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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师



　　第一章：六道师


　　


　　西元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四日，今日天候正常，结界内灵气浮动程度两星等，危险程度零。


　　苍用他的小笔电键盘敲出今日的纪录，然后存档关掉档案。


　　下午的艷阳相当强烈，苍虽然坐在咖啡厅内也切实感受到艳阳的强度，他心想关掉电脑休息一下吧。


　　即时通讯软体却传来叮咚声响，打断了他想偷懒的想法。


　　通讯视窗出现一个笑脸符号，通讯人的名字是笑笑桃。


　　笑笑桃是一步莲华的另一个通讯帐号显示的暱称，这个帐号的好友名单裡只有袭灭天来﹑苍﹑善法天子三个人而已。


　　苍想了一下，输入：我在线上，有事吗？


　　笑笑桃：（笑脸）当然有事才找你，案子上门了你接不接？


　　苍：我想放假。（洋葱头抽菸）


　　笑笑桃：但是这个案子只有你能处理，拜託啦。（洋葱头恳求拜託）


　　苍：恩。


　　笑笑桃：不拒绝代表答应。（笑脸）


　　苍：我在考虑，你先说委託人是谁？


　　笑笑桃：是鳝鱼工作时认识的人，名字跟身家背景还得等鳝鱼明日回国才知道。


　　苍：是什麼问题？小ＣＡＳＥ的话你自己能解决，就不必找我了。


　　笑笑桃：果然知一步者莫若苍，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向你求婚。（洋葱头墨镜）


　　苍：别扯开话题，你不会不知道委託人发生什麼问题吧。


　　不到一秒苍又输入：再说就算我愿意变性屈就你，你也不会向我求婚，你喜欢的明明是双胞胎弟弟，你这个弟控。


　　笑笑桃：这样说我会害羞。（洋葱头脸红扭动）关於案子我只知道是邪灵入宅，目前已经有三位同行因为处理这案子而发生事情，一个车祸重伤，一个发疯，另一个老婆外遇跟人跑，阿这好像没什麼关系。我觉得以你的本事应该不难搞定。


　　苍：委託人很有钱？


　　笑笑桃：哎，你真是我的红粉知己，你也知道一步莲华心灵谘询所最近生意不好，听说这栋房子是价值上亿的豪宅，如果能帮委託人处理好，够我们多资助几间小学的营养午餐经费。


　　苍：成语不要乱用！（青筋）好吧，我看看时间表，这礼拜五与下周一到三都是空的，你先跟委託人约好时间再通知我。


　　笑笑桃：周六与周日不行吗？


　　苍：家庭日。


　　笑笑桃：ＯＫ，我了解。


　　苍：请了。


　　输入最后一个字后，苍直接盖上电脑，把电源线插头拔掉收入笔电专用包内，他离开咖啡馆。


　　不知道为何，他下意识不想接下新案子，他心中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苍走在路上，他不经意地看著街上的玻璃橱窗，擦得发亮的橱窗玻璃映照出路人的身影，但却映照不出苍眼中看到的景象。


　　路灯桿旁边蹲了一个小女孩，苍走过去以手掌温柔地抚摸女孩的头发，轻轻念出普通人听不懂的冥界语言。


　　像是歌唱般的冥界语言，研究玄学的人类称之为咒语，但对苍来说这语言跟他平日讲的语言没有任何差别。


　　他为小女孩歌唱，他看见女孩抬头对他微笑，然后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


　　苍知道小女孩已脱离人间的束缚，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不要走错地方，要向著白光行走，懂吗？


　　苍轻声提醒，然后他转身走开，街上行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行为举止，或者他们也不想面对这个世界除了人类外还有其他居民的存在。


　　那些被人们称之为鬼，其实只是被人世束缚或为情迷惘的冥界居民，总得有人拉他们一把，让他们顺利回到冥界，再一次踏上六道转轮。


　　这些人自称为六道师，而苍正巧就是这些为数甚少的人之一。


　　六道轮回不生不灭，六道师亦不能超脱轮回，事实上，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乐天知命，苍正是箇中翘楚。


　　他背著笔电背包，慵懒地又晃进一家书店看书，彷彿方才只是散步时偶然作了一件小事情，如此稀松平常。


　　然而，站在阳光下的人却无法看见阴影裡的黑暗。


　　苍走进书店后，一团黑影渐渐成型，然后在苍不经意地瞄过一眼时复又散去。


　　书店外头什麼影子都没有，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苍又打开手上的书细细浏览，他看的倒不是什麼文学名著，而是书店裡陈年摆放在书架上卖都卖不掉的玄学新解。


　　这本书卖不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内容太过学术，并没有任何社会大眾想知道的简易术法或是开运法宝，而是一些正常人看不懂的玄学理论。


　　什麼阴阳五行原由地气生灭，什麼地球磁场可用七重太极理论分析等等，完全超脱现今社会大眾能理解的逻辑，然而苍却看得津津有味，还将书本合起直接拿到柜台结帐。


　　苍走出书店后又看了看书店旁的阴影处，同样的什麼也没有。


　　即使有什麼魔物也好，他也不会害怕。


　　只有魔物害怕六道师，没有六道师害怕魔物的道理。


　　六道师可随著自身修行法术的等级提高，具有可迎击与己同等级或较低等魔物的实力，苍由於从小就开始六道师的修行，虽然他并不擅长攻击类的术法，但是实力也不弱，一般能在人世间出现的魔物都无法威胁他的安危。


　　苍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巷子口后拐弯，直到没有人的巷内。


　　『魔物，你跟著我有何意图？』


　　黑影自地面的阴影成型，牠的言语快且急促，并没有说出声而是直接传达到苍的脑裡。


　　这种说话模式，一般人称之为意识传达，武侠小说中是心音大法，对於六道师来说就只不过是另一种说话方式。


　　『你刚刚拯救我的猎物，我要你的灵魂作抵偿！』


　　魔物咧开大嘴，苍看清楚那是地气聚集而成的妖怪，如果他方才没有为小女孩的魂魄指引明灯，就会被这个妖怪吞噬。


　　苍叹气。『妖物，我并没有想抢你猎物的意思，况且如此一来你还多积了个阴德，何乐而不为？』


　　此时他的耳边传来轻柔的女声：『等级分析完毕，地气聚合妖物，等级三。』


　　苍点头表达了解。


　　由於这个妖物等级太低看不见苍身边尚有十二名天人跟随，其中擅长分析的仞善天女又道：


　　『三级妖物不需要你亲自出手，让火衍弓代劳便可，只等你的命令就能动手。』


　　『不行，烧了牠会永不超生。』苍摇头。


　　魔物眼见苍不知在说些什麼迟迟未动手，牠判断机不可失立刻扑上想狠狠撕裂啃咬六道师美味的灵魂。


　　但却正巧入了苍的圈套，苍併拢食指与中指成刀印，在空中画出太极阵法，直接穿过魔物的身体！


　　霎时间原本以污秽地气聚合而成的魔物被分裂成无数碎块，然后苍又以逆五行符印净化秽气，魔物碎块消失后数个灵魂光点昇起。


　　果然他们的灵核都还完整未被吞噬，苍心中庆幸著他没有让火衍弓以三味灵魂真火去烧尽魔物，否则这些无辜的灵魂就永不超生了。


　　如同为小女孩的灵魂指引明灯般，苍唱诵出能开啟冥界通道的咒语，为找不到路回家的灵魂们打开白光照耀的冥府之道。


　　指引完所有的灵魂之后，仞善天女数数灵魂的数量然后开心说道：


　　『恭喜你增加三十个阴德，零点零六个功德。』


　　苍差点跌倒。


　　『那要积满五百个功德不就头发都白了？真是不划算。』


　　他一边摇头一边走出巷子，正巧与一名穿著讲究的青年擦身而过。


　　那人身上似乎喷了数种香水，很少有男人上街时还喷香水，想必是女朋友过多而沾上的各式香味吧。


　　苍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香气，顺便也拍掉方才与魔物对阵时沾到的些许魔气。


　　但他却不知道，那人走了几步后就停下脚步，然后饶富兴味地看著苍的背影远去。


　　『六道师，是麼？』


　　他摘下墨镜，黑色长发衬得异色魔瞳更加妖异。






弃天帝



　　二。弃天帝


　　


　　这个世界上你知道的远比不知道的少上数千倍。


　　比如说六道师看得见的，听得见的，感觉到的，身为普通人的你就感觉不到。


　　苍坐在咖啡厅裡阅读书籍，咖啡厅裡放著热门的抒情歌曲，苍却完全无法感受歌曲内的深情。


　　六道师拥有很多能力，但再美好也有缺陷，他们唯一少的就是感情。


　　苍小口喝著焦糖玛奇朵，又看了看手机，距离笑笑桃约好的时间已过了十五分钟，他心想著再等十分钟他不来就走人。


　　然而咖啡厅的门就正好打开了，一步莲华直接往苍坐著的向阳双人咖啡座走来，很自然地坐下。


　　『这间店低消一百元。』


　　苍将MENU递给一步莲华，一步莲华却将单子搁置招来服务生，他很幸运来的刚好是店裡唯一的女性服务生。


　　『请问我可以点一杯冰水吗？』一步莲华招牌微笑十分灿烂。


　　女服务生本来想说低消一百元，但看著一步莲华的笑容不知不觉就点头说：好的，等会为您送上。


　　苍摇摇头，果然神棍的魅力四射，法力无边。


　　一步莲华无辜地微笑，接过女服务生拿来的冰水喝一口，然后又丢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感谢。


　　笑笑桃的暱称不是白来的，苍自从认识一步莲华以来，就没看过他神棍的笑容吃鳖过。


　　『说正题吧。到底什麼案子如此棘手？』苍决定把握时间切入正题。


　　『也不是很难的案子，只不过非你不可。』


　　苍挑眉。『为何非我不可？』


　　『你长得帅啊！』 


　　苍差点把咖啡喷到一步莲华纯白的僧袍上，他勉强嚥下口中的咖啡。


　　『有没有别的原因？』


　　一步莲华虽然仍掛著微笑，但神情却有些为难。


　　『因为除了你之外没有能制住恶魔的六道师，所以只能非你不可。』


　　苍沉默了半分钟，回答：


　　『我知道了。』


　　然后他快速把没看完的书收回手提的纸袋裡，还好咖啡已经先结好帐，马上能走人。


　　一步莲华赶紧扯住他的衬衫上衣衣角，可怜的眼神瞅著他：


　　『苍，你不会置好友生死於不顾吧？』


　　苍完全不同情他，拍开笑笑桃的手，冷淡道：


　　『你知道我不插手恶魔他们的事。』


　　一步莲华索性豁出去抱住苍的腰，硬是不让他走。


　　『求求你啊，你不帮忙没有其他六道师能帮忙，而且这个案子关系到五百条人命，你不会忍心看著五百位孤儿餐风露宿，饿死街头吧？』


　　苍的心裡闪过一个算数，能救五百条人命可以多多少功德？


　　仞善天女在他耳旁轻声道：能增加五百个阴德，也就是可以增加一个功德。


　　五百分之一也不无小补。


　　『好，我接了。』


　　苍签下笑笑桃带来的委託书。


　　


　　直到苍看到委託地方他才觉得受骗上当，整栋房子总共有二十层楼，每一楼都感觉得到浓厚的妖气。


　　这份委託书一点都不划算。


　　苍心裡一边杂念一边开始盘算该如何佈阵才会最省力？


　　如果能在三小时内结束，他还能去睡个午觉或喝下午茶。


　　他看著半弧形建筑的高楼，手指对空虚化出一个太极圆。


　　『风恕天兵，离将天兵，你们上去帮我带口信，就说我申请在一刻钟后下小雨，以玄黄旗坐镇调动天气异象，出什麼问题都由我负责。』


　　两名天人拿著令旗飞昇上天，苍其实挺羡慕这十几名跟著他修行的天人，没有凡间肉身就能天上地下遨游自在，多好阿。


　　正想著时仞善天女毫不客气地打他的额头，虽然不是真的打到身体，但打元灵也会痛的。


　　『你羡慕我们，我们还羡慕你有机会在凡间修行累积功德。快佈阵否则误了时辰，你哭也没得哭！』


　　真是没大没小，上司你也敢打？


　　苍瞪了仞善天女一眼，仞善天女挺起虚幻的腰桿。


　　打你还需要申请吗？切。


　　苍摸摸头，决定不跟这些没大没小的天人计较。


　　他先念动咒语让自身周围展开直径三公尺的保护层，然后徒步绕行建筑物佈下八卦锁魔阵。


　　莫说万物道法皆自然，苍使用的道具也只是预先準备好的八张道符与五行水晶砂，然而当阵法佈好，苍念动咒语之时，凡人看去空无一人的建筑物忽地传来阵阵凄厉哭喊，哭喊持续了一小时才渐渐停歇，但苍知道事情尚未结束。


　　『雨神，你偶尔也配合我一下好吗？』天空晴朗得太过份，苍感到相当无奈。


　　即使有地利、人和、也得要有天时配合才能完成八卦锁魔阵，否则会被魔气破阵。


　　心才刚想到，顶楼就飘出一道黑烟，接著渐渐垄罩下来，苍的额头冒出冷汗。


　　所幸天空及时降下细雨，苍赶紧念动另一重水咒，才化解黑烟般的魔气。


　　事情告一段落后，苍起身想找面纸擦汗但口袋裡的面纸也溼了，他今日相当失策地穿了白衬衫与墨色绣紫兰花的长裤，结果白衬衫被雨打溼成半透明状，看来十分狼狈。


　　最糟糕的是雨似乎完全没有消停的跡象，苍也不想走进房子裡避雨，只能在雨中等著一步莲华来接他。


　　这时，一把伞适时地为苍挡住不断打到身上的雨滴。


　　苍转头看向借他伞的好心人，那男人比他高十几公分的身高让他不由得仰头，光身高就够令人讨厌，更惹人厌的是那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谢谢。』苍接过伞决定难得没礼貌一次不理人。


　　但那人显然自来熟得无法不理睬，他笑著将脸凑到苍面前，顺手塞给苍一张名片。


　　『我叫弃天帝，可以叫我阿弃。那你呢？怎麼称呼？』


　　苍看到善法天子的车子已经停在前面，将手中的伞丢还给他。


　　『苍。』


　　苍丢出伞时后悔了零点零五秒，但是看到伞柄打到那人的头上时，他又觉得好笑。


　　仞善天女为他的幼稚摇头，苍却是憋著笑装作抱歉的样子直说著：不好意思，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


　　那人摸摸头回答：没关系。


　　苍坐上车之前还回头看了一下，那人没撑伞站在雨中，笑容看来也没刚才那麼惹人嫌了。


　　善法天子按下控制钮，原本半开的车窗慢慢关上，那人的笑脸也渐渐蒙矓了。


　　『刚才帮你打伞的是你朋友？难得你有我们没见过的朋友。』


　　『说得我好像很自闭似的。』


　　苍颇不以为然地瞇眼。


　　『恩，我跟笑笑桃都知道你只是不擅交际。』


　　苍从后照镜看到善法天子那抹我理解的微笑。


　　『想像与理解存在很大的差异，我不是不擅交际，只是嫌麻烦。』


　　『知道了，你说过怕麻烦。』


　　苍微笑。


　　『你真善解人意。』


　　『就算拍我马屁我也没法把这次报酬多分给你，这回的钱全都要用来当五百个孩子们的营养午餐钱。』


　　『我不缺这个。』缺的是你们捐出去后能得到的功德。


　　瞄一下手中的名片，苍想了一下，又道：


　　『如果再接一件案子，你们能再多援助几名小朋友吗？』


　　善法天子反常地在开车时回头看他，苍扬了扬手上的名片：异度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弃天帝。


　　『看来不是好惹的对象。』


　　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看似是个不知道作什麼的公司，事实上可能是替某些见不得光事务作掩护的公司，通常与黑道都脱不了干系。


　　当然也不能光名字就以偏概全，至少绝对是个有余钱能捐献的公司。


　　苍调整座椅后背高度到能舒服睡觉的角度，慵懒说道：


　　『越有钱的人越多烦恼，也越相信鬼神。你让一步莲华把援助孩子的总数提高到一千人，不足的数目我负责搞定。』


　　苍瞇瞇眼看著手上的名片，唇角扬起标準神棍的弧度。


　　看来这回不只能收获一个功德，还有机会赌一把变成两倍功德。


　　弃天帝，这名字似乎不难记得。


　　※


　　苍与弃天帝的第二次巧遇就发生在异度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附近的停车场前，弃天帝停好车拿了管理员递的记录卡走出来，苍恰巧走过停车场前，也非常凑巧地他们互看一眼。


　　苍看见了弃天帝身后的黑暗，并不是很难解决的问题，问题是该如何开口攀谈？


　　『嗨，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你左边肩膀是不是经常痠痛？』


　　苍与弃天帝同时开口，弃天帝笑了笑化解尴尬。


　　『你是医生啊？一眼就能看出我左肩膀的旧疾，我左肩的确常痠痛，找中西医都看过也没治好。』


　　苍思考著该如何答话，他想想还是直接说吧。


　　『我不是医生，但我保证能帮你治好。你信不信我？』


　　紫眸映照著神棍的光芒，正是信我者得永生，不信我者痛死最好。


　　弃天帝微笑著靠近苍，苍下意识想后退但却忍住，两点功德绝不能放弃！


　　『你想怎麼治？』弃天帝恶意地将气息吐到苍耳畔，苍别过头让热气随微风吹拂而消散。


　　他把握两人身体贴近的机会，右手掌运气扫过弃天帝左肩。『这样治。』


　　先天道元真气由掌心运出扫掉一般人无法看到的低等魔物，苍从弃天帝放松的肩膀肌肉看出他也感受到肩头一轻。


　　『看不出来你还会气功治疗。』


　　苍的脸部表情僵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淡然神情，十分严肃正经或者可以说危言耸听说道：


　　『你累世的冤亲债主向你索债导致肩部痠疼，我刚才只是用道法为你暂时挡住因果报应，如果你三日之内不做法事化解那大罗天仙下凡也无法救你的性命。』


　　苍实在很佩服自己能一本正经说完都不笑场，但这句话能发挥多少作用他也不清楚。


　　因此苍很认真地看著弃天帝头顶，人的头顶一寸之处能看见灵魂波动，只要能顺利连结上灵魂波动就能将他心中所想示现化成图案，六道师借著看灵魂波动示现出的图案能大约解读此人想法，以一般人的话来说，这就叫做读心术。，


　　但是苍却看到一团混乱的影像，隐约可见黑色羽翼，他心中忽然一惊，眨眼结束读心术法。


　　眼前这个笑瞇瞇的人该不会与恶魔集团有关吧？


　　正当苍思考干脆放弃敲他竹槓，不然惹上恶魔集团就倒楣的时候，弃天帝却开口说道：


　　『那麼，做法事需要多少钱？我对这些事情不懂，全交给道长处理，务必救我一命阿。』


　　如果略去笑容不看，弃天帝的眼中的确流露出害怕。


　　苍又凝神看弃天帝的灵魂光芒，只是再普通也不过的白光，一点法力都没有，有什麼好担忧的。


　　『明天来这裡找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苍交给他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的名片，然后就想快歩走人。


　　『苍。』苍因为弃天帝唤他的名字而回头，弃天帝微笑。『需要我载你回去吗？』


　　『不必。』苍想也不想干脆拒绝，忽然发觉有点没礼貌，又答道：『明天见。』


　　大鱼上鉤还不赶紧走人？姜太公钓鱼可没说要把自己当鱼饵！


　　苍走得很急，弃天帝又一次看著他的背影微笑。


　　谁上鉤，谁又是大鱼？一切都是未定之数。


　　※


　　什麼是六道师？其实六道师也跟一般人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需要吃饭睡觉。


　　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内，穿著僧袍但没出家的带发修行者笑笑桃正在撰写著下一本心灵书籍，虽然六道师能帮人消灾解厄但是收到的捐献却分毫不能留做己用，一步莲华只能靠写书的版税勉强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


　　就这一点来说，苍就比一步莲华幸运很多，偶尔神棍一下就能靠心灵占卜攒到四处游历的旅费，不需要努力写心灵书籍与上电视节目拋头露面。


　　目前正任职於电视台节目企划部的善法天子也邀过苍上灵异节目，苍嫌麻烦拒绝了，其实笑笑桃知道苍真正拒绝的理由是怕曝光。


　　如果红了会被一堆粉丝包围，那就不能安心一边看书一边打盹，苍想必无法忍受这种日子。


　　所以他只好本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自己宣传并维持心灵谘商所，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群时也顺便能帮助苍，如果他不帮苍找一些案子做，想靠苍天生淡泊或者可以说有点懒惰的个性累积到五百个功德，恐怕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裡，一步莲华又在他正写著的新书写下一段：累积五百个功德，六道师方可证得仙位，也就是凡人常说的昇仙得道。


　　只不过要在天庭的仙录上增加一个名字，却要耗费千年时间不断转世投胎，只为累积五百功德证得仙位，六道师其实也不比凡人快乐。


　　正当他思考这段该不该修改时，心灵谘商所的门铃响了，一步莲华起身开门。


　　今日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只有一名预约的客人，名字写著：弃天帝。


　　然而走进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的客人并不是弃天帝，依照苍给的资料看来弃天帝应该是个混血儿样貌的黑发男人，走进来的人虽然有著混血儿的鹰勾鼻与特殊的异色眼瞳，但一身白西装与银白长发很明显不是苍所说的弃天帝。


　　『有预约吗？』


　　他微笑递一张名片。


　　『我是异度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太阳神，有预约的弃天帝是我弟弟，与钱有关的事情向来由我处理。』


　　『太阳神董事长，请坐。』


　　指了双人座的布沙发方向后，一步莲华到柜子裡取出热水冲泡即可的三角茶包，挑比较大眾化的菊花普洱茶冲了两杯。


　　『需要我先解说法事的规模与金额吗？依照令弟的状况看来，最少需要办七天七夜的超度法事才能化解。』


　　太阳神接过茶杯，他看也不看一步莲华放在他面前的资料，直接说道：


　　『神棍不都一样是要钱。金额多少？我开即期支票，你到银行就能提领现金。』


　　太阳神将一张盖过章并签好名的空白支票放在桌上，然后微笑著看一步莲华。


　　一步莲华挑眉直瞪著太阳神，他自认他的脾气很好，但他也不免动怒。


　　『如果钱能解决所有事情，您今天也不必过来。这裡每一位信眾捐献的钱除了办法事以外，剩余的款项都用来帮助山区孩童缴营养午餐钱，同时也为信眾作功德。您如果当我们心灵谘商所是敛财的地方，麻烦出去门口，慢走不送！』


　　一步莲华难得兇人，被兇的人却不慍不火，还拍手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们果然是有真本事，不是一般假借宗教名义敛财的机构。』


　　一步莲华此刻在心中默念观世音心经，无眼耳鼻舌身心意，面对试探言语行为视为无听闻无看见，心头火气渐渐消散。


　　『我们的宗旨是帮苦难大眾消灾解厄，也为信眾累积来生福报，如此解释您可清楚？』


　　『喔，但我不要什麼来生福报。钱我出，法事照办，而且我出双倍的钱请你们多帮我办一件事情。』


　　为了一千名孩子能有营养午餐吃，一步莲华努力挤出微笑。


　　『您需要一起超度十八代先祖吗？』虽然他说得很客气，但这句话怎麼听都有些骂人的意思在。


　　太阳神摇头，他笑著说道：


　　『异度国际贸易公司需要一名特聘风水命理师，这个人选只有一个人能胜任，就是苍。』


　　


　　十分钟后当苍走进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时，正巧与太阳神擦肩而过。


　　带上墨镜的太阳神看起来与常人没什麼分别，所以苍也只注意到他近一九零的身高与纯白的名牌西装。


　　只不过太阳神打量似的眼神令苍感到不安，好像在哪裡见过类似的眼神，他又一时想不起来。


　　『苍，下次见。』太阳神很熟络似的向他打招呼，苍也点头回应道：下回见。


　　再淡漠的人也必须懂礼貌，他只是礼貌性回应而已，毕竟他在这个城市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下回也不知道是何时再见。


　　苍没想很多就走进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五分钟后听见笑笑桃被打的哀号声，接著就是苍打开玻璃门要走，被打过的笑笑桃挡在门口装可怜博同情让他同意。


　　『拜託嘛，就为了山区的孩子们忍耐两个月，两个月时间可以多让孩子们吃一年的营养午餐划得来啊！苍，我求你了，就帮这次忙下不为例好吗？』


　　苍瞇著眼思考要不要多补几拳，仞善天女及时在他耳边提醒道：此事能再多增加一点功德，总计得到三点功德，加上原本就累积的两百点功德能有两百零三点功德了。


　　功德累积不易，两个月时间一咬牙就忍过去，算算好像也不亏。


　　苍伸手，笑笑桃下意识跳开怕又被打，苍只好叹气说道：


　　『委託书拿来给我签名。』


　　


　　说起来，一步莲华心灵谘询所原本就是个比神棍还神棍的存在。


　　要不是从小学就与笑笑桃结下孽缘，苍大概还能悠閒自在地做个偶尔帮助迷途灵魂回家的懒惰六道师，偏偏让他认识了能看到鬼神却没有能力的一步莲华，考大学时一步莲华忽然说要念佛学院，从此苍以为他解脱了，没想到一步莲华不只带发修行，还进一步认识一票人开了个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专门以帮他做功德为名找一堆麻烦事给他做，有时候苍想起这件事不免感叹一下，孽缘啊！


　　如果让笑笑桃听见苍这句感叹，他一定双手合十：非也非也，施主此乃善缘来者。


　　人与人之间相遇是缘分，或许有些人不信命，但对於六道师而言，命运与缘分非信不可。


　　十几岁时他就能灵魂出窍进入观想空间看见命运的丝缕，如果故意与命运背道而驰，那麼，事情将会发展到他不得不放弃的地步。


　　如果有缘分，孽缘也会是机缘，而机缘可以影响许多人的命运。


　　苍抬头看著他称之为孽缘的地方，异度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是一整栋六十六楼高的大楼，幸好是六十六楼不是六百六十六楼，否则六六大顺的吉利数字就变成非常不吉利的恶魔数字了。


　　掐指一算，再三分钟是吉时。


　　三分钟到了，苍一秒不差地走入异度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大门。


　　


　　你以为六道师与普通人有什麼不同？


　　苍走进门口的那一秒算得很巧，正巧弃天帝刚好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刚好弃天帝的秘书走到一楼大厅打算吩咐管理员看到苍时通知他，所以苍便不需询问与等待就由弃天帝的秘书带领他坐专属电梯直达六十六楼。


　　三个刚好都在苍掐指一算的三秒之内，苍并没有因为料中事情而松懈，半睁的眼看著弃天帝的秘书，秘书回过头，长发因转头而微幅飞扬。


　　『上班时请不要睡觉。』


　　苍努力睁开眼睛。


　　『秘书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睡觉。』


　　秘书看了看苍，忽然想到手边调查的资料写著苍是天生瞇瞇眼，只得相信他的话。


　　『上班时努力保持眼睛睁开，还有，叫我伏婴师。』


　　伏婴师搓掉因为秘书先生这称呼所引起的鸡皮疙瘩，电梯门终於开了他大步跨出，但太阳神却已经站在电梯门前将伏婴师一把抱住。


　　『小伏你终於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才离开十五分钟……』


　　苍看著相拥的两人，他想了想还是得打断他们。


　　『请问我的办公室在哪裡？』


　　太阳神指了右边採光的大房间。『向前走过去，右转可以看到掛了副董事长门牌的办公室，就是那一间。』


　　『……』伏婴师想说什麼，嘴却被太阳神以唇摀住，完全说不出话。


　　苍自觉得再待下去会变成一百瓦的电灯泡，道声谢后就往太阳神指的方向前进。


　　只不过他走著走著眼皮直跳，又掐指算后他毅然转向左边的小房间，房间门口掛著：风水部主任。


　　苍觉得好笑，只有一个人的部门也算是部门主任？而且办公室位在副董事长的房间旁边，根本与副董事长特助无异。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苍稍微擦拭过桌椅后摆上他的专用笔电，插好电源开机，等带电脑开机时他走到另一头的茶水间裡用自备的茶杯与简易茶包泡茶，走回房间时伏婴师已等待著他。


　　『看来你并非我想像中没有真才实学的神棍。』


　　苍微笑。『讚谬了，我只是凑巧猜中而已。』


　　『你很谦虚。』


　　苍喝一口茶。『风水大师本该虚怀若谷。』


　　哈哈。伏婴师克制不住笑出来。


　　『你是个奇人，我开始期待你能为公司带来怎样的好运了。』


　　『不敢当。』苍坐到椅子上準备插入无线上网的网路卡，伏婴师却递给他一张小卡片。


　　『整栋公司都架设了高速无线网路，这是你的专属帐号密码，你不必担心使用无线网路会中毒的问题，我们的网路部门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团队，每一笔传输资料都经过数据加密，谅他十万八万个黑客也无法截取到内部网路的任何一个封包。另外还有这些是我们公司需要风水部门协助的土地标案资料，你利用今天空档全看完了吧。』


　　伏婴师放下一叠资料便走人，苍看著堆积如小山的资料眼睛都直了。


　　他很无奈地拿起手机拨打干弟弟翠山行的电话：我接了新工作，有两个月都不能跟你们见面，你们不要等我跨年，好，我会準时吃饭睡觉，不要担心我。


　　掛了电话后苍随手拿起一本资料翻阅，接著就不知不觉趴在资料本上睡著了。


　　已连上线的电脑裡ＭＳＮ的视窗不断亮著笑笑桃的讯息留言：你在吗？苍，苍苍，葱大师，都没人吗？好吧，我只是想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苍的手机铃声是一步莲华上次去电视台客串拍戏的背景音乐，音乐越来越大声将苍从睡梦中吵醒，还没睡醒的苍接起手机含糊不清地回了声：喂。


　　一步莲华在手机那头说道：二零零九年新年快乐！


　　苍看向房间裡的大落地窗，一零一大楼的烟火开始点燃，绽放耀眼的火花。


　　二零零九年新年快乐。


　　苍按下手机的简讯群组键，以最省事不麻烦的方式一次发送新年的祝福。


　　


　　苍发简讯时没想到一件事，他签委託书时笑笑桃拿走他的手机，以方便连系捐款人的理由输入弃天帝的电话号码，因此他发贺年群组简讯时也顺便发给弃天帝了。


　　弃天帝看著手机上：二零零九年新年快乐。唇角微扬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车外，眾人吶喊倒数计时的声音响彻整个台北，天空开始燃放灿烂夺目的烟火。


　　弃天帝回应简讯：新年快乐，苍。


　　因为全台湾千万人同时用手机互贺新年快乐，所以他的简讯隔了十分钟才传到苍的手机裡，而这时手机的主人又趴在电脑前面睡著了。


　　


　　苍被接连不断的手机简讯再度吵醒，他的手机群组有一百多人，所以至少有四十多通简讯回覆他新年快乐！


　　而在这麼多通简讯之中出现陌生又有点印象的名字，苍想起来这就是他的新委託人，也可以说是新老板，弃天帝。


　　关掉手机，一一回覆完电脑前新年快乐的讯息，苍收拾物品打算回到心灵谘商所，但是他从落地窗外看见街上满溢的人潮，看来今晚不必回去了。


　　又到茶水间冲了杯茶，苍开始努力看伏婴师给他的文件。


　　就在苍聚精会神看著资料时忽然感觉到地面一阵震动，是地震吗？不对，不是真正的地震，他感觉得出来这个左右摇晃的震度不是普通的地震波。


　　『能量想被释放出来……』


　　苍静立於房间中央，他的掌心放出一般人无法见到的能量丝线，在苍眼中银色的能量丝线在他周身围了一个全圆的网，将他包围在妖魔无法侵扰的防护网内。


　　感应到能量波动，十二名天人眾全部归队，整齐排列在防护网周围守护正在打坐进入观想异空间的苍。


　　苍的肉身眼皮闭著，但他的灵魂部分脱体而出进入观想的意识空间，以一般人的话来解释就是冥想，科学上来说就是他的脑波进入异空间。


　　不管怎麼说，苍的部分灵魂已经走在意识空间内，他仔细绕过无数命运丝线找寻他要找的金黄脉络，他找到了。


　　苍握住拳头般粗的金黄脉络，他看见被金黄脉络围成一圈守护的小岛，那就是台湾的元灵，也是仙界所极力守护的地方。


　　他所见的台湾元灵在震动，而金黄脉络也有些地方开始剥落，苍知道这是守护的力量渐渐失效所导致的。


　　五千年前世界并不是如现在一般三界分明，而是三界之间可以彼此互通，因此神祇可以到人间，魔物也可以到人间，神与魔还曾经在人间大举战争过导致生灵涂炭，因此仙界与神佛共同以七重太极的力量封印住能量，使得三界不可以直接互通，不论是神界还是魔界都只能用意识影响人类，从此展开五千余年的和平。


　　然而封印时牺牲修为的仙佛们也担心神界的另一头与魔界的争斗会影响封印，为了能在将来重建封印，仙界圈定一个小岛并赋予小岛特殊元灵能量作为未来封印起始源之地，那就是被金黄脉络保护的台湾。


　　『时候到了吗？』


　　苍握著金黄脉络轻声说道。


　　『还没有。』


　　岛屿元灵的话语直接传达到苍心中。『有股黑暗的力量想影响封印，力量还不到时候该释放，苍，去找出黑暗势力并消灭他。』


　　『我能力不够。』


　　苍摇头拒绝，手裡的金黄脉络却开始剧烈震动，震动的频率过快让苍不得不放开手。


　　『天命如此不容拒绝，苍，你不可以因为心软而葬送千万人类的性命。』


　　天命……


　　苍往后退了一步，彷彿一步以内是天命，一步以外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然而不管是一步以外还是以内，他都还在六道之内，终究逃不了天命。


　　金黄脉络现出七重太极印，太极印中出现一把光彩夺目的宝剑，宝剑飞出落到苍的手中。


　　『苍，顺从天命找到黑暗势力的媒介体，用白虹宝剑刺入他的心窝彻底消灭他。』


　　苍并没有接住白虹宝剑，相反的他奔跑逃离观想空间。


　　苍睁开双眼，十二名天人眾全都围绕在他身边看著他，苍镇定道：


　　『没事，只是能量不稳定才释放些许能量，没出什麼大事情。』


　　仞善天女偏著头看苍，心识传达怀疑的话语，苍正色回道：难道你们不信我？


　　您的位阶比我们高，我们当然不敢怀疑您。


　　仞善天女以心识答道，虽然看起来完全是还怀疑的样子，但苍也没心情搭理他们。


　　落地窗外初昇的太阳渐渐露脸，苍才发觉他已在此待了一整晚，完全没休息的情况下他的眼皮都快困的阖起来。


　　他打了呵欠后趴在桌上决定补眠片刻。


　　


　　苍醒来时发现肩上披了一件西装外套，他起身脱下黑色西装外套，却不意打了个喷嚏。


　　民间习俗常说打一个喷嚏是代表有人在背后说坏话，苍不可免俗地转头看看，还真有个人站在门口看著他。


　　苍习惯性掐指算算，一分钟又五秒后才走向他的新老板。


　　『衣服还你。』


　　黑底暗紫压花纹的的西装外套想也不必想一定是弃天帝的衣服，事实也的确是弃天帝的外套，弃天帝接过后就顺势穿起来，苍对此感到相当无言。


　　『苍，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準时上班开会。』


　　弃天帝话一说完就转身走开，苍还暗自开心赚到一天假期时，忽然想到：


　　『元旦是国定假日本来就不必上班，弃天帝你摆什麼好老板架子啊！』


　　副董事长办公室内，刚坐到椅子上準备处理公事的弃天帝莫名地打了个喷嚏，他抽一张面纸抹两下鼻子，然后按下电话内线接通伏婴师秘书：买杯姜茶给我。


　　


　　一月二日的早晨八点三十五分零五秒，苍步入位在六十五楼中央的大会议室时发现所有人全都看著他，他没说什麼直接拉最后面的椅子坐下。


　　苍并不是有意迟到，只因为今天的早上八点三十五分零五秒是他算出最吉利的时辰，在吉时开始工作有利於开展一整年的好运势。


　　『继续报告。』伏婴师瞪视苍，苍无辜地耸耸肩，只不过差了五分钟时间何必生气？


　　然后所有人视线转回投影萤幕，一位海蓝长发的土地营造部同事站起报告最新几笔土地案的收购计划，包含邻近土地价格与公告地价的比较表，还有五年内几笔土地可望增值的预测图表，预计合作建商与下包厂商等等，苍听的是一头雾水。


　　不知不觉目光从看不大懂的统计图表飘到一旁的弃天帝身上，苍想起之前曾在弃天帝身上看到闇黑羽翼，他瞇著眼想再次施展读心术确认，如果弃天帝就是岛屿元灵所说的黑暗势力的媒介体，那他便有很多机会可以除掉他。


　　苍瞇著眼打量弃天帝，弃天帝也感到有趣地回看他。


　　偌大的会议室内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让其他人有种怪异的感觉，伏婴师只好催促慢吞吞报告一堆图表的葬送千秋报告快一点，然后快速结束会议。


　　苍看了十几分钟都没看出任何异样，就在他想放弃判断弃天帝只是普通人时，弃天帝走到他身边。


　　『陪我去视察新收购的土地，风水部主任，苍。』


　　『遵命。』真不想去！


　　苍原本想挑个吉时上工就能顺利混过这一天，但弃天帝显然不想浪费薪水养閒人，这一整天他这个新上任的风水部主任就陪副董事长视察三个建筑工地与五处预定收购的土地，然后一一占卦开工吉时为何时或者此处最少该出多少价格能顺利收购完成等等。


　　苍很无奈地算了算他今天损失的占卜费用，至少少赚了十万八万的占卜费用，弃天帝如果在两个月工作期内每天都这样好好利用他，那他太划不来了。


　　『这本是下一个工地的资料，再来是—』


　　『下班时间到了。』苍不得不打断工作狂弃老板的话，指著手表显示的时间：下午五点三十分零三秒，异度国际贸易公司规定五点半準时下班。


　　『我记得你迟到五分钟，所以还有五分钟才到下班时间。』弃天帝回答道。


　　苍瞇起眼，弃天帝时刻保持的笑容此刻看来分外惹人厌。


　　苍没有回话，他打开资料文本装认真阅读。


　　只不过五分钟时间，什麼都不作也能混过五分钟。


　　但弃天帝似乎看出苍的意图，直接指著一行日期与价格数字表。


　　『给我三组标案金额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原本只需要最低能标到这块土地案的金额，弃天帝要求三组金额的原因是打算以两家人头公司分别出价比目标价高与低的标案价格，也就是以卡标的方式稳当抢下土地标购案。


　　苍想随意写下三个数字，又担心乱写会砸了自己的神算招牌，还是掐指认真一算。


　　然而他却没有算到他想知道的金额数字，反倒算到即将来的危险。


　　『趴下！』苍忽地大喊，他将弃天帝拉下，两人趴倒在地。


　　一把锋利的蓝波刀插入他们方才倚靠的工地墙面上，接著这把蓝波刀又在他们眼前很不可思议地消失不见。


　　站起来后苍抚摸墙面，刀虽然消失了但却留下深深的刀痕以及术法灵动轨跡。


　　依照术法灵动轨跡他判断是鬼刃邪术，攻击应该是冲著弃天帝而来，而且不会只有一次。


　　苍判断弃天帝应该不知道发生什麼事，他当机立断将弃天帝护到自己身后。


　　『苍。』


　　苍没回头。『有人操控降头师想暗杀你，你躲到我身后小心别走出两步以外，我的能力能挡住他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他们会被法术反噬，到时候就安全了。』


　　边说话苍边在心中暗自念动咒语，右手掌掌心放出一般人看不见的灿金光华，渐渐扩大垄罩住两人周身形成能阻挡妖魔的防护层。


　　鬼刃邪术是降头术法中曾经失传的邪术，据传修习鬼刃邪术的降头师必须至亲五伦灭绝，也不可以有妻儿子女，否则当鬼刃邪术反噬时会将施法的降头师血亲尽皆灭绝，也因此即使降头术亦被归为邪门法术，但修习鬼刃邪术的降头师也是相当之少，全世界绝对不出十人。


　　而能出得起价钱操控降头师使用鬼刃邪术暗杀弃天帝，幕后主使者必定不是普通人。


　　只不过，对付像弃老板这样的不会法术的商人，使用鬼刃邪术未免也太小题大作。


　　正当苍如此想道时，应该好好待在他后方的弃天帝却逕自走出苍作成的术法防护网，悠閒踱步到苍眼前。


　　苍微慍地看著弃天帝。


　　『现在情况很危险，快退到我身后。』


　　苍虽然还有十二位天人眾可以帮忙，但他知道鬼刃邪术是相当厉害的降头术，硬拼起来不见得能佔上风，而且他也不愿意与降头师斗法，只要能守住与挡下攻击让降头师被自身术法反噬就可以轻松获胜。


　　但是弃天帝显然不打算退到苍身后，相反的他站在苍身旁，怡然自得地微笑著。


　　『我为何要退到你身后？』


　　苍皱眉。


　　『因为有危险。恩，我简短解释现在的情况，刚才你也看到有一把刀子插到墙壁又消失了？』苍老师开始解说。


　　『的确有把刀飞来然后消失不见。』弃同学合作地点头接话。


　　『正常情况下根据质量不灭定律，自然界裡的刀子不会插到墙又消失，所以我们可以得出刀子不是自然界物质的结论，你能理解这个推论？』


　　『理解并同意。』弃同学点头并答话。


　　『而且照刀子飞来的角度应该是冲著你而来，也就是有人操控非自然界物质的刀子来暗杀你，我判断这是降头术中的鬼刃邪术，一般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无法对付降头邪术，所以你必须躲在我身后让我保护你，只要撑过两个小时就安全了，懂吗？』


　　『不懂。』弃天帝微笑又道：『我不懂你为何要保护我。』


　　苍感到很无力，他方才解释过一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无法对付降头邪术，难道弃天帝听不懂中文？


　　『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无法抵挡鬼刃邪术……』


　　苍的话还没说完， 风恕天兵就警告他有一股邪气正在接近中，苍立刻念动咒文扩大防护咒圈范围，然而防卫的速度却不及暗地攻击来得快，就在咒圈光芒即将扩大到弃天帝站的范围前一瞬，邪气的鬼刃已逼近弃天帝咽喉！


　　苍马上令离将天兵去挡住攻击，但早已无他用武之地。


　　原本他以为是不会法术的普通商人弃老板，只轻轻扬手便将鬼刃刀灰飞烟灭。


　　如果苍没有看错，弃天帝手掌在一瞬间放出雷电，极霸道的雷电将鬼刃刀的邪气完全消灭殆尽。


　　雷电之术源自於北海无极仙翁，亦是正统仙法的一个支派，苍心中本来还存有弃天帝可能是恶魔媒介体的怀疑，看到雷电之术怀疑便消失了。


　　既然同是修习正统仙法，虽然师承不同的仙法派别也可以算是自家道门同修，想到此苍看弃天帝的眼神就亲切得多。


　　毕竟在现代社会裡修习正统仙法的六道师人数不多，在台湾裡更是少之又少，能遇到另一个六道师的机会非常难得。


　　苍很想问弃天帝你几岁开始修习六道师的课程，还有北海无极仙翁长怎样的问题，但是目前情势并不能让他们悠閒地聊天，鬼刃刀被消灭后对方似乎非得将他们置诸死地，紧接著来的竟是二十几个鬼刃刀！


　　苍默念咒文让防护咒网强度提升到三等级，而弃天帝双手并用使出大范围的雷电之术，一者守卫一者攻击，苍与弃天帝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十足，弃天帝的雷电之术围绕在苍的防护咒网外更能发挥攻守兼备的效力，将二十几个鬼刃刀全部消灭！


　　所有鬼刃刀都消失后原本以为能松一口气，但攻击却一波接著一波，一晃眼又是二十几个鬼刃刀向他们袭击而来，苍只得打起精神努力撑过两个小时的持久战。


　　这就是苍之所以讨厌与降头师斗法的原因，为了不被术法反噬，降头师往往会拼尽全力斗法，而苍最不擅长持久战，时间一长他的眼皮就会不自觉掉下来恢复成瞇瞇眼，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在斗法时又分神找周文王下棋去了。


　　所幸战斗就在苍快要睡著的前一刻结束了，然后苍努力睁开瞇瞇眼，对著看来精神还很不错的弃天帝说道：


　　『麻烦送我回家，我好想睡……』


　　接著苍就真的睡著了，弃天帝错愕地抱住说睡就睡的人，对於苍睡著的本事他感到非常惊讶。


　　『苍，你毫无防备的睡顏真是引人犯罪。』


　　看著他的睡脸，弃天帝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然后他按下莫名急促的心跳，又恢复原本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种莫名急促的心跳就是他最害怕的事情，那一种他不需有也不该有，他称之为弱点的人类情感：爱情。






失控



　　三。失控


　　


　　按下一步莲华谘询所的门铃，弃天帝放下苍，让熟睡的他暂时靠著门边，然后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一步莲华开门时只看见睡著的苍，他左看右看没看到其他人，不由得怀疑苍是不是靠梦游的本事走到门口。


　　『怎麼累成这样？』一步莲华将苍一边手臂放到自己肩上，让他整个人的重量倚靠著自己。


　　直到一步莲华又出来拉下谘询所的铁门，坐在车上看著他们的弃天帝才发动车子离开。


　　单手控制方向盘，弃天帝手掌按著胸口，莫名急促的心跳还没有回稳。


　　『是你引起我的失控麼？苍，也许我太低估你了。』


　　


　　待苍睡醒时已是隔天中午，他盥洗后换了套白底手绘紫色石斛兰的唐装，走下楼时正巧碰到要上楼的善法天子。


　　『你醒了？我还想上楼叫醒你。』善法天子的表情有点失望。


　　苍很庆幸他醒得快，否则让善法天子爱的小鞭子打醒就倒楣了。


　　『苍，快下来吃鳝鱼带来的汤圆！』一步莲华吞下口裡的汤圆后喊道。


　　『善法你亲手作了汤圆？』


　　善法天子点头。『过年前应景试作几颗汤圆，带来让你们试吃看味道好不好，还可以的话我会多作一点等过年时带去给省立老人院的老人家们吃。』


　　一步莲华关心山区孩子们的营养午餐问题，而善法天子则是关怀那些住在政府资助的省立老人院裡的老人家。


　　两人都是为了公益忙碌奔波，却经常一南一北无法相见，短暂相见也是在拍心灵节目时的摄影棚内，很难像今天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汤圆味道怎样？好吃吗？』


