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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焰冽情》
【作者】任倩筠




序

欲擒故纵

任倩筠

九月下旬的黄昏时刻，在南地平线附近可以看到射手星座，隔着银河与天蝎星座遥遥相对。

有个射手座朋友是件幸福的事，因为他们行为坦率、乐观、活泼、思想开明，在你周围自然就会带来许多愉快的气氛。

我就有个射手座朋友，个性相当男性化，长得高头大马，看到我时总是一脸的笑。而在她的思考模式里，似乎没有“秘密”这种逻辑观念，不管什么事到了她那里就自动变成可公开的，最后就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她虽是言者无心，然而有时却因为心直口快带给人伤害，这时她也会难过，但是你会舍不得责备她，因为她的行为举止是如此纯真自然。当她把你视为秘密得不能再秘密的事情，就这么用八卦的口吻说出来时，你只能自认倒霉，谁教你老是忘了她是个八卦得不能再八卦的人呢？

她把你当成好朋友，就真的对你推心置腹，什么鸡毛蒜皮的大小事都一刻也捺不住地向你倾倒出来，而她的口头禅通常是——真的吗？没有任何怀疑的意味在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口语，代表着她对你说的事充满好奇。

跟我的射手皮朋友在一起是非常愉快的，有种跟男性相处的错觉；她自己身边也总是不乏推心置腹的男性哥儿们。所以她给我的感觉是，她不过是一个不小心穿上裙子的大男生，虽然很多时候，她并不穿裙子，但无可否认，没有人穿起裙子来还能自在从容地流露出一股潇洒的帅气。在这世上，也惟有行为率直不加修饰的射手座女子，才拥有如此的条件。

可是当射手座生起气来可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他们是超级行动派，会立刻准备一口麻布袋，这口气不出不快！不过还好，他们并不会一直沉溺在负面的情绪里，只要有其他新鲜刺激的事情出现，他们便会有加满弦之箭，迫不及待地向前方发射出去。粗心是他们的缺点，爱好自由则是他们强烈的天性，所以他们最害怕的便是行动失去自由，也很怕被叮咛。你可以想象，他们就是那种会骑着一辅单车优游自在跑遍全世界的人，因此自助旅行也是此星座的人最常做的事。

说到射手座的爱情，那可就是一部部失恋的故事反覆在上演。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率真啦！率真到不了解异性；不是不了解，而是十分的、非常的不了解。

当他们很认真的打算爱上一位异性，并且已经开始编织美好的远景时，通常那位异性还大咧咧地在跟他们称兄道弟；等到他们开始试着表白时，又因为太过躁进，因此往住弄得爱情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于是失恋篇又多加一章。

要追求射手座，就要深谙“欲擒故纵”这门学问，因为喜欢自由自在、凭感觉行事的他们，最害怕被拘束，因此要给他自由、给他空间；走累了，他自然会乖乖地回到你身边。

写这本书是起源于我经常会看一些星座的书，里头有各式各样的星座分析，我也喜欢每个星期上网看看我的每周运势，作为一周行事的参考，有些都写得很准喔！



第一章

女孩梳着麻花辫，粉蓝色的小礼服上有着污泥，乌黑灵活的双眼正专心一意在石头堆里找出比较平整的，然后一块、两块地堆叠上去。等叠到她满意的高度时，便将小小手掌高高举起，宛如电视上国手表演般的姿势，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指尖并拢，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轻敲石堆，认真无比地度量着敲击的方位与力道，一切似乎都准备就绪。

她倾注全力地往石堆上击去——

失败!

她懊恼地搓着小手，小脸上的表情虽然沮丧，却很有东山再起的精神，似乎打定主意与这些石头卯上了。

背后传来不以为然的轻笑声，她怒眉回头一看，是个小男孩。此时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不知怎地不那么生气了。

男孩靠在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态洒脱、优越且自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优雅地看了她一会儿，接着举步从容地走向她。

她半蹲着，仰角望着他，觉得男孩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黑海，一种漩涡般的力量将她不断地卷入男孩的眼神中，四周的一切开始模糊，男孩的轮廓也模糊了……

“喂！”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这样喊着，同时被一种厚重的气息重重包围。

刹那间，从模糊回到清晰，她发现男孩根本未曾移动脚步向她走来，他还留在原地。但奇怪的是，他的轮廓变了，变得既成熟又性感，自信、优雅的眼神仍然紧紧注视着她。她自己也变了，已然是个留着短发、看来有些叛逆的大女生，而这样的转变，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几乎跟男孩一样的身高使得她足以轻松的平视他。

男孩的眼神里潜藏着一种具有爆发力的热情，这样深情的眼光，仿佛默默注视着挚爱的女人，而她正是他的焦点所在。心中的沸腾很快地把她的脸蛋给烧红，而男孩紧追猎物般的眼神却是一刻也不曾放松。

然后他真的来到她的面前，霸气地压住她的唇，那甜蜜的触感引起她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四周的景物不知自何时起已悄悄转变，变成一个拥有大家具的房间，他们双双倒向一张舒适的大床上，继续着心跳加速的缠绵，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正在慢慢进入自己的身体，被逐渐充满的感觉是如此曼妙销魂……就在这么美好的时刻，突然一阵轰隆巨响，仿佛来自天上，也仿佛就在自己身边，她反射性地震动了一大下，像是突然被什么人用力推了一把似的，然后，梦醒了……

白伟蓁倒抽口气，自梦中惊醒。

又是这个梦……怎么搞的？不知自何时起，她便一直做着这样的梦。

她抱住自己修长的双腿，将头搁在膝盖上，心中迷惘不已。怎么会有那样的一个男生不断出现在她的梦里?他那自信却深情款款的眼神真是教人着迷，任何人被这样的眼神一看，都会像蜡烛碰着火般的融掉吧！

心跳加速、幸福涨满全身的感觉，每每在梦醒之后，她都还能清楚的感觉到，而嘴唇也像真的被他吻过般令她忐忑不安。

这个梦究竟为什么会一再出现呢!

她问过她最好的朋友欣亚，双子座的她却嘻嘻哈哈地调侃自己，说她一定是想谈恋爱想疯了！

才不是这样的呢！她是个爱好自由远胜于一切的射手座女子，恋爱对她来说，根本就是绑手绑脚的事儿，想到远方去旅行的她才不希望有感情的牵绊咧！

但……为什么不断地做那样的梦呢？

这问号比梦里的一切更有挑战性，研究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远比研究为何会有那样一个男孩以及那样一个梦境有趣多了！

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更加重她梦醒后的懊恼。

她冲到门边朝楼下大喊：

“白伟帆！你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啦!”

楼下传来白伟帆和善的回答：“我在弄早点啦，你快点下来吃喔！”

唉！她搔着头，有点颓丧地走进浴室。白伟帆是典型的巨蟹座，从小便对家事有着异乎常人的兴趣，也对园艺花草有着特别的耐心，是十足顾家、恋家的居家型男人。

而她却正好相反。她最讨厌琐碎的家事，最喜欢户外活动；宽广的郊外、热闹的人群，是她所不能缺少的。

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到世界各地旅游，而白伟帆最大的心愿却是培植出一株绝无仅有的兰花品种，或者研究出一道风味独特的料理。白伟帆这样的个性其实没什么不好，坏就坏在明明是这样的个性，却一直想做出跟自己个性完全不合的事来……

她利落地洗脸刷牙，心思正快速地盘算着今天所要做的事；梦境的影响力通常在离开床后便会开始减弱，她不是个会把精力浪费在毫无头绪事件上的人。她边刷牙，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灵活的轮廓，左手则梳理着有点凌乱的头发。

“太长了！”她对着镜子这样说。

每当头发稍微遮住后颈时，她就会觉得太长。　过长的头发仿佛会吸去她的精力，所以她喜欢剪成短发，那会让她整个人感觉像飞燕般轻盈。

梳洗完毕，她回到梳妆台前，拿起惟一的一把梳子梳着其实已经很短的头发。那梳妆台是姑姑坚持要在房间摆着的，她根本就觉得可有可无，但是姑姑认为女孩子家就要有属于自己的梳妆台，这样的坚持可能跟姑姑从事的职业有关吧！

姑姑在百货公司担任化妆品的专柜小姐，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以外，脸上都是画着妆的。而她却是国小体育老师，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头戴鸭舌帽，在阳光下跑来、跑去，所以打扮这件事对她来说，自然也就不是那么重要。

还好她有一张不容易晒黑的脸，这是姑姑一直庆幸的。

今天是周休二日的礼拜六，不用到学校去教课，但是对于每天早上起床固定的运动，她是不会因为放假而荒废的。

二楼加盖的楼顶有一间设备完善的运动室，其中拳击练习是她最喜欢的运动。用着规律的速度快速击打，脑筋也以不下于这样的速度思考着，不断重复的梦境该如何寻求合理的解答呢？这样一心二用，纵使已经十分熟悉这套器材的她也要吃苦头，一个回击正中门面，她摸着刺痛的鼻梁，只能在心里猛喊：衰！每次做了限制级的梦，运动神经便会开始不受指挥。算了，不打了，到楼下击砖吧！

一块块同尺寸的红砖被搬到架上，梦里堆石头的情节也在脑海里交叠，很熟悉的动作，每隔一阵子便借着击砖来训练自己的手力，这也是她喜欢的运动之一。

调整呼吸，掌心收紧，轻轻在砖上试敲以度量方位，一切准备就绪，她手掌高扬，准备一气呵成，梦里的情节却在此时像录影带快转般地掠过脑海；击砖失败会造成手掌严重挫伤，还好她平日的训练够，不过那痛苦也足以让她哇哇大叫。

“心思不集中，力点不精准，就算是保丽龙也不会断裂，你知道吗？伟蓁。”

姑姑白石静不知自何时起就站在花园的角落边看她，而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如此大异于平常的警觉性，又是拜那个梦所赐了！

她心虚地低头，最害怕天蝎座那仿佛会刺穿别人灵魂的眼光。　姑姑正是典型的天蝎座，不过还好，很多时候那种压迫感都隐藏在她高贵温顺的外表下。

姑姑是她武术方面的指导老师，但她仅限于指导或示范，她从没见过姑姑真正跟别人动武的样子，所以姑姑的武功造诣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惟一可以确定的是，即使她被迫施展拳脚，也一定能保有兰花般高贵的气质。因为她总是像贵族般优雅，而且这种优雅彻底地在她的日常生活中被执行，就连睡觉时也不例外。

“姑姑。”她把手藏在背后搓着。

“很痛吧！”白石静优雅地走来，一如往常，她已经上好妆、换好制服。“明明知道自己心浮气躁，就不该勉强击砖，伤了手可会懊悔一辈子的，有些事情一次也错不得，知道吗？”

纵使教训人，她仍保有一贯亲切温柔的笑容。

“知道了，姑姑。对了，今天我送你去上班好吗？”白伟蓁亲昵地挨近过去，她最喜欢看来永远端庄高贵的姑姑了。

“好啊！不过，如果你开车速度能再慢一点，驾驶技术能再纯熟一点，姑姑会更喜欢坐你的车。”

“姑姑。”她求饶地撒娇。　毕竟喜欢刺激、追求速度感，是她怎么也改不了的个性。

此时白伟帆穿着围裙，自花园的另一端跑来。

“姑姑，伟蓁，可以吃早点了。”

“哇!太好了，我正饿着呢!”白伟蓁举起双手高呼，然后称兄道弟般地搂着白伟帆，“走吧，白伟帆！”

白石静摇头，复杂又感慨地看着这对兄妹。这种阴错阳差的个性，从他们很小的时候便一览无遗。纵使她曾经很努力地想加以矫正，但结果仍是徒劳无功，希望哥哥、嫂嫂在天之灵不要因此而责怪她才好。



白伟蓁在饭桌上的恶行恶状对上白石静的典雅端庄，又是另一种强烈的对比。

“伟蓁！”白石静柔声制止。“今天不赶着到学校，你就慢一点儿吃吧!”

习惯快速解决餐桌食物的她无所谓地耸着肩，明朗活泼的她，对于这种生活礼仪细节实在没有办法苟同。

白石静不疾不徐，以着一贯温柔的语调数落着他们兄妹俩。

“我都快想破头了，就是不知该如何诱发你女孩子的特质，又该如何增加你的男子气概呢？”

“姑姑，你别操心了，我觉得我跟伟蓁这样很好啊！”

“是很好，如果能对调的话更好。”

“姑姑。”伟蓁殷勤地帮她倒牛奶，“现在的价值观都改变了，你看电视上的女明星很多都做中性打扮，男生反串女生的也很多啊！”

“人家那是刻意打扮，是装出来的。你们根本是骨子里天生就这样，要是你们爷爷还在啊，绝对不会容许你们俩这样发展的。”

提起爷爷，兄妹俩不禁对望一眼，彼此都在庆幸，还好爷爷不在了。

爷爷有一半的日本贵族血统，本身接受的是最纯正的传统日本教育，因此他也对自己的一双儿女施以传统日本教育，所以姑姑就像日剧里穿着和服的女人一样，温柔有礼，气质高贵。她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的盘起，生活节奏是井井有条、一丝不苟；自律相当严谨，但对人永远是一张和善亲切的笑脸。

但是姑姑抚养他们兄妹俩十多年，却从来不以刻板的教条来约束他们，而是照着他们的个性自由发展。像她喜欢武术，姑姑就教她武术，伟帆喜欢园艺，姑姑就让他去学习园艺。若是换成爷爷，那绝对是男的变成大男人，女的变成小女人了。

至于如果轮到爸爸、妈妈来管教呢？他们从没有想过，对爷爷的印象反而远比对自己的父母来得清晰。

打从有记忆开始，姑姑就存在他们兄妹的生活之中。她毫无怨尤地照顾他们，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她亲生的一样。

小时候的家是日本与台湾建筑的综合体，可能因为小吧，总觉得爷爷家非常大，像皇宫一样。她跟伟帆是被安排分开住的，伟帆跟着爷爷，她跟着姑姑。家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不断地进进出出，有时也会在家里举办大型的宴会。

爷爷是很严肃的一个人，总是穿着和服，喜欢在后院独自饮茶，偶尔自己顽皮被他逮到，总会被施以严厉的处罚，而姑姑也会因为教养不当而连带挨骂。

感觉上，她的生活是由爷爷和姑姑共同在照料的，爸爸、妈妈总是在忙碌或远行，对他们的印象，只停留在他们偶尔看见她时宠溺地摸摸头，然后又匆匆离去的身影。

不知自何时起，爸爸、妈妈不再回来，姑姑带着他们搬离大屋，来到现在的家，那一年她七岁……爷爷也变得很消沉，总是一个人闷闷地饮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连爷爷也不见了……

印象中，那个大屋是多变的，可能因为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进出吧！而惟一不变的，是石静姑姑。

打从她能记住姑姑的容颜开始，姑姑便一直是这样，雍容典雅又温柔，每一个动作都有她独特的韵味，就连生气时都能保有高贵的仪态。奇怪的是，她天天跟在姑姑身旁耳濡目染，却丝毫无法汲取她的气息半分。

她天生就好动，喜欢一切新奇刺激带有冒险性的活动，纵使姑姑因为受到爷爷强烈谴责而不得不对她施以严厉的管教，但最后仍是宣告失败。如今，她高出姑姑整整一个头，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小女人了。

伟帆呢？爷爷去世后，他不再受到压抑，巨蟹座温柔爱家的本性就开始显露出来。

爸爸、妈妈到哪里去了？每当他们兄妹俩这么问时，姑姑总是一脸忧伤地沉默着。直到伟帆国小毕业那天，姑姑带着他们到一个人烟罕至的山上，山上长满比他们个子还高的青草，看见了写着父亲白石家以及母亲名讳的墓碑，他们才恍然明白了一切。

日子仿佛一夜之间来到现在，不知怎么的，他们就这样长大了。习惯抛开以前、现在，总是想向前走的她，对白家的过去并没有探索的兴趣。

倒是伟帆，在渐渐知道自己原来是曾经显赫一时的黑道老大白石家之子后，思想上开始有些不同。他似乎有这样的倾向，想借着与黑道的接触，慢慢走回白家以前的路子。

为此姑姑颇为忧心，她倒是一派乐观，像伟帆这样优柔寡断的个性，去闯闯江湖也好，有助于他的成长。

“走！伟蓁。”白石静擦着嘴角，拿起外套催促着她，“伟帆，家里拜托你。”姑姑随时随地都是谦和有礼的。



驾车行驶在往百货公司的路上，为了让姑姑放心，她刻意将速度放慢许多。

“伟蓁，你有空得多留意伟帆，姑姑虽然不反对他跟黑道接触，但伟帆你是知道的，遇事总是太过优柔，危险来了又只会慌张得自乱阵脚。　姑姑教他的防身术，从小练到大，还是练不会，这样也敢跟人家行走江湖，实在教我提心吊胆。”

“姑姑，你放心好了，白伟帆说到、不一定会做到，做了也不一定会持久，等遇到困难，他想不出法子，自然就会断了念头。”

白伟蓁对亲哥哥总是连名带姓地叫，白伟帆也不以为意，反正她的行为总是坦率而不加修饰的。

这条路拥挤如常，不过因为放假的缘故，走在路上的人们倒是多了几分悠闲。

敏感的她突然察觉姑姑的表情似有变化，她的眼光逡巡着已经倒退的景物。

“姑姑！”

白石静显得有些不安。

“怎么啦？”她再问。

“没什么。”虽然这样回答，但是白石静的眼光却变得幽远而深邃。

会是他吗？

脑海中的思绪不禁倒转回从前的一幕——

“如果你坚持走这条路，那么我就永远不再见你!”坚毅而不容许反驳的语气。

“石静，你知道我必须这样做。”恳求谅解却有着比她更坚定的决心。

“我了解了！”她转身，就此走出他的生命。

殷桦，那即使在梦里也不曾忘记的名字；爱他有多深，恨他就有多深的殷桦。

“姑姑！姑姑！”白伟蓁推了推她。

“碍…”回到现实，她不是一个人这样走过来了吗？

“到了。”白伟蓁有点不放心。

白石静开门下车。

“姑姑，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了，伟蓁。我跟其他专柜小姐约了下班吃饭，大概会很晚回家，你们不用等我。对了！记着看着伟帆点……”

“知道了。”

看着姑姑像个贵夫人般走进百货公司大门，白伟蓁不禁有些愧疚。这么美丽典雅的姑姑到现在仍是单身，都是为了要扶养他们兄妹俩。以前不知道有多少痴情汉捧着大把、大把的玫瑰到家门口向她示爱，但她始终都不为所动。

“别人不会疼我们白家孩子的。”这是她常说的一句话。

姑姑，他们兄妹俩惟一的依靠……



“就剪到这儿吧！”

白伟蓁抓起头发，对着镜子比画着。

“不行。”娟娟摇着头。

“为什么？”

“姑姑特别交代过，以后不许你剪那么短的头发。”

娟娟这样说着，然后开始了她的修剪工作。

“娟娟，你说看看，剪短发有什么不好!你看、你看，这杂志里的模特儿，哪个不是时髦又俏丽的短发呢？”

“抱歉，小姐。”娟娟好脾气地提醒她，“那是因为你刚好翻到短发的部分，请往前翻，前面都是长发女郎。”

“唉!”她一脸灰颓，“你想嘛！顶个大波浪头去灌篮或者踢足球，那能看吗？一想到流下的汗水，就有种快要被淹没的感觉。”

“呵呵！”娟娟移动剪刀的手像振动翅膀的鸟儿一样灵巧，“谁又要你顶个大波浪头啦？姑姑的意思是说，至少看起来不要像个男生。”

“我真的看起来像个男生吗？”她指着自己，疑惑地看着镜子。

“不是看起来像，是根本就是个男生；不过，是个漂亮的大男生。你知道姑姑的意思嘛！她其实是担心你没人追吧！”

“娟娟，你老实说，结婚真的好吗？”

一问到这个，娟娟就满脸幸福的痴笑，毋庸置疑的，她爱死婚姻生活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问的好，免得娟娟又要把她跟她老公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像电视连续剧一样的播放出来。

“娟娟，宝贝今年上幼稚园了吧？”

提到她的小宝贝，她更是眉飞色舞。

“对啊！对啊！你知道他第一天到幼幼班时，我有多紧张吗？我跟老公两个人陪着他……”

从镜子里看着娟娟，时光仿佛又回到国中时代——

那时她们总爱坐在操场边的榕树下聊天，因着某一种奇怪的互补作用，好动的她一直都很喜欢内在、外在都很温柔娴静的娟娟。

娟娟喜欢看漫画、小说，研究血型星座；她则是非常男性化，特别钟情于各项运动。每到体育课时间，她就像只放出笼的鸟儿般，跟一大群男生嬉戏于阳光下；娟娟由于个性腼腆害羞，总是一个人躲在树下看漫画，等到她玩累了，回到榕树下，娟娟便开始把她在书上看到的加上自己的心得一一对她阐述。

那是一种激烈后突然静谧的感觉。

娟娟那时就像现在这样，一副宜家宜室的小女人模样，说话总是带着女生特有的浪漫与憧憬，言行举止十分得体；看到心仪的男生会脸红心跳，会不断地想把心里的感受对她倾诉，或许这才叫女生吧！

