不杀你，你又说要杀了我，哎呀你今天算把我难住了，要不这样，我不杀你，你也别剁我手指头，或者我杀了你，你再来杀我。” 

小偷闻言左右扭闪着屁股，腰眼来回磨蹭桌沿儿，偶尔不留神蹭着我，他比我都哆嗦： 
“王八蛋少来这套你他妈别得意！你害了我全家你知道吗你？！要不是你强 奸了我我姐不会跟你拼命！要不是你逼我姐我姐根本不会死！要不是我姐死了警察找上门来我爸就不会知道真相！要不是知道了真相我爸就不会犯心脏病！我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等钱做搭桥呢！可你随便一句话我就连工作都保不住了！他们不可能留一个小偷干活你知道吗你？！我好不容易找个工作正经挣钱你凭什么随便一脚就能踩死？！我也是个人凭什么你动动手指头就能决定我的死活？！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怎么会招惹上你这么个混蛋！！你他妈为什么这么害我为什么啊？！！” 

他这话恐惧中散发着浓浓的哀怨与悲凉，见者掩涕闻者叹息，门外头看热闹的一律安静全部安静，只可惜清洁队的小组长没跟上来，否则很可能同情心一泛滥这份工作八成还能给他留着。 

更可惜的是，当时的我见惯了诸如此类的人间悲剧，我爸妈白给烧死我还没地方讨教为什么呢，哪里会顾得上区区一个小偷的绵绵怨气。 
所以如果换成现在，我想我会松开手放了他，但那个时候，我还是肆无忌惮地笑开了： 
“傻小子你脑袋给门挤过啊？！我强 奸你是不假，谁叫你偷我啊？！你姐会死那是因为给你还债！你爸会犯病那是因为你们姐弟俩大逆不道合伙骗他！你没钱给你爸搭桥那是因为你不会做人更不会赚钱！再说了你指望着擦个玻璃就能赚出手术费你他妈演电视呢啊？！电视要是这么编那编剧也早喝西北风去了！你一个小偷还谈什么正经赚钱重新开始啊？！既然你问出来了那么作为一个比较以人为本的混蛋我就告诉你：你只是一个小偷！我他妈明着害你都不算亏了你！” 

小偷粗粗喘着气，脸涨的通红，一路红上了眼。 
闭上眼的刹那我看见他的瞳孔，氤氤一层看不清楚，像是水汽，又或者不是，像他姐一样早没有眼泪了只剩下空寂。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眼皮子都盖不住—— 
瞳孔里头我扭曲的投影中，轮廓剪出来的那一大片，长得很像恨意。 



(这次量足啊量足，所以就请原谅俺一蹶不振多更无能了吧，小囧挥泪ing) 



看他装死，我有点吃憋。 
桌子恐怕也被他一番控诉打动了木头心，不声不响的自作主张矮了几分，我摆弄摆弄小偷的位置，发现怎么捅他我都得弯着腿！ 

那股子捅死后 庭不偿命的劲头又上来了，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左右一瞧，瞧见那个破了个大窟窿的沙发了，我揪起小偷的蓝领提起他，一个转身给他抡到了沙发上。 
沙发顿时陷下去一半，小偷撑着胳膊肘，胡乱蹬着沙发前的原木茶几，我俯身压上去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他一脚踢。 

谁知道正在扒衣服的时候，他猛地抬头撞上了我胸口，偏左。 

我要是马特拉奇不用装我都能倒地不起来回翻滚——他这下子可比老齐迅猛多了，顶得我肺里抽筋岔气心里血脉逆流，擂得半天没敢乱动……一肚子火烧上来我就不是我了，撒旦见了都尽量躲一躲，抬腿一点没含糊猛踢他脚踝，在他惨叫声中伸手一把直接抓住了他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猛地往茶几上一磕，他眼角到眉梢那段距离擦着太阳穴划出道口子呼呼往外冒血。 

再一看那个茶几，操！谁他妈踢掉了角上那个防护套也不说一声？！ 

他的模样儿很狼狈，衣衫不整头上开花，手不能扶腿不能伸，整个人缩在地上颤巍巍的往一边挪，裤子被地砖摩擦露出了细白的小腰，挪着挪着就染上了自己脑门上流下来的血。 
挪了没有一米多，他侧脸贴在地上不动了，缓缓吐着气，吐纳扬翻起地上一片看不见的灰，飘升在空中，被阳光打了个显形。 

