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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我要赶快 作者：可蓝
    第一章
    这么多年来来去去，我不知道在追寻什么……金钱？权力？还是一种连自己都没办法掌握的人生？
    午夜十二点，应该是一天的终点时刻，冬末的台北街头仍处于狂欢后的热情里，聚集人气的捷运站口，一批又一批的年轻男女来来去去。
    睽违多年，因为受好友樊劻之托，湛承御代表奥斯管理集团应邀回到台湾，接手欧培山庄的重整工作，乍然踏上这块土地，心中除了对祖国的怀念，他没有一丝欢愉。对他而言，没有了她，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迎接岁月的流逝，毫无意义地教人摇头。
    冬天的雨丝寒凉地落在他的肩头，湛承御抬起眼，虽说是岁末，但台北的街头仍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处处可听闻男男女女的嬉笑怒骂声。
    这片热闹的街头，还真的与自己的心境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当时没遇上她……那个改变自己生命的女子，或许现在的他也不会在金钱游戏里来来去去，找不到人生的目标吧？
    叭叭！
    车子的喇叭声唤回湛承御的思绪，他抬起头，见樊劻不知何时已把车子停在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怎么了？」湛承御径自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爱上Pub买醉啦？」樊劻好奇地问道。
    以前的湛总是滴酒不沾的，怎么才多久没见，这小子像是没酒不能活一样，每天晚上定时往酒吧报到？
    「烟酒伤身……你不常这么教训我？」
    湛承御淡淡地勾起笑痕。「那是替梅薇说的，而我现在心中早已没有牵挂的人，伤不伤身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他点起烟，任由白色烟雾弥漫周身。
    樊劻了然地看着好友寂寥的侧脸，想起这些年让他在各国间来去的原因。
    「你果然还是忘不了她。」忍不住地，他还是提起了这个禁忌的话题……那个曾经让湛承御倾尽全心爱恋的日本女孩。
    多年前，湛承御刚开始在管理顾问公司崭露头角时，曾受命前往日本，与当地的会社谈开发温泉旅馆的合作，因而认识了当时独身前往度假的伊藤熏。
    实际的情形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时他们两人很快地坠入爱河，湛承御甚至有为伊藤熏定居日本的打算，然而，这样美好的恋情却因为一次意外而写下一个悲伤的句点。
    「湛，不管你愿不愿相信，伊藤熏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再回来，你不放开心胸去接受别的女人，难道要孤独一生？」经过了多年，好友仍然尚未从失去挚爱之痛中恢复，樊劻除了无能为力之外，还有着深深的感伤。
    「如果失去了梅薇，你能再爱别人吗？」
    湛承御看着前方，只回了这句话，便让樊劻无法反驳。
    感同身受呵，假使自己失去了梅薇，或许连悲欢喜乐都不具任何意义了。樊劻叹息，「我了解你悲痛的心情，但身为你的好友，我很希望你能回复成过去那个意气风发、仿佛世间无难事的湛承御。」
    「说得我好象已经无药可救似的。」湛承御轻笑。「错过了幸福，我倾尽心力专注于工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请问有什么好？」他就像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好不容易有放松的空档就往酒吧跑，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挂点！刚浚蠹叶己艿Ｐ哪恪?
    「开车吧！」湛承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拉起安全带系好。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啃蚀思念，所有的痛，就让他用一辈子来承受吧。
    「唉……」樊劻无力地再叹口气，言尽于此，如果湛承御听不下去，他也没办法。他重新发动引擎，趁着红灯准备回转车子至对面车道。
    铃铃、铃铃……
    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微乎其微地在暗夜里铃铃作响，虽然声音很微弱，但那熟悉又陌生的频率，就是如此直接地往湛承御的全身知觉袭来。
    他恍若遭到雷殛，猛然抬起眼，眸光中闪烁着渴求的光芒。
    微风送来一串清脆的金属饰品碰撞声，若不是前方年轻人的喧闹正好停歇，那道微弱声音……湛承御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铃铃、铃铃……
    伊藤熏！
    是熏……她最爱在手腕挂上叮叮当当的银饰，每当两人在一起时，她会在他怀里撒娇说：「这样，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不用开口，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
    熏，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湛承御目光不停地梭巡，在心中吶喊着。
    樊劻并未发现好友的异样，他将车子俐落地一转，驶向对面车道，此时号志灯正好转换，等待的人群一拥而过……突然，人群之中，有抹纤细的身影映入湛承御的深眸，那熟悉的身形，还有腕上的银饰……「停车！樊劻，你快停车！」湛承御甚至等不及车子完全停下，便跳出车外，往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直追而去。
    「喂喂，湛，你在干嘛？搞什么鬼，你不要命啦！」
    樊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赶紧紧急煞车，只看到好友像是疯狂似的在寻找什么。
    熏……人呢？
    湛承御疾步于斑马线上，不停看着来往行人的面孔，却是不断的失望。不可能，刚刚明明看到她的身影，怎么才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熏，你在哪里？熏，快出来跟我见面……「湛！」樊劻也跟着冲下车，将他拉到马路旁。「湛，你到底怎么了！」
    「是熏……没错，是她，我看到她了！」湛承御深沉的眸子绽出光芒。
    又是伊藤熏。樊劻不住叹气。
    「伊藤熏已经死了。」一个被认定已死亡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台湾？
    「她没死。」湛承御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没看到她的尸体，我怎能相信她死了？」
    樊劻也动气了。「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一个落湖的女人，搜寻了十天十夜还找不到尸体，难道你还能否认她已死的事实？」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湛承御闭上眼，无法形容心口的伤。那像破了个大洞似的疼痛，至今仍无法愈合啊！
    现在只剩下他记得熏，要是连他都认定她已死，那么熏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谁说我不懂？失去爱人的痛，我甚至比你更清楚！」曾经，他也因为失去梅薇而痛不欲生，所以，他很能体会好友的心情。
    但，事实仍是事实，挽回不了的。
    樊劻只能拍拍他的肩，「走吧，我们去大醉一场，或许醉了之后，事实就不会这么难以接受了。」
    湛承御低低笑了起来，仰起的眼角甚至隐隐含着泪光。「看来，我别无选择，似乎只能用这个方式来怀念她了，是吧？」
    「湛，别这样……」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樊劻见到好友如此难过，也不由得开始怨起那罪魁祸首……伊藤熏，你一走，连这个男人的爱也一并带走了，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难道，不心疼吗？