看看她，不爱留长发，总是跟男生们称兄道弟、玩着女生们不爱玩的东西；纵使看到心仪的对象，也觉得他们就像其他人一样，可以用很轻松的心情跟他们成为朋友。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即使有心想发展出什么特别的情感，但最后都转变成普通的友谊。所以她有一大堆谈得来的男性朋友，但就是没有一个能深入交往的对象。

“这是射手座的通玻”娟娟从以前就这么对她说：“你在冬天寒冷的季节出生，你的性格有狂风猛吹般的快速，温和之中又带着激烈，心胸开阔而具有强烈的感受性，态度是明朗生动且具有鼓舞性的，具有爱好自由的强烈天性，反应快速，所有举动均依着细腻的感觉而行，刹那间的吸引到后来常转变成永恒的友谊。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心，若发现可以狩猎之处，必如满弦之箭瞄准猎物，生命过程中的目的永远是最重要的，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吸引你撞破头去寻求的绝非答案，而是那个具有挑战意味的问号。”

的确，她随时随地都充满了热情与活力。

而娟娟呢？也的确表现出巨蟹座的所有特质，温厚老实、多愁善感；对过去的一切怀念不已，有强烈的恋家癖，重视家庭的温暖与安定，擅理家务，心思细腻。

她最受不了巨蟹座老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娟娟跟伟帆都一样。

娟娟非常喜欢看星座、血型类的书，甚至到现在她已开了家美发院，店里最主要的书籍仍然是有关于星座和血型的。也不知道是星座书上写对了她的个性，还是她无意中都照着书上说的走，白伟蓁总觉得那些书根本就像是为娟娟所写的自传，一五一十切中要点。

娟娟也非常热中于研究她周遭朋友的星座个性，然后就她所想、所得再加以综合。直到现在，偶尔做梦梦到娟娟，她在梦里所扮演的角色都是一副星座专家的模样，时时对着自己谆谆教诲。

因着恋家的个性，娟娟很早就结婚了。高中她念的是美容学校，毕业后到高雄的一家连锁美容院当学徒，学成后回到故乡便自己开店当起老板娘。她的先生是以前国中隔壁班的，来到店里让她理发，理了那么几回就变成老板。

她以前曾经很热心地要把娟娟跟白伟帆送作堆，但是那两人不知是因为太熟还是怎么搞的，始终都不来电。后来娟娟跟现在的老公看对眼，很快便步入礼堂，她们的宝贝今年都五岁了。

喀喳喀喳的剪刀声停了，白伟蓁左瞧瞧、右看看，这像剪过的头发吗？她实在看不出这跟进美容院前有什么不一样，娟娟果然谨遵姑姑懿旨，刀下留发。

娟娟把她额前垂下的浏海修剪成自然飘动的发式，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因为前头过重而感到负担，又可以保有她逐渐留长的头发。轻轻将两侧头发塞至耳后，鬓边垂下几根发丝，造成一种利落又不失飘逸的效果。

“怎么样？好看吧？”

“不尽理想但勉强可以接受；反正鸭舌帽一戴，什么造型都给遮住了。”

“呐，最新一期的，看看你本周的运势吧！”

趁着洗头，娟娟拿了一本周刊给她，上头有娟娟必看的星座一周运势。

“这会准吗？”她随意翻着。

“好准耶！像书上说我本周要注意身体健康方面的变化，我今天果然就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你看书上说的多准啊！”

她不以为然地笑着，不好意思违背娟娟的一把热情，便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

“射手座是在第一七九页。”

“喔！”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射手座本周运势：

一直想不通的事，在本周会稍有眉目。因为兄长或亲戚的缘故，将会为你带来一些麻烦，但麻烦过后，会有新的收获。　本周要特别注意身体的健康，可能会因为外来因素带给你身体上的伤害。

什么嘛！难不成等一下她也会突然间喉咙痛吗？对这种事，她通常是一笑置之。

这时外面忽然飘起了雨，雨势渐大，一下子就把柏油路面染湿。

娟娟的店开在热闹的三叉路口，大型落地玻璃窗的装潢，她就坐在窗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路边行人、摊贩走避雨势的情形。

奇怪的命运在此刻开始运转——



第二章

一辆白色的BMW轿车缓缓驶过，黑色的车窗在经过娟娟的店门时摇了下来，车内主人一双自信的眼神寻找似的向周围扫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将眼光停驻在美发院前，正好与白伟蓁的视线相接触。

“咦？那个人……”行动永远比思考快一步的她已经冲了出去。

发上的白色泡沫在雨水的冲刷下沾满全身，顾不得路人疑惑的眼光，她追着已经驶向前的轿车。

拜平时训练之赐，在一百公尺前的红绿灯下拦到那部车。

“开门，请开门好吗？”她拍着车窗玻璃。

车窗摇下，一张疑惑不耐又带着点防备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他！成熟了点，脸色也不好看了点，但——没错！就是梦里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喂！你……你认识我吗？”因为太过兴奋而忘记现在的她其实是很狼狈的。

好冷漠的眼神，不过没关系，获得她想要的答案才是最重要的。

“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但是我的确见过你，你呢？你认识我吗？你见过我吗？”

他还是没答，不过后面一个比较成熟的声音说话了：“小姐，你们是哪个电视台的恶作剧节目吗？”

“不是的，我……”白伟蓁正要解释。

一直不说话的他从几乎没张开过的嘴里，吐出简短的两个字：

“滚开。”

那个人用着平静却可以很明显感受到怒意的语气对白伟蓁这么说，同时加足油门往前冲去。

“等等……”她还想追，娟娟却从后面撑着伞跑来。

“你在干嘛呀？瞧你全身都湿了。”

“娟娟！”她兴奋地摇晃着娟娟的肩膀，“是他耶，真的是他！原来星座书有时候是会准的……”

“啊？”



“最近的电视节目老是做一些捉弄路人的剧码，真是无聊透顶!”殷祺对于刚刚受到的冒犯，仍然感到很不高兴。

“嗯。”

“伯父，我们还要再继续绕下去吗？”

“不用了。”殷桦敛起沉思的脸，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呢？“回去吧！”

看伯父似乎颇为失望，殷祺又问：“要不要我调几个兄弟来帮忙找!”

“不了。只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没关系的。对了，殷祺，晚上的谈判得留心点，大春这家伙的耐性奇差无比。”

“知道了，伯父。二个月前帮里新进来一个兄弟，看来挺斯文的，我到时会派他去，顺便看看他的实力。”

“你是说白伟帆吗？”

“是的。”

“殷祺，我告诉你。”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比较严谨，“这个白伟帆，你得多照顾他，知道吗？”

“咦？”殷祺淡漠的双眼透出一丝惊奇。

“总之多照顾他就是了。”殷桦再次强调，口吻异常认真。“你要锻链他也可以，但千万不能让他出任何差错，我这样讲你明白吗？”

“好的。”

虽然心存疑惑，但殷桦的命令一向是绝对而不容置喙的。

殷桦深思熟虑的双眼一下子变得孤独而深沉。这么多年了，石静，你好吗!



白中带着浅黄的蝴蝶，成群地在花丛间翩翩飞舞。

“白伟帆、白伟帆，你在哪里啊？我肚子快饿死了！”像个孩子般嚷嚷地跳进了家门，白伟蓁探头到处叫喊着。

虽然满腔热情遭那个陌生人泼了盆冷水，但她一点也不以为意，在娟娟硬拉着她回去吹干头发并借给她一套衣服后，她仍不死心地满街寻找他的踪影，到最后还是因为肚子不争气，才不得不放弃。

“白伟帆、白伟帆，你到底在哪里啊？”

她可以很确定伟帆在家，那家伙生活规律得很，除了去花市做些买卖或交换心得外，其他时间不是在厨房煮菜，就是在花园里搞那些花花草草的。

在厨房没见到他，也对，现在才下午三点，不是吃饭时间，他不会待在厨房，那么就是在某个花丛里了。

“白伟帆——”

她如丧家之犬地叫着，饿得快没力气，声调也提不起来，“你快出来啊！你妹妹我快饿死啦!”

她搔着头，像只蜜蜂似的在花丛里梭巡着，忽然看见前方的花丛不规律地震动了两下，她高兴地一扑向前，“白伟帆！”

被妹妹像章鱼般浑身攀住的白伟帆无动于衷，仍然手拿小铲子继续松着土。

“喂！白伟帆，你有没有听到我在叫你啊!”

“有啦！有啦！我得先把这里的土松好，再把我的小花苗移植过来嘛！”

“你是手在松土，又不是嘴巴，我叫那么多声你都不答我一句。”

“干嘛啦？”

“我肚子饿了。”白伟蓁可怜兮兮地道。

白伟帆抬头看看太阳，“现在才什么时候你就肚子饿？”

“哎呀！我肚子饿是不分时候的，你赶快去给我弄吃的啦！”

“唉！”白伟帆直起身，转头怨道：“你真是……”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爆笑出声。

“你的衣服……”

她就知道会引来这样的嘲笑。

都是娟娟坚持要她换的啦！娟娟的衣服不是缀花、缀蕾丝边，不然就是绑着蝴蝶结，挑来挑去实在没法子，她只好选了这一件。由于她身高比较高，阳刚味比较浓，平常又穿惯牛仔T恤，现在突然穿上不及膝的小碎花裙，再加上没穿袜子的耐吉布鞋，超突兀又爆笑的组合，难怪白伟帆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双手揽胸，无可奈何地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白伟帆。

“如果……如果头上……再加个蝴蝶结的话……效果会更好……”

她撇了撇嘴角，不甘心地指着他，“你自己这一身的红色滚蕾丝边围裙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不一样啊！我穿习惯了，可是你好像耍　宝一样好笑……哈哈哈……”

哼！她叉着腰，也很无奈。

“我上楼去洗澡、换衣服，等你笑够了，就去给我弄吃的吧！”



白伟蓁用大毛巾随便地搓着湿淋淋的头发，蹦蹦跳跳地下楼来。那一阵又一阵的菜香太诱人了，她实在等不及把头发吹干。

“白伟帆，你在弄什么菜，好香喔！”

“等着吧！”白伟帆漂亮的翻锅，在厨房的他是十分有自信的，“凤梨虾球、豆豉鲜蚵、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哇哇哇!”她连叫三声以示惊讶，“今天是在办桌吗？师傅。”

“你说对了！”白伟帆食指轻沾着锅内的食物试咸淡。

“真好。”她双手托腮夸张地装出幸福样，“我今天真是太幸运了，遇到那个人，回家又有顿好吃的，那星座书真是……咦？慢着！”

她忽然想到，如果星座书上所说的的确会准的话，那么因为兄长或亲戚的缘故将会带来一些麻烦的这段警语，就值得注意，伟帆今日对她必定有所求。

“白伟帆，你这家伙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

白伟帆继续炒菜，“什么家伙不家伙，白伟蓁，我好歹是你哥哥耶。”

她倒转餐桌椅坐下，随手抓起已经上桌的香甜腰果，边嚼边说：

“哥哥你这家伙，一定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等着我去擦屁股对不对？”

白伟帆放下锅铲，“知兄者莫若妹也。”

“好说、好说！”

“是这样的。”他一脸神秘地靠过来，“有件刺激又冒险的事，不晓得阁下有没有兴趣？”

那突然压低的嗓音，害得白伟蓁也跟着紧张起来，不过紧张之外，刺激、冒险四字的确挑动了她爱冒险犯难的神经。

“什么、什么？”她兴致勃勃地猛问。

“你想不想见识见识黑道跟黑道间的谈判？”

“想啊！想啊！”

“那今晚八点在公园的凉亭边，不见不散。”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又转过身去炒菜。

谈判……的确没见过，一定很刺激吧！她这个人最喜欢新奇刺激的事情。不过，有兴趣归有兴趣，她那还算清醒的头脑可没忘记应该追问的话。

为什么伟帆会知道有谈判？

“嘿嘿！”她笑得诡谲，慢条斯理地说：“白伟帆，你这家伙不是麻烦事肯定不会找我。说吧，是不是逞英雄，在老大面前夸下海口自愿去谈判？”

白伟帆拿起围裙抹着汗水，笑得一脸尴尬。“妹妹，你真是神机妙算。”

“嗯！”她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你那点儿脑筋我还会不清楚吗？不过，是这样的，姑姑早上特别叮咛我要看紧你，别让你到处惹麻烦耶！”

“喂！”白伟帆紧张地转过身来，“这事可不能让姑姑知道，拜托、拜托！”他举起铲子拼命地对她拜。

“唉！好啦、好啦！”她最受不了这招，“真受不了你。”

“喂！你知道吗？我这次谈判的对象是这一带很有名的人物，听说也会几手耶！”他稍稍停顿，刻意看看白伟蓁，“不知道跟你比起来怎么样？”

“是吗？”谈到比武，她的眼睛登时亮起来，追着他的话尾猛问：“有多厉害，你觉得我的胜算如何？”

白伟帆笑在心里，白伟蓁的思考路线是直的，只要让她产生兴趣，她就会兴致勃勃地往前冲。给她一条线，她就能把它描绘成各种形状，然后从这些形状里搜寻各种可能的有趣点，直到撞破头为止。

他看看白伟蓁，假装认真思考后才答：“一半一半吧！总之是个厉害角色，你得小心点。”

“是吗？这么强？”

“对！”白伟帆转过身去把菜都端到桌上，“你赶紧吃饱饭，去练习室里好好练练，到时可不能丢咱们白家的脸。”

“说的是，说的极是！”她拼命点头，“对了，可不能告诉姑姑喔！”

“知道啦！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太好了！吃饭。”一找到感兴趣的事要做，她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这么一来，倒好像做坏事的人是她一样。

几分钟后桌上已杯盘狼藉，白伟帆又是惊讶、又是叹息。

“妹妹啊！你在餐桌上的表现真的很像一只发飙的熊耶！”

“哈！”白伟蓁满足地擦着嘴巴，“吃饱了才能干活嘛！好，练拳去。”

看着斗志高昂上楼去的白伟蓁，白伟帆不免感慨，自己若是有她一半的运动神经就好了！偏偏这双手，拿锅、拿铲都行，就是拿不好刀枪。



当殷祺抱着怀中已然昏迷的白伟蓁时，脑海里仍不断闪过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虽然已经把谈判的事情全权交给白伟帆，但因为殷桦的再三交代，他不得不慎重其事地到现场观看。为了避免惊动对方，他刻意藏身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方面观察白伟帆的能力；一方面这种小场合若由他亲自出面，传扬出去有损帮誉。

对方派来的也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嘴嚼槟榔、口叼香烟，个头不高，身后还站着五名彪形大汉。这人似乎永远站不好姿势，一场不到五分钟的谈话，换了好几种架式，但始终都是斜肩抖腿，标准的地痞无赖样。

再看白伟帆，穿着正式得有点离谱，他生就一张眉清目秀的书生脸，加上白领阶级的打扮，倒像是某家推销公司的业务员。

对方一见到他便忍不住的讥讽：“唷!殷桦那家伙什么时候改行啦！你是从事汽车推销还是房屋买卖啊!”

一干人邪里邪气地笑了起来。

白伟帆却丝毫不懂他们话中的讽刺，还不慌不忙地解释：“没有，我们老大没有改行，你哪来的消息啊？”

那一堆人笑得更大声。

“我说，你这样也敢跟人家出来行走江湖，乖宝宝，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对方挑衅地伸出拳头。

白伟帆推了推眼镜，仍是一本正经加上非常有礼貌地答：

“我知道啊！不过我们今天的目的不是来讨论你的拳头的，我们老大说今天要谈的是有关于地盘冲突的问题。”

听到这里，躲在暗处的殷祺简直快昏倒。

“谈？”对方扬眉尖锐地道：“就凭你啊？乖宝宝。”

一脸鄙夷，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我怕不小心打个喷嚏就把你吓得哭爹喊娘，你们说是不是啊？”对方又是一阵哄笑。

接下来对方色淫淫的眼光直盯着白伟帆，“我看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舍不得伤你，不如今晚别谈了，陪陪我吧！”

话说完，一干人笑得更暧昧。

“好啊！那就别谈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双长腿飞来，将那个矮个儿扫退好几步，要不是后头有高个儿顶着，只怕他就要摔飞出去。

好！殷祺看到这里心中大大地喝采，一开始他便注意到白伟帆身后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孩，基于一种强烈的直觉，总觉得他的沉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果不其然，那一腿踢得真是漂亮！

矮个儿被扶正后，鼻头的鲜血直冒，他哇哇叫了起来。

“回你家去哭爹喊娘吧！”不待其他人出手，男孩又迅速地撂倒二名大汉。

好利落的身手!殷祺在心中赞赏着。

“伟蓁，别打了，我们还没谈呢！”白伟帆双手乱挥，企图阻止。

“白伟帆!你这呆头。”白伟蓁边打边说：“他根本没诚意跟你谈，我先给他们点教训再说……”

“伟蓁！哇……”

不长眼的拳脚也波及到他，他开始满场抱头鼠窜。

“白伟帆，你赶快躲到一边去啦！”

白伟帆像只无头苍蝇般，竟撞到殷祺这里。

“你倒挺会办事，嗯？”殷祺冷冷地提高音调质问他。

抬头一看是殷祺，白伟帆如见救星般拼命拉着他不放。

“大哥你来得正好，我——”

“滚到一边去！”

殷祺隐忍地低吼，松了松领带，迅速加入战场，因为男孩正以一敌五。

没想到本来还能轻松应战的男孩，在看到他时，突然愣住而停止了动作。

“咦！是你！”

“小心后面……”

他的提醒终究快不过对方的木棍。

男孩直接挨了一记闷棍，当场昏了过去。

在他终于把其他人摆平，并且要白伟帆迅速开车来接应时，六神无主的白伟帆才告诉他，那是他的妹妹——白伟蓁。

妹妹……

平静的心湖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头，涟漪在心中不断扩大。

躺在他怀里的女孩五官立体，鹅蛋脸，清秀明丽，修长的身材抱起来柔若无骨，难以想象这副纤盈的躯体竟隐藏着这么好的武功。

回想着刚刚气势万千的画面，再去除原来以为的男孩身份，有一种特殊的情愫在他心里滋长着。

多么奇妙的感觉啊！





当白伟帆拖着疲　惫的步伐，沮丧地离开殷祺家时，已经是明月高悬的午夜。

医生说白伟蓁有轻微的脑震荡，暂时不能移动；他听得脸色灰败，难过得无以复加。

从小到大，伟蓁虽然小伤不断，但从没像这次这么严重，这都是拜他所赐。

若是让姑姑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重罚。

伟蓁没有醒来，他不敢把她带回去，在医生保证已无大碍后，他只好先回家，再想如何编个好理由免得姑姑猜疑。



第三章

殷祺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心里一直怪怪的，他宽大的床上正躺着个女人。

女人，他生活之中不可或缺的调剂品。

他对女人的需求就好像口渴了必须喝水一样，只是为了需要而需要，他从来不曾认真思考过对于一个女人的感觉。但是当白伟蓁昏倒在他怀里时，他的心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只是当时忙于应付敌人，他无暇细细去分辨。可是当他坐上车，看着昏迷不醒的她时，他忽然清楚了那样的感觉，那是——不舍。

第一次，他有着想保护一个女人的冲动。

孤儿院出身的特殊背景，养成他封闭与冷漠的个性。当初殷桦第一眼见到他时，便被他那孤绝的眼神震住，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殷桦。除了天生冷血，他还承袭了殷桦狠稳内敛的行事风格，但却没有殷桦偶尔深情的一面。

殷桦对于应酬场所避免不了的女人总是排斥；然而他不同，他可以自在优游于脂粉群中，却绝不会有任何牵绊。

擦干头发在床沿坐下，殷祺细细审视着她。她有张好看的脸蛋，长睫毛下肯定有双灵活的大眼睛，嘴唇的弧线也很迷人，身材是时下男人最喜欢的修长型，紧闭的双唇饱满且极具个性，吻着她的感觉一定不错……

这样想着，他的身体下面居然起了反应，该死的！他低咒，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不过，这样脂粉未施却能引起他反应的，她倒是第一人。

喉间有种难耐的干渴，她粉嫩的脸颊像一颗诱人的苹果。

管他的，他不想再跟自己的欲望拔河，他想吻她。

俯下身去，来回熨贴，果然一如他所预期，她的嘴唇非常柔软甘甜，身上有股属于婴儿特有的气味令人着迷，两颊纯净紧致的肌肤更让他发觉以往浓妆女人的可厌，纤细的腰肢、隐藏在牛仔裤下匀称的大腿、以及丰满结实的胸部……

不好！触摸着她，竟引得他欲火偾张，双眼渴血似地望着鼻息均匀的她，欲望排山倒海而来，他想要她，非常想要！

但这根本是趁人之危，讲难听一点儿就是强暴。他能这么做吗？可恨的是，他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无法移开，那婴儿般的肤触让他深深着迷，不禁更加狂热地亲吻着她。

“唔……”她不安地蠕动着。

这更加刺激了他，理智虽然不断在脑中提醒，但双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地拉起她扎在牛仔裤里的T恤往胸部推进。

受到这么强烈的干扰，白伟蓁再度不安地扭动，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但这次的感觉更加明显，好像毛茸茸的宠物在身上打滚，又似徜徉在大海里波浪摇晃般舒畅，好曼妙的感觉呀……