我还想上去踢一脚的时候，门外头跑进来一个巡保，拉着我战战兢兢的提醒“哥你别大意先消消气万一打死人可就出大麻烦了！” 
我一听这话有道理，走过去碰了碰地上的小偷，他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严重紊乱了我的心律。 

关于哼哼声，我听过很多种，有的是享受，有的是疲惫，有的是痛苦，有的是隐忍，有的像缠蜜一样粘住我动弹不得；有的像没开刃的刀一样不仅砍不伤我反而令我更加躁动；有的则阴阳怪气半死不活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遍；还有一些哼哼像哭似的让人欢喜不起来也厌恶不起来；最后有一些哼哼十分空洞，没有内容。 

而这个小偷的这一声哼，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送他去医院的一路上我都在想，到底应该怎么形容他这一声哼，有点不屑和轻蔑，又有点哀伤和可怜，明明比猫步还轻，听起来却比叹息还重。 
比想不到怎么形容更可笑的是，我都没弄明白我为什么要形容他这一声哼。 
正磨叽着，医院就到了。 

正赶上普通病房都满，二楼整层的小单间倒空着几个，有钱随便住。 

他的脑袋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比我被他开瓢那时候缠得可厚多了，躺在床上摊着双手吊着右脚，绷带看来绑的有些紧，手指头微微变了青色。 
他这伤不算工伤，但还是他们清洁队的小头头给垫付的，当然，也是从他被辞退的补发工资里抽的。 
他一句话没有，看了前来通知他已被辞退的工友一眼，转过了头。 

我问医生小偷的伤什么情况，医生特别警惕的问我是他什么人，我胡编乱造说他是我武校的学生，医生神情严肃教育我： 
“作为一个校长，你怎么能纵容学生殴斗呢？！屁股上的淤青和骨头上的裂缝我就不说了，脑袋上那道子再大一点他就可以直接去见鬼了！谁家学生打架往死里打？！怎么还有这么人渣的学生？！你是怎么当校长的？！” 
我很不耐烦地听完，没好气地问： 
“行了你直说吧多少钱？！” 
医生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镜说： 
“头上缝了九针，住院观察，费用一会儿让护士给你们打出单子，两千六，今天交到住院结算处。” 

我拿着单子坐在小偷身边，他当我是死的，呆呆看着没有花的天花板。 
我把单子乎在他脸上，顺便摸了把那个销魂的小下巴，提醒他： 
“两千六，算我先借你的。” 
小偷定睛看着我，没有一分半毫的害怕： 
“你打得我！你应该的！” 
我对上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忽然很想知道他的镇定能够保持多久： 
“看来你不想还钱啊，那也行，还别的吧，我这人好说话。” 
小偷明显对我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呸一声骂： 
“滚蛋！你再碰我我就——” 
我捂上他的嘴，笑眯眯的解开了他宽大的病号服。 

他慌乱的挣扎，呜呜的喊，手臂拨不动我，脚也放不下，我伸手探到他胸口，掐住了小红点凑上了他惊惧的脸： 
“不想被人知道就乖乖闭嘴，否则你就尽情喊，最好喊得我控制不住兽性大发配合你来场生猛活春宫，给医院里住院的看病的路过的打酱油的全都解解闷。” 

小偷愤恨的瞪着我，不可思议的表情很无助，令我忽然很心软。 
但是一个流氓一生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善心大发。 
所以我解开了他头上的纱布，把他眼睛蒙了起来，重新打了结。 

他没有反抗，不仅是蒙眼睛没反抗，掐他肋骨他也没反抗，咬他红点他也没反抗，拉他裤子他也没反抗，分他腿他也没反抗，捅进去他也没反抗。 
只是一开始嘴唇有些抖，后来自己咬住，再后来咬出了血。 

整个过程他还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我以前从来不相信被我戳插的人会憋得住这口气，那天算是开眼了，就在那个医院里，就在那个病床上，就是那个小偷，最后咬得嘴角上的血凝成一行滑到了脖颈里，都没有发出一声呻 吟。 

后来我一直都在想，他至于么……跟我死扛是否就能证明他们全家都是我害得了？是否就能谴责我罪恶的行径打我入地狱滚油了？是否就能让他姐重新活过来让他重新上学重新做人了？ 