    「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象有人在喊着什么？」裴爱情朝着背后左右张望，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喊着，像是在呼唤什么人……「有吗？」裴奕希随着妹妹的目光往回看，十字路口上行人来来去去的，人人都高声谈笑着，哪听得出什么叫喊声？
    「没有吗？」裴爱情疑惑地偏着头走了几步，有些不安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那呼唤的声音好熟悉……是自己的错觉吗？
    「怎么了？」裴奕希发现妹妹的脸色有些异样。
    裴爱情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感冒刚好，还有些头昏眼花，错觉吧……」
    「一定是你太累了，生病了还不多休息，偏要跟我出门。」裴奕希责怪地叨念着妹妹，「工作忙也就算了，还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教我们怎么放心？」
    唉，妹妹可是裴家掌心里的宝，要不是疼女如命的爸妈目前正在加拿大旅游，不在国内，根本轮不到他来探望妹妹。
    裴奕希敢打包票，徜若爱情生病的消息传到爱女心切的爸妈耳里，他们绝对会打包至少一个月份的行李，立刻冲来照顾女儿。
    「才得了个小小的感冒，你们就紧张兮兮的，我壮得像头牛，没事的啦……」裴爱情享受亲情呵护之余，却也忍不住哀叹口气，「哥，我好歹也已经二十五岁，是个完完全全的大人了，拜托别老把我当成小孩好吗？」
    有时候，她觉得家人对自己的关爱已超乎平常，对她像易碎的瓷器般细心呵护，感冒生病时随侍在侧也就算了，有一次她与梅薇相偕去日月潭赏樱，被爸妈知道后，竟惹来全家人的恐慌。
    真的只有「恐慌」两个字足以形容，只因她瞒着大家去一个「危险」的风景区玩。
    日月潭耶，只不过是一泓比较美丽的湖水，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事后，身为欧培山庄千金的梅薇还取笑她：「原来你这个裴家小姐才是真正的温室花朵呢。」
    玩笑话当然听听就算了，但是夜深人静时，她心底总会浮起一个一个的问号……家人对自己的关爱实在很不寻常，尤其在日月潭事件后。
    「会吗？」裴奕希一边把买来的食物放入车后座，一边回道：「你没听过……小孩再怎么大，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宝贝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怪怪的。
    「你想太多了吧，亲爱的妹妹。」裴奕希戳戳她的头，「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啰唆了些，不过……对我而言，你这个妹妹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对你好是应该的。」
    「哎呀，你好肉麻哦！」裴爱情低嚷着，撇过头作恶心状，并没有看到裴奕希松了口气的表情。
    没错，这个妹妹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身为唯一的大哥，他的使命就是好好守护她，让她不再想起那恐怖的回忆……那被所有人隐瞒多年的过去……裴爱情拉开前座车门，径自坐了进去。「听说新任总经理已经到了饭店，他是个很优秀的专业经理人，这几天初来乍到，没有特别助理带他熟悉所有事务，一定很为难他。」
    「那个成为你新上司的总经理？」裴奕希想起近来各报大幅报导的人物……湛承御，年纪轻轻便是美国奥斯管理集团的副总裁，由他接手管理而成功的饭店不知凡几，有「经营之神」的美誉。
    「那男人真有那么厉害吗？」他怀疑。
    「当然！」对于饭店从业人员而言，奥斯管理集团可说是「票房保证」，裴爱情相信有湛承御在，绝对可以恢复欧培山庄往日的盛况！覆还堋⒉还埽魈煳揖鸵倩胤沟晟习啵悴豢梢栽僮宰髦髡虐镂仪爰倭耍恢溃　?
    说到这件事她就生气，饭店正值多事之秋，她帮忙都来不及了，只是个小感冒，大哥居然小题大作，背着她帮她请假！
    「呃……你的工作好辛苦……」看到妹妹拉长了脸，裴奕希到嘴边的反对又咽回肚子里，只得摇摇头，低声下气地道：「至少，让我开车送你去上班……」
    「不行！」她否决得非常迅速确实。
    「亲爱的妹妹……」他仍在作最后的挣扎。
    「不管去找你哪个女朋友都好，总之，明天起三个月内不准让我看见你出现，否则……」裴爱情磨牙，撂下威胁，「我马上跟饭店签十年约，请调国外。」
    请调国外！那岂不是一年只有少少几次的见面机会！
    这怎么可以！别说自己看不到亲爱的妹妹，如果被爸妈知道他把妹妹气走的话，岂不是会被扒皮吊起来打！
    「好好好，我认输了，小妹你可别太冲动啊！」
    裴爱情一脸奸笑。「哼哼，我考虑考虑……」
    「我马上拨手机去给莎莉……不不，打给Sammi好了，对对，我会去住她那儿……明天，我绝对会离开妹妹你的视线的……」
    裴爱情被兄长紧张的神色逗笑了。「呵呵，多谢你啦！」
    微凉的夜风，传来阵阵的谈笑声。
    明天，又将是一个新开始。
    会议室里，偌大的空间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气氛，列席的皆为欧培山庄的股东大老，与一干老者相对而坐的，是目前的代理董事长梅薇及其任命的新任总经理湛承御。
    由于这是自前些天闹得轰轰烈烈的京、梅两家商界联姻取消后，所举行的第一次例行董事会，身为代理董事长的梅薇特别紧张。
    原本她以为可以忽略内心的真实感情，藉由联姻的方式挽救已近倾颓的欧培山庄，后来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幸好她及时取消婚礼，认清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感情依归。
    只是，扬威集团一怒之下，不但取消双方之前的所有协议，还连连阻挠欧培山庄的重整，在情况危急之时，幸好美国奥斯管理集团伸出了援手，也正式接手欧培山庄的重整工作。
    虽然是场硬仗，但是自家的事没理由逃避。梅薇深吸口气站起身，「各位叔伯，感谢你们抽空来参加这场会议，今天劳烦大家来这一趟的目的，主要是想跟大家介绍我们欧培山庄新到任的总经理湛承御……」
    「等等！」股东之一的张老，冷冷地打断梅薇的介绍，「几天前的那场婚礼是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清楚，现在你随随便便找个人来当总经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这几个老人放在眼底！」
    造成这种情况都是她的错，所以股东们会有不愉快的情绪也是正常的，梅薇作好心理建设后，缓缓地说明道：「对不起，张伯伯，我知道前些天的那场婚礼给大家造成了莫大的困扰，真的很抱歉……」
    她向在座的股东们深深的一鞠躬，才抬起头注视着所有人。「婚礼前后的细节我就不多说了，这些各位叔伯不用担心，至于湛先生，他是美国奥斯管理集团的副总裁，亦是一位非常资深的饭店管理顾问，这次能聘请到他，相信能带给欧培山庄莫大的助益……」
    「有谁可以保证？」另一名股东接着抱怨，「上次你不也再三保证绝对会尽力挽救欧培山庄，绝不会让大家的利益受损，我们才相信你的商业联姻提议，而对方好不容易愿意给予金援，你却抽身而退，弄得现在山庄的状况更差，你还要我们相信你什么！」
    「是啊是碍…」
    「看看，这像什么话！一场轰动的商界联姻，落的是什么下场！」
    一直静静翻阅资料的湛承御，蓦地抬起眼来。
    桌上那份资料正巧翻至年度损益由盈转亏的那一页，一切动作俐落无声息，却带来令众人无法忽略的强势。
    「你……这是做什么？抗议我们的话吗！」语气是质问，但股东惴惴不安的表情却削弱了凶狠的气势。
    一干年过五十的前辈居然会被个年轻人给惊得心慌，若非时机不太恰当，梅薇一定会笑出来。
    「没的事，大家误会了。」很快地，眼中那抹锐利被湛承御隐在笑脸之下，变脸快速得让众人以为方才只是错觉。
    「今天会来到这儿，主要是想要认识认识各位前辈，也趁此机会向各位讨教关于欧培山庄的管理经验。虽然我来自奥斯管理集团，但是刚刚入主欧培山庄，也算是个新人，希望众位前辈不吝赐教。」他微微一颔首，表现得斯文有礼。
    这一番客套话说得漂亮，股东们的排拒感也稍稍减退了些，梅薇看在眼底，打从心里由衷地赞赏。
    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些人放松戒心。湛承御眸中掠过一道冷光。「根据我手上的这份报告，欧培山庄由盛转衰是近三年的事，经过我私下多次调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他目光直视着坐在最前面的李老。「客诉案件频繁，除了彰显服务人员专业程度不够，也连带影响饭店的形象，导致投宿的客人变少……这些，似乎是在您的公子接管了客务部之后才发生的事？」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我儿子管理不当吗！」李老气呼呼地拍桌。