然而当她终于缓缓睁开眼，发现真的有人在制造这种感觉时，那曼妙感瞬间转成厌恶与屈辱，很自然地，她便弓起双腿朝那人的鼠蹊部用力撞去。

殷祺闷哼一声，身体迅速离开。

白伟蓁起身反射性地翻掌欲劈，一阵天旋地转却使得她扑倒在殷祺腿前干呕起来。

“不要紧吧？”殷祺轻拍着她的背。

白伟蓁的双手就放在他光溜溜的腿前，感觉到他是半跪着的，眼睛直接触及的赫然是他仅着黑色内裤的下体，天啊！她如见洪水猛兽般地又扑往别的方向。

“你、你这家伙……竟敢对我……”顾不得身体的不适，她勉强站起身来欲教训他，然而一站起身又是一阵晕眩，脚下柔软的床也让她无法顺利站稳，一个踉跄便往前跌去。

殷祺眼明手快地接住她，并且紧紧地抱住她，不再让她有任何动手动脚的机会。

“你性子倒很烈。”殷祺兴味十足地说。

“呕……”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翻出来了。

“很不舒服是吗？”殷祺心疼地问。

她眼冒金星，暂时不打算乱动。

殷祺也很能体会她的痛苦，不再对她做出逾矩的动作。他伸手环住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臂上，同时拿起枕头塞在她腰间，让她可以舒服地靠在他屈起的腿上。

“头很晕吗？”

她点点头。

“可怜的小家伙。”殷祺不忍地将她再抱紧些。

身体的不适让白伟蓁暂时没有反抗，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等晕眩与作呕的感觉稍减，她立即恶狠狠地抓起殷祺浴袍的领口，咄咄质问：

“你这家伙竟敢……咦？是你！”她睁大了双眼。

殷祺记得这句话，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才会被人从后面猛打了一棍。

“是我？”微微扬起的眉毛显露出他的疑问。

“我见过你，你见过我吗？”

“咦？”

“起码你今天早上是见过我的，我拍着你的车门，记得吗？”她认真的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早上的那个……”重新打量她，对于早上那个人的印象，除了满头泡沫外再无其他，不过经她这么一提，他就能逐渐画上等号，起码在个头上是相似的。

虽然仍是抓着他，但是她的表情已经由厌恶转为热情，“说来有点玄，我经常梦见你，而且梦见的时候都是……都是你在吻我。这……这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渊源呢？”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相信他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吧！但是性情爽直的她就是无法把想说的话藏在心里。

殷祺听了却陷入思考当中，她看起来不像是因某脑袋受伤才说出那些话，但……可能吗？梦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松开手，有些迷惘，“为什么做那样的梦呢？我始终想不透……不过现在可好了。”她双眼闪烁地笑着，“见到了你，这代表我的疑问将要解开了。”

见她这么天真的模样，殷祺的嘴角斜斜地勾起，他有兴趣的是梦里他吻她的那一段。猛地又将她抱紧，低沉着嗓音道：

“如果让我好好吻你一遍，或许我就会想起来了。”说完便把她压在床上，嘴唇跟着欺了下来。

但鼠蹊部再一次的受创，他不得不闷哼着再度翻身往旁。

白伟蓁好整以暇地坐起，“你以为我还在头晕吗？”

虽然疼痛，但殷祺一点也不以为意，双眼射出异样的光芒凝视着她。白伟蓁彻底挑起他征服的欲望，但为了避免她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拳脚，他决定溜下床与她保持距离。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寻得猎物般的眼神浏览着她，她有双明亮的眼睛，说话时表情丰富，精神好时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这女孩……他喜欢!

白伟蓁本来想追上前的，但见他浴袍全部敞开，身上惟一的遮蔽物便是那条黑色的内裤，她再怎么开放，见了这光景也无法克制地让两颊的红晕飞了上来。

这羞涩的表情全落入殷祺的眼中，他干脆脱去浴袍，故意让健美的身材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怎么？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他戏谑地说道。

白伟蓁逃命般地捂着脸，拿起枕头掩面，“你这家伙是暴露狂吗？”

他狂笑着，趁她眼睛看不见时又来到她身边，这一次他抓到诀窍，要先固定好她的双脚。

“你知道吗？”殷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嗄哑，“你真的好可爱、好可爱……”他移开枕头，准确封住她的唇，恣意地亲吻着。

由于上半身被他的双臂环住，下半身又被他的脚给夹着，她只能摇晃着脑袋尽力躲避他的攻击，然而她却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更加激起殷祺的征服欲望。

她越躲他便吻得越粗暴，到最后不知道是认命、还是累了，她不再挣扎，殷祺的吻也随之转柔。

他像着魔似的迷恋她的唇，或深或浅，不断地逗弄轻吻着，很难想象看似活泼的她，对于亲吻的表现却是如此的青涩，这更激起他的怜惜。她唇里有着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甘甜，没受过脂粉唇膏污染的肌肤，更有着无懈可击的细腻触感，他灵活的舌尖地毯式地滑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直到他心满意足才稍稍松开她。

一察觉到他停止，白伟蓁便忍不住屈辱地哭了。

“伟蓁……”

她抬起被释放的双手，遮住眼睛不断地啜泣，滚滚而下的泪水很快沾湿了床垫。

那压抑式的哭法让殷祺心疼极了，“好了、好了！我不再吻你了，别哭，别哭了喔……”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哄着她。

但这样似乎无法奏效，她仍是无法停止哭泣，他无奈地低叹一声，只好忍着欲望，彻底地离开她。

“好吧！我去穿上衣服，并且保证今晚绝对不再上这张床，OK？”

他说到做到，果然立即下床并且重新穿上浴袍。

“我错了！”白伟蓁哭着说：“我梦里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不是你这个无赖的家伙……”

殷祺闻言脸色陡变，转身不悦地来到床沿，不管什么梦不梦的，他强烈的自尊心容不下一点批评，尤其是来自女性的。

“不许你说我是无赖！”他低斥，“我答应不再侵犯你，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骂我，听清楚了吗？”

听到这句话，白伟蓁自床上跳了起来，以不下于他的气势与他对峙。

他凭什么在占了她的便宜后还这样咄咄逼人？要不是金星还在她脑袋边晃着，他哪里还有机会在那边使威风呢？好！她识趣地在眼神上让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今天的体力无法找他算帐，先记在头上，等回家养好伤，再回头找他也不迟。

“喂，你要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回家啦！”她头也不回。

“谁说你可以回家的？”

下一秒钟她又被锁在殷祺怀里，而且还被他粗鲁地抬起下颔，逼着正视他。

“喂！你这家伙。”她叫着挥开他的手，“我不是你的手下耶！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行动啊？”

“我不管。”

他专制地抱起她往床上而去，在白伟蓁以为他又反悔，企图想对她怎么样时，他却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并且帮她调整枕头？让她可以躺得更舒服些。

这家伙的行为举止简直教人捉摸不定！白伟蓁将被子高高地拉起至鼻间，防备地看着他。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深深地看着她，温柔地问：“头还晕吗？”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她无法再倔强，于是点点头。

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好好睡吧！明天我会开车送你回去的。”

一接触到柔软舒适的床，她再也难掩倦容，加上药力发作，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不客气了。但是我警告你，胆敢对我怎么样的话，我绝不饶你、绝不饶你。”她反复重申：“你听到了吗？你这个……”嘴巴还在嚅动着的她，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带着柔和的笑容，殷祺轻轻为她拨去两颊旁的发丝，“倔强却可爱的女孩儿！”



阳光穿过落地窗，洒满一地金碧辉煌。几只麻雀儿在窗前悠哉地啼叫。

白伟蓁从床上坐起，混乱的脑袋逐渐变得澄清。她双手抱胸，略咬住下唇，昨晚的一切还记忆犹新，身上没任何不适之感，足见那家伙虽然无赖，倒也还能坚守承诺，只是人呢？

触目所及净是极大又极豪华的家具，连这张床也是，三个人睡都还嫌宽，充分显示主人夸大爱炫耀的一面。这人是狮子座的吗？记得在娟娟那一堆星座书里曾看过各星座选购家具的特性，其中万兽之王的狮子，为了展现他的王者之风，选购家具时都偏向于豪华气派型，能一眼就吸引别人目光。

楼下传来声响，是堆砖的声音！那种砖与砖相碰所发出的坚沉声音她再熟悉不过，莫非此人也跟她有着同样的癖好!这种想法很快便获得证实，她倚着同样也以宽大为主的落地窗，不动声色地看着楼下的一切。

是昨晚的那个人，昏倒前听见伟帆叫他“大哥”，如今他一袭黑色紧身无袖汗衫，白色柔道裤，在朝阳笼罩下，专注的神情流露出一股深具野心的自信和骄傲。他有着宽广干净的前额，整齐的旁分短发，轮廓线条清楚，唇型坚毅，整体给人一种蕴含力量的感觉。

的确有大哥的气势。

砖堆得这么高，她怀疑他能否一次成功。

“喝！”浑厚的，发自丹田的沉喝，他一掌劈下，砖块应声而裂。

“哇，”她惊叹：“漂亮！太漂亮了！”见识到这么深厚的内力！同样也在修练武学的她，忍不住出声赞扬。

对于各项武术，她从小便有着异于常人的迷恋，追求武学的最高境界一向是她努力不辍的目标；而对于身怀绝技的人，她更是抱着无比崇敬的态度。　姑姑那高深莫测的武学造诣，是她最景仰的；眼前这个人，也有资格列入景仰者名单。　别的不说，光是那击砖的数量，就足以教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于习武之人，没有比见到高手更让人兴奋的事了。

殷祺收势，两手叉腰，比女孩子身材更凹凸有致的肌肉绷起，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早啊！”他仰头对她微笑，带着贵族气息，迷人优雅的笑容。

然而这样的笑容却在看到自二楼纵身跃下的白伟蓁时瞬间凝住，“小心！”他用极快的速度扑向前，刚好来得及接住她。

“呼！”当她柔软的身子安全地落在他怀里时，他不禁胆战心惊地吁了口气。

“放心好了，这高度难不倒我的。”谁知她却呵呵一笑。

“什么？你是故意跳下来的？”

“是啊！”

“你！”殷祺为之气结，“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不会啊！”她仍是一径傻笑，“我在家常这样呢!”

殷祺板起脸，“今天可不是在家，你忘了你的脑震荡吗？若是无法控制平衡，直接跌下来怎么办？”奇怪自己的情绪竟是心疼多于生气。

“别傻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喂!你打算这样一直抱着我吗？”

他闻言让她的脚轻轻着地，却不打算让她的身体离开。

“以后不许这么莽撞。”

她讶异着他语气里的专制，不过可没忘了要反击他。

“喂！你这家伙，少把我当作是你手下来使唤。”她扭动身体亟欲挣脱，却被他锁得更紧。

“你的确不是我的手下。”他的眼神聚集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嗓音在接近她的耳朵时也陡地变得性感低沉，“你将会是我的女人。”他那不听话的舌头又想亲吻她了。

“你这变态的家伙……啊！好痛……”

殷祺有所防备的手适时地抓住她上扬的膝盖，稍一施力，她便痛得哇哇大叫了。

“你以为这招永远行得通吗？”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殷祺又不忍心地稍微松开手，该死！自己怎么会见不得她痛苦呢？

“还有，不许家伙、家伙地叫，我是殷祺，你要叫我‘祺’或者‘亲爱的’都可以。”他故意用着风流的语气道。

“想得美！”

趁着他松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旋身，一个漂亮的扫腿掠过他的下巴。

“好身手。”抚着被稍微擦到的下巴，殷祺非但不怒，反而为她敏捷的身手高声喝采。“看来要驯服你可不是件易事，不过，越有挑战性的事我越想去做……”

“少废话，看招！”

两人激斗的画面，犹如武打电影片，不过，白伟蓁还是略居下风。殷祺一直面带微笑地陪着她玩，他也想知道这女孩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可惜的是，受到脑震荡的影响，没有几回合，白伟蓁便因晕眩而不得不暂停地趴在地上呕吐起来，胃里没有东西的她，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殷祺急奔向前扶起她，“伟蓁，不舒服吗？”

她点点头，天啊！她难过死了！

“可怜的丫头。”他将白伟蓁的头按入怀中，不舍地安抚。“好了、好了！不玩了，我抱你进去休息，躺一下便会舒服了。”

虽然不愿意又落在他的怀里，但又能如何呢？现在的她连踩死一只蚂蚁的力量也没有。



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光顾的大床，不到半小时，她又重回它的怀抱。

殷祺帮她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让她半躺着，同时准备替她脱去脏了的衣服，白伟蓁即时伸手扣住他。

“你敢动我的衣服，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喔，是吗？”

她的威胁偏偏对他殷祺无效，刷的一下脱掉她的T恤，白伟蓁情急地张手护胸，涨红了脸。

“你这家伙竟敢……”

他把另一件衣服很快地套到她身上，“虽然我很想欣赏你胸前的风光，但趁人之危是我殷祺一向不屑做的事。”

“哼!”她嗤之以鼻，“你这家伙趁人之危趁得还不够多吗？”

他悠闲一笑，宠溺地道：“别耍嘴皮子啦，小宝贝。”

“谁是你的小宝……呕……”她弯下腰，一脸痛苦。

“怎么啦？胃不舒服吗？”

“嗯。”她点头。

“一定是太久没进食了。”他翻起白伟蓁的手掌，小心地按压着。“我帮你按摩穴道，那会舒服些……”

看着白伟蓁的脸色因疼痛而变得苍白，殷祺的心里难过极了。“你放心好了，打伤你的那个人，受到的痛苦是你的千百倍……”

那当然啦！四肢全折，恐怕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痛得叫不出声吧！

在他的按摩下，绞痛的胃果然逐渐舒缓。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穴道按摩功夫也是一流的。

“好多了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她虚脱地点点头。

“那就好。”他扶着她躺下，“你好好躺着，我去叫点东西来给你吃。　乖乖的喔！”当然他也不忘趁此机会亲吻她的额头。

当他叫的东西送来时，白伟蓁已沉沉睡去。毫无防备的睡脸，更加惹人爱怜，他宠溺地捏着她滑嫩的双颊，同时决定趁她睡着时多亲几下。

在粉红堆里打滚多年的他，向来都以左右逢源却不动心而自豪，没想到伟蓁一来，便轻易地直捣他内心深处，喜欢她，想要她的念头是如此地清楚明白。



第四章

“吃慢点，当心噎着。”

殷祺替她倒了杯水，目光柔柔地看着正狼吞虎咽的白伟蓁。以前他对女人的要求绝对是以气质、端庄、高雅为重；如今的白伟蓁显然跟那几个字一点也扯不上边，但他却能以包容的心情接受，是他的格调降低了吗？不是，是白伟蓁的自然纯真让他觉得轻松。

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从仕女名流到欢场女子，能让他愿意多看一眼的绝对是上乘姿色、仪态非凡。不管她们骨子里是否真的如此，但在他的面前，绝对表现得端庄高雅、雍容华贵。彩妆、香水、华服、首饰，更是必要的装饰品。她们装扮的越华丽，他便以更华丽的面具来面对她们。从来没想过原来那些庸脂俗粉是如此可厌，也从来没想过他一直以虚伪的态度与她们周旋，其实是很累的一件事。

白伟蓁五官明亮，眼神澄澈有活力，身材匀称，每个动作都带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仿佛她随时准备好向前冲。因为运动量够，肌肤透明粉嫩，嘴唇也饱满鲜红，他喜欢舌头触及她肌肤时直接传来的纯净感，更喜欢她身上隐隐散出的痱子粉味，那种属于婴儿的纯真味道，比什么香水都要迷人。

他更喜欢她旁若无人的样子，大口吃饭、大口喝水，自在坦率地做她自己。也许每个女人都带着面具在对他，而他也带着面具在对人。看见白伟蓁自然的表现，他忽然厌恶起老是戴着面具的自己。

“我吃饱了。”她终于心满意足的抬起头，快乐的像个小孩子。

只要让她填满肚子，她就会像劲量电池般浑身充满活力。

“嘴巴……”殷祺细心地拾去她嘴角上留下的饭粒！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对一个女孩子可以耐心至此。

白伟蓁抬眼正好触及他蕴含力量的下巴，他好高喔，应该有一八五吧！相对于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他的脸是比较白的。

“喂！你这家伙，可以送我回家了吧？”

感觉到他眉头一皱，下一秒钟她已经被揽起困在墙边，他只用一只手撑着墙面，就已让她宛如置身天罗地网之中。

殷祺另一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的眼神像要将她一举吞下般，“我再重申一次。”他表情严肃地像电视上的官员在公开发表声明。“我叫殷祺，不叫家伙。”

原来是对称谓不满，她还以为他又要吻她呢！害她的手脚都已经准备好了。殷祺是吧？没问题。

“殷祺，我要回家，你去开车吧！”

喔不！这样的叫法太冷漠生疏，命令的语气他更是无法接受。

“要带着感情。”

什么？什么叫带着感情？感情要怎么带啊？她的茫然不过只一会儿时间，很快地她便认清这家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借故刁难不让她走。她白伟蓁岂能受这等威胁，左脚虚抬，趁他反射性地向后，右脚跟着一扫……唉！又被他躲过，这家伙身材高壮，手脚倒挺灵活的。

“告辞。”没车她就不会自己走到外面叫吗？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而去。

殷祺带着诡笑，优闲地往墙上一靠，慢条斯理地提醒她：

“从这儿走到有车的地方至少要二个小时喔！”

一听这话，白伟蓁立即煞住脚步，“为什么？”

“这一带是偏远的郊区，附近全是农田，如果你够幸运的话，可能会遇上农朋车，可惜的是现在并非耕作期；你也可能遇上好心的农人愿意用机车载你，只是他们大多早上来工作、黄昏时便离去。而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是吗？她转身缓缓地往回走向他，见他逐渐露出胜利的暧昧微笑，她太了解那微笑里隐藏的意思了，而她也更加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既是如此。”她双手交按，活动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喂别打……”

还真的是不能打，尤其是刚吃饱饭，胃部突来的抽痛逼得她弯下腰。

“怎么样？”殷祺抚着她的肩担忧地问。

真是出师不利，虽然痛得直冒冷汗，但她倔强地不肯回答。

殷祺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好笑地摇摇头，一把将她抱起。

“喂!我不要再回到你的床上。”她情急地喊着。

“我有这样说吗？”

“那……”

“我开车送你回家。”他走向车库，“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出手出脚，把你留下来，倒霉的是我。”

她闻言噗哧一笑。

这一笑又惹得殷祺心神荡漾，“不过……”他嗓音瞬转低沉，“如果你愿意像现在这样笑，我会考虑留你下来……”

他怀里的白伟蓁给了他一个休想的白眼。

“你曾经……”

“咦？”白伟蓁好奇地看着欲言又止的他。

“给别的男人抱过吗？”

她撇撇嘴，心虚地道：“我干嘛要回答你……”

“说，有吗？”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很在意这件事。

“不知道。”

看着她那心虚的表情，殷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没有，不然她不会放过可以炫耀的机会。很好！一种专制的占有欲浮上心头，让他觉得很高兴。



当车子终于慢慢接近市区，白伟蓁的心情才得以逐渐轻松起来。她原本担心那家伙会故意乱绕然后又绕回他家，不过他显然是个说到便会做到的人。现在惟一让她觉得不轻松的是——从上车到现在，她的左手一直被殷祺强制扣在手中反复把玩着。几次抗议他均充耳不闻，她又怕硬来会影响他开车，更怕因此激怒他，他会反悔，因此只好捺着性子随他去。

现在可好，到市区她就有办法了。

“喂！把我的手还给我。”她不客气地抽回。

殷祺也不再坚持，“你有双柔软细致的手。”

“我也有双会把人揍得满地找牙的手!”