　　苍咬一口汤圆，汤圆馅皮包裹著芝麻馅料，咬破后浓香的芝麻馅充满整个口腔。『恩……混好粗……倘圆威岛粉浓混香……闪鱼尼口以改行卖倘圆。』


　　译：恩，很好吃。汤圆味道很浓很香，鳝鱼你可以改行卖汤圆了。


　　因为苍顾吃汤圆导致说话含糊不清，一步莲华与善法天子很不给他面子地大笑出声。


　　苍用不具威胁感的瞇瞇眼瞪视大笑的两人，然后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新年假期能与好友一起吃团圆汤圆，温暖的感觉能持续一整个新年。


　　


　　就在一切看似平和美好寧静的元月三日，与台湾相隔一千八百公里的对岸地面却开始摇晃，过了数小时后才在台湾的午间新闻报导左边萤幕的跑马灯出现余震讯息，在电视机前看到的大部分观眾都会相信是普通的余震，但六道师可不会想得如此简单。


　　苍放下手裡的汤圆碗，还留有一颗汤圆的碗马上被笑笑桃抢去吃掉。


　　只有善法天子发现苍盯著手心一副不寻常的样子，问道：


　　『苍，发生什麼事？』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苍冷静说道。


　　『轮量数晃……唔……是地壳能量释放吗？』一步莲华嚥下汤圆后又重说一次免得轮到自己被笑。


　　汤圆这种食物既美好又造孽，任你盖世英雄人物含著汤圆也只能说话含糊不清，然后无言接受被笑被消遣的命运。


　　如果不是事情很严重，苍还真想反过来消遣笑笑桃，但他放弃这个机会，正色道：


　　『我只是猜想可能不是单纯的能量释放，几天前台湾非地震带的西南端也发生地震，据我的推断这两个地震可能有关联。』


　　善法天子打开ECCPC迷你笔记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按几下打开网页，赫然发现两次地震的震央都在浅层，他惊讶道：


　　『不会是守护能量崩坏的前兆吧？』


　　『时候这麼快就到了？』一步莲华也相当惊讶。


　　苍摇头。『我想这只是预兆，时候还没有到。』


　　苍并没有打算把岛屿元灵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这事情过度危险，让好友们知道的话他们也会有危险。


　　而且苍刚刚收到只能以灵识阅读的书信，信件内容写到接下来还会在东南亚出现大震度的能量释放，很可能会牺牲很多条人命，但可惜无法知道确切地点不能前往稳定当地的能量以阻止悲剧发生。


　　『看你的表情似乎还会发生地震，苍，有什麼忙我们能帮的上吗？』


　　苍思考了一分钟。『善法天子你可以额外安排一个过年时会拨放的心灵节目让笑笑桃上吗？我想有些事情得让大眾了解。』


　　『没问题。』善法点头。


　　一步莲华起身走到书桌拿来笔记本，将笔与笔记本拿给苍。


　　苍感谢地看著一步莲华。『好友又给你添麻烦了。』


　　一步莲华摸摸苍的头，说道：


　　『佛家有言：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再者，好友的用途不就是互相麻烦与互相陷害吗？放心，这笔帐我会讨回来，不会让你欠著。』


　　援助完山区小朋友的营养午餐钱，还可以救助地震灾区的灾民，相信苍会体谅灾民的悲苦继续卖身，啊不对，是待在异度公司当很閒散的风水部主任。


　　苍看著笑笑桃似乎正盘算著想卖掉他的神棍笑容，不得不打断笑笑桃的幻想。


　　『好友……』


　　『恩？』


　　『过於腹黑会有损修行，修佛之人该本著救苦救难的精神为苦难大眾服务，所以这笔帐你该跟佛祖讨，就别算到我头上了。』


　　苍的瞇瞇眼因笑意而微弯。


　　善法天子看一步莲华回不出话也不禁笑了，论神棍程度，苍认了第二还有人敢认第一吗？


　　一步莲华无言地认输。


　　


　　※


　　


　　元旦假期的都市街头异样的冷清，寒风吹过未吹落几片树叶反倒吹起几个喝完的饮料罐与随地乱扔的塑胶袋。


　　苍从车窗望见清洁队员努力打扫的身影，不禁为都市人缺乏公德心的行为叹息。


　　吃完汤圆后善法天子的手机接到连环ＣＡＬＬ要他回电视台加班，善法天子回电视台加班顺便安排一步莲华上过年档的心灵节目，苍也搭善法天子的顺风车来到Ｔ电视台附近的商圈。


　　『鳝鱼，笑笑桃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吗？』


　　善法天子差点将头撞在方向盘上，他转头看著苍的瞇瞇眼，声音虽然一样冷静但是有些颤抖：


　　『你说什麼？我听不懂。』


　　『当然是你喜欢一步莲华的事情，笑笑桃他很迟钝，你不先向他表白，他恐怕到老都当你只是好朋友。』


　　善法天子转回头看著眼前的路况，沉默了五分钟后才说道：


　　『我不想连朋友都当不成。』


　　善法天子是一步莲华的大学同学，他们同窗四年培养起深厚的友谊，虽然旁人都看得出来善法天子对一步莲华的感情不只是好友，但一步莲华本人显然完全没有察觉。


　　『他跟阿来的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那样，你不必顾忌这件事。』


　　阿来是袭灭天来的ＭＳＮ暱称，袭灭天来是一步莲华的双胞胎弟弟，也是一步莲华最重视的人。


　　笑笑桃曾说过他会开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苍，另一半则是为了袭灭天来，双胞胎兄弟之一的阿来出生后被发现有先天性右心房肿大，原本以为活不过十四岁，跌破医生眼镜的是阿来好好的活到二十八岁了，而且还抽菸喝酒完全不忌口，笑笑桃经常一个人在夜裡诵经为阿来祈福，希望他能活得平安健康直到成为百岁人瑞。


　　为此，苍有时候会开笑笑桃玩笑说他是弟控，笑笑桃也不否认他对双胞胎弟弟的感情确实很深，只不过绝不踰越亲情的范畴，这点苍很清楚，但善法天子可能不大理解。


　　『鳝鱼……』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


　　善法天子摇摇头。


　　『苍，你不必劝我了。其实我很清楚一步他心裡没有人，但同样的，他心裡也没有情。


　　一步莲华眼底的是对眾生的大爱，我不该也不能用狭窄的爱情去束缚他。』


　　『你陷的太深了。』


　　善法天子微笑。『真正的爱是牺牲与成就，苍，等哪天你真正爱上了某人，你就能理解我的想法。』


　　如果有那一天再说吧。


　　苍心裡明白六道师与常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缺乏感情，虽然也会悲伤难过，但就是比常人淡得多，好像吃麻辣锅只能感受到十分之一辣味一样，六道师无法理解有些人为爱情要死要活的感觉，既然这是天生的限制，那麼爱情想来也不会多美好。


　　只是重复大学时期与学妹交往再因淡漠而分手，冷眼旁观他人为感情茶饭不思，如果因此背上无情无义之名那多冤阿？


　　就某方面来说，六道师在感情方面的残缺可以说是无药可救。


　　苍亦微笑著没有回答，善法天子不愿意表白那也不能强迫他，反正总有一天笑笑桃会明白，只不过那是何时他就不知道了。


　　『到了。』善法天子停车。


　　苍打开车门，原本想再说两句跟善法天子道别，刚好看到善法天子想点菸来抽，立刻抢走他手上的烟盒。


　　『新年别虐待自己的肺，菸我先帮你保管，下回见。』


　　关上车门前，善法天子无奈的表情让苍不禁笑出声来。


　　


　　目送善法天子的车子离开，苍走在徒步区笔直的道路上，然后拐弯走入百货公司后方的巷子。


　　下车之前善法天子问他：苍，你是不是想自己一个人秘密施法？


　　苍没摇头也没点头，只回道：新年嘛，难得逛逛百货公司，你想多了。


　　苍从小巷子又拐个弯走到百货后方的空地，元旦连假期间逛街的游客意外的少，苍倒是很庆幸周围没人，不然他作事就不大方便。


　　没有人知道台北的咽喉之处就位在东区百货后方的小块空地，苍一边走一边以灵玉探测咽喉穴地的确切位置，他在一个嵌地灯箱前停下脚步。


　　若说台北的地气是一条金龙，那麼龙珠地脉就在咽喉穴地裡。


　　苍蹲下来将手掌平放在地面上，他感觉到龙珠地脉就在地表下方，然而人为挖掘是挖不到的，必须以术法迫使金龙吐珠才能得到。


　　苍并没有打算得到龙珠地脉，他只是要借用龙珠地脉的地气稳定周围五百公里的地气变动。


　　他的手掌按住地面徐徐输入部分元灵仙气，借由他累世积累的来的元灵仙气引动金龙龙珠地脉，台北这条金龙原本是沉睡著，他要让金龙醒转。


　　他口中默念凡人听不懂的咒语，耳边忽然一阵耳鸣，天际同时降下数道雷电，雷电之声震耳欲聋。


　　『金龙醒了。』


　　他立刻咬破自己手指指尖，一滴鲜血滴入地面，瞬间消失於无形。


　　苍忍著痛又在地面上画下五行破土符，鲜血画成的符咒亦在倾刻间被土地吸收。


　　耳鸣停止了。


　　骤雨突然降下，忘了带雨具的苍很无奈地又被淋成落汤鸡。


　　然而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一条金色巨龙自地面飞出，接著在他眼前现出人型。


　　『鎏影好友，久不见了。』


　　化作人型的金龙将金黄头发拨到脑后，人间的雨水降在他身上完全穿透过去，灿金长袍未沾上半点雨水。


　　他将爪子搭上苍的肩膀。『吵醒吾可得付出代价。』


　　龙的气息吐在苍的耳朵旁边，微微搔痒。


　　『假使苏花的青龙不会吃醋，那，要我付出代价也不是不可以。』苍微瞇的眼映著捉狭的光芒。


　　龙收回爪子。『你明知道紫荆衣是吾的弱点，哎，你吵醒吾到底所为何事？』


　　『想借用你的能力镇住以台北为中心周围五百公里的地脉罢了，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


　　苍说得轻松容易像喝白开水一样，金鎏影却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疯了？吾即使能镇住地脉也需要你一半的元灵仙力，为了镇住地脉耗费五百年的元灵修为，不觉得很不值吗？』


　　苍微笑。『五百年的累世元灵修为能保住百万人命，哪裡不值？』


　　『镇住周围五百公里的地脉哪能保住人命？苍，莫非你想佈干坤无极阵，以吾作阵眼，再到北海与南海分别放下法器，佈置干坤无极阵来修补整个玄宇的七重太极印吧？』


　　金鎏影所说的玄宇就是一般人所谓地球的意思，神界与幽冥界将地球称之为玄宇，而地球磁场则区分成七重，其中还可以细分天场与地场，金鎏影提到的干坤无极阵则可以修补与增强当初诸天神佛为封印能量所设的七重太极印。


　　『我的能力不足尚无法佈干坤无极阵，我只能耗五百年元灵仙气，赌灾祸源头就在你能镇住的这五百公里内，如果赌输了至少保全五百公里内人民的安全，也可以降低整体灾祸的程度。假使运气好赌赢了，还能顺势揪出幕后主使者，怎麼赌我都不亏。』


　　金鎏影大笑。


　　『哈哈哈哈，苍，真有你的！好吧，吾就帮你这个忙。』


　　『感激不尽。』


　　苍双掌对向合掌，口中默念咒文，掌心密合处放出淡紫光华，苍将五百年的元灵仙元聚集於掌心，形成淡紫灵珠。


　　金鎏影又化做金色巨龙，龙爪伸到苍面前，苍将淡紫灵珠放到金龙爪掌之上。


　　金龙吐出灿金龙珠，与仙元形成的淡紫灵珠融合后又将之拍入地面，顿时大地左右震动，十数秒后方才平复。


　　此场地震约是二级震度，凡人只感觉到略略摇晃，较迟钝的人甚至完全感觉不到。


　　然而自台北延伸出去五百公里的范围内，地脉已被一层金灿龙气包覆住，这层龙气只有五级以上的六道师与同等级的异能者或恶魔才能看到，没有任何人间科学的摄影机能拍摄到影像。


　　『希望你能赌赢。』金鎏影说完便往花东方向飞走，苍看著金龙远去的轨跡云层若有所思。


　　『好歹先帮我把雨停了再去找情人约会吧……』


　　苍深切体会到龙这种生物果然是有了情龙就忘了好友，可以归纳成四个字：见色忘友。


　　苍看著仍不打算停歇的雨，他心想不会又刚好遇到弃老板，然后弃老板又恰巧带了两把伞吧？


　　结果他走了两百公尺也没遇到弃老板，倒是遇到卖伞的小贩，然后他买了把紫色的中式风格十六伞骨竹提把雨伞。


　　滂沱大雨之中，苍撑著中式的紫色雨伞在雨中漫步，如果略去被雨淋溼透的白底手绘石斛兰唐装黏在身上的狼狈样，此刻撑著伞的苍无疑是优美的如同水墨画中谪仙。


　　苍觉得他自己真的很倒楣，通常倒楣事会接二连三地来，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手机响了。


　　『……本仙人休假中，有事烧纸……』


　　『明天八点整记得来公司上班，不要迟到。』弃老板说完这句就掛断了。


　　压榨员工的工作狂！


　　苍在心中暗骂著，然后他打了三次喷嚏。


　　果然感冒了，如此一来就可以顺理成章请病假，哈。


　　老天爷果真不会白整自己，就知道天你对我最好了！苍干脆收起雨伞，享受雨中漫步的浪漫情怀。


　　两名女生刚巧路过看到雨中漫步的苍，赶紧以手机拍下难得一见的中国风帅哥，并且十分兴奋地讨论要传上网路与网友分享帅哥照云云。


　　苍并不知道这一件事会在一周后彻底打乱自己的生活。


　　


　　※


　　


　　元旦假期收假后第一个上班日早晨，伏婴师在七点四十五分接到苍的简讯：我感冒生病，请病假。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通常八点整上班的上班族都赶在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前打卡上班，也因此在这种时间就在公司的通常只有三种人：有工作狂的老板、有工作狂老板的秘书、想拍马屁装工作勤快的马屁精。


　　弃天帝与伏婴师刚好属於前两种人，所以伏婴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董事长办公室，转向走入副董事长办公室，弃天帝从堆叠的文件中抬头，伏婴师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伏婴师，公司规定一个月可以请几天病假？』


　　『不含產假与丧假，不扣薪的病假可以请两天，另外一年还能有七天的额外假期。』伏婴师恭谨回答道。


　　『一般感冒大约感冒几天？』


　　『如果是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大概躺上两三天，最多吃五天感冒药就该能上班工作。』


　　『假使请慕少艾医生治病，能担保一天内好转吗？』


　　伏婴师唇角有些抽搐。『慕医生的出诊费相当昂贵，请他治感冒值得吗？』


　　弃天帝看著伏婴师，天生的威严让伏婴师噤声。


　　『再贵也值得。』


　　伏婴师不敢再顶撞他，转身回到董事长秘书室，按下室内电话机上一个按钮，接通秘密通话模式，才轻巧按了慕医生诊间的电话号码。


　　


　　一早用简讯请了病假之后，苍觉得头昏眼花又躲回被窝裡睡觉。


　　他听到房门开啟的声音，然后隐约感觉到一步莲华的手背抚摸他的额头，接著腋下被塞入冰凉的长条物品。


　　不知过了几分钟，一步莲华的手伸到他衣服裡，拿出夹在腋下已温热的长条物品。


　　『苍，你烧到三十九度！不行，我得带你去看医生。』


　　一步莲华想把苍从被窝裡揪出来，但苍却紧抱著被子死都不放开，眼睛半睁半闭地流露浓厚的睡意。


　　『……让我睡……』


　　瞇著的紫眸很慵懒，一步莲华恍然间有种他回到小学时到苍家叫苍同学起床的感觉，苍的声音甚至有些小孩般的黏腻。


　　『桃子……让我再睡一会……』


　　小学时的苍给一步莲华取了个桃子的暱称，他的理由是说一步莲华皮肤白皙，脸红时活像个红扑扑的桃子，后来随著他们认识的年岁增长，桃子同学就改成笑笑桃，一直沿用到今天。


　　某个层面上来说，笑笑桃是朋友群知道的暱称，但是桃子这个小名则是专属於苍，也只有他一个人有胆子这样叫一步莲华。


　　毕竟，小学三年级就柔道黑带一段的一步莲华可不是好惹的，敢惹他的只有不知死活的苍。


　　『桃子……』


　　『别再喊桃子，我怕了你，就让你睡吧。』


　　一步莲华真的投降了，他放开棉被任凭苍继续睡觉，看他没盖好还帮他把棉被铺好让他睡得舒服点。


　　『谢谢。』苍瞇著眼微笑。


　　一步莲华坐在床边，很认真地看著苍，叹气道：


　　『你就不能改改不爱吃药的个性吗？再苦口的良药鼻子一捏喝下去，到了胃裡就不会嚐到苦味。』


　　苍闭上眼装睡觉不回答，结果竟然真睡著了。


　　一步莲华本来想干脆把睡著的苍扛去医院，这样比较省事，但楼下门铃响了他只好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位熟悉的故友，一步莲华很开心地抱住一身黄衫的来访友人。


　　『少艾你来得正好！苍感冒又不愿意看医生，我还想该怎麼办时你就来了，快去看看苍。』


　　一边说话一边就拉著慕少艾的手往三楼客房跑，然后一步莲华忽然想起朋友才刚来就麻烦他好像不大好，尴尬说道：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都收高额诊金，但是我没钱给你，这样还能帮苍看病吗？』


　　慕少艾打开他带来的简单医护箱，笑著答道：


　　『哎呀呀，你我如此熟了何须客气？你的人就是我的人，还分什麼？』


　　一步莲华顿时满脸黑线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慕少艾又道：


　　『我说笑罢了麦认真，呼呼，诊金自然有冤大头付。』


　　慕少艾手指了指窗外，接著就开始架起点滴架等等设备，一步莲华顺著方向往窗外望去，一辆纯黑的双人座宾士车正停在外头，他认得这是弃天帝的车牌号码。


　　一步莲华回头时刚好听见苍微弱的哀号声，慕少艾将药剂注入到苍的手腕静脉裡，一针见血又狠又準。


　　『……我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暗算我？』


　　『苍，少艾是医生特地来帮你看病。』一步莲华解释道。


　　『我只是感冒用不著打点滴。』苍努力睁开瞇瞇眼，微弱地瞪著慕少艾，慕少艾完全无视苍的目光捉住他的手腕又打了一针，这一针针孔较粗大，然后他接好点滴。


　　这一针下去比之前还痛，但是苍咬紧唇并没有叫出来，眼角瞄见弃天帝正站在门口笑瞇瞇地看著全程，恨恨地瞪了过去。


　　就在苍与弃天帝一者微弱地狠瞪、一者看好戏般始终掛著笑容回望，慕少艾已调好药剂比例注入点滴瓶中。


　　苍感觉到眼皮很沉重，他只好放弃以眼神较量，一闭眼便意识全无。


　　看见苍沉沉睡去，慕少艾却脸色有些凝重。


　　『一步莲华你跟我下楼，借一步说话。』


　　慕少艾医生与一步莲华到楼下说话，弃天帝便走到床前，他抚摸苍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


　　『苍。』


　　不知道为何他唤苍的语气份外温柔，弃天帝赶紧收敛心神，但双眼仍看著苍的睡顏无法移开。


　　到底，发烧的是苍还是弃天帝自己？


　　弃天帝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开始莫名快速，他的手掌已不自觉抚上苍的脸颊。


　　既然都摸了也不需收回，他闭上眼睛感觉苍的体温，同时他也利用这个机会探测苍的灵魂，看是否如他所想。


　　『苍，你是祂要的那个人麼？』他的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希望不是。


　　他并没有理会心底的反对意见，他探测著苍的灵魂记忆，他看见千丝万缕的前世记忆，就在触及其中一条丝缕之前他的意识被一道白光反弹回来。


　　『失去意识还能使用灵魂反锁咒印，苍，你果然深藏不露。』


　　虽然没有达成目的，弃天帝反倒笑得很愉快，也许在他的心底也不希望知道真相为何。


　　这一日，素有工作狂之称的弃老板居然请了一天的事假，陪在苍的床旁边餵他喝水吃饭与盯他吃药，温柔的样子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跌破眼镜。


　　好不容易到晚上十点弃老板终於回去了，一直处於很无奈状态的苍松了口气，却看到一步莲华一脸严肃地看著他。


　　『少艾说你不是单纯的感冒，昨天你是不是偷偷跑去施法？』


　　苍眨了眨眼，紫眸刻意躲避一步莲华的眼神，还咳嗽两声用病人身分搏同情，可惜完全不奏效。


　　『你明知道施法后会衰弱一个月，如果这段时间被妖魔攻击那该怎麼办？难道就为了五百点功德？我开心灵谘商所一半是为了你开，我懂这样累积太慢，但只要有恆心累积个二十年也能累积到五百功德，你根本不需要拿性命去冒险！』


　　『桃子冷静点。』苍伸手握住一步莲华因为过於激动而颤抖的手。


　　『苍，你根本不懂我多怕失去你。』一步莲华的声音有些哽咽。


　　苍只能摸摸一步莲华的额头，哄小孩似的轻声哄道：


　　『有什麼好担心？尘世间的肉体不过是为了成仙的过度身体，死亡后能超脱六道之外，飞登成仙不是更好？』正说得高兴忽然发现一步莲华表情更凝重，苍自觉说错话又微笑道：


　　『哎，哪有妖魔敢对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弃天帝他也是六道师，如果有什麼危险他会罩我。』


　　『我看你病得糊裡糊涂，罩你？他想吃了你才是真的。』


　　苍耸耸肩。


　　『偶尔牺牲色相也无所谓。』


　　一步莲华又好气又好笑，他让苍躺回被窝裡又为他盖好被子。


　　『小心别变成唐僧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只露出头的苍捉狭回道：


　　『放心吧，我是唐僧你就是西天如来佛祖，总会剩骨头让你缅怀金蝉子爱徒的俊帅样貌。』


　　一步莲华把他的头压到被窝裡。『唐僧吾徒少说废话多休息，等身体好了再去取经。』


　　被窝裡苍闷声笑著，一步莲华离开时顺手带上房门。


　　窗外明月初昇，夜空裡的月亮笑成个弯，照耀著仍沉浸在美梦中的台北城。






我是攻



　　四。我是攻


　　


　　二零零九年一月六日下午三点一刻，风和日丽，结界内灵气浮动程度两星等，危险程度一。


　　苍在电脑前敲下记录，然后一边悠閒喝茶一边开ＭＳＮ通话程式。


　　今日工作狂弃老板很早就带伏婴师出门，出门前放一大叠文件到苍的桌上，并且嘱咐苍多休息与多喝热茶才快速走人。


　　苍承认当他来办公室看到一杯热乎乎的姜汁金桔柠檬茶时，他心中有一丝丝感动，但是当弃天帝丢下一大叠文件要他看完写报告时，感动就完全消灭了。


　　如果苍能看得懂堆叠如山的图表和企划书，那他何必靠占卜营生？台湾首富的位置早换人作啦！哈哈！


　　所以苍作了个决定，他把文件丢到一旁任它堆积如山，然后开电脑上网顺理成章摸鱼。


　　笑笑桃不在线上，但是鳝鱼在线上，马上就收到鳝鱼传来的对话视窗。


　　爱用鞭子的鳝鱼：苍，你感冒好点没？


　　苍：多亏慕医师『照料』已经完全好了。


　　爱用鞭子的鳝鱼：那就好。对了，周六有没有空来上个节目？


　　苍：恩，我可以说没空吗？


　　爱用鞭子的鳝鱼：但是老总要我一定得邀到你上节目，你在网路上的相簿爆红，两天之内就刷了十万点阅率，如果没邀到你，老总说要放我无薪假。（洋葱头哭泣）


　　苍：什麼相簿？我没有架网站怎麼会有照片流出？


　　爱用鞭子的鳝鱼：等一下我传网址给你。


　　善法天子传了一段网址，苍打开后才发现就是那一天他到东区还很倒楣淋得全身湿透，没想到被人拍下来，还好没拍到施法的过程不然就麻烦大了。


　　底下的留言讨论串让苍不禁失笑，有人说他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有人说可能是爱好唐装的国文教授，还有人说应该找个小攻压倒这种淡漠的中式美人，诸如此类的讨论竟然连留了六百多页，苍没浏览完便宣告投降。


　　爱用鞭子的鳝鱼：就上一个，一个节目就好，苍，拜託啦，别让我放无薪假，没薪水就不能帮独居老人了。（洋葱头恳求貌）


　　苍：我答应你上一个节目，但是我有条件，你得让主持人额外问我一个问题。


　　爱用鞭子的鳝鱼：你想回答什麼问题？只要老总接受都ＯＫ。


　　苍：问我是攻还是受。


　　爱用鞭子的鳝鱼：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苍：事关男子汉的面子问题，无论如何你都要请主持人加这个问题。


　　苍与善法天子确认过节目时间后就离线了，他一边看文件一边还很耿耿於怀网路上的评论，瞇瞇眼也难得睁得比较大。


　　『我当然是攻……』苍有些生气地在空白的Ａ４纸上写了很多次：我是攻。


　　人正生气的当下总要出现个消气筒或是能证明他的认知是对的，也正巧太阳神轻敲苍的办公室房门，苍一听是太阳神的声音就起身帮他开门。


　　『苍，小伏婴不在没人陪我吃午餐，我好无聊只好来找你，可以陪我吃饭吗？』


　　苍看著与一步莲华有类似感觉的太阳神，心想他也是银白长发披肩，而且还皮肤白皙，跟他站在一起怎麼看都是自己比较有男子气概。


　　『老板的请求我怎麼会推辞？走吧，想去哪吃我都奉陪。』苍微笑答道。


　　虽然依照身高而论太阳神高他半个头，但是脸孔与气势才是决胜关键。苍对他自己的气势相当有信心，而太阳神完全不知道苍打著跟他在一起会显得比较攻的主意，还一路被苍说得冷笑话逗得笑不可止，苍就是希望让太阳神笑到双颊红扑扑像红苹果，如此一来才更衬得他自己不是美人款而是俊俏潇洒的中国风俊男。，当然红花总是要有绿叶陪衬，苍刻意落后太阳神小半步就是希望当作太阳神红花身旁的护花绿叶，然而身旁路人的目光却没有如他所料集中在太阳神红花身上，反倒都集中在苍自己的身上。


　　苍不由得审视一下今日的衣著是不是哪裡不对劲？


　　浅紫绸缎唐装上衣搭配墨色中式风格下摆排扣长裤，能扣得地方都牢牢扣好，栗金长发也用墨色发带绑成马尾，只留两缕淡紫长发垂在耳旁，整体造型搭配应该都没有问题。


　　直到太阳神发现苍走得太过缓慢，索性回头揽过苍的肩膀齐头走路，而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声与摄影机快门的闪光，苍才感到有些不妙。


　　『你故意这样作吗？』苍拍掉太阳神的手，太阳神从容答道：


　　『小伏婴说异度国际贸易公司下一年度的广告代言人该找新人，最好是精通风水又长相俊俏的男人，所以我只好支开阿弃方便拐你入局啰！』


　　苍冷静问道：『假使我不答应作你们的广告代言人又如何？』


　　太阳神看看不知何时包围住他们的路人以及手拿长镜头相机的偽路人真记者，手指挑起苍的下巴说道：『那我就只能在大街上强吻你，让诽闻免费帮异度公司代言。』


　　你可以试看看！苍从来没怕过打架，不过他看著围观的眾人，新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


　　『要我答应也可以，你帮我一个忙……』


　　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网路上窜红的中国风美男子当街强吻异度国际贸易公司董事长太阳神。


　　当然是错位，苍只不过想反驳他不是受，还没必要真便宜了太阳神。


　　


　　※


　　


　　事情往往超乎预料之外，你料的中前头却料不到后头的发展，苍与太阳神街头热吻的照片竟上了报纸娱乐版头条，不知道从哪裡来的粉丝们更每日守候在异度国际贸易公司门前等苍上班，如果凑巧太阳神也同时到公司那更会引起一阵尖叫声与相机快门声音，让苍头痛不已。


　　最令他生气的是八卦报纸的主编断风尘还特地制作专题研究苍与异度公司董事长和副董事长之间的三角关系，顺便详列异度国际贸易公司近年来颇被看好的财报资料与股票即将上兴柜市场的最新消息，当然这些财经相关的置入性广告不是苍生气的重点，重点是标题大大写著：异度正副董事长同拥美人风水师，兄弟为爱反目？！


　　苍先将报纸揉成一团，似乎这样还不够消气，又把报纸摊平撕开，一片一片放到碎纸机裡五马分尸。


　　『我是攻，哈哈哈，你的报告纸上就写了三个字我是攻麼？虽然我没规定字数一定要有千字，但这三个字未免太偏离主题。』


　　不知何时进来的弃天帝拿著写满我是攻三个字的Ａ４纸大笑，苍没说话一把抢走弃天帝手上的Ａ４纸，折成小块丢到抽屉裡。


　　『生气了？』


　　苍慢吞吞走到位子上坐好，抬头看弃天帝，半瞇的紫眸带著笑意。


　　『我哪敢生气。弃老板阁下，请问你希望从风水部主任笔下得到什麼有用的汇整报告吗？』他格外强调了风水部主任这几个字。


　　苍的手肘撑著桌面，手掌托下巴，微偏著头不大正经地又道：


　　『当然，你可以因为我不认真工作发警告信给我，我也很愿意离职或放无薪假。』


　　弃天帝眼底一沉，苍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的双臂困在他与椅子中间。


　　『你就这麼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不愿意又如何？』


　　『我不会放你走。』


　　苍飞快动脑思考该如何化解僵局。


　　『如果你不是青年就得失忆症，我想提醒你，我签的是为期两个月的短期工作合约，合约一到期我立刻可以走人。』


　　可惜这话似乎更加挑衅。


　　相对於被困住还努力装作从容不迫的苍，利用身高优势的弃天帝俯身让两人的距离缩短。


　　弃天帝的脸靠得很近，让他的异色眼瞳更显得魔魅。『苍，你敢不敢赌两个月后你会舍不得离开我？』


　　话语几乎是在他耳旁说的，隐约有种暧昧的氛围。


　　苍挑眉。『赌注？』


　　六道师本身就是最大的赌徒，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跟上天赌，还有什麼赌局他不敢赌？


　　赌输了大不了赔上性命，只不过六道轮回再走一轮，没什麼好怕。


　　『赌你的心会属於我。』


　　喔，赌我的心？那你输定了！苍心中想道。


　　『如果你输了又如何？』


　　『照约定放你自由以及异度国际贸易公司捐款一步莲华心灵事务所的金额加二十倍。』


　　苍思考著如此一来可以多帮助二十倍的贫困小朋友，原本两个月的工作期限换能帮助一千名小朋友的金额，算起来是一千个阴德，也就是两个功德，那麼二十倍是多少？


　　仞善天女道：计算后是四十个阴德，以平常累积阴德的速度算来大概能减少努力两年。


　　『成交！』苍的瞇瞇眼微弯勾勒著自信的笑意。


　　六道师先天生来便具有与凡人不同的能力，其原因便来自於与常人不同的灵魂，而苍又是六道师中较特别的一位，他具有转世再转世累世修为得来的千年元灵仙元，能力较强同时也失去感情的能力，很多时候会被误解为刻意冷淡，但其实他只是天生的感情缺陷罢了。


　　面对一场赢面百分之两百的赌局，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是，到底谁入了谁的局，谁又会是最后的赢家，犹未可知。


　　『赌局现在开始。』


　　弃天帝吻住苍的唇瓣，苍将紫眸睁到最大，然后偷袭的人结结实实吃了一记过肩摔！


　　苍难得失控摔门离去，刚巧路过的伏婴师问他发生什麼事？


　　苍只回：我身体不舒服，请一个半小时病假早退离开。


　　后来伏婴师看到被摔在地上，兀自大字型躺平晒日落斜阳，还笑嘻嘻一副开心样的弃天帝，他摇摇头开始认真思考该不该找新工作？


　　跟著工作狂老板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老板因为恋爱变成笨蛋，那才真是一场噩梦！


　　


　　※


　　


　　从异度国际贸易公司大门走出，苍顺手拦辆计程车，他在车上休息时仍感受到狂乱的心跳，他双手反向合掌默念玄门修真口诀，才将心跳平复下来。


　　『客人您要到哪？』


　　憨厚脸孔的计程车司机提醒之下苍才发觉忘了说地点，他本想回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休息，但看著手表时间尚早。


　　『到石门。』


　　台北县石门乡说来并不是很特别的地点，但它的附近有许多座庙宇汇集的灵山，而苍的目的地就在这群山之间的某处。


　　下车之后苍徒步走在山间道路上，他踩著很轻的步伐，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只不过他的到来还是惊动了山神。


　　小山的山神向苍弯身鞠躬，苍点头回礼。


　　神仙其实比起凡人更重视礼数，在一般人眼裡苍是二十八岁的年轻男子，但对於仙等不高的小山山神来说，苍的元灵仙阶绝对比祂高了十几等。


　　每一个仙阶等级都是无法逾越的阶级，尽管苍从不觉得他自己有多与眾不同，不过他累世修练而来的元灵仙阶的确为他带来不少便利。


　　『您打算去哪个庙宇参拜？』


　　说是参拜也可以说是叙旧，此山中多数庙宇裡的神仙都是苍的旧识，千年的时间倒是不算短，认识的各路神仙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苍缓慢说道：


　　『白狐庙。』


　　山神大惊失色道：


　　『白狐庙是禁地，您若去那小仙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苍微笑道：


　　『莫大惊小怪，我与白狐族亦是旧识，叙旧而已没什麼大不了。』


　　然而真是如此吗？与白狐族交好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经过轮回再轮回，转世再转世，连苍自己都没有把握白狐族还认不认得他。


　　也罢，就赌一把吧。


　　山神只带路到白狐庙前一百公尺就不再前进，苍道谢后也让十二名天人眾留守门口，他一个人独自走入白狐庙。


　　他知道白狐族的规矩，不管是神仙还是鬼魅妖邪，一律不得带随从进入。


　　脚刚跨过门槛，一身艳红的人就走到他眼前，这人有影子是人并非狐狸的幻影。


　　『此处是私人地方不留外客。』


　　身穿艳红羽织的少年抡起扫把就想赶人，苍按住扫把柄和缓道：


　　『我来找伯藏主，他在吗？』


　　少年看著苍，神情仍是十分戒备。


　　『没有这个人！快走，找人到别处去！』


　　『我没说来找人，我找的是一名白狐狸仙人。我是他的旧友，你跟他说苍来了他就知道。』


　　少年没回话但却想拿回扫把的所有权，苍只得施力握紧扫把柄不让少年抢走，这时他的头却被扇柄打了一下。


　　『苍，别欺负我弟弟犬若丸。』


　　说话的是一名有著狐狸眼睛的男子，他手中已收拢的纸扇显然就是拿来敲苍头的兇器。


　　『伯藏主？』


　　伯藏主的狐狸眼微带笑意。『正是在下，童叟无欺别无分号。』


　　苍习惯性地看伯藏主脚下是否有影子，然后又被扇柄打到。


　　伯藏主迅速收拢扇柄。『别看了，我是有肉身的真人。』


　　苍仔细打量伯藏主与红衣少年，看来的确是人类没错，他右手运起真气挥过眼睛，以术法开法眼观察也是两名平凡人类。


　　『你……你是修练到羽化登仙还是借人类尸体当人？』


　　伯藏主与犬若丸瞬间僵化，然后苍灵巧闪过伯藏主的纸扇以及犬若丸的扫把攻击。


　　『苍，你难不成以为当狐狸会当上千年？三百年前与你分别后我就与犬若丸一起修练，终於在一百年前脱离狐狸身进入六道转轮，历尽辛苦才能转世到同一个地方，又回到白狐庙用人类的肉身修练狐仙密法。』


　　『你不怕人类身体的七情六慾会影响修行吗？』


　　伯藏主笑了笑。


　　『七情六慾也是一种修行，况且还有双修一途可以与情人共修。』狐狸眼扫过犬若丸，犬若丸顿时双颊绯红。


　　双修一词让苍思考了一会儿，他神色凝重问道：


　　『但如此一来不就会破气？而且双修并不是正统仙法，贸然尝试恐怕会损害仙元。』


　　伯藏主看了看苍，似乎想到什麼。


　　『苍，你特地来找我不会就是要问白狐仙祕法中的双修术吧？难道你想尝试？』


　　苍摇头，他想了想还是坦白说道：


　　『我来找你并不是想尝试双修法门，只是想问你有没有方法可以保护仙元不会破气而让妖魔有机可趁？你别误会，我是预先问问有备无患。』


　　后面那句话说了等於白说，看伯藏主暧昧的笑容以及犬若丸了然的神情，苍就知道他们绝对是误会了。


　　有时候误会也是好事，苍走出白狐庙门时手上多了双修术的手扎以及几颗保护仙元的丹药，伯藏主还说服用除了可以保护仙元外还能促进情趣。


　　实在很想抡拳头猛扁那对狐狸眼，虽是好友一场但这误会未免太大。


　　他为了阻止灾劫发生耗损五百年仙元，耗费一半仙元的结果就是身体异常虚弱，如果不小心再生病而气弱血虚导致破气，那可就很麻烦。


　　虽然让白狐好友误会了，不过能得到手中保护仙元的丹药也算值得，至於双修术就有空再看。


　　苍将丹药与手札放到他随身携带的公事包裡，然后跟著山神的带领走回能搭车回家的市区。


　　


　　※


　　


　　周五是一整个礼拜裡最靠近假日的上班日，大部分的上班族在这一日都带著些许欣喜，有些人期待著两日假日出游，有些人则想待在家裡睡上两天两夜，然而也有人继续对著文件发呆。


　　弃天帝原本想装作不经意晃到苍面前，但发现苍的瞇瞇眼一直看著文件，五分钟还停留在同一页翻都没翻，然后苍点了点头。


　　有件事可以肯定，苍睡著了。


　　其实苍不是睡著，他是神游太虚，如果你问这跟睡著有什麼差别？很遗憾的，凡人当然看不出差别在哪。


　　咳，诸位看倌让我们把时间倒回昨晚。


　　昨夜苍在睡前穷极无聊，竟然打开白狐仙长老转世的伯藏主所送双修术手札来看，虽然完全只有文字叙述的心法口诀，但苍盘坐著依书运行体内真气，不消一刻竟然感到面红耳赤，然后他破例在睡前又洗了个冷水澡。


　　『颠凤倒龙，採阳入阳元……这两句写得莫名其妙，根本不是修真法门。』苍睡前仍咕哝著。


　　苍万万想不到他绝好的记忆力竟让他整夜无法入睡，双修口诀最后两句一直在他脑裡萦绕，直扰得他全身燥热，最终落得闭目打坐念玄门修真口诀让自己清心寡慾过了一晚。


　　也因此让弃天帝看到苍神游太虚的一幕，他昨夜没睡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苍的神识也暂时无法回到身体，名副其实的神游太虚。


　　似睡又非睡的苍有种让人很想趁机亲一把的冲动，但弃天帝没有这麼作，他的手掌抚上苍的脸颊，闭上眼再次尝试探查苍的灵魂。


　　但他还没有看到苍灵魂隐藏的种种前世，就被苍异常高热的体温和浅浅的呻吟给夺去注意力，他睁开眼看著苍唇瓣微微开合，附耳细听居然听见浊重的呼吸与若有似无的呻吟，连带让他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浊重。


　　『苍。』叫一声没有回应，又唤第二声：『工作时打瞌睡会扣薪水。』


　　淡紫睫毛颤动，睁眼是尚未睡醒的迷蒙眼神，弃天帝赶紧直起身子装作只是路过看员工认不认真的老板，绝对不是想趁苍睡著佔他便宜。


　　『弃老板不会吝啬一两小时的薪水，况且工作合约裡没写明不能打瞌睡。』


　　『喔，不知道风水部主任在打瞌睡之前是否已经先写好报告？本公司一向是责任制，我很乐意有美人陪我加班。』


　　弃天帝恶意地走上前一步，手掌托住苍的下巴，很暧昧地说道。


　　恢复神识的苍从容不迫的表现激起他内心恶意的因子，他想看看眼前这名看似不温不火的人除了过肩摔以外还有什麼招术？


　　『别想用同一种方式对付我，你能侥倖摔得了我一次，没有第二次的侥倖。』


　　苍眨了眨眼。『除了过肩摔以外，我还有别的方法。』


　　弃天帝的手指抚过他的唇，轻声道：


　　『愿闻其详。』


　　苍虽然恢复神识但体温仍异常得高，这让他的脸颊染上一层绯色。


　　『弃天帝……你想要我陪你吗？』


　　话说得很慢却显得更加慵懒，唇瓣浅笑著勾勒出迷惑的水润。


　　弃天帝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麼，他放开苍的下巴，却有另一种想抱住眼前这人的想法。


　　苍将弃天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靠占卜维生的他经年累月下来也积累观察人的能力，虽然他无法以读心术探知弃天帝的想法，但同是男人他看得懂弃天帝的生理反应。


　　能利用目前的情势并扭转局面，苍深谙此道。


　　虽然他方才打瞌睡时没有防备而被梦魔在梦境中暗算，还差点被女体状的恶魔挑逗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幸好弃天帝即时叫醒他才能从梦境中脱困。


　　只怪他耗费一半仙元来施法保护地脉，导致一个月内无法运行仙元，才会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平时区区一只梦魔早被打得连他主子姓路的某恶魔都认不得，还能让弃天帝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苍心中越是气恼，眼中的光彩就越是勾人。


　　弃天帝很讶异苍的主动，如此一来就少了追逐猎物的乐趣，也无所谓，猎物送上门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想在哪裡陪我？我办公室的沙发还是有隔音效果的会客室？两边的沙发都很舒适，绝不会让你受伤。』


　　弃天帝伸手想扶苍站起，但这个动作却露出空门，当然他也不会想到苍会利用这个空门反过来制住他，将他压制到墙上。


　　『你有两下子。』弃天帝讚赏道。


　　此时苍的双手费力压制住弃天帝的手腕，右腿曲起顶在弃天帝两腿中央，让他成人字型背靠墙压制著。


　　『过誉了。』


　　近距离观察弃天帝的脸庞，苍发现弃天帝混血儿的长相也颇俊帅，帅的程度只输自己一些而已。


　　『你长得不差，如果你愿意当下面那个，我也不反对尝试一下同性恋。』


　　苍微笑说著，但他的额头却泛著微汗，压制住弃天帝的手也开始有点无法施力。


　　果然刚与梦魔斗法完就打架太勉强了，真气的损耗开始反映在肉身上。


　　弃天帝原本因为苍的话脸部表情有些抽搐，发现苍的情况不对，虽然他可以马上挣脱却任由苍继续压制著，贴身享受软玉温香的滋味也颇美好，他舍不得让苍放手。


　　猎物自以为费力制住了老虎，却不知老虎只是享受诱捕猎物的过程，有反抗才更有乐趣。


　　『我可不愿意让出主动权。』弃天帝轻松施力借位，他与苍的立场就互换过来，换苍被他压制在墙上。


　　苍额头直冒冷汗，弃天帝不会在这个时候想霸王硬上弓？他方才已把全身的力气用尽，似乎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这个时候，苍的救星，也是最不识相的程咬金打开门，大声喊道：副董事长，Ａ党团秘书长打电话给您！


　　『好兄弟，伏婴师你的大恩大德苍铭记於心。』


　　伏婴师同时被弃天帝怒瞪又听见苍感激的言语，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


　　这是什麼情况？


　　苍则趁乱赶紧收拾东西下班走人，加班这两个字从来不存在於苍的脑海中，况且再留下来恐怕作攻君不成，自身就要遭殃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所以当弃天帝接完电话走回时，哪还有苍的身影？


　　『苍，你逃不了。』


　　弃天帝饮一口浓醇的黑咖啡，看著从苍办公室落地窗望出的台北夜景，唇角扬起恶意的笑容。


　　






路西法



　　五。路西法


　　


　　苍停了朱砂笔，略略吹干黄纸上的赤红符咒，将它折了又折再封入小塑胶袋，这是为了防止符咒被水浸湿，虽然溼的符咒一样有效力，但他不希望让佩带的人担心溼掉的符咒失效，所以多此一举作这个动作。


　　他将折好的符咒递给一步莲华，一步莲华再将符咒放入能掛著的小布袋，接著以胶黏彻底封口。


　　他们对每一位前来求符的信眾都说：符咒一经拆封就失效，不可拆封。


　　一步莲华将装符的小布袋递给一名妇人，妇人连连道谢，一步莲华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


　　苍漫不经心喊道：『下一位。』


　　抬头没见到人，却看到笑笑桃走过来，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苍，你见到几根手指？』


　　开玩笑吗？『一根。』


　　一步莲华换手又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你看到几根手指？』


　　苍额上冒青筋。『五根。』


　　『看来你的视力没有退化，既然如此你怎麼没看见眼前的便当？』一步莲华笑道。


　　苍愣了一下，他眼前真有个便当。


　　『这裡只有全素的便当店，没有肉你就将就点陪我吃素吧。』


　　一步莲华打开他自己的便当，坐到苍的对面开始慢条斯理的吃饭。


　　苍打开便当，便当裡有鸭有鱼有菜十分丰富，都是以精巧技术仿制而成的素食鱼鸭，原料仅是豆腐与菇类而已。


　　他不急著吃饭，反倒先倒杯热茶暖胃，五华山的菊花普洱茶一向十分有名。


　　假日的清晨四点多他便被笑笑桃从被窝裡挖起，然后半推半拉最后是被塞入厢型车裡，与笑笑桃的一票佛友一起去五华山，原本笑笑桃说只是去参加法会，不知道为什麼就被带领入偏厅，裡头一票信眾早已等待多时。


　　接下来就是逐个为烦恼的眾生解决迷惑，有人为三角恋苦恼苍便为她解说前世今生，有人困惑於近来运势差等苍掐指一算得知是婴灵作祟，开道符随身携带保妖邪不侵并且出门左转到五华庙裡安个婴灵牌位一劳永逸，基本上各种问题全都离不开前世冤今生孽、年少轻狂枉打胎、恶言妄语惹散鬼等等，至於求钱财与前程考运就指点出门右转参拜华清宫裡财神与文昌帝君神尊。


　　一个早上不知帮多少人指点迷津与消除恶缘，苍只知道他口也没停手也没停，朱砂笔都快写的断了墨。


　　『好友，真是好一个假日啊。』瞇瞇眼看著笑笑桃，语气有些反讽但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