    「人事部提供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客务部主管的条件需求，必须有五年以上的相关工作经验。贵公子年纪轻轻，才刚从国外毕业，您觉得他有这方面领导及危机处理的长才？」
    接着，湛承御从众多资料中抽出一张客诉单。「身为客务部主管，居然与女客人发生暧昧行为，我不认为这是专业的表现！」
    「你……你怎么会有……」那张客诉单他不是交代过要销毁吗？怎会落到他的手中？李老的脸色很难看。
    「不能服众的主管，自然有许多人忍不下这口气，况且，这个圈子并不大，贵公子的丑闻早已传遍业界。」话说至此，湛承御转向另一位股东。「林先生，餐饮部门是由您主事的吧？」
    「是……没错，我自认管理得很好，底下的厨师也都是一时之选，你还有什么问题？」林老额上开始冒汗，战战兢兢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几个餐厅的主厨我都认识，个个都是餐饮业的老手……」他认同地颔首。「但是，餐饮部的冗员太多，不但造成人才浪费，食材上的成本管理更是一大败笔。我想冒昧问一句……林先生，您究竟有多久没看过餐饮报表了？」
    「呃……」林老哑口无言。
    「另外，好几项采购案也有不小的问题。」湛承御抽出一份厚厚的采购报表。「张先生，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原谅我只能大略地『浏览﹄，过几天我或许会找个时间与您商讨报表上这些有趣的数字。」
    「湛总经理，你的意思是……」梅薇听到他的话吓了一大跳，他的言下之意是有人暗中收取回扣吗？
    「你……」被点名的张老沉不住气地大骂，「你别以为有梅家为你撑腰，就妄想支配一切！你想查帐尽管来，我就不相信你可以查到什么，哼！」说完，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原本梅薇还有些怀疑的，但由张老恼羞成怒的模样看来，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唉……原来这些年欧培山庄的营运每下愈况，并不是毫无理由的。看来，对于管理她实在太稚嫩了，日后要向湛承御讨教的地方还很多呢。
    对于张老的愤而离席，湛承御只是勾了勾唇，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冷静地朝着眼前所有人道……「我想跟大家说的是，既然奥斯管理集团已插手欧培山庄的经营管理，就请大家不用担心资金问题，该争取的我不会放弃，但是请各位也能尊重专业的管理人员，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藉由职务或权力之便，做出伤害欧培山庄名誉的事。相信以后还有许多需要协助的地方，烦请各位不吝指教，谢谢大家今天的参与，散会。」
    一等他说完，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深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点名的对象。
    湛承御这番铿锵有力的宣言，令梅薇眼睛一亮。
    「谢谢你，湛总经理。」她诚挚地道谢。
    「没什么，我只是指出事实罢了。」湛承御轻轻一笑。「一上任就得罪了一批开国元老，希望不会让你为难。」
    「哪儿的话，欧培山庄的确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来好好整顿整顿。人家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我非常相信你这把烈火，绝对可以把欧培山庄的弊端燃烧殆荆」
    「是吗？多谢称赞。」对于她的赞美，湛承御只是淡淡勾唇。
    收拾好手边的文件，梅薇与他相偕走出会议室。「对了，你才刚来欧培山庄，想必还没机会好好认识环境吧？」
    「嗯。」这三天除了办公室之外，他走动的范围实在不大。「今天得找个机会到各部门去认识其它同仁。」
    「这样碍…」本打算带他去熟悉环境，可她记起今天是父亲出院的日子，她必须亲自去接送。「爱情今天会销假回来上班，正好可以带你到各部门熟悉一下。」
    「爱情？」湛承御被这个特别的名字给吸引了些许注意力。
    「碍…对了，还没跟你介绍你的特别助理……裴爱情，她之前是隶属总经理室的特别助理，对各部门的事务非常熟悉，因为她前些日子感冒请假，所以你们一直没有机会碰面……」
    走着走着，两人已经走到总经理室，梅薇打开门。
    「看看时间，我想爱情她应该已经到办公室了……看吧！」她用下巴指指眼前忙碌的人儿。
    前方有一抹纤细的身影，她背对着门，正细心地整理总经理桌上的卷宗及资料，长发随着动作款款摆动，手腕上的金属饰物也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铃铃、铃铃……这样，不用开口，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铃铃……铃铃……湛承御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身影，几乎停止心跳、忘了呼吸。多年来的痴心盼望，在此刻变得更清晰且疼痛……熏，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是你来了吗？
    「你……」他轻轻地唤了声，深怕只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闻声，眼前正专心于手边事务的人儿，缓缓地转身，绽开灿烂的微笑迎向来者……「你好，我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裴爱情。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第二章
    啪一声，湛承御打开门，将磁卡插人定位，十多坪大的套房内马上灯火通明。
    脱下西装随意吊在衣架上，将领带扯下丢向沙发，衬衫的扣子也被他松开两颗，结束了一整日马不停蹄的视察工作，此时的他只想把自己抛在床上，什么事都不想，只想好好地休息。
    无奈，身体虽累，脑袋却十分清醒，就连闭上了眼睛，往事仍如电影般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不停重复再重复——夏天，是个令人益发想念的季节……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微凉的清晨，阵阵银铃般的笑声随风扬起……他与她在一艘纯白的游艇上，依偎在船前，欣赏眼前美丽的景色。
    「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吗，湛？」
    「别高兴得太早，我送你的礼物可是有特别含义的。」
    「是吗？」伊藤熏带笑地反问，一身雪纺纱衣裙迎风飘飞，她打开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在看清楚里头的东西后，惊喜地抱住他。「好漂亮的手链，可是……是什么含义呢？湛，你想告诉我什么？」
    湛承御但笑不语。
    「又要我用心感觉了吗？」伊藤熏娇柔地凝望着眼前的男子，眸中蕴藏着无限情意。「没关系。套句你常说的，真正的心意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湛，谢谢你！」
    「让你快乐是我最大的荣幸。」湛承御几近着迷地拥着怀中的女子，他愿意用全世界换取她的真心笑意。「来，我帮你戴上。」
    「嗯。」她斜倚在他的怀里，柔顺地让他为她系上银链。
    「这片湖水真美，好想一辈子就这么留在这里。」徐徐微风吹来，柔美的嗓音轻扬。
    「为什么不可以？」湛承御微笑地反问。「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留下，在湖边筑一间小屋了永远生活在一起。」
    「真的吗？」伊藤熏遥望远方，美丽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忧愁。
    湛承御注意到了。「怎么，难道你不信我？还是，你也想找学别的男人用发誓——」
    「不是！湛，你误会了！」伊藤熏急急否认。「找……只是觉得很不安……太过幸福的爱情，让我觉得不安……」
    「傻瓜！」湛承御笑骂了句，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你的心底只要有我就够了，其它的都由我来帮你承受，不管是不安、迟疑或是恐慌……都交给我，你的心里只需要填满我们的爱，嗯？」