我这种禽兽不如的禽兽有今日没明天，也就从没有想过当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后究竟应该以一个什么态度去面对，但是小偷这种方式，我到现在也不赞同。 
原因很简单，这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我喜欢他的腿，尤其是膝盖窝，折起腿的时候，那里刚好装得下我的拳头，筋骨勾勒着纤长的腿型，我抱住他的腿搭在我的腰上，甚至都不想再放下来。 
我也喜欢他的肋骨，突兀的撑起瘦削的胸膛，根根分明，摸上去几乎可以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共鸣，震起每一根骨头，通过我的掌心传入我的神经。 
我还喜欢他的锁骨，小巧的修饰着他的脖子，每次当他仰起头的时候，锁骨都像是要撑出皮肤来，连带着那脖子都紧紧地绷着，似乎我轻轻一折，它就会断掉。 
我更喜欢他的后门，深深浅浅的探入过程中，真实敏感的灼热动摇着我最简单的欲望，明明是在拒绝的窄口，却像个磁极一样吸着我往里顶进去，无数只小手在抓挠，连我都受不了这份刺激。 
最喜欢的，是那张脸，没有了眼睛，就没有了那对刺眼的目光，他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不少，鼻尖冒着汗，双颊染上了红，诱人，夺目。 

就是因为这一串喜欢，那一场诡异的□□中我居然温柔的像个初夜男，生怕稍微一过火就会伤到身下这个颤动的身体，但可悲的是，无论我有多么温柔，这具身体，还是颤抖。 

然而更可悲的还在后头，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时已经晚了，戳也戳够了射也射完了，就在我特别认真的解开他眼睛上的纱布捏起他的脸，打算问问他愿不愿意失个忆洗个脑改个名跟着我认真玩场游戏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一听，我一下子懵了，大迟死了。 



所以说很多人我们见最后一面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最后一面，比如大迟，如果我知道他会死，那么那天在看守所里他对我说他嫉妒那个衰命小偷的时候，我多少都会对他笑一笑的。 
现在倒好，随我笑吧，他是看不到了。 

大迟的死跟彪子倒腾白粉儿有关。 
这也是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号子里沾面儿的不在少数，其中跟彪子有往来的更是占了大半，彪子这一跑，收了钱没走的货和收了货没付的钱自然都成了呆账坏账，没人担着自然就都算在了大迟身上。 
如果明明白白告诉外面等消息的大老板们彪子跑去了加拿大，大迟也不会死，但是大迟就是那么一个人，我用眼睫毛都能猜得到他脑子里怎么转的弦儿——大哥就是大哥，沿街乞讨了那也是大哥，摸黑混口饭吃早就跟是非善恶那套绝缘了，唯一剩下个忠义，死都不能丢。 
所以他死了。 

我早就料到大迟最后不是死在彪子手里就是死在我手里，他的信条跟那个小偷一样，我举四肢不赞同，我就不信别人都骑他脖子上了忠义还能给他把腰撑起来。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如果大迟和小偷知道的话，估计也会摇头摆手。 

警察查到我跟大迟还有彪子之间的关系，问我彪子的下落。 
这我哪能说？！ 
这要说了大迟还不得从骨灰盒里跳出来掐死我！ 
彪子可以伏法，但我兄弟不能白死，所以我逢问全答不清楚。 

坏就坏在这世界上还就有一种人你千万别总跟他说“不清楚”这三个字，说急了他有的是办法耗着你玩，这种人统一代号——警察。 
所以我的武校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坎坷，坎的我都想关门歇业普天同休了。 
警察天天来视察我校这事儿可不算小，强子自然不会不知道。 

请我吃饭那天强子一点不像少个肾的。 
左拥右抱嘴边上还一个喂酒的，有男有女，好不热闹。 
看那架势我还纳闷呢：怎么彪子倒了强子反倒起来了？ 
后来看他饭局上的坐上宾我才琢磨明白，他随了金州那帮倒腾人口的了，专业拉皮条啊！ 