“哈哈!”殷祺纵声一笑，“如果你认为言语上的攻击会让你比较舒服的话，请便。”

她冷哼。

“说真的……”他语重心长，“跟你在一起很轻松，这十几年来，我每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

碍…好孤绝的眼神……打打杀杀的日子，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吧！白伟蓁觉得她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那种随时得提防被人打倒的心情。身处的地位与树立的敌人是成正比的，这现象在黑社会尤其明显。当年父母亲在黑社会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他们之所以会早早双亡，就是由他们的地位所引起的。　姑姑虽然从来不提，带着他们过平凡人的生活，但她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被暗杀的吧……殷祺一定也有这样的忧虑吧！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沉默。

在离家还有一段路的街角前，她让殷祺停下了车。

“这儿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吧？”殷祺非常洞悉她的心理。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回答他任何问题，她轻快地跳下车，“告辞。”而不是再见。

“伟蓁。”殷祺喊着她：“做我的女人吧！”

她头也不回，佯装没听见。

“我是你的梦中人不是吗？”

这句话果然有效，她堆满虚假笑容不疾不徐地回头趴在他窗前，用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他道：

“殷祺，殷先生，我很难过曾经对你说我经常梦见你的那件事，我相信那是我此生做过最愚蠢的事。如今，我的脑震荡已经好了，我可以非常清楚明白地对你说——你是个超级无敌大王八蛋！”

语毕，重重地踢了他车门一脚，然后怒气冲冲地甩头离去。

“哈哈哈……”

殷祺爆笑出声，他几乎可以想象白伟蓁头上正气得冒出阵阵浓烟。她那一脚可不轻，他探头查看凹陷的车门，再看着前方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他自信满满，相信总有一天……



白伟蓁远远便看见灯火通明的顶楼，心中窜过不祥的预感，糟了，糟了！肯定是伟帆那家伙瞒不住了，他自己怎么样都不要紧，可千万别把她供出来啊！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家里奔去。

屋内一片死寂……她蹑手蹑脚地走上顶楼，透过门缝，看见一脸愁苦的白伟帆。可怜的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手中高举着爷爷留下来的武士刀，想必举了很久，他的双手都已经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他看见门外的她，像看见救星似的便要开口叫，她赶紧挥手要他闭嘴，但这样细微的动作仍然逃不过白石静锐利的耳朵。

“伟蓁，进来。”她喊着。

白伟蓁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一面观察着白石静的神情，一面揣测地看向白伟帆，不知他是否已将她出卖？

从白石静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她是那种不论伤心或愤怒都能维持优雅仪态的人。如今，她坐在无背藤椅上，双手交叠于膝，端庄地好像在竞选中国小姐。

根据白伟蓁多年的经验看来，如果姑姑一直静静坐着不言不语，那表示她正非常　悲伤或非常愤怒；而目前她当然不可能悲伤，反之就是愤怒，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有多生气。

“去哪里啦？伟蓁。”

被姑姑这么一问，她心中忐忑，看着跪在地上的白伟帆，试着猜想他这次编了什么样的理由。

“如果你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姑姑也会相信的话，那你不妨就试试看吧！”

白石静的话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怛是这样一来，白伟蓁反而不敢随便扯谎。

她焦急得额头沁汗，姑姑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够一眼看透别人的心思，这种眼神，向来是她最害怕的。

“姑姑……”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白石静心中一凛，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伟帆跟伟蓁都是心思透明的孩子，每当觉得自己犯错，无意识的心虚动作就会频频出现。伟帆的招牌动作是拼命搔头，紧张而结巴；伟蓁呢，便是一直低着头，一副心中非常懊悔的模样。

其实她一回到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伟蓁不在房里，练习室里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伟帆则是不打自招地拼命出现在她面前东扯西扯，假装不经意地要告诉她伟秦晚上可能不回来的事。

她还会不清楚他们兄妹俩的把戏吗？二、三句话，伟帆就自己露出马脚，只是有些重点部分，怎么问他也不肯说，这么一来，只好按老规矩来惩罚他。

跪举武士刀是以前父亲处罚她跟白石家的方法，只不过父亲的处罚更严厉些，除了跪举之外，还有写字、禁足反盛禁食等等……伟帆他们就好命多了，伟蓁常会趁她不注意时，偷偷代伟帆举刀，不然就是偷偷带东西给伟帆吃。这些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父亲时代，这种行为只会换来更残酷的责罚。

白石静用她那特有的锐利眼光分析地看着伟蓁，通常伟蓁会因为受伤不敢让她知道，才会躲起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伤在哪儿呢？

白伟蓁双拳紧握，那种被抽丝剥茧的感觉让她十分紧张，姑姑就是有办法用她那双眼睛直窥人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是她根本不用动口也毋需动手，自己就会在那种逼视下自动投降。

用眼光杀人！

“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说的一句话。她相信姑姑绝对能轻易做到这点。

“看不出任何外伤。”白石静缓缓推理。“那么就是内伤啰！如果我猜得没错，是脑部受伤吧？”

宾果！答对了！她听见自己跟白伟帆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该怎么说呢？栽在这么厉害的姑姑手上，也不能算不光荣吧！

“那么昨晚你在哪儿过夜呢？”到底伟蓁是一个女孩子，彻夜未归，又是在受伤的情况下，她不得不担心伟蓁会因此而吃亏。

“我……”她不断搓着手，“我在欣亚家……”她不放心地频频抬眼看看白石静对于她这个谎言会有着什么样的表情。

白石静略低头，抿嘴一笑，心中了然。伟蓁那微红的脸！不安地来回搓动的双手已经说明一切。虽然是个谎言，但她不至于穷追猛打，硬要逼伟蓁说出实话。最主要的兄妹俩平安就好。不过，老是因为自己惹麻烦而牵连妹妹受伤害的伟帆，是一定得重重惩罚的。

她从佛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伟帆上次犯错时写下的悔过书，悔过书里通常还会包含如果下次再犯要如何处罚的方法，如今抽屉都已经快被塞满了。看着上面白伟帆自己写的处罚方法，白石静不禁失笑。　背对着他们，她对兄嫂的遗像叹道：

“哥哥、嫂嫂，伟帆这孩子一向善良有余、魄力不足；从小到大不断为了自己做错的事情在你们面前反省，但反省归反省，该做错的事，他一样也没少做过。不过这次，你们可以放心了，我相信这件事情他做得很对，你们一定也会赞同的。”

听着姑姑这样讲，兄妹俩面面相觑。从姑姑的态度看来，一时之间也很难辨别她的喜怒。不过当白伟帆接过她递来的悔过书时，他才觉悟到，跪下举剑实在不算什么，真正的苦难现在才要开始。

我，白伟帆，下次如果再瞒着姑姑，私自参加帮派的话，就切腹自尽!

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誓言。

“你这个白痴，怎么会这样写呢？”白伟蓁忍不住低声咒骂着。

“我……我……”他六神无主地看看誓言再看看姑姑，确定她眼里没有一丝丝宽容之情，他慌了。

“让我们来看看。”白石静如数家珍，“你立过的誓可真不少，都可以装订成册了；什么养的小狗会不得好死、养的小猫无法长大、种的花不会结果、杂草会永远除不完等等……全都是跟自己本身没有一点关系的，我还以为你就要在这种无厘头的悔过书里蒙混一辈子呢！不过，这次总算你爸爸在天上有保佑，你的组织能力看来是有进步了……”

白伟帆的惨淡对上白石静的欢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虽然白伟蓁心中明白，姑姑不可能真的叫伟帆切腹自杀，不过紧跟着而来的处罚，也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放心好了，那把武士刀我一直有在保养。”白石静语气中肯，就好像她正在对客户讲解产品一样。“虽然不至于削铁如泥，不过切切肉总是行的。来，先预习一下，这是你最心爱的小狗，反正你不在了，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照顾它，就让它先走一步吧!”

白石静把那只叫做小花的博美狗凑到白伟帆面前，“来吧！白家的孩子是说到就要做到的。”

“姑姑！”白伟帆完全被白石静的攻势击垮，颓丧地往地上一坐，轻轻啜泣起来。

白伟蓁也被姑姑那仿佛开玩笑却又认真无比的态度给吓住，再看白伟帆给逼得走投无路的模样，忍不住也跪下求情。

“姑姑，你不是认真的吧？白伟帆他知道错了，我也知道我错了，姑姑！”

白石静深沉一叹，这何尝又是她所希望的呢？转身看着哥哥、嫂嫂以及父亲的遗照，曾经兴旺一时的白家，如今就只剩他们姑侄二人了……她在父亲面前发誓，无论如何不再让孩子们涉及江湖，谁知道伟帆就是这么执迷不悟！这些年来，什么方法她都试过了，可就是无法改变伟帆骨子里那属于江湖的血液，这难道就是他们白家人注定的命运吗？

为了脱离黑社会，她连自己的幸福都赔上了……

“伟帆，你扪心自问。”白石静铿锵有力地质问，“你连一只小狗都舍不得杀，凭什么闯荡江湖？”

白伟帆红着眼，“小花……我养了它那么多年……”

“你以为黑社会是一个讲究亲情伦理的地方吗？”

白伟帆哑言。

“你太天真了，以为黑社会混久就会混出个名堂吗？”白石静沉痛地说，“我老实告诉你，你以为当年你父亲是怎么坐上老大这个位置的？那是牺牲多少人才换来的，你知道吗？那些被牺牲掉的人就是你这种人。你以为你是英雄吗？你只不过是人家的马前卒，替人打江山的棋子而已！”

被姑姑逼着认清自己，白伟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白伟帆……”看哥哥这样，白伟蓁的心里很难过，无奈姑姑说的全是事实，伟帆其实很清楚，只是一直不肯面对。

“姑姑不是瞧不起你，你最清楚你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当老大才能证明你的能力，你也不需要扛着恢复白家风光的责任。你自以为风光的过去，却是姑姑心里最不愿再去怀念的过去。”看着她的话似乎逐渐在伟帆心里发酵，她也决定给他一个台阶下，“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真的没有勇气切腹自杀，那么是不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从此跟黑社会划清界线的问题。　姑姑累了，要先去休息了，伟蓁！”

“啊？”

“既然你也承认你错了，那就一起跪吧！”

不会吧!她明天早上还有课耶！但姑姑话一说完随即转身下楼，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再回头看着伟帆痛哭流涕的样子，又不好意思现在跟他算帐，只好自认倒霉。



第五章

让人头昏脑胀的星期一，趁着学生在操场上踢球，白伟蓁躲到活动中心的墙角处，这儿可以一边看着学生、一边乘凉。活动中心的楼上是音乐教室，悠扬的钢琴声更加引人入睡，她支着下巴，在琴声的导引下逐渐合上眼……

“喂！”

被人自背后冷不防一拍，她大大一震，不过这么一来，瞌睡虫也被吓跑了。

“欣亚！”不用回头，那熟悉的三宅一生香水味已经明白地告诉她来者是谁，“被你吓死了！”她举起哨子简短地吹了两声，警告着脱队的小朋友。

欣亚热情地环住她的肩膀走出活动中心，并帮她把鸭舌帽檐压低，“打瞌睡要这样，才不会被校长发现，嘻嘻……”

欣亚是学校里跟她走得最近的死党，她的身材匀称、脸蛋超级迷人、声音又甜又腻，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的大美女，可惜已婚；更可惜的是，婚姻生活不美满。

“老实说，你昨天去哪儿约会？”

“唉……”对于欣亚的取笑，她只能回以无奈的叹息。

欣亚当然知道她不可能是去约会，不过向来生龙活虎的伟蓁居然会打起瞌睡，那代表着一定有某件事情消耗了她充沛的体力。至于是什么事呢？她目前没空追问，等一下她还得赶到操场对面去上课，得先解决眼前重要的事情。

“拿去。”她塞给白伟蓁一张纸。

“什么？”摊开一看，是明天晚上文化中心的音乐会。“不会吧？你明知道我对那种东西向来很白痴的。”

“看清楚。”欣亚指着其中的一项钢琴演奏，再指指活动中心楼上，然后俏皮地顶顶她，“我对你够好吧！”

果然！演奏者是关咏文，学校里惟一的音乐老师，也是她……倾慕的对象。

可是……她有点为难，“我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耶……”

“这点你放心好了。”欣亚早有准备，“看要露前面还是后面，应有尽有，任君挑眩”

“喂！”她睁大眼睛猛摇头，“我可不敢，我没你那么有料。”

“谁说的？”欣亚色迷迷的双眼在她胸上转着，“你是深藏不露，不信我摸摸看就知道了！”

见她伸手过来，白伟蓁急忙举手护胸，就在此时，“老师，小心！”一颗球朝她飞了过来。

“老师……”小朋友全都跑了过来，一张张小脸又惊又恐地看着趴在草地上的白老师。

“伟蓁。”欣亚吓傻了，“伟蓁，你不要紧吧！”她记得伟蓁紧急推了她一把，她往旁跌去，后来球到底有没有击中伟蓁，她就不晓得了。

“唔……”她快气炸了，倒不是因为擦颊而过的球，而是延续自星期六，至今始终挥之不去的霉运。

她挣扎着缓缓爬起，满嘴全是青草味儿，正准备对着罪魁祸首破口大骂０你们到底是怎么……”

“白老师——”楼上突地传来关咏文担忧的声音，“不要紧吧？”

那当然是——不要紧！她赶紧卸下愤怒的面孔，换上一张微笑的脸，“不要紧，没有关系的。”

当她沾满泥土与青草的脸清楚地呈现在大家面前时，惹来一场哄堂大笑；就连楼上的关咏文也不禁莞尔。

“哈哈……”还能怎么样呢？她只能搔着头装傻。总不能叫她在心仪的人面前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吧!

当人群散去，小朋友重新追逐在阳光下，欣亚也帮她处理掉身上所有的脏污后，她忍不住捂着脸连声唉叹。

“我最近真是倒霉死了。”

“怎么会？我觉得你今天运气好得不得了！”

“喔？此话怎讲？”

“你没有注意到吗？关老师第一次主动跟你讲话耶？”

“咦？”她张开手，豁然开朗。“对耶！”

关咏文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除非其他老师主动攀谈，否则他总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擦肩而过。了解的人说他是内向羞涩，不了解的人就说他心高气傲。遇到白伟蓁这种作风明朗爽直的人，管他是不是自己心仪的人，见到面非但不会脸红心跳，反而就像老朋友一样地热络。虽然有时候也会有那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但也无所谓，因为她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交朋友。

“有希望、有希望啰！”欣亚比她还兴奋。

“可是，他只……不过是关心的问话而已！”

“唉呀！你这傻瓜。”欣亚焦急地搓着她的头，“爱情往往就会在你不经意之间来造访啊！你的心思太直了，这样会失去好机会的。要不是我现在身不由己，像那种嫩货，早就被我给生吞活剥了。”她得意洋洋地说。未婚前的欣亚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一个班级说不定还容不下呢！

“喂！你这家伙，亏你还是教国文的，用词遣字如此不雅。”

“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啊！说的就是像我这种人，怎么样？嘻！”

算了、算了！欣亚那种人，永远都是那么乐天！她不是没有烦恼，只是她向来不把烦恼当烦恼。

“跟你老公最近怎么样啦？”

“呜……”这下换她捂着脸了，“别提他来破坏我的心情。”

“那是怎么样嘛！”

她双手一摊，“老样子啰！不见面还好，一见便吵。”

“你不打算搬回去吗？”

“死也不要。”

提到她的婚姻生活，她总算也会忧愁。

“我老公说，如果到今年暑假还是这样子的话，他会考虑离婚。”

离婚，多么简单的两个字！想当初欣亚是不顾众人反对，硬要嫁给她老公的，如今……

“伟蓁，你得帮我祈祷。”

“啊？”

“祈祷我老公一直维持这样的想法，那么我到暑假就可以自由啰！”即将恢复自由身，又让她的眼神充满憧憬。

看着欣亚，她不禁摇头兴叹，这么一个任性、却又让人舍不得责备的女孩。

钟声响起！欣亚抓起书本叮咛着：“明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一切包在我身上。”

看着欣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操场的另一端，明天晚上吗？她有点犹豫……



“还是不要了！”才刚拾级而上的白伟蓁转身欲走，却被欣亚一把拉祝

“拜托，都已经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嘛，”

“我……唉……”身上的这套细肩低胸礼服实在让她觉得非常　别扭，脚底下的高跟鞋更是害得她连路都不会走了，“我会不好意思……”

“别怕，挺起胸。”欣亚拍拍她的背，觉得自己实在很有眼光，伟蓁的身材果然是一流的，胸大、腰细、腿又长，配上她精心挑选的衣服，既性感又不失高雅。“你放心好了，今晚关老师绝对跑不掉，嘻嘻！”

什么跟什么嘛！说得好像两人共谋准备设计关咏文一样。不要了、不要了，她还是回车上换回T恤跟牛仔裤吧！刚一转身，却听见阶梯上头传来关咏文的声音。

“欣亚老师……”他带着一脸微笑走下来，西装笔挺的他果真有音乐家温文儒雅的风范。

白伟蓁略低着头，不敢正面迎视他。

“这位是？”

哈！欣亚打从心里笑了出来，果然是人要衣装，稍稍一打扮，关咏文就认不出伟蓁来了，瞧他眼中难掩的惊艳之色。

“白伟蓁老师啊！”她还特意举起手掌遮在白伟蓁的额前，刻意模仿鸭舌帽样子，“认得吗？”她用手顶顶僵硬的白伟蓁。

“碍…嗨……关老师……”白伟蓁生硬地举起手打招呼，尴尬不已，她已经准备好面对关老师的窃笑了。

“白……老师……”关咏文先是一阵错愕，接着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又不知想起什么似的，居然红了脸。

情窦初开！没有漏掉关咏文任何一个表情的欣亚在心里笑着。

“怎么样啊，关老师，白老师今晚很漂亮吧？”

他有点不知所措，反而不敢正面看着白伟蓁。“我……我先进去准备，今晚……我……我会努力的。”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白伟蓁一眼。

“欣亚，我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的表演!他似乎被我吓到了耶！”

“嗯……嘻……”欣亚笑得诡异，“走吧！我亲爱的小蓁蓁。”她搂着白伟蓁的肩往表演厅走去。“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关咏文修长的手指在黑键与白键间优美地移动，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婉转低回，动人的乐曲就这么自指缝间流泻出来，他用音符掌握了所有人的情绪，让每个人的心情都随着他的音乐而高低起伏着。

“他又在看你了。”欣亚在白伟蓁耳边窃窃私语着。

有吗？那是习惯性的抬头，以吸引观众的目光吧！真让她觉得有被注视感的，是来自背后，殷祺那家伙的。

在进入表演厅前遇见他，她视若无睹地走过。却从那一刻开始，殷祺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不断在追逐着她，那种穿心刺背的眼神，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她很想回头看，又怕是自己心里作祟，他根本没在注意她。但是，那来自背后的压迫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根本无法专心聆听音乐，思潮起起落落，心绪烦躁不安。好不容易等到中场休息时间，她鼓起最大勇气起身转头一看——

哪里有她想象中的那种眼光，他正搂着身边的女伴在低喃私语呢！

见她起身，殷祺礼貌地对她点点头，一阵尴尬、困窘与不知所措，还好身边的欣亚适时问道：

“要去化妆室吗？”

“啊对！”顺水推舟，白伟蓁低着头，面红耳赤地逃离座位。



她不打算再进去了。所谓疑心生暗鬼，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她讨厌那种胡思乱想的情绪，更明白如果再进去，那莫名其妙的情绪一定又会再出现，干脆就在外面散步，直到表演结束吧！

晚上的文化中心是美丽而浪漫的，树影幢幢里，不时可隐约窥见卿卿我我的情侣，有的干脆明目张胆地爱抚起来，就像一场又一场缠绵悱恻的电影般，看得她脸红心跳，惊觉自己仿佛不速之客，不断闯入别人的爱情节拍里，她提起裙摆，急急地跑到灯火通明处。

恋人的心态是多么奇妙啊!总喜欢躲在阴暗处，借着阴暗来提升内心的刺激与快感，像这块有着鲜绿草皮、舒适座椅，以及明亮灯光的地方，反而乏人问津。

乏力地往椅上一坐，内心的激动一时还无法不复。忽然，她看见了前方那一排排运动用的器材，仰卧起坐椅、伏地挺身椅、平衡木、高低杠，哇！她几乎是用冲的来到它们面前，再也没有比见到这些东西更能令她兴奋的了。

好吧！先做仰卧起坐。撩起那费事的裙子，高跟鞋勾住椅端的铁杆，轻轻松松地起身仰卧，不一会儿便汗水淋漓。

她喘着气，躺在椅上静静地欣赏繁星点点的夜空，宣泄体力的感觉真好。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她惊觉地起身，发现殷祺不知自何时起，已悄然立在她身后。只见他一手插进口袋，一手夹着烟，双瞳闪着异样的光芒，嘴角微扬起，似笑非笑，却自有一股优雅的迷人气韵。

“你永远都是这么的充满活力。”他缓缓走到她面前。

那被俯视的压迫感使她不得不立即起身，虽然眼睛只能平视他的下巴，但起码这样一来，她比较不会心慌意乱。

相信他也察觉到她的不安了，仿佛要扩大他的威胁般，他一步向前，让自己的身影完全笼罩着她。

白伟蓁微微一退，小腿却触及木椅，整个人跌坐在椅上，殷祺又是一阵轻笑，仿佛很享受这样的过程，不服输的她怎肯在气势上居下风呢？迅速立起，双手叉腰喝道：

“你干嘛靠我这么近？”

“因为……你今晚很美……”低沉的嗓音，像黑夜般充满诱惑。

白伟蓁微微一愣，某种感觉在体内缓缓上升，她原以为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生气的，但是现在那叉腰的双手居然像着了魔似的下垂，双肩也因羞涩而收紧；更糟糕的是，脸颊像着火般地热烫，虽然理智一直提醒她要冷静，但那无法控制的红潮却硬是飞上双颊，她甚至意识到，如果他现在低下头来吻她，她应该不会抗拒。

仿佛洞悉了她的心理，殷祺果真低下头来，吻的却不是她的嘴唇，而是她的额头；她的内心居然明显地感到沮丧。

“当心着凉。”殷祺脱下外套为她披上，顺势将她压入自己怀中。

好熟悉的感觉，这样的拥抱是梦中的一部分，但那强壮的心跳以及笼罩身体的温暖却是真实的；还有那阳刚的、混杂着古龙水以及烟草的味道，也是梦中所没有的。

“伟蓁。”他的气息轻柔地掠过她的头顶。“做我的女人好吗？”

这句话才听入她耳中，她整个人即清醒过来，双手也重新有了力气，“你这不要脸的家伙——”用力一推，殷祺跌坐在身后的运动椅上，她一甩裙摆，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可恶！她咒骂着自己，刚刚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登徒子！才走没几步，她便给一群神情猥琐的青少年给逼退回来。

“你们要做什么？”看着那不怀好意的眼光，她心中已经有了底，他们是专门在文化中心附近勒索情侣的流氓混混。

“长得很漂亮喔!小姐。”那流里流气的眼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浏览着，“一个人吗？没有男朋友陪喔？”

总共七个人，白伟蓁迅速在心中盘算着。

“我是她的男朋友，请问有事吗？”

殷祺向前将白伟萎拉在身后，一边松着领带，一边神色自若地问。

他高壮的身材、冷静的态度，加上语气里自然透出的威严，使得少年们有了短暂的胆怯，但那只是一下子。团体行动的他们互看了一眼，决定以多欺少。其中一人自人群中走出来，揽胸抖腿，口操台湾国语，用下巴指指殷祺身后的白伟蓁。

“她是你马子？”

“是。”

“胡说！”白伟蓁急忙否认。

却惹来少年们的一阵哄笑。

“人家不承认，一定是你刚刚没有把人家弄得很舒服啦！哈哈哈……”

这么污秽的话一出口，白伟蓁哪里还忍受得住，一把推开殷祺，向前就给了那少年几个耳光。

在少年还没会意过来时，人已经又被紧接而来的长腿给扫趴在地上，申吟不已。少年们一惊，纷纷亮出武器，向她扑来。

“不许伤她!”殷祺大喝一声地挡到她面前，迅速地撂倒了几名。

“我不需要你保护!”