    「真的吗？是不是真的只要全心付出，就可以得到回报？」伊藤熏的眼眸浮漾着水光，神情充满迟疑。
    「哎呀，真糟糕，让自己的女朋友这么怀疑，看来我这个男友真是太失败了！」湛承御佯装懊恼的自责道。
    「我的眼底全是你，难道你没感觉到？」伊藤熏看出了他眼中的笑意，深情款款地凑近他的俊颜。「不管经过多少时间，你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那个人……我爱你！」
    我爱你……
    幽幽的承诺跨越了三年的时光，湛承御抚着发热的耳畔。他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没想到当时公司有突发事件，要他马上回去处理，然后——离开她的第三天，从日本拨来了一通电话，说是在湖中央不远处发现了一艘翻覆的游艇，经过查明是登记他的名字，却未搜寻到任何生还者，所以想确认在此期间是否有人曾借用他的游艇。
    不祥的预感马上袭上他的心头，他立刻订了当天的班机回日本，不料——恶梦成真！
    检警单位不眠不休地搜寻了十个日夜后，伊藤熏仍是下落不明，由于那座湖与海接连，唯一有可能的是尸体已漂流至大海，甚至已沉尸海底。
    伊藤熏被判定死亡，而他，遗失了生命中唯一的幸福。
    湛承御心痛地合上眼，直到多年后的现在，他仍无法相信，前一刻仍在他怀中撒娇的笑颜，竟已消失在人世间，连他的心也一并带走，要他如何承受？
    而三年后，当一个如此肖似她的容颜活生生出现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不敢置信——「你好，我是总经理的特别助理——裴爱情。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湛承御点起一根烟，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想起那位特助充满活力与自信的自我介绍。
    他承认，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自己几乎忘了呼吸，时间仿佛静止，只能凝望着那张比记忆中更为消瘦、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很像很像……却有所不同。
    从认识伊藤熏开始，他未曾见过她刻意打扮、化妆，自然纯真地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而裴爱情却像晶莹细致的搪瓷娃娃，浑身散发自信与魅力，像是天边的彩虹，多彩多姿且耀眼夺目。
    还有那对眸子——伊藤熏那双会说话的眸子，总是蕴藏太多太多柔情与淡淡的忧郁，在认识她的日子，他从未听说过她的家人、她的过去，他看得出来，她心底有许多深藏的心事，但他从不逼她说出来，只希望藉由自己的感情抚慰她的心。
    伊藤熏的世界，几乎以他为中心而转动。
    然而，从裴爱情的眼中，他只看到全然的陌生与尊敬，在她的眼中，他只不过是人人所敬称的「经营之神」，而不是恋恋一生的爱人。
    初见她的错愕过后，他第一句话便是」
    「你说，你的名字是……裴爱情？」
    「是的，总经理，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特别助理，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请不必客气。」她精神奕奕的模样，让人不难发现她是个对工作富有冲劲的女孩。
    所以，她并不是伊藤熏，只是一个肖似伊藤熏的女人呵！
    所以，他失望了，一种打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厌恶与挫折感，让他甚至连一个好脸色也吝于给予，丢下一句「我需要安静」，便想将她赶出办公室。
    「可是，总经理不是想参观各个部门——」对于上司的命令，裴爱情只觉得疑惑。
    「不必了，今天我只想好好地翻看之前的资料，没事你先下去吧。」
    「我——呃，好吧。」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爱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可以想见，她心里会有多不好受，看来，今天的第一次接触，自己应该已经被她归为不好搞的上司之列。
    湛承御大口灌下一杯烈酒，渗入骨骸的酒精开始迷眩他的知觉。
    管他的，谁让裴爱情谁不像，偏偏要像个不该像的人，不负责任地勾起他伤心的回忆后，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理智的男人他已经当腻了，今天，就当是他这辈子难得的任性吧！
    不管每天多晚就寝，湛承御总能在习惯的时间早起，在外界看来，他是个极自制的男人，不爱花天酒地、不爱交际应酬，许多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说他孤僻，却又对每个人都儒雅有礼，只要见过一次面，就能准确无误的叫出员工的名字。
    在同事及下属的眼中，他是个难能可贵的好主管，每个人尊敬他、崇拜他，却少有人亲近他。
    唯有了解他的好友才明白，经过了那件事之后，他已经习惯以疏离的方式来与人保持距离，因为他无意与人有太多交集，不想再有感情的负担。
    这样，算不算对自己、对他人的不负责任？
    想起好友樊劻对自己做的心灵剖析，湛承御笑了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后。
    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摆放着多年来习惯阅读的早报，旁边则放着今日预定的行程简表，以及早会所需的餐饮及住房率RePort，他大略翻了翻，重点都已细心地做好标注，让他看一眼就能清楚明白。这一切做得完美且无懈可击，他几乎要报以赞赏的掌声。
    叩叩。门上传来轻敲。
    湛承御抬眼一看，是他的特别助理——裴爱情，她正站在敞开的门口。
    「早安，总经理。」
    「嗯。」湛承御点了下头，失去伊藤熏的日子太久，一下子居然没办法适应这张熟悉的脸庞。
    「我听樊顾问说过，喝杯咖啡是总经理每天早上的习惯，这咖啡是现煮的，应该还不错，梅小姐也很喜欢。」她把热腾腾的咖啡摆上。「另外，这一份资料是今天下午开主管会议需要的，总经理可以先过目一下。」说完，她把东西放在桌上，颔了颔首，转身就要离开，纯粹公事公办的态度。
    「等等。」湛承御叫住她，「这些……都是你做的？」他双手环胸，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恶。
    「呃……是的，有什么问题吗？」裴爱情心里打了涸突，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被上司叫祝毕竟、昨天第一次见面，这位传说中的「经营之神」着实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不但态度傲慢，更孤僻得难以接近，一整个下午都摆着张臭脸，完全不像传说中那么优秀、亲切，她不由得怀疑杂志对他的报导是否言过其实，光有一张出色外表却没EQ的男人，除了公事之外，她还是别与他有太多交集才好。
    「身为优秀的特助，你应该知道一个原则——主管问话时，应该直视对方的眼睛吧？」盯着裴爱情低垂的头，湛承御低沉的嗓音在室内响起。
    裴爱情只好强迫自己抬起头来。「请问总经理有什么吩咐吗？」
    他晃了晃手上的报表。「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道谢。你是个细心的助理。」
    「我——咦？」她听错了吗？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一句，裴爱情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他正客气地向她道谢，为了她应该做的分内之事？
    「怎么了，我的话让你惊吓成这样？」湛承御好笑地反问。
    她回过神来，「没……没有，对不起。」啊，惨了，她不会在无意中得罪了顶头上司吧？
    「你不需要道歉。」他摇头，放下手上的资料。「反倒是我该向你说声抱歉，我昨天太过失礼，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呃——」现在是什么状况？裴爱情仍是满脑子问号，不过以她在职场上的丰富经验，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回应，「别这么说，总经理你太客气了。」