　　『助人乃快乐之本。』


　　一步莲华又咬口菜，细嚼慢嚥吞下。


　　『我寧可在床上睡两天，难得假日应该好好休息，帮助这麼多人未免太累了。』苍打了个呵欠，眼睛也从半瞇到快闭上。


　　又道：『还要陪你吃斋……我真命苦……』


　　『吃斋总比胡思乱想好，苍，你心乱了。』


　　原本快闭起的紫眸忽地睁开，对上一步莲华若有深意的眼神，硬生生将反驳的话吞回肚子裡。


　　既没有心又如何能乱？


　　苍挟起素鱼。『吃斋好，还有假鱼假肉能解馋。』


　　『素的鱼肉只是仿的形貌相似，到底不是真的鱼肉。就像假装没有心，到头来也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心早就乱得一蹋糊涂。』


　　苍开始觉得今天的笑笑桃是不是吃错药？怎麼话中有话的感觉？


　　『桃子大师，你没听过食不言寝不语吗？』


　　一步莲华却推开饭盒，饭盒内已空无一物。


　　『我的饭盒是空的，但施主你的饭盒却压抑不住而满溢出来，你有吃下或者放下两种选择。』


　　苍抬头，一步莲华的确是话中带话。


　　『……你知道我半夜没睡修习修真心法？我其实不是为了压抑情动，你知道我没有感情不会动心，我只是因为不小心阅读白狐族的祕传双修心法而引动身体自然的七情六慾，才不得已用道门心法抑制住身体原始的慾望，我真的不是对谁动心，好友你误会了。』


　　一步莲华微笑说道：


　　『施主，可有听过世俗人有句俗话道：越描越黑？』


　　苍还想解释但是一步莲华已走出偏厅，他随意多扒两口饭就追了出去。


　　一步莲华站在五华庙前方空地，远眺五华山望出去层山叠翠的景色。


　　苍走到一步莲华身旁，想解释又觉得很多余，就陪他一起吹风看山景。


　　『苍，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执著的天命到底是什麼？明明没有感情的你为什麼可以为了阻止灾劫，为了捞什子天命，冒可能丢失性命的风险？』


　　『天命啊，顾名思义是上天给的性命，既然命是天给的，还给天也无所谓。』苍很刻意顾左右而言他。


　　一步莲华沉默了几分钟，转过头认真道：


　　『假使能够将天命分一半给我，你可不可以得回一半的自由与感情？』


　　一瞬间苍的眼裡好像进了沙，他眨了眨眼掩去不想被好友看到的脆弱心绪。


　　他不由得庆幸笑笑桃只是勤学佛法以及乐於拐他出门帮助别人，如果笑笑桃也有读心术的神通，那他一定不能顺利瞒过。


　　『好啊，那你也把你对阿来的担忧分一半给我扛。』


　　一步莲华合掌道：『七情六慾本是空，诸多烦恼皆虚无，既然本来无一物，施主想扛什麼呢？』


　　说到佛理苍就拿一步莲华没办法了，他耸耸肩，看著一步莲华温和的神情，回报无可奈何的微笑。


　　


　　那麼，天命是什麼？


　　想到天命这词苍就想起岛屿元灵说过要找寻恶魔媒介体并除掉的话，但是人海茫茫该上哪裡去找寻？


　　而且杀人会犯法，除非他用仙气凝聚而成的剑直接穿过灵魂的心轮，只要消灭掉灵魂组成的最关键核心处的心轮，灵魂便会分崩离析，到时候那人自然会陷入濒死状态，连阎王都不必见直接断气，肉体腐坏而灵魂永远消散於天地之间。


　　那人会是谁？这个问题苍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步莲华看著层山叠翠的山景，苍却抬头看著遥不可及的天边。


　　天命啊……


　　苍看著湛蓝琼宇，一双瞇瞇眼流转著诸多心思，却是谁也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在一步莲华眼底看著蓝天白云的苍，竟像是离家很久的游子望著家乡方向兴叹，他忽然有一种下一秒苍会飘然离去的感觉，他合掌赶走莫名的惆怅。


　　这时苍的手机响起，电话那头传来善法天子的声音，苍回了句：好，两小时后见。


　　『鳝鱼说访问排在下午，如果你这边的法会还没结束，我自己搭车去也可以。』


　　『我陪你去吧。』一步莲华又道：『帮助人当然不及帮好友重要，走吧，我们现在起程。』


　　天命分一半给我好吗？


　　笑笑桃今天大概是吹太多风才开这种玩笑。苍心想道。


　　一步莲华又戴起僧帽，只看得见他温和的微笑，如沐佛恩。


　　离开前苍又远望天际，天际隐约显出一道黑气，他的心中也生起不安的预感。


　　苍在心中暗道：玉崙天官、尘霂天官你们领白虎旗去查探那道黑气。


　　两名天人行礼后腾云而去。


　　『苍，怎麼不走看著天空发呆？』


　　『天空很蓝，云朵很美。』苍若无其事道。


　　并没有法眼的一步莲华不知道发生什麼事，只觉得苍忽然发呆又回个不著边际的话很可疑，但既然苍不说那他也就不问。


　　『是啊，天真蓝。』无垠苍芎浩瀚不见边际，正如佛法泓深辽阔永无止尽。一步莲华如是想。


　　


　　※


　　


　　一进电视台善法天子便带苍进化妆更衣专用休息室，与两名助理为苍换上层层叠叠的古装，穿好后又让化妆师为苍上妆。


　　苍看著镜子裡的他很不习惯，名为朱痕染跡的化妆师拍他的肩说道：萤幕前都得化妆，化久你就习惯了。


　　苍耸耸肩道：我可不想习惯。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有妆容与古装遮盖著，走出摄影棚他还能恢复回惯於閒云野鹤，游历四方的六道师。


　　走入摄影棚内面对炙热的灯光，由於善法天子的刻意安排，这回心灵节目的佈景改成中国风格的桌椅，旁边还备有一具古琴，从小学习古琴的苍很自然地调音试琴，他不知道心灵节目是现场ｌｉｖｅ节目，所以他弹琴的风采已经即时播送出去。


　　至於后来这段弹琴的插曲导致电视台讨论区被留言淹没，以及网上随即成立数个粉丝家族网站，引发多大的回响这就是苍始料未及的。


　　『即使是占卜师也无法事事都能料中，例如自身的命运就无法算準。占人者不自占，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苍喝了口茶润喉。


　　主持人一连提了很多个问题，从起初询问他从几岁开始学习占命卜卦，对前世今生的看法，再来谈到一些其他的玄学以及时下流行的星象占卜等等，提了一大堆问题就是没问到苍想回答的那个问题。


　　后来苍终於忍不住，眨了眨眼道：


　　『你没有其他私人点的问题想问我？』


　　快问我是攻还是受啊！


　　紫眸很热切地看著主持人，主持人错愕了一秒，善法天子赶快对主持人打暗号，不过可惜这节目的主持人莎萝蔓看不懂善法天子的暗号，她左想右想终於让她想通私人问题是什麼。


　　『那麼，我帮全电视机前面的女性观眾问一个私人问题，苍大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苍感觉快要昏倒，那看似聪颖的主持人手上明明有讲稿，却都不看稿随兴提问。


　　他本想回答没有，但他却在摄影棚内的观眾席看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於是他决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有。』


　　莎萝蔓的表情很失望，这天底下的帅哥都名草有主了啊！


　　『可以请问你女朋友跟你一样都是占卜师吗？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问题。』她承认这问题问得很有私心。


　　苍眨了眨眼，紫眸带著调皮的笑意。


　　『明知故问。』接著在眾人面前，苍轻握住莎萝蔓的右手，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莎萝蔓不愧是名主持人，虽然红云已飘上面颊但是她仍故作镇定继续提问，直到整个节目录影结束，她才幽幽问道：苍大帅哥你为何要整我？


　　苍只是故作神秘笑了笑：我喜欢妳啊。


　　莎萝蔓当然不会相信这个理由，她想继续追问但却被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挡住，苍则是赶紧转身落跑。


　　可惜跑不了几步就差点撞上一堵黑墙，苍从容不迫道：


　　『弃老板也来电视台录影，当真好巧合啊。』


　　弃天帝在苍的紫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有种特殊的感受在他心中生起，他略略低头让苍与他之间更贴近。


　　苍微皱眉却没有后退，弃天帝低头更好，苍也不喜欢仰视他人。


　　『你刚才已看到我在观眾席中，所以故意亲吻主持人，我说得对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苍能感受到弃天帝的气息，如果是平常苍绝不会与人如此靠近说话，因为凡人的气息对於六道师来说充满了污秽之气，如果呼吸太多污秽的气息还可能心悸与呼吸困难。


　　因此，每当苍必须待在拥挤的车厢或是捷运车厢内时，他会默念咒语暂时放出部分元灵仙气，让身边污秽的气息无法近身。


　　但是弃天帝的气息却没有会令苍呼吸困难的污秽气息，但也不是如苍一样的缥缈仙气，是一种苍从没感受过的气息，却隐约有股压迫感。


　　因为上回与弃天帝并肩作战对付降头邪法时，苍见到弃天帝使用雷电之术，他判断弃天帝也是六道师，所以他并没有细想为何弃天帝的气息与常人不同，只觉得是修习不同法门所以气息不同。


　　『苍，不回答我当你是默认。』


　　苍耸耸肩，摆明了不置可否。


　　『你认为是就是。』


　　他转身想走，却被弃天帝拉住手臂，苍无奈只好回眸再次四目相对。


　　『苍，你想刺激我？』


　　苍瞇著眼对上弃天帝的异色魔瞳，他无法否认他的确存著想刺激弃天帝的心思，向来平静的内心好像有种恶劣的根性被弃天帝挑拨出来，让他不禁想整著弃天帝玩。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与你只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你不能过问我的私事。』明摆著故意火上浇油的语气。


　　弃天帝按耐下莫名的怒气。『如果我想管，你也无法抗拒。』


　　可能是怒火使然，霸道的言语就脱口而出，弃天帝有些后悔想改口，苍却微笑回道：


　　『弃天帝，你吃醋啊？难道你爱上我了？』


　　尽管苍的语气很明显是开玩笑，弃天帝却沉默著不知该如何回话，他心中莫名的怒气以及面对苍时异常快速的心跳，在此刻都得到解答。


　　然而，爱情是他可以碰触的感情吗？


　　而且他爱上的对象还是身为六道师之首的苍……


　　弃天帝沉默没有回应，这让原本期待看弃天帝窘迫表情的苍很失望，瞇瞇眼不禁多睁开半分，他想看看弃天帝隐藏的心绪。


　　发觉到苍正以读心术想读他的想法，弃天帝赶紧收敛心绪抵抗苍的读心术，趁著苍专注看他头顶的时候另一手悄悄对地面画逆五芒星印。


　　苍用读心术查看的结果竟是一片空白，弃天帝又掛上招牌的笑容：


　　『爱情怎麼可以随意掛在嘴上，你想知道我爱不爱你，做了就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多持久。』很暧昧地在苍耳边说道。


　　苍已抡起拳头打算帮弃天帝加上国宝级猫熊眼，但他却看见本该追查黑气来源的玉崙天官与尘霂天官正直奔飞来，身后还跟著一大团邪气紧追不舍。


　　只好把教训弃天帝的事暂且搁下，他反手拉住弃天帝的手腕，道：


　　『这裡人太多，先出去再谈。』


　　他们正站在Ｔ电视台的摄影棚外，演出人员与工作人员相当多，苍不能让妖魔影响到这些人，也不能让他们看见斗法过程，因为凡人看不见妖魔但是看得见六道师，一个人对空气比手划脚会被当作神经病送医治疗。


　　而且苍因为失去一半仙元暂时只能自保，要对付妖魔他需要弃天帝协助，所以他只能拉著弃天帝往外跑，一直跑到Ｔ电视台大楼外的空地苍才停下脚步。


　　『苍……』


　　『有话等等再说，现在我需要你的协助，我用咒印困住牠们，你以雷电之术辅助我。』


　　由於情况危急苍只好打断弃天帝的话，他一交代完便念动咒语，双手在空中画出太极印，三层玄光太极印立刻困住数十只低等妖魔，苍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靠拢成刀印，微点眉间后直指太极印法阵，以仙元为火种的三昧灵火顿时围绕住整个太极印法阵，将妖魔困於熊熊烈火与法阵之中。


　　苍回眸发现弃天帝还没有施法，心急喊道：


　　『快施雷电之术！我只能再撑一刻钟了！』


　　见到苍额头冒出冷汗，弃天帝知道不能不出手，他抬手出掌，虚幻的雷电蓝光自天空降下，正巧打入法阵之中，将所有妖魔烧成焦炭一个不留。


　　苍皱眉收回法阵，却因为太累而有些晕眩，弃天帝扶住他才没有跌倒。


　　『你出手太重了，我原本打算让牠们重伤然后逼出幕后主使者，没要彻底消灭牠们。恶魔从路西法以下可分为公、侯、伯、子、男五个爵位，这些妖魔连最低等的男爵都排不上，只是手下的使魔，现在全都消灭就没法引出操纵牠们的魔物，可惜啊。』


　　『苍，你为何想引出操纵牠们的幕后主使者？如果真让你引出来，你想怎麼做？』


　　苍感到很莫名其妙，疑惑看了弃天帝一眼。


　　『你我同样都是六道师，难道你忘记除魔是我们的天命？』


　　原来，苍误会了。


　　弃天帝笑著回道：『我当然没忘记，既然魔也除完，录影也录完，你是否愿意赏脸与我共进晚餐？』


　　苍刚要拒绝却听见一步莲华与善法天子唤他的声音，他想了想说道：改天吧，今天我太累想休息，明天见。


　　苍看起来的确很累，弃天帝只得放手让苍离去。


　　他笑著看苍离开，心中却有股陌生的感觉正在漫延。


　　自己的心彷彿被苍的一颦一笑攻陷，沉沦到名为爱情的深渊。


　　苍……


　　弃天帝在心中不断重复著苍的名字，像是一种无法解除的魔咒，占据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负担得了爱上苍的后果。


　　


　　※


　　


　　苍真的很累，他不知道晚餐吃了什麼，笑笑桃说了些什麼话他也不记得，一进客房就直接上床休息。


　　平常睡前苍总会念咒张开结界，令魔物与妖邪都无法在梦中骚扰他，然而今日彷彿劳累过度，他头一沾枕就睡著了。


　　十二名天人见到苍没有张开结界，便在他床旁围成一圈，为他护卫让他好好休息。


　　睡著的苍做了一个梦，梦境裡他在街道上閒逛，一个又一个的美女走过他的身旁，红了脸对著他直笑，苍只是礼貌性的一一点头。


　　他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整理自己的服装，看是不是没穿戴整齐让人看笑话了？


　　前方来了台冰淇淋车，卖冰淇淋的老爷爷看来历经风霜，苍拦下他买了一球香草口味冰淇淋，他自己没吃又递给旁边的小妹妹。


　　小妹妹笑得很开心，甜腻地说：谢谢大哥哥。


　　苍想到干妹妹赤云染小时候也这样可爱，亦笑了笑。


　　身边的路人走路像浮光掠影，周遭的空气在浮动飘移。


　　苍早知道他身在梦境之中，所以他不会吃梦境裡任何一样物品。


　　然而你虽然明知是梦境，也提防了，但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来。


　　忽然，街道渐渐扭曲，身旁的景物也改变，苍一看此刻他竟身在喜玛拉雅山顶。


　　『苍。』


　　莫名沉重令人窒息的感觉，不必回头都知道是谁。


　　空中洁白与闇黑的羽毛缓缓飘落，苍伸手接住纯白羽毛，羽毛却瞬间消失。


　　入魔的天使早已失却纯洁，即使仍遗留著白羽，也只是一种对地狱的讽刺。


　　『恶魔……』


　　回头的一瞬间恶魔绝美的样貌映入眼中，金蓝双瞳与如瀑黑发的美貌只看一眼绝不会忘却。


　　苍瞇起眼想尽量挡掉恶魔的容貌，如果只看金蓝双瞳他仍不会太过厌恶，因为他可以联想到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弃天帝，如此一来就多了一分亲切感。


　　『你闯入我的梦中，有什麼阴谋诡计？』


　　恶魔收起身后的八片羽翼，他微笑如旭日初昇，苍知道恶魔的笑容只是一种迷惑的手段，想迷惑他放松戒心而束手就擒。


　　妄想！


　　苍想先发制人赶紧念动法咒，眼前这个恶魔不是普通等级，他心念一动立刻使出最高段的昊天八卦干坤阵，以自身仙元发动阵法，可以将魔团团困住并且以天火焚烧让牠永不超生！


　　但恶魔只是一扬手便化解了昊天八卦干坤阵，苍心中想道大概是自己仙元只剩一半而功力大减，但他还可以再耗真元抵抗一阵子。


　　『小孩子的把戏怎麼可能与吾匹敌？苍，你无谓耗尽真元与吾斗法，你与吾的实力相差有多大相信你很清楚，况且吾并不打算杀你。』


　　快得无法思考的瞬间，恶魔已到苍的身旁，沉重令人窒息的魔气将苍团团禁锢，苍於是知道即使现在身处於自己的梦境，但要打赢恶魔根本不可能。


　　『说出你的来意吧，如果又是想劝我投诚就免了，我不会与恶魔为伍！』


　　逃脱不成那就故意激怒牠，只要恶魔情绪失控便会露出破绽，届时将是最好的机会。


　　然而，恶魔并没有像苍料想中一样生气，异色魔瞳眼中反倒流露出一股哀伤。


　　『你还是不愿呼唤吾的名字……』


　　苍犹豫了，如果喊祂的名字能让祂离开，喊个几百次也成。


　　『路西……』很遗憾的苍还是喊不出口。


　　明明白天时还能镇定与弃天帝谈话时提到路西法这三个字，为何当著魔的面前却喊不出口？


　　幸好恶魔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苍喊道：『撒旦！』


　　但恶魔听见后却狂笑不止，俊美无涛的面容在狂笑时显得更加狂妄，当恶魔修长的手指指向苍的颈间，苍倒抽一口气，他不害怕死亡，只是在死亡面前不由得生起对生命的一丝依恋，他还没累积到成仙需要的五百功德，也还没有游历过他想去的风景名胜，而且……


　　这时候居然会想到弃天帝的笑脸？要想也该想笑笑桃还有善法天子，当然也不能忘记几个干弟妹，以及一票好友们……


　　苍想后退但是无路可退，想逃当然也是无处可逃，只能正面对上路西法的笑脸，然后努力压制住身体因为实力差距而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苍，人类的身体让你懒散，你变得会害怕吾。哈哈，还记得此处吗？你十来岁时吾带你的灵魂来过这裡，你曾说过你想站在喜马拉雅山山顶，吾办到了。那日吾说过吾会等你成长，等你想起你欠吾的承诺，吾就来讨回这个承诺。』


　　紫眸不知死活地瞪著拥有无上魔力的恶魔双眼，沉静道：『我不欠你什麼。』


　　『你欠吾一对羽翼……你欠吾一个灵魂……你欠吾一个交代……你是背弃吾的懦夫。』


　　路西法的话说得很缓慢，但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苍也动怒了，他大喊：『我没欠你任何事情！我只见过你一次面，根本不认识你！』


　　疯子，什麼魔王撒旦，再强也是个认错人的疯子！


　　苍的元灵在未入六道轮回之前修仙已有六百余年，入六道轮回也已历劫千年，怎麼也不可能欠魔王任何事情，不论是仙还是人，与恶魔绝不可能有半点交集。


　　路西法却好像没听见苍的话语，他伸出手臂搂紧苍，恶魔的气息令苍几乎快要窒息。


　　死吧……顶多六道轮回再重来一次……没什麼可怕……


　　苍闭上眼之前，又浮现弃天帝的笑脸，要死前还想到他，果然该好好整他再死的，这样死也不遗憾……


　　『苍，快醒醒，你在发高烧，快起来吃退烧药。』


　　苍隐隐约约听见笑笑桃的声音，他睁开眼果真看到一步莲华担心地看著他。


　　原来是噩梦一场。


　　苍吞下感冒药又再度躺下，他躺在一步莲华帮他拿来的冰枕上，深深地呼一口气。


　　然而在他看见身旁的天人全都晕倒时，他的眉头又浅浅皱起。


　　他所见的并不是梦境，而是事实……


　　


　　※


　　


　　到底欠了祂什麼？


　　一对羽翼、一个灵魂、一个交代，是谁的灵魂又是谁要给谁交代？


　　苍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他想了快一天也理不出头绪。


　　但撒旦的出现提醒他一件事，封印确实起了变化。


　　苍起身望向落地窗外，都市上方的空气隐隐约约有些浮动，看来和平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如果七重太极封印解除，凭他的力量是否能抵挡能以实体进入人间的恶魔？


　　如果他耗费仙元张开昊天极阵，又能将多少人纳入昊天极阵的保护伞内？


　　最重要的是，这些凡人有多少人还保有善良的本性，有多少人值得他以千年仙元做赌注来拯救？


　　拿这个问题去问笑笑桃，笑笑桃大概会说：眾生皆心存善念，皆应以菩提心救赎。


　　但如果救了恶人，反倒受慾望唆摆而欺负善良民眾该怎麼办？


　　『思考真是麻烦事……』苍打了个呵欠。


　　最好什麼事也没发生，让他平安慵懒地作个游历四方的六道师，修行四十几年后累积到五百功德，脱离七情六慾的肉身后飞登成仙，那就最好不过了。


　　苍站累了却舍不得离开能看见城市风光的大落地窗，就倚著墙壁，瞇眼挡掉过亮的西晒阳光，享受日光浴又能兼顾看风景。


　　弃天帝一打开门就看到风水部主任光明正大在摸鱼，他将自己脚步放轻，尽量不要惊扰到看起来像是靠墙睡著的苍。


　　『我没写工作报告，要出警告信还是炒我鱿鱼，都悉随尊便。』


　　苍仍是瞇著眼，背靠墙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下午西晒的斜阳照在他栗金头发上，反射著魅惑般灿金光芒。


　　苍慵懒的神态又加重了这份魅惑，弃天帝得集中精神才不会被迷惑的失了心魂。


　　『工作报告我让伏婴师处理，你看不懂复杂的图表，交给专业的伏婴师处理比较妥当。还有更重要的事，苍，对於在电视台出现的妖魔，你有什麼想法？』


　　苍微笑。


　　弃天帝前两句话不就等於让自己名副其实打混摸鱼？


　　毕竟能看的土地与短期还在施工的工地都看完了，他这个风水部主任也没啥工作，不必写报告等同做个閒散度日的閒人，不做事又有钱拿的工作真好。


　　『你也是六道师，我想先知道你的看法？』


　　弃天帝犹豫了数分钟，他不能让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要如何说话不让苍起疑，这点需要思考。


　　见到弃天帝没回答，苍只好自己接话：


　　『我推测有人早已等在电视台附近，原本可能想让凡人见不到的低等妖魔吸收电视台内人员的生命能量，我们消灭的妖魔估计有三十多只，如果这三十只都吸取足够的生命能量，那麼就可以破坏一小角七重太极封印，如此一来便能使能量混乱而造成天象异常，气候会炙热与严寒交替，也能加速七重太极封印的崩坏速度。』


　　苍想了想又道：


　　『只不过哪有人类可以召唤出如此多的低等妖魔而不被反噬？除非这人的能力相当於恶魔中侯爵等级才有可能办到。假设他的力量真如此强大，当我破坏他的计画时没道理不出手阻止我，如果与侯爵级的恶魔对抗，我没有把握能赢得了。』


　　平常状态都可能赢不了，更何况现在是少了一半仙元的状态下，一对上只怕稳输不赢。


　　弃天帝没有答话，苍抬头看他却正对上弃天帝的异色双眼，苍突然联想到路西法的异色魔瞳，下意识别过头不想与那对类似的眼四目相对。


　　苍别过头反而让弃天帝稍微松口气，面对苍澄静的紫眸说谎话相当困难。


　　『也有可能是想尝试黑魔法的人类刚好召唤出来的低等妖魔，然后召唤的人们没看到妖魔以为失败就散场，结果让这群低等妖魔闯到电视台内捣乱。Ｔ电视台附近有间三十年的旧商业大楼，黑魔法崇拜教会好像就在其中六楼还是七楼定期举行秘密仪式，可能是他们惹的祸。』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能去实地查察看是不是真有其事就更好。』


　　苍想到那道没查出来源的黑气，与其自己猜测不如亲身走一趟更快。


　　『苍，你想去看看吗？』


　　『等下班后我就会自己过去，你既然知道是哪栋大楼，给我地址会比较好找。』


　　苍自桌上拿便条纸与笔给弃天帝，弃天帝却将纸与笔又搁回桌上。


　　『地址在我脑裡，我开车载你去，顺道能保护你的安全。苍，你生病之后是否法力大减？连三十几只低等妖魔都打不过，比起上回对上降头师时你的功力差了一半左右。』


　　苍思前想后该用什麼话蒙混过去，还是老实地点头默认。


　　有弃天帝当打手兼保镳的确比自己一人安全得多，就算被占点小便宜也无所谓，权当作是请贴身保镳兼司机的酬劳。


　　但他当看到弃天帝一副正中下怀又很乐的样子，不禁怀疑弃天帝是不是把侦查当约会？


　　转回笑嘻嘻的弃天帝，似乎真当作双人约会般，驾驶座与副驾驶座间的置物箱上甚至还有一朵鲜红的玫瑰花。


　　苍转头问道：


　　『弃老板是不是想收购那间三十年的旧商业大楼？黑魔法崇拜教会是不愿搬迁的住户？』


　　弃天帝笑道：


　　『苍，看来我们真是很有默契，你如此了解我，让我越来越有想得到你的冲动。』


　　没个正经。


　　苍瞪视弃天帝，弃天帝只得不说废话专心开车。


　　看到平常强势的弃老板噤声的样子，苍笑出声。


　　阳光透过车窗洒入车内，苍浅浅弯起的唇彷彿泛著金粉，他的微笑为弃天帝的内心注入一道阳光。


　　如果可以为他而死，此生并不遗憾……


　　发著呆的弃天帝却被打头，苍一本正经地说道：『红灯停，绿灯行，绿灯了还挡在路上不开车 ，你想出车祸可我还想活。』


　　员工支使老板开车，像话吗？


　　但很不幸的弃天帝却无法反驳，被爱情迷惑的人往往是盲目的，在爱情的当下即使再苦也当作蜜糖。


　　虽然两人的心裡都不认为这是爱情，然而爱情的化学反应一但开始作用就无法还原。


　　弃天帝以为他只是想得到苍，并且抗拒真正爱上苍，但抗拒只是更催化爱情的化学反应，越是挣扎就越是活化反应速度，最后整颗心都被爱情俘虏，成为爱情的奴隶。






赌心



　　六。赌心


　　


　　谈到苍所说的元灵与生命能量这些特有说法，让我们听听一步莲华对此作出怎麼样的解说。


　　摄影棚内一步莲华身披僧袍，清朗的声音缓慢说道：


　　『每个人都有灵魂，但你对自己的灵魂又了解多少？』


　　一步莲华对著摄影机镜头温和微笑，他此刻正在赶录过年期间要拨出的特别节目。


　　这次是由善法天子担任主持人，负责一对一访谈以及抓紧时间让现场观眾提问。


　　『圣尊者打算从佛经方面还是玄学方面来探讨灵魂议题？』


　　为了强化一步莲华给观眾的印象，两年前刚上节目时制作单位就帮一步莲华取了个圣尊者的外号，而这个外号也成为一步莲华在电视上的代称，还有粉丝团架设了圣莲尊者论坛表达对他的热爱。


　　一步莲华虽然身穿纯白僧袍，但他讲述的内容却不全然是佛经，而是用很浅白的言语结合玄学、道学、佛学、儒学甚至会混合现代科学，他希望能让观眾理解他想表达的佛理，而不是执著於经典和教派之间歧异反倒无法悟道。


　　佛门大千妙法，一念万化如来。


　　『我们不谈佛经与世俗灵魂学中对於灵魂的繁复定义，太过复杂的定义只会让真理愈见模糊，让我引述幽冥通用法典中对灵魂的定义：灵魂可分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生离魂、圆觉魂、神明魂，七魄则为心、肝、脾、肺、肾、神、鬼魄此七魄。


　　以上的定义观眾朋友可能会发觉与你们以前了解的略有不同，先别急著举手发问，因为各家为灵魂下的名词虽然不同但大致意义是类似的，例如生魂即与生离魂一样，观眾朋友大可以先抄下然后再与家中的经典作比较，当然如果你来不急抄也不用心急，今天节目的内容也会写在即将发行的新书裡，新书还会附上简易的牛年开运法门，新书所得将捐赠百分之五十到万圣巖慈善基金会，请各位大德善心支持。』


　　善法天子咳了一声暗示一步莲华不要置入性行销，一步莲华合掌一脸无辜样。


　　『圣尊者的新书听起来不错，不过观眾朋友更想知道圣尊者对灵魂的见解，请圣尊者赶快进入正题吧。』


　　『好的，我们先从三魂说起，生离魂也就是生魂，用科学的角度解释是生命能量，另一种说法是人身上的三把火，所以生离魂可分成三等份，通常妖邪鬼怪吸走人的精气即是吸走生离魂，如果生离魂被吸走三分之二就是熄灭两把火炬，人会相当衰弱而体内各种疾病会乘乱显现令他长病不起。如果生离魂全部被吸走，或者被吹灭，消散生命能量但剩余两魂还在的人会无法动弹，即是所谓的植物人。』


　　善法天子想了想提问道：


　　『假使生离魂可以被吸走，那可以补充吗？这样的话医学救不了的植物人不就有救了？』


　　『跟据幽冥法典，如果要补充生离魂必须以双倍寿命的生离魂补充，意即妻子若要为先生补充五年的生离魂必须牺牲自己十年的生离魂补充，而且前提是在先生仍有五年以上寿命、妻子也有十年以上寿命，生离魂只是生命能量，并不能让寿命已尽的人死而复生。


　　接著说到圆觉魂，也就是道家一般常说的主灵，圆觉魂内有心轮是灵魂的根本，当我们生命走到尽头时能带走的只有圆觉魂与神明魂，道家中修练仙道者会将圆觉魂修练成元灵，当圆觉魂修练成元灵时心轮也会转成球状真元，等到脱离凡胎肉身时元灵会呈现童子状走出肉身，此刻即是修仙者所谓修成仙果的初步境界，然而即便到达最高境界飞登成仙也是无法脱离六道轮回，唯有褪去所有灵魂意识至无无明的涅槃境界才能真正超脱六道之外，不再受轮回之苦。』


　　听到一步莲华说超脱轮回时，善法天子觉得心中漫著微酸，心裡的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那你已经证到超脱轮回的罗汉果位吗？你是否不愿意待在诸多苦难罪恶的人间？』


　　一步莲华看著善法天子，眼中有些许讶异，但很快被温和包容的笑意取代。


　　『地藏王菩萨曾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想渡化的人还在人间，又如何舍得离开？况且，我离阿罗汉果还很远很远吶。』


　　趁著摄影机照一步莲华特写时，善法天子转过头赶快把眼中的模糊擦掉。


　　回头他又是冷静自持的节目制作人及主持人，善法天子对镜头道：


　　『感谢圣尊者为我们讲解灵魂，今天因为节目时间的关系无法让观眾现场提问，请将你们的问题用电子邮件传送到我们的电子信箱，今天的节目到此结束，祝各位观眾朋友牛年行大运，新年快乐！』


　　走出摄影棚后一步莲华仍被信眾或者是圣尊者粉丝团包围住，善法天子默默站立著等待一步莲华。


　　笑笑桃迎面走来，搭著鳝鱼的肩膀一边说笑一边走路，善法天子觉得像是回到了他们大学时自由自在的学生生活。


　　『笑笑桃，我想跟你说，我喜欢……』


　　『圣尊者跟我们合照好不好？』忽然跑来两名年轻女生靠住一步莲华，一步莲华向来不会拒绝人，温和点头微笑允诺。


　　接著善法天子手上就被塞了相机，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只能帮他们合照。


　　等到终於没有人打扰时，鳝鱼突发的勇气也消失殆尽，送一步莲华回谘询所的路上竟然一个字也没说。


　　『鳝鱼你在走廊说的话被打断，我没听见，你再说一次好吗？』


　　善法天子看著一步莲华的笑脸，话梗在喉头想说未说，略略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说道：


　　『我想跟你说，我喜欢……我喜欢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素食餐厅，下次带你去吃。』


　　『好。』一步莲华毫不犹豫回道。


　　目送一步莲华回道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善法天子想著他的回答，如果问句改成：我喜欢你，你为我留下好不好？


　　一步莲华还会回答好吗？


　　他心裡明知道笑笑桃心中只有对眾生平等的大爱，却仍止不住妄想以人世间小爱束缚他，哈，人性总是贪婪最为难以舍去。


　　善法天子在车内胡思乱想，一步莲华在屋内合掌盘坐，谁的执著令谁心动？


　　天边飘过一朵云朵，风吹拂起路旁的广告旗帜，风动、心动、而人未动。


　　


　　※


　　


　　苍抬头看天边缓缓飘过的云朵，白云被夕阳余暉染成一片火红。


　　天空并没有卷积雨云，看来要期待自然天象配合有些不可能。


　　苍平摊著左手，在手心上写无形的信笺，写完卷起交给尘霂天官，嘱咐他将降雨令送到雨神手上。


　　『苍，我先进去探路，等我电话。』


　　『好。』


　　弃天帝因为身高优势步伐迈得很大，苍思量著如果这大楼内真是崇拜撒旦的黑魔法教派，那让弃天帝先行探路也比较安全。


　　并不是他想坐享其成，而是他对弃天帝的实力有相当的信心，依照他两次与弃天帝并肩作战的经验判断，假使那就是弃天帝的实力，弃天帝的雷电之术攻击程度约与恶魔中第二阶的侯爵相当，一般的恶魔跟本无法与弃天帝匹敌。


　　苍等了五分钟才接到弃天帝的电话，而在等待的五分钟内他已在大楼周围佈好法阵，如果需要硬拼的时候就啟动阵法封印恶魔的力量，当然召唤恶魔的人也会受到影响，住院躺上十天半个月才会清醒。


　　然而召唤恶魔最可怕的不是没召唤成，而是被低等恶魔反噬，如果被反噬的恶魔吃掉生命能量，即是三魂中的生离魂，从此即便不死也会成为植物人。


　　六楼的电梯灯号亮起，电梯门打开，苍走出电梯门看到的是他设想中最坏的情况，写上Ｎａｔａｓ生技公司的压克力灯箱招牌掉在地上还破了一角，屋内十几个穿著连身罩头黑袍的人躺卧在地，弃天帝正将人一个一个拉到墙边扶坐。


　　苍蹲下探探弃天帝正扶著那人的鼻息，还有呼吸，胸膛也稳定地起伏著，再掰开他的眼皮看看，瞳孔却呈现无神的放大现象，即使没死也离死不远。


　　『这人与旁边几个人一样都没有灵魂波动了，恐怕拖不久就会死亡。』弃天帝说道。


　　苍以手掌抚过那人的眼皮，让他闭目安息，却没有打算为他念经超度之类的，已经没有灵魂还要超度什麼？


　　『看来他们召唤的恶魔非同一般，会反噬并把生离魂与圆觉魂，也就是你所知道的生命能量与主魂，能同时吞噬十几个人主魂的恶魔最起码也到男爵的恶魔爵位，与我们昨天遭遇到的低等魔不同。』


　　苍走到另一人身旁，仔细观察他的头顶三吋处。『而且时间上也不对，他们还残留著灵魂泼动，被吞噬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五小时，我估算大概是中午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一般而论黑魔法教派不会在正午召唤恶魔，除非今天是特殊的魔日或者是有天狗蚀日的异象，啊！』


　　苍突然大叫一声，弃天帝赶紧放下手边扶著的另一人，跑到苍身旁看发生什麼事。


　　『苍，发生什麼事？』


　　苍别过头似是不想让弃天帝看到他的表情，数秒后又恢复从容平静的表情。


　　『没事，只不过我突然想起今天以魔界历算来是浴血日。』


　　魔界历顾名思义是以魔界时间换算的历法，俗称地府的幽冥界就座落於广大辽阔的魔界之中，因而计算魔界时间的魔界历也是由幽冥界制订的。


　　低等恶魔根本没有计算日期的智商，而得到恶魔爵位的恶魔也不需要计算日子，在永无止境的地狱之中他们只需要等待复仇的一日到临，中间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根本不重要。


　　但浴血日对於恶魔来说是无法忘怀的日子，在西元四百年时，也就是耶和华来临又离开后的四百年，旧约圣经记载这一段大天使长米伽勒率领天使军团大举消灭恶魔的圣战，然而挑起这场圣战的引子居然是一名平时表现良好的见习天使……


　　那一场圣战的结果是原本有十翼的恶魔之王路西法失去两片雪白羽翼，大天使长米伽勒也身负重伤，因为这场圣战而消逝的天使计有一百多名，但恶魔却不计其数。


　　战争的下场往往是两者皆输，没有天父的帮忙哪一方都不会赢，因为此场圣战对恶魔来说是很大的耻辱，所以定为浴血日，每到这一日恶魔都会想尽办法诱惑人类来再次挑起圣战，只要战场改到人间，恶魔便可以利用脆弱与贪婪的人心赢回一局。


　　一千多个人间年过去，每到浴血日而牺牲的人类灵魂也越来越多，苍一想起这件事就非常难过，他无力拯救这些被恶魔诱惑的人类，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的灵魂堕入无穷无尽的地狱深渊。


　　弃天帝看见苍眼底的悲伤，即使苍掩饰的很好，但是天生的悲悯仍无法完全掩盖，他彷彿听见苍的内心为这十几个堕入地狱的灵魂哭泣。


　　他轻拍苍的肩膀。『别为他们难过，这结局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人性如果不贪婪，又怎麼会让恶魔有机可乘？』


　　『因为恶魔利用贪婪的人性，这些人才会失去灵魂。果然还是该除魔，我不该认为恶魔也有人心，而心存慈悲……』


　　紫眸闪过一丝黯然，苍此刻想的是那一晚应该豁尽全力赌一把也许能让撒旦重伤，若是恶魔之王有事其他恶魔也会成一盘散沙，如此这些人类就不会被吸走灵魂。


　　但弃天帝却好像心口被插了一剑，他瞬间被难过与害怕的情绪淹没灭顶，他很害怕苍已然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苍……』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弃天帝想问却不敢问，他三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未胆怯过，却在这一刻连一个问句都说不出来。


　　苍正在打电话没察觉弃天帝的异样，他打完电话后看著弃天帝深深凝视他的眼神，莫名地被那深情又复杂的眼神给打动。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如果我们再不离开，恐怕会被当作嫌疑犯。』


　　看向他的紫眸仍是澄明又温暖，弃天帝懵了，苍好像并没有发觉他的真实身分。


　　走出大楼后，苍说道：


　　『幸好你带了手套，否则等警察採集到指纹你就麻烦了，堂堂异度国际贸易公司的副董事长变成杀人未遂的嫌疑犯，会上社会版头条。』


　　『我又没作过何必惧怕，即使被误认是兇手也会被释放出来，根本不必担心。』


　　苍瞥了他一眼，开玩笑似说道：『兇手是恶魔，你是恶魔吗？哈，开玩笑罢了别当真。』


　　弃天帝镇定地笑了笑，他的确是人不是恶魔，但他的真实身分与恶魔也差不了多少。


　　他挤眉弄眼道：『你猜错了，我真是恶魔，是色魔！』


　　张臂一抱想抱住苍的腰，苍挣脱还反踹一脚，弃天帝当然不服输用手肘挡下踢击，又攻苍的下盘，苍跳起闪过弃天帝的扫堂腿，一拳正对著弃天帝面上揍下去。


　　结果色魔弃老板顺利抱到风水部苍主任的腰，也付出一眼变熊猫眼的惨痛代价。


　　苍收起拳头，满意地检视弃天帝的熊猫眼，顺道思考要不要帮另一边也补上熊猫圈比较完整。


　　察觉到苍又握拳的意图，弃天帝赶紧截住苍的拳头，原本两手紧紧抱住苍的腰际，只有一边手臂的束缚就容易被逃开，弃天帝心想苍如果要逃也无所谓，该吃的豆腐已经吃到，反正他还多的是时间可以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苍感觉到腰部的桎梏微松，他只要一用力就可以逃开，但他忽然玩心大起，反客为主地抚摸弃天帝的脸颊。


　　『近看之下你长的确实不错，恩，前庭饱满主富贵命，人中笔挺注定是人中之龙，至於唇……唇形很性感，如果硬要挑出缺点就是太薄了容易寡情薄倖。』


　　修长手指描绘著弃天帝的唇形，弃天帝忽然觉得耳朵一热，他想必已不只脸红，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这样就脸红了，想不到你有色胆却经不起挑逗。』越发觉得好玩了，苍索性玩更大一点。


　　上身紧贴著弃天帝的胸膛，虽然隔著不算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弃天帝有些急促的呼吸，苍踮脚让他与弃天帝的视线平齐，唇与唇的距离很近，他说话时气息几乎是吐在弃天帝的唇上，像是隔著空气接吻。


　　『你的条件很好，我也不排斥同性相恋……可惜我不愿意当下面那个，除非你愿意委屈一下……』


　　苍的话还没说完，弃天帝已忍受不了诱惑吻住他的唇，苍看了一下他们所在的路边四下无人，便放胆迎合他的吻。


　　轻啟牙关让他的舌进入，自己的舌尖顶上，却不是要在口中交缠，而是化被动为主动，将战场从自己的口腔改到弃天帝的口腔中，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上颔，再故意捉弄般逗著他的舌根，激起舌根微颤。


　　讶异於苍表现的弃天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看著苍胜利般的眼神，弃天帝的斗志也被点燃了，原本战败的舌卷土重来，将他的舌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学著苍方才调情般的吻技，弃天帝甚至发挥的更好，唇舌激烈交缠的结果就是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苍的脸颊也因缺氧而红润。


　　忽然弃天帝的舌尖嚐到一丝微甜，激烈热吻后口腔会分泌出甜味的唾液，他正想再多嚐些时却被苍推开。


　　苍轻轻喘气，果然失去一半仙元对身体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连一个深吻都无力承受，如果不用力推开弃天帝，软倒在人怀中太难堪了。


　　苍总是半睁半闭的紫眸此刻凭添一股朦胧，弃天帝舔舔唇上残留的温度，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如果能再多吻一会该有多好？


　　『苍，你的唇很迷人。』


　　苍挑眉。


　　『多谢夸奖，你的学习能力也不差。』后面那句倒是真心的称讚。


　　苍的话语让弃天帝想到一件事，他努力克制仍是止不住问话裡的酸味：


　　『看你外表绝对想不到你吻技如此熟稔，你过去累积了不少经验吧？』


　　快否认，说没有啊！


　　虽然苍的读心术失灵，但弃天帝的表情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这让苍觉得好笑。


　　恐怕弃老板该失望，或者说，猜中一半。


　　苍清了清喉咙，唇角微扬：『有，但并不能用不少来形容，至少右手手指能数得出来。』


　　五个以内还好，以苍的外貌而论二十八岁了交过几个女朋友也很正常。


　　弃天帝觉得他心中的醋意顿时少了很多，忍不住又问道：『都是女生？』


　　敢情你现在是我什麼人？怎麼这话听来像是正在吃醋的情人？


　　苍憋不住先笑了两声，才镇定回答道：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弃天帝的眼神很认真。『非常重要。』


　　苍原本想回答个不著边际的答案再作弄一下弃天帝，但弃天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改变主意。


　　『苍，我看得出来温和与淡泊只是你的表象，真正的你很执著，一旦认定了谁除非发生让你心灰意冷的变故，不然不会放手。之前离开你的人一定没发现这点，只以为淡泊就是你的全部，如果他们发现你的好后与我抢人，我不怕与男人打斗，只怕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会让我被其他人误会。』


　　苍看著弃天帝，心中隐隐流过一股暖流，也许他真轻忽了这人，能在短时间内了解他如此之深，弃天帝并不简单。


　　只不过弃天帝的担心是多余的，已经过去之人可能会不甘心，但却没机会，也不可能再有机缘与他抢人。


　　因为苍身为六道师，与人相遇的缘份皆由天定，即使他硬要挑战上天而与不该相遇的人相遇，那人也会被天命操弄而迷失，人性原本就经不起考验，就算自己能承担住无限次的怀疑与伤害，最终还是得转身离开。


　　有时候苍很庆幸他天生感情淡泊，即使伤心难过也只是如蜻蜓点水，在心湖上盪开些许涟漪，然后随著时间过去慢慢平静。


　　然而，天生感情淡泊的缺陷其实也与无情没多大差别。


　　苍瞄见一辆计程车正开过来，他伸手招停计程车。


　　弃天帝想握住苍的手，被苍逃了开，苍在他耳边悄声道：


　　『我忘了告诉你，我除了擅长法阵以外，我的换魂术也练到第三等级。如果你想赢得我的心，恐怕你还得学会分辨什麼时候是真正的我。』


　　苍微笑著进入计程车，弃天帝却愣著看他离开。


　　两三分钟后弃天帝也笑了。


　　『只不过是区区换魂术，苍，我接下你的试验。』


　　他有自信他绝对能赢得苍的全部，包括苍真正的真心。


　　


　　苍回头看弃天帝一眼，从后车窗看到弃天帝自信的笑容，好像即使他想要天上的月亮，弃天帝都有能摘下的自信一般。


　　苍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让弃天帝知道换魂术，但是他却一时冲动说出口。


　　到底，他是不是正期待著弃天帝就是那个能懂他的人？


　　一般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同为六道师的弃天帝可以理解，甚至可以与他并肩作战，再也不会被误会伤害，再也不会寂寞……


　　所谓成仙成佛不也是永生永世的孤寂？


　　不过比起伤心还是孤寂来的好些。


　　一想到此，苍又觉得好笑。


　　自己早已没有了心，又何来伤心？


　　


　　走下了车，走入一步莲华心灵谘询所，与正在抄写佛经的笑笑桃说：我好累，先睡了不吃晚餐。


　　直到躺在床上，苍还想著弃天帝的笑容，他开始觉得弃天帝像是如影随形的噩梦，令他想得头都疼了起来。


　　手指抚上自己的唇，彷彿还残留著弃天帝的温度……


　　『中毒了……』中了名为弃天帝的毒品，该如何戒除？


　　苍索性用棉被蒙住自己的头，整个人缩在被子裡，让睡意把弃天帝的笑容赶跑。


　　一步莲华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轻轻坐在苍旁边，苍感觉到床上陷了一角，打开被子看到笑笑桃的神棍笑容，但那笑容又与平常不同，好像正藏著心事。