“傻瓜，他们有刀，你快走！”

“不用！”

那些青少年毫无方向地乱砍，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地便一一倒下，遍地哀号。

“快走！”白伟蓁拉起殷祺的手往外奔逃，因为一般不良青少年的幕后，通常会有黑社会集团加以操控，再不快走，恐怕会有更多人前来。

“应该是我拉着你才对！”霸气十足的殷祺反手拉住她，把她带往自己的停车处。



第六章

为了甩开那些小混混，白伟蓁不得已上了他的车，九拐十八弯之后，来到这处高地。

“在这儿看星星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了。”殷祺推开车门，径自向前走。

白伟蓁急忙下车追着他，“喂!你载我来这儿做什么？我还得赶回音乐会场呢！”

“看！北极星。”殷祺遥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他把西装甩在肩后，指着天空的身影看来十分潇洒修长。

“咦？”白伟蓁抬眼，触及满天星斗，忍不住赞叹：“哇！真的好美！”

晚风徐徐吹拂，四周空旷无人，星空下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你看，那是地上的星星。”殷祺再度指着脚下。

刚从一望无际的感动中回神过来，另一种人造的美景再次撼动了她。

“啊！真美……”往下俯瞰，是霓虹灯闪耀的城市，炫丽的灯火与天上的群星相互辉映，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常到这儿来……”

惊觉到声音来自地上，她回头，发现他已经自己找了个好位置躺下。

“有时就这样看着星星直到天亮。”

白伟蓁重新抬眼看着满天闪烁的星光，不知道有多么广阔、无穷无尽的夜空，星星既顽皮又神秘地对着她眨眼。她的双手在身后交握，不禁回想起小时候在后院里，爷爷教着她跟伟帆认识星星的名字，第一个教的也是北极星。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尼姑阿姨常带我到山上看星星，北极星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星星。”他的目光始终望着远空，语气苍凉。

“孤儿院？”

“是啊，”他笑，却不免凄凉，“从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住在孤儿院，孤儿院是由一群尼姑阿姨开设的。我们早上四点得起床作早课，做完早课便上山种菜，晚上得听师父们讲经；讲完经后，尼姑阿姨会带着我们上山赏月、看星星，说些善心人士的故事给我们听。”他稍顿，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优游自在的时光。

“如果没有被人领养，我现在应该是一个和尚，或许正在佛堂讲经，也或许正在哪个山上苦修呢！渡化众生的和尚跟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老大，哈！多么奇怪的命运啊！”他自嘲，算是无可奈何中的自我消遣。

白伟蓁垂眼黯然神伤，听他这样一说，也间接触动心中某部分的缺憾，“其实……我也跟你差不多，惟一胜过你的，是至少在七岁以前，我还见过我的父母……”

殷祺闻言坐起身来，讶异地看着她那坚强中透着寂寞的身影。

“也许你听过白石家这个名字，他就是我的父亲……”

白石家!殷祺脑中迅速窜过几个画面，伟蓁是白石家的女儿？那么伟帆就是白石家惟一的儿子了！难怪……这么一来，殷桦对白伟帆的关照有加就显得可以理解。

当年殷桦是白石家的左右手，白石家对殷桦十分器重，帮里的大小事务都全权交由殷桦打点。这些年来，殷桦能在黑道闯出一片天，除了自己的努力外，白石家的余荫也给了他相当多的助力，如今帮里的一些元老级人物，都还是当年追随在白石家身边的人。

那一年白石家夫妇遇刺双双身亡，帮里乱成一团，跟着四分五裂，殷桦带着大部分的人另创新帮派，而白石家的一双儿女以及他年迈的父亲和妹妹白石静均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从此白家彻底自黑道中退出，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如果伟蓁是白石家的女儿，那么她不就是……小姑娘！一个清晰的影像浮上脑海，当年第一次见面便跟他打了一架的小姑娘，那个绑着两条麻花辫，一脸骄傲又倔强的小姑娘——是伟蓁！

喔……难怪伟蓁会常常梦见他。

当年殷桦带着刚自孤儿院出来的他到白家，见过白石家夫妇后，殷桦便让他一个人到处闲晃。他晃到后花园，见到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小姑娘正聚精会神地想要劈破一叠歪七扭八的石堆，由于明明知道不可能，因此在她失败之后，他忍不住当场失笑，没想到那个小姑娘脸色一变，冲到他面前硬是要他郑重道歉。

年纪虽小，却有着无比强烈自尊心的他怎肯就此低头，两人因此扭打起来。由于都是不服输的个性，一阵你来我往后双双挂彩。一直到被另外一个小男孩看见，大呼小叫地把所有大人都叫来，这才把他们两人分开。

他还记得那个小姑娘的眼神，虽然被他抓得满身是伤，却一点也没有退却之意，反而眼里盛满异样的光彩，半要求、半胁迫地抓着他的手。

“你明天再来，我们再比一次。”

他擦去脸上污泥，一诺千金地点着头。然而他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小姑娘，因为不久之后，随着白石家的身亡，白家人也神秘地消失。日子久了，那段记忆也逐渐褪色。

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再见到那个小姑娘，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小姑娘居然会长得如此亭亭玉立，成为带点娇憨、直率又天真的美少女……

想必当年的自己一定深烙在伟蓁的脑海里吧！不然她怎会不断重复地梦见自己呢？

伟蓁……小姑娘……他的女人……

眼睛始终望着天空的白伟蓁，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殷祺的表情变化，她仍然继续说着未完的话。

“我的父母亲在我七岁那年去世，可能是不想我们再跟黑社会有任何牵扯，因此姑姑带着我们连夜搬离原来的家，我跟哥哥就在姑姑的调教之下长大。我也是个孤儿，只不过我比你幸运，我还有个亲姑姑，之前也还有爷爷照顾。不过，你也不错了，有人领养你，还让你当了老大。”说完一转身，以为他还在原地躺着！谁知道他不知自何时已悄悄站在她身后，害得她迎面撞上。

“喂！你这个人……”

正待张口抱怨，殷祺却一把握住她双肩，出其不意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后来生活过得好吗？小姑娘？”

“咦？”她抬眼，心中不禁感到疑惑。好熟悉的叫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曾有人这么叫过她……那桀骛不驯、冷淡中带着嘲讽的语气……究竟什么时候……

“这样是行不通的，小姑娘。”殷祺又道。

她睁大双眼，苦思那潜藏在记忆中，不曾远去却也一直想不起来的声音，是梦！梦里的男孩声音……

“这样还想不起来吗？”他突然在臂上加力，紧密得让她透不过气来。

“或者我们再打一架，你就会想起来了，劈石头的小姑娘。”

白伟蓁心头一震，她想起来了，那个小男孩……取笑她的小男孩……莫非就是？

她疑惑的眼对上他肯定的双眸，答案已呼之欲出。

“是你！”她惊讶地嚷着，不确定地仔细看着他的轮廓。他的眉宇之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小男孩的模样，碍…原来如此……因为惦记着当年难分胜负的一场架，以至于后来魂萦梦系老是梦见他。但是……打架的事，又怎会离谱到梦里最后是两人做爱的场景呢？思及此，白伟蓁两颊绯红，又怕被他看见，于是低下了头。

凭着皎洁的月光，殷祺没有错过她思绪复杂的表情，“怎么啦？”他柔声问。

白伟蓁拼命摇头，这种事怎能启口对他人说，糟了，难不成自己潜意识里都想着再见那男孩一面，然后跟他发生关系吗？

“说说梦里的事吧！”

哇！她在心里惨叫，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钻下去，“无……无可奉告。”她左右观看，觉得不能再继续停留在他怀里，她有预感，他就要低头吻她了。而如果被他一吻，她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反抗的能力，应该这么说，她会想反抗他吗？一直以来，她对那个梦都是多多少少有些期待的。

“伟蓁……”

“我……我要回去了！”试着推开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已浑身无力。

他笑了，有些诡谲有些暧昧，更有着明显的渴望，“伟蓁，我的小姑娘，我想要你……”

性感又低沉的嗓音传入她耳中，引得她浑身一阵酥麻，却听得自己仍在乏力地企图挣脱，“你……你再胡说……我……碍…”

她的唇已经完全被封住，殷祺柔滑的舌头直捣她口内，她无法呼吸，更无法思考。在他强悍的包围下，她的手无力地瘫软在他胸前，将身体的自主权交给殷祺。

“伟蓁。”殷祺嗄哑地舔着她的唇，“我要你，现在！”

“不！”她微弱地低喊，然而下一秒钟人已经被整个横抱起，往车内走去。

要在车子里吗？喔不……这大荒谬了，她无法告诉他自己还是处女之身。

然而，意外地，殷祺将她轻轻放在座位上后，立即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我要在床上好好的爱你。”他这样说，加足油门往山下奔驰。



白伟蓁双手抱胸，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

没想到原来那个高地就在他家上面。进门之后他并没有表现出一副色急的样子，反而优闲地先进浴室洗澡，如此看来，他似乎在这方面挺有经验的。

而她呢？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一直摆不出较强硬的态度来拒绝他，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的渴望甚至胜过他呢？这真是浪荡，原来自己对性如此渴望吗？不！她用力一甩头，那往外逃的念头再次袭来，走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伟蓁，你要去哪儿？”才刚碰到房间门把便给殷祺叫祝

“我、我……”她嗫嚅、犹豫着，终于鼓起勇气，“我要回家，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殷祺自背后紧紧抱住，那刚沐浴完的身体，有着淡淡的肥皂味，身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不许走，今晚你是我的女人……”

那既阳刚又充满诱惑的气息拂过她半裸的后肩，引起白伟蓁全身一阵轻颤，她无法阻止自己身体的自然反应。

就在门边，殷祺开始亲吻她。对女人的身体结构以及敏感部位了若指掌的他，很快地便将白伟蓁薄弱的意志力摧垮。除了双手熟练地游走在她的敏感部位外，再加上无往不利的唇舌，彻底被攻陷的她只能不断地发出甜蜜的申吟。

殷祺并不急着褪下她的衣服，也不急着抱她上床占有她，伟蓁是个处女，他知道，他要她的处女之夜充满缠绵的回忆，于是极尽所能地逗弄爱抚她，让她浑身被快感淹没。

他导引着她，从门边到地下，从地下再到床上。

当两人的身体到达柔软的床上时，殷祺才开始缓缓地脱去她的细肩礼服，让她完整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惊觉自己再无一物蔽身，白伟蓁娇羞地夹紧双腿，护住前胸。

殷祺没有刻意勉强她，只是不断吻着她外露的胸脯以及遮在胸前的双手，直到她支持不住，终于缓缓松开，他才将她粉红的蓓蕾缓缓含住，在嘴里逗弄着。

不断发出的申吟已经不足以宣泄通透全身的快感，她轻颤，身体不自主地扭动，求饶地道：

“不要……”

然而当他真正地吻住那儿时，那几句不要立即变得支离破碎，到最后竟化成一句句曼妙的申吟。

殷祺十分有技巧地吻着她最敏感的地方，不过，他可不打算就此让伟蓁崩溃，掌握住最佳时机，他贴近她的耳边，半胁迫地命令：

“你要我……说你要我……”

白伟蓁羞于启齿，只能点着头。

“不，这样不行。你得说，说你要我……”

全身都在激情的催化下，白伟蓁不得不屈服，“是……我要你……”

“再说一次!”

“我要你……”

他满意地开始缓缓挺进，“我也要你，伟蓁，我要你……”祈求般地低喃后，他含住她红润的唇。

虽然已经尽量放低速度缓慢前进，但那撕裂感仍是让她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殷祺只能不断吻着她，不断安抚着她。

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更多、更销魂的甜蜜紧随而来，早已没有思考能力的她只能随着他的摆动，在欲海间载浮载沉。

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她在梦里仿佛经历过，但真正的快感在梦里是无法体验到的。她紧紧抱住殷祺，放纵地享受来自于他的冲刺。一直到某种突然上升的力量，逼着她不由自主地想放声尖叫时，殷祺适时地封住她的嘴，陪着她一起到达高chao。

当心跳渐趋和缓，人也像是自半空中的飘浮缓缓降落时，白伟蓁终于忍不住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惊醒是因为做了一个不寻常的梦。

梦里她被人紧紧抱拥呵护着，那甜蜜的感觉仿佛涟漪般，不断地在心中扩增，身体飘飘然似的往空中攀升，但是渺茫间却出现一双锐利无比的眼，带着谴责的、压迫性的眼光，朦胧中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她在瞬间惊醒——

“姑姑！”碍…是梦……她不断喘着气，外面的天色已逐渐明亮。

天啊！在惊觉自己昨夜的荒诞后，她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失声尖叫！她不敢侧头去看躺在身边的殷祺，更不敢低头看赤裸的自己。浑身的疼痛，清楚提醒着她关于昨夜发生的一切，这不是梦！喔……该死的！她居然做了这样的事，难怪会梦见姑姑那严厉的眼神，平常撒点小谎都会脸红心跳，如今却闯下这样的大祸，心里一定是知道自己再难掩饰，因此连做梦都在担忧害怕吧！

怎么办……她伏在自己腿上，简直要哭了……

“怎么啦？”敏锐的殷祺在她醒来时，便也已经睁开眼睛了，见她一副懊恼状，担忧地问。

白伟蓁只是一股劲儿摇头。

殷祺索性起身温柔地环住她，蜻蜓点水似地轻轻亲吻着她，“别后悔……我爱你……”

她一听却有如惊弓之鸟般，抬起眼，有些迷惑，更多的是不解。“你爱我？可是……可是我并不爱你啊!”是的，至少直到目前她仍是这么认为。

殷祺闻言脸色微变，抬起她的脸，让自己认真的眼神能够直射入她眼中。

“你敢确定你并不爱我吗？”

这样的对望让她红了脸，垂下眼想避开。

他却坚持地托住她的下颔，不许她退缩。

“伟蓁……”

他低唤，深情地吻住她的双唇，毫不费力地分开，顺势将她压在床上，用身体将她覆盖，双手也熟练地在她身上柔柔移动。

这样的挑逗很快便逼得她娇喘连连，殷祺趁势一举挺进。

“知道吗？伟蓁。”喘息式的耳语，“你的身体非常希望我爱你……”

她偏过头，并不愿承认。但是当他开始缓缓抽送时，她便不由自主地攀住他颈项，喉间同时发出甜蜜的咏叹。

殷祺得意的掠过一抹笑，双手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更加深入她的体内，“睁开眼看着我。”

她缓缓睁开眼。

“说你爱我，说！”他温柔地命令。

她紧闭双唇。

“还要倔强吗？”他开始加快速度。

“不……”她求饶着，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伟蓁，说你爱我……你爱我……”

她摇头坚持着，直到最后，殷祺都没能逼她说出那几个字。身体的背叛，她已无法控制；但是在思想上，她至少还能坚守最后防线。



第七章

盛夏的白天，火热的太阳毫不客气地照射着每一寸土地。纵使天气炎热得让人发昏，但是追逐在阳光下的小朋友仍然兴致高昂，上体育课总是比上那些枯燥无味的课有趣得多。

“来吧！我们今天要上的是足球课。”一反平常，白伟蓁显得无精打采。

“咦？老师，那是篮球耶！”小朋友天真地指着她高声问。

“啊？哇！我的天啊！”

她窘迫地低咒，类似这样的乌龙事件在整个早上层出不穷。稍有空档，昨晚与殷祺欢爱的情景便会乘机在脑海里重复播放，造成她精神恍惚、行为极度失常。

“那……就改成打篮球吧！”幸好小朋友是非常容易打发的，一声令下，全往篮球场冲去。

“那个……投篮时手要呈这样的角度……”

你爱我吗？想到殷祺这样问时，眼神却是充满自信、肯定，她迷惘了……

“老师，那个像是打躲避球的姿势耶……”小朋友又叫了起来。

“啊？唉呀！错了、错了！应该是这样……”天啊！她快崩溃了！

她就这样过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早上。



中午在餐厅时，她终于有机会静坐下来，让纷乱的思绪稍作缓和。

我爱他吗？这是她首先必须确定的一件事，但仔细思考后，答案还是否定的。她跟殷祺不过见了两次面，连最基本的认识都没有。她不知道他家的地址，不知道他的电话、职业……等等，职业应该是黑社会的老大吧，除了他是黑社会老大之外，其余的她根本是一无所知，所以答案非常简单，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喜欢上一个基本上她有点讨厌的人。好了，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既然不爱他，又为何跟他上床呢!而且在面对他的挑逗时还显得十分享受，为什么？

自己是性饥渴？不不不！她拼命摇头，运动神经发达的她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问题。那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昨晚她居然会让那种事发生呢？完了、完了！她答不出来，惟一可能的答案是因为自己好奇。但是因为好奇就能去做这种禁忌的事吗？

白伟蓁啊！白伟蓁！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书都读到哪儿去了？你的家教又是怎么一回事？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姑姑吗？

天！她真的快疯了！这种事情头一个她就瞒不过姑姑，只要被她那双慑人的眼睛一看，她就会心虚地不打自招，完了……她真的完了……

“喂！”

混乱间桌子被人重重一拍，她惊得几乎弹跳起来，抚着怦怦乱跳的心脏，看清楚是欣亚后，心虚地先点头认错。

“对不起，昨天我……”

话都还没说完，就见欣亚单手指着她，满脸诡笑，神秘兮兮地坐在她对面，“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不会吧？这么神通广大？

“约会去啰，对吧？”

欣亚怎么会知道？她立刻涨红了双颊。

“关老师不错吧？”她神情暧昧地问。

“关老师？”她胡涂了，“是不错碍…”

“快快快！告诉我，你们昨天晚上进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那个……”

见欣亚神情暧昧，就知道她心里所想跟自己所说根本就是两码子事，害她吓得……

“你这个花痴，我昨天早早就走了，根本没再见到他。”

“啊？我还以为音乐会结束之后，他铁定会约你呢，原来没有碍…”

喔……这家伙……如此说来，欣亚并没有待到音乐会结束!