    再怎么说，湛承御仍是她的主管，即使心里再不爽，合礼又不得罪人的回答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这真是你的真心话？」湛承御不是第一天出来工作，如果他还分辨不出什么是真话假话，这么多年的集团副总裁也算白干了。
    「呃——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裴爱情楞了下，手指着自己。
    「非常明显。」湛承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依你的表现，即使你在这杯咖啡里下了毒，我也不意外。」
    「总经理，你真爱开玩笑，我只是个小小的特别助理罢了，怎敢在『经营之神』头上动土？」既然被人看出来了，裴爱情也不再装傻。
    毒死他？真是够冷的笑话。
    听到她带刺的话语，湛承御不怒反笑，「看来，我昨天的举止真的伤了你的心。」
    有元气的反驳，总比冷淡的疏离好很多，他试图弥补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很高兴取悦了你。」她没好气地撇撇嘴，转身就要离开。
    「抱歉。」湛承御拉住她，「我无意意你生气，只是——」看着她，他斟酌着该如何表达。
    见到他的迟疑，裴爱情不自觉地问，「只是什么？」
    「昨天……」他迟疑了下。「昨天我之所以会有那样奇怪又无礼的反应，是因为你实在和我一位朋友长得太像了……」
    「跟我长得很像？」裴爱情眼睛亮了起来，这听来好象是一件有趣的事。「有多像呢？哪里像？身高？体型？五官？还是个性？」
    「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个性之外。」她的笑颜在他眼前放大。「记忆中的她，温柔娇弱，且不善与人交往；而你……乐观独立、坦率大方，个性跟她很不一样。」
    「听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裴爱情偏头想象着，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不不，我的意思说她是美女……我不是美女……这样说也有点奇怪……哎呀，反正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称赞一个跟自己长得像的女孩，听起来像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尴尬！
    「嗯。」湛承御漫应着，痴痴望着眼前因困窘而红透的脸庞。即使经过了三年多，存在他脑海里的轮廓依然鲜明，从裴爱情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紧揪着他不放。
    「总、总经理？」裴爱情发现他盯着自己看到出神，她的心没来由地怦动了下，伸出手在他面前摇晃，叮叮当当的银饰随之摆动，荡漾出一串悦耳的回忆音符——恍惚之中，他抓住伊藤熏——不，是裴爱情的手腕，忍不住问出口：「告诉我，你的国籍是？」
    「我……我当然是台湾人啊！」好怪的问题，裴爱情皱眉头，不知道他问这个有什么含义。「总经理，你可以放手了吗？」
    「对不起。」湛承御放开她—轻轻低道：「熏……她叫伊藤熏，她也爱在手腕上戴着饰品……」
    「所以，昨天你才会这么激动，因为我们两人的共同点？」裴爱情抚着手腕，深深凝视着眼前高大却孤单的身影。「她——那个与我很像的女孩，应该是总经理你的情人吧？」
    能让这么优秀的男子深爱不忘的女人，真是教人羡慕埃「嗯，我本来已经决定与她共度一生。」望着窗外的风景，他开始侃侃而谈，「她是个日本女孩，我们在北海道相遇相恋，她让我体会爱情的滋味，只要能让她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到……假使没有发生那件意外的话，我相信，我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意外？」明知道不该探问别人的私事，但基于「两人相似」的这个机缘，裴爱情觉得自己有义务「关心」一下对方。
    「她死了，死于一场意外。」湛承御难以承受地闭上眼，心口的疼痛依然鲜明。
    呃……裴爱情怎么也没料到，故事竟是这样画下了句点。
    「总经理……对不起。」他的表情好悲伤，让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我没事，毕竟都已经过去了……我以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只是没想到，需要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多上好久好久……或者，根本没有忘掉的一天。」
    「为什么要忘记？」裴爱情望着他，温柔地说道：「那是一段美丽的回忆啊，即使最后的结果是这么悲伤，但你们曾经拥有过对方，真心真意地爱过，那就够了埃在那女孩的心中，你一定也是她最美的回忆。」
    「你……」湛承脚心底一震。她此刻的表情……她所说的话，跟熏好象埃即使我们有一天会分开，留在我回忆里的你却是美好的，只要我们真心真意爱过，那就够了……「啊，我好象太多话了！」裴爱情不好意思地吐吐舌，「瞧我，差点忘了正事，等一下各部门主管都会出席早会，我该去准备投影设备了。总经理，如果没事，我先出去了。」
    湛承御点点头，让她离开。今天，他说得够多了，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他也该死心了吧？
    虽然心底仍有个小小的声音呐喊着不愿放弃……她会是伊藤熏吗？
    如果她是，为何不肯承认，只愿当两人是陌生人？难道看着他的思念及悲伤，她能无动于衷？
    若不是，她的一举一动和熏却又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多到他无法忽略。
    为什么……
    第三章
    美国奥斯管理集团与欧培山庄合作的消息，藉由媒体的报导迅速产生效应。几天前取消的世纪婚礼渐渐被抛至脑后，如今媒体最大的注目焦点是举世闻名的专业管理集团，为何独独看上东半球小岛上这个已走下坡的饭店？甚至还派出了湛承御这个在旅馆经营方面数一数二的华裔经理人。
    这段期间内，几乎所有的媒体都透过关系向湛承御表达想专访他的意愿，却都被他婉拒，并表明自己目前是欧培山庄的员工之一，有任何公开的行程，都需经由饭店公关协调安排。
    渐渐地，欧培山庄在近来的不利风波中拿回了主导权，藉由湛承御的公开受访，将欧培山庄扭转至正面积极的形象。
    这一切的改变，身为特别助理的裴爱情看在眼里，心里十分佩服。
    身为一个领导人，湛承御没有藏私地运用本身的影响力，重新打造一个新的欧培山庄，不管在整个体系改造或是形象重整上，现在的欧培山庄充满积极活力，而由他所引人的教育训练，更加强了工作人员的专业度，这点可以从连日来客人的感谢信函证明。
    不可否认的，湛承御不只有管理的天分，还有收揽人心的本事！裴爱情敬佩地注视着贵宾厅里，正接受电视台专访的湛承御——「对许多人而言，饭店业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行业之一，不晓得您从事这一行许多年，有什么感想？」记者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饭店业是个相当迷人的行业，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给客人舒适的住宿环境，所以，要从事这门行业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只要对每一位客人怀抱着对待家人的心就行了。」
    没错，这就是饭店人奉行的宗旨——每个人来到这里，都像是自己的家人，要以对待家人的态度去对待客人。裴爱情颇有同感地想。
    「非常谢谢湛总经理接受我们的专访，相信欧培山庄在您专业的带领下，将会更加成功。」记者做了总结。
    湛承御与每一位记者和摄影师握手，并要公关经理范希漓安排大家前往宴会厅用餐。
    「呼……」贵宾厅再度恢复了宁静，湛承御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一杯水送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裴爱情正巧笑倩兮地盯着他瞧。
    「是你？」他挑眉的表情像是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我啦！原本是要去员工餐厅用餐的，恰巧遇到范经理，所以就顺便来看看你的专访罗！」裴爱情很乐意解答他的疑问。「总经理，我手好酸了耶，你不知道让淑女一直端着水是很不道德的事吗？」