　　『苍，你边吃边听我说。』


　　苍接过笑笑桃递来的面包，在床上吃东西虽然不大好，但笑笑桃允许的话就不必客气了。


　　『阿来他过几天会出狱，我想接他回来住。』


　　一步莲华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然而苍知道其中参杂著欣喜与担忧的复杂心情。


　　『他愿意吗？』


　　『你想问他愿不愿意接受我还是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


　　『两者都是问题，也都不是问题。』


　　苍说完后开始啃面包，丢问题让笑笑桃自己思考比告诉他答案来得有用。


　　一步莲华轻微叹气，他思考事情时会不自觉数起胸前掛的一串佛珠，边数边能让自己的灵台清明，思路也能更为畅顺。


　　『苍，你想说都是我的问题对吗？』


　　苍点头。『我觉得你保护过度，你想引导他走上正途，但却不先了解他为何会做你认为的坏事，凡事有果必有因，想解开因果你得从根本著手才好。』


　　『但是阿来不接我电话……我想了解他，他也不给我机会去了解……』


　　谁让你老是在阿来旁边念佛经？


　　看到笑笑桃难过的样子，苍把调侃的话硬是吞下去。


　　『找鳝鱼跟你一起去接阿来出狱吧，阿来谁的话都不听但偏偏听鳝鱼的话。』当然也有可能是怕了鳝鱼爱的小鞭子。


　　『但是连阿来的事情也麻烦善法，对他不大好意思。』


　　苍惊讶的差点被面包梗住，笑笑桃会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果是为了你而惹上麻烦，鳝鱼绝对不会有怨言，因为……』


　　因为鳝鱼喜欢你阿。苍赶紧摀住自己的嘴，免得漏馅了会被鳝鱼爱的小鞭子教训。


　　还好笑笑桃似乎正想到什麼，没有注意到苍说的话，自然也没有追问。


　　苍松了一口气却没看到一步莲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然后很快又用惯常的温和笑容掩盖过去。


　　『苍，我昨晚打坐时进入了冥想的境界。』


　　『恭喜你往成佛又迈进一步。』


　　『我看到了我的劫数，还有你的天命。我的劫数是袭灭天来，你的天命则是弃天帝。』


　　苍瞇了瞇眼。『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入魔了，桃子你的寿命还很长，哪会有什麼劫数？而且弃天帝也是六道师，他的天命应该与我相同，都是灭魔与保护眾生。』


　　『苍，我在冥想中看到弃天帝背后长出黑色羽翼，而你持剑刺穿他的胸膛。你真的很肯定他也是六道师？我知道你有读心术与法眼，但我真的很担心你。』


　　苍决定坦白。『我最近的读心术都失灵了，其实我只看到他施雷电之术，就判断他也是六道师。』


　　『弃天帝承认他也是六道师吗？』


　　『他没有否认。』


　　一步莲华起身，帮苍把被子盖好，温和说道：


　　『希望是我看错，若然弃天帝真是六道师，我就能放心把你交给他。只有与你相同的人才有可能理解你，才能陪伴你不使你寂寞，才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他是恶魔，我不惜触犯杀生戒律。』


　　苍浅笑回道：


　　『知道了，我前世的情人，你今生怎麼如此啰嗦？我都快以为你是我爸了。』


　　前世差点是情人，今生成为莫逆好友，未尽之情又成再续的缘分，有时候缘分这事真的很难说清。


　　沉入梦乡之前，苍心想著该为好友做点事了。


　　


　　隔日早晨，苍提著行李袋轻掩上门，他瞇著眼看天边方露脸的太阳，很没有气质地打了个呵欠。


　　得在一步莲华还没起床前离开，不然笑笑桃生气了就走不了，他可不想在门口上演行李袋拉过来又拉过去的肥皂剧。


　　但是不住这裡又该住哪？工作契约只剩一个多月不需要租房子，到旅馆住未免太过昂贵。


　　苍走下捷运后还思考著，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每日来上班的异度国际贸易公司。


　　记忆中异度国际贸易公司还经营旅馆副业，就算无法凹到免费房间，打个一折到两折总行吧？大不了从薪水裡扣，反正自己还没跟太阳神算代言的费用，找间总统套房住他一个半月就当扯平吧。


　　苍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除了帮太阳神宣传以外还帮忙品检试住他们的总统套房，只怕他们会太感动还把住过的总统套房送给自己，那该怎麼办才好？


　　苍的瞇瞇眼微弯成笑意盈盈的弯月，而平常这时间还没起床的太阳神却反常地惊醒，然后打了个很大的喷嚏。


　　『哈啾！』


　　太阳神的左眼皮微微颤动，他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同居



　　七。同居


　　


　　清晨的都市许多上班族正準备通勤，身穿淡紫唐装的苍提著行李袋的身影也就没那麼引人注目。


　　然而弃天帝却看到了他一个人拎大行李袋，闇黑色的车子驶过苍的身旁，在苍转头前扬长而去。


　　苍拎著行李袋走入异度国际贸易公司门口，守卫处的警卫正打著盹。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苍在签到簿上签名后直接坐电梯到六十六楼，出电梯门拐弯打卡，他检视他的打卡单，在二零零九年头几个上班日就早到，与他的个性太不合衬。


　　反正这工作契约只有两个月，偶尔早到吃点亏也无所谓。


　　倒是二零零九年这个数字很不吉利，印象中恶魔宣告要反攻的年份好像也有个九，星象学者与预言家曾说过是西元一九九九年，然而魔界历比人间时间晚上十年，所以实际上应该是二零零九年才对。


　　世界将在今年毁灭吗？


　　苍把打卡单放好，他心想：如果是指金融世界，的确已经毁灭得差不多了。


　　金融世界毁灭肇因於人性的贪婪，有时候贪婪的人心比起恶魔更加罪恶，人类会对自己同胞做出的残忍行径至少恶魔就做不出来。


　　『说不定，世界最终会毁灭在人类自己手裡。』苍说得很小声，他说给自己听，不料却有人附和。


　　『如果上帝的世界被他所创的亚当与夏娃的后代毁灭，对神而言将是最大的讽刺。』


　　弃天帝拎起苍的行李袋，苍往保温壶中注入热水后盖上盖子。


　　原本摄氏一百度的沸水注入保温壶后会些许降温，保持在摄氏八十五到九十度，刚好是适合冲泡高山春茶的温度。


　　『说错了。』苍摇头。


　　『你不同意尽管反驳我，我乐於接受挑战。』弃天帝仍是自信满满。


　　『依照中国的民间传说，人类是女娲用泥土做的，只有西方才是上帝所造的亚当与夏娃的后代，如果再採纳现代学者的理论，人类最原始的祖先是单细胞原核生物，也就是类似细菌一般的生物，再继续推论可得知上帝的原本面貌是……』


　　苍忽然停住不说话，弃天帝自动自发接下去说：『是细菌？上帝的真实面貌是细菌？哈哈哈哈，苍，你很幽默。』


　　苍眨眨眼。『是你说细菌，我可没接话。中国神话裡的女娲娘娘还有图画可看，然而却没人真正看过上帝长什麼模样。』


　　弃天帝只笑没回话，苍又问道：


　　『你该不会信仰天主教或是基督徒？我真是开玩笑而已，你不会计较吧？』


　　虽然六道师理论上来说都不会信仰西方宗教，然而也有人中西方宗教都信仰，既承认道尊与佛祖，又承认天主与基督，属於全世界观的宗教信仰。


　　由於宗教信仰是个人的自由，所以六道师也可以自由信仰不同宗教，只要贯彻著除魔卫道的信念就足够了。


　　苍接触过的六道师通常都是佛道双修，所以他并没有思考遇到天主教或基督教徒又是六道师的可能，细想起来又觉得话说得太过轻率了。


　　『我绝对不会信仰天主，你大可以放心。』


　　那会不会信仰恶魔？


　　苍心裡闪过这个想法，他很快抹掉莫名其妙的疑问。


　　『谈到毁灭世界，你知道关於二零零九年恶魔将毁灭世界的预言吗？』


　　苍边说著边注意到弃天帝没往办公室方向走，反倒走到电梯前，电梯门开了他也一起进入电梯。


　　行李与家当都在弃天帝手上，苍不跟著进电梯也不行。


　　『喔，我只听说过西元一九九九年是世界末日，没听过二零零九年的说法。是哪个算不準的预言家在电视节目上又大放厥词？』


　　苍看著弃天帝按五十楼的楼层按钮，他记得五十楼是空置的楼层没有安排任何一个部门。


　　『预言家就是我本人。』


　　刚好电梯门开啟，五十楼与其他楼层截然不同，具有小玄关与铁置内门，看起来像是私人住宅。


　　『原来你除了会占卜与看风水外，还会做相当不準的预言，良心建议你还是别当预言家，安心待在我公司做风水部主任就好。』


　　『我预言準不準等时候到了自然明了，天机又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参透？』苍故弄玄虚说道。


　　神棍啊？


　　弃天帝笑到想捶墙，接著苍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这裡是哪个部门的办公室？


　　弃天帝却学苍回道：『天机不可洩漏。』


　　他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三层锁，又再打开气密门的门锁后才能进入屋内，屋内加装人工智能系统只要人一走进就会自动开啟照明与空调，红桧木制的中式桌椅搭配墙壁上的木制浮雕窗花镜与横幅水墨画妆点出典雅的中国风味。


　　『以后这裡就是风水部的专属套房，苍主任你看看还满意吗？』


　　弃天帝放下苍的行李袋，又道：


　　『如果你不满意还可以再重新佈置，这一层楼都任你使用，装潢以及家具用品的费用都由公司出，不会扣你薪水。』


　　弃天帝动作很迅速，而且中国风的装潢也符合苍的喜好，苍不禁想问弃天帝不会老早就準备好这间房，做为金屋藏娇的用途？


　　『装潢还可以，但恐怕我出不起房钱。』


　　弃天帝笑了笑，手指托起苍的下巴。


　　『我想要的房钱你一定出得起。』


　　苍甩开他的手。


　　『万一我不想出，难不成你要强迫我？』


　　听见强迫两个字，弃天帝的笑容顿时带了点邪气，异色魔瞳直盯著苍，好像想就地把他生吞下去一般。


　　『苍，你的提议不错，我还没试过强迫人，也许你可以做被我强迫的第一人。』


　　也对，被金屋藏娇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不过他可不想真付出这种代价。


　　由於修练仙道的关系，苍知道破身会让他短时间内无法运气修行，但是他不确定能每次都打赢弃天帝，万一……


　　苍快速打量房子的装潢，他判断这住宿的代价有点太高。


　　苍心裡有了答案，於是他提起行李袋往外走。


　　弃天帝却挡在门口。『你不满意这房子？』


　　『非是不满意，而是付不起房租。』


　　苍的表情很为难，他不能够说出如果做情爱之事会让自己法力短时间内大减的弱点，所以只能拒绝弃天帝的好意。


　　弃天帝大概是猜到苍的难处，然后他快速掠夺苍的唇瓣。


　　『租金我已经收了，不会再收其他代价，等你整理好再回六十六楼上班。』


　　弃天帝走后，苍很难得地看著门发呆。


　　他到底是真好心还是欲擒故纵？


　　不管了，先安顿好再说，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大不了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苍收起弃天帝搁在桌上的钥匙，将行李袋放到卧房内，当真安心地住了下来。


　　


　　※


　　


　　一个礼拜过去了，这周苍没有一日迟到或早退，有时候在副董事长办公室还能看到风水部主任悠閒边点头边陪加班的身影，惹得公司内部议论纷纷，自认为很美貌的女职员终於找到副董事长不看她们的理由，有些妄想少奋斗十年的男职员则扼腕道：早知老板好这一口，牺牲后面换来吃穿不尽也值了！


　　面对不知是欣羡还是忌妒的目光，苍只是悠悠哉哉地瞇著眼，让瞇起更为增幅的电眼电晕一票女性，然后浅浅一笑再迷晕还没晕倒的年青男性。


　　据亲眼目睹的伏婴师说道，下至出生满周岁能明辨美丑的婴儿，上至还没老眼昏花的八十岁老太太，全都抵挡不住苍的魅力。


　　也因此才两周时间公司的人事科就收到许多询问能不能转到风水部上班的电子邮件，对於这点苍做了个解释。


　　他掐指一算，微微叹气道：『桃花运盛不利流年，该找何人挡桃花煞？为难啊为难。』


　　风水部主任一边说著一边看副董事长，显然挡煞之人不做第二人选考量。


　　只不过谁是谁的桃花煞？那就不好说了。


　　这一个貌似平静无波的上班日，弃天帝正仔细研究国外送来的契约文件，风水部苍主任很悠閒地研究小壶流泡茶法，反正茶壶与茶叶都是弃天帝出的钱，第一泡没喝倒掉也一点都不心疼。


　　苍的身旁充满著寧静的氛围，连空气彷彿都被平和净化过，弃天帝有一种只要苍坐在身边，什麼困难都能迎刃而解的错觉。


　　苍拿起刚倒入茶汤又倒出的闻香杯，让优雅的茶香提神又醒脑。


　　弃天帝看著文件，眼睛却时不时瞄著苍的一举一动，他揉揉太阳穴，开始思考是不是该请苍出去以免分心签错文件？


　　正犹豫著，苍修长的手指已到眼前，将盛满茶汤的紫砂茶杯放在弃天帝面前。


　　『请用茶。』


　　弃天帝一口饮尽杯中茶汤，却见紫眸眼底明显的笑意，才想到茶该小口啜饮而不是如饮酒般大口豪气。


　　其实茶与酒也没什麼分别，面对著苍的面容，茶非酒亦是酒不醉人而人自醉。


　　『苍，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陪我做事，我不会介意你回办公室裡打混摸鱼睡觉。』


　　弃天帝委婉表达他的意思，因为苍整天坐在他视线可及之处根本是考验他的自制力，他会忍不住想放下工作，紧抱住苍然后狠狠蹂躏他软绵的唇瓣，掠夺苍的呼吸然后做尽夣裡想对苍作的一切事情。


　　『……我防碍到你的工作？』


　　弃天帝想直接回答：你的存在会让我无心工作。但说出口却成了：『不会。』


　　唇瓣开合柔声说道：『既然不会防碍到你，我待在这也无妨吧？』


　　不自觉地弃天帝的眼睛直盯著苍的唇瓣，苍发觉后唇角微扬，弃天帝赶紧将视线又转回桌上的英文合约。


　　『无妨。』弃天帝打定主意研究合约，只要精神专注於工作就不会被迷惑。


　　苍坐回沙发上，手指在笔电上敲打今日的灵气观察报告，一周来的灵气浮动程度都是一星等，几乎是完全平静无波。


　　只怕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紫眸瞇成一条缝，茶香再怎麼提神醒脑也不敌睡意侵袭，很快的苍又开始微微点头。


　　这一场静默与沉稳的拔河战又持续几个小时，弃天帝终於忍不住举手投降。


　　『苍，你想要什麼直说无妨，别勉强自己撑著不睡陪我加班。』


　　苍半睁开眼，眼中完全没有睡意，弃天帝猜想的没错，亲手泡茶端的是诚恳的心意，他的确是有所求。


　　『我有个朋友的弟弟三年前因为意外杀人而入狱，这周三本来可以假释，但是监狱却突然取消他的假释许可。听说当时与他一起犯案后来被判无罪的同伴是异度公司的董事之一，我希望能请到那人作证帮忙让他能够假释出狱。』


　　『你的朋友是一步莲华，而入狱的人就是袭灭天来，当年袭灭天来根本没犯案，是为了替同伴顶罪才入狱。』


　　苍喝口茶，神情自若说道：『调查得很详细。』


　　弃天帝面前的文件已经都处理完，他阖上档案。


　　『恐怕得让你失望，我不能将人交给你。袭灭天来帮忙顶罪的人对我而言很重要，你也听过他的名字，我名义上的姪子，大明星朱闻苍日，也就是当年的银鍠朱武。』


　　苍收走茶具，漠然说道：『如果你不愿意交人，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另找出路，苍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他思考著是否得找政商关系良好的识能龙长辈帮忙，但一想到识能龙和蔼可亲说著：『小女与你是上天定的缘分……』偏头痛就开始发作，表情不由得更漠然几分。


　　然而苍的漠然却让弃天帝误会，不知为何看到苍面无表情的样子比起被过肩摔难受很多。


　　弃天帝还没发觉，他的情绪已经被苍所牵动，他牵住苍的手阻止他离开。


　　『虽然我没办法把人交给你，但要让监狱提前同意假释犯人，这点小事我还作得到，交换条件是你陪我一晚。』


　　『我拒绝。』


　　『苍，你没有其他选择，重罪犯人如果被驳回假释可能要再关上几年。再问一次，你拒绝还是接受？』


　　『假使建立在纯聊天的前提上，我可以接受。』


　　苍摆明在为难人，他预期弃天帝会因为被拒绝而愤怒，但弃天帝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认为陪我一晚是指什麼？一夜风流就能为朋友开脱罪行吗？哈哈，只是让你陪我赴个餐会，你大可以放心，我虽然风流但不下流。』


　　风流与下流有何差别？


　　苍点头答应，但对於弃天帝的话他不予置评。


　　自认识弃天帝以来，苍对弃天帝的印象就与轻浮和风流脱不了关系，但一次也没得逞过的弃天帝仍可保持笑咪咪的态度，有时候苍不免怀疑他其实是以轻浮的外表作掩饰，


　　然而弃天帝真实想法为何，苍却看不透。


　　也罢，有些东西看得太清、太透、太明就没有意思。


　　坐在车上看弃天帝的侧脸，车内没开照明灯，略嫌昏黄的路灯令弃天帝的面容更显得魔魅。


　　偶然地弃天帝也会看向苍，四目相对后又是弃天帝先一步心悸莫名而转回头，苍的唇角则微扬著笑意。


　　像是有情却又是无情，不能动心与无法动心的人凑在一起是谁输谁赢？


　　只有天边缓慢升起的月亮才知道了。


　　


　　※


　　


　　弃天帝带著苍来到一间豪华酒楼，苍抬头看著金碧辉煌的建筑物，有些惊讶道：


　　『竟是妖气冲天……』


　　『如果没有妖邪，你又怎会有表现的机会？』


　　弃天帝将车钥匙交给泊车服务生，又从皮夹裡抽几张钞票做为小费，服务生礼貌性鞠躬后便尽责去停车，似乎都习惯於接受鉅额小费，没有特别感激的表现。


　　弃天帝逕自走入门口，苍跟上后被迎面而来的香水味道呛得后退。


　　五位穿著开岔至大腿的旗袍美女早已等在门口，三人围在弃天帝身边，另外两人想拉住苍，苍却被她们的香水味呛到连连咳嗽。


　　弃天帝笑著打发女孩们走，说道：『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今日算是增长见闻。』苍回答得不居下风。


　　不过眼神中藏不住的一丝鄙夷却漏了馅，但弃天帝是存心要让他误会，也就没打算解释。


　　『是增长见闻还是心存不屑？又或者，苍，你怕你会抵抗不了美色的诱惑麼？』


　　弃天帝边往回廊深处走，边调笑般说著。


　　苍心裡觉得奇怪，说了去饭局却来温柔乡，现在话题又绕在美色与诱惑上，究竟弃天帝想试探什麼？


　　『得看诱惑的程度，如方才那些我还看不上。』


　　苍的回答让弃天帝错愕，很快又笑道：


　　『我倒很想知道哪种诱惑能让你动心。』


　　『也许……得要先有心，才能动心。』


　　紫眸半掩著看不出真实心思，弃天帝却有种冲动想看看苍若是动心时，那沉静的眼会有何种光彩？


　　回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经过一个又一个小房间时还能听见声声喘息，弃天帝牵住苍的手掌，苍也没将手抽离。


　　他并没有注意到细碎的喘气声，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越来越接近的妖气上。


　　越往后头走妖气的感觉越重，妖气与魔气的感觉不同，六道师分辨妖气与魔气是凭视觉与感觉。


　　以咒印开法眼后，能看见妖气与魔气，不同的妖邪会有不同顏色的妖气，魔气则是如烟雾般的闇黑。


　　如果以温度感觉来区别，妖气与鬼魅相同都透著森冷，而魔气却是灼热的如同火烧，苍能以森冷程度估算妖邪的妖气程度，恶魔的等级同样也可以适用这个判断方法。


　　而且魔气较为沉重，妖邪之气则是轻飘於空气之上，因此苍一眼就能看穿妖邪之气，依他初步判断这酒楼裡头的妖邪最少到达攻击程度的第四等级。


　　攻击程度的等级区分一开始是只限於六道师，数千年以来有许多的人踏上修仙的路程，其中只有一少部分人成为六道师，而六道师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带著累世修来的仙家真元转世投胎，也就是所谓的先天能力者，另一种是没有仙元借由其他灵魂导师帮忙而成为六道师，通常自称为后天能力者。


　　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具有能力，成为六道师之后就是一连串的修业与试炼，试炼通常是在魂魄出窍的意识空间中与妖魔或自身慾望对敌，只要通过一层试验就能竞升更高等级，每一种类别的术法最高等级到第九等，而一名六道师通常能学到两种类别术法的五等就是相当厉害了。


　　因为万物相生必也相斥，非关悟性高低而是资质问题，苍爱好平和所以偏重於修练结界术法与符令，攻击术法相对起来就差得多。


　　然而妖邪并没有此种试炼机制，所以牠们便以挑战等级高的六道师来评断自身等级，也因为这样经常有六道师与妖魔斗法失败而被夺走一魄导致疯颠，又或者被夺走生离魂而变成不能活动的活死人。


　　这也是所谓的魔考。


　　一般人称的天师能收服三等级的妖怪就相当不错，许多修道者穷尽一生之力也不过能到达第三等级的脱魂出窍而已，如果遇上第四等的邪魔那真是拿命去搏。


　　不过对苍而言第四等级的妖邪还不足以构成威胁，相信对弃天帝来说也是很轻松的对手，如果真这麼容易就没有价值，所以苍只是评估著没有出手，他静静等待弃天帝揭晓谜底的一刻。


　　回廊的尽头是华美雕刻的大门，弃天帝展示手上的请柬后，门口数名带枪的警卫便退开，一名侍者为他们拉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与门外刻意的炫耀奢华完全不同的佈置，两幅龙飞凤舞的草书掛於墙上，门旁摆饰著半人高的绿竹盆栽，门口摆绿竹有去秽气与开运的风水效果，竹制家具与原木茶桌更增添了古雅气息。


　　然而苍却注意到桌上摆饰著一把一尺长且相当陈旧的桃心木剑，自古相传能避邪斩妖的桃心木剑剑尖处直指门口，再与绿竹盆摘摆放的角度对应，他推断此房间已有高人依风水相位调整摆设，墙上的时钟内藏八卦，若他没有猜错此阵是先天蟾蜍阵。


　　先天蟾蜍阵是玄天黄龙阵的变体，两者在阵法上的差别只在於时钟内藏的八卦与樑上悬掛的山海镜，先天蟾蜍阵的八卦为正八卦，而玄天黄龙阵则要摆放以六道师指尖鲜血开光过的逆八卦，并且玄天黄龙阵不可以悬掛山海镜。


　　先天蟾蜍阵与玄天黄龙阵在阵法上差别不大，但引导的结果是相生相克，玄天黄龙阵能增强帝王气运，而先天蟾蜍阵却会逆转帝王气运。


　　摆放此先天蟾蜍阵者必是著名的风水师，谁会想到灯红酒绿的晦暗之处会隐藏置放逆转帝王气运的阵法，而此处离上回苍佈置阵法处只距离两百公尺，与龙脉之咽喉处相当接近。


　　不管当初佈阵之人存的是什麼心思，此阵必为一名想当帝王之人而设，此时从内室走出的暮年男子映证了苍的想法。


　　苍认得他，但没想到会在此看到他，或者说没预料到还会看到他。


　　四年前苍还年少轻狂，偶然机缘之下认识这名贵人，那时的苍看见贵人的机缘，打算为他摆设玄天黄龙阵相助令他有机会扭转颓势，然而人世间总是猜疑不断，更何况当时的苍是如此年少，只是几句耳语就令这名贵人生起疑惑而不再信任他。


　　苍还记得他立於小庙的山顶之上看著无法完成的玄天黄龙阵，谓叹几声后又为这位贵人做最后一件事，他牺牲自己一百年仙元置於山顶，帮这位贵人奠下再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就当是还他的最后一点心意。


　　苍淡然说道：『许久不见您依然健朗如昔。』


　　『弃天帝贤姪已经告诉我你所求之事，我已派人跟进此事。今日托贤姪带你来不光为了叙旧，还为了四年前未完成的心愿与疑问。苍，你是否如旧友所说，始终存著想报复的心理？』


　　答话之前苍看了弃天帝一眼，看来弃天帝也与这位贵人关系匪浅，枉费这几年隐藏自己的能力，到头来还不是又得淌一趟浑水。


　　『也许是时候听我说一段陈年往事了……』


　　既然经过四年他仍无法释怀，不如将这段往事说个清楚明白。


　　千年以前刚过三十岁的皇帝与年方二十的臣子都很年轻，太过年轻的两人以为只用三年时光就能把前朝重臣党羽的势力一一拔尽，然而他们想拔除的人却早已在皇帝身旁，皇帝再防也不会防温柔可人的枕边人，所有事都葬送於柔软美貌的红顏唇中。得到好友通知的臣子连夜收拾行装逃往江南老家，走前託好友将他意欲辞官归故里的书简送入宫中。


　　然而臣子没想到皇帝的妃子将药物下在皇帝的饮食内，皇帝整整三日不早朝，当皇帝自温柔乡中梦醒赶往早朝，只听得奸臣在大殿奏道：臣派兵将拘捕在逃罪臣，罪臣畏罪跳崖自尽。


　　年余后皇子诞生，皇帝为庆贺太子诞生而大赦天下，被赦免的人犯包括臣子的妻儿与老父。


　　但朝廷大权从此全落於奸臣之手，皇帝虽享一生荣华富贵却无一日手握实权。


　　『世事因果循环无常，你於我有恩无仇，又哪来报复说法？四年前当我看穿前生因果时，我所做的一切都为了报恩，只可惜您一时间被谗言蒙蔽，如今帝王时运已过，我怕不能再为您寻回龙运……但有一件事我能做得到，您近日是否被威胁而惹上官非？以及夜裡您的胸背是否感到疼痛不止？』


　　『说得没错，我近日常感觉厄运缠身，有方法能解厄运吗？』


　　苍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弃天帝近身想阻止苍，苍却摇头让弃天帝别插手。


　　『此因果业障当由我来解开，您若是信任我请闭目站立於原地，听见任何声响都别睁开眼睛。』


　　苍看见贵人身后被一条沉黑妖蛇所围绕，这妖蛇五年前也是他一念之仁所放走，想不到今日却仍是要亲手斩杀此妖蛇。


　　『好。』


　　贵人闭眼后只听得桃木剑划过空中的声音，苍默念咒语后被桃木剑斩中的妖蛇竟然低低哭泣，苍原本就仁慈所以迟迟没有使用三昧灵火彻底消灭妖蛇，谁知妖蛇竟然吐出蛇信想反攻吸取苍的真元，危急时数道雷电劈向妖蛇，将妖蛇挫骨扬灰连焦炭都不存。


　　看到苍眼中的悲悯，弃天帝仍保持笑容，直到苍为贵人摆好玄天黄龙阵，所有事情结束后他们步出门外，弃天帝送苍回到苍暂时居住的五十楼门口时他才说道：


　　『苍，对妖魔存有悲悯只是妇人之仁，对敌时优柔寡断会害了你自己。』


　　原本半瞇著有些睡意的紫眸忽地燃烧起怒火，苍回道：


　　『仁慈与否的决定权在我，不劳你费心。』


　　门被大力关上，弃天帝站在门外，怎麼也想不通他做错什麼惹苍生气？


　　苍关上门后坐下沉思，他今日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也许弃天帝说的没错，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对敌人仁慈，而对自己残忍。


　　


　　






双修术



　　八。双修术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不能以对错论断，这一秒你认為是对的，下一秒可能会错得彻底。


　　差十分鐘到午夜十二点，早已在床上躺平的苍忽然坐起，他被一阵突来的心痛惊醒，像电击般的心痛持续了十秒才停止，苍盘坐著闭上眼让真气运行全身，半响后他深深吐气，让体内的浊气缓慢吐出，再极缓慢地吸气，如此这般吸吐数十回后他才感到身体舒畅几分。


　　睁眼看到仞善天女担心的表情，苍平静说道：


　　『只是仙家真元与凡体肉身衝突罢了，我调整好就没事。』


　　仞善天女摇头道：


　　『苍，虽然你的仙格比我们都高，但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笨。你明知道少了五百年元灵修為已经令你法力大為减退，连带的也会影响你的肉身，你今天佈阵就超出肉身可以负荷的程度，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越来越痛苦。』


　　平常不说话的玉崙天官也插话道：


　　『我也认為不值得為了他耗费真气佈阵，岛屿的帝王最长不过八年，但你為了护卫地脉已经赌上五百年仙元，在仙元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耗费真气施法佈风水阵与自杀没差别，


　　你不会是嫌活得太长想早点归天吧？』


　　『你们真是没大没小，小心我死了告状扣光你们的功德，哈哈哈，呃……』


　　苍被他们的话逗笑了，但笑得太过引发胸痛，痛楚令他捂著心口微微皱眉。


　　苍的身体状况没天人们说得那麼糟糕，但也不是非常好，他从小就时常心痛，而这一种心痛的原因是任何人间的科学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


　　因為他带著不该在人间存在的仙家真元投胎转世，而且為了令他能潜心修道，十殿阎罗特地帮他抽走七魄中心魄的一半，让他无法完整体会人间情爱，当然也不会因失去爱情而心碎。


　　然而少了一半的心魄却遗留了心痛的后遗症，每当情绪过於激动或者太过耗费真元后，苍便会感受到如触电般的心痛，所以他不能过度喜悦也不能过度悲伤，以免引发心痛的旧患。


　　要永久除去心痛只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是找回另外一半的心魄，这是最不可能的方法。


　　第二个方法是以凡胎肉身修炼断情内丹，修炼成功后可以彻底除去肉身的七情六慾，也就是封住现有的一半心魄，从此再也不会為心痛所苦。


　　但是修炼断情内丹无法一人单独进行，必须要先情动才可以凝聚心魄，而如何情动就是一大难题……


　　苍起身到书柜中找出伯藏主给他的双修术，拿在手上数分鐘后又放了回去。


　　『修炼断情内丹不难，难得是要找到同样有法力的人共修，还要只能情动却不可动情，实在是难上加难。』


　　天下虽大但要到哪裡寻一个与他的术法功力不相上下，又能纯共修而不会想以爱情困住他的人？


　　情动而不动情，共修而不论爱，谈何容易。


　　


　　※


　　


　　苍正為著要不要修鍊断情内丹之事而头疼时，弃天帝却坐在逆五芒星法阵裡兀自沉思。


　　自从见到苍之后，他感觉到他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他会因為苍的浅笑而喜悦，也会因為苍的难过而悲哀，这种喜怒哀乐被牵引的情感似乎就是人类所谓的爱情。


　　『我不能有爱情……我不能爱苍……对，我一定只是想征服他而不是爱上他，等到手以后我就会失去兴趣，再也不会被他吸引……』


　　弃天帝抱著头喃喃自语，太阳神开门见到他这般疯癲的情形，他想了想就上前将弃天帝揽进自己怀抱。


　　『哥，你告诉我恶魔之子不会有爱情，但是我好像爱上了苍，我会不会被惩罚？』


　　太阳神揉乱弃天帝的黑髮，柔声道：


　　『我与你是承继恶魔血脉的恶魔之子，我们只会玩弄人类而不会爱上人类，你只是把欲望当成是爱，等你满足慾望后就不会被爱情所苦。』


　　太阳神张开双手十指，弃天帝手掌随即迎合上去，十指相握后两人皆闭上眼睛。


　　透明的羽翼自他们的背脊上张开，太阳神拥有两对雪白羽翼，而弃天帝则拥有三对闇黑羽翼，他们两人的羽翼加起来刚好是恶魔之王路西法原本拥有的圣白与闇黑混杂的十翼，然而路西法其中一对圣白羽翼却在圣战中被大天使长米伽勒砍下，自此而后成為世人所知晓的八翼。


　　弃天帝与太阳神的母亲在一趟中东旅行中结识他们身為犹太人的父亲，然而就在母亲怀孕时中东开始了战事，原本篤信天主的母亲祈祷丈夫平安回家，等到的却是一具尸体，绝望的妇人决定改信恶魔，她在用鲜血画的逆五芒星阵中產下双胞胎，而后以自己的灵魂与美貌的恶魔交换两个孩子一生富裕无忧。


　　以自己灵魂交换孩子一生幸福的母亲并不知道，从一开始她怀的就是恶魔之子，她的丈夫从头到尾都只存在於她的幻想中，她妊娠產下的双胞胎被异度魔界公司的董事长夫妇领养，那对夫妻為了金钱崇拜恶魔，甚至為恶魔找到一名出生於大凶日的少女，还雇人演了一场婚姻的爱情戏码，让少女在毫无警觉的状态下怀上魔胎，而后顺利得到恶魔之子。


　　只可惜董事长夫妇没能顺利看到异度公司成為跨国集团前就身亡，表面上是报纸上报导的车祸，事实上却是成為恶魔之子成人礼的血祭品。


　　『恶魔之子不会爱上人类，我们只爱至高无上的恶魔之王，吾等之父，路西法陛下。』


　　同声呼唤名字后，至高无上的魔降临於他们面前，儘管路西法仍无法以实体来到人间，祂亦可以宠溺地抚摸恶魔之子虚幻的羽翼。


　　『恶魔的确不会爱上人类，除非他也是恶魔。』


　　祂看著弃天帝与祂相仿的面容，催眠般缓慢说道：


　　『吾之子，吾令汝爱上他，以爱之名征服他的灵魂，让他的灵魂堕入魔道為吾等所用。』


　　弃天帝抬头直视路西法，不知哪来的怒气直上心头，他坚定回道：『我不愿意。』


　　瞬间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然后他感觉他的颈项被魔气围绕住，开始喘不过气……


　　弃天帝没有挣扎，任凭魔气一点一点收紧，他也离死亡越来越近。


　　就是死也不想伤害苍……


　　再睁开眼时只看到太阳神正用温热的毛巾覆在他的脖子上，他看到太阳神泛红的眼眶，忍不住伸手為他的哥哥拭泪。


　　『傻哥哥我又没死，為何哭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太阳神狠狠往他胸膛打一拳，听到他闷哼觉得下手太重又轻揉打伤的地方，嘆气道：


　　『你何必与父亲做对？如果父亲没有放手，你為了苍丢掉性命，值得麼？』


　　『老实说，我不知道答案。只是我的心告诉我不该伤害苍，至於值不值得我真不知道。』


　　弃天帝的手掌抚上他的胸口，他的心会告诉他答案。


　　


　　※


　　


　　心臟忽地抽紧，彷彿被电击般的抽痛令苍微皱眉头。


　　还好这次疼痛走得很快，只持续了五秒鐘。


　　『苍，你怎麼了？』


　　虽然苍仅只是轻皱眉头，一步莲华却看出了异样。


　　苍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没事，老毛病发作而已。』


　　一步莲华知道苍说的老毛病就是偶然发作的心痛，他也陪苍照过心电图以及其他能做的心臟检查，检查结果比一般人都还正常，当时陪伴他们的护士还打趣说道：标準的可以放到教科书裡做正常人的范例心电图。


　　苍，你為了让阿来可以提前假释出狱，是不是又做了超过身体负荷的事？


　　一步莲华想问却问不出口，有些事情即使问了苍也不会说。


　　相对於一步莲华的犹豫，袭灭天来就直接开口毫不留情说道：


　　『你平常缺锻鍊身子才会毛病一大堆，来，抽根菸就什麼毛病都没了。』


　　『我不抽菸。』


　　『阿来，你知道苍一向不抽菸，快收起来免得鱔鱼来了就—』


　　可惜一步莲华话说得太晚，善法天子刚好开门进来，一进门就抽出爱的小鞭子把袭灭天来的菸盒打掉。


　　袭灭天来原本衝过去想抢回菸盒，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善法天子拿走菸盒直接衝向厕所。


　　『进口大麻菸很贵啊！鱔鱼你还我，啊，别丢到马桶裡泡水！』


　　『哼！』


　　善法天子大力按下抽水钮，把非法物品冲得一乾二净。


　　袭灭天来眼睁睁看善法天子把整盒大麻菸全都泡到马桶裡，还冲入下水道，内心的难过与悲愤让他脸上的彩色刺青有些扭曲，他抡起拳头很想扁一拳洩愤，善法天子却站著不躲不闪，无比正直的眼直盯著袭灭天来的拳头，一副就吃定他打不下手的表情。


　　袭灭天来的拳头停在善法天子面前，气恼道：


　　『你当我不敢打你吗？还不闪开！』


　　『是我毁掉你的菸，你打吧，直到你气消為止我都不会躲。』


　　善法天子琥珀色的双眼看著袭灭天来，他的想法是我毁了你的东西，挨你一顿打也是应该。


　　『既然你让我打，我就不客气了。』


　　袭灭天来脸上的表情被刺青掩盖，到底是咬牙切齿还是在笑也看不清楚。


　　苍与笑笑桃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情况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开起赌盘。


　　『你赌他们能对看多久？』


　　『三十秒，输了我请你吃晶华饭店特製的素食下午茶。』


　　笑笑桃眨了眨眼。『那麼，我只有超过三十秒这个选择。』


　　善法天子与袭灭天来以眼神较劲，这两人互不相让的同时旁边两名损友却开始数秒，二十、二一、二二、二三、二四、二五、二六、二七、二八、二九、三十、三一……


　　『我认输。』


　　袭灭天来收回拳头，面对善法天子他的确打不下手。


　　但是大麻菸可不便宜，打不下手又不甘心白白损失，要点利息不為过吧？


　　袭灭天来侧身让善法天子走出去，然后就在善法天子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忽地伸出双臂将善法天子困在他的胸膛与墙壁之间。


　　原本胜利微笑著的笑笑桃很惊讶地看著改变的情势，苍的瞇瞇眼也努力睁开紧盯著袭灭天来与善法天子两人。


　　当然最惊讶的莫过於当事人，善法天子没料到以前很好欺负的袭灭天来会反过来耍他，他捉著手中爱的小鞭子準备随时打架。


　　『还想打是吗？我说了让你打就不会反悔！』


　　『谁说我想打你？』


　　袭灭天来邪恶地笑了笑，将他的唇贴上善法天子的唇瓣，趁著善法天子反应不过来的机会，他一手圈住善法天子的腰，另一手则按住善法天子的后脑，让吻更深更浓……


　　苍与笑笑桃默默地走开，回到前面的接待处后他们相视而笑。


　　『没想到阿来喜欢鱔鱼。』笑笑桃微笑著说道。


　　透明茶壶盖冒出蒸气，苍关掉电磁炉电源又打开茶壶盖降温，刚烧好的热水太烫要等两分鐘降温才能注入放了茶叶的紫砂茶壶。


　　『喝茶吗？』苍问一步莲华。


　　『好。』一步莲华答道。


　　茶杯在茶盘摆好，热水自透明茶壶中注入紫砂茶壶，注在闻香杯裡的第一杯茶汤倒在茶盘裡，接著再一个一个注满茶杯。


　　『桃子，你对鱔鱼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你喜欢鱔鱼吗？』


　　一步莲华拿起闻香杯，没有闻却递给苍。


　　『闻香杯闻的是茶香，杯中有茶香却无茶，而茶盘中有茶却无茶香，佛祖对尘世间眾生皆有大爱，此爱非彼爱，好友可懂得？』


　　『我不懂佛理，我只会喝茶。好友，喝茶吧。』


　　苍端著温热的茶杯，在热茶缓缓冒出的氤氳中看见鱔鱼气呼呼地走出门口，阿来垂头丧气坐到笑笑桃旁边，笑笑桃安慰似地拍了拍阿来的肩膀。


　　没多久一步莲华心灵諮商所的门又开了，善法天子手裡提个大塑胶袋，他从袋子裡拿出一大一小的两个保温锅。


　　他将小的保温锅拿给袭灭天来。『刚出狱要吃猪脚麵线去秽气，这碗麵线花了我两小时才煮好，你如果没吃完就死定了！』


　　『另外这锅是素食的团圆火锅，我看你们没煮年菜只好自己动手煮，你们不许嫌弃我手艺不好。』


　　脸上爱心青筋都冒出来的善法天子边说著边盛汤，苍与笑笑桃一人一碗努力吃不敢说话，然而就是有人不知死活地硬要讨打—


　　『这猪脚麵线怎麼是素的？靠！超难吃！』


　　想当然尔接下来就是善法天子的爱心小鞭伺候，為了证明自己立场不偏不倚，一步莲华喝著茶完全置身事外。


　　苍打开笔记型电脑，连接上网后开启通讯软体的视讯视窗，网路的另一端翠山行早已开著网路等待苍上线。


　　『哥、一步莲华、善法天子、袭灭天来新年快乐。』


　　赤云染、黄商子、白雪飘、九方墀几个人把翠山行挤到后面，七嘴八舌道：『苍哥哥你何时回来看我们？要买礼物喔！桃子哥哥与黑桃子哥哥也会来吗？黄商子说他好想念黑桃子哥哥，几年没打架了皮痒，哎呀黄商子你打我！苍哥哥你看黄商子又欺负我，呜呜……』


　　等全部人都讲完想说的话，翠山行又夺回电脑使用权，他压低声音似乎不想让弟弟妹妹们听到：


　　『报纸上刊出关於你与弃天帝的事，哥，弃天帝不像是好人，你要小心一点。』


　　苍微笑答道：『放心吧，我会照顾我自己。新年快乐。』


　　翠山行还想说话但是苍已经下线，苍关掉笔记型电脑后看向墙上的时鐘，指针缓缓指到十二点的位置。


　　『岁次己丑，苍依你看今年国运如何？』笑笑桃说道。


　　西元二零零九年的元月很特别地过了两次年，苍掐指算今年国运，得出浑沌未明的结论。


　　『女媧补天缺彩石，蚩尤破笼险环生。看来，今年又是多事之秋。』


　　『苍，别把所有事都揽在肩上，你一个人能救得了多少人？』


　　苍从一步莲华手中接过热茶，淡然说道：


　　『我的赌本是我的性命，输了大不了再入六道轮迴，再多也只有我的灵魂与千年修為，哈，还是不完整的灵魂与一半的修為，这赌注怎麼算我都不亏。』


　　一步莲华沉默著喝茶没有答话，屋外传来阵阵鞭炮声响，屋内阿来与鱔鱼你来我往唇舌交锋也十足逗趣。


　　苍起身加入鱔鱼阵营帮著一起闹阿来，阿来赶紧拉著笑笑桃帮腔。


　　新年总该欢乐一些，至於烦恼什麼的就拋到九霄云外。


　　


　　※


　　


　　庆祝新年的鞭炮声响了一整天，直到元月初一的深夜仍能看见还在庆祝的人们，他们脸上欢乐的笑容令人不禁一同微笑。


　　离开一步莲华心灵諮商所，苍婉拒善法天子顺带送他的好意，坚持漫步到捷运站搭捷运，再慢慢走回异度国际贸易公司。


　　笑笑桃想留苍住到大年初四，但是苍有他的坚持，他微笑说道：天命已至。


　　关於天命苍从来没有明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笑笑桃也能懂，所以笑笑桃能站在门口看苍离开，看看墙上晚课时间已到，回到房裡一个人念经诵佛。


　　『喂，你做啥不留住苍？你明明喜欢苍整整六年了，居然不告诉他就放他走，你就甘愿看他在别人怀抱裡吗？』


　　袭灭天来斜靠著门大声问著房裡的一步莲华，只听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的念诵声，喊了几次他也累了，转身打算上楼睡觉之际才听见一步莲华清澄的声音回道：


　　『我不留他是為了他的天命，正因為喜欢他才将爱化為大爱，只有先他一步达到涅槃证道才能顶替他的天命，还他真正的自由。』


　　袭灭天来冷哼道：


　　『你心中仍有七情六慾如何成佛？』


　　『心中有爱方能成就大乘佛法。』一步莲华回道。


　　袭灭天来相当不以為然背过身上楼，上楼之前拋下一句：『口是心非的假和尚。』


　　『我从来就不是和尚。』一步莲华将僧袍上的帽子重新戴好，隐藏住他真实的表情。


　　


　　※


　　


　　天命啊……


　　苍从五十层楼的玻璃落地窗看著城市的夜景，入夜的城市依然繁华喧闹，然而这般繁华又能持续多久？


　　五个月前他开始记录每个月的灵气浮动指数，虽然表面上看来没有异常，但天气的异象与各地不寻常的天灾却一再提醒他不可放鬆，这些异常现象是封印能量减弱的徵兆，一旦封印消失他就得做最坏的打算……


　　苍闭上眼轻轻嘆气，两小时前他收到负责管辖北方大陆的赤龙赭杉军的书信，因為书信以灵能传送所以一般人无法看见，即使看见也不会看懂古灵语文字，苍看完之后只将书信捲起交给仞善天女，在好友面前仍是谈笑风生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当身旁无人时他才轻嘆。


　　『所谓的天命，不就是一连串拒绝不了的麻烦事吗？』


　　仞善天女听得笑了。『您的语气听起来像抱怨。』


　　苍走到厨房电热水器前将热水瓶注满热水，又拿出一套茶具摆到桌上，漫不经心地摆好茶杯。


　　『拒绝不了只能抱怨，难不成连抱怨都不许？』苦笑又道：『有时候我不禁觉得，天命与强制繫上的红绳并没有分别。』


　　『您害怕天命吗？或者您害怕赌输了心？』


　　苍将热水注入放好茶叶的紫砂壶内，却不倒掉第一泡，把茶壶摆著似是等待谁的到来。


　　『我两者都不怕，只怕麻烦。』


　　仞善天女补了句：『还怕寂寞对吗？』


　　苍没有回答，他直看著大门的方向，在门铃响起的同时说道：『你有钥匙大可直接开门进来，按门铃只是多此一举。』


　　『说的没错。』


　　弃天帝打开外门的三层锁，又以指纹辨识打开气密门。


　　门打开了弃天帝却站在门口，他挣扎许久才做的决定怎麼也说不出口。


　　苍悠哉将茶杯裡注满了茶，坐著静待弃天帝走来。


　　弃天帝把手裡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苍看了一眼，最上头正是他签下的短期工作合约。


　　『苍，一式三份的工作合约今日作废，你随时都可以走。』


　　苍翻阅鑑定的确是当时签下的工作合约，他将茶杯递给弃天帝。


　　弃天帝一口喝完带著微涩的茶，只觉得茶味如心情，皆是甘中带苦涩。


　　『弃老闆炒我魷鱼是不满意我的工作表现吗？』


　　『刚好相反，我很满意你的工作表现，你能卜算出约略投标金额，也能依照风水推算目标收购的农地改為建地是否合宜，你的人气更能帮公司作代言广告宣传，你对公司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又满斟上茶，苍缓道：