见白伟蓁狐疑的神色，欣亚尴尬得急忙申辩：

“那个……你离开座位后，李老师他们突然提议要去唱KTV，所以我就……”

原来是这样，见色忘友的家伙，李老师人长得英俊又是单身，跟欣亚十分投缘，每次谈到他，欣亚总是一副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模样。

“所以说你昨天晚上比我还早离开会场？”

“是阿是啊，不好意思，李老师就是那么令人难以抗拒。”

“你呀！当心被你老公撞见，到时没完没了。”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跟同事们去唱个歌嘛！”她耸着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人家是把你当同事，你呢？恨不得把人家生吞活剥下肚去。”

“喂，别这么说嘛！”欣亚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转移话题。“那你昨天没跟关老师约会，你去哪儿啦？你哥哥在找你耶！”

提到哥哥就想到姑姑，她紧张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跟我一起啊！我还说你今晚可能不回去呢！我很够意思吧！”

她吁了一口气，欣亚算是错中有对，帮了她一点小忙。

“怎么，你昨晚没回去啊？”

欣亚一句不经意地问话让她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她心虚地支吾其词：“嗯……那个……”

见她心虚的样子，擅于推敲的欣亚心里就有点底了，“伟蓁。”她托着腮，一脸兴味，“说吧！你昨天到底跟谁在一起？”

“哪有，是临时有个朋友来找我，因为太久没见面，所以一聊就聊到天亮了。”不擅扯谎的她心虚地抬眼偷瞄着欣亚的表情。

欣亚哪会看不出白伟蓁在撒谎呢？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的神情，是很难逃过她缜密的观察的，不过，她也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人嘛！总难免有些事需要隐瞒，于是她不再追着这个话题。

“告诉你，我今天上网看了一周星座运势，上头说我本周会跟亲近的人发生争执，要我试着心平气和地化解，不然后患无穷。我猜啊！这礼拜日我跟我老公肯定会大大地吵一架，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哪一次见面不吵呢？”她虽一脸无奈，却也并不显得很在意。

“是吗？”白伟蓁随口应着，“那你有没有顺便看看我的呢？”

“有啊！你本周有桃花运，邂逅意中人的机率十分高，并且可能会发展出一段不寻常的恋情。不过奉劝热恋中的你要冷静实际一点，避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什么!?欣亚看似无心的一段话，在她心里却造成极大的震撼，她又惊、又恐、又徘徨，怎么这么准啊！那她未来应该怎么做，是不是也要去参考每周运势所给的指示呢？喔……那种被人说个正着的滋味真是不好受碍…

“干嘛啊？你真的有什么意外的邂逅吗？”见她失神的样子，欣亚忍不住问。

“什么嘛！胡说，怎么可能呢……”怕再谈下去，她会忍不住泄底，于是匆忙站起身，“我去更衣室拿衣服来还给你。”然后逃命似地奔离餐厅。



夕阳将刻有学校名称的石牌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白伟蓁立在那道影子下握着手机，一脸颓丧。

家里没有人接电话，伟帆的手机也无人回应。昨天晚上是被殷祺接回家的，今天早上因为来不及，她没有回家开车，而是被殷祺直接送到学校来。原想找欣亚帮忙，谁知道她下午没课，此时已经不知道在哪儿逍遥了。

而因为整天胡思乱想而显得疲累不堪的白伟蓁，并不想跟人挤公车回家，只好等了，料想伟帆刚受姑姑严训，应该不至于乱跑才对。

太阳在即将西沉之前，仍然是那么不客气地放送热度，站在石牌影子下的她并不见得能占到多少便宜，刚刚才在更衣室里沐浴过，现在又是一身汗水。

“白老师。”一辆墨绿色轿车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下来，深色车窗缓缓摇下，关咏文有些腼腆地叫着她。

“啊！是关老师。”怪了，关老师从不主动跟她打招呼，好像每次主动的永远都是她。“你要下班了是吗？明天见！”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满脸爽朗的笑。

关咏文似乎有些迟疑，也好像在挣扎些什么，最后他终于有点不安地问：“你……你今天没开车？”

“是啊！”

又是一阵沉默，他显得很紧张，双手不安地敲着方向盘，似乎想看她，又不太好意思看。“那个……那个……”

“啊？什么？”因为实在太小声，白伟蓁不得不趋近一步。

此举似乎吓着他了，她清楚地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下，随即面红耳赤。

“你、你……在等人吗？”他眼睛看着方向盘低着头问。

“也不算是，我打电话回家没人接，我想说再等一下，看哥哥会不会回家接电话。”

“我送你。”

白伟蓁愣住了，关老师似乎是鼓足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因此显得有些唐突。

他似乎也立刻察觉到自己的突兀，因此又急急解释：“我、我是说，如果等不到你哥哥，我可以送你……”后面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不过白伟蓁已听清楚他的意思，心里正乐不可支呢！原本她还考虑着要不要花钱搭计程车，既然关老师今天如此盛情，那她就不客气了。

“谢啦！”

快速地钻进车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畅，却见关咏文一脸的汗。

“你很热吗？”

“不不……还好……”

白伟蓁毫不拘束地抽起座位旁的面纸擦着汗，也递给他一张。

“谢谢！”

车子在拥挤的大道上如蜗牛般缓慢地行驶着。

关咏文自始至终不是微低着头，便是紧紧注视前方，好像很刻意避免跟她的眼光接触。

白伟蓁倒是显得很自在，看情形车潮会一路塞到底，她跟关咏文得在车里待上一段时间，最不能忍受沉闷气氛的她，于是打开话匣子便同他闲聊起来。

“关老师是从小便喜欢音乐吗？”

“是埃”

“我也是从小便对武术运动情有独钟，而且我在各项国内外的比赛上都曾拿过大奖喔！”说起那段风光的日子，她便一脸得意之色。

“我也是啊!从小到大，妈妈带着我到处去参加比赛，我也拿过很多奖项喔！”

“我想也是，你的钢琴弹得那么好……你知道吗？小时后我也曾经被逼着弹钢琴，不过，为了表示我真的很不喜欢弹琴，于是我就拿了一柄木剑，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钢琴给砸烂。”

“喔？”关咏文眉毛一挑，自然地转头问着她：“后来呢？”

“哈！后来我被爷爷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不过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逼我练琴，我的目的也达成了。不过，对于练武术的事，他们基本上还是反对的，但是我就是有办法偷偷地练，这都得感谢我姑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对于你不喜欢的事情似乎很有勇气反抗。”

“的确是，没有人能勉强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直在做着别人喜欢自己却不一定喜欢的事。”

“咦？”

关咏文白净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忧郁。

“就说钢琴吧，我其实非常讨厌弹琴，也有很多次想把钢琴砸烂的冲动，但是我不敢做，也……不能做……”车子里有了短暂的沉默。

是吗？把琴弹得近乎出神入化的人，居然说他不喜欢钢琴，这真是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我是幼子，上头有五个姐姐，全都在音乐领域中各有所长。因此顺理成章的，我也必须从小就接受音乐教育，但是，这并不是我心里真正想要的。每当在练琴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看着窗外，想象着其他同年龄的男孩无忧无虑地在阳光下奔跑嬉戏的情景，为此我不知道被老师及姐姐们教训了多少次。

后来我终于了解，我这一生注定要走着他们已经决定的路，于是我才收拾起其他欲念，专心地在钢琴上求发展。

因为成长的道路跟其他人不同，我没有什么朋友，如今往来的都是在音乐上有所合作的人，真正知心的一个也没有。纵使多么渴望拥有其他人的友谊，但是我一见到陌生人便会不知所措，只好以冷漠来掩饰内心的紧张。长期下来，别人都认为我心高气傲而不愿跟我亲近了，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没什么朋友。”

一口气讲了那么多的话，他自己也感到很讶异，就算是家人，他也很少与他们交谈，可能是伟蓁那种坦率、明朗的态度感染了他吧！

“怎么会没有朋友呢？我就是你的朋友啊!”她不以为然地反驳，射手座的人是只要对方不是刚好非常不对她的脾胃，她通常都很愿意当人家是朋友的。

“是啊！”他笑，“你是第一个在面对我那么多次的冷淡后，还愿意热情以对的人，所以你真的……很特别。”

“这哪算特别，我不过脸皮厚！总是装做看不见别人的拒绝罢了！”

“不不，在我心里你是真的很特别。”关咏文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但她似乎未能感受到话里所隐藏的深意。

“是吗？很多人觉得像我这样的女孩子是粗率没有神经的呢！”她幽默地自我解嘲。

不是的！关咏文在心底喊着，你是率真而无心机的女孩，我喜欢总是带着清爽笑容的你……

“白老师……白老师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关咏文这个问题，白伟蓁的脑中忽然浮现殷祺那张带着傲气的脸。

不对！她马上加以否认，她不喜欢他，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没有啊！”

“是吗……”关咏文松了一口气，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

“那——”他正想再说点什么。

白伟蓁却喊着到家了。“我就在这儿下车，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关咏文不禁冲口而出：“白老师！”

“啊？”她回过头来。

“礼拜天……礼拜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他期待的眼眸望着她。

“好啊！”她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关咏文大悦，没想到如此顺利，兴奋地道：“那这个礼拜天晚上七点，我在爱丽丝等你。”

“嗯!”

爽快答应这场约会的她后来才想到，爱丽丝是一家非常高级的西餐厅，那不就又要跟欣亚借衣服了？不过，这次她绝对要亲自挑选，不要细肩，不露前、露后的才行。



晚风轻送，飘来几缕花香，那是白伟帆最近大量培植的香槟玫瑰盛开的结果。现在不论室内、室外，只要能够摆花的地方，统统见得到香槟玫瑰洁白的身影。

“白伟帆，你太夸张了吧？”白伟蓁忍不住嚷着，“我们家快变成花市了！”

“你真是个感觉迟钝的动物。”白伟帆动作细腻地切着菜，“哪个女孩子见了玫瑰花不拼命喊浪漫的？”

“是吗？”反坐在椅上，把下巴悠闲地搁在椅背上的她，对此十分的不以为然。“你这家伙懂不懂‘太过与不及’这句话的意思啊？凡事刚好就好，过度就会适得其反，就会引起人家的……等等！你刚刚放的那是什么东西？”她忽然见到白伟帆把一堆白白的东西丢进炒菜锅里。

“玫瑰花瓣啊！”他得意洋洋，“我发明了一种菜，就是玫瑰花瓣炒肉丝，把刚摘下的玫瑰花瓣加上沾太白粉的新鲜肉丝下去快炒，味道堪称一绝。”

“什么……”她快昏倒了。

“还有，今天的汤是玫瑰香菇汤，晚餐过后还有玫瑰花茶伺候，你今天是超级有口福，知道吗？”

我的老天啊！她抚着额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断唉叹着，只觉那白白的灯光也很像无数的香槟花瓣，沉甸甸地洒落在她身上，她就快要被花海给淹没了。

“我告诉你，白伟帆。”她已经有气而无力，“你有没有听过花瓣压死人的故事？如果没有的话，请你不要成为这事件的第一个肇事者。”

“啊？”白伟帆听得一头雾水。

“姑姑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她实在不想再理这个眼中只有玫瑰的哥哥。

“好像就这个礼拜天吧！”白伟帆答。

去参加音乐会的那个晚上，原本担心一夜荒唐的事会瞒不过姑姑，没想到姑姑居然连夜出差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白伟帆，你觉得姑姑真的是去出差吗？”

“是啊，不是出差是什么？”

“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姑姑在那家公司待了那么久，从来也没派她出差过，怎么会那么突然，而且要连夜赶去呢？”

“以前没有，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说不定是因为公司看中姑姑，要把她升级作主任、区经理什么的。”

不会的。白伟蓁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些什么，但却又无法具体指陈。她觉得应该是跟伟帆有关，或许姑姑是为了不再让伟帆涉足黑社会而准备采取什么手段吧！

对于姑姑，她一直是亲切中带着敬畏。　姑姑像一泓幽静的潭水，外人只惊觉于她神秘的美丽，却不知道隐藏在那美丽之下的波涛汹涌。她拥有高深莫测的武功，却巧妙地掩藏在她安静的外表下，不管内心如何激动生气，外表都能维持端庄高雅的仪态。

她曾读过这样的名句——越是在强敌环伺下沉潜不动的敌人，就越是意志顽强得近乎可怕的敌人。

当她读到这句，就不自禁地联想到姑姑。

天蝎座的人如果想要做一件事一定会全力以赴、锲而不舍，直到把事情做好为止。同样的，如果他们想要报复一个人，那就是不达目的、绝不终止。这是她在娟娟那儿剪发时，在一大堆星座书里面看到，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天蝎座特质。

也许，现在的姑姑对黑道仍有着一定的影响力也说不定……对了！殷桦！殷祺的顶头上司！既然白伟帆参加的是殷桦的帮派，那么凭着当年白家对殷桦的照顾，姑姑很有可能去要求他，不要让伟帆涉险。

没错，就是这样！她豁然开朗，没想到一向最不擅于抽丝剥茧的自己，居然也能清楚地把这件事情想透，真是太不简单了！

问题是，她记得那个殷桦当年好像是姑姑的意中人，后来因为姑姑执意要带他们兄妹退出黑社会，而殷桦却要带领其他弟兄继续奋斗，所以两人就此分开，再也没有联络。

如果姑姑这次真的是去见殷桦的话，那会不会旧情复燃，因此而……她脑中浮现殷祺爱抚她的画面，那甜蜜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哇！她捂着脸猛摇头，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拥有坚强意志的姑姑才不会像自己那么意志薄弱呢!

张开双手，白伟帆正一脸奇怪地盯着她看。

“你干嘛啊？表情变来又变去的。”

“没……没有啊!哪有。”她困难地申辩。

“你是不是做了错事？不然提到姑姑就安静那么久，表情还那么奇怪。”

白伟帆无心的问话却惊得她差点自椅上摔下来。

“你……你这家伙胡说什么啊?”她心虚地直冒冷汗，“什么我会做错事，拜托!做错事是你白伟帆的个人专利耶!”为了消除白伟帆的狐疑，她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最近在家有乖吗?”

“哪没有？你没看我不是在家里、就是在花市，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

“那当然，因为你怕武士刀嘛!”

白伟帆痛处被揭，脸涨得通红，却又没有立场反驳，只好把端在手上的餐盘重重地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放，大声道：“吃饭啦！”

白伟蓁高兴地拿起筷子，“这是什么啊？”

“玫瑰炒饭啦！”

“蔼—”



第八章

一阵阵夏风拂来，及腰的鼠尾草随之婆娑起舞。

白石静与殷桦面对面而坐，方形的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茶，柔柔地飘散着香气。几缕凉风袭来，畅人心脾。屋外的玉兰花斜斜地伸出枝条，阴影笼罩着这半山腰的小屋，保护它不受暑气侵袭。

屋内供奉着观世音菩萨尊像，屋角摆着一张军用床，床边有着简单的炊具以及农具。小屋的主人年已半百，带着斗笠，身形硬朗，正在炉边烧着开水。

知了在树上忘情的鸣叫，一声又一声地传入白石静及殷桦的耳里。两人沉默着，似乎在坚持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白石静终究先开了口：“我不会改变我的心意，必要的时候，我仍然会选择消失。”

她的眼光看向窗外，那三座老旧的坟墓已被殷桦请来的工人修整得焕然一新，但这并不是她要殷桦来的目的。

“石静，你……你……”殷桦想再说些什么，却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无功，石静的个性他最清楚。

“父亲死的时候，我在他面前发过誓。”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幽远感伤，“我绝对会好好扶养两个孩子，永远脱离黑社会。你知道吗？父亲他……他临终时非常后悔，后悔让大哥、大嫂承袭了他的地位……”

殷桦闻言身子一震，“白老先生他……他真这么说？”那看来总是不可一世的白老先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当年儿子、媳妇遭暗杀，从头到尾，他没见白老先生流过一滴眼泪。

“是的。如果白家是个普通家庭就好了，他不断重复说着这句话，直到闭上眼。”她重新看向殷桦，神色凝重，“哥哥、嫂嫂的死，严重创击了父亲，表面上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没有一天不在追悔，到临终时，才发出那么深沉的哀叹，我怎能再让伟帆重蹈覆辙呢？”

殷桦在心中深深一叹，江湖路是一条不归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也曾经后悔过，但是这条路，不是说想不走就能够不走的。这些年来，他借着经营事业，将兄弟们逐渐导入正途，为的也就是想用最和缓的态度，慢慢脱离黑社会。

当石静主动来见他时，他便表明愿意将一部分的事业交给伟帆经营，但是石静却怎么也不肯。后来石静问他想不想知道大哥的坟墓究竟在哪里？当然！这是他多年的心愿，于是连夜绕着崎岖的山路，两人于天微亮时来到这里。

当他见到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残破的三座小坟时，心中大恸，当场落下泪来。也立即传话给殷祺，让他找来最好的师傅，为大哥整修坟墓。借着修坟，他与多年未见的石静有了相处的机会。

木屋的主人世居在山下，当年白石静向他买了这块地，并且每年支付他整理墓园的费用，除了忌日外，白石静从不上山。

“如果哥哥知道他会这么早逝，他一定不愿意当老大。如果你还念着白家昔日对你的照顾，就永远不要企图重用伟帆，我愿意装做不知情，让他加入你的帮派，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帮派，你不至于会让伟帆涉险；但是你将他交给殷祺，我不得不日夜忧心。殷祺的野心正如旭日东升，最近他不断因地盘问题而与各派冲突，伟帆跟在他身边，迟早会出事。

而更令我忧心的是，在伟帆出事之前，先牺牲掉的恐怕会是伟蓁。那孩子心思单纯，伟帆要涉险总是拖着她，而伟帆的功夫实在太不长进，遇到危险不仅不能保护自己，还会连累伟蓁。现在不比从前，靠着一双拳脚打遍天下，别人要是带枪，伟蓁的功夫再好，也得吃亏。

我不希望在我觉得责任快要终了时，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发生；但是我又无法阻止伟帆那一心想在黑社会发展的愿望。所以我拜托你，让他跟着你，名义上是你殷桦的左右手，实际上却不参与任何帮派要事，你只需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交给他去处理，他就会觉得很高兴了。”

这是这几天白石静不断对他提出的请托。但是基于报恩的心态，他却希望将部分跟黑社会比较没有牵扯的事业交给伟帆掌理，石静却坚持不肯。理由是一旦接管了他的事业，就等于站在高点，随时准备迎接别人的攻击。而她要完成父亲的心愿，让白家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家。

直到今天，下午就该起程下山的他们，仍在坚持各自的理念，白石静甚至扬言不惜放弃眼前一切，要再次带着他们兄妹远走高飞。

这让殷桦进退维谷，既不希望好不容易重逢的石静再次失踪，却也不愿意白家的一双儿女就此没没无闻。他老了，也累了，必须开始准备将事业交给继承者。殷祺一直是他心中的不二人选，但是如今白家的孩子出现，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将原来属于白家的一部分交还给白家的孩子。

当年石静离开时，没有带走一分二毫，将所有白家的资产留给他；有丰厚的后盾，他也才有办法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因此，他认为伟帆有资格继承他的部分事业。

“石静。”他很委婉地说着：“我可以答应你，绝不让伟帆参与任何会给他带来危险的行动，但是我坚持把部分的事业交给伟帆处理，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石静沉默不语，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不希望你是抱着继承人的态度来栽培他，我也重申不愿意伟帆继承你事业的立场，但是如果你能适当地磨练他，造就他坚强负责的个性，那么我会非常感激你的。”

“好吧！”殷桦在无可奈何之下稍做妥协。石静的个性一向温柔却又坚韧无比，对于她所坚持的事，除非有足以让她改变念头的因素出现，否则她绝不会轻易退让。

“我希望你能明白。”她重申：“一旦我发现目前的环境有可能对两个孩子造成伤害，那么我会毫不考虑地带着他们远走高飞。”

“我明白，你对这两个孩子可真是用心良苦……”

他感触良深，这些年他们到底是怎么过的呢？石静的个性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如果你坚持走这条路，我就永远不再见你……那破釜沉舟的语气，如今回想起来仍觉铿锵有力、更没想到她说到做到，从此销声匿迹，不论他怎么派人去找，也无法将他们找出，她就这么失踪，就像这世界上根本不曾有过此人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她，纵使后来伟帆进入他的帮派，他还是没想到能跟她见面；怕是即使见了，石静也会装作不曾相识、擦肩而过吧!

她始终没变，就像当初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样子。长发整齐地披垂，沉静的面容有着惊世的美丽，眼神刚毅且流露出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世故，似乎一眼就能将人看穿似的；亭亭玉立在大哥的身后，没人注意到时，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自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忘掉她……岁月没有残酷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依然美得足以让人屏住呼吸……因为心里有她的存在，别的女孩根本无法进驻他的内心，而她呢？这些年来，她可曾偶尔想起自己？

由于发现他的眼光变得深邃，白石静于是转过头去，避免与他接触，她早已心如止水。

“石静……石静你……这些年来可有意中人？”殷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没有。”她望着窗外简单地回答。

“我也……一样……石静我……我……”

在他语气转为热切之前，她陡地冷冷打断他的话：

“我想问你，如果时光倒流，你还是会选择这条路吗？”

他沉默良久，才困难地回答：“我想我还是会的……”

一点也不教人意外的答案，白石静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

“太阳快下山，我该回去了。”

殷桦望向窗外，刚刚还很明亮的太阳，如今只剩下柔弱的一团红色，他无法阻止夕阳下沉，他也无法让时光倒回，更无法改变当年必须做的决定，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爱丽丝的装潢以复古典雅的原木造型为主，正中央摆着同色系钢琴，琴师正忘情地奏着情歌。他们体贴地在每张桌上插上新鲜玫瑰以及蜡烛灯座，婉转的音乐配上迷人的灯烛，将爱丽丝的夜晚烘托得神秘又浪漫。

豆点大的灯烛掩映着关咏文略带潮红的脸色，他精神亢奋，双眼晶亮，像喝醉酒似的突然变得多话，从他小时候开始讲起，到求学、到工作。

白伟蓁几乎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嘴角含笑，不时点头表示回应。

气氛是如此美好，但她的心中总有一抹阴影笼罩。已经一个礼拜了，他竟连一通电话也不曾打过，难道他把她当成一夜情的对象吗？

不！她为何要去思考这个问题？她不也只是认为那是激情催化下所产生的缠绵吗？难道她会在意他吗？不！不会的，不会的……

但她为何如此浑浑噩噩？

她的笑不是发自内心，在若有期待中又不断地反驳自己，她的心有一部分像是被掏空了……面对着她曾经以为很喜欢的关老师，她竟是没有一点兴奋之情，她……她到底怎么了!