    「谢谢，让媒体采访了一整个上午，我还真的渴了。」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拜托，以后在没有其它人的场合，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别喊我总经理，我受不了。」
    「『您』可是贵为奥斯管理集团的副总裁、欧培山庄的总经理，我这个小小特助怎敢造次？」裴爱情开玩笑地道。
    瞧她笑得像个顽皮的孩子，湛承御突然很想逗逗她，「是啊，谁教我第一次见面就得罪你，被你欺负也是自找的，现在我一点也不怀疑那句台湾谚语——」
    明知道他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她还是傻傻地顺着他的话尾问：「什么谚语？」
    「惹熊意虎，千万别惹恰查某。」
    「喂——」裴爱情嚷嚷着，伸出手向他索讨水杯，「水还我，不给你喝了！」居然说她是「恰查某」？！也不想想，可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机会让她心甘情愿的服务耶！
    湛承御将水杯交给她，双臂环胸笑道：「这样就生气啦？我这个总经理果然一点威严都没有。」
    「你还说？！」又在讽刺她了。裴爱情撇开脸。
    「别生气，你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把你气坏了，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
    「哼！」她一点也不领情。
    糟糕，她真的生气啦？「我只是开玩笑，你不会当真吧？」
    裴爱情没有说话，大眼闪过一抹黠光。
    太久没有跟女孩子有公事之外的接触，湛承御发现自己无法猜透她的心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的歉意，要不，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好了，我——」
    他还来不及说完，就看见她奸计得逞的笑脸。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喔！」她菱唇微扬，星眸照折闪烁着。
    「你——」湛承御哭笑不得。他紧张了半天，原来是被耍了。「好好好，算我输了，中西日式餐厅任你挑吧！」
    「能跟最近媒体上的大红人一起吃饭，当然是要选最有情调的欧式餐厅罗！」裴爱情笑得可开心了。
    呵呵，太好了，正巧樊顾问远道邀请来的名厨今天正式加人西餐厨师阵容，据说明天之后的订位已排到半个月后，要是在今天能抢得一席，也算够幸运了。
    湛承御摇头，「算了吧，我的魅力可比不上米其林三星客座主厨Mr．Martin。」他没好气地哼道，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很快地交谈几句，「……好，我们马上到。」
    「咦？」
    「我问过樊劻，他与梅薇正在试Mr．Martin的新菜，如果你不介意就一起来吧！」
    「好好好，我要去！」开玩笑，这可是有钱都吃不到的美味，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介意？
    湛承御不可思议地凝睇这个只差没有手舞足蹈的女人，只是一顿饭，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也许，她与熏的涸性并非全然不同。
    至少，她们都有着如此单纯天真的一面……为了不影响服务客人的时间，通常饭店都是利用餐厅的休息时段来试菜，进而决定每一次新菜单的内容。
    这次应邀而来的Mf．Martin是樊劻以前在法国工作时的同伴，他首次来到台湾，引起许多老饕的注意。为了挑选适合台湾人口味又不失水准的法国菜，梅薇与樊劻从几天前就开始品尝Mr．Martin式各样的拿手料理。
    「尝尝看，这是这几天来我与梅薇觉得最适合的主菜。」樊劻送来一盘装饰精致的料理。「烧烤犊牛菲力附甜菜彩蔬，同时推荐搭配Moet et Chandon Brut Imperial 1998的香槟酒，你们可以尝尝。」
    「哇——」裴爱情低声赞叹。看着满桌精致的法国大餐，她简直不知该如何下手。
    天，她是多么的幸福啊，可以在美食的陪伴下工作！
    「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看到了她的反应，湛承御只觉得好笑。「你放心，这些全都是你的，请你慢慢享用。」
    饭店人有三大特色工讲究吃、注重玩、崇尚享受，因此，她这么夸张的反应，他早已见怪不怪。
    「咦？总经理你不吃吗？」裴爱情惊讶地问。
    湛承御喝了一口水。「谢谢，我不饿。」
    「爱情，你别理他，这小子是个工作狂，一、两餐没吃是很正常的事。」樊劻很不给面子地馍他，并请服务人员再为他煮一杯咖啡。
    「这怎么可以？！」裴爱情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从一大早忙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下午可是还有一大堆会议和行程等着你啊！」尤其是恐怖的董事会，既无聊又常沦为批斗大会，可是要耗损不少体力及脑力的啊！
    虽然只是几句平常的话，湛承御却觉得受宠若惊，或许是位居高位，也或许是他太过拘谨，见到他的人多半态度敬畏，很少有人像她这般直截了当地对他表达关心」。
    「你——」湛承御眸中闪过一抹什么，还来不及说话，樊劻已早他一步，别有深意地笑问——「我不晓得总经理的助理还兼管三餐正不正常哩！」
    呃——
    不知有意无意，这话一出，大家都尴尬起来。
    「哪是这样啦！」裴爱情楞了一下，等消化完樊劻的话后，脸庞马上浮现赧红之色。「呃……樊顾问，因为饭店现在是过渡时期，大家工作量都很重，所以我才会……是真的啦！你……难道你不心疼梅小姐吗？」她紧张又慌乱地解释，转过头向湛承御求救。「总经理，你说对不对？」
    「嗯。」就只是因为工作……这个说法像浇了湛承御一盆冷水。
    嘿……怪了！
    樊劻看出好友的心不在焉。「我是心疼没错，可是梅薇是我的女朋友，为她心疼自然是应该的。请问裴特助，你与我们亲爱的总经理是什么关系蔼—」折磨人的语尾还故意拉得好长。
    梅薇捏了男友一记。「樊，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真是，笨樊劻，要当月老也不必这么明显嘛，一不小心可是会扼杀刚冒出头的爱苗的。「爱情，你别理樊劻，他就爱乱说话。」
    「就是就是。」裴爱情点头附和。还是梅小姐人好。「总经理很辛苦的，不但要忙着饭店的各项事务，还得应付来访的媒体，你们都没有听见，刚才总经理接受访问时说得有多精采，我相信欧培山庄的未来真的是无可限量！」
    面对她的称赞，湛承御只是淡淡一笑。「欧培山庄有没有进步，我首当其冲，别忘记我可是这里第一个Long Staying的客人。」
    身为饭店继承人的梅薇，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湛总经理来了之后，前台那些服务人员笑容变多了，待人也更客气有礼，我常听到客人的赞许呢！」
    「还不是因为这家伙在常」樊劻凉凉地道，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虽然我很乐意湛帮我分担那些烦人的恋慕目光，不过，基于道义，你还是叫前台那些小妹妹别奢望了，这家伙专情得要命，什么女人都看不上眼的。」
    「哦——原来有一个优秀的单身主管，真的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啊！」裴爱情瞄他一眼。真是，大厅是门面耶，他怎么可以在那边招摇，引来一堆爱慕的狂蜂浪蝶？！
    「我听到的是抱怨吗？」情势急转直下，湛承御简直哭笑不得。
    「难得我们饭店可以聘任到这么优秀的总经理上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抱怨？」裴爱情撇撇嘴。
    哟！空气中好象弥漫着一股酸酸的味道哦！梅薇与樊劻对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听起来很言不由衷？」湛承御发现，每当她生气的时候，耳畔总会染红一片。会有这种特殊情况的人并不多，但他就认识了两个，一个是裴爱情，另一个就是……Stop！明明是不同的两人，他不该又开始质疑起两人的相似之处。
    湛承御啜了口咖啡，藉此掩饰自己无来由的恼怒。「时间不早了，快说吧，你们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方才在电话中，樊劻要他亲自来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
    「呃……我们……」梅薇不安地看了樊劻一眼，开始吞吞吐吐。「是这样的……」