　　『既然我有这麼多好处，你捨得放我走？』


　　『捨不得也得放。』


　　接过茶，弃天帝却不像平常一口饮尽，他先闻茶香，看著苍的面容，浅浅啜饮。


　　苍浅笑道：


　　『你放我走是怕赌输了没面子？』


　　『我早已输了，原本议定好的金额加成赌约金额都已拨款到一步莲华心灵諮商所银行户头裡，你不必担心我赖帐。』


　　弃天帝认输的很乾脆，但苍却听得很迷惑，他与弃天帝的赌约才开始一个月，输赢未定时為何弃天帝要自行认输？


　　『赌约时间為期两个月，你赌我两个月捨不得离开，赌注是我的真心，然而距离赌约结束还有一个月时间，你為何自行认输？』


　　难道你已发现我根本没有真心？苍浅笑著否定这个推论。


　　『你真想知道原因？』


　　弃天帝放下茶杯，异色的金蓝魔瞳凝视著苍，平时总是笑的唇却说得无比认真：


　　『苍，因為我爱上你，从我发觉爱上你的这一刻就注定我输得彻底，先爱上的人永远都是输家。』


　　『你爱上我所以注定你输得彻底……先爱上的人永远都是输家……』苍缓缓重覆著弃天帝的话，接著说道：


　　『你说爱我，弃天帝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弃天帝想说话却被苍抢先，苍又道：


　　『我必须诚实告诉你，你与我的这场打赌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你想赌我的真心会属於你，但是我没有真心，发生於我身上或在我面前人间的喜怒哀乐悲苦我都能体会到一部分，但唯独我无法体会到爱情的感受。


　　你懂吗？即使我付出我的所有，你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爱情，因為我的心魄不完整，失去了能感受与付出爱情的部分，而这就是我得到比其他六道师更高法力的代价。


　　我告诉你这件事实是因為不想伤害你，我不愿意你付出之后才发现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爱情，因為你想要的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也不需说你不会计较付出与回收的比例，那只是自欺欺人，你能骗得了自己一时，骗不了自己一世。』


　　弃天帝看著苍，苍的紫眸中波澜不惊，彷彿正说著与自身毫不相干的事情，只有在苍轻微嘆气时他才感觉到丝毫悲伤。


　　他一直觉得苍的淡漠有些异常，却说不出是哪裡不对，原来苍不是刻意淡漠，而是被抽离掉原本能感受至情至性的心。


　　『苍，你说你无情，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有情。因為你把你的心化作悲悯，化作对灵魂平等的大爱，却没有留下最為自私的爱情。


　　人间的爱情既自私又执著，兼有等同於圣人的牺牲主义，又有无异於恶魔般的独佔与报復心态，你不懂爱情反而更好，我不需要你懂。』


　　弃天帝走向坐在椅子上的苍，苍想起来逃开他却被他压制在椅上。


　　苍别开头避免弃天帝的气息吐在他脸上。『你根本不明白我说什麼。』


　　弃天帝笑道：


　　『我懂你想拒绝我，不过我的确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麼写。』


　　这时心痛的老毛病忽然来拜访苍，苍眼睛微瞇硬是隐忍著不让弃天帝发觉他的异状。


　　『也许你可以回家多练习几次，拒绝两个中文字写一千遍一定记得住！』


　　因為太过疼痛，他说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手也紧握成拳，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可惜我并不想写。』


　　弃天帝看见苍微瞇著眼又紧咬下唇，他俯身吻上那此时无法防备的唇，顺便捉住苍的双手不让苍因為过度忍耐而伤害自身。


　　一股炙热的气息从弃天帝的唇渡入苍的体内，解除持续了近两分鐘的心痛，疼痛解除的瞬间苍整个人软了下来，弃天帝的舌头趁势侵略苍的口腔，翻滚狂搅著直到被苍轻咬一口才吃疼离开。


　　被咬的痛楚止住弃天帝的意乱情迷，他鬆手解除苍双手上的桎梏，但并没有起身，方才為压制苍而以膝盖顶在苍被迫曲起的腿前，现在双手又抵在苍颈部两旁的椅背上，两人的姿势相当曖昧。


　　『请你起来。』苍沉稳说道。


　　弃天帝嚐到口腔内的血腥，被苍咬伤的舌开始流血，他也不理会，任凭鲜血自唇角溢出。


　　『苍，我今天来是想放你离开，但你越是拒绝却让我越不想放开你，告诉我，你认為我该怎麼作？』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的心，你想留下我还是放我走？』


　　苍伸手让修长的食指触碰弃天帝的唇，鲜血顺手指而下，苍缓缓收回手指，却被弃天帝握住无法抽回。


　　『……我希望你留下。』弃天帝说道。


　　苍抬眼望进弃天帝的金蓝异瞳，弃天帝看著他的眼神很专注，苍几乎看到一种名為执著的情感，他闭上眼不去看那双魔魅的眼，彷彿如此这般就不必面对弃天帝看似霸道却温柔的情，彷彿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著冷漠的内心。


　　虽然手被弃天帝握著，双腿的姿势也无法盘坐，苍在这种情况下仍能无视於弃天帝存在而静心调息，将心口鬱结的气息与弃天帝给予的气息相互调和运行小周天，然后缓缓吐气，吐气后他感觉丹田之处隐约有股温热气息盘旋，他明瞭这便是能助他练成断情内丹之气息。


　　所谓断情内丹即是指修仙道之人将凡胎肉身本身具有的七情六慾练化成内丹，修练过程须以情动引导，若是一人修练只能到修练前期成為光丹，倘若练成光丹后没有另外一名有法力又相合之人共修调和成断情内丹，凡胎肉身会渐渐无法承受光丹的法力而承受日益增加的痛楚，甚至会减短自身的寿命。


　　有些六道师会嫌活得太长而故意单独一人修练断情内丹，然后在光丹带来的痛苦折磨中清修慢慢将光丹转化成内丹，苍一向觉得这种修练方法与自虐没有分别。


　　顾名思义，断情内丹由於是以凡胎肉身的七情六慾练化得来，修练成功后将会断七情绝六慾，并且可以增强仙元法力，只修练到一半的光丹能增加两倍法力，而修练成功的断情内丹能将仙元法力加成到百倍以上，也就是苍如果能修练成断情内丹不只可以脱离心痛之苦，还能凭藉加成后的仙元法力催动乾坤无极阵修补即将崩坏的原始封印，避免一场巨大灾劫的发生。


　　然而，他希望自己无心亦无情吗？


　　苍睁开眼，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你希望我留下，那我便留下，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苍解开唐装上衣钮扣，抽回被弃天帝捉住的手，沾著弃天帝鲜血的手指在自身胸膛心口处画上血色太极。


　　『助我双修。』苍缓缓说道。


　　弃天帝看著那澄净的紫眸，苍的认真无庸置疑。


　　『苍……你要我助你双修？但过程中的痛楚你可承受得了？』


　　苍挑眉说道：『苍未曾害怕过任何事，况且……』


　　苍的仙元本质相当特殊，假使要修鍊断情内丹必须先找到能契合的共修之人，否则断情内丹若是未修练成為光丹，光丹带来的痛楚将会比心痛更為痛苦。


　　然而人类之中能找到可以共修的人机会远比被陨石打中还难，能与仙气抗衡又不相衝之气，就像是拥有稀有血型的人需要输血时刚巧找到相合血型之人一样难得，如果能练成断情内丹，受一点疼与暂时无法提气这牺牲也值得。


　　弃天帝的气息能压下他的心痛，也许他就是共修的好人选。


　　苍舔舐手指上弃天帝的鲜血。『血不腥不燥，你正是有缘之人。』


　　苍的唇瓣上沾染了弃天帝的鲜血，鲜红的血液让苍一向不可侵犯的仙人气质染上一种魅惑，弃天帝吻上那抹红唇，也嚐到血腥中的甜美。


　　苍半瞇著眼，在脑中回想白狐仙伯藏主给他的那本双修祕法，虽然道法之中也有双修的记载，但总归是以清修為主，如何在过程中引气而不伤身，对他而言也是个新的嚐试。


　　然而情况不容他思考，弃天帝抱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起。


　　『放我下来。』


　　身体忽然腾空离地令苍很没有安全感，他被迫环住弃天帝的颈项，将身体重量全倚在弃天帝身上。


　　『到房间再作，在这裡你会受伤。』


　　弃天帝的声音因情慾而略為沙哑，苍想挣扎反倒被抱得更紧。


　　『苍，不要挑战我容忍的限度，除非你想在僵硬的地板上而不是柔软的床铺上做。』


　　不知為何，苍觉得弃天帝威胁的言语挺好笑。


　　即使是如此霸气的人依然年少轻狂。


　　『那麼，司机先生请抱我到浴室，我想先净身。』苍说话时眼带笑意。


　　弃天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帮你净身。』


　　苍挑眉。


　　『我可以拒绝吗？』


　　弃天帝打开浴室门。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弃天帝边说著边动手帮苍褪去衣裤，苍感到耳根一热，轻声说道：『我自己来。』


　　已打开钮扣的唐装上衣轻拉便能脱下，苍将上衣折好放到浴室内的洗衣篮裡，成套的中式绢裤与内著同样折好叠上去，他转过身却看到弃天帝光裸的胸膛，猛然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他知道这便是情动。


　　断情前必先动情，他的情魄不全即使动情也无法全然动情，不如放任身体天生具有的原始慾望，只求能情动而不求动情。


　　扭开水龙头让温水慢慢注满浴缸，他踩进浴缸中用小毛巾泡过温水再擦拭全身，弃天帝缓缓走向他，苍将小毛巾递给弃天帝。


　　弃天帝用毛巾覆著手掌，一寸一寸仔细地擦拭过苍的身体，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处隐密的部位，听见苍隐忍著的闷哼时他更恶意地多擦几下，让苍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肩膀留下浅浅红痕。


　　浴缸已放满温水，但两人都没心思去理会，就在脆弱之处被弃天帝含住时苍忍不住溢出呻吟。


　　『啊……』


　　他无法也无力再支持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躺到浴缸内，温水溢到胸膛一半处，他只能轻喘著气。


　　弃天帝笑著将苍的腿一边支於肩膀上，另一腿靠在浴缸边缘。


　　『苍，一开始会痛，你如果痛的受不了可以咬我，但我绝不会停。』


　　弃天帝凭藉著温水润滑以手指慢慢开拓，苍瞪了弃天帝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咬他的胸膛。


　　苍咬的地方正是弃天帝的心口，他在他的心上烙下齿痕，弃天帝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抽出手指，凭藉著温水的润滑顶入苍的后穴。


　　刚进入时很疼，苍疼得握紧拳头，仞善天女在他耳旁提醒是否要用换魂术换成另一个灵魂以免真气被破而无法运气？


　　苍摇头拒绝，他需要情动引气方能修练断情内丹，為了修练内丹他能忍受破气带来的不适。


　　然而弃天帝却将苍轻微的摇头看在眼底，他手一扬竟将包括仞善天女在内的十二天人皆震飞出浴室！


　　苍的紫眸因惊讶而睁大。


　　『你看得见十二天人？他们是我的使神，你怎麼看得见……啊啊……』


　　苍的话语因弃天帝快速律动而破碎，弃天帝一改方才温柔不使他疼动的缓慢速度，他手掌扣住苍的肩膀，像是惩罚般猛烈进出数十回，直到苍的呻吟音已然带著沙哑他才抽出。


　　『我不是其他无知的人类，你别想用换魂术愚弄我。』弃天帝隐怒说道。


　　苍斜靠著浴缸边缘喘气，他看著弃天帝并未宣洩的慾望，浅笑道：


　　『看来……你很了解我……恩哼……你猜得没错，若不是要利用情动来修练内丹，我不会冒著破气的危险以真身元灵与你交合……其实换魂的灵魂也很好，至少技巧上比我熟稔太多，而且我能元灵出窍在一旁欣赏也是挺好……』


　　话未说完苍的唇瓣已被弃天帝吻住，他的舌与弃天帝的舌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汲取对方口内的律液。


　　苍感觉到他的下身有股热流正在上涌，他赶紧推开弃天帝，在温水中盘起双腿，双手正逆互叠著将下身之气引导至丹田。


　　弃天帝见苍开始运气便要起身让苍专心练气，苍却开口说道：


　　『修练内丹必先情动，一旦修练时情动不可断，我需要你帮我……』


　　紫眸因情慾而染上层朦朧，苍自水中站起，他反过来把弃天帝推到浴缸内，然后朝著那仍未发洩的硬挺缓缓坐下。


　　『恩……太阴化阳仪生两极……天道入水龙飞九霄……火风土金四象不灭……颠鸞倒凤阴阳相悖……啊啊……』


　　起初弃天帝忍著让苍一边提气念诵心法，一边笨拙地上下移动，但是苍过於缓慢的动作像是在燃烧的烈火上浇热油，烧得弃天帝无法容忍而扣住他的腰际尽情驰骋。


　　『唔嗯……啊……不……太快了……啊啊……』


　　苍吸纳的速度跟不上弃天帝的律动，他想让弃天帝慢点但效果适得其反，弃天帝反而更加用力狂顶，让苍额头冒出细汗。


　　『苍，你说爱我就顺你的意思慢一点，快说你爱我。』


　　苍咬著唇，他开始感到晕眩，但爱情他并没有又如何说出口？


　　他看著弃天帝保持沉默，他大可以闭上眼说谎欺骗弃天帝，但他并不想这样。


　　『我无法爱人……你何苦為难我……』苍嘆息般说道。


　　弃天帝吻著苍的胸膛，舔舐著他胸前的小点，他敏感地轻颤。


　　『既然你无法爱我，我们就作爱，作到你讨饶為止……』


　　弃天帝紧紧抱住苍，他的慾望深深刺入苍的身体，折磨似的缓慢退出，又再次凶狠进入，一次又一次地要著那坚称自己无法付出爱情的情人。


　　一波又一波的慾望狂浪袭击，苍既要保持神智清明将情慾之气引导至丹田，又要吐纳转化丹田内的气息流转，最后他过於疲累地瘫在弃天帝身上，放任他的身体随弃天帝律动而缓缓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的朦朧之间苍看到一片洁白羽毛，他伸手去触碰，羽毛却化了，他的神智也得回清明。


　　人类的身体太过脆弱，竟连情动引导内丹修行都如此伤神，看来这承载著他灵魂的身体也将到极限，如果不加速修练内丹，恐怕会撑不过十年。


　　苍想著如何加速修练内丹，他的身体却被人腾空抱起，他想说不要抱我让我自己走之类的话，但身体已经累到无法说话更遑论走路，他只好继续装睡让弃天帝抱他到柔软的床上，毛巾缓慢擦拭著他的身体，擦拭到两腿之间时身体不自主地轻颤，他感觉到一股热流自下身升起，暗嘆道身体果然比意识更诚实。


　　面对著无力抵抗的苍，弃天帝是否会趁机再吃一回？


　　弃天帝曾说过他风流却不下流，不下流是否指不会趁人之危？


　　弃天帝的手掌在他身上抚过，他原本想嘲笑弃天帝不过也是下流之徒，然而弃天帝却是為他穿好衣服，再盖上棉被而后离去。


　　苍睁开眼时只来得及看到弃天帝的背影，他开始觉得这个闇黑背影将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


　　


　　弃天帝步出大楼时月色当空，他看著天空中高掛的弯月，不由得想到月色照耀在那人身上会怎生的耀眼惑人？


　　『明知道该放手让他走，却捨不得……我究竟是无法自制……』


　　早已在大门口等待著他的太阳神说道：


　　『得到手更捨不得吗？傻弟弟，你不是无法自制，而是遇上他不可能自制。』


　　『不可能自制麼？』弃天帝重覆太阳神说的话，他伸手让太阳神的手掌交叠於他的手心上，两掌交叠时冰冷的寒意自掌心扩散到他的全身，渐渐压下他眼中的痴迷。


　　『恶魔原本就不懂自制，只懂得服从与毁灭。』太阳神说道。


　　『你认為我们是人类还是恶魔？』


　　太阳神回答：『我们是比人更近似神的恶魔，魔与神在本质上并无分别，人类总骂恶魔将人类拉入堕落的地狱，殊不知给恶魔机会的是神的袖手旁观，堕入地狱的人类灵魂都是因為自身欲望太过而自甘堕落，如何能怨恶魔？若说到残杀血腥，人类更喜欢自相残杀，其数目比每年被恶魔拉入地狱的灵魂多上数千倍，然而神的使者那些天使们又会做些什麼？只在瘟疫与战争时现身观看，把人类自相残杀与灾病罪恶当笑话看，或者乾脆全赖到恶魔头上，反正恶魔不会申辩，呵，这就是所谓的圣洁。』


　　弃天帝看著太阳神与他同样异色但互為对称的金蓝魔瞳，相似的眼眸却映照出完全不同的感触，他想到天空中的弯月，他的爱情如同高掛在天空的弯月一般，看起来很近但实际上却隔了三十八万公里远。


　　『不论是神或恶魔都不懂爱情，只有人才能明白爱情的美好。』弃天帝说道。


　　太阳神却笑了。『呵，傻弟弟，你以為你是因為你懂爱情才爱上苍吗？』


　　『你想说什麼？』


　　弃天帝认為他当然懂得爱情，不然无法解释他对苍的痴枉与追逐，还有他愿意為了苍对抗父皇命令那股不顾生死的勇气，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解释為人类所谓的爱情，不是吗？


　　『你想知道就跟我回家。』


　　太阳神打开车门让弃天帝上车。


　　他们又回到画著逆五芒星印的秘室，太阳神与弃天帝相对坐著，手掌同向相叠。


　　太阳神缓缓念诵存在於他们灵魂中召唤恶魔的祕咒，注定為恶魔所生的双胞胎展开虚幻魔魅的黑白双翼，闇黑羽翼之中渐渐现出闇黑帝王身影。


　　恶魔之王路西法轻抚他们的头顶。


　　『吾的孩儿，汝等因而召唤吾？』


　　太阳神说道：


　　『弃天帝已取得苍的信任，但苍是具有仙位带仙元转世投胎的道士，理论上与我们的灵魂体质相生相剋，然而弃天帝与他交合后并没有任何灵魂受损的跡象，吾等祈请父亲大人解惑。』


　　弃天帝惊讶说道：『原来我与苍交合会伤害到他？你為何不早点跟我说？』


　　太阳神笑道：『即使不是你，普通人类与他交合也一样会伤害他，他身上的仙元只能清修不可破气，他选择你双修就是看你不是普通人类，以你之气帮他修得内丹，自然他也得承受破气之苦。我原本以為你的魔气会在他破气时吸收他的仙元，倒是想不到真能助他修成内丹，苍这次是错有错著。』


　　『还好苍没事，不然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弃天帝自责般说道。


　　恶魔帝王的闇黑羽翼轻扫过他头顶，祂的声音低沉如鼓鐘，敲响人间万千罪恶。


　　『孩儿，汝為何不原谅汝自己？』


　　弃天帝抬头直视路西法，坚定说道：『因為我爱他，如果他因我而受伤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路西法听后大笑，祂缓缓说道：


　　『汝以人类之心爱他或是以魔之心爱他？汝说爱他，但他并不懂爱，汝以為汝爱他其实是被他的魔性吸引，汝等并不知道苍在成就仙元之前也曾是魔，而且是比由堕天使成恶魔帝王的吾更加可怖的死神之王，他就是两千多前在上帝面前自散元神的死神阿努比神，他很幸运，他自散的元神碎片大部分被东方世界的天庭捡回，重新练成仙元从小仙作起，再到下界轮迴歷练，其间除了东方世界的天庭能掌握六道轮迴以外，六道之外的天使界与精灵界也争取过他的元神，可惜他重回天使界后记忆全失而犯了大错，米伽勒以為让他成為祂管辖下的见习天使就没有问题，却不知道他生性贪玩竟然与嗜血的修罗族一起私下魔界，还為了保护一名低等恶魔而被囚禁，哈哈，最后竟然又為了保护恶魔死在米伽勒的圣剑下，当时米伽勒一脸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脸真是令吾大為快慰！哈哈哈哈！』


　　『既然是死神之王為何要自散元神？死神又怎会為保护恶魔而亡？』


　　路西法手托下顎，似是回忆起千年之前的时光。


　　『因為他是有情的死神，他对人类有情不忍心看人类因大瘟疫而死亡，但唯一的神不能容许他不杀人类的灵魂，因而他自散元神从此不再受阿努比神之名拘束。会保护低等恶魔也是因為他有情，他的情不是汝等想像中的爱情，他的情更贴近人间所谓的慈悲，即使换成他的仇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為他挡刀，如此自相矛盾的阿努比神多麼可笑。』


　　弃天帝听见一些关键字眼，正想询问路西法时，路西法又接著说：


　　『吾已知道汝的疑问，汝并不是他保护的低等恶魔，哈哈哈，那时米伽勒圣剑划破他身体时穿透了他的心，将他的心劈成两半，一半掉落在魔界中，米伽勒只顾砍杀吾之羽翼，却没发觉吾已捡起那一半的心臟，而这一半的心臟就给了由吾部分魔魄组成的汝，吾之孩儿弃天帝，你该明瞭你拥有苍的半心所以会被他吸引，同样的苍也会被你吸引，掉入爱情的陷阱而不自知。』


　　『我拥有苍的半心，所以我会爱上他，他也会爱上我？』


　　路西法有些不耐烦地拍动羽翼。『他不会爱上汝，除非汝将心掏出来还给他，汝拥有的半心即是他灵魂中心魄掌管爱情的半边，除非他得回完整的心魄，否则他永远不会懂爱。』


　　太阳神问道：


　　『我与弃天帝同為父皇以魔魄所生，為何苍的半心只给弃天帝不给我？』


　　恶魔之王微笑，祂收拢背后八翼，慈爱地抚摸太阳神的头顶，像是个慈爱的父亲但话语却冷冽的可怕。


　　『吾有两枚棋子，若其一失去控制另一枚可杀之而取而代之，吾亲爱的孩儿汝们需理解汝们生来只為遵从吾的命令，不需要质疑吾。』


　　魔碍於人间的结界封印现身时间受到限制，祂一扬手逆五芒星咒印燃起熊熊烈火，不能质疑之魔消失於火焰之中，太阳神在确认撒旦走后拉起仍坐著思考的弃天帝，握住他双生弟弟的手说道：


　　『不论你怎麼决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弃天帝深吸口气，回握让太阳神安心。


　　『我知道该怎麼作。』他闭上眼说道。


　　


　　※


　　


　　弃天帝走后，苍盘坐著调息运气，将身体内紊乱的气息运行小週天，而后与丹田内丹之气相匯再融為一体，运气完毕后他深深吐气。


　　断情内丹修练与六道师的术法不同，术法由天庭各大仙教导而后藉由与魔交手或是魔考中精进，然而内丹却只能自行领悟，据白狐仙白藏主给予的双修术中记载双修术一共有九重，由此断情内丹应也与双修术同步修练，只不过如此一来短时间无法离开弃天帝，倒不知是福是祸？


　　方才在双修时苍隐约感觉到一股魔气，如果弃天帝并不是与他一样的六道师，而是该消灭的恶魔使者，他又该如何做？是否真能下的了手？


　　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朝日渐渐升起，他的心中也升起迷惘，他不明白自己是否已在不知不觉依赖起弃天帝，而那人又是个可依赖的人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心烦，他索性又回到床上蒙头大睡。


　　想太多不如不要想，减少麻烦一向是他奉行的生活準则。


　　然而，你不去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你。


　　朝日将昇初升之际，苍曾在睡梦中触碰过的洁白羽毛穿过落地窗玻璃飘进房内，缓缓抚过苍的额头，飘落於他的床边。


　　苍的呼吸转為和缓而平稳，以人类科学的说法就是进入睡眠的熟睡期，这时除非有大地震不然很难把他吵醒。


　　大量的洁白羽毛穿过落地窗进入房间，羽毛幻化成点点光点，光点聚集成一个人型。


　　祂拥有黄金色泽披肩长髮，纯白简洁短袍露出双肩与小腿，祂的手臂上带著象徵天使界最高权位的黄金天国臂环，除此之外别无装饰物。


　　祂的背后是展开约五公尺长的十片纯白羽翼，為了适应人间狭小的房间祂将羽翼都先收拢，但太过局促的空间显然令必须弯腰的祂感到非常不适。


　　祂看著似乎正作梦而皱眉头的苍，轻嘆道：


　　『苍，你可悔悟从前之错？』


　　苍在睡梦中翻了翻身，梦囈般喃喃自语：『我没错，桃子是你自己记错了，我不是松鼠不吃松果……』


　　听到前一句时在苍床边的大天使长瞬间愣住，又因為下一句而笑了。


　　『原来是作梦说梦话，我想谅你胆子再大也不敢顶撞我。』


　　刚说完却听到清朗的笑声，祂转头看到另一名由羽翼光点中走出的大天使，低声斥责道：


　　『拉菲尔你今日轮值需教导见习天使，不该擅离职守。』


　　名唤拉菲尔的大天使收拢六翼，浅海蓝的微波浪捲短髮在晨光下格外耀眼，祂如大海般深邃的海蓝眼眸带著笑意。


　　『我是奉神之旨意带你回去，米伽勒大天使长，你还想留在人间游玩多久？』


　　米伽勒蔚蓝双眼一黯，祂扬手收回大部分白羽，只留下苍床边一片小片白羽。


　　拉菲尔笑得灿烂，显然祂知道米伽勒这个举动很不合宜，然而不知因何理由祂没有提醒米伽勒不该如此作。


　　『该走了，大天使长，天使军团长米伽勒阁下。』


　　拉菲尔微弯腰作个邀请的手势，米伽勒理都不理直接穿越落地窗腾空飞走，拉菲尔只得摸摸头嘆道：


　　『军团长阁下真难伺候。』


　　走之前祂回头看一眼熟睡中的苍，祂打开天使界简易歷史抄本，為了查阅方便拉菲尔把各种天使界典籍都作了复製抄本，抄本平常不打开时就是一片片羽毛能隐藏在祂的羽翼上，打开时又能变成书本方便携带与查阅，祂翻到天使界简易歷史抄本的第十三页，那一页记载著关於死神之神的阿努比神自毁元灵的歷史。


　　『与祂长得好像，不过这麼弱的小小仙人怎可与阿努比神相提并论？米伽勒他该不会就為了长相相似才留滞人间吧？哈哈哈，太荒谬了！』


　　拉菲尔掩上书本将书又变回羽毛放到羽翼裡，祂边笑著边展翅离去。


　　数小时后苍睡醒时看到那片洁白羽毛，他拎著羽毛仔细端详，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说道：


　　『哎，居然连羽毛都掉出来，这羽毛被的质量真差，我不应该為了省钱买过季打三折款的羽毛被，应该买全新品，这不就破洞了，果然便宜没好货。还好七天鑑赏期没过，还来得及退货。』


　　语罢，明明没掉毛的无辜羽毛被就被折叠回塑胶套裡等待货运人员回收退货。


　　


　　






米伽勒



　　九。米伽勒


　　


　　阳光照进风水部主任的办公室内，斜阳西晒的阳光照在苍的手掌将掌上轻飘飘的羽毛染了层金灿，这根羽毛会吸收阳光，苍瞇眼看著羽毛，羽毛周围泛著微弱的圣光，看来这羽毛绝非是从折扣羽毛被掉出的劣质品。


　　『不知道拿大天使长的羽毛作羽毛被好不好睡？』苍轻捏著羽毛自言自语道。


　　好不好睡就不知道，前提是你有没有那个胆拔毛？仞善天女轻笑道。


　　在大天使长的羽翼上拔毛与在老虎背上拔毛，那个比较不要命？


　　都很不要命。


　　他自己还嫌活得不够，五百功德没赚够怎麼能因为拔天使长羽毛而死呢！


　　苍听见笑声，瞇著的紫眸看见十二天人笑得东倒西歪，眼神逐个瞄过让他们收敛一点。


　　『你们都见过米伽勒了？』


　　十二天人开始装无辜样摇头，苍看他们一副不可说的样子不禁感叹，谁教得这些天人们一脸神棍样啊？


　　当然苍绝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最神棍的榜样。


　　苍将羽毛收入公事包后走出办公室，经过副董事长办公室时他看了一眼，弃天帝果然还没回来。


　　早晨苍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茶罐、一张纸与一份烧饼早餐，茶是上等的高山春茶，苍慢悠悠泡好茶边吃早餐边看便条纸，弃天帝与太阳神带著伏婴师到对岸开会去了，看来这几日打混摸鱼也没人会管。


　　不过摸鱼一整天挺无聊，苍打卡下班时又看了弃天帝的办公室一眼，拿起手机拨弃天帝的电话号码，如预料中手机关机。


　　见不到面才会想念，等见到面大概又不想了。


　　苍掐指算算时机，一如往常非常神棍地挑了个好时间走出异度国际贸易公司。


　　走出门口前他看了下手表，下午四点三十三分，非常贯彻了迟到早退的不良员工準则。


　　苍时间抓得太过巧合，他一走出门就撞到人。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被撞的人直道歉，苍以右手揉揉头，悄悄运气治疗了下就不疼了。


　　『我没事。嗯，你的传单跟书掉了，我帮你一起捡。』苍弯腰拾起几张传单，递给他时浅笑道。


　　『谢谢。』那人脸颊微红，看来是脸皮薄容易不好意思的人。


　　苍看看他的服装又看手裡的传单，大致上已了解他的职业。


　　『你是神父？来传福音吗？异度大楼非员工不能进入，我是异度公司的员工，等等我带你进去放传单。』


　　『感谢你，你是个好人。』金发的男子用怪腔调的国语真诚感谢，苍听到好人两字时脸部表情有些扭曲，赶快低头捡传单掩饰不自然的表情。


　　外国人不懂好人两字的意义，嗯，有道是不知者不罪也。


　　苍捡传单时金发神父也蹲下一起捡，显然方才他手裡拿了不少传单，传单与口袋书掉得七零八落光捡也费了几分钟。


　　捡完传单与口袋书，苍陪偶然遇见的神父进入异度大楼，原本大楼警卫要赶人却被苍压住，后来只得将主日福音的传单放在大楼管理员的柜台前任人取阅。


　　『发个传单都不行，看来我的面子也不值几个钱。』苍感叹道。


　　如果连与老板同出同入的风水部主任面子都不卖，要让这神父进去逐层发传单就非得让弃天帝出马。


　　苍又道：『可惜老板不在，不然就能带你每楼都传点福音。』


　　刚认识的金发神父说：『中国人常说缘份缘份，这也许就是他们与主的机缘未到。』


　　『神父我小看你了，你的国文程度挺好。』苍说道。


　　夕阳将神父的金发照得灿烂，眼角浅浅鱼尾纹更增添成熟男人的魅力，只可惜是个神父，苍有些惋惜地想著。


　　『我的中文名是傲笑红尘，教会裡的兄弟姊妹给我取小名叫小傲，你的名字呢？』


　　如果眼前这看来三十有五六的傲神父叫小傲，那自己不就得叫小苍？


　　『单名一字，苍。』


　　『他身体如水苍玉，面貌如闪电，眼目如火把，手和脚如光明的铜，说话的声音如大眾的声音。但以理书第十章六节。』小傲神父忽然说道。


　　苍不知道该怎麼接，只得等小傲神父自己接续说话。


　　小傲神父摸摸头又道：『抱歉，我忘记你不是教会的朋友。』


　　『没关系，我也有朋友信教，大略听过一点。』


　　『不是教友也好，小苍兄弟，对於天国近了你有什麼看法？』


　　苍愣了一下，他决定大略回答就好。


　　真实永远是最残酷的，他可不希望刚认识的朋友就被他气到反目。


　　『所谓信天主得永生，人生在世短则数日长不过百来年，跟天使永生的寿命比起来很短，说起来人只要信天主等到短暂生命结束就能上天国，天国虽不近也不远矣。』


　　小傲神父说道：『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我认为天国并不只指天父所在的天国，也是指人人悔悟自己的罪而向善的国度，我们以坦诚正直的心作为著主行动的轮，所行驶经过的地方会成为地上的天国，而终点将会是主的天国。』


　　苍远目看天，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万里无云，晴朗得过分，他有点想看正直的神父生气起来会是如何？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天国，傲神父，你有把握一生中都不会犯错吗？一旦犯错就不可能进入天国，那你一辈子的努力不就白费？』


　　小傲神父没有回答，反倒问：『台湾人信佛拜佛为了求上西天极乐，小苍兄弟也想上西天极乐吗？』


　　苍回答得很快：『不想。』


　　在他的观念裡积满五百功德早日成仙比成佛要好多了，仙家既快活又逍遥，而且他修得是仙道可不是和尚道，完全没可能有顿悟成佛的一天。


　　小傲神父回道：『我也不想。』


　　苍正想问为何他不想时，他们已经走到教堂前，小傲神父邀请苍进去，苍摇头拒绝。


　　教堂对他来说本就是完全不相干的地方，他绝不会踏入教堂半步。


　　望著教堂上头的大十字架，苍想起记忆中大天使长米伽勒盛怒的脸，打了个冷颤。


　　『你为什麼不想进来？』小傲神父问道。


　　苍淡然说道：『我信中国的神不信天主。』


　　小傲神父想了想说道：『你相信天使吗？』


　　苍开始思考这位神父的大脑回路是不是与常人不同，怎麼经常接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我相信。』不只相信还很熟悉。


　　点了点头，小傲神父以非常正经的表情说道：『小苍兄弟，等到你想忏悔时我这裡随时欢迎你。我看得到天使的光环就在你左右，你与主绝对有缘。』


　　苍差点跌倒，他只得礼貌性微笑说我会考虑的，小傲神父又硬塞了本口袋版圣经给他作为谢礼，苍推拒不了只好收下，这时电话铃声响起适时解救他於水火之中。


　　苍几乎是用跑百米的速度逃离教堂，跑了两条街后他才喘著气问鳝鱼找他什麼事？


　　鳝鱼说想让苍再录个谈话性节目，苍心想反正弃天帝这几日都不在也无聊就答应了。


　　另一头善法天子在结束通话后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忘记跟苍说这个节目会开放观眾提问，他得準备遇到很犀利问题时的回答，应该不用说了，苍很聪明再刁钻的问题都难不倒他。』


　　善法天子自言自语后觉得安心也就没再打电话提醒苍。


　　


　　隔日苍依约来到摄影棚，同样耗费两小时时间换古装与化妆，苍对著镜子皱眉，萤幕前的人心都上了一层浓厚的偽装，反倒掩盖住最耀眼的真诚本性。


　　这回节目主持人由善法天子亲自上阵，他首先请苍表演一段古琴曲，古装帅哥弹琴可以提高节目收视率，在如何抓住观眾心理这一点上善法天子很有经验。


　　苍弹琴也看看摄影棚内的五位来宾，三女两男，看来都是学者专家或是有些年纪的社会人士，他们看他的眼神有的好奇有的不屑，苍浅笑。


　　人总是害怕他们所不知道的事物，在他们的眼裡自己是过於年轻了吧？


　　人们只看到他年轻时就拥有过於许多修道者的神通便眼红，或者不信任抑或以为他想靠神通求取什麼，殊不知对於六道师而言人间财富权位根本不值一顾，而他的术法能力也不是侥倖得来，他所牺牲与舍去的一切这些人们根本无法想像。


　　一曲弹奏完毕，善法天子先介绍来宾，由於今天的主题是轮回，这种大主题等同於开放式主题，善法天子便让来宾轮流发言。


　　苍今天是顾问性质所以不需演讲稿，如果来宾没有对他提问，他甚至可以坐在那边当一整集白领车马费的花瓶也没关系。


　　当然世界上没这麼便宜的事情。


　　第一位来宾是从前的玉女演员如今嫁作商人妇，她说她自己结婚前曾看到自己右手手指上有姻缘线牵到她老公左手小指上，结婚当晚还做梦看见地府裡她与老公的长生灯也牵著姻缘线，结婚后有位通灵的灵学老师对她说她与老公是缘定三生的佛前金童玉女，注定要在一起三世。


　　来宾裡一位知识份子却嘲笑说道：『六道轮回分别为：天人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共六道，倘若来生你与他两人分属人道与畜生道，你也要谱一段感人肺腑的人兽恋吗？』


　　第一位来宾说：『我相信爱情是无远弗届，能超脱所有限制，即使那一世因为种族不同而不能相恋，六道轮回总会有相遇在人间的一天。』


　　苍不禁感叹道：『六道皆是有情眾生。』


　　前面没发言的第三位来宾也是女性，她带著眼镜，眼镜下眼神十分犀利。


　　她说道：『苍占卜师认为六道之内的眾生皆有情，除却六道以外的世界又有没有情？佛家常说要超脱六道之外才不受七情六慾之苦，因此推知六道眾生有情所以才受苦受难，


　　是否无情无爱就能超脱六道之外呢？』


　　苍看看善法天子，善法天子使眼色让他自由回答。


　　紫眸直视著第三位来宾眼镜后方的双眼，他微笑回答道：


　　『我不懂佛理，但在六道之内的眾生有爱才能感受到被爱的幸福，有分离别的苦楚才知道相聚的幸福，有情才会拥有捍卫幸福的勇气，如果为了超脱於六道之外而硬是勉强自己无情无爱只会陷入死胡同裡走不出来，既然六道轮回可容情，顺其自然体会人生也是一种超脱的方法。』


　　第三位来宾眼神掩不住她的惊讶，无声说了句话又将问句嚥下去，第四位来宾看她一眼知道她问不出来就接续话题更为锐利地问道：


　　『六道轮回是佛家说法，除了佛家与道家以外还有西方的天主信仰，现在有些人说西方天国也是在佛经裡二十八天内，也有人说在道教三十三重天底层九重天，到底哪个说法是事实？基督世界的天国与天国内的天使也包含在六道轮回之内吗？』


　　第四位来宾是位中等身材的平凡男人，但他问话中却带著浓厚的攻击性与挑拨意味，看来不只想问问题而已。


　　善法天子觉得情况有点不对，眼神询问苍要不要休息进广告？苍浅笑摇头。


　　他走回古琴前悠然拨动琴絃。


　　『在座诸位可能不知道我们身处的世界是平行世界，如同我们与鬼魂可能在同一个空间站立著却没有交集，因为我们就像是站在这古琴面的不同絃上，同一个平面却不交集，时间与空间就是这个立体三维面的经纬，当多重的时间经线与空间纬线交会时就会形成多面的多维面立体空间，天界三十三天、西方极乐天、天使所在的天国就在多面的立体多维空间中存在，互不牴触又能在偶尔交错的时间空间中短暂相会，又因此多维面空间能到的了我们所在的单一时间三维面，我们却离不开这三维面去触碰到多维空间。


　　六道轮回也因循著单一时间经线运作，三界虽然分属不同的多重平行空间但是以时间经线贯通，在多重时间经线与单一时间经线交错的某一点时六道轮回也有可能与三天接触，因为这接触的机率是偶然而不是必然，所以严格说来三天并不能包括在六道轮回之内。』


　　苍这一番解释听得所有人似懂非懂，想反驳又举不出个所以然。


　　善法天子请苍再弹一曲之后就进广告休息，休息时苍喝了杯茶，摄影棚外有几位观眾在休息时间来要签名，苍好脾气地一一签名外带合照。


　　观眾走后第三位来宾走上前与苍聊了两句，接著就与善法天子说她想先走，善法天子看她眼角泛著泪光问苍发生什麼事？苍回答道：为情所迷惑想自杀的年轻孩子，还好他想通了没有铸成大错。


　　仞善天女在他耳畔提醒道：恭喜，您又增加两点阴德。


　　镜头一打开，没话找麻烦的第四位来宾又发问道：『刚才听你解释到天国，那你如何看待西方宗教中的天使？』


　　苍淡然答道：『据我所知是等同於神的使者的神仆，有关於天主教的部分我想你还是问神父才能解释清楚。』


　　善法天子赶紧接话：『下回节目会邀请近日很有名的小傲神父，您可以先保留您的问题等下周节目录影时一併请小傲神父解答。』


　　『那恶魔呢？你如何看待恶魔？你也认为恶魔与六道眾生一样都有情吗？』第四位来宾完全不理主持人继续提问。


　　『在我看来魔性原本就为恶，只会害人不会助人，恶魔不会有情。』


　　那来宾一脸不以为然。『那杀戮恶魔的天使就有情了吗？』


　　『恶魔用美貌动之以情或用金钱权势地位来蛊惑人类的灵魂下地狱，为了灵魂下地狱牠们不择手段，必要时会以假意的爱情来欺骗人类，这是真正的无情。』苍说道。


　　善法天子在心中默默希望这集收视率别跌破一年平均值，观眾都不爱看太过深奥的节目，他们这样你来我往根本没人听得懂。


　　他挥手势示意开放观眾提问，摄影棚内观眾举手发问，苍也一一回答。


　　『我拜佛还会被魔拉入地狱吗？』观眾问道。


　　苍反问：『是身拜佛或心拜佛，是身信佛还是心信佛？你需相信魔本由心生，如果心中无魔自然不见魔，只会见到善良的仙佛。』


　　『我信基督又拜祖先，四处看到庙宇也会拜菩萨拜玉皇大帝，我这样会不会拜太多神佛得到反效果？』另一位观眾担忧地问道。


　　苍微笑回答：『宗教皆有抚慰人心劝人向善的作用，太执著了反倒无法自六道三界中解脱。』


　　至於苍自己想不想解脱？他只想赶快积满五百功德，早日修得仙道飞登成仙就最好不过了。


　　善法天子好奇问道：『苍，你是否想从六道轮回中解脱？』


　　苍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入观眾席，他浅笑答道：


　　『因为有失去之苦才知珍惜，有悲哀才懂喜乐，有舍得才懂放下的自在。既然如此，身处於六道之内与六道之外又有何分别？况且我还有放不下的人。』


　　他对著观眾席裡的黑色身影眨眨眼睛。


　　


　　节目录完之后苍先到后台卸妆，弃天帝就等在休息室的门口，等他走出来牵起他的手，苍也没有拒绝还握得更紧。


　　『你不怕你的迷会看到？』弃天帝附耳问道。


　　苍无所谓地耸肩。『反正绯闻早已传得乱七八糟，也不怕人看。再说，对於异度公司来说这也是个好宣传，不是吗？』


　　他们牵手走到车前，在车裡弃天帝拉上车帘，先抱紧他深深索吻。


　　『苍，多日不见我好想你，我爱你……』


　　弃天帝的气息吹得他耳朵微痒，苍没有回答却将手绕过弃天帝的颈项，让拥抱更为亲暱。


　　太过贴近的距离让他感觉到隐约的魔气，苍看著弃天帝，紫眸沉静无波。


　　这一场爱情尔虞我诈，路西法，你设的棋子与我的赌注胜负才刚要开始。


　　


　　唇贴著唇，舌间辗转缠绵，他们吻著直到察觉体内的火将被点燃才分开。


　　弃天帝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苍将方才放平的椅背转回可舒适坐好的角度。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浊重，渐渐平稳下来。


　　『回公司？』


　　苍目前仍暂住在异度公司的第五十层楼，回公司与回他住的地方现在并无差别。


　　『我们去别的地方。』


　　弃天帝并不急著回公司，他将车子开到最北端的山区。


　　『后面的路太过狭小，车子不能进去只能步行。』


　　苍想不透弃天帝为何来这裡，他看看四周杂草丛生，完全是渺无人烟的山地，草丛裡还有几团揉成团的卫生纸。


　　『咳，难道这裡是传说中情侣打野战的圣地？你带我来这裡不会是想……』


　　苍语焉不详地看著弃天帝，弃天帝坏心地笑道：


　　『假设你想在这裡做，我不反对。』


　　苍狠狠瞪视用眼神表达对变态强烈的鄙视意味，弃天帝又说道：


　　『往前五百公尺听说是金龙地气源头所在，我想让你陪我鑑定看看，确定是龙气所在地那出两倍价钱标下也值得。』


　　『你知道金龙龙脉？』


　　苍停在原地，紫眸直视著弃天帝，弃天帝没有回答逕自背过身往前走去。


　　他并没有打算欺骗苍，但这时也不是坦诚说出自己身分的好时机，他只能选择一条路，毫不犹豫地往前直行。


　　苍跟在弃天帝后方快步向前走，每走一步龙气地脉的感应就更加重一分，他之前将一半真元交给金龙之元神鎏影，以他一半真元与金龙法力架构方圆五百里的法阵来镇住龙脉异动，看来前方五百公尺的金龙龙脉源头处就是金鎏影设法阵的阵眼所在之地。


　　他绝不能让恶魔破坏阵法，想到这裡苍便加快脚步，他跑过弃天帝身旁，抢先一步到达龙气地脉源头。


　　金龙地脉源头位於山顶偏西南的山路尽头，源头旁有一间残破的庙宇，苍停在庙前等待弃天帝走来。


　　弃天帝在苍的面前半跪，手掌触摸著地面，他惯常掛著的笑却僵硬了。


　　『确实能感应到强烈的地气。』他故做镇定。


　　苍说道：『是金龙龙脉。』


　　『台湾的金龙龙脉与中国大陆的赤龙龙脉是一脉相连，此处已有人施法镇住整个龙脉让地层不会异动，苍，你就是为了镇压龙脉才耗费大半真元麼？』


　　弃天帝这话等於承认他知道龙脉存在，但他此时已无法顾及苍会不会联想到他的真实身分，他只知道少了大半真元的苍会很危险，难怪之前苍会找他一起除魔，原来是因为苍失去大半真元导致法力大退只剩下自保的能力。


　　这件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不然苍将会有危险。


　　苍点头淡然回答道：


　　『没错，我耗费大半真元镇压住金龙龙脉，你知道了又如何？只要我还活著就不容任何人破坏法阵！』


　　苍正站在源头之处的金龙庙前，他打算即使打不过弃天帝也要拼死挡住，不让他有机会破坏法阵。


　　这法阵能拯救太多的性命，比起来苍才一条命，能救得了数以千万计的生灵，失却性命也值得了。


　　『苍，凭你一人之力想镇住整个龙脉，这举动太过危险，你难道没想过你可能会因此而失去生命？』


　　弃天帝想问苍为何不珍视性命？为何要为了人类赌上真元？假使金龙龙脉被赤龙龙脉连动影响，假使他赌上大半真元的阵法都制不住大灾变，那他损失大半真元又再与魔对阵很可能会失去性命，甚至连灵魂都烟消云散，人类值得苍如此牺牲麼？