席间强子对我倒还规矩，散席了他一把拉住我了，非请我足浴去。 
那就去呗，我这流氓好说话。 

结果足浴的时候差点没给人家掀了房顶。 

强子是从上次“伏龙”一役我甩下他自己带了只鸡脱身那事儿开始刁难的，后来一直说到彪子跑路我一点没帮上手。 
我当时就火了，反问他彪子那都要断我命根的架势了我凭什么伸手帮他滚蛋啊？！敢情你卖了一个肾我一分钱没掏你算了算觉着亏本了啊？！再说我还搭进去一个大迟呢！你哥是哥那我兄弟就不是兄弟了？！ 
强子一听翻脸一踹就把蹲在下面正给他吹箫的那个按摩仔踢飞了，站起来比我矮一个头瘦一整圈，昂着脑袋阴森森的问我跟警察怎么说的顺便让我管好了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我毕生渣滓，只有一个优点——不吃软也不吃硬。 
所以我横眉冷对了，搁我这儿任何乖戾都是弹簧，崩我一个试试，我不反弹飞了他就是客气！更何况大迟死了我心里还正堵得死死的呢，强子这不纯是挑着走火的枪口填么？！ 
彪子待我是不薄，赌桌上没少照顾，但我认为，这跟强子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所以我凭什么跟他这么个小屁黄毛孩子交待呢？！ 

我们就是这么点着火的，你一言我一语眉毛指着鼻子眼睛瞪着嘴，没几句就掀桌了。 
要是大迟在，我们打不起来。 
但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点，我才打得昏天暗地的。 
谁他妈管你金州帮啊？！谁他妈管你加拿大啊？！谁他妈管你小强哥啊？！ 

打完了我走人。 
在一群捂着脑袋鼻子嘴的人中间，强子扶着腰冲我喊： 
“你丫别狂！迟早打包收拾你！” 

我懒得动脖子，所以连看也没看——有种尽管收拾，记得收拾干净。 

现在再想想，强子要收拾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永远跟在我屁股后头以至于我从来没看清过他口口声声喊我“哥”的时候，脸上都挂什么表情。 
这事儿告诉我时不时地应该猛回头，杀他个措手不及，看清楚那些藏在背后的东西。 

扯远了，说回强子，前面说过，我脑袋开瓢的时候抱怨那一砖头给得太轻的人，强子算一个，我和彪子之间的事儿他也都知道，自从彪子沾粉之后我确实跟彪子不搭界了，外加骨气鸡那事儿，误会多了，也就不必解释了，更何况还是跟这些人。 
所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这次我掐指头算了算，貌似挺闹心。 

可精尽人亡了我也不会猜得到，这回能闹到那个小偷身上。 

那天我喝多了，没办法，事儿多了心里乱，跟谁念叨都不如泡酒里头撒欢。 
喝多了走路就不利索，三拐两拐绕到了医院门口我才发觉自己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算了，来都来了，打个招呼总不至于违法犯罪结仇惹恨吧。 
结果进去一看床早空了，拦住个护士，人家捂着鼻子退后三米告诉我，小偷出院都快半个多月了。 

操，钱还是我掏的呢，条都不给留一张啊…… 
得了得了，滚吧滚吧，多稀罕一个小偷啊长三只眼俩鼻子啊…… 

出来医院我悻悻摇晃上马路，招手拦出租没一个愿意拉我。 
在马路牙子上吹着风我都快睡着了，一辆面包停我跟前儿了。 
下来三个人围住，司机探出头一笑： 
“哥，小强哥请你烤鱼，给你赔个不是。” 

烤鱼？！多烂一个前炮！ 
我知道强子烤我还差不多，可是头晕了没辙，手脚不听使唤的时候我也很无助。 
嗨，去就去了，烤鱼不过两面熟，烤我其实也不费劲。 

所以两条胳膊分别搭上左右两个小兄弟，我对剩下那个也笑了： 
“劳驾……给爷抬着腿……” 


坐在车里，醉眼扫着窗外后退的花草树木，我打心眼里是真不想便宜了这帮孙子。 
所以我就尽情吐了。 
这直接导致我们到达了强子的码头货舱后，他们不等强子吩咐上来就是一顿胖揍。 

我不心疼我自己，一把骨头硬的我自己都掰不折，只要不拿电锯我基本不往心里去。 
我就是心疼我这身衣服，我这辈子就那么一套CK，那天晚上彻底给孙子们报销了。 

双拳难敌无数手，开始我还抻抻胳膊踢踢腿，后来实在是照顾不过来了，干脆抱头伏地——爱怎么揍怎么揍吧，别毁容就行呗。 
于是他们一直把我打到了胃出血。 
不是不疼，但我是这么想的，一肚子扎啤羊肉串与其吐在自己家，还不如在他这仓库里吐个干净，起码不至于落得个挨了打的破败身体还得灰头土脸可怜兮兮的自己洗床单擦地的悲惨下场，外加还有血那么一勾芡，保准给他这仓库吐的十天半个月不用开门做生意了。 
所以综合考虑自己身体恢复速度，我认为我还不算亏。 