直至打烊，关咏文仍意犹未尽，将兴奋的情绪延续到车子里，在征得白伟蓁的同意后，车子驶向滨海　公路。

走在似乎永无止境的堤防上！关咏文突然又恢复沉默。心绪纷乱的白伟蓁也无心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听来格外神秘动人，她陡地停下脚步，遥望海　边的夜空。

一仰头，顿时被深沉的夜空包围的感觉，星星像在争妍斗艳般闪烁着傲人的光芒，她觉得目眩神迷，山上的星空与海　边的星空竟有着如此截然不同的美丽，是谁让她有了比较的机会？又是谁让她产生这种严重的失落感呢!她不要再想了，她感到极度自我厌恶。

“啊！”手臂上的温暖来自于关咏文突然的拥抱。

“我……我喜欢你……”

那显得太过幽柔的语调，礼貌得近乎客气的拥抱，不……她想要的是更强烈的，脑海里闪过殷祺那霸道的双臂、近乎掠夺的吻……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关咏文就这样轻捷着她，没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唉！她听到由自己心底深处所发出的叹息，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像一潭死水。

关咏文的拥抱，无法激起她任何涟漪。

关咏文终于开始吻她，却是小心翼翼深恐冒犯般，始终在她唇瓣逗留，不敢深入，当他的唇依依不舍的离开后，她惊觉自己内心的失落感更重。

“我喜欢你……我真的非常喜欢你……”

伏在他怀中的白伟蓁，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不规则的心跳以及自身体透出的热力，在这么令人迷醉的夜晚，她却该死的显得特别理智。



时光在日升日落中悠然地过了二个月。微风拂过艳红的凤凰花，带来些许感伤的气氛。

“又到了离别的季节，校长在此祝福每位毕业生……”年逾六十的校长捧着演讲稿，刻板地宣读他的毕业祝福。

台下隐约传出啜泣声，每一个离别就是一个开始，当年她是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蹦蹦跳跳地离开校园，对于新的事物，她永远接受多于害怕。

这些日子以来，她变得特别沉默，经常陷入自我的思考当中，曾经发生在生命中的短暂激情！似船过江面，她还在因此震荡时，那人却早已不着痕迹的远去。

“接下来，我们请关老师为我们弹奏骊歌。”

台下变得更加肃穆哀凄。

“喂！”欣亚顶着她，“你的爱人登场了。”

一身黑色西装、红色领结的关咏文，看来更具有音乐家风范，气度翩翩。台上的他在演奏前，还刻意深深地看了白伟蓁一眼。

“真是的！”欣亚忍不住又妒又羡，“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眉目传情，恋情惟恐天下不知啊！”

“什么嘛！”她发窘地低下头。

跟关咏文约会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传遍全校，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关咏文在学校见到她也不刻意避讳，甚至偶尔表现得十分亲密。看在别人眼里，都认为他们是已陷入热恋之中，就连校长也曾经趁着开会时，语带玄机的表示祝福。

受到如此高度关切，她顿觉百口莫辩，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承认。但是在学校人人张大眼睛观看的情况下，若强烈否认，怕给关咏文带来无法抹灭的伤害；因此在面对众人或关心、或忌妒、或暧昧的眼光时，她选择缄默，不承认也不否认。



晚上，在大饭店里，校长请吃饭，顺便为即将出国进修的关咏文饯行，众人刻意安排她坐在关咏文身边，整晚的喧闹都绕着她跟关咏文两人穷追猛打；大家还频频催促着要关咏文当众向她求婚，她招架无力，心中叫苦不迭，幸好关咏文始终是皮薄之人，没在众人的起哄下做出冲动之举。

欢宴散后，关咏文送她回家，车行至家门口，在她推开车门之前，关咏文陡地拉住她。

“嫁给我好吗？”

她愣住，他终于说出口了，她不敢回头去看那殷切的眼光，她居然让事情胡里胡涂地走到这一步，怎么办？她心中惶然不安。

“伟蓁？”

她低头不语。

“对不起……是我太唐突……”关咏文显得不知所措地收回手，“毕竟我们才交往没有多久，突然要你决定这样的事，你一定感到很为难。虽然我心中真的很喜欢你，但你……你也许……”他踌躇着无法继续说下去，额上沁出点点汗珠。

她该如何是好，以前的明朗率直都不见了，她为何不敢说出心里面真正的想法？她为何要这样做作……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请坦白告诉我。”关咏文的声音突然变得坦然而镇定，“我会谅解的。”

碍…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忍心伤害这么好的一个人呢？她在等什么!眼前这么好的对象不把握，她究竟还要什么？

她回过头，“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好，好!”关咏文显得大喜过望，毕竟她没有不假思索便拒绝不是吗？“在出国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好吗？”

她点点头。

关咏文搂住她，比平常更热切地亲吻她。

“再见。”目送关咏文的轿车远去，她转身掏出钥匙，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喂？”她以为是关咏文，他常会在分开后不久又打电话给她。

(伟蓁。)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带着压迫性的声音，她顿觉浑身血液逆流。

(我想见你。)

白伟蓁沉默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想你……好想你……)电话那头又道，隐约似乎听到他厚重的喘息声。

她无法呼吸，有股激流不断冲向心门，喉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般难受。

(伟蓁？)

她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道：“我不想见你。”

欲挂断电话，却听得他不疾不徐的说道：(我就在你的左后方。)

她闻言大震，慌忙往后看去，他魁梧的身影已经向她走来。

她恐慌不已，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有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她不禁胆战心惊往后退，家里的门还来不及打开。

殷祺已经迅速地来到她眼前，劈头便一句冷话：“为什么不想见我？”

她别过头，平常的自信骄悍已然消失无踪。

“嗯？”他提高音量，轻易地抬起她的脸逼问。

殷祺目光如刀地紧盯着她的双唇，那刚刚才被别人吻过的双唇。

他那双眼迸射出的锐利光芒，让白伟蓁不自觉地浑身战栗。

殷祺伸出拇指，轻轻地擦着她的双唇，神情上极度不满，仿佛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侵占一样。

“你是我的。”

他猛地压下来，狠狠地吻住她。

“呜……”他突如其来、强而有力的拥抱，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

碍…他的手居然直接大胆地揉搓着她的胸部，她骇然失色，心里极度害怕着被姑姑或伟帆撞见，手臂也开始用力推拒着他。

“你不要这样！”她推开他，不断喘息着。

殷祺嘲讽地笑着，语含讥刺：“我不能这样？那家伙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嗯？”

“你……”

料定她不敢在自家门前出手的殷祺，索性强硬地拉起她的手，“跟我走！”

“你放手！”白伟蓁压低音量用力挣扎着，“好痛……”势均力敌的力量，弄伤了她的手。

殷祺不悦地看着她手上的红痕，干脆横抱起她，往车子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

“别挣扎。”他警告：“我对你的欲望已是火烧眉毛，别逼我在车子里对你动粗。”

她一听，果然不再乱动，安静地让他抱上车。

车子像箭一样的向前射出。



一入家门，殷祺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带上床，近乎粗鲁地扯去她的上衣，直接攻取她的浑圆。

“呜……”虽然与他有着不相上下的渴望，但自尊心强烈的她不容许自己有任何反应。

殷祺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起眼质问：“他有碰过你这里吗!”

“没有。”她冷淡地答。

“那这里呢？”他右手迅速下滑至她的si处。

“没……有……”这次她回答得破碎，因为他已经等不及地开始爱抚那个地方。

“很好，你仍然是我的女人……”

他舌头灵滑地在她的双峰之间来回游走，双手熟练地爱抚她每个敏感部位。

“嗯……”她紧闭双唇，不让充斥脑海的甜蜜自嘴边逸出。

殷祺的唇回攻至她脸上，边吻边有把握地道：“你十分想念我，你的身体是骗不了人的，等一下你就会求我爱你了。”

他的唇舌下移，往她最敏感的地方袭去。

“啊！”当他含住那个地方开始逗弄时，她的防线彻底崩溃，无法克制地申吟起来。

殷祺托起她浑圆的双臀，极其熟练地来回亲吻挑逗，用了比上次更多的时间抚弄她最脆弱敏感的部位。

“不要……求求你……”她的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说你爱我、你要我，说!”

“碍…我不要……”她浑身乱颤，溺水般地紧抓着身后的枕头，哀求着：“殷祺……殷祺……”

殷祺终于停止，缓缓地回到她的唇，两人四唇相贴，互吮如饮蜜，殷祺乘隙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火热的身躯整个贴住她。

捧起她的脸，欲望深沉地柔柔命令她：“说你要我。”

“我要你。”伟蓁胸口一热，两行泪水滚落。

殷祺心疼地吻着她，“说殷祺我爱你，好吗？”

“我……我爱你……殷祺……殷祺，我爱你。”

“伟蓁……伟蓁，我更爱你，我要好好爱你……”

他小心翼翼地挺进，柔情无限地在她耳边低语安抚，直到察觉她的身体逐渐转为欢喜，才开始来回抽送。

白伟蓁忘情地搂着他，欢喜地配合着他的律动，嘴角放纵地逸出甜蜜的申吟，随着他的引导更换各种姿势，两人升天入地，在彼此身上获得一波又一波的高chao。如此辗转反复直至天明，才像崩塌的大山一样，累倒在彼此怀里，互拥着沉沉睡去……



太阳升至半空时，白伟蓁才悠悠醒转，惊觉他还没自她体内退出，不!应该是说，他霸道的不许她抽离，她甜蜜地笑了……

“笑什么？”显然比她早醒来的殷祺，带着性感的微笑，低声问她。

“没什么。”她埋进他怀中娇羞不已。

殷祺拥住她，将她纳入怀中，“我爱你，你爱我吗？”

她点点头。

“要用嘴巴说！”

“我爱你。”

殷祺满意了，在她额上印下好几个吻。

“对了。”他忽然正色道：“以后不许你再跟那家伙见面，听到了吗？”

他怀里的白伟蓁明显变得僵硬，随即反驳：“我又不是你的奴隶，再说，你自己呢？”

殷祺居然反常地没有板起脸，反而软得像块泥，求饶地道：“好好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久不跟你联络，害得你以为我是个下床就忘情的人，其实你知道的，帮里有很多事情要我处理的，嗯？”

白伟蓁哼的一声，心早已被他的一句对不起给融化了。

“你乖乖听我的话，别再跟那家伙见面好吗？”

“好啦！”

“这才是我的好女人。”他将她搂紧，“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嗯？”

“不行，姑姑会起疑心的。”

“我不管，你得好好陪我，这两个月我想你想得快发狂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又开始逗弄她。

她又何尝不是!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喂！”她娇喘着抗议，“昨晚要的还不够吗？”

“不够。”他喘着粗气，“永远都不够！”



第九章

一场透凉的大雨落下，扫尽白日淤积的闷热。

爱丽丝餐厅内，音乐依旧浪漫，气氛依旧迷人，惟有关咏文那张灰颓的脸，与四周的柔和极不相称。

他的脸由青转红，由红再转青，一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模样。

白伟蓁垂着眼，满脸歉疚，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安地搓着双手。

“真的很对不起。”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很多遍，她很想再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除了不断道歉外，她已无话可说。

关咏文张嘴欲说什么，喉间却因厚重的哽塞而说不出话来。遭到拒绝的他，竟再也没有勇气抬眼看着白伟蓁。

“我真的很抱歉。”虽然关咏文不问，但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坦白实情。“我也是直到最近才认清楚，我喜欢的原来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关咏文喃喃地重复着。

“是的，我喜欢另外一个人。我一直以为我讨厌他，可是原来我是喜欢他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但是由于我的态度不明，害你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之中，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我……”

她语塞了，对于自己无心所带给别人的伤害，她的确是感到后悔不已。

“莫名其妙的恋爱……”他若有所思，“不。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第一次主动跟我打招呼开始，我就清楚的知道我喜欢你了。”他终于抬起眼，眼神变得热切，“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那企图挽回什么的眼神，让白伟蓁更觉心痛。

“对不起。”

“不过，如果你喜欢的是别人……是别人的话……”他强自镇定，挤出一抹笑容，“那么我应该祝福你。”

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白伟蓁胸中一凛，泪盈于眶。

关咏文喝了一口咖啡，虽然他的手很明显的在颤抖，但表面上却力持镇定。

“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不。”她稍顿，思索了一会儿，“不过我想应该就快了。”

她忽然一阵心虚，殷祺像风一样，自由穿梭于她的生命中，她对他全然无法掌握，只因上了床就认为殷祺会跟她结婚吗？

这样的不肯定让她陷入一阵迷惘之中。

“是吗？那……恭喜你们。”关咏文苦涩地说着。

耳边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一阵凉风乘隙钻入，两旁的服务生清脆有礼地道着欢迎光临后，领位小姐迅速地迎上前去。

“今晚想吃点什么？”男士温柔地边走边问。

“就跟上次一样好了，我喜欢你上次为我点的菜。”女孩带着撒娇的口吻道。

这是一段极为普通的情侣对话，爱丽丝本来就是情侣们最爱造访的地方，但那深具威严的低沉嗓音，却引起白伟蓁的注意，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她忍不住转头看去，这一看，当场刷白了脸色。

不是别人，正是殷祺。而那亲昵地偎在他身边的，是那天音乐会里坐在殷祺身边的女孩，瓜子脸芙蓉面，举止端庄高雅的一个漂亮女孩。这么登对的组合，引来在场人士阵阵羡慕的眼光。

白伟蓁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盯着离她三步远的殷祺。

殷祺看到她，当然也看到关咏文。他脸上的笑容骤逝，阴沉地看看白伟蓁，再看看关咏文，面孔因愤怒而狰狞。

屋外传来阵阵闪雷响，刚刚放晴的天气又淅沥哗啦下起大雨来。

不寻常的气氛，连领位的服务生都感受到了，在一旁尴尬的陪笑。

殷祺大踏步向前，冰冷地问：“不是答应我不再与他见面吗？”

什么？白伟蓁一阵晕眩，那么理所当然的质问，倒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一样。她不作回答，努力平静地看着他。

“她是谁？”眼光看向殷祺身后的女孩。

女孩挺胸向前，傲然地回答：“我是他的未婚妻。”

轰隆隆的猛雷劈下，白伟蓁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但觉浑身血液似被抽干般。

“她说……什么？”

殷祺面色变得和缓，眼神不再咄咄逼人。“没错。”他镇定地回答：“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下个月订婚，关于这件事，我会再跟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她心绪混乱，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刚刚才为了他拒绝关咏文的求婚，而他居然气定神闲地当着她的面承认身边的女孩是未婚妻，连隐瞒都不隐瞒，她还等他解释什么？愤怒如爆发的火山，既猛且烈，管他这是什么地方！抓起殷祺就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拳来脚往。

殷祺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迅速地将她制伏，“别在这儿闹！”他不悦地出言警告，扣住她的双手，将她往外带。

现场一片狼藉，场中众人面面相觑，好一对身手了得的男女！



爱丽丝的专属停车场内，殷祺的轿车醒目地停在正中央，因为下雨的缘故，场内显得清冷。

殷祺将她带到自己的车旁，才松手放开她。

白伟蓁搓着疼痛的手，显得意外安静。

“我没有意思要骗你。”殷祺铿锵有力地说着，“我本来就打算跟她结婚，这是为了帮派未来的发展。那女孩的父亲是黑社会的重量级人物，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我成为他的女婿，未来他的势力将全部由我继承，这对我来说，等于更快一步地达到我的理想。”

他稍顿，看着白伟蓁晶莹的双眼，极富个性的轮廓，想着与她一次又一次的热烈缠绵，语气不觉和缓下来。“我以为自己是个冷血的人，我也以为我这一辈子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但是你出现了；我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不由自主的想把你占为己有！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真正深爱的女人，你懂吗？”

她懂了！仰天凄凉一笑，雨滴锐利地打在她的脸上，湿透了她全身，也冻结她的心。

“伟蓁。”殷祺上前将她轻搂入怀，半哄半求，“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会永远宠爱你，但是名义上我必须是别人的丈夫，除了这样，我保证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你的理想比你所爱的人还重要吗？”她在他怀里轻轻地问。

“是的。”

她一听，笑了，如果连这么荒谬的要求她也能答应的话，那她就不是那个热情真性、行事明朗的白伟蓁了。

“你猜猜我现在心里怎么想？”她抬头，一脸含笑。

“嗯？”殷祺疑惑，却从她不寻常的笑容中嗅到浓厚的火药味。

她倏地敛容，扬掌而上。

虽然心中早有预警，但没料到白伟蓁出手如此之快的殷祺，左颊还是被狠狠削到。

他抚着脸，神色骤变，“你……”

白伟蓁并没有因为得手就打算稍停，那毫不留情的拳脚逼得殷祺几乎无法招架，只得厉声大喝：

“住手！”

被愤怒冲昏头的白伟蓁哪里还听得进去呢？她一心一意只想打烂眼前这个欺骗她感情的人。

殷祺见她已然无法收势，心中不觉也愤怒异常。自尊心特强的他，不容许他的女人这么放肆地在公众场合对他出手；极好面子的他，更是受不了逐渐聚集在停车场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好像在讪笑他连一个女人也对付不了。他决定使出真正的本领，教训太过猖狂的白伟蓁。

“啊！”一个强而有力的巴掌直接击中她的右颊，力道之大，逼得她整个人踉跄地往后跌去，不平的柏油地面毫不留情地擦伤她光滑的手臂。

她抬起眼，茫然地注视着滂沱大雨中殷祺的模糊身影，心里有如利刃切割，一块一块地将她分解得支离破碎；耳边嗡嗡作响，大雨声、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好像还有关咏文焦急的声音，听不真切。身体虚软而无力，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在发生吗？她是怎么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呢？

“伟蓁。”殷祺焦急地走向她，心疼地看着由她嘴角溢出的血丝，懊悔着自己不加节制的拳脚，“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如雷般劈下，她陡地清醒，看着这出由自己一手导演的闹剧，忽然一恸，心中无比悲凉。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消一切吗？当她对关咏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无法想象他那种受伤的心情，不过现在她了解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对关咏文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她就可以当作跟殷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伤害别人，也被别人伤害，看看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可笑啊！

“伟蓁。”

殷祺欲向前拉起她，她却挥手作势，自己站了起来。

当她重新抬眼看着殷祺时，已是泪流满面。

在雨中，那源源不绝的泪水是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撼动着殷祺的心。

她吞声哭泣，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殷祺。她从来没有机会好好地看清楚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到他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他上了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他占据了心灵，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爱上他……然后……又不明所以的即将被甩了……

她没有了自尊，无法再骄傲。　姑姑，那个把一生都放在他们身上的女人，她怎么对得起她?

“我……”恍惚地翕动着嘴唇，她面色凄怆，“我……我恨我自己……我恨死我自己了！”随着陡然上扬的悲吼，她猛地扬拳朝殷祺的车窗玻璃击下，玻璃应声而碎，挥着血淋淋的手，她哭泣着消失在雨中。

“伟蓁！”殷祺大震，叫着就要上前追去。

“殷祺！”那个女孩突然出声喊住他，“我爸爸找你。”她撑着伞，神色怪异地将手机递给殷祺。

殷祺看着白伟蓁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女孩紧握的手机，终于……他选择了手机。



大雨持续地下，白家的花园变成了浅塘。

白伟帆撑着伞，心痛地看着掉落满地的花瓣。最近他突然大受殷桦重用，每天跟着他忙进忙出，以至于都没时间照顾家里的花。

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白伟蓁没头没脑地冲进来，与他碰肩而过。

踉跄一退的白伟帆朝她哇哇叫着：“干什么啊？都没看见我站在这里啊？真是的。”他拍拍被撞后湿淋淋的肩膀，赫然发现一手的血迹。

“怎么回事？”循着她走过的路线，竟是雨水混着血迹，一片凌乱，他吓得面色如土，大叫：“伟蓁？伟蓁你怎么了？”

跑到她房间不见人影，楼上的练习室却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每一样器材都被用力的使用着，他边叫边奔跑至练习室，却见门被反锁，里头清楚地传来她愤怒的哭泣声。

白伟帆赶紧飞奔至楼下紧急打电话联络姑姑。

当白石静匆匆赶回时，练习室里早已没有任何声音再传出。

一向镇定的白石静此时也不免方寸大乱，她用武士刀快速地劈开房门，但见阴暗的里头，白伟蓁早已不省人事地昏倒在地。

“伟蓁！”白伟帆扑向前抱起她。

看着身上、脸上溅满鲜血的白伟蓁时，白石静浑身哆嗦起来，无止境的害怕侵袭着她。“快……快送医院！”



气象局持续发布暴雨特报，太平洋地区一个热带性低气压正在缓慢形成台风。

白石静守在白伟蓁的床前，面容瞬间苍老许多。

被玻璃割伤大动脉的白伟蓁，由于失血过多，一直没有醒来。从关咏文那儿初步了解伟蓁当日跟殷祺碰面后动手的过程，并且知道伟蓁拒绝了关咏文的求婚。

伟蓁的愤怒来自于殷祺即将订婚的消息，难道……难道伟蓁跟殷祺暗中发展了一段感情吗？平日心思细腻的她居然没有注意到，还一直以为她喜欢的人是关咏文。看着平日神采飞扬的伟蓁如今面容枯槁，白石静既自责且心痛。

“嗯……”白伟蓁申吟着缓缓张开双眼。

白石静焦急地握着她的手，“伟蓁？”

“姑……姑……”见到白石静，胸中一哽！扑簌簌的眼泪不停地落，她紧抱住白石静的腰，仿佛这是她惟一的依靠。

“伟蓁，我的乖孩子。”一向坚强的白石静终于也忍不住哭泣。

到医院楼下买东西的白伟帆回来看到这一幕，也当场红了眼眶。

“姑姑，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白伟蓁哭着把她如何因为帮伟帆谈判而认识殷祺，又如何在情不自禁下与殷祺发生关系，到后来决定拒绝关咏文求婚却巧遇殷祺，得知他即将订婚的消息愤而与他大打出手，乃至因痛恨自己的愚蠢，愤而击碎玻璃等等的事，一一对白石静诉说。