　　苍的眼神很坚定。


　　『我以小赌大，输只输我一人的性命，赢可赢得上千万人的性命，这赌博值得赌。』


　　他还能输什麼？最多只有性命，再输不过就是连元神都散尽，从此烟消云散永不复存於天地之间，又有何惧？


　　『苍，世界末日来临前全世界各地皆灾变连连，澳洲、法国、美国近日都有异常大灾难作为末日前的警示，但他们仍是醉生梦死完全没有警觉。人类自己皆忽视末日警示不加以提防，你一人又能救得了多少人？』弃天帝说道。


　　『能救五百万人、一千万人、两千万人也是救，若他们能存活是天意，救他们也就是我的天命。』


　　『天命与天意对你而言真如此重要？』


　　苍，在你心目中天命比起自身性命与灵魂还要更加重要，爱情又能在你心中占得几分？


　　望著依然澄净的紫眸，有股悽凉的感觉在弃天帝内心回盪著，即使他早就知道他爱上了不懂爱的人，却仍是止不住心中那抹微苦滋味。


　　苍缓缓回答道：『难不成你以为爱情会更重要？我说过，我失去爱人的能力，做为一个人类，在感情方面我是个残障者。而做为一位六道师，我能做到的只有以自己所有的一切当赌注，我可以为了天命与千百万眾生的性命而牺牲，唯独不会为了爱情牺牲，我早已说了我不懂爱情，你……』你若是失望大可以放手离开，我不在乎。


　　弃天帝忽然起身摀住苍的唇，苍背靠著庙门，老旧的庙门吱喳作响似乎动作再大点就会被毁坏。


　　『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弃天帝说完后放开手改以唇封住苍的唇，空出手则压制住苍的动作不让他逃离。


　　苍挣扎想推开弃天帝，弃天帝更加用力制住他，结果就是庙门不堪碰撞而毁坏，随著门板砰然倒地，苍与弃天帝两人也顺势跌到地上。


　　苍看到地上有一把古剑，吹开尘埃后显出白虹二字，打开剑鞘时道气金光乍现，他抽出白虹剑直指弃天帝心窝。


　　『你如果想毁坏阵法，我会杀了你。』


　　弃天帝笑了笑说道：


　　『苍，你拿剑的手都拿不稳，要如何杀人？』


　　苍淡然回道：


　　『即使杀不了你，我也可以与你同归於尽。』


　　『与心爱之人作对同命鸳鸯，正是吾所求的浪漫。』


　　弃天帝手指画过白虹剑身，鲜血顺著剑身流淌，苍看著鲜血忽然感到心臟一阵痛楚，他皱眉硬是忍著疼痛，但手裡的剑却是握不住而掉落到地面上。


　　弃天帝看情况不对便抱起苍，顺手拾起白虹剑放到苍的手中，苍疼到意识有些不清，弃天帝将他抱回车上后以唇过气给他，他才渐渐清醒过来。


　　『方才金龙地脉因你的血而甦醒，源头法阵有我的真元所以法阵甦醒后开始吸收我的仙力，还好你带我走，否则再待下去真要如你说的为人民而牺牲。』


　　苍说得很轻松，听者却为他感到心疼，他能不能为自己自私一回？


　　弃天帝沉默著没有说话，等回到异度大楼，在苍下车前他才缓缓说道：


　　『下回你想牺牲之前请通知我，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苍当场愣住，弃天帝走后他才想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恶魔的家在地狱裡，所以要陪他下地狱的意思就是：


　　嫁魔随魔？


　　若不是弃天帝走得快，苍真的很想踹他一脚以行动表示对他这番话的回答。


　　


　　※


　　


　　弃天帝的车子已远去，苍将白虹剑拿在手上端详，方才他拔出白虹剑抵著弃天帝的心口，他看得出弃天帝无畏无惧。


　　双修之际他已发现弃天帝身体内隐藏的魔气，他猜想弃天帝可能就是他该消灭的那个人，方才是下手的大好时机，但是他没有下手。


　　『拿剑的手都拿不稳，该如何杀人？』苍重覆弃天帝的话。


　　『然而，我就算杀了他又如何？能救得了谁？能阻止得了谁？他并不一定是路……撒旦的使者，或者他有可能被撒旦控制了神智，即使他真是撒旦的使者，我该杀的也不是弃天帝，该杀的是真正的恶魔。』


　　『可是我也想问恶魔真的该死吗？消灭所有恶魔就能阻止封印崩坏吗？万物都有灵魂，那恶魔的灵魂难道不该被拯救？』


　　苍看著白虹剑不断喃喃自语，白虹剑身还有干凅的暗红血痕，苍用干净的毛巾沾水擦拭剑身。


　　剑身泛著金属光泽，这把白虹剑因为经过久远的岁月早已不再锋利，剑锋仅能伤人应该无法致命。


　　—除非往心臟处大力刺进去，才有机会一剑毙命。


　　苍手上的毛巾沾满弃天帝的血液，他回想起弃天帝的手指画过剑锋时居然笑得益加恶劣，就像是完全没有痛觉般，假使剑真的刺入心口，那笑容会变得如何？


　　也许会蜕变成真正的恶魔，在毁天灭地的那一刻笑得俊美无匹。


　　擦拭干净的白虹剑身映照出苍的面容，他看见他自己脸上的笑意，他皱眉将剑身又收回剑鞘内。


　　『苍，您心动了。』仞善天女轻声说道。


　　苍皱眉。『你看我有心吗？』说完他自己又笑了：


　　『没有心如何动心？』


　　苍说的当然不是肉身的心臟，而是他灵魂中的心魄。


　　灵魂可分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生离魂、圆觉魂、神明魂，七魄则为心、肝、脾、肺、肾、神、鬼魄此七魄。


　　苍一直以为他缺少的一半心魄是轮回转世前被十殿阎罗抽去，在他十七岁初修得元灵出窍时他曾回阎罗殿寻找他失却的一半心魄，可惜翻遍整个顏罗殿也没找到他的半心。


　　当时新任阎罗悠閒说道：前任阎罗王早已退休转世当人间帝王之子，享尽荣华富贵，你若够幸运便在人间寻他，也许你找不著的一半心魄就在他身上。


　　人海茫茫又该何处寻找？


　　自此之后苍也接受少了一半心魄，无情更好也不会太过伤心，任何事都如同风过了无痕跡，二十八年来即使有谁能在他身边佇足，也只能留下个名字，偶尔喝茶时缅怀一番便就是他最高的思念。


　　仞善天女回道：


　　『您不是没有心，只是您的心少了一半，让您无法体验人世间的爱情多麼美好。』


　　苍微笑。


　　『不能体会比能体会更好。没有爱就没有恨，没有情就没有拘束，待在人间已经够难受，何必再自找苦吃？』


　　仞善天女抿嘴有些不高兴：


　　『无法体会爱情那您放著仙人不作，投胎转世又有什麼意思？』


　　苍躺到床上，闭上眼。


　　『淡看人间悲欢离合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每一世轮回都重新来过，再回头由孩童成长修行，直到自己已鸡皮鹤发，寿元将尽时回归尘土之间，对於能看透前世今生的苍来说，生命不过就是一再的轮回，能亲身体验比在遥远的天上看著人间更有乐趣，他看过与体会过的一切，有一日当他回归天上时他会用仙人久远而孤寂的生命慢慢回味人间的悲、喜、甘、苦。


　　到时候弃天帝会回归地狱吧？


　　那他与弃天帝不就一者在天上，一者在地面之下，永生永世再不得相见？


　　苍想到这裡觉得头有点痛，他闭著眼努力驱除脑中浮现出的弃天帝的笑脸，然后沉沉睡去。


　　


　　一根闇黑羽毛飘落，黑羽飘落在栗色发丝上并不突兀，反倒奇异地映衬出苍的平和。


　　就好像道与魔本是相生相克，但缺了任何一方都不能维持平衡。


　　闇黑羽毛颤动著，原本包围著羽毛的魔气渐渐扩散，直到包围住苍周身两公尺，而十二天人因斗不过这魔气只得暂时走避。


　　『苍，比起纯白，你更适合魔魅的黑夜，唯有黑色才能配得起你身上的紫霞，你该顺从吾，把你的力量归吾所用。』


　　黑暗的帝王路西法又来到苍的梦中，苍在梦裡举起白虹剑直指魔的胸口。


　　『你只有在我毫无防备的睡梦中才敢现身吗？想不到恶魔之王撒旦竟然如此胆小！』


　　白虹剑身发出清圣光芒，恶魔之王却直直往前走，祂的身体穿过剑尖，但并没有流淌任何一滴鲜血。


　　祂穿过剑身停在他的面前，墨色的长发拂过苍的脸颊，眨眼之间路西法已到他的背后。


　　『剑伤不了吾。』


　　『吾现在只有灵识能到人间，任何圣器都无法伤害吾的灵识体，而且，吾很想知道，拋弃死神阿努比神之名的你杀不杀得下手？』


　　路西法的声音听来竟像是叹息，但是恶魔之王为何会叹息？


　　苍转头却正对上路西法的金蓝双眸，眼中似是沉淀了千年的忧郁，好像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已经认识祂，然后自己将所有事情全都忘记了，祂才会累积千年的忧郁与被遗忘的哀伤。


　　他想撒旦应该是认错人，他对撒旦口中的名字很陌生，苍能确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名字，更别提与死神会有任何一点关联。


　　『阿努比神是谁？』


　　问话的同时苍放下手中的白虹剑，剑既然伤不了魔就不需持剑，武器是两面刃，杀戮另一个生命的同时也将伤害自身，如果有方法能和平终止仙家与魔的争斗，苍会毫不犹豫放下任何仇恨，而阿努比神这个陌生的名字似乎就是能和平终止争斗的关键。


　　『阿努比神是一位愚蠢至极的死神之神，祂曾经统领死神军团，祂的能力曾经与吾平齐，当时米伽勒的地位还居於吾之下，祂与吾是最接近神的被创造物。


　　但，就在吾对神发动圣战的前夕，阿努比神却背叛神的命令，祂选择不毁灭沉沦於罪恶中的人类灵魂，而背叛神命令的唯一下场就是死亡。』


　　苍开始对这位死神之神感到好奇，祂拥有至高的力量与死神之名，居然不愿意毁灭人类的灵魂，也许这是位太过慈悲的死神。


　　『死神也可以赐给自己死亡？』


　　路西法看著他，像是缅怀般再度叹息。


　　苍莫名觉得他曾经看过这个神情，像极了小时候常梦见的人，每次他想看更清楚点那人脸就糊了，梦醒后想画下来却怎麼也画不像。


　　这位已死的阿努比神与撒旦到底发生过什麼事？能让恶魔叹息，祂们之间应是刻骨铭心才能经过久远的时光而无法忘却。


　　如果他能认识这位阿努比神，他希望祂可以劝止恶魔不要在人间引发圣战，让所有的仇恨终结在久远久远以前，不要有任何一名生灵因为战争受苦。


　　『阿努比神自己都遗忘如何自我毁灭，吾又怎麼能回答你？吾自圣殿败退后没见到阿努比神的踪跡，吾以为祂已忘记与吾的约定，吾以为祂背叛吾，你可知当时吾心中充满恨意？堕落到地狱后不知道经过多久，吾才从小恶魔抢来的天使界教本中得知阿努比神自我毁灭，灵魂消失於天地之间永远不能再重生。


　　祂为了人类背叛所有一切，但祂能得到什麼？纵使祂被拾起重新获得灵魂，也只会在轮回中被一再欺骗与伤害，祂终有一天会知道污秽的人类根本不值得祂牺牲。』


　　苍挑眉。『人性有善有恶，并不是污秽而是像太极阴阳一般，为了生存而作恶，也会为了帮别人生存而行善。我也认为不应该毁灭灵魂，该让有罪的灵魂在无数次轮回中慢慢悔悟，改正他们的劣根性，引导他们向善。阿努比神自我毁灭并不算正确，可我欣赏他的想法，如果换做是我也寧愿毁灭自己不毁灭别人的灵魂。』


　　路西法背上的黑色羽翼瞬间张开，魔气环绕住苍的周身，魔的压迫感令苍快要无法呼吸。


　　他低声唱诵咒语，以自身真元释放仙气与魔气抗衡，原本他的实力与撒旦相距甚大，但因为在他的梦中所以苍有主导权利，他的仙气总算能为自己争得呼吸的空间。


　　『苍，你不需要毁灭自己，你只要记起你的力量，将你的力量给吾，助吾打赢圣战之后你想要什麼吾都给你。』


　　苍摇头。『我绝不会与恶魔站在同一阵线。』


　　恶魔微笑，祂一伸手魔气立刻突破苍的防御，闇黑魔气缠绕著苍的颈项，渐渐勒紧让他无法呼吸。


　　『我想看看你的意志是否能够坚定。苍，吾想让你死很简单，但你一直没死，你想知道原因吗？』


　　面对死亡的威胁，苍并不惧怕。


　　『你怕杀了我会失去制衡的力量。』


　　魔气勒得更紧。


　　『吾没怕过任何事情，吾敢挑战上帝，米伽勒那走狗不足为惧。』


　　苍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 米伽勒能砍去你的翅膀，失去所有翅膀你将会面临死亡……堕入魔道的天使死亡会完全消失……你也死了就再没有天使记得生命树下的冠冕……』


　　最后那句话是意识模糊前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生命树与冠冕是什麼意思？


　　恶魔果然很残忍，他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勒死，连在自己的梦裡也能被勒死，好吧，在梦裡死亡还是第一次，也算是难得的体验。


　　苍闭上眼他看到一株很长很长的大树，树根处放著一个树叶编成的冠冕，耳边似乎传来笑声，是谁的笑声呢？


　　路西法放开手，苍无力地跌坐在地。


　　『吾不在乎翅膀，被米伽勒砍去的翅膀是你欠吾的。苍，关於过去你想起了多少？』


　　恶魔的眼神很急切，苍咳了数声才勉强回答：


　　『全部都......忘了。』


　　路西法似乎想伸手再掐苍的脖子，又收回手。


　　『你忘了吾会让你想起，吾会等到你觉醒的一刻，将你欠吾的全都要回来。』


　　苍抬头。


　　『我没有欠你任何东西！』


　　路西法拍动羽翼，黑夜般的长发在空中翩飞。


　　黑色长发与金蓝双瞳，魔魅的笑像极了弃天帝的笑容，苍一时间竟然看傻了眼。


　　『等你想起你背上的羽翼，吾会再见你。』


　　忽然，苍感到体内真气逆流，断情内丹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他知道他该快些离开梦境，否则无法解除痛苦。


　　看到苍怪异的表情，路西法又走回他身旁，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看来你并不知道修练断情内丹必须要每日练习，每日早晨晨起之时你将会被慾望吞噬，若没人帮你解除，你会无比痛苦，哈哈哈！』


　　苍瞪视恶魔。『不劳费心，我可以自己解决！』


　　撒旦却一把捉住苍的栗色长发，怒道：


　　『比起吾受的痛苦，这点小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地狱火焰自路西法翅膀上跃下，跳到苍的身上，他感受到火焰焚身的痛苦，翻滚著想将火焰拍熄，火焰却烧得更旺更狂，直烧尽他所有的意志......


　　


　　苍醒转过来，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火焰烧灼的痕跡，但下身却感到火热，断情内丹的确在清晨发作，慾望之火比起真实的火焰更难扑灭，他叹口气知道这晚将夜不成眠。


　　苍盘坐著不断背诵清修真言来压制住下身的火焰，他努力睁著眼睛不让自己松懈睡去，事实上体内的火焰也不可能让他能睡得著，他睁著眼背诵真言直到天明。


　　


　　






谁属於谁



　　十。谁属於谁


　　


　　隔日早晨弃天帝一如往常早到公司，但却有人比他更早进办公室。


　　风水部主任的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门看见趴在桌上假寐的苍。


　　不同於平日，苍的栗色长发并没有规矩束起，反倒全散了开，弃天帝抚摸著栗金色发丝，一路抚摸到苍的颈项。


　　『嗯。』


　　苍没有起身但移动身体，弃天帝以为他醒了正思考要不要收手，苍却睡得更沉，再度喃喃自语：


　　『翠山行别玩了，我怕痒。』


　　弃天帝想笑又怕吵醒他，他收回本想一路往下乱摸的手，坐到苍的面前看著苍的睡顏。


　　平时一脸正经八百的样子，睡著的样子却毫无防备，真的非常可爱。


　　他正想著手指已抚上苍的唇，苍微皱眉，弃天帝赶紧收手。


　　来不及了，苍睁眼，半瞇半闭的紫眼看著弃天帝，眼神没有责备却含笑。


　　『你想吻我？』也许是刚睡醒，苍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这声音在弃天帝听来却是带著慵懒的诱惑，他的唇角上扬，手指勾起苍的下巴，唇凑了上去代替回答。


　　苍并没有推拒，他让他不只入侵他的唇，还任他的手掌顺著颈项摸下，停留在臀部就赖著不走。


　　深吻持续著，弃天帝的舌在他口中打转，手掌也是在后面隔著衣料打转，明摆著挑拨看他会如何反应。


　　唾液自唇边溢出，流淌过他的喉结，又蜿蜒出一条透明水痕直至衬衫裡头。


　　苍今日没穿唐装改穿浅紫衬衫与白长裤，没打领带，也幸好他没打，打开衬衫扣子前还需拆领带结这太浪费时间。


　　弃天帝单手解开苍的衬衫钮扣，手指转为挑逗他的胸前。


　　苍忽然咬住唇，忍耐著不发出声响。


　　弃天帝似是恶作剧得逞般更用力揉捏，苍忍耐得全身颤抖，他在苍耳边说道：


　　『是怕痒还是兴奋？看来这裡是你的敏感带。』


　　苍踹开弃天帝。


　　『别趁人之危。』


　　弃天帝被踹得摸不著头绪，明明上一刻还眼神迷离充满诱惑，下一刻又恢复平常澄静的眼神，一会儿是引人犯罪的恶魔，一会又是让人不可亵渎的天使。


　　『苍，你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苍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将方才被解开的釦子都扣好，却掩盖不过颈上新添的吻痕。


　　苍用长发遮住吻痕走出办公室，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杯现煮义式咖啡。


　　异度国际贸易公司大楼每一层都有义式咖啡机，好让员工随时能喝现煮咖啡。


　　『咖啡可以提神醒脑。』苍将咖啡递给弃天帝，喝一口自己手上那杯咖啡，舌尖被烫到而微皱眉头。


　　弃天帝接过咖啡。『我很清醒不需提神。』


　　他看著苍，坏笑著续道：『倒是需要吃美味的早点。』他特别强调美味两字。


　　苍吹了吹热咖啡似乎想让咖啡凉一些，又喝了一口。


　　『我需要提神而你需要清醒，大白天在我办公室裡发情，弃老板不怕丢人但我还要面子。』


　　苍指著虚掩的门。


　　『门没锁。』


　　意即不论是谁方才推门进来都会看到他们热吻的一幕，虽然公司裡没人不知道他们交情很好，但大白天在没锁上的办公室裡如此做未免太过丢人。


　　弃天帝认为他听懂苍是在暗示他锁门就可以，所以他马上站起身锁门。


　　『门锁好了。』弃天帝倚著门看向苍，他的笑容此刻看来非常邪恶。


　　苍喝完杯裡的咖啡，走上前，半瞇的紫眸仔细端详弃天帝的笑脸，上身倾向前，唇瓣差一点吻上弃天帝的唇。


　　他的手从弃天帝的腰侧滑过，扭开门钮，直接开门出去。


　　『苍？』


　　『弃老板应该不会忘记九点半要开高级干部会议吧？』苍浅笑说道。


　　他跟上苍的脚步走入电梯。『我差点忘了。』


　　弃天帝按下电梯的楼层钮，苍仍是神情慵懒地半瞇著眼，弃天帝眼角瞄见苍摀著嘴打哈欠，他顿时有一种想抱紧苍的冲动。


　　见过苍夜晚时的风情后，白天与他共处又得忍住令人脑充血的诱惑，这绝对是一种折磨。


　　苍走出电梯之前，弃天帝忍不住将苍揽进自己怀中，他贪婪地闻著苍颈间淡淡的香气。


　　也许该在这颈项上多留几处吻痕？


　　弃天帝很想这麼做，但电梯门打开了，高级干部都站在会议室前等待开会，十几双眼睛看著他们，弃天帝看到苍的耳根子泛起微红。


　　『该开会了，副董事长阁下。』苍将副董事长这几字念得格外用力，弃天帝只得放手。


　　苍依旧坐到最后面的位置，另外有一名生面孔的黑衣男人也坐到苍右边的位置上。


　　弃天帝坐在主位听取土地营造部葬送千秋主任的几项新营造案报告，心思却反常地没放在工作上，他看著苍与生面孔的黑衣男人窃窃私语，说著说著还微笑，他握著手中的原子笔，啪搭一声原子笔就折断了。


　　葬送千秋一脸不解地看向副董事长弃天帝，知道原因的伏婴师憋笑到快岔了气，坐在弃天帝对面很久没回公司的银鍠朱武则站起来。


　　银鍠朱武拍桌，说道：『我早知道你不欢迎我回来，你不满我负责的新案子是不是？不满意直讲啊！老子才不在乎捞什麼破异度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坐下。』


　　弃天帝很无奈地向伏婴师使眼色，伏婴师从上衣口袋掏出Ｓ牌菸盒，点燃送到银鍠朱武手上。


　　趁著伏婴师跟银鍠朱武咬耳朵解释的片刻，弃天帝快速翻阅由银鍠朱武负责企划的新营造案，并示意葬送千秋可以继续报告。


　　终於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后，银鍠朱武了然地笑了笑，接著居然走到最后面到苍左边的空位坐下。


　　会议室长桌最后方三人窃窃私语聊得非常开心，弃天帝又握断了手上的原子笔，伏婴师看看桌上五只断笔的残骸觉得很浪费地球资源，索性把太阳神的名牌钢笔递给弃天帝，


　　钢笔折不断只留下凹进去的指印，直看到银鍠朱武将手搭上苍的肩膀，弃天帝才沉声说道：


　　『够了，散会。银鍠朱武、苍、伏婴师，还有那个谁留下来开小组会议。』


　　弃天帝以钢笔指著他看不顺眼的黑衣男人，被指著的人鞠躬四十五度角，立起身自我介绍道：


　　『副董事长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袭灭天来。』


　　银鍠朱武立刻接话：


　　『阿来是我的得力助手，当年被人出卖时如果没有阿来替我顶罪，我早就身败名裂，哪还能以明星朱闻苍日的身分掩护异度组织行动，让你的营造案与土地併购案都顺利进行毫无阻碍？阿来是我的兄弟，你敢动他就是动我。』


　　弃天帝转动手上的钢笔，他完全不理会银鍠朱武，反倒看著苍问道：


　　『袭灭天来……苍，他就是你想救的人？』


　　弃天帝还记得当日苍在他办公室裡耗了一整天才开口求助，他随口戏说陪我一晚的要求苍也答应，然后苍还耗费心神为贵人施展玄天黄龙阵，苍做这麼多事只为了救眼前这人离开监牢，这人在苍心中究竟佔多重的地位？


　　苍感到有些头痛，弃天帝显然误会了，不过解释也没有必要，到底要如何让弃天帝心安？


　　阿来低声说道：苍，我哥不知道你救我的事情，你想让他知道吗？


　　苍悄声回道：绝对不可以让桃子知道。


　　阿来微笑又低声说：三月十四白色情人节当天帮我约鳝鱼出来，鳝鱼之前拒绝我，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鳝鱼答应。


　　苍还没回答就被拉走，弃天帝将苍拉到他的身后，彻底阻绝苍与其他人窃窃私语。


　　伏婴师戴上墨镜装作没看到他老板吃干醋的好笑样子，银鍠朱武摸摸下巴，笑道：


　　『弃天帝你既然让我们留下来开会，是不是对於新营造建案有什麼想法？』


　　弃天帝说道：


　　『论辈分你该叫我叔父，乖侄子。』


　　在弃天帝背后的苍原本打著哈欠，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早就憋笑憋得快抓狂的伏婴师小力搥桌克制笑意。


　　银鍠朱武对弃天帝说的话选择性失聪，他说道：


　　『如果没有问题，新营造案需要成立新部门，葬送千秋主任会来新部门支援，还需要二十人我会让公司内部员工自行投转部门履历表，人才挑选部分由阿来负责，副董事长您没意见吧？』


　　『由公司内部员工支援能节省训练与开销成本，这案子我看过没问题，你想找谁支援就找谁，叔父全力支持你。』


　　『副董事长答应最好，我手上还有一个特助的缺想请风水部苍主任支援，一天只需花三小时的工作时间协助阿来挑选人才，不会耽误风水部主任其他的工作。』


　　『你要谁都可以，但苍不行。』


　　弃天帝将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转身拉著苍走人。


　　伏婴师拿下墨镜，仔细端详钥匙后交给银鍠朱武。


　　『这是金库保管箱的钥匙，看来弃天帝对你期待很重，表哥你得好好做阿！』


　　伏婴师笑了笑也走出去，银鍠朱武拿著钥匙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


　　『阿来，你认为我回到组织的决定是对是错？』


　　袭灭天来从裤袋掏出金属菸盒，点燃两根细长大麻烟，一根给银鍠朱武，一根自己叼著。


　　『从认识你以来我就觉得你不像黑道老大。』


　　银鍠朱武深吸一口。『外貌而论你比我像。』他指的是阿来脸上的彩色刺青。


　　袭灭天来回答：


　　『心态也不适合。』


　　『连你也觉得我不适合。』


　　银鍠朱武有点丧气，他习惯性抓头发，当大明星时刻意留长的鲜红色长发披散著看来有些颓废。


　　袭灭天来抽完最后一口烟，将菸头在菸灰缸裡捻熄。


　　『不过我认为只有你能改变这片乌烟瘴气的天空。』他拍银鍠朱武的肩膀。『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董事长办公室内，伏婴师与太阳神看著电脑萤幕上传来会议室即时影像与对话声音，两人相视而笑。


　　『朱武表哥确实改变不少，他比起几年前沉稳多了。』伏婴师说道。


　　太阳神让伏婴师坐在他大腿上，抚摸伏婴师腰际。


　　『你还想著他？』


　　伏婴师抬头看素有白弃天帝称号的太阳神。『你吃醋？』


　　『哈。』太阳神亲吻他的耳朵。『你说呢？』


　　『我想知道你对朱武表哥的想法，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太阳神看向电脑萤幕，银鍠朱武与袭灭天来刚走出会议室，银鍠朱武火红的长发映照著耀眼的光芒。


　　『我只想看看，火焰般的大鹏展翅时会有多狂、多美。』


　　伏婴师跨坐在太阳神身上，低低呻吟道：『变态。』


　　太阳神解开他的皮带，回答道：『多谢夸奖。』


　　※


　　弃天帝紧握的手用力过大，苍隐忍著疼不愿意求饶。


　　他们进了电梯，苍原本以为他会回到总裁办公室，但没有，他就只是在电梯裡按住关门钮。


　　被按住关门钮的电梯停在原本的楼层，不上也不下。


　　弃天帝的手掌很温暖，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苍没有抽手，他任由弃天帝紧握著，没被紧握的手掌按到弃天帝胸口，他能从手掌感觉到弃天帝的心越跳越快。


　　他贴近弃天帝的唇，轻声说道：


　　『按著关门钮不放，你想往上还是往下？』


　　往上回到副董事长办公室，往下是苍暂时住著的五十层楼，苍这句问话摆明是邀请。


　　唇瓣擦过弃天帝的唇，置於弃天帝胸前的手掌开始不安分乱摸，弃天帝倒抽口气捉住苍正往下乱摸的手。


　　『别乱摸，我的自制力没有你想像中好。』


　　苍看了看方才被紧握著的另一只手，手掌微红还有些疼痛。


　　通常胆敢弄疼他的人都没好下场，苍微笑回答：


　　『难不成弃老板想在电梯裡要了我？』苍指向电梯内监视摄影机的方向，意思是你不怕被大楼警卫看活春宫吗？


　　『你的提议值得考虑。』


　　弃天帝吻住苍，牙齿轻啃咬苍的唇瓣，舌头在他的齿间来回挑逗，等苍自动开啟唇瓣时他却离开，弃天帝的唇顺著苍下巴曲线来到苍的耳垂，他含住苍的耳垂，舌尖舔弄苍的耳廓，苍忽然感到全身酥麻快使不上力。


　　弃天帝单手搂住苍的腰，恶意在他腰际揉捏，苍下意识咬住唇以免呻吟出声。


　　『苍，我在你心裡佔多大份量？』


　　苍想叹气却成呻吟，弃天帝的手掌从腰后深入，揉捏著他的臀部，苍狠狠瞪弃天帝一眼。


　　『快说，否则我不介意在这裡要了你。』


　　弃天帝的笑容很恶劣，苍很清楚弃天帝是说到做到的人。


　　他可能真会在电梯裡要了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嗯……嗯哼……弃天帝……住手……』


　　弃天帝并未抽出手指，反倒更为深入。


　　『我要你心裡的实话，我想知道我在你心裡有多大份量。』


　　电梯裡的镜子映照出苍因情慾而双颊潮红的模样，苍轻喘气，努力将理智从弃天帝挑逗的手指处抽回。


　　『问这问题代表你吃醋……嗯啊……你先承认你吃醋……我才回答……嗯……回答你。』


　　『也许我真的该在这裡要了你。』


　　弃天帝开始解开苍腰间的皮带，苍连忙按住弃天帝的手，阻止他真在电梯裡上演限制情节。


　　『恼羞成怒就是默认。』


　　苍浅笑。『你．吃．醋。』


　　弃天帝捏住他的下巴。


　　『看到我吃醋你很高兴？』


　　弃天帝沉声又道：『你故意让我发狂？』


　　苍收起笑容，认真看著弃天帝：


　　『若是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相信。』弃天帝回答。


　　『我若是存心骗你，你也相信吗？』苍轻声问道。


　　『我乐意被你骗，因为你已经住在我心裡，你说的话就是我唯一的信条。苍，那你又将我摆在你心裡的什麼地方？』


　　苍在弃天帝的金蓝异色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弃天帝的话语像是在宣誓：你是我的唯一。


　　苍浅笑。


　　『 我真是故意看你发狂。』他摊手承认。


　　弃天帝夸张地叹口气。


　　『你以整我为乐。苍，到底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苍眨了眨眼。


　　『当然你是老板。』


　　『老是被你耍的老板。』弃天帝帮苍解释。


　　苍微笑，但笑容却瞬间凝结，他按著头两边的太阳穴，闭上眼呻吟：『好疼……』


　　彷彿有一股电流从右边太阳穴贯穿到左边太阳穴，一瞬间引起的头疼令苍脸色发白。


　　『头疼麼？』


　　弃天帝将苍拥入怀裡，他的腰被紧紧搂住，弃天帝的体温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疼痛稍减，苍轻点头。


　　『我帮你揉揉。』


　　怎麼揉？你当我是小孩儿吗？


　　苍觉得好笑但没说出口，弃天帝的手掌已经在他头两侧的太阳穴轻揉，虽然没有舒缓疼痛，但是从未服侍过人的弃天帝能作到这般程度已经值得奖励。


　　他感觉得出弃天帝小心翼翼地按揉，小心得程度好像在对待一摔就破的薄胎瓷器，苍想如果他有真心，在这一刻已经感动到无以复加。


　　可惜他没有完整的真心，连付出真心都不可能。


　　他的手指覆上弃天帝的手，手指轻微颤抖，苍微啟唇瓣想说话但一分神又加剧疼痛。


　　弃天帝停止按揉动作，一手覆住苍的双眼，另一手轻抚他的唇瓣。


　　『别分神说话，你不怕又头疼麼？』


　　弃天帝的手掌挡去所有灯光，手指能併拢无缝隙，弃天帝果真是福寿双全命格。


　　苍在心中轻叹口气，他开始害怕他自己贪恋起这温暖的怀抱，明明是没有心的人，哪裡给得起爱呢？


　　苍没有说话，弃天帝也没说话让苍静心，没有人按著关门钮，六十六楼的楼层灯亮起，电梯平稳向上移动。


　　『如果现在停电就只剩你我二人了……』苍小声地说道。


　　他腰上的力道加重， 苍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受，弃天帝的情彷彿借著他的体温感染到他心中，他的心裡好像有了一丝不舍，这就是人间所谓的情丝吗？


　　如果这世间只剩下他与弃天帝两个人，他是否能够看这个人直到老死，永远也看不腻？


　　苍的思考被再度来临的头疼打断，他的手指握紧弃天帝的手，一声痛哼都不肯再发出。


　　—苍。


　　他的脑中传来温厚的声音，苍立刻以心音回应：是赤龙赭杉军吗？


　　—是。


　　苍闭著眼解读来自北方赤龙的心音对话，龙族通常有急事通知他时会用这种让人头疼痛的方式，但却最快也最直接。


　　可是弃天帝搂著他的动作正干扰他专注心神，苍无奈只得睁眼说道：


　　『到你房裡去好吗？』


　　电梯门早已开啟多时，太阳神与伏婴师很配合地走到一旁，等他们慢慢走出来。


　　头疼的厉害让苍走路有些不稳，索性半靠在弃天帝身上，弃天帝的呼吸也开始紊乱。


　　『苍……』


　　弃天帝对他自己的自制力越来越没有信心，他很想直接抱起苍然后……


　　太阳神看弃天帝一直深呼吸自制，与伏婴师低声交流后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才走进电梯。


　　『扶我。』


　　苍搭著弃天帝的肩膀，弃天帝承担著苍大半的体重，苍此时看来很虚弱，看著他的藤紫眼神很迷蒙，迷蒙得令人想入非非……


　　弃天帝觉得这真是非人的折磨，他开门后让苍坐在沙发上，苍立刻盘膝静坐。


　　『把门锁上别让人打扰我。』


　　苍又说道：


　　『还有，等我再度说话之前别跟我说话，否则我会走火入魔。』


　　苍的周身空气微幅扭曲，他正进入冥想解读赤龙传来的讯息，灵识空间中现出北方赤龙的龙形灵识。


　　赤龙：好久不见


　　苍：你我之间客套话省了，你找我一定有急事。


　　赤龙：你该知道最近人间结界能量异动，我的领地也发生许多能量异动，我快镇不住结界了。苍，我需要你帮忙。


　　苍：我不能擅离职守。


　　赤龙：为何你仍是执著於那块小岛？岛民只有千万人，但神州大陆可是有上亿人口，你能救更多人，不要因为执著误了大事。


　　苍：我的能力不够，不可能救得了那麼多人。


　　苍拿出四块龙型令牌，以心音说道：我能帮你的只有这麼多，四块龙令牌凑在一起可以违背天时呼风唤雨，赭杉你拿去好好运用。


　　赤龙：青龙令与墨龙令原本是太上星君所有，为何在你身上？


　　苍：你别管怎麼得来，总之对你有用就给你，我还有能调动天兵天将的兵符，没问题。


　　赤龙：你竟然将保命令牌给我？我不能收下。


　　苍：赭杉好友你也说不该过度执著，现在看来倒是你执著了。


　　赤龙只好收下令牌，苍想先结束通话，赤龙却一副担心的样子看著他：你身边有股魔气，我怕你会有危险。


　　苍：能有什麼危险？大不了命一条，留著灵魂再去找你泡茶聊天。


　　他没有说倘若连灵魂也赌输了，就永生永世也见不著面。


　　苍转身离开，不再让赭杉军知道任何事情。


　　赭杉说他执著，他想也许自己真有私心，留在这岛还为了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打赌，赌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会不会是弃天帝？


　　


　　苍睁开眼，他看到弃天帝的墨色长发覆在他肩上，他坐在苍的身旁一直守护他。


　　苍绕起一缕墨黑发亮的发丝，他的唇隔著发丝碰触弃天帝的脸颊，随即被弃天帝拥入怀中。


　　『弃天帝……你会杀我吗？』


　　弃天帝抱紧他。『绝对不会。』


　　『我很高兴我让你舍不得杀我。』


　　弃天帝摀住他的唇。


　　『我不准你死，你就绝不准死。』


　　苍浅笑。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不再有来世。』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阻止苍继续说下去，弃天帝吻住苍的唇，手指并用开始挑动他的情慾。


　　数分钟之内苍说的话都变成呻吟。


　　弃天帝抱著他，抚摸他的背脊。


　　『你的现在、来世、你的灵魂都只能属於我，永远都属於我……苍……』


　　苍的瞇瞇眼眸光流转，但除了情慾外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永远都属於我……属於你？』苍重复说著弃天帝的话语，他苦笑。


　　你可知道我的今生，我的灵魂都不属於我，你要不起而我也给不起。


　　弃天帝，你想得到的恐怕永远也得不到。


　　他闭著眼轻轻叹息。






嫉妒



　　


　　十一。嫉妒


　　


　　苍，你到底将我摆在心底的哪个位置？


　　他很想再问苍一次，但他只是默默地抱著苍，让苍在他的怀抱裡沉睡。


　　弃天帝金蓝异瞳看著苍的睡顏，他亲吻苍的栗色发丝，以不惊扰苍的方式悄悄起身，然后似是想到什麼，取下随手掛到椅背的西装外套，盖住苍的身体以免著凉。


　　走出房间之前他依恋地回头，栗金发丝随意披散著，西装外套下隐约露出修长双腿，他猛地转头然后深吸气大步走出，轻轻掩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同时，苍睁开眼睛。


　　他其实早就醒转，他也听见弃天帝喃喃自语般的问话。


　　苍，你到底将我摆在心底的哪个位置？


　　『你在我心底的哪个位置？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又如何回答你。』苍浅笑。


　　身上盖著暗黑底紫花纹的西装外套，也许是弃天帝外套的关系，也许是弃天帝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苍感觉连呼吸都充满著弃天帝的味道。


　　弃天帝身上的气味是带著清爽的薄荷香气，很意外地向来不爱人工香气的苍并不讨厌这种味道，拿起弃天帝的西装外套，他开始害怕自己会依恋淡淡的薄荷香氛。


　　害怕？


　　苍咀嚼著在心底出现的这两个字，他拎起掛在沙发扶手上的衣物，起身穿好后将西装外套披在弃天帝专属座椅的椅背上。


　　他瞥见弃天帝办公桌上有一本摊开的行程记录本，想必不是不小心没阖上，是故意不打算遮掩他的行程。


　　苍一边思考著为何会想到害怕这两字，一边漫不经心阅读弃天帝的行程表。


　　『喔，与Ｂ百货公司女总裁午茶会议，晚上七点又与跨国企业老板千金共进晚餐，他倒是一点也不怕让我知道。』


　　他的唇瓣漾起笑意。


　　『还是他认为我会吃醋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明白弃天帝故意让他知道这些行程，就算预约饭店房间也会把房间号码抄在上头，这是弃天帝对他的坦白。


　　苍抚摸行程记录本，让本子放在桌上没阖起，他看过与没看过并无差别。


　　打开手机苍用简讯回覆他的答案：我信任你。


　　弃天帝曾说相信他，那麼，这便是他的答案。


　　要信任一个人首先得把他放在自己心中，苍抚摸胸口，他的心裡是否有著弃天帝？


　　淡淡的薄荷香气仍在唇间，香气久久不散。


　　


　　另一栋大楼内，弃天帝看似愉悦地与Ｂ百货公司女总裁谈笑风生，置於他面前的鸡尾酒却是一口也没喝。


　　坐在弃天帝对面的丽人是年方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强人，也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她对著弃天帝笑了笑，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弃天帝的欣赏。


　　弃天帝没有拒绝她的邀约，也没有推开她假装跌倒实际上却跌进他怀裡的举动，甚至任她在他衬衫领子印下红唇印。


　　他看惯有些自认为聪颖的女性使的小手段，其实与动物没啥区别，都会在佔地为王之前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在苍的颈间也留下不少的印记，不过苍一定不会让人看到他的印记。


　　弃天帝在脑中想像苍脸颊绯红的样貌，表情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苍，我已经得到你的人，何时能得到你的心？』


　　一个老是说自己没有心的人，该如何拥有他的心？


　　弃天帝看著手机裡苍发来的简讯，得意地扬起唇角。


　　『你说信任我，苍，这是否代表我在你心裡已占有一席之地？』


　　弃天帝将谈妥的合约书放在车内，为了这份合约他必须一天内连赴两场不想去的约会，如果有苍陪他一起约会那该有多好？


　　后照镜裡照出被换下的沾染上口红印的衬衫，午茶会议只被印上口红印，他更无法想像晚餐那名原本就很爱缠他的大小姐会留下什麼标记。


　　他很庆幸他没带苍一同出门，不然……


　　弃天帝心裡忽然有个很恶劣的念头，他想看看苍吃醋的模样会是怎生地风情万种，越是想就越期待。


　　弃天帝舔唇，金蓝异色双眼中尽是兴奋的神采。


　　果然带有恶魔魔性的灵魂本质上就是非常恶劣。


　　


　　※


　　


　　这世界无处不是巧合。


　　苍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他随手写个假条放在一样不在办公室的伏婴师桌上，既然弃老板下午行程满档，他身为没事人开个小差顺道吃饭也不为过。


　　走进电梯后苍按了三十六楼，记得银鍠朱武的新部门就位在三十六楼，阿来是银鍠朱武的得力助手，所以找到银鍠朱武应该就能找到阿来。


　　『问题是该如何让阿来心甘情愿请客？』苍翻开皮夹只剩铜板零钱，一般便当店不收信用卡，提款卡因为帐户没钱也等於废卡。


　　一小时前苍的户头裡还有一百一十万元左右，他无意间发现家扶基金会的网页正在招募捐款，修长手指轻敲键盘后他的户头裡就只剩不足一千元无法提款的余额。


　　仞善天女笑著说道：恭喜您得到零点五个功德。


　　苍耸肩，零点五个功德虽然很少但有总比没有好。


　　一般而言零点五个功德足以让凡人延寿五年，或者可以抵销一名凡人一生累积的果报怨债，但对於苍来说只不过是离目标的五百功德推进一小小小步。


　　大家可能比较熟悉阴德而不熟悉功德，简单来说做好事或导人向善或者超渡亡灵等等可以得到阴德，阴德数值直接记录在三魂的神明魂中，当凡人寿命已尽到地府报到时地府判官会以此人三魂中神明魂记录的阴德数来断定此人该入六道轮回中的哪一道。


　　另外如果想查询仍活在阳间的人的阴德数目可以在地府判官册中直接查询到，阴德也能转移到别人身上用来抵偿因果业报，所以常有高僧将自身修行得到的功德转换成阴德来为善男信女的信眾消除业报以及祈福。


　　至於功德与阴德又是如何换算呢？


　　一个功德等於五百阴德，所以苍希望累积到五百功德就必须用二十五万阴德换算，若是用每次可超渡上千亡魂的海陆大法会来换算则需要十名高僧举办两百五十场海陆大法会，以一年可办两场大型海陆法会计算等於约莫一百年左右可以累积到五百功德。


　　人生能有几个一百年？更何况办海陆法会耗费金钱又必须与他人分享功德，还不如赌一把大的豪赌，赌赢可救千万生灵的性命，赌输大不了赔上自己的灵魂，怎麼算都不亏。


　　自认为大赌徒的苍从皮夹裡拿出一张照片，这张是某次他趁善法天子看著一步莲华时拍下的照片，刚好能拿来做交易。


　　苍推开门看到袭灭天来正与人说话，他拍拍袭灭天来的肩膀。


　　『阿来……小傲神父你怎麼进来的？上次大楼警卫刁难你，难道警卫刚好出去吃饭所以你就顺利进来了？』


　　小傲神父不好意思地抓头。『为了传福音只得不拘小节。我们教会周日有活动，小苍兄弟能带同事一起来参加活动吗？』


　　他又补了句：『我第一次主办活动，很希望小苍兄弟能来参加。』


　　苍看向袭灭天来。『我不能走进教堂，阿来你意下如何？』


　　『我不信天主，也不信佛。』袭灭天来点燃大麻菸深吸一口，苍连忙退开几步避免吸到二手菸。


　　『我帮阿来回答吧，他不信满天神佛，只信自己。』银鍠朱武顺手从袭灭天来衬衫口袋裡拿出菸盒。『借火。』他叼著菸让菸头与袭灭天来的菸头相碰。


　　苍眼看小傲神父想拿宣传单给银鍠朱武，赶紧拉住小傲神父的衣袖，悄声道：『他是贸易科技发展部经理兼异度公司副总经理银鍠朱武，他也是无神论者。』


　　『错了。』银鍠朱武背光站立，赤红发色似血般红艷。『我崇拜恶魔。』他笑得很灿烂。


　　小傲神父表情一僵，苍想说两句话缓和气氛，却听到小傲神父似是带著怒气说道：『崇拜恶魔之徒待到世界末日必下地狱！』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该不该追上去安慰他？但是没钱吃饭也很重要，我该选择留下来用鳝鱼单人独照相片凹阿来请客还是该追去安慰小傲神父？』


　　袭灭天来脸上冒著青筋，苍的自言自语摆明是说给他听，他只得乖乖奉出几张钞票与饭店的餐卷。


　　『喏，一手交相片，一手交餐卷。』


　　『阿来你真是好人。』苍诚恳说道。


　　袭灭天来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嘴角抽搐道：『这句可以省了，快去追你的新墙头—』


　　眨眨眼，哪裡还有苍的踪跡？


　　『苍走了。』顶头上司银鍠朱武抽完最后一段菸，将菸蒂捻到菸灰缸裡。


　　从落地窗望下去能看到刚走出门口的小傲神父与正小跑步追上的苍，两个人影小点一前一后走出视线之外。


　　袭灭天来转头看银鍠朱武。『听说你叔父正与苍交往，真有这回事？』


　　『我不会叫比我年纪轻的人叔父。』银鍠朱武哼了声。『苍现在住进这栋异度大楼五十层特制客房，一周裡总有几天弃天帝会待在五十层楼过夜，你可以自行判断消息来源真偽。』


　　『我真同情弃天帝。』袭灭天来神秘地笑了笑。


　　『怎麼说？』银鍠朱武捧著咖啡坐下，显然对八卦很有兴趣。


　　『我哥跟苍读同一所大学，当年我哥转到佛学系所后被封为桃花大师，而苍的封号则是玄学系桃花王子，与医学系榜首素还真并列苦境大学三大墙王。弃副董事长如果是醋罈子就惨了，哈哈哈，苍招惹桃花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的高。』