这边我盘算得挺带劲，那边强子看来也琢磨透了。 
“行了行了，都别打了，抱着头的这位怎么说也是个‘哥’。” 

“呸你的！少他妈刺挠你爷爷！今儿他妈的是真喝高了……不跟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练了……强子你烤的鱼呢……你他妈也不早说……早说爷爷多少给你带上……两瓶酒来啊……” 
我瞄准强子吐出一口血，差一点就击中目标了，无奈舌头捋不直了，干扰扁桃体发力，直接影响了射程。 

强子听这话两步蹿上来，揪我衣领我不生气，抓我头发我也忍了，但是一拳头招呼我半边脸我是真怒了，反手就是一嘴巴子刮上去，这要是没喝酒我这下子能给他抽出地球去。 
还想补上一脚踢给他踹废了仅剩的另一只肾时，旁边看见自家“小强哥”临危的小龟孙们立刻扑了上来，一阵飞沙走石尘埃遍起，三五个人把我摁在了一堆裸装的木箱子前头。 
下巴抵在箱子上，背手箍在身后，肩膀给他们压得死死的。 

强子搭着肘子趴在箱子对面，凑脸上来，伸出一只小贱手一根一根的揪我眼睫毛，喷火的俩眼睛瞪得外凸，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我家窗台上鱼缸里那对棋子型红龙睛。 
嘴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酒精在跟血小板干仗的过程中渐渐处于劣势，我咽了口血，嗓子眼煞得干疼： 
“吃错药了吧你！肾没了脑子下肚填空了啊？！想干什么？！” 

强子笑了笑，又作势要哭，那劲头真像精神分裂，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强子。 
脸部极尽扭曲后，强子黯淡却无比诚挚的说： 
“你这张嘴我早看不顺眼了，以前哥在，不让动你，可现在……我想撕烂了你的嘴，然后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他那模样儿可不像是在说笑，我后背一阵发凉，心里头咯噔一下意识到彪子八成出事了： 
“你、彪子他……” 
“我哥被抓了，遣返回来出机场想跑，当场给条子毙了。” 
强子说这话时的神情，就好像我是条子一样。 

后来我们才知道，彪子在加拿大被抓那是因为他打黑工，跟卖白面儿这事儿半点关系没有，结果人家那边警方一核对身份，发现居然歪打正着逮住一个多国联合通缉犯，这下子事儿才大了，这边的警察为此特批成立了个十五人缉捕小组专程到人家那边领人，顺便大力褒扬了人家的侦查工作——什么叫做得了便宜卖乖，啧啧，我都控制不住想给他们拍巴掌。 

所以说彪子想不开，一把年纪一身膘闲得没事打什么工呢，饿死也比抓着送回来强啊；送回来也就送回来吧，坦白从宽戴罪立功自拔萝卜主动捧出那些泥争取个无期，也比枪子穿脑而出血溅国际机场强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时强子听说这事儿第一反应就是我出卖了彪子，所以爆走了，直接打算撕烂我的嘴丢我下海去喂鱼。 
而我听强子说彪子被毙了之后第一反应可全然不是以上种种—— 
大迟啊，你丫死得是真他妈冤！ 

顾不上给大迟伸冤，我得赶紧跟强子解释。 
结果中枢神经被酒精那么一泡，语言功能逻辑思维表情动作是统统跟不上趟了，外加本来我就一脸贱，强子压根就没听我扯白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这事儿告诉我，小饮怡情，大醉送命。 

就在强子点了烟头拼命往我嘴里塞烧得我舌头冒烟呛得我俩眼飚泪的时候，后边一个杀千刀的小王八蛋从腰里摸出一把刀递了过来，开了刃的，尖利的活像刚刚磨过。 
强子把刀接在手里，像西门吹雪一样悠悠然反复摩挲着刀刃盯了半天，我一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浑身再一挣扎全撒在地上了。 

他割我脖子的时候我想起了电影里的盲侠，说脖子被刀断开后能听见血溅出来的声音，我倒是也不介意听听自己的血到底能发出些什么破烂调调，可怪就怪强子这小兔崽子太他妈混蛋，学什么不好学十大酷刑，刀刃下去三分外偏，避开动脉斜斜割出一道口子，皮开肉绽，血染衬衫。 
操他，疼得个我啊！ 
呲牙咧嘴我努力不喊出来，自觉脑门上那些血管全他妈要活活绷断。 