“姑姑，我恨我自己，我真是个傻瓜。”

听完她陈述之后的白石静收起泪水，显得异常沉静，“你没有错。”她神色诡谲地变化着，轻拍着白伟蓁的背安抚她，“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错，该死的是殷祺。”她双眼射出针尖一样的光芒。

“伟蓁，对不起。”白伟帆哽咽，“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我发誓，再也不跟殷家来往，再也不涉足黑社会了。”妹妹差点没命，惊吓过度的他终于幡然醒悟，彻底体验到自小相依为命的姑姑跟白伟蓁对他的重要性。

“伟帆。”白石静慎重其事地问他：“你这次可是当真？”

“我绝不再食言。”伟帆哭泣着，“姑姑，我以前实在太傻了，我在不知不觉中害了你们，我自己都不知道。”

“好……”白石静悲中带喜，“因祸得福，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这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当场痛下决定，“这些年姑姑存了一些钱，加上你们兄妹平常给的，我们可以到偏远的乡下地方找块地，伟帆开个花店，伟蓁到附近小学当老师，我们三个人重新开始，你们说好吗？”

“好。”白伟帆当场点头。

“伟蓁呢？”

“好。”

倦极的白伟蓁在白石静的安抚下慢慢睡去。

白石静将白伟帆叫到病房外面，除了交代搬家的事情要迅速处理妥当外，也详细地问了殷祺订婚的时间跟地点。



饭店内一片喜气洋洋，与平常宴会不同的是，有大批身穿黑色西装长裤、戴着黑色墨镜的人员穿梭其中，他们脸上没有喜庆之色，面容僵硬地扫射四周宾客。

宾客中绣龙刺凤的大有人在，有小弟跟前跟后的也不在少数，看起来不像订婚典礼，倒像一场江湖的龙虎大会。

一对新人站在前方舞台正准备交换戒指。

白石静一身灰色长裤，头发简单的盘起，脚着高跟鞋，极突然又极明艳地出现在舞台右侧，目视着殷祺，一步步地朝他走去。

“你是殷祺？”音调平和柔婉。

“是，请问……”

话未出回，就见白石静平地旋身而起，接着一连串优美流畅得令人眼花撩乱的拳脚，骤雨般地落在殷祺身上，动作之快不仅让殷祺毫无招架之力，底下的一群大哥及小弟更是因为惊讶过度而目瞪口呆。

当她优雅地收招时，殷祺已经万般狼狈地俯卧在地，旁边的一群保镖竟因为吃惊过度而来不及反应。

“石静，快走！”殷桦拉着她，在众人都还茫然无措时冲出会常

白石静在半途甩开他的手。

“石静……”殷桦赫然见她眼中盈满泪水，一时无措。

“我终究没把那两个孩子保护好。”

“石静，你……你怎么这样说呢？”

她冷笑，“你一手带大的孩子，性情果然跟你一样，永远都只想着自己的理想前程，而不管……不管……”她喉间哽塞，几度无法言语，“幸好伟蓁的命捡回来了，否则……否则我绝不轻易放过他。”

“石静！”殷桦胡涂了，石静的愤怒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黑社会的路有多好？你们慢慢走吧！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丢下这几句话的白石静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身后的殷桦没有追向前去，他得先把殷祺叫来问个仔细。



始终双手交握，闭眼沉思的殷桦，在听完殷祺的叙述后，忍不住百感交集，深沉一叹。石静说得不错，这孩子的性情跟他如出一辙。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心里话？”

“是。”殷祺尊敬地立在他面前，低垂着头。

“我跟白石静的那一段情，你是隐约知道的。当初之所以会分开，就是因为我执意要走这条路，石静才会一去不回头。如今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却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他双眼迷离，感慨无比：“当初我是因使命在身，无从选择，可是你不一样啊，殷祺。我再三跟你说过，我打算慢慢离开这个圈子，就是不希望再见到你整天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如果当初我能够选择，我会留在石静身旁，跟她过一辈子，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碰到值得自己深爱的女人。”

他正色看着殷祺，“如果你只是玩玩，那么今天你挨石静的打就是应该的，你是玩玩的吗!”

殷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是，我很爱她。”

“唉！傻孩子。”殷桦眼中有无限惋惜，“你知道伟蓁差点送了命吗？”

“什么？”殷祺顿觉手心冰冷，脑中掠过白伟蓁击碎玻璃的那一幕，“我……我马上去看她。”

“依照石静的个性……”殷桦继续说着：“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伟蓁了。”

“不，不会的。”殷祺顿觉脚步无比沉重，惶恐在心里不断扩增。



凄风吹拂，苦雨不断。殷祺在早已人去楼空的白家苦苦守候十多天，那熟悉的人影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他开始后悔，他不要什么老大的地位了，早已厌倦的生活却为何执着不愿放弃呢？他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在早晨搂着伟蓁醒来的那一份幸福满足的感觉吗？伟蓁的坦率、伟蓁的自然、对爱情的真诚表现，不就是他所钟爱的吗？他为什么鬼迷心窍的要去娶别人，没了伟蓁，每一天都是如此的空洞。

她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伟蓁，他这辈子惟一想爱的人。

殷桦撑着伞缓缓走来。

“回去吧！如果你有心，多派些人去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嘴里虽然这样安慰，他心里却十分悲观。石静若是存心躲藏，任何人都难以找到她。



第十章

秋风微扫，将散落一地的枯叶自地上轻柔的卷起，形成一个小漩涡。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抓住其中的一片枯叶，在手中揉碎，摊开手，让细碎的叶未随风飘散。

第三个秋天了。

白伟蓁将微扬的长发塞在耳后，骑着脚踏车继续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进。水泥小径的尽头是一间佛堂，她固定每个礼拜一要送供佛的花束进来。

“白小姐，送花来啦？”一位小师父在她的脚踏车刚转入佛堂时，立刻和善地笑着。

“是啊!”她恭敬地施礼，将花束送进佛堂。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搬进这小镇后，她变得沉默寡言，终日与花草为伍，在镇上的市集里开了一家花店；白伟帆则一反常态地爱上武术，在姑姑的指导下，练就一身强壮结实的肌肉，在邻镇的健身俱乐部里担任教练，温文儒雅的外表加上强健的体魄，引来许多会员的追求。

她呢？也有很多的爱慕者，不过，对于男女交往之事，她再也没有兴趣尝试。



刚进门，闻见阵阵饭菜香。白石静如今不再工作，专心地在家照顾他们兄妹。

“伟蓁，回来了埃”白石静从厨房探头出来。

“是啊！姑姑。”

她在餐桌前坐下，刚好看到白伟帆自浴室出来，招摇地裸露着上半身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忍不住揶揄道：

“别在我面前晃，我不是你们俱乐部里那些疯狂的小女生。”

白伟帆露齿微微一笑，用毛巾擦着未干的身体。

“伟帆，快去穿衣服，这样会感冒的。”端菜出来的白石静催促着他。

白伟蓁仍然会跟白伟帆斗嘴，不同的是，没了往日爽朗的豪气，眉宇间总笼罩着几分淡淡的忧愁。

“姑姑，镇长的儿子今天又到花店跟我求婚了。”她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喔……那……”

“姑姑觉得他怎么样？”

“不错啊！在市区的学校教书是吗!是个挺好的对象，不过，伟蓁你……”

白石静还未说完，白伟蓁随即又转头问着白伟帆。

“白伟帆，你觉得呢？”

他耸耸肩，“你喜欢就好。”

她低头沉吟：“我无所谓，如果你们也觉得他好，那我就答应他吧！”

“伟蓁……”

“我吃饱了。”

白石静放下碗筷，垂头轻叹。

不快乐，她始终都不快乐。已经三年了，她还是这样，一直在勉强自己。从前的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寻找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面，现在则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就连婚姻大事都决定得如此草率。

她与白伟帆互看一眼，用眼睛询问着他的意见。

“我看……”白伟帆语重心长地看着楼上，“她始终都忘不了那个人。　姑姑，有件事……”他看着白石静，犹豫着该不该讲。

“说吧！”

“我听说殷祺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还听说他四处派人找我们。”

“你听谁说的？”白石静闻言不得不谨慎起来。

“上回到市区，遇见以前帮派里的一个朋友，他跟我说的。”

“你没让那个朋友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吧？”

“没有。”这一点他万万不敢违背。

“姑姑我觉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唉！让姑姑仔细想想，怎么做对伟蓁最好。”



几只白鹭鸶在青翠的田里优雅的觅食，黄昏的乡村美得就像一幅画。

产业道路上，白伟蓁纤瘦的身影倚着脚踏车，默默伫立在夕阳下。

明天就要订婚了，自己的心却是那么平静，就算是参加别人的喜宴，也会有兴奋的心情吧！自己却连这种心情都没有。

就在这么宁静的小镇，跟一个爱自己的人共度一生，也是幸福的吧！现在到未来，甚至以后会怎么样，都是一清二楚，那不是很好吗？已经没有资格再放纵自己追求喜欢的东西了，有些伤害是会永远留下痕迹，就像手上的那道伤疤一样。

她卷起长袖，抚摸着右手腕上的疤痕。茫然间，一道修长的阴影极其突然地笼罩过来，不远处的白鹭鸶倏地惊惶飞起。

她转身，与身影的主人四目交接。她微愣，脸色乍变，心如撞钟，恨不能生有白鹭鸶的一双羽翼，立刻插翅远飞。

“你……”强掩胸中波澜，却只能勉强发出这么一句。

“伟蓁……”殷祺涩声开口：“我好想你。”

她闻言如遭雷极，心情大起大落，喉间被酸涩哽住，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殷祺两颊明显消瘦，目光却依旧深沉锐利。他默默注视着白伟蓁，千言万语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变得好漂亮啊！明丽的脸孔被一头长发烘托得更加动人，秋风轻拂，秀发微扬，在金黄色的光线映射下，似要整个融入夕阳中。

“对不起。”殷祺真诚地道。

这句话随风飘入白伟蓁的耳中，她茫然。

“我跟那个女孩解除婚约，也完全退出黑社会，现在我从事进口石材及建筑工作。”他观察着她的表情，竟是完全的无动于衷，他心慌了，难道……难道伟蓁对他已不再存有感情？“伟蓁，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

他伸出的手被白伟蓁轻轻避开，她神色更加冰冷。

“明天我就要订婚了，如果你愿意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来祝福我的话，我会很欢迎的。”她牵起脚踏车，连说声再见也没有，往来时路骑去。

“你不能订婚！”她听见殷祺在背后命令式的说着，“我不许你跟别人订婚，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你听见了吗……”

她加速地向前踩动，泪水不断飘散在风中。



订婚的典礼就在白家举行，除了双方家长外，没有再宴请其他人。

白石静焦灼地看着太过于沉静的白伟蓁，她甚至没有为自己添购任何一件新衣服。对方已经在楼下了，白石静却像在等候什么的，不断看着窗外，并不急着催促她。

“姑姑？”察觉到姑姑异于平常的神情，虽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仍假装地问着：“怎么啦？”

“没……什么！伟蓁，姑姑觉得婚姻非同儿戏，你实在应该……”

“姑姑，我是认真的，我们下去吧！”她走在白石静前面，转身下楼。

她的未婚夫，带着细框眼镜的斯文男子，见她下楼来，忘情地迎上前去。

“伟蓁。”他总是不敢直视她，她实在太漂亮，多看一眼，仿佛就会亵渎她的美丽。

“时辰到了是吗？帮我戴上戒指吧！”

她主动伸出手，神态自若。她的未婚夫却如临大敌般，掏个戒指也掏得满身大汗，好几次差点将戒指掉在地上，当他终于把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时，白伟蓁忽然心中一沉，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不许戴！”殷祺领着一群黑西装墨镜男子，赫然出现在门口。

“你要是帮她戴上戒指，我就把你砍成八块。”他边说边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抽出戒指就往门外丢去。

“喂！”她的未婚夫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便被高头大马的保镖一人一边架起！高举在殷祺面前。

“我告诉你。”殷祺面色阴沉地指着他说：“这是我的女人，也是我未来的妻子，所以你不能跟她订婚。”

“这……”她的未婚夫涨红着脸，不住挣扎，“这还有没有王法啊？我立刻叫警察来抓你。”

殷祺轻叹：“好吧！既然如此……”他声音陡地扬起，“把他剁成十八块，丢到海里去喂鱼。”

“是！”保镖应着，竟真的把他往外拖去。

一直不吭声的伟蓁此时终于发火，“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说你退出黑社会了吗？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殷祺气定神闲地笑笑，“原来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话，我还以为在你心中，我真的一点份量也没有了呢！”

“你……无赖！”气极的白伟蓁只能迸出这句话。

“我本来就是！你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一清二楚了，不是吗？”

看着逐渐远去的未婚夫，白伟蓁心头竟觉得轻松起来，但殷祺的流氓行径着实可恨。而且由白伟帆及姑姑的袖手旁观看来，他们早料到殷祺会出现，那么此事由姑姑一手主导已是毋庸置疑，难道姑姑竟然希望她跟殷祺复合吗？

不！她恨死殷祺了，当初就是这种几近无赖的手段，让她不明不白的陷入，现在说什么她也不会屈服。她冷冷地扫了白石静及白伟帆一眼，负气地飞奔上楼。

“伟蓁！”白石静在身后苦苦叫着，“姑姑希望你想清楚，你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姑姑。”殷祺走到她面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好好跟对方说，千万别吓着人家。”

“是，姑姑。我会付他们聘金的十倍价钱，并且好好跟他们沟通的。”

“那就好。”白石静担忧地看着楼上，“我只能做到这儿，接下来就看你们的缘份了。”



闭门好几天的白伟蓁，为了给佛堂送花，不得不打起精神到花店打点。

然而一靠近自己的花店，却见几十名保镖分别守在店前，旁边的摊贩见状纷纷退避，脸有狐疑畏惧之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愤怒地向前质问。

“殷先生说，要我们好好看着他的未婚妻，如果有人敢多看你一眼，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其中一人平板地回答。

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殷祺居然敢这样做，就不怕惹来警察吗!喔！不，以殷祺灵活的手段，怕是连警察都给收买了，不然怎么可能容许他们就这副模样杵在这里呢！

她绝对、绝对不会屈服的。

拉开铁门，整理好花束放入脚踏车篮，她不会让殷祺扰乱她现今的生活。



在师父和善笑容下走出佛堂的白伟蓁，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殷祺居然连佛堂也收买，捐了大把金钱要整修佛堂，所以师父们见到她无不欢喜异常，一致夸赞她未婚夫的善行义举。

一脚才出佛堂，那群保镖又拥了上来。

“你们一直跟着我干什么？”白伟蓁怒吼。

“殷先生说不论你到哪里，我们都得跟着你。”

殷先生、殷先生，她不要再听到任何有关他的字眼。

踩着脚踏车欲走，保镖却求饶地叫着：“白小姐，你等一下骑慢一点，我们用跑的追得好辛苦耶！”

白伟蓁回头看着那几名保镖，忽然笑得诡异，“我猜殷先生的交代里，一定没有提到一点。”

“什么!”看着白伟蓁把脚踏车往旁边一丢的保镖们莫名其妙地反问。

“就是我的武功。”话声甫落，几名保镖应声倒地，哀号不起。

“回去告诉你们的殷先生，若是不希望你们断手断脚，就别派人跟在我身边！”

闻声赶出的师父们，看着东倒西歪的一群大男人，再看着扬长而去的白伟蓁，面面相觑，奇怪着这些人何以莫名地倒了一地。



为了彻底杜绝殷祺的骚扰，白伟蓁干脆跟佛堂请辞，花店也不开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足不出户，殷祺倒也识相，并没有穷追猛打到家里来。

这天，担忧她闷出病来的白石静，好说歹劝的终于把她哄出门，姑侄俩在黄昏的田野间悠闲地散步。

“伟蓁，还怪姑姑吗？”

“不，怎么会？”

青葱的山色，一扫数十日的阴霾，白伟蓁原本沉闷的神色恢复不少光彩。

看来她精神似乎颇为愉快，白石静决定继续往下说：

“伟蓁，你觉得姑姑倔强吗？”

“咦？”她思忖着，终于老实回答：“很倔强。”

“你从哪件事上看出来的!”

“你……你跟殷桦叔叔……”她小心地说着，以前姑姑一听到这名字，脸色一定马上乍变。

“是埃”白石静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山景，“爱有多少，恨就有多少。我会如此深恨殷桦，就是因为我太爱他了；因为爱他，所以我没有办法承受他在黑社会随时可能带来的死亡阴影，才毅然决定离开。我以为能忘了他，其实我心里无时不在想着他，但越想他，我就越恨他，恨他不愿放弃一切跟我长相厮守。这些年来，我之所以不愿嫁人，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带着对他的爱嫁给另外一个人；更何况，这对另外一个人并不公平，不是吗？伟蓁。”

姑姑的话句句敲在她的心上，她无力反驳，只能继续向前走着。

“伟蓁，你明明知道幸福的道路是哪一条，却为何执意要往别的路走呢？”

她在三叉路前停下脚步，内心徘徊不已，幸福的道路……泪水模糊了视线，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她总是自信满满，总是清楚的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如今这副模样，她自己看了都深觉厌恶。

“伟蓁！”

深情的呼唤来自右方，她转身，殷祺玉树临风地站在她的右手边；再回头，姑姑已然不见踪影。

“又是你的安排！”她恼怒着，就要往回走。

殷祺抢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伟蓁，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你走开。”她试图冷静。

殷祺不退反进，沉重的威胁感逼得白伟蓁不得不往后挪步。

“好。”她搓着双手，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这是你自找的。”

殷祺带着挑衅的笑容，心中却暗自欣喜，伟蓁终于肯跟他动手，在她身上，他又看到往日那股不服输的气势。他也开始松松领带，一副从容以待的模样。

她娇喝着，身形抢前，长腿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身上连扫。

“碍…”她陡地收势，他……他怎么不躲也不闪呢？

“殷、殷祺……殷祺……”她慌乱地扑进稻田里。

殷祺抚着胸口咳了几下，挣扎着半撑起身子。

“你……你……”白伟蓁方寸大乱，举起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嘴角边的血丝。

殷祺胸中一暖，忘情地抓住她的手，“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迎着他深情的眼光，白伟蓁喉间一哽，眼泪不听使唤地直直落下。

“你这个神经箔…”

“伟蓁。”就在已经干枯的稻草田里，殷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触及宽阔温暖的怀抱，忆及昔日床上的缠绵，心中竟是爱恨交织，白伟蓁伏在他的肩上，哭得更厉害。

“别哭。”他搂紧她，无限懊悔，“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让你打是应该的。”

她双手环住他的颈项，气愤却无力地敲打着他的肩膀，“你这个无赖、无赖……我恨你。”

“我知道。”他拍抚着她的背随她去打，嘴里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嘛……”

“我恨死你了。”

“对不起嘛！对不起。”他掏出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地替她戴上。

看着在阳光下射出璀璨光芒的钻戒，白伟蓁心头欢喜，嘴里却忍不住娇嗔：“你这个无赖，哪有人这样强迫给人戴上去的，这样不算。”

“哪里不算？”他反问，“天地为证，你是我殷祺的人了！”

她破涕为笑，他说话仍是江湖味十足。

“伟蓁。”他音调瞬转低沉，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托起她的脸，款款深情，直看向她眼底，“我爱你。”双唇缓缓贴住她的。

两人就在田里，缠绵热吻起来。

在远处观察两人的白石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脸红心跳地侧过头去。

“年轻人直率的感情真是教人羡慕啊！”殷桦在身旁感慨地说。

“嗯。”

“当年我如果有殷祺的一半厚脸皮就好。”他意有所指的看看白石静。

白石静雍容一笑，“我的武功可比伟蓁要高出许多，那几脚要由我踢出的话，只怕殷祺现在没那个命在那边谈情说爱了。”

殷桦尴尬一笑，“那倒是，还好当年我没那么做。”

白石静优雅地掩嘴而笑，主动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扎着长马尾的白伟蓁，聚精会神地注视眼前的砖块，凝气劈下——

“唉！又失败了。”

殷祺在身旁噗哧一声，好笑地摇着头。

“这样不行，你劈下去的点不对，力道也不精准。呃……”他不敢再往下说，因为老婆已经两颊气鼓鼓地叉起腰。

“好啦！”他宠溺地从她按腰的空隙伸手环住她，“都是我不好，是我指导不当，是我没把你教好，嗯！”一靠近老婆，他就受不了那滑腻肌肤的诱惑，忍不住想去亲吻。

“喂！我在练习耶！”白伟蓁微喘着抗议。

“我也很想练习碍…”他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在床上跟你练习。”他抱起她，边吻着边往房内走去。

门外铃声大作，他们丝毫没有听见。

无奈的白伟帆只好朝屋内大吼：“白伟蓁！姑姑说他们要继续往欧洲去玩，叫你们这个星期日不必去接他们！”

“唔……”正与丈夫打得火热的白伟蓁乘隙出声：“是伟帆……”

“我听到了。”殷祺重新含住她，除了娇喘的声音外，她再也没有机会发出别的声响。

冬天悄悄覆盖大地，在殷祺的新房子里却依旧拥有满室春光。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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