　　银鍠朱武跟著大笑，然后他又好奇问了句：『那三大好人中有你的名字吗？』


　　袭灭天来的嘴角再次抽搐，银鍠朱武彷彿看到他脸上冒出青筋。


　　『关於早上的企划案我还有点问题想跟你讨论……』


　　※


　　苍追上小傲神父，走了两条街小傲神父也没说话，苍只得等他想说话再安慰他。


　　走到十字路口时小傲神父停下，问道：『为什麼人寧愿信恶魔也不信主？』


　　『也许，比起完全触不到的天主来说，恶魔更具体也更容易相信吧。』苍回答。


　　『小苍兄弟相信天主吗？』


　　苍看了看天空，今日蓝天白云天气晴朗，说谎应该不会被雷打。


　　『信也不信。』


　　神父疑惑地看著苍，苍又解释道：『我相信天主确实存在，但我不相信当末日来临时天主会救赎人类。』


　　『末日审判……』神父沉吟著缓慢又道：『我又看见在天上有异象，大而且奇，就是七位天使掌管末了的七灾，因为神的大怒在这七灾中发尽了。』


　　苍在心中默念七七之数，又想到如今将天人魔三界隔开的七重封印与圣经啟示录中七印的巧合处，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沉默著当听眾。


　　『啟示录十一章十九节：当第七位天使吹号之后，就发生一件事：「当时神天上的殿开了；在祂殿中现出祂的约柜。随后有闪电、声音、雷轰、地震，大雹。」』


　　小傲神父一字一句道：


　　『将来临的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末日审判。信主之人将得永生。』


　　苍叹气。


　　『啟示录用七印、七号、七碗来向人类预警最后的哈米吉多顿大战，现今已进行到七印的第六印，人们还不知末日已不远了。就算有心人想造诺亚方舟，也承载不了不愿上船的人们啊。』


　　『人们不是不知末日将临，而是没看见代表弥赛亚的羔羊。苍，你知道主为何要派羔羊来赎人类的罪吗？』


　　苍回答：『羔羊暗喻耶稣基督，用主之子耶稣基督的血洗净世人的罪业才能让无罪之人进天国。


　　但我认为世人无罪又何必赎罪？


　　啟示录裡写出七号与七碗的恐怖惩罚来警惕人类，这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人性之中有天使也有恶魔，有坏的一面也有良善的一面，这是人的本性而不是罪业，就算用残酷的惩罚来吓人类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只信奉天主而不信其他的神灵。』


　　小傲神父说道：


　　『人自亚当夏娃吃禁果后就犯了罪，人生下来就带了原罪。』


　　神父说话时他的蓝眼透著一股严厉，令苍瞬间想到了大天使长米伽勒。


　　『末日惩罚人类公平吗？』苍问。


　　『并不是这样，不是神降末日惩罚人类，而是末日将临神要救赎人，才派弥赛亚下来解救人类。』神父回答。


　　苍想问是救人还是杀人？


　　是挽救被毁灭的危机还是想毁灭后重建？


　　『既然要救人为何战争时不出手帮助？黑死病时不救人，现代大流行的爱滋病也没见到神跡救赎？你认为神真会派救世主救人类吗？』


　　啟示录裡记载七印，第一印是基督带来福音，第二印象征连绵不断的战争，第三印提到战争将带来饥荒，待到受飢荒的人脸色发黑时将是主再临的预兆，第四印说战争与飢荒和瘟疫以及大灾难会带来死亡，第五印说被赐予白衣的眾多殉道者将会与基督一起复活，第六印则是天象改变而地洞山摇，第七印时一切静寂将出现七支号角，神将作出反应。


　　（註：详情请参考啟示录）


　　小傲神父说：『我们活著的时候信仰主，死去的时候信仰救赎我们，天使将引领我们进天国，在主面前忏悔，到主应许的乐园生活，死亡是回归主的国度。主是想让我们改过自新，给我们赎罪的机会。』


　　『如果你遇到不得不死的情况，你会怨恨主吗？』苍再问。


　　『我们信仰主，在末日来临时必会见到天使，而死亡也只是提早回到天国，我会满心喜乐而无所畏惧。』


　　小傲神父说话的语气与蓝眼中的神采真有点像米伽勒天使长，但长相差得太远。苍心想道。


　　『神父，我羡慕你无所畏惧的勇气。』


　　小傲神父却走了几步路，他看著天边白云说道：


　　『我并不是无所畏惧，进入修院的头一年我曾经梦见末日审判的情景，梦中无数凄厉的哀号令我整整五天不敢入睡，那情景太可怕我不愿再次梦到。』


　　苍闭上眼彷彿看到一片火海，巨大的与车辆同大的冰雹从天而降压在人身上，血肉模糊的炼狱中又见到高大的恶魔正撕扯活人血肉，他赶紧睁开眼不敢再想像。


　　『我也曾做过相同的梦。不知神父有没有听过，印度有位大西巴神，祂的梦都会成真，当祂梦见世界末日时那世界末日就不远了。』


　　小傲神父拉住苍的手说道：


　　『信仰主吧，到时候我们随著天使一起到天国定居。』


　　苍低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说道：


　　『我早已放弃通往天国的钥匙，而且，去了天国就不能去地狱。』


　　又说道：


　　『有个人说过他会等我一起下地狱。』苍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相当柔和，似乎揉入了些对他来说很陌生的情感。


　　『他可以信仰主，主能助他从地狱中脱离回到天国。』小傲神父回答。


　　苍笑了出来，小傲神父不能理解为何苍觉得好笑。


　　『你说恶魔有可能信主吗？哈。』


　　莫名地，小傲神父打了个冷颤，恶魔真存在吗？


　　天空中一群赛鸽飞过，飘落几片羽毛，裡头居然有一片特长的黑羽。


　　神父坚定说道：『我不相信有恶魔。』


　　苍仔细观察黑羽毛。


　　『是啊，这世上哪来的恶魔？』


　　随意拋掉黑羽毛，苍与小傲神父的谈笑声越行越远。


　　身影呈现半透明的路西法缓缓降落到他们身后，捡起闇黑羽毛放到掌中，然后祂的半透明身影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魔界裡的黑暗帝王路西法正看著镜子，祂的身体无法通过七重封印到人间，只能凭借著镜子形成空间通道来让部分灵识到人间加速七重封印崩坏。


　　祂知道苍已经有了防备，但是多强的防护法术也阻止不了路西法。


　　祂经常在苍熟睡时伸手扰乱苍的梦境，让苍看见这个世界的末日。


　　祂一直在等苍想起从前，祂想得到的不只是苍的力量，如果祂希望苍完全崩溃，祂有很多方法能做到，但祂没有做。


　　祂等了这麼久，祂想知道的是苍的答案。


　　黑暗帝王路西法展开羽翼飞向魔界正中央的平原，平原上也有一株生命之树，只可惜魔界的生命之树拥有的是枯黄将落的病叶，不能结出十二颗生命果实。


　　路西法抚摸枯黄的叶子，他还有耐性等苍想起一切。


　　『苍，即使你还了全世界的情，但你还欠吾答案，你欠吾的永远也还不了。』


　　魔界的生命树落下一片枯黄七脉叶子，路西法以手掌捏碎，散落一地了无生机的枯黄。


　　※


　　送小傲神父回教堂后，苍悠閒地往回走。


　　前端枯黄的树叶缓缓落在苍的手中，他看出这片落叶是少见的七脉叶，抬头看方才落下树叶的树木，枝枒上的叶脉皆是五脉。


　　苍并没有多花时间思考为何五脉叶树能长出七脉叶，他将落叶夹进小傲神父送他的啟示录读本中用来作书签。


　　咕噜。


　　不合宜的声响从他的肚子响起，他才想到他接连早中两餐都没吃，原本想随意买个面包果腹，不过钱包裡几张钞票已经捐给刚刚经过的救助震灾捐款募款处，完全没钱的情况下他摸到口袋裡的餐卷。


　　『知音饭店，记得桃子博士班的学长学生証上的名字就是絃知音，出家后才改法号佛公子，不知道知音饭店与佛公子学长有没有关系？』


　　知音饭店离小傲神父的教堂很近，走两条街就能到达，苍自然而然决定到知音饭店用餐。


　　不用白不用，既然有得吃就绝不放过。


　　知音饭店外装古雅朴实，若没有踏入绝不会想到它竟然具有五星级饭店规格，一进入饭店大厅苍就被墙面嵌入的扬州精致工艺手工雕刻红漆画所吸引，不仅是大厅，连走廊与电梯裡都统一用古代宫廷贡品等级的漆具陈设装饰，每一个小细节处都能体会到饭店主人的艺术气息与巧思。


　　五楼共分两厅，雅絃厅专门提供餐卷客人用餐，而无涯厅则设置数间ＶＩＰ房让洽公或者需要私密空间的贵客使用。


　　走到雅弦厅时苍发现还得等上半小时才能入场，但肚子很不给面子地鸣声作响，他索性坐到外边待客沙发上等候，心裡想著如果自己饿昏了是不是该拨个电话请弃老板约完会后顺手把他带回家？


　　苍的眼睛微瞇，再瞇，瞇成一条线开始轻轻点头，差一点就要睡著了。


　　『苍？』


　　这声音有些熟悉。苍努力睁开已瞇成一条线的双眼，一步莲华的博士班学长佛公子正站在他面前温和微笑著。


　　『佛公子学长？』


　　『现在还俗了，我的俗家名姓弦名知音，你可以唤知音，加上学长就太过见外。』


　　『知音……你说过知音二字只有我能唤……』一名高瘦男子微怒地看著苍。


　　『还未请教？』


　　絃知音身旁的高瘦男子看秘书一眼，秘书赶紧递名片。


　　『原来是三十岁就经营起三家大饭店，近日将饭店事业版图扩展到中国北京与上海的青年实业家太史侯先生，久仰您的大名，请多指教。』


　　苍伸出手想与太史侯握手，太史侯原本难看的表情听见苍一番称讚后也柔软下来，他与苍握了两秒就抽回手，眼睛瞄向弦知音似乎不希望弦知音误会。


　　不过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因为苍与弦知音行了个热情的拥抱见面礼节。


　　太史侯立刻挤进两人之间想分开他们，但弦知音已经牵著苍的手快步走向设置ＶＩＰ贵宾专属房的无涯厅，太史侯不想被拋下只得赶快跟上。


　　


　　苍一边享用著以自然为主题的菜餚，一边感受到太史侯不知是妒忌还是审视的目光，他觉得让太史侯继续误会下去会打扰自己吃饭，趁絃知音帮他倒茶时附耳说了几句话。


　　絃知音听完后笑了笑，转头搂住太史侯的肩膀，唇瓣贴近太史侯的耳朵不知说了什麼。


　　但见太史侯脸红到耳根子上，道了句：『谁吃醋啊！』


　　絃知音一派温和微笑说道：『你看苍的眼神像想吞了他，该吃醋的当然是我，苍，让你评评理，是我该吃醋还是太史侯该吃醋？』


　　苍举筷子夹两个莲蓉兔包，平均沾上红醋酱料，公平地一人一个放在太史侯与絃知音的盘裡。


　　『请吃。』


　　絃知音嚐一口后笑道：『两人共嚐醋味，内中自有甘甜。苍，这是你的答案吗？』


　　苍喝茶。『答案自在心中。』


　　『我的答案与这兔包一样，皆是酸中藏甜。而且，我盘裡的兔包只有一人能嚐。』絃知音看著太史侯微笑说道。


　　太史侯把他盘子内沾醋的兔包吃完后又拿絃知音盘裡咬一口的兔包，虽然是吃醋但表情却是十足甜蜜。


　　待苍稍微填饱肚子后，弦知音又开口说道：


　　『你与一步莲华近来如何？』


　　『我每周都会与他通电话报平安。』


　　『我不是想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与一步莲华感情进展到什麼地步？』


　　苍疑惑地看著弦知音。『我们的感情跟以前一样很好，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冲淡变质。』


　　太史侯说道：


　　『问题得简单扼要且切入重点，迂迂回回问不到你想听的答案。我帮你问吧，苍学弟你跟一步桃子牵小手过吗？』


　　『敢问这就是太史侯所谓的直接？』弦知音道。


　　太史侯忽地红了脸。


　　『牵小手还不够直接吗？君子发乎情，止乎礼。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情相悦共订白首之约……』


　　弦知音似乎听不下去了，用手摀住太史侯的嘴。


　　苍险险被茶噎到。


　　如果方才听不懂牵小手意义的话，太史侯的解释就够让苍明白了。


　　『学长误会了，我与一步莲华不是那样的关系。不过他在我心裡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替代一步莲华的地位。』


　　苍说到独一无二时耳尖听见隔壁厢房摔碎杯子的声音，无涯厅内有三个独立厢房与三个开放式厢房，独立厢房需要关门才有隔音效果，而他们则坐在独立厢房隔壁间的开放式厢房用餐，如果说话大声点就会被隔壁厢房听见谈话内容。


　　苍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刚好是弃天帝第二场约会的时间，地点似乎也很巧合地吻合。


　　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他微笑倾向弦知音耳边说悄悄话。


　　太史侯也看到有个人影正在走近，弦知音却使个眼色要太史侯别起身。


　　『看戏。』弦知音以唇语无声说道。


　　接著苍竟然将手掌覆在弦知音手上，浅笑道：


　　『知音学长认为现在这样算不算执子之手呢？』


　　弦知音温和笑著并没有抽离手，反而含情脉脉地看著苍，另一手抚摸苍的栗色秀发，两人配合无间就像是相识已久情人般自然不过。


　　太史侯握拳不让妒忌发作而破坏苍故意演出好戏的序幕，但看到絃之音唇瓣快贴到苍脸上时他终於忍不住站起来想将人搂回自己怀裡—


　　另一个人却比他动作更快，苍根本来不及反对就被狂怒的黑衣男子掳走到隔壁独立湘房，房门随即锁上让人无法窥探裡头发生什麼事。


　　『背影看来是异度集团副总裁弃天帝。』


　　太史侯忘了妒忌直看著被关起的VIP房门，絃之音将手掌覆在他手背上。


　　『喝茶』茶杯递到唇前，太史侯很合作地喝尽。


　　『知音，我们该去救苍吗？』


　　弦知音正慢条斯理地剥瓜子，丢几片剥好的瓜子肉到太史侯嘴裡，太史侯也很合作张口享受絃知音难得亲密的餵食。


　　『我们只需要看戏,嗑瓜子就行了』


　　太史侯想想也对。『嗑瓜子会口干，你帮我剥瓜子，我餵你喝茶回报。』


　　他饮口茶并未吞下，又悉数以唇餵入絃知音口中。


　　两分钟后一名娇气大小姐气呼呼地从VIP房走出，听甩门的声音就知道她非常生气。


　　太史侯想检查自己饭店的门是否被破坏，走到厢房门前却不自主地附耳细听，不听还好，听了反倒面红耳赤地走回来。


　　絃知音递茶他却看也不看，直接拿桌上冰水整杯灌入喉中，说句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不陪你了。


　　絃知音看太史侯落荒而逃的脸红样子也生起好奇心，走到ＶＩＰ房门边听了几秒，唇角漾起莫测高深的微笑后离开。


　　※


　　弃天帝将苍压在墙上索吻的同时房门被大力打开又关上，不须回头也知道今晚约会主角红楼集团大小姐已经气到不顾教养摔门离开。


　　事情发展与他想像中不一样，出门前嘱咐朱武侄子务必将餐卷拿给苍，不就是希望看到苍吃点小醋再亲密地逗弄他，却料不到先陷下去的人是自己。


　　嘴唇传来痛感，苍居然咬了他。


　　他放开苍的肩膀，苍立即离开墙面，但也没有走出厢房，反倒在一片凌乱的厢房中找出未被酒品波及的干净椅子坐下。


　　方才当弃天帝忍不住冲出包厢带苍进来时，红楼集团大小姐气极向弃天帝泼酒，看他没反应更气到扯了桌巾，现在桌面干净没任何杯盘，反倒是地面与几个椅子一片狼借。


　　苍坐在椅子上，半瞇的紫眸看著弃天帝的衬衫领口，他没说话但眼神中却带著轻蔑。


　　弃天帝俯身想亲吻苍的唇瓣，苍眼睛瞄向弃天帝衬衫领口，嫌恶地别过头避开他的吻。


　　苍的眼神让弃天帝慌乱，轻蔑的眼神太过疏离，面对苍的疏离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十二岁的他面对著苍的眼神顿时有种作错事的错觉，平常处理商业竞争游刃有余的手段与言词完全施展不出来，他像是在爱情前手足无措的大男孩，想也没想就开口认错祈求原谅：


　　『你应该看过我的行程表，她是红楼企业总裁千金，我赴约会只为了谈与红楼企业的新合约，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她没有任何意思。』


　　不对啊，他原意是想看苍吃醋，怎麼像对著妻子的小男人一般对苍解释？


　　『与谁交往是您的自由，小职员如苍并无权力干涉弃老板私生活，您也不需要向我解释。』


　　苍说完便起身往门的方向走，他的举动让弃天帝心乱了，如果认错也没用那该如何挽留他？


　　他抱住苍的腰际，强硬地不许苍离开。


　　『我从没有向人道歉过，你是第一个听见我道歉的人类。』


　　『那我是否该说我深感荣幸？』苍的声音轻微颤抖。


　　将苍扳过身，低头正对著苍的藤紫眼眸。


　　『苍，你知道我只是逢场作戏，我已经放下身段向你道歉，你还要生气不理我吗？』


　　苍眨了眨眼。


　　『你希望我不生气吗？』苍浅笑。『我以为你很希望看到我生气，既然你要我不生气，那我还有什麼理由生气？』


　　听见苍的答覆，弃天帝呆愣了一秒才恍然大悟。


　　『你耍我？』


　　腰身被箍得更紧，苍却笑得波澜不惊。


　　『你刻意让我看到行程表，又让朱武把餐卷经过阿来转送给我，这不就告诉我该演一场吃醋的戏码？我都照足剧本演出，弃老板有何不满？』


　　弃天帝在苍的藤紫双眸中望见看不到底的湖，究竟何时苍才愿意将心底藏的秘密与他分享？


　　苍，我手臂中箍住的是你的人，那你的心又在何方？


　　弃天帝忽然一把抱起苍，苍惊呼出声，弃天帝将苍放到已无任何杯盘桌巾的大圆桌上，俯身将苍困於他的手臂与身躯之间。


　　『你想作什麼？』


　　『我想解释我没有对其他人动心。』


　　他的动作比言语快得多，三两下伸入裤中握住苍的敏感处。


　　苍大幅度的抵抗顿时减弱许多，原本狠踢的双腿也微微颤抖，随著越来越不稳的气息而无力垂下。


　　『这也不代表你可以在这裡对我动手……恩……住手！啊！……别摸……嗯啊……这裡不行……』


　　『你是不是讨厌我身上沾了女人气味？』


　　『不……嗯啊……是……我讨厌……你可以放手了……啊啊！！我要杀……杀了你……』


　　舌尖伸到他耳廓内舔弄，邪佞地说：


　　『死在你身上我无怨无悔。』


　　苍听见这句话时身体忽然一震，苍的紧绷令弃天帝皱眉，再次抚弄前端后紧窒才渐渐放松。


　　弃天帝更放肆狂妄地将他的长腿环到腰上，手掌抱住苍的腰让他攀在他身上。


　　『夹紧，否则你掉下来会受伤。』


　　『太过分了……嗯……啊啊……』


　　弃天帝吻住苍的唇，独享他美好的呻吟。


　　沉浸於欢爱的弃天帝没发现苍睁开眼，澄明的紫眸显示他的神智十分清明，唇瓣微启无声说著：弃天帝，死在我身上你当真会无怨无悔？


　　


　　※


　　


　　欢爱过后苍显得昏昏欲睡，搭著弃天帝的肩膀让他扶回车上，车行时他疲累地闭眼假眠，却不自觉沉沉睡去。


　　他又梦到末日将临的梦境，恍惚之间听见弃天帝正呼唤他的名字，清醒后见到弃天帝俊朗的笑脸。


　　苍发觉他已躺在床上，他身处於这个已住了一个月的房间裡，并不是在末日之中。


　　他安心地深深呼气。


　　『作噩梦麼？』


　　苍点头。


　　『我帮你调杯威士忌加水，酒精能帮助入眠。』


　　苍环住弃天帝的腰阻止他行动。


　　『今晚陪我，我不想一个人睡。』


　　弃天帝坏心地笑著说道：


　　『你可别后悔。』


　　若是能不让他再见到梦境中人间炼狱般的末日情景，他愿意献出一切只求安稳平静。


　　『我从不后悔。』


　　他伸出手臂环住弃天帝的颈项主动索吻。


　　


　　待到半夜时苍忽然醒转，一直没睡著的弃天帝感觉到苍没睡，他搂著苍想让苍安睡，却见到泛水光的紫眸。


　　『怎麼了？』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希望最后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当然是你。』弃天帝搂紧苍。


　　『那你心裡想的人是不是我？』


　　苍抹掉眼角可能进砂才出现的水光。


　　『当然是你。』


　　几分钟后等到弃天帝呼吸平稳似是睡去时，他抚摸著弃天帝的脸庞，彷彿要将弃天帝的面容用指腹刻画进自己脑中。


　　也许，经过千年之后，当全世界都忘记苍时，他仍记得这个愿意死在他手上的人。


　　他不会忘记这个曾经傻得想放他走，在乎他却从不曾无理取闹要胁他，没说过虚假承诺却将他看得比任何一件大生意都重要，很擅长说谎却从不曾对他说谎的人—


　　—弃天帝。


　　『但愿那时你已经不在我身边，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为我而牺牲生命。


　　等到末日审判那一天，我会孤身一人承担世界末日。』


　　


　　






末日前奏



　　十二。末日前奏


　　


　　世界末日离人类有多近？


　　数亿人口都曾谈论过世界末日，却没有人能预测到确切的日期，时间一久世界末日便成一个神话故事，或者，一个茶余饭后不小心提起的笑话。


　　然而，世界末日近的出乎你的想像。


　　很可能就发生在二零零九年的—


　　—下一秒。


　　


　　这一晚苍没有梦见世界末日。


　　『早安。』


　　刚睡醒的眼睛渐渐适应光线，他看见沐浴在朝阳下弃天帝的笑脸，那招牌笑容竟比阳光更灿烂。


　　苍伸手搂住他。


　　『早安。』


　　是不是幸福真触手可及？


　　这一刻他沐浴在幸福的晨光中，将所有烦恼拋诸脑后。


　　苍与弃天帝共进早餐，一起步入办公楼层，弃天帝斜倚著墙壁等他打卡。


　　打完卡开始上班，他们慢步到办公室前，进入各自办公室开始如常的一天。


　　苍坐在办公桌前无意识地抚摸唇瓣，方才意犹未尽的深吻温度仍残留在唇上，指腹反覆地抚摸，落地窗映照出他唇畔的微笑，他知道这代表什麼意思。


　　—他沦陷了。


　　『没有心的灵魂也可以沦陷吗？』


　　他自问但不需要回答。


　　『你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类，就只是苍，那麼我是否也能拥有平凡的爱情？』


　　十二天人之中的仞善天女看著苍，温声道：但你不是普通人类。


　　苍闭上眼，像是闭了眼就能失去看透三界六道的神眼，也像是少了视觉就只听命於心，命运不再被上天捉弄摆布，看透三界六道之眼能看到命运的丝缕，但却也比平凡人更受限於命运，他曾经是最为达观知命的六道师，现在他忽然想反抗这加诸於他的术法能力与使命。


　　是不是幸福会让人自私？


　　是不是爱情会给人反抗的勇气？


　　『也许祢们都是我的幻视与幻听，我根本从来没有看见不科学的任何事物，这世界没有仙也没有妖怪，我脑中关於天使与恶魔圣战的记忆也是幻想，没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风水师，什麼世界末日与结界崩坏都与我无关。』


　　苍深吸口气，越来越觉得从小到大看到与听到的都是幻影，只要他深信这是幻觉，那他就不需要做出任何抉择。


　　他有一种冲动想看到弃天帝白发苍苍时满脸皱纹却充满宠溺的笑容，他也想牵著他的手一起面对人生的夕阳。


　　心臟处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手掌抚著胸口直到疼痛再次解除，他苦笑：『让我忘了也不行吗？』


　　十二天人中一向很少说话的奏风天审官说道：苍，你可以选择自欺欺人，但是你真的忍心置苍生於苦难中吗？你明知道只有你能重建七重太极封印，你难道就这样被恶魔诱惑而甘愿自我堕落？封印破裂的世界末日后果你能承担吗？


　　苍干脆连耳朵都摀住。


　　『只要我不相信就不存在，我坚信没有恶魔就不会有恶魔，也没有天使与满天神佛，更没有世界末日。』


　　但天人的话语是直接传入脑中，甚至闭上眼还能看见十二名天人的样貌。


　　苍身旁随侍的十二名天人原本就不具有色身，而元神可以直接浮现在苍的脑海之中。


　　仞善天女柔声道：您知道即使闭上双眼也无法关闭神眼，又何必自我折磨呢？


　　苍对自己说祂们都是幻觉，他索性放开双耳也睁开眼，无视於仍轮流苦劝的十二名天人，走出自己办公室到总裁秘书办公室裡将请假单递给伏婴师，请假理由很简单：我想休息。


　　苍悠閒地在街道上漫步，呼吸路树过滤过的空气，并且忽视三十岁以上树木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假装没看见路旁一直冲出马路重复自杀动作以及对面大楼楼顶不断往下跳的自杀灵魂，甚至当作自己看不见阴暗角落中蠢蠢欲动的妖魅魍魉。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视与幻听，那只要自己不再相信，所有幻觉都会消失。


　　向街角的饮料摊买杯卡布奇诺，他悠閒地坐在摊前有小遮阳棚的座椅上看著天空中的浮云，浮云在蔚蓝的天空中飘啊飘著，微风吹拂起披散於肩的栗色长发，空气静逸地像停止流动。


　　此时此刻苍眼中的街头悠閒地像静止不动的画，美好得很不真实。


　　瞬间静止动作的路人与街头背景搭配成诡异的寧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苍的脑中立刻下了判断：灵气浮动等级零，危险程度五颗星。


　　只可惜他的判断为时已晚，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苍赶紧起身跳离饮料摊，只差半秒他就会压在倒塌的饮料摊下。


　　静止不动的行人有的被倒下的路树或者摊位压住，有些昏倒在地，更有些不幸的行人已掉入裂缝中无法逃出。


　　路面竟然左右分开出现一公尺宽的大裂缝，深不见底的裂缝内是令人心生畏惧的黑暗，阵阵死尸般的恶臭扑鼻而来，他知道这是魔界的气息。


　　苍后退再后退，他左右张望才发现，在这一刻大街上能靠自我意识走路的人类只剩他一个人。


　　曾经在梦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世界末日，而今看来光是末日的序曲就令他无法承受。


　　低等魔物从裂缝中爬出，几只嗜魂魔鱼已爬到路旁倖存的人类身上，嗜魂魔鱼尽情地啃噬人类的灵魂，有一条甚至往苍爬来，苍一时间竟没有反抗，魔鱼爬到他身上前被从中砍成两段。


　　风恕天兵拉满天弓，数只箭同时射出击毙数只嗜魂魔鱼。


　　离将天兵挥舞天剑，起手剑落砍断嗜魂魔鱼身躯。


　　但嗜魂魔鱼一群一群游出，即使天剑与天弓再快也无法砍尽生生不绝的魔鱼。


　　『七生七灭，使令魔魂，谬力卡斯帝玛，烽萨里齐，撤！』


　　苍低声念诵咒文，前两句咒语由中文构成，而后两句咒语则是魔界语言。


　　唯有古魔语可以控制低等魔物，此所谓控魔之秘术。


　　与魔相生相克的六道师原本不应该学习控魔秘术，苍在小时候不知情下学会此秘术，从此数度想忘记却记得更牢。


　　他还记得在梦中教他控魔秘术的人有著如瀑般的黑发，异色双瞳魔魅且惑心智，幼小的他无法拒绝那名梦中的美貌哥哥。


　　过了几年他知道这个在梦裡才出现的人有另一个名字：撒旦，或者是魔界帝王路西法。


　　祂想引诱他入魔，苍偏偏不让祂如愿以偿，之后他再也没有使用过控魔秘术，也没有再主动进入梦中的魔界。


　　他的梦裡常出现一个镜子，碰了镜子就能到魔界之王的梦中。


　　他偏要砸碎镜子，彻底摧毁梦中之梦。


　　如果不是情况逼得他出手，他绝不愿意施展控魔秘术。


　　可控魔之人必有魔之习性。


　　每念一次古魔语，苍体内的血液就在翻腾，数千年前死神之神的记忆也在这一瞬间狂涌而来。


　　阿努比神。


　　阿努比神。


　　阿努比神。


　　嗜血魔鱼成群呼唤著祂的名，苍与魔鱼的意识被控魔秘术连结在一起，想逃离牠们的呼唤却逃不开。


　　他控制著嗜血魔鱼，灵魂深处的狂暴却也被唤醒，狂暴的嗜血习性与仁慈的意志相互拔河，红线的左边是不顾一切的毁灭，红线的右边则是开满莲花的菩提。


　　红线快被拉到左边的前一刻，苍听见一步莲华的声音，他又重新将红线拉回右边。


　　『苍。』


　　一念莲华，一念菩提。


　　苍抬手使出七灭伏魔阵，数十只刚从裂缝爬出的嗜血魔鱼忽地颤抖，在控魔秘术的控制下所有嗜血魔鱼都游入灭魔阵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低等魔物不具灵魂，一旦毁灭将化作尘土云烟再不复存。


　　又是一阵剧烈的地震，苍一时间没站稳跌入一步莲华怀中。


　　地震过后地面裂缝消失恢复原样，劫后余生的人类有如大梦初醒，有些人帮忙拨打救护电话，有些懂得医护知识的人挽起袖子作简单急救。


　　苍呆愣著看数辆救护车将伤患抬走，十数名警察在死尸身旁围起封锁线，几家殡葬业者为尸体该归属於哪家起口角争执，直到有人温柔地为他擦拭脸颊时他才发现不自觉间落了两行清泪。


　　『回去吧，别呆在这裡。』


　　一步莲华温柔地笑了笑。


　　苍点点头。


　　『好。』


　　他离开了血跡斑驳的路面，没被牵著的手暗暗握成了拳。


　　这只是世界末日的开端，而血腥的程度已让他无法承受，他该如何镇定的面对世界末日？


　　苍轻轻叹息。


　　抉择的时刻已然来临。


　　※


　　苍与一步莲华的背影在夕阳下拖长，方才与魔性抗斗过的苍脚步有些虚浮，他走了几步路后忽然回头，只看见路灯一个又一个转亮，并没有任何带魔气的影子。


　　松了口气，他靠著好友搀扶缓步走远。


　　直到看不见苍的背影后，在街角等待的黑色轿车终於发动，车内太阳神轻拍弃天帝的肩膀，似是安抚也像给他信心。


　　『怎麼，舍不得吗？』


　　『不。』


　　弃天帝拿出菸盒想抽菸，太阳神抢走菸盒改塞小瓶白兰地给他。


　　『喝酒比抽菸好。』


　　弃天帝一口饮尽小瓶装白兰地。


　　『这可是皇室专用限量版，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限量版酒你就这样牛饮喝干？你真是不懂品酒。』太阳神抢回酒瓶一脸心疼样说道。


　　『下回买大罐点，酒太少无法喝醉。』


　　太阳神无奈说道：『过几个小时到了法国再让你喝个过瘾。』


　　『喝个过瘾？哈。我心头上的瘾哪能靠酒精解除，只怕应了句古语，酒入愁肠愁更愁。』


　　车窗玻璃映照出弃天帝的面容，他仍是笑著却笑得更像落泪。


　　太阳神安慰的言语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他陪著他的双胞胎弟弟弃天帝看著窗外飘落纤细雨丝，他没有叹息只是看著这从天而降的眼泪，从纤细雨丝到倾盆大雨，倾洩了全世界的无奈。


　　弃天帝转头。『上帝造世界花了七日，那毁灭世界需要几日？』


　　太阳神拨弄他自己天生雪白的长发，回答道：


　　『一瞬间。』


　　因为从纤细雨丝到倾盆大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次日，暴风半径超过两个巴黎市的大龙卷风侵袭法国南部，死伤人数过多无法精準估计，同时全世界各地出现短暂地震现象，对很多人来说风灾与地震都是短暂的一瞬间，


　　看完新闻画面几分钟后就将种种异象拋诸脑后，但这一瞬间却足够让世界末日提前降临。


　　龙卷风中心眼的空气谜样反向旋转扭曲，一个又一个拥有蝙蝠翅膀的男爵级恶魔自旋涡风眼中飞出，牠们无视於龙卷风可在一秒内拆毁房屋的巨大威力，振翅往世界各地飞去，牠们的目的地是各个国家最主要的权力中心。


　　恶魔早已在全世界权力核心裡埋下可受控制的定时炸弹，牠们现在要作的是前往按下引爆的按钮。


　　恶魔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多数善良的人类容易被煽动与愚弄，恶魔在梦境中寻找有野心的人类并给予他们煽动人心的力量，当那些人类站到权力核心时便是收割的时刻。


　　路西法看著魔界镜裡人类拥有权力后贪婪的笑容，祂目的快要达成理应该感到开心，但祂皱著眉头并没有一丝喜悦。


　　『不论多清高庄严的人类都有可引诱的弱点，权力、财富、名望、情人，苍的弱点会是哪一样？究竟哪一样可以让你放弃守护可笑的人类，甘愿堕落成魔与吾站在同一边？』


　　魔界正中央的生命树仍是枯萎的连一片嫩绿叶芽都长不出来，黑暗帝王路西法却每日每日走来抚摸已摸到光滑的树干，又独自对著能连通两界的魔界镜沉思，他的手指抚摸镜面，镜面影像波动后映现出苍的面容。


　　忽然，祂在镜中看到不该出现在苍身旁的身影，祂激动得捉住镜面想看得更清楚些。


　　镜中，半透明的金发天使进入了同样是金发人类神父躯体，神父按响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的门铃，苍开门邀请神父进屋。


　　天使并不是灵魂体无法控制原本身体主人的意识，但可以影响神父说出来的话语，同时也可以不让苍察觉天使独有的神圣气息。


　　然而，对於高高在上的天使长来说，进入污秽的人类身躯裡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路西法玩味地说道：『米伽勒，你终於按捺不住了吗？你又想用什麼手段令苍作出抉择？既然这场游戏你已经出场，我也不能缺席对吗？』


　　黑暗帝王扬手招出巨大龙卷风，魔界天空随即出现一道裂缝，祂跃进龙卷风中心眼裡随风卷上直达人间。


　　


　　※


　　


　　苍摊开左手掌心，一股黑暗之气在他的掌心渐渐凝聚成团，苍轻声吟诵创魔咒文，成团魔气竟然成为一只米你魔鱼。


　　苍将米你魔鱼放置於插在花瓶裡的鲜花上，原本艳丽的花朵数秒内枯萎，米你魔鱼吸取花朵精气后稍微膨胀了几公分，苍立即将牠拎起放置於手心，复又握成拳让黑暗之气消散於无形。


　　眼角瞄见小傲神父抚摸胸前的十字架坠饰，苍的紫眸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掩饰住。


　　缓慢地将气息集中到右手，右手心泛起一般人以肉眼看不见的金光。


　　苍看向一步莲华，一步莲华立即伸出手臂，手臂上还残留为了想突破重围到苍身边而被嗜魂魔鱼咬到的痕跡。


　　右手掌心覆盖於一步莲华手臂上的伤口处，苍专心将真元气息引导到右手掌心，他默念著治疗咒文，伤口上的魔气瞬间化解。


　　手掌离开后伤口还遗留凝固的血痕，看起来只像一般轻浅的伤痕，已看不出原本因魔气而狰狞无法凝固血液的可怕样貌。


　　『依我目前的修为还没办法完全治好伤口，先贴纱布过几天就会痊癒了。』


　　『这个伤并不需要耗费你的真气为我医治，苍，难道你有别的想法？』


　　『你知道的。』苍浅笑。


　　『果然如此……』


　　微微低头避过一步莲华担心中隐含责备的目光，苍说道：


　　『我知道我在作什麼，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苍边说著边为一步莲华包扎，小傲神父一直看著他们，而后从随身背包内拿出一本书册翻到最后几页，翻到某一页时又若有所思地抬头看苍。


　　正对上蔚蓝的眼，小傲神父此刻严肃的神情让苍想到一个也是金发蓝眼的人，正确来说不是人是天使，灵魂深处的记忆中名为米伽勒的大天使长也有这般严肃而深思的蔚蓝双眼，只不过祂绝不可能出现在祂认为污浊紊乱的人界。


　　『小傲神父，你近视较深的是右眼还是左眼？』


　　『右眼。』


　　『那麼，你能信任我吗？』


　　苍走到小傲神父面前，凝视著那双与平常的小傲神父不同的眼神，他当然知道对於天主教徒来说他所要施展的是异端邪法，但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证明他的身分。


　　幸好西元二零零九年已不是中古世纪，会法术的人不会再被丢下河或当成魔女活活烧死，所以即使被神父知道异端邪法也不会危及生命。


　　想到这裡他不禁又笑了，身为六道师的自己什麼时候升起怕死的心？


　　死亡对六道师而言只是再入转轮，或者，可以是永恆的解脱。


　　还是他害怕著一旦死去就会被人遗忘，被遗忘了就再也抚摸不到那个总是笑瞇瞇的坏人，也许他更害怕的是那个名为弃天帝的坏人忘了自己。


　　都什麼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无聊的情爱之事？


　　苍摇头努力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逐出脑海，小傲神父将他的表情看在眼底，蔚蓝双眸忽地变得深沉。


　　『我信任你。』


　　『请闭眼，等我说可以睁开再睁开。』


　　苍将右手掌置於小傲神父闭著的右眼上，让温暖的气经过手掌治疗小傲神父的右眼，手掌离开后过了三秒才请小傲神父睁开眼睛。


　　『现在请比较看看两眼视力。』


　　『右眼现在比左眼清晰得多。』说完小傲神父忍不住调侃道：


　　『你不作眼科医生真可惜，立即见效的医术一定会让你财源广进。』


　　一步莲华闷笑几声，苍则是眨眨眼说道：


　　『谁说我只能开眼科？我比万用膏药贴布都来得好用，要开就开全科才够赚。』说完苍自己也开心地笑了。


　　『你可以作的比万能膏药更好，药物只能医治世人的病，但你可以医治世人的罪。』


　　小傲神父说话的声音与平常不同，苍很困惑地看著他：


　　『神父，我已经展现给你看我的确是异端，你不怕我吗？』


　　蔚蓝的眼直视著苍，金发神父微笑但眼神却像是千年不化的冰，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不怒而威的寒意。


　　这股寒意拨动苍灵魂深处的记忆，他又想起了大天使长米伽勒终年不笑的严肃样貌，也想起记忆中唯一见到米伽勒气极变脸的时刻，说来也很奇怪，当年一直用尽方法想惹米伽勒生气，但当米伽勒真正气得连蓝眼都气成血红时为何自己会感到心痛？


　　可能是因为当时心臟被米伽勒的圣剑刺穿，都刺穿了不心痛也难，反正总不可能是因为心疼米伽勒难过的心情而心痛。


　　『神的仆人无所畏惧。』


　　神父的话语打断他的回忆，他保持著浅笑：


　　『方才神父提到医治世人的罪，难道神父也感觉到这几日异常的能量波动吗？』苍不称小傲神父，改成神父。


　　『人类认为单纯的能量波动其实是守护神之约柜的锁将要崩坏前的征兆，一旦神之约柜被开启，末日审判就会来临。』


　　啟示录十一章第十九节：当时神天上的殿开了；在祂殿中现出祂的约柜。随后有闪电、声音、雷轰、地震，大雹。


　　『是末日审判吗？或者该说是天使与恶魔约定在人界的第三次圣战将来临呢？』苍问道。


　　小傲神父眼底闪过异样的情绪。


　　『是神罚。苍，你愿意为了人类阻止世界末日吗？』


　　『你先回答我第三次圣战地点是不是在人间？』


　　蔚蓝眼眸黯淡下来，神父回答道：


　　『路西法祂等待复仇的机会已等了两千零九年，又怎麼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苍注意到神父直接称呼恶魔之王的名讳，今天的小傲神父的确不是平日的小傲神父，那麼，他会是谁？


　　『但是不管是天使赢或恶魔赢，人类都会面临一场浩劫对吗？』


　　神父闭上眼，答道：


　　『对。』他又说：『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一名天使可以再度锁上神的约柜，即使是大天使长也没办法，只有当时创造锁的神与锁的材料拥有锁住约柜的能力。


　　死海经典被撕去的最后一页记载：祂的左手是魔，右手是神，在世界末日的第七日祂背弃了主，推开羔羊以鲜血代替羔羊献祭永远锁住约柜。』


　　『我不懂，如果我真可以阻止末日，路……撒旦为何不杀了我？』


　　『祂想等你主动投诚。』


　　『绝不可能……恩……我不知道……』苍原本想坚定地回答，却想到弃天帝的笑脸，如果弃天帝身上的魔气的确为路西法所有，那麼路西法想引诱他主动投诚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他明白他的能力不足以修补整个七重太极印结界，当恶魔集团来到人界时也不可能抵抗，那他又有什麼价值呢？


　　『你可以代替羔羊。』神父说道。


　　『不可以。』这一句话却是一步莲华说的。


　　一步莲华续道：『神父，据我所知还有其他方式可以关上你所谓的约柜，而不需要羔羊或者羔羊的代替品。』


　　神父睁开湛蓝的眼。『另一个方法就是毁灭敌基督。』


　　『不，我还知道其他方法，牺牲高修为的灵魂唤起日月星辰的力量替换掉束缚人界的天命者，这样虽然会撼动天界却能重建三界的封印，如果已破裂的三界封印被新天命者重建后，不论是仙、佛、天使或者恶魔都无法再恣意侵扰人间……』


　　『住口！』


　　苍生气地打断一步莲华。


　　『桃子你知道你在说什麼吗？你知道得牺牲上百个甚至上千个高修为的灵魂才能替换天命者重建封印，我怎麼可能让其他人代替我牺牲！』


　　『没有其他选择，为了重建已破裂封印只能这样做。』


　　苍难得气到提起桃子的僧袍衣领，吼道：『我不准！桃子你听见了吗？我不准你这样做！我才不管你跟多少高僧串联起来準备牺牲，反正我不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就像是恳求：


　　『我不准任何人为我牺牲，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说完他放开一步莲华，转过身对小傲神父说道：


　　『给我四十九天时间道别，四十九天后我跟你走。』


　　小傲神父点头。


　　『好，我等你。』


　　说完该说的话，神父开门离去，苍却冒著屋外的雨势追了上去。


　　『米伽勒老师，好久不见让我送你回去吧。』


　　神父回头看他，唇角微弯漾起他从没看过的笑容。


　　像是溶解了千年不化的冰，渐渐冒出早春的新绿。


　　一步莲华目送著苍的背影，缓道：


　　『苍，你的温柔好残忍……』


　　他没有撑伞就这样站在雨中，让雨打湿一身洁白僧袍。


　　『……但我不会放弃。』一步莲华走回头，微笑著对自己宣誓。


　　


　　※


　　


　　米伽勒的笑容只持续几秒，很快的恢复回平常的小傲神父。


　　苍假装没有发觉仍与小傲神父聊天，送小傲神父到教堂门口后他故作离去却走到不远处的行道树下，借夜色隐藏行踪。


　　洁白身影缓步走出，展开十翼跃入夜空之中，月光下隐约映照披散於肩的黄金色泽长发，大天使长暨天使导师依旧明亮如昔。


　　然而，姑且不管天使长为何愿意到祂认为污秽的人间游说他，光是天使能在人间显出半实体这事情就已让他震惊。


　　看来七重太极封印毁坏的程度远超过他想像，原本他以为封印只毁坏了三成，现在得修正为最少七八成，毁坏程度在五成以内还可以修补，但到达八成就只能重建封印。


　　封印必须被完全毁坏才可以重建，这也就代表了人类不可避免必须面临一场浩劫。


　　他有三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照米伽勒的话作，但这也阻止不了圣魔大战。


　　米伽勒说的没错，撒旦为了复仇已等待整整两千零九年，不过天使军团也同样饶不了恶魔，如果第三次圣魔大战真在人界发生恐怕会造成无法回复的巨大灾害。


　　第二个选择是重建封印，只不过苍目前能力还不足够到重建整个七重太极封印，他也不希望有任何人为他牺牲生命甚至灵魂，目前来说第二个选择他没有能力办到。


　　第三个选择就是杀了路西法在人间的使者，米伽勒说杀死敌基督也是这个意思，只要七重太极封印没有完全被毁灭，恶魔之王路西法就无法以实体出现，而且毁灭路西法刻意放在使者身上的魔魂也可以让路西法受伤，让封印加速崩坏的诱因消失后七重太极封印会暂时停止毁损，而天使军团也可以趁路西法元气大伤的机会杀到魔界一举歼灭所有还倖存的恶魔。


　　苍知道他自己别无选择，他自身能力不足根本不可能重建封印，假使听从米伽勒的方法，只怕第三次天使与恶魔大战仍会摧毁整个人界的文明。


　　杀了弃天帝，或者提升自己的修为，他只有这两个选择。


　　他的心底已作出抉择，但四十九天的时间过於短暂，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苍站在门前拿钥匙準备开门，门却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已然开启。


　　他看见弃天帝的笑脸，即使知道弃天帝真实的身分，他依然无法克制自己的心跳不因他的笑容而狂跳。


　　也许是越防备越容易陷入，愈是认为自己没有心就愈可能被爱情掳获。


　　『你在等我？』


　　他在弃天帝眼中见著自己的笑容，抚摸唇瓣证实因欣喜而弯曲的弧度，他感到害怕，害怕他身为六道师本就不该有爱情，爱情是不该有也是不应有，因为爱情会让他有了弱点，只要被魔物知悉他的弱点，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他真爱上了弃天帝，这有著魔气的人类将成为他的弱点。


　　六道师与魔原本应该是相生相克，竟因爱情成了彼此的弱点，这是多麼可笑的结果？


　　苍不自觉退了一步，弃天帝走上前搂住想退离的他。


　　『是。』耳畔的声音带著压抑已久的低沉，苍可以感觉到弃天帝紊乱的呼吸。


　　『为何等我？』


　　身体紧贴著，两颗分属於不同灵魂的心不可思议地以同一频率狂跳著。


　　弃天帝轻吻苍的栗色发丝，轻叹道：『我想你。』


　　苍想问弃天帝是真心想他还是奉撒旦命令来引诱他？


　　但苍没有问，他挑起弃天帝的下巴，嘴唇撩拨著弃天帝的喉结，满意地听见弃天帝隐忍的低吟。


　　『你想我还是……你想要我？』


　　放开浅紫发带任栗色长发倾泻而下，苍解开上衣钮扣。


　　『我想跟你谈谈，苍，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不管答案是前者还是后者，对苍而言都不会影响他的抉择。