强子一刀刀划得正爽，这时候大铁门哗啦啦响。 
扭头一看强子笑了，收刀回过脸对我说： 
“哦，差点忘了，插透你这脖子之前，有个人你得见见。” 
我肺都快喘变形了，顺着他变态的眉目打眼一瞥，心跳更是一连漏了好几拍—— 
从门那儿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正是那个小偷。 

小偷一口气跑到我和强子面前，眼神里的焦急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让我足足好一阵恍惚。 
紧紧抓住强子握着刀子的手，嘴角有点抖的他说了句话，这句话我当时刷爆了耳朵都没听懂： 
“你不是说不杀他吗！答应过我的你他妈别忘了！” 

太突然了，这太突然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只知道我嘴巴里冒烟脖子上喷血整个人背手被牢牢压贴在木箱上的这幅尊容简直毁灭了我在这个小偷心目中树立起的所有流氓形象——如果流氓有形象的话。 

这话让我本来就被酒泡烂了的大脑神经彻底短路了，那一瞬间我像被雷劈了，生生觉得这小偷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喜欢我的：喜欢我才偷了我两回让我成功强了他、喜欢我才给我开瓢让我记住他、喜欢我才欠我债让我追着要、喜欢我才来我的武校擦玻璃让我有机会再下手、喜欢我才逼我打得他进医院让我陪床、喜欢我才在病床上装可怜让我情不自禁欲血昂扬…… 
甚至是因为喜欢我，他才赶走了“伏龙”里的鸡鸭、他姐、大迟、彪子等等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所有人。 
甚至是因为喜欢我，他才会跟强子暗渡陈仓，保我的命。 

我知道你们听了很想笑，其实我现在也很想笑，可是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我作为一个自作多情的流氓，有多么骄傲。 

也许是被酒醉迷蒙的双眼看错了人，又或者被划成蜘蛛网的脖子上流下的血烧着了心，总之那一刻我怔了，怔了意味着我空白了，空白了意味着我傻了。 
于是傻了的我被一股强大的虚荣击中了体内所有神经元，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自作孽不可活的将小偷自动划归为了我的人—— 
而我的人，我认为就是除了我不需要求任何人的人。 

“你怎么……滚……滚蛋……这儿没你什么事儿……” 

我嘴里头到处都是窟窿，说话更不利索了，但我还是牛轰轰的冲小偷歪了歪嘴角。 
他看了我一眼，没表情，或者有表情，是我没看清。 

倒是强子真笑喷了，拍我一巴掌，抓着我头发来回晃我脑袋，操他，我是真晕。 
“哎呦你这还当自己是个爷呢啊……啧啧，我他妈还真想看看你这堆烂泥见了棺材怎么掉泪！” 

虽然我很想告诉强子我这堆烂泥就算见了棺材恐怕也掉不下泪，但我实在是没力气了，这一番折腾中我连口水都没喝，浑身没一处不火辣辣，看见地上木箱上身上到处的血我就头晕。 

强子提着我的脑袋对小偷笑： 
“对对，差点忘了我还答应过你，那你现在该怎么做，明白不？” 

小偷二话没有立刻转身，利索的伸手扯开腰带，提口气一股脑褪干净了裤子，嘎嘣脆的跪地下了，头往胳膊肘里一埋，屁股翘的那叫一个标准。 

我鼻血一下子全他妈飚出来了。 

可问题是他不是翘给我的啊——操！这是干吗呢？！ 

“你……你个傻蛋干吗呢？！叫你滚……你听不懂啊？！老子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少给老子……现眼！” 

这话我说的，挺丢人是吧，嗨，这也就是我不知道其实最现眼的就是我，否则我指不定还能给强子加油喝彩拍巴掌呢。 

而强子是不需要我加油的，他解了裤子提枪冲了足足个把小时——我他妈是真不相信他少了个肾！回头再想想他双肾齐全的时候，还真怪不得“伏龙”里头那些个小哥儿个个见了他都哭丧脸，就那个渔网装的小仔受的罪，还真是嚎都嚎不痛快。 