    看见她迥异于平时的模样，连裴爱情都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啊？」
    樊劻看不惯女友拖拖拉拉的，索性直接开口：「长话短说，湛，我们要请一个月的假，所以，饭店交给你了。」
    「请假？」湛承御勾唇，似笑非笑。「一个是饭店代理董事长，一个是餐饮部执行顾问，选在这个时候去休假？」
    「当然！」樊劻回答得一点都不愧疚。「有你这个『经营之神』在，我怕什么？而且不趁你还在的时候好好剥削你，等一年之后你走了，梅薇成了主事者，那岂不是换我倒霉？」
    什么？
    「总经理只待一年？」裴爱情放下手上的刀叉，她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消息。「为什么？」
    她知道很多专业经理人是以签约的方式与企业体合作，她也相信一年之后欧培山什壮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在脚步尚未踏稳之前，为何湛承御却急着走？
    樊劻看了老友一眼。「因为这个怪人不想有太多包袱，他对感情有某种程度的洁癖，通常不会在某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除了——」
    「除了什么？」裴爱情好奇地问。
    「樊劻，请你闭上尊口。」湛承御拧眉，脸色不太好。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樊劻实在没办法再放任好友继续自欺欺人。
    「怎么，不说就不会痛了吗？」他讽刺道。「要找不说你这几年在各国来来去去，就是不想再与其它人有感情上的交集，你的心只想完完整整地保留给一个死去的女人，其它人对你而言都可有可无？！」
    「够了。」湛承御面无表情地低喝。
    「樊顾问……」裴爱情想阻止樊劻再说下去，因为她发现湛承御冷然的面容之下，已开始酝酿滚烫的怒意口没来由的，她就是看得出来。
    「你也觉得够了？」樊劻冷哼一声，迳自说下去，「你只顾自己受伤的心，却不理会周遭的朋友看了有多心痛，湛承御，其实你是个自私的人。」
    「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吗？」湛承御的神情平静得像是樊劻说的人并不是他。
    紧张的气氛在两个男人之间一触即发。
    裴爱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四周的气氛诡谲得似乎连一根针掉落地面都会引发轰然巨响。
    「樊顾问，你的假我准，时间是无限期。」湛承御冷冷撂下一句，优雅地转身离开。
    裴爱情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无限期休假……
    换句话说，樊劻被变相Fire了？！
    怎么会这样？
    裴爱情小跑步地尾随在后，终于在Villa区后的欧式庭园赶上了湛承御。
    她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跟着他那孤寂的身影。她知道他需要独处，却也不放心他一个人。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湛承御回过头来，「有什么事吗？裴特助？」
    「没……没什么事。」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追出来，或许是因为他离去前对自己丢来的那一瞥吧。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以及某种企盼……企盼什么？因为她长得像他死去的女友，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无法克制地，她的心微微酸涩。
    「我没事，只是想出来走走。」湛承御久久才回了一句。
    「我、我也是。」她低道，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他是真的铁了心不想有感情牵绊，就连并行走这一段路也拒绝。
    湛承御见身后的人儿没有离开的打算，挫败地转过身来，却发现她的眼眶早已蓄满泪水。
    「你……」见到她晶莹的泪光，他的心蓦地一震。
    裴爱情胡乱擦拭着不小心垂落的泪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了他悲伤的背影，忍不住一阵心酸。
    一种没来由的心酸。
    「唉……」弥漫心口的疼惜，让湛承御无力也无法阻止，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好难过的？不过就是一个想不开的男人，何必为他掉泪？」
    「你不懂。」裴爱情摇摇头。「因为你是我们关心的人，所以你的喜怒哀乐，我们能感同身受。」
    「关心？那只不过是情感泛滥的结果，太多情的人，往往被情伤得最深。」他不以为然。
    如果因为太重感情而让自己受伤更深，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当个无情的人，总胜过之后一个人舔舐伤口过日子。
    裴爱情无法苟同他故作无情的话语。他怎能用这种无所谓的表情，说着令人心痛的话？
    「总经理，其实樊顾问说得并没有错，你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才能潇洒地说走就走，抛下所有关心你的人。」
    「真不幸。」他选择漠然回应。「这就是我的真面目，一个既懦弱又虚假的男人。」
    裴爱情心一扯，没忽略他眼中刻意隐藏的深沉伤感。「所以你宁可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好好的，不许任何人接近，更不许任何人碰触？」她凝视着他，慢慢地走近。「你看不见自己的心其实已经受伤了吗？」
    受伤？湛承御回凝她那张令他相思欲狂的脸庞，忍住伸手抚上她的冲动。「我很好，我相信自己，已经过了这么久，不会有问题的——」
    「不要再假装坚强了！」她低喊了一声。「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天！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为何她会对他的伤痛如此介怀？见到他郁郁寡欢、哀伤至极的模样，为何她会心疼地感同身受？
    她不愿他在悲伤哀痛中度过一生，明知道自己的多管闲事已超乎同事情谊，但她就是无法克制地说出口——「遇到这种事，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一个人难过，对你而言，你只是失去爱侣，但对伊藤小姐的家人而言，他们失去的可是相处多年的亲人啊！」
    「不可能……」望着天空，他轻轻地伸出手，接下一片枯落的枫叶。「熏……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她是孤儿，从小到大，她都是孤单一个人，即使死了……」也是一个人。
    「湛承御，别露出那种笑容……」那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他真的打算让自己孤苦一生？！改愀静皇钦砍杏∥倚哪恐械摹壕瘛徊桓檬钦庋模∷难劬ψ苁浅渎孕牛偈滞蹲慵渥苌⒎⒊鎏焐牧煨浞绮桑阒皇歉雠橙醯哪腥耍悴慌涞彼?
    「要不，我能如何？！」突如其来的愤怒，让他怒吼出声，「我能说自己其实恨死了只能思念她的无力感吗？！说我根本恨死了一觉醒来却孤单一人的无奈？！老天爷毫无预警地带走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连带把我的心也带走，无心的人怎么会有感觉？如果你们无法忍受，就请离我远一些，别理找了行不行？！」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来撩拨他的情绪？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啃蚀自己的寂寞、品尝孤独的滋味，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刻意封闭自己，就是不想再去牵扯太多感情啊！
    「你——」裴爱情气极。
    这个固执的笨男人，讲了那么多，他当真一句都听不进去，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好，你说得对，你的痛我的确不懂，也不想懂，更不想再自以为是，我只不过是你底下的一个小小助理，根本没资格管你这位伟大总经理的心理问题，算我多事，再见！」
    「爱情。」湛承御唤她，无奈的情绪多过于恼怒。他根本无意惹她生气啊！富乩础！?