　　那麼，问与不问有何差别？


　　同样的，弃天帝要说的内容苍也不想知道。


　　他只剩下四十九天的时间，他只想尽情放纵自己，在这一刻世界存亡与道魔差异都没有意义。


　　唯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真心。


　　苍舔著弃天帝的喉结，手掌已探入他的胸前缓慢画圈。


　　『你真的不想要我吗？』


　　弃天帝深呼吸似是想克制已抬头的慾望，但火焰已被挑起跟本无法熄灭，更何况苍正以修长的手指轻触让火焰膨胀得更为剧烈。


　　圣人也无法面对如此的诱惑而不被火焰焚身，况且弃天帝也不是什麼圣人。


　　眼看弃天帝已无法自持，苍更加火上浇油。


　　『还是你不行想让我来？』


　　苍调皮地眨眼，原本溜进裤内撩拨的手指当真探到臀后，弃天帝赶忙捉住他的手，翻身将他置於身下。


　　『你挑起火焰就不要后悔！』


　　苍挑眉。


　　『我只怕你满足不了我。』


　　弃天帝折起他的长腿，邪佞道：『你尽管试试。』


　　像是不想给弃天帝理智谈话的机会般，这一夜裡苍难得的主动配合让热情延续到凌晨，直到两人都累到动不了为止仍紧紧相拥……


　　


　　苍。


　　苍。


　　苍！


　　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苍询问著却没有人回答，他跨开步伐想寻声音的来源，却忽地踏空，身体不断地往下坠，坠落到无止境的深渊。


　　他胡乱地捉著空气，希望能捕捉到救命的绳索，却什麼也捉不到。


　　他感到很慌乱，甚至感觉到生命力从自己体内一滴一滴地流逝，他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划开怵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流出，


　　血流彷彿一条系在他手腕的纤细红绳，连结到无止境的深渊尽头。


　　他想起他自己的抉择，然后释然地微笑。


　　他救了整个人界呢，该骄傲吧，该开心吧，只不过他感觉到的是孤寂，没有人在身旁真的很寂寞啊。


　　苍的心中生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如果放任自己一直掉下去，会不会掉落到魔界的最深处无间地狱？


　　记得弃天帝说过要与他一起下地狱，那麼，先到地狱等他也是好的。


　　苍。


　　他听见声音在上方呼唤他的名字，他仰头轻声回答：


　　『弃天帝，我先到地狱裡等你。』


　　爱上恶魔肯定有罪，不过能跟弃天帝一起待在地狱裡想必不会无聊。


　　他微笑著闭眼準备迎接生命消逝前一刻将来临的剧痛，痛过了就会是天堂，喔不，是有爱人的地狱。


　　


　　苍的手指紧握著弃天帝的手臂，虽然已被抓出数道红痕，弃天帝仍任由苍抓著，甚至被睡梦中的苍啃咬他也没有叫疼。


　　苍松开口，弃天帝的胸膛遗留清楚的齿印。


　　他听见苍喃喃道：『弃天帝，我先到地狱裡等你。』


　　心跳得好快好快，就像下一刻会从胸口中跳出一般，他从不知道人类的躯体可以潜藏如此浓烈的感情，烈得令他的神智迷醉。


　　他亲吻苍紧闭著的眼皮，小心翼翼地不惊扰苍的睡眠，然后他紧拥著苍，让苍在他的胸膛中沉睡。


　　『苍……你说先到地狱裡等我，是不是代表你的心已属於我？』


　　弃天帝轻柔吻著苍的唇瓣，舌尖在苍的齿前挑逗，苍唔嗯了声睁开迷蒙的紫眸，唇瓣微啟任他予取予求。


　　这一刻，弃天帝寧可相信，苍是属於他的。


　　不管有没有永远，他拥有苍的心就已足够，即使有一天将是仙魔殊途，他也不会后悔。


　　


　　苍抚摸著弃天帝的胸口，胸口上的齿痕令他双颊发热。


　　他知道他自己的脸一定红到耳根，但他并不想为了睡梦中作的事道歉，反而将唇靠近齿痕，然后发狠地用力啃咬，这一回啃出浅浅血痕。


　　弃天帝并没有叫疼，他笑著在苍耳畔说道：


　　『我喜欢你咬我，多咬几口，最好把肉都咬下来，让你的体内有我的血与我的肉，你就永远属於我。』


　　永远，多麼难懂的词句？苍浅笑掩盖住他心中的无奈。


　　『我不喜欢吃人肉，人类居於食物金字塔的顶端，所有有害的化学物质与抗生素都堆积在人体内，吃人肉对健康有害。』苍故作严肃回答道。


　　『你真没有浪漫细胞。』弃天帝摊手作服了你的动作。


　　『是吗？』苍翻身坐在弃天帝身上，缓慢舔了舔食指，湿润的指腹在弃天帝唇瓣上游移。


　　『你真的希望我吃掉你？』


　　苍的眼中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味，弃天帝抚弄下巴，说道：


　　『你想抱我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吻赢我就让你随心所欲。』


　　金蓝异瞳望著他，弃天帝舔了舔唇，漆黑长发披散在床上凭添了几分魔魅般的诱惑。


　　苍忽然感觉有些口渴，像是被魔诱惑心智般，他俯身吻上弃天帝的唇瓣。


　　如同沙漠中渴水已久的旅人放肆地索取对方口中的绿洲，舌与舌互不相让地缠绵著，他在口腔深处嚐到情浓时的甜味，得逞后他想撤退但后脑却被按住贴得更紧密，近得没空隙的深吻令他无法呼吸，他只能憋气憋到无法再憋，恍然之间像走在悬桥上，无力虚脱的下场就是堕落然后死亡。


　　他用最后的力气咬弃天帝的舌头，血腥气味在口中蔓延，他也得回喘气的空间。


　　弃天帝抹掉唇边溢出的鲜血，恶意地用沾染鲜血的指腹逗弄苍胸前的敏感点，苍虚弱地搥打他抗议，弃天帝却得寸进尺，翻身又将苍制於身下。


　　『苍，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鲜血的人类，艷红血液淌在你身上就像是鲜红欲滴的红宝石色泽禁果，让我忍不住想採撷它然后尽情舔弄啃咬，直到它肿胀到不堪玩弄为止……』


　　『你敢咬……啊……我会咬回来……嗯啊……』


　　苍没想到弃天帝当真啃咬，尽管只是不会留下齿痕的啃弄，仍让他敏感地轻颤。


　　『我不介意你咬回来，我喜欢你咬我，最好啃我的肉饮我的血，让我与你融为一体。在这之前，还是先让我以另一种方式与你融为一体。』


　　他分开苍的长腿，苍也默许他的进入，挺腰让他融入得更深更沉。


　　苍暗自催动断情内丹，让断情内丹在体内随著身体律动而浮沉，气流自四肢汇聚到肚脐，再从肚脐往下行到尾椎处，他等待著攀上高峰的时刻，当身体不自主地因情动高处而收紧颤抖时他瞬间抽离意识，让断情内丹旋转吸取生离魂的阳气，这就是白狐族双修术中颠凤倒龙、採阳入阳元的实行方式。


　　凤与龙皆为雄性，意即须颠倒前后，借由阳入阳元时抽离魂魄让断情内丹反过来採撷阳元，这个修练方式非常冒险，一分心就会赔上性命，还好需要抽离的时间非常短，在弃天帝发觉前苍已回复神识，他先运气确认断情内丹已达到第二重，才放心地在弃天帝怀中入眠。


　　然而，弃天帝根本没有阖眼。


　　他吻去苍额上的细汗，叹气道：


　　『人类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们折磨自己，苍，我纵容你修练，但我绝不可能放你走，你别想背著我默默离开，如果你真决定牺牲自己重建封印，我就毁灭这个世界，让全世界都为你陪葬。』


　　弃天帝用他的怀抱禁锢住苍，他的灵魂是由恶魔所生，魔只懂得占有与毁灭，不懂得放手。


　　






抉择



　　十三。抉择


　　


　　苍究竟作了什麼抉择？


　　而他的抉择又会引起怎麼样的后果？


　　此时此刻人类平日踩在脚下，自以为相当理解的世界，正在人们熟睡的时间裡一点一点崩毁。


　　没有人知道如果所处的世界改变后会如何？


　　也没有人知道世界末日是否会真的来临，或者，人们是否能存活到世界末日真正来临的那一刻？


　　苍独自一人端坐在床上，闭目吐纳调息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呼出的这口气已经持续一个小时，这是古代修道者流传下来的练气方法之一的长息功，短吸气然后长呼气，呼气持续越长时间能放出的秽病之气也愈多，这一种练气方法恰恰与修练真元的真元功相反，通常修练长息功都是为了治病，或者延命。


　　整整十天他足不出户，弃天帝也没有询问原因，很体贴地在用餐时间带著餐点出现与苍一起用餐，有时候苍会故意调侃弃天帝说他真是贤慧的好妻子，弃天帝没动怒只笑著说：宝宝乖快吃饭，再贫嘴为夫就要罚你啰。


　　想到这几天裡弃天帝曾说过无数肉麻兮兮的话，苍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真实的想法却从弯成弧的唇角洩漏出来。


　　『为何对我好？』苍嚼著义大利面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弃天帝微笑。『因为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厨艺的人。』


　　『嫌弃你的厨艺？』苍瞄瞄桌面上的奶焗明虾义大利面，用叉子卷著送进嘴中，嚼完称讚道：


　　『我觉得挺好吃，是谁那麼没眼光嫌弃你的厨艺？』


　　弃天帝放下叉子看著他吃。


　　『因为你饿才觉得好吃。』说完他故意作了个哀怨的表情。


　　苍又吃了几口才推开盘子，满足地用餐巾擦拭嘴唇。


　　『我猜猜，太阳神与浮婴师应该是说白酱配明虾再搭法国南方乳酪太过腻味？』


　　弃天帝摇头。


　　『他们鄙视我餐前酒选用薄酒莱，而且还挑惕从酒到主菜全都雪白色没层次感，全白的食物看了倒胃口。』


　　苍想了想。


　　『昨晚你选用波尔多红酒作餐前酒，沙拉是瑞典烟燻鲑鱼搭配彩色甜椒与莴苣，主菜则是五分熟香煎萝勒牛肋排，如果昨晚邀请他们一起用餐，他们对你厨艺的观感一定会大大改善。』


　　弃天帝叹气。


　　『让他们看到只会加倍批评厨艺不佳以及浪费食物，太阳神不喜欢在同一道菜裡看见三种以上的顏色，他认为色彩过多很俗艷。』


　　苍忍俊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一脸同情样地拍拍弃天帝肩膀。


　　『没关系，你作什麼我就吃什麼，只要是你作的我都觉得像满汉全席一样美味。』


　　弃天帝一把捉住苍拍他肩膀的手，轻轻抚摸苍的手背。


　　『别人说情人眼裡出西施，你是情人眼裡出御厨吗？』


　　苍没有抽出手，放任弃天帝抚摸著，然后转了转藤紫眼眸似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另一只手以手指挑起弃天帝的下巴。


　　『哼，弃贵妃好大的胆子敢调戏朕！』他刻意加重手指力道，捏紧弃天帝下巴。


　　『朕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念在弃贵妃为寡人烹调食物的一片赤诚，特钦点为朕的御用御厨，弃贵妃还不快叩谢圣恩，嗯？』


　　苍演得眉飞色舞，弃天帝倒也合作地半屈膝跪下直说谢恩，只不过这个单脚屈膝的姿势怎麼看都更像求婚不像谢恩。


　　『谢主隆恩。』弃天帝贼笑说道。


　　『免礼。』


　　苍得意地弯腰要扶弃天帝，反被弃天帝拉下拥吻，苍一时重心不稳跌到地上，弃天帝趁势扑上又开始另一波饭后运动。


　　一个作饭，一个被吃，如此你来我往乍看之下真是谁也没吃亏。


　　只是苍看著弃天帝的眼神与之前不一样了，每一次凝望中苍的藤紫眼眸总装盛著惆怅，主动迎合到激情处也会落下克制不住的泪水。


　　外表坚强的人最不希望让人察觉他内心深处的脆弱，所以苍会猛摇头让眼角的水痕飘飞，然后悄悄将水滴蹭在枕头套上，偽装成是太过激烈而滴下的汗水。


　　弃天帝佯装没有看见苍的改变，他收起玩性与霸道，用加倍的温柔宠溺希望让苍习惯他的存在，他知道他不在时苍总是独自一人修练元功，所以他帮苍请了长假并且吩咐所有人不可以到五十层楼打扰苍，苍想修练就任他修练，至於苍真正想作的事情，弃天帝不会让苍有机会实行。


　　『这个世界不需要有救世主，苍也不会更不能成为救世主。』


　　弃天帝站在岛屿最北端的一处小庙前，几周前苍就在这个地方为了保护金龙地脉而成的封印与他大打出手，他蹲下仔细抚摸地面，微笑著在封印外头加上逆五芒星魔族咒印。


　　鲜血自弃天帝的手指滴落，往横一划后他完成了血之逆五芒星魔族咒印，鲜血缓缓被地面吸收成不明显的暗红色，待血印完全消失后地面开始横向微幅震动，被魔族鲜血污染的地表发出不容易听见的哀号，弃天帝笑咪咪地站著享受般谛听著末日提前的奏鸣曲。


　　苍突然从睡梦之中醒转，他被大地的哀号惊醒，但等到他盘腿凝神静坐时却找不到一丝异样。


　　岛屿的封印还安然无恙，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唯一一个令他担心的事情就是弃天帝不在他身边，难道弃天帝已经著手破坏七重太极封印？


　　现在的苍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重建封印，他需要时间，只要再给他三十天，或者一半的十五天，他即使冒著损耗自身真元的风险也要练成断情内丹。


　　断情内丹修练成的那一天就是苍离开的时刻，也是唯一一个能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法。


　　仞善天女问道：那您自己呢？您有为自己考虑过吗？这种方法可能会耗损千年修来的真元，您何苦将自身灵魂都赔上去呢？


　　苍浅笑著起身换衣服準备出门，他没有回答因为没有回答的必要。


　　追随他的十二天人们都知道他的天命，他也懂得那一天早晚会来临，既然哪一条路都要牺牲，当然选择牺牲最少的那一条路。


　　当苍选择这条路时，自身安危已经不在考虑范围内。


　　


　　※


　　


　　半夜的街道很安静，除了几辆趁夜晚狂飙而过的车辆外并没有其他车辆，白日裡熙来扰嚷的闹区难得感受到安静的寂寞。


　　苍走的很缓慢，脚步越放越慢，干脆停下来看著天空。


　　都市的夜空受到光害影响看不见满天星光，只能见到一轮明月。


　　此时天空的明月是鲜艷的血红色，彷彿是夜空被刀狠狠捅入又旋转一圈导致的血口子，赤红月光洒落了一地血色。


　　苍能体会到这个天空并不是一个人的肩膀可以支撑起来，他也不想逞强，只不过还有其他方法吗？


　　他静静站著，听见身后一步莲华心灵谘商所的门被从裡打开，桃子及地的长僧袍在走路时会发出悉悉率率的声音，最后是桃子温柔如故的嗓音：


　　『苍，这个天空并不是一个人可以支撑起来的。』


　　苍没有回头，他仍是注视著那一轮血月。


　　『桃子……你是人间最懂我的人……你能读到我心中所想，那你是否也读到我心裡的徬徨？』


　　『苍。』


　　一步莲华走到苍面前，挡住了血色明月。


　　『我并未证得罗汉果位，自然不懂神通中的他心通。』


　　『但你刚才已说出我心中所想。』


　　苍微瞇起藤紫眼眸，他不喜欢听见谎言，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亦然。


　　只不过他不明白，从不骗他的桃子究竟为何要欺骗他？


　　一步莲华苦笑，他拿下兜帽，让银白长发在血色月光下映照著与圣洁不相容的妖异。


　　『上次染金的头发又褪色了吗？桃子，还是你又……』


　　一步莲华没让苍把话说完，他紧紧抱住苍，嘴唇堵住苍的令话语中断。


　　桃子抱著他的手臂在颤抖，桃子的身体也在颤抖，其实应该是桃子的心在颤抖，是因为害怕而颤抖吗？还是因为离开他太久而寂寞得发冷颤？


　　桃子的怀抱太紧，苍不由得轻推他的胸膛，再紧下去就无法呼吸。


　　一步莲华放开苍的唇瓣但没有松手，苍敢紧呼吸几口后看著一步莲华的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麼，桃子也没说话，最后还是苍自己先打破沉默。


　　『桃子别玩了。


　　我知道你喜欢鳝鱼，现在阿来也喜欢鳝鱼，依你的个性当然不会跟阿来争鳝鱼，我懂你心裡很痛苦，但你不可以把我当鳝鱼啊。


　　你必须知道爱情不可以找替代品，透过一个人看著另一个人的替代爱情只会造成双重的伤害，桃子你是我最重视的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一步莲华深呼吸像是压抑情绪般，但环抱著苍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苍……』


　　『桃子……嗯……可以放松点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知道是不是苍看错了，桃子总是温和的笑容似乎扭曲得有点狰狞？


　　『我的头发不是褪色也不是忘了染成金发，昨天刚染成金发，不到一小时就恢复回白发，再染色也是浪费染剂。』一步莲华温和说道。


　　苍认识桃子时桃子的头发已经是金色的，大学时苍常与桃子到图书馆看书，看书时苍不小心拔掉桃子一根头发居然发现发根是雪白色，桃子才说出他天生白发为了不让同学觉得很奇怪所以隔一段时间会将头发染成金色。


　　虽然染成一头浅金色又穿雪白僧袍很引人注目，但的确比一头雪白长发正常多了。


　　因为现代人会为了美观或流行将头发染成浅金色，但没办法漂成完全的白色，所以苍也赞成桃子将头发染成浅金，当然他不会告诉桃子是因为他觉得浅金发的桃子比雪白发稍微不帅一点，这样他自己才能保持全校情人节时收巧克力最多的桃花王子宝座。


　　『桃子，我有没有说过你原本白发的样貌比染成浅金发帅多了？』


　　桃子微笑。


　　『如果你早对我说，我就不染发。』


　　苍伸手抚摸一步莲华雪白发丝。


　　『那以后别染了。』


　　雪白发丝在指间流过，苍抬眸对上桃子若有所思的眼，他才发觉桃子的眼神原来一直看著自己。


　　『苍。』


　　一步莲华没说好或不好，他轻声唤苍的名字，眼神中是如水般的温柔，只要看著桃子的双眼，内心就能得到平静。


　　如果说一步莲华的温柔如水，那弃天帝就是狂热如火焰，一旦走入火焰中就永远无法脱离炙热焚身的业火，即使侥倖脱离也会在身心烙下无法磨灭的痕跡。


　　然而，总是温柔包容的桃子眼中竟有些许悲伤，苍不懂桃子为何失却了平静，手掌抚摸著桃子的头，希望能给桃子信心。


　　一股意念自手掌传入，苍忽然懂了桃子表现异常的原因。


　　『桃子，你不是未证得罗汉果位，你早已证得大悲菩提，可以超脱於三界六道之外。


　　你为何不行大乘菩提道广弘佛法，发大愿普渡眾生再证得菩萨位？』


　　一步莲华笑了笑。


　　『我发的大愿就是替代你为世人牺牲，佛法普渡眾生，但我只愿渡一人，你说我又有何资格证得菩萨？』


　　苍皱眉说道：


　　『不准你为我牺牲，桃子你听懂吗？我不准你为我牺牲，你应该成就佛法，作一个普渡眾生的大圆满者，不可以为了我放弃你的理想。』


　　『苍，你想自己牺牲，那你又舍得我为你难过吗？』


　　一步莲华闭上眼，缓缓说道：


　　『如果你不在了，我将因万念俱灰而入魔。』


　　苍却笑了。


　　『傻桃子，这世过了再轮回就能碰面，不必等多久。』


　　当然，前提是还要有灵魂才可以轮回，苍没傻到告诉桃子他自己可能会连灵魂都赔上，到时连轮回都免了，哪裡来哪裡去就直接变成宇宙能量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能重新聚集回一个灵魂核心，不过到时大概也没了记忆。


　　他会忘了桃子、忘了自己、忘了弃天帝。


　　想到这裡自己的心居然有些隐隐作痛，看来自己对弃天帝真有了感情。


　　原来七情六慾是嚐起来甜蜜的毒品，吸食了一口会忍不住再吸一口，等到发觉时情慾的毒品已经侵蚀自身的灵魂，纵有千年仙家修为也毫无抵抗能力，只能任其腐蚀而随之沉沦。


　　有时候苍会羡慕桃子可以潜心修佛，不像他有拋不开的天命，也离不开天道轮回，而自己也被执著缠住而无法自拔。


　　桃子大概没有执著吧？没有执著自然无有舍不得，那又有谁能体会他内心因执著而起的不舍得之苦呢？


　　『为何不舍得会苦呢？』苍喃喃自言自语道。


　　『因为你的心无法超脱，无法超脱执著所以遍嚐世间苦。』桃子听见了便回答道。


　　『桃子你超脱了悟了吗？禅宗常说明心见性，倘若能明心见性是否可以摆脱执著之苦？』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桃子叹气又道：


　　『身在执著不解空华，心入虚妄莫谈菩提。』


　　说完如同签诗般的两句，一步莲华没有再解释他的感触，苍也思考著一步莲华话裡意义，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深夜的街道寧静得能听见鸟羽翅膀拍动的声音，天际闪过一道奇异白光，但两人却浑然不觉。


　　还是桃子先打破沉默，说道：


　　『我打算办世界祈福供佛法会，到时我会借著供佛法会的力量助你补起七重太极印结界，不需牺牲任何一人又可以完成你的天命，募款与找人都已经处理好了，只需要你点头答应就开始运作。苍，让我帮你吧。


　　你肩上的天命分我一半好吗？』


　　『好。』苍浅笑。『那阿来也要分我一半。』


　　一步莲华笑弯了眼。『这我不能拿主意，现在阿来的所有权属於鳝鱼，你得问鳝鱼不能问我，哈。』


　　苍故作模样地感叹道：『唉，弟弟养大总要嫁人，要不我帮忙準备一半嫁妆？到时你那杯小舅茶也得分我一半。』


　　『哈哈，整杯给你也可以……苍，快抬头看天空！』


　　苍朝天际望去，天空与地面的接线晕开一道令人无法逼视的白茫，白光中出现数个高挑白袍人影，当他们展开四到十翼不等的羽翼时清圣光芒更加耀眼，圣光将夜空映照的宛如白昼。


　　『七重太极印结界尚未完全破灭，为什麼天使军团可以提前降临人间？』


　　苍不自觉睁大了眼，紫眸眨也不眨直盯著远方向他走来的天使长身影。


　　现在距离那个人间曾经有天使的时代、那个耶和华降临以祂的血洗净世人罪业的时代已隔了两千零九年，人类只能从圣经裡的描写想像天使模样，很自然认为每个天使都是俊美无匹的，甚至可能具有情感。


　　但苍认为天使长高大俊美的说法没错，说祂有感情就无法认同。


　　虽然他无法提出理由为何觉得天使没有感情，甚至看著约莫两百公分高的米伽勒手上的圣剑映照圣光还觉得阴森森的，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干脆拉著一步莲华的手往反方向奔跑。


　　潜意识让他认为天使长没有感情。


　　直觉告诉他该逃跑，不管逃不逃得掉。


　　桃子反握住苍的手，没问他为何逃跑，桃子的速度比苍快，所以后来反而是桃子带著苍跑。


　　不过该逃的还是逃不了，该躲的还是躲不过。


　　苍与桃子被分开抓住，桃子被压制在地，苍则被架住手臂，他听见翅膀拍动的声音，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半空中，脚不能著地而手也被钳制住，制住他的天使有著一头浅蓝波浪短发，还拥有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


　　『为了你的性命著想，别试图挣扎。』


　　苍约略估计自己处在十层楼高的空中，被放开摔落将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在体重与重力加速度的相互加乘之后，可以预见会摔成一瘫软绵绵的肉团。


　　箝制住他的天使还捉弄般松开手臂，在不到零点五秒的自由落体后又拦腰抱住他，再重新箝制住他的双臂。


　　苍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但他也放弃挣扎，只是冷眼旁观米伽勒训示方才捉弄他的天使，米伽勒称呼拥有浅蓝波浪短发的天使为拉菲尔，苍约莫记得他看过的书本中记载拉菲尔是很有智慧的天使，在天使军团中应该是参谋长的地位，一点也不像会放开手故意捉弄他的天使。


　　『……拉菲尔，你恨我吧？你方才的确想让我摔死对吧？』


　　苍忽地打断米伽勒与拉菲尔的对话，米伽勒天使长原本严肃抿起的唇瓣因惊讶而微张，苍浅浅笑著，米伽勒天使长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经过千年物事人非连自己都改变不少，


　　但天使军团长暨天使教院大导师米伽勒还是分毫没变。


　　拉菲尔笑了声，然后说道：


　　『我很有兴趣知道你认为我恨你的原因，你认为以你卑微的小仙身份有何理由让我恨你？』


　　米伽勒拍动羽翼，这是祂思考困惑问题时的小毛病，总是无意识地拍动十翼的前两对羽翼，越是难以判断的问题会拍动得越大，就像现在连羽毛都飘出来了。


　　拉菲尔又说道：


　　『区区一名人间小仙，能耐甚至不及我的一根羽毛，你说你有何资格要我恨你？或者你只是故意这般说话，目的想挑拨军团长与我之间的情谊。』


　　米伽勒对苍的身后名为拉菲尔的天使点了点头，眼神与表现说明祂信任拉菲尔不信任苍。


　　苍也懂得原因很简单，身为神之仆人的天使不可以说谎话，而人类说谎则像喝水般平常，该信任谁这答案显而易见。


　　『你恨我是因为米伽勒将用祂手上的圣剑划开手腕，将天使长纯洁而神圣的血液与我的血液交融装盛到七个碗中，原本七碗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但只要有大天使长的血液中和后就可以减轻灾害，而七碗也会完全摧毁残留的七重太极封印，只有完全破坏后才可以重建封印，再度将恶魔之王路西法打回地狱深渊。


　　你不希望米伽勒有危险所以恨我，也因为你喜欢米伽勒所以妒忌祂以灵体悄悄来看我，因此你恨我恨到想杀了我。


　　我说得对吗？拉菲尔大天使，天使不可以说谎话。』


　　拉菲尔没有回答，捉著苍的手臂却大力收紧，苍死忍住完全不喊疼。


　　这时候一定要忍，一旦示弱就输了。


　　米伽勒蔚蓝眼眸渐渐转深，深的像是夜晚的海洋，不知道乘载了多少千年累积的悲伤。


　　『你都知道了……应该也想起关於阿努比神的从前，与第二世转生回天使界的往事……那你对我……唉……』


　　米伽勒的叹息消失在风中，苍仔细盯著米伽勒天使长，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脆弱表情，唯有抓住可能可以利用的脆弱点他才有希望逃离，所以他连方才几乎消失在风裡的叹息也听得一清二楚。


　　『很抱歉我没想起来，我只记得曾经的梦境裡有棵唤作生命树的大树，我躺在树下偷懒被穿军服的四翼天使副将逮到，有阳光色泽长发的他捧著七个琉璃圣碗给我，我一边以自己的血填碗一边告诉祂还要请天使军团长路西法大天使混入另一半的血液，不然会造成无法想像的浩劫。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事我真的想不起来。』


　　米伽勒眉间的皱折舒缓开来，说道：


　　『忘了也好，有些事被遗忘比记得好。』


　　眼看米伽勒手上的圣剑越来越近，苍不禁冒了些冷汗，他这几日都潜心修练断情内丹，没有吃葡萄或其他补血品补血，万一让祂在手腕上割出一口子还得放七碗份量的血液，那就真的离死不远。


　　苍虽然平日可以很潇洒说大不了再轮回重来，但这一刻他还没打算面对死亡，至少得先跟弃天帝告别顺道嘱咐弃天帝要以未亡人的身分帮他办一场朴实而不失庄重的海葬丧礼吧。


　　这时候死去就再也看不见弃天帝，无法再听到邪气又坏心的调戏言语，更没办法在弃天帝怀裡享受他霸道却又宠溺的温柔……


　　米伽勒握著的剑身泛著森冷的光芒，也许这是在圣剑下死去的无数魔族所积累而成的寒光，苍不由得想起这句话：


　　唯有黑暗的污秽才能衬托出光明的清圣，没有黑暗便不再有光明，同样的没有光明，黑暗也不复存在。


　　当天使长洁白的羽翼沾染鲜红血液的那一刻，晕开的会是崇高清圣或是盲从后悔？


　　『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苍说道。


　　圣剑停在他手腕前三公分处，苍的心情相当紧张但仍是故作镇定，他不敢赌米伽勒会不会下不了手，他能作的只是拖时间，尽量拖到事情出现转圜。


　　他心中悄声期盼著弃天帝来救他，但是弃天帝是与他敌对的魔，那麼盼望魔来拯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很愚蠢？


　　『加上这次，你杀我三次，米伽勒你恨我吗？』


　　苍从眼神得知祂并不恨自己，却故意这般逼问祂，也许在下意识中苍是猜测米伽勒恨他，因为恨比爱好理解，也最容易触碰到人心中柔软而脆弱的一面。


　　天使是比人类更高等的造物，祂们可能不懂得人间因情而生的悲欢离合，但只要有一丝在意便能令祂动摇。


　　『不，我不恨你。』


　　米伽勒将深海蓝的眼别开头不看苍，苍知道祂是无法面对而转头，他不顾拉菲尔越来越紧的箝制，又说道：


　　『那麼当时为何你不把七碗捧给路西法，反而混入你自己的血？你明知道路西法才是神之子，只有祂的血是纯血，没混入纯血让七碗带来莫大灾害，主原本小惩大戒却几乎灭了整个人间！


　　你不恨我但你恨阿努比神，你也猜到阿努比神会选择自我毁灭去阻止灾害，你的目的就是瓦解不该存在天使界的死神军团对吗？


　　你不恨我那你为何在我又转世回来天使界时放任我，在第二次圣魔大战时任凭我护著恶魔，让圣剑刺穿我的身体？


　　路西法当时冲过来，你为何不用圣剑刺穿魔的心臟，反而将路西法踹开到远处才撤走？


　　难道你害怕第二世回来的我会成为圣天使与你一争高下？还是你根本恨我，恨到入骨！』


　　米伽勒竟然抱住头，瞳孔顏色已深到近似无神黑色，拉菲尔狠狠摇晃苍阻止他再多说话。


　　『米伽勒，你为何不承认……你恨……你恨我？』


　　苍被拉菲尔晃的头昏，勉力说完这句话后也没力气再逼迫米伽勒。


　　米伽勒放开抱头的双手改为抱胸，恢复回原本的淡漠傲然姿态，只是仍然深海蓝色的眼眸洩漏了祂真实的心情。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恨你，事实是我很喜欢你。


　　我喜欢阿努比神，更喜欢转世回天使界成为我学生的你，而且谁会成为圣天使根本不重要，因为成为圣天使后就失去了自由。


　　我喜欢阿努比神眼中的自由惬意，我羡慕具有未来圣天使资格的天使见习生笑得自由洒脱，但我必须执行命令，尽管你与路西法都会因此恨我，我也得作。


　　你们有选择的余地而我没有，哈，你以为承担两千多年来你与他对我的恨意很快乐吗？


　　你了解吗？死，不是我要你死；活，不是我让路西法活。


　　杀与不杀从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因为我是执行者所以你们恨我，那我又该去恨谁？』


　　箍住苍的天使拉菲尔微微颤抖，说道：


　　『天使军团长阁下，请冷静。』


　　苍轻叹气，说道：


　　『米老师，我也不恨你，但我想知道当年关於阿努比神的真相，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见米伽勒沉默了又说道：


　　『我如今身为人类，体力与寿命都极短，如果倾倒七碗血液可能因此而丧命，在我死之前让我知道真相，至少让我可以安心赴死。』


　　『好。』


　　蓝眸渐渐由深海蓝恢复回湛蓝，但这并不代表祂眼底的悲伤已全部消失，只是祂将情绪深深埋了回去，再也不让脆弱心绪展露於人前。


　　米伽勒开口缓慢诉说两千多年前在生命树下发生的往事……


　　






阿努比神



　　十四。阿努比神


　　


　　这一章内容由米伽勒天使军团长以天使语口述，经过曾经是死神之神阿努比神，为阻止七碗中不纯净神血导致巨大灾难而选择自我毁灭将人界与天界彻底以神力与灵魂碎片作结界隔开，后来再度转世为米伽勒指导下的见习天使，最后因为护住恶魔死於米伽勒圣剑下如今转世为六道师的苍翻译并且重整如下：


　　生命树。


　　目前你所知道的，生命是由生命中诞生，一代又一代，轮回又轮回，生生不息。


　　而白云之上，人类如今用任何探测仪器都无法通过多重结界限制窥探的地方，纯净无瑕的神之国度天使界，或者我们该称之为天国。


　　与精灵界裡精灵由植物与花草中出生相仿，大多数天使是由天使界中央的生命树中出生的。


　　天使界共分十个层级，位阶越小以及翅膀数越少的天使居住在较低的层级，位阶越高以及翅膀数越多的天使则居住在较高层，天使界由云朵构成所以结构并不紧密，位於中央贯串全天使界的生命树的根部就牢牢生在天使界的最顶层，传说中最接近唯一的神，也就是上帝的地方。


　　你说这个描述很奇怪，生命树根部在最顶层，那枝叶怎麼生长又如何贯串天使界？


　　你猜得没错，生命树是倒长的。


　　再告诉你，生命树上只產苹果，当苹果成熟掉落到云朵上时就会诞生一名幼小的天使。


　　当苹果顏色是水蓝色时会诞生水属性天使，海蓝色会诞生风属性天使，赤红色会诞生火属性天使，铁灰色会诞生地属性天使，还有两种顏色是特殊属性的顏色，其中一种是金色的苹果，会诞生具有圣天使资格的天使。


　　另一个顏色是曾经的天使军团长路西法诞生时的顏色，没人知道那是什麼顏色，因为那是生命树结的第一颗果实。


　　天使界的圣典中记载当时神滴下一滴神圣而宝贵的血液，生命树就从云层中倒长出来，神再滴下一滴纯净的圣血，生命树便开花后结了第一颗苹果，然后诞生了路西法。


　　所以你就知道为何亚当与夏娃犯了罪，他们把天使宝宝吃进肚子裡，又被恶魔引诱让肚子裡的天使宝宝受到污染，於是生出神之善念与魔之恶念并存的人类，从此人间纷扰不休。


　　跟据天使圣典记载，米伽勒诞生时苹果顏色是耀眼夺目的金色，祂是第一位圣天使，往后也成了唯一一位圣天使。


　　米伽勒诞生时阿努比神已经存在，所以祂无法说明死神之神阿努比神如何出生，应该记得这件事的当事人，现在正一边写一边点头很像赞同事实是打瞌睡的苍明显也不记得了，於是关於阿努比神的事情还是由博学的拉菲尔天使长打开圣典解释：


　　『主造万物后认为各种生命应有生也有死，於是聚合地面与海洋沉淀死气，加一滴纯净圣血揉合后造出第一位死神阿努比神，祂喜穿暗黑连帽斗篷，赤足踏於海洋之上带走无数生命。


　　主赐与阿努比神力量创造许多死神，阿努比神创造七名死神将领，再由个别死神将领创造七个死神团长，死神团长再个别创造七个死神队长，如此一再七的循环终於创造出数量庞大的死神军团。


　　其后由生命树降生的天使数量增多，慢慢也成立天使军团，从此与死神军团分庭抗礼。』


　　拉菲尔说到这裡顿了顿，祂看向米伽勒，米伽勒淡然开口：


　　『当时天使军团长是纯血圣子路西法，吾是副将，阿努比神则是死神军团长。』


　　苍点头，看起来像理解，米伽勒微微惊讶怕是以为苍都想起来了，但很快又因为苍打了呵欠而恢复淡然。


　　究竟米伽勒希望苍全想起当初发生的事情，或者不希望让苍想起，这点除了米伽勒自己外没人知晓。


　　拉菲尔看米伽勒又沉默不打算接下去，只得继续说：


　　『有一日亚当与夏娃的后代造了很高的塔，塔尖抵到天国云层底部，雷凯尔天使以雷电打断塔顶阻止人类攀上天国，歇勒蜜儿天使令重建塔的工人语言不通想阻止人类，但人类并没有放弃，处於国王地位的人类欺压地位低等的人类建塔，富有的人类夜夜放纵淫乐，没有人敬神畏神，於是主开啟约柜，以七碗降下天罚，又令米伽勒天使通知人类造巨大木船以避灾，谁料原本仅七天的神罚竟持续四十九日，直到第四十九日时死神之神阿努比神自我毁灭以主宰死之灵魂碎片挡住灾劫后神罚才终止。


　　第五十日，路西法趁乱叛变挑战主，战败被罚永生永世堕魔，再不入天国之门，之后的事情应该不必继续往下说吧？』


　　苍揉揉有点朦胧的紫眸，点头表示他听懂。


　　『复习完历史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何要杀我？』苍说道。


　　『不是要杀你，而是不得不牺牲你。』


　　米伽勒保持著淡漠无波动的音调，但看著苍时如晴空倒映在海水般的蔚蓝双眼又止不住哀伤波纹。


　　太勾人了，如果一直盯著祂的眼睛看恐怕会不自主爱上祂。苍心想。


　　米伽勒几乎不可闻地轻叹气。


　　『当时死神军团势力太大，天使军团长路西法又早已存有反心，如果不是你先在生命树根处答应路西法与他同盟，我又何必在七碗中滴入一半天使血液？


　　你很清楚，你永远消失与路西法死去这两个选项，神会选择哪一个。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知道了你还能原谅我吗？还是你要选择再恨我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永远？』


　　心中料想过很多次真相，独独漏了这一个可能。


　　不是谁恨他所以想置诸死地，不是谁怨他所以设局诱骗他跳下去。


　　没有该恨的神，没有可以怨的天使，所有原因都指向自己。


　　原来，是一场欲盖弥彰的误会。


　　苍浅笑。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不是太过圣母能一笑泯恩仇，就是太过冷静到没心没肺。


　　苍没有完整的心魄，所以属於后者。


　　『我说过我不恨你。』


　　他看到米伽勒身后几抹五彩祥云渐渐飘近，益发笑得灿烂，笑弯了天生的瞇瞇眼。


　　十五年前刚认识住隔壁的翠山行表弟，还没因车祸双亲离被翠山行父母收养之前，翠山行曾说他上挑的瞇瞇眼很惹桃花。


　　他从此学会浅浅的笑容，渐渐笑弯上挑的桃花瞇瞇眼，让眼前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桃花般的笑容上。


　　此时此刻，拖延是最好的战术。


　　『不论是阿努比神，或是第二世被你一剑刺穿心臟的见习天使，都没有恨过你。


　　如果要怪只能怪你太过忠心，又或者该怪阿努比神太傻，明知是陷阱还往下跳。


　　你以为我恨你，事实是你希望我恨你，因为恨的情绪也是一种在意，如果我恨你，你是否会少点罪恶感？


　　还是，你一直期待我会因为恨你而与路西法联手报复？你等待这麼多年，就是等我想起一切，再杀我一次那麼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哈，我该对我能被三次利用感到荣幸吗？』


　　苍自嘲式笑了笑，又说道：


　　『你总是选择利用我、牺牲我，却保全路西法，真的只因为主的旨意吗？米伽勒，你为何不问自己的心写了谁的名字？』


　　米伽勒蔚蓝双眼闪烁著犹疑，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祂手裡紧握著圣剑，却迟迟没有动手。


　　苍看得出来米伽勒动摇了，天使毕竟还是有地方不如人类，人心远比天使来得复杂，许多人类无法作到单纯无质疑的信仰神祉，天使可以毫不怀疑执行神的旨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受到刺激时也更手足无措。


　　先动作的是拉菲尔，在苍与米伽勒谈话时祂已让一步莲华昏睡，祂冷眼旁观苍与米伽勒的互动，切实扮演很好的旁观者，然而当米伽勒犹疑不决时，祂代替米伽勒将剑架到苍的脖子前方。


　　苍并没有动作，没有后退避开剑刃，连眼睛都不眨眼，淡漠说道：


　　『你想代替米伽勒杀了我？哈，原来拉菲尔大天使也想代替圣天使长的位置，杀了我然后用我的血装满七碗，也对，建立功劳将米伽勒踢掉就能得到天使军团长的位置，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拉菲尔没回话，剑刃却逼紧一公分，在苍的颈前划出浅浅血痕。


　　『住手！拉菲尔，这是命令！』米伽勒冷静命令道。


　　剑刃并未离开。，拉菲尔答道：『既然要杀他，你动手或我动手并无差别，你舍不得动手就我替你杀他。』


　　苍感觉颈部微凉，血液从伤口处开始淌落。


　　再一秒钟就好，再给我一秒的命，再一秒就能来得及……


　　如果可以选择，我寧可死在弃天帝怀裡，也不希望死在拉菲尔手裡。


　　苍从来没有感觉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他闭上眼想像处在弃天帝怀裡，唇瓣微扬著浅笑，失血过多而死也好，至少死亡的时刻可以保持苍白又病态的优雅。


　　他闭著眼并没有迎来想像中的死亡，米伽勒严厉却微带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声住手后他便被狠狠推开，接住他的是两位天人，仞善天女与玉崙天官。


　　『还好您没事。』仞善天女为苍作简单的治疗，暂时先止血。


　　『再晚来一步，你们就準备陪我轮回转世，再次目睹从可爱的小婴儿到帅哥的成长过程。』苍说道。


　　『您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伤得不重，难为我们为了您的安危死命赶路，威迫兼恐吓才能带出比兵符还多三倍的天兵下凡营救您。』玉崙天官语气听来有些不满。


　　苍抬头看半空中至少千名天兵天将正与两名天使长及数位四翼天使缠斗，判断米伽勒一时之间无法脱身，先称讚天人们很机警懂得及时逃脱找救兵，然后赶快利用时间解开被绑缚住的一步莲华。


　　但一步莲华除了被绑住，也陷入深层昏睡，连苍在他耳边大声叫桃子都醒不过来，苍很无奈只好蹲下身打算把桃子背到背上带走，却听见冷静的声音：


　　『苍，你还想逃到哪裡？』


　　苍看向米伽勒，余光快速扫过身旁，毫不意外地看到所有天兵天将包括十二名天人都被制伏，天使军团长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千名天兵天将能拖住五分钟已经相当厉害，他如今只后悔没把整个天庭搬下来，好争取多些逃跑的时间。


　　苍将手负到身后，淡然说道：


　　『我没想逃。』即使想逃也逃不了。


　　米伽勒看著他的眼深蓝如闇夜星空，命令般说道：


　　『伸手。』


　　苍费尽力气才微扯动唇角佯装镇定般浅笑。『你见过绵羊主动让狼咬吗？』


　　『别逼我动手，你明白身为神仆必须完成任务，你不愿意自己割腕滴血，我就只能选择在你还活著的时刻取血。』


　　苍缓缓伸出手腕，靠近圣剑时剑身发出亮蓝圣光。


　　『米伽勒，』他看著米伽勒眼底曾经璀璨如今黯然的星空，说道：


　　『下回杀人时别用忧郁到彷彿快哭泣的眼神看人，我会误以为你想勾引我而不是想杀我。』


　　说完他都佩服自己的幽默感，死到临头还能诙谐著损天使军团长，胆子真大。


　　他的话语让米伽勒愣住，而这愣住的一秒足以扭转整个情势。


　　从下方传来巨大隆隆声响，地面忽然裂开，魔族从地面裂缝涌出，顿时又陷入一场混战。


　　降临人间的恶魔王者路西法拍动八翼翅膀，飞跃而下挡在米伽勒面前，单手握住祂的圣剑。


　　『你该杀的是吾，你恨的是吾。米伽勒，吾就站在这裡，等著你一剑刺穿吾之心臟。』


　　曾经为纯血圣天使，如今为恶魔之王的路西法握住圣剑，纯血一滴一滴自手上伤口滴落。


　　路西法以低沉嗓音说道：


　　『从此之后吾与你就两清，吾再也不欠你了。』


　　米伽勒差点颤抖到握不住剑。


　　路西法又说道：


　　『你牺牲阿努比神，在吾背叛神那日挡住追杀的大军救吾一次，四百年后你砍吾双翼却放吾离去，又救吾第二次，虽然算起来吾欠你两条命，但吾只有一条命能抵。


　　你一剑杀死吾，吾与你从此两不相欠。』


　　米伽勒摇头。『神并没有降旨杀你。』


　　路西法叹气。


　　『你不想杀吾，吾却想死在你手裡。』


　　路西法指著不远处旁观战局的太阳神，低声说了几个字，只见米伽勒惊讶地看向太阳神，然后如路西法所愿提剑指向祂。


　　『你用我的形象造出魔子！』


　　路西法笑了笑。


　　『你遗留给吾的礼物，吾当然得好好保存。』


　　对比米伽勒因愤怒而冰蓝色的眼眸，路西法异色双瞳笑得温柔。


　　『只可惜吾们的儿子眼睛都像吾，若是能像你该多好？』


　　真相果然令人错愕，苍想都没想到弃天帝会是路西法与米伽勒的孩子，细想下也没错，太阳神与米伽勒相像，而弃天帝则像极了路西法。


　　米伽勒显然因这件事实而失去理智，苍悄悄往后退避免被波及，却退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苍。』


　　弃天帝趁乱将苍搂到怀中，苍看了看仍乱斗的四周找不著一步莲华身影，弃天帝在他询问前先回答：


　　『太阳神让伏婴师把一步莲华带去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担心。』


　　苍将注意力放回弃天帝身上，仔细看看确定他没受伤。


　　『你没事就好。』


　　『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担心人，你该先担心自己。』


　　弃天帝手掌心抚摸著苍颈子上已止血的伤口，神色复杂说道：


　　『若是我没来，你真打算让米伽勒杀你吗？』


　　苍浅笑不答当作默认。


　　弃天帝转而搂紧苍的腰，像是想把他紧紧抱著永远不想放开。


　　『为什麼你不反抗？你就不想为我而留吗？苍……』


　　你不爱我吗？弃天帝差点问出口，但他又将问话吞了回去。


　　苍曾说过他没有心无法懂爱，那硬是要求他的爱，比在沙漠中找水更加为难。


　　然而苍却摸著弃天帝的脸，藤紫眼眸闪动著潋潋波光。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懂何为爱情，但在死亡面前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再也不能见你。也许，我说不定是真的爱你。』


　　他在弃天帝耳边轻轻说道：


　　『我爱你，带我走好吗？』


　　离开这个混乱的战场，离开是否牺牲自己拯救结界的抉择，离开曾经喜欢他或者恨他的天使长，离开让他觉得心烦意乱的困扰是非。


　　在这一刻他只想作苍，身为人类的苍，不是身为六道师的苍。


　　爱弃天帝的苍，被弃天帝爱著的苍，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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