小偷给他顶的一个劲儿的前冲，头都快钻地里去了，俩手死抠着地，膝盖磨破了皮，后门淅淅沥沥流下血，顺着花白的大腿颤巍巍蜿蜒出好几道，嚎叫声回荡在仓库里—— 
我他妈看着是真心疼。 

如今是明白了：心疼还算我赚了呢，最赔本是崩溃。 
我这辈子不知道崩溃是什么玩意儿，那天算是彻悟了—— 
强子爽够了反身坐地下喘粗气，摇头晃脑问依旧跪趴着打哆嗦的小偷： 
“说吧，要他哪根手指头？” 

我惊！ 

“右手，中指。” 

我操！ 



俺来了俺来了俺来了……就数这章量足…… 



小偷整个人虽然止不住得哆嗦，这四个字说的可是铿锵有力。 
我那只被别在背后的右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中指下意识的弯了弯，一如当初我把那个小偷从铁网子上拉到屋里，扒掉他裤子折起他腿，手指头顶在他后门准备开辟他那无人探索过的极乐通道时，那下意识弯曲的动作。 

我心肝脾脏肺顿时集体失重——好个小偷！在这儿等着我呢啊！ 

所以这事儿又告诉我：对一个处男用强很冒险，对一个脑子轴一根筋的处男用强更冒险，他将会牢牢铭记他被动接受的那根侵入他身体的手指，一旦有点机会，废它没商量。 

我真是特别呕血，真想告诉那个小偷，想要我手指头这还不好说么，他要是就这么跪趴着翘给我，我他妈自己切断了送给他都成！ 

“我说……小偷，你废这么大劲……做这么大牺牲……就为我……一根手指头？” 

小偷侧身倒在了地上，看着我，那叫一个恨意浓浓，又看了看强子，一样的恨意浓浓。 

强子兀自的嬉皮笑脸，站起来撑着腰晃悠到我面前，摩挲着我耳垂跟我耳朵里吹气： 
“就这傻小子，我说你怎么作孽作到这种人头上了……个把月前足浴，你个王八蛋打得够欢快昂……结果我去医院，问候你祖宗十八辈的时候，这小子一瘸一拐自己过来了，问我骂得是不是那个开武校的王八蛋……嘿，这一合计，敢情都是你欠下得账啊……得，一块算呗！ 
当时我不知道我哥死了……他直接求我杀你，干什么都行……他行我还不行呢，您多大一哥啊，我他妈哪儿敢杀您啊对吧……后来我说杀是不成但账是要算，要不提点别的我一块给兜着，结果人家也说对，像你这种人杀了浪费，活该折磨致死……想半天，人家说想要你根手指头。 
我承认，我也是混蛋，后来知道我哥死了，干脆豁出去了跟你拼命，却没告诉他……不过相信混蛋理解混蛋你也明白我，有白送的便宜我为什么不占，再说切你根手指头还能多跟你玩玩……我是骗了他可我没亏了他啊对吧…… 
行，这下能瞑目了吧您，放心，待会儿大不了丢他跟你一起喂鱼，你俩的事儿，下去接着算吧……” 

我折服了，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流氓更比流氓强。 
在强子面前，我第一次觉得我勉强还是个人。 

唯一有点咽不下的，是替小偷不值，不过显然我们根本不可能统一战线，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在他们把我右手摆到下巴抵得这只木箱上的时候，没有反抗。 
然后主动分开手指头，最后看了我的中指一眼，然后对地上那个傻子说： 
“嘿，小偷，这根剁给你，睁眼瞧着吧。” 

强子手快，刀落指断的工夫，我就觉着手指头一阵凉，接着麻，好一会儿才觉得疼了，哼哼了两声。 

那根手指头扔到小偷面前时，他表情很复杂，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满足。 
可我也做不了什么更多的了，诸如满足不满足值不值爽不爽这些事儿，这都是每个人自己作主，回头自己心里算去吧，算完了别哭那就成啊。 

切完手指头没人管我了，给我抡地上一个个睁眼等着看我痛苦。 
我就纳闷了我再怎么罪恶也没罪恶到这些人头上吧，赶上我怂了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乐不滋儿的瞧着，给盘瓜子你们还成了看戏的了呢！ 
我还就不痛苦给你们瞧呢！ 

举着淌满血的右手，我得意地笑，就算不得意我也得笑，反正我是在笑。 
强子是真给我笑毛了，估计没以为我还能有面部表情，走过来端倪着我，跟看怪物似的一脸费劲。 

我弹手指头，血花崩他一脸，他吓得往后一抽。 
操，多大点胆儿这是，真好意思号称“小强哥”。 

“我说……怎么着……就这么耗着我……看我流干净了……败血而亡啊……要插脖子可赶紧的……血不够……可没那效果……” 

强子听了差点撞墙去，我知道，看我见了棺材不但不掉泪反而还主动掀开棺材盖，强子很没有成就感。 
这种人就这样，自以为有脸，其实就是一把废朽骨头。 
活该！ 

强子气急败坏，冲手下那些傻眼的嚷嚷： 
“你几个人出去探探风！你几个去找咱的船！你几个去搬石头！老子这就做了这俩口子，兄弟几个丢出海！” 
本来挺多看热闹的，匆匆四散。 
慌乱中，我看见小偷握住了地上的刀。 

我举四肢表示赞许，但实际上没动，只心里头笑：操，知道傻了吧…… 

强子回头去拿刀，结果刚转身就看见小偷正哆嗦着紧握着呢，锋利的刀刃反光，我闭上眼，尽最后的力气憋出句： 
“哆嗦个屁啊……捅啊……” 

周围还有些强子的兄弟，一看小偷状态有变，都想上去抢刀立功，结果毫无悬念惊动了本来就死绷着一根弦的小偷。 
小偷嗷一声喊，强子浑身一抖后退了好几步，我伸腿给他一绊，他仰面倒地还撑着手往后躲呢。 

小偷越过我扑上去，强子一翻身滚到我身边，揪住我的领子就想拿我挡。 
我操，美得他！ 
我左手使劲儿撑住地，曲腿一蹬侧身闪开了空隙。 
小偷眼都直了，死死握着刀就扎过来。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就剩下即将重叠在一起的我们三个人。 
有人会死，有人会杀死人。 
我用腿死死别住半压在身下的强子，强子动弹不得，推不开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偷扎过来。 
就在小偷扑到我面前时，我抓住了他拿刀的手。 

他很惊恐，也很绝望，看得出对我还是害怕，对杀人还是难以接受。 
我跟他几乎贴着脸，眼对眼我呵着气就说了一句话： 
“松手，把刀给我。” 

他愣住了，手底下跟着一滞。 
我趁机夺下了那把刀，毫无顾虑的反手深深捅进了强子的心。 
小偷的手上、漆黑的刀柄上、三个人身上那一瞬间全沾染了我的血。 

捅完那一刀我就晕了，没来得及告诉小偷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他背上人命，虽然摆脱我们这些流氓重新开始这很渺茫，但渺茫至少不等于没有。 
算了，这么深奥，讲出来估计他个傻子也听不懂。 

强子死了，我救活了，救活了我就骂那个医生怎么不干脆让我死了得了，人家说警察同志不愿意，你身上有人命。 
我就知道！阎王不拦着这帮警察也得拦着——不然没法破大案写报告。 
我自己死和他们判我死，绝对是两码事儿。 
虽然最终结果都一样—— 
我故意杀人，获罪死刑。 

这就是我的故事，或者说我和小偷的故事。 
今天我行刑，跪在这儿啰啰嗦嗦这大半天的，旁边两个执刑的都盘腿坐下听了。 
不好意思，谁让你们说“说出最后对这世界想说的话”是我的权利呢。 
我想说的可多了。 
不过也就这么多。 

说完了我累个半死，擦枪准备崩我脑袋的哥们儿看了看天，看了看表，犹豫了半天，从裤兜里掏出根烟，递我面前。 
我很惊喜啊，抬头问他： 
“现在对死刑犯都这么人性化了啊，这也太进步了……” 
给我点上他才懒洋洋开了口： 
“我们不管这套，一枪打死拉倒，这烟别人给你的，本来不想真给你，违反纪律，不过听了你这半天的费劲聒噪，想想还是给你吧——那个小偷给的。” 

我嘴唇一抖，烟灰掉在膝盖前的泥土中。 

“他还有句话呢，想听不？” 

这人坏不坏啊你说！ 

我抬头，笑得一脸贱。 
他也笑，一字一顿道： 

“抽一口放心去吧，明年清明我要是还活着就去看看你。” 

操，傻子。 

嗨，不过是个小偷。 



完结了！嘿嘿嘿~ 
最后那点俺胡编的，诸位别计较属不属实了，俺也没死过，8晓得~ 
在此鞠躬拜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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