    「不用叫，我这个讨人厌的小助理会自动自发地消失！」她气得双颊晕红，冷哼一声，就要迈开步伐——突地，小径旁有细微的声音传来，由于方才两人争吵的声音过大，根本没注意到，现在仔细一听，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湛承御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怪异，顺着她的目光，他也注意到草丛里的动静。
    他以眼神示意她别动，放轻脚步往草丛走去，伸出手拨开——「哇——哇——爹地，我要爹地——」
    对上眼的，是一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手上握着一根棒棒糖。
    很显然地——她，走失了。
    第四章
    事出意外，两人暂时休兵。
    「怎么会这样？」裴爱情悄悄靠近小女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谁这么糊涂，竟把自己的小孩丢在外面？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湛承御摇摇头，在饭店发生这样的糊涂事，倒是屡见不鲜。
    他先巡视附近，确定小女孩真的是落单后，才蹲下身，尽量放柔嗓音问道：「小妹妹，你的爹地、妈咪呢？」
    「呜呜……我……我不知道……」哽咽的童音依稀听得出是日文。
    这可糟了，现在远离了饭店本馆，一下子没办法找到日文流利的服务人员来安抚这个小女孩……正当湛承御斟酌着该如何处理比较好时，裴爱情温柔地拿出洁白的手帕，擦拭小女孩泪汪汪的大眼——「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琴子，爹地不见了……呜……」
    「好乖，爹地只是在跟琴子玩躲猫猫，琴子如果哭哭，爹地会难过哦！」
    湛承御愕然望着眼前的一大一歇—不是因为裴爱情脸上特别温柔的神情，也不是因为小女孩渐渐止息的啜泣声，而是因为裴爱情那一口流利的日语。
    他虽然不曾深入学习日语，但基本的认识是有的，而裴爱情很自然的便以日语和小女孩交谈，丝毫没有思考——要说日文是她的母语，他一点也不意外！
    她和伊藤熏容貌相像，又都偏好在手腕上戴银饰……他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巧合，但，连说日语的能力都一样流利……难不成又是他思念过甚，想太多了？
    「总经理？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湛承御回过神，见裴爱情已经军起小女孩的手，看样子她已经得到小女孩的信任了。
    「没事。」他暂且将心里的疑惑压下，现在处理正事比较重要。「你问出什么了吗？」
    裴爱情轻叹口气，「看样子小女孩是自己走失的，我已经问出她父母的名字，我想请柜台同事们查一下昨天住宿的客人，应该可以找出她父母的联络电话。」
    「嗯，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了。」湛承御拿出值班手机，拨了一组号码给值班经理，明快地交代了处理方式，「……联络那对日本夫妇……对，准备好一份甜点及果汁送到贵宾厅，然后请Doorman送个玩偶过来……嗯，就这样。」
    裴爱情揉揉小女孩的头发。「琴子放心，这边的哥哥、姊姊都很厉害，待会儿你就可以看到爹地和妈咪罗！」
    「嗯。」听到这句话，小女孩终于破涕为笑。她一边拉起裴爱情的手，一边拉起湛承御的手。「谢谢大姊姊和大哥哥。」
    「不用客气。」湛承御学着裴爱情的嘴型发音，说出一句怪腔怪调的日文。
    唉，再困难的中、英、德、法四国语言都难不倒他，偏偏就是对日文没办法。以前熏也常拿这一点来取笑他，幸好两人之间的交谈多以英文为主，沟通上没有困难。
    「呵呵，哥哥不会说话。」琴子摇头晃脑地笑道。对小孩子而言，湛承御不会说日文是很好玩的一件事。
    裴爱情低头对她温文一笑，解释道：「琴子，大哥哥不会说日本话，是因为他不是日本人，但是大哥哥刚刚可是很担心琴子的哦！」
    琴子一脸困惑地望着她。「那大姊姊呢？大姊姊跟琴子一样是日本人吗？」
    「我——」她顿了一下，随即又为自己的迟疑感到好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她干嘛想这么久？「不是，姊姊会说日语，是因为在学校学过埃」
    「真的？」上琴子又问。
    「是真——」她再次迟疑了，但很快地，她甩去了脑海里某个模糊的声音，坚定地回答道：「是真的。」
    湛承御虽听不太懂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但看裴爱情的表情，似乎是小女孩说了？」令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他忍不住问：「琴子问了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把两人的对话转述一遍。
    她……真的是在学校学会日语的吗？他凝视着她手腕上的银饰，若有所思地说：「的确，我也很意外，相处好几天，我居然不知道你的日语这么的……流利。」
    疑虑愈形扩大，他决定向人资部经理调出裴爱情的履历，以他实事求是的个性，无法允许自已没将事情弄清楚。
    裴爱情皱起眉头。「喂，我怎么觉得你的口气不太像是称赞？」
    「你想太多了，其实我很高兴。」湛承御回过神，凝视着一脸不悦的她。「我突然发现自己挖到宝了，身边有个特别助理真是不错。」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人真是反复无常，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未免也太难以捉摸了！
    「我有一个怪僻——」他一反方才的沉郁，似笑非笑的神情再度回到他脸上。「只要有不懂的事，一定要弄清楚。」
    回到了贵宾厅，办事效率一流的客务部经理，果然已经将湛承御所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琴子的小女孩心性，让她看到桌上摆放的果汁、甜点，和一只可爱的小熊宝宝布偶后，一下子就忘了和父母走失的惊慌。
    原本下午还有几场会议，但因为小女孩只愿意让裴爱情陪着，所以湛承御特准她下午不必参与会议，陪小女孩等她的父母赶来。
    一整天马不停蹄地开会、办公，直到夜幕低垂，湛承御才从堆积如山的公事堆里抽身。他揉揉僵硬的肩膀，想起小女孩的事，遂按了内线分机询问值班经理，得知小女孩的父母已在傍晚时分赶回饭店，并且满怀感谢地带走孩子。
    值班经理还特别提起，多亏裴爱情的帮忙，小女孩在等待的时间里并没有哭闹，而当小女孩的父母赶回饭店时，她流利地与对方沟通，多少分担了客务部同仁的工作量。
    确认这件事得到圆满的解决，湛承御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心想，这么晚了，爱情应该回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盯着桌上的公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早该承认，对于她，他的心头存在着挥之不去的挂念。
    虽然不是公事，但她陪了小女孩一整个下午，其实也是件辛苦的差事，身为主管，打个电话去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于是，他试探性地按下了裴爱情的值班手机号码，可却一直没有人接起。
    怪了，通常值班手机没关机，代表人还在饭店里，但为何没人接听？
    难不成……
    微弱的手机铃声从隔壁传来。
    湛承御倏地起身，走至一墙之隔的特别助理办公室——果然！
    一个小小的人影蜷在小沙发上，原本盖在身上的风衣大半垂落地面，露出半个身子。
    他缓缓地走近，弯下身注视着熟睡的人儿。
    眼窝处疲累的暗影，显示她真的累坏了。
    也难怪，这几天他初来乍到，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实在太多，尤其是一些比较性的数据及报表，更是要花不少工夫准备。常常听她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是廉价劳工，连回家都得做功课……心头突地涌上一阵心疼，湛承御的大手抚上她细致的脸庞。
    这张脸呵，曾经让他思念了多少日夜，如今近在眼前，他却没办法真实地拥住她。
    只因——他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令他爱得发狂的女子。
    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收着人资部送来关于裴爱情的人事资料，上头写明她的身家背景——包括台湾国藉、日文能力……全部都有完整的资料。
    湛承御、心底有说不出的失望。
    她是裴爱情，不是伊藤熏。
    但，怎如此巧合，竟让自己遇上这么相像的女孩，包括面容、身形、嗓音，甚至是流利的日语，都是如此的相似，却又不是朝思暮想的熏。
    「裴特助，醒醒……爱情？」他试着摇醒她。
    「唔……」裴爱情嘤咛了声，缓缓地睁开眼，望进一双担忧的眸子里。「咦，总经理，是你……」
    看着她单纯的信任眸光，湛承御没来由的一阵心折，半开玩笑地道：「当然是我，这里可是执行办公室，闲杂人岂敢随便乱闯。」
    「说得也是。」她坐起身，孩子气地揉揉眼睛。「现在几点了？」
    「九点多。」
    「已经那么晚啦！」她低呼，明明才刚合上眼而已呀！
    湛承御见她一身单薄的穿著，弯身拿来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被在她身上。「早晚温差大，可别感冒了。」
    「哦，好。」暖热的温度笼罩住全身，裴爱情楞楞地望着细心的他，小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他触碰过的衣角，还留有温热的触感，某种麻痒的感觉从心窝泛开。
    湛承御靠在桌边，双手环抱胸前。「现在我想问问，怎么时间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没想到，裴爱情睨了他一眼。「总经理，我们还在吵架哩。」
    「你——」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湛承御的表情有些懊恼。「关于下午那件事，其实是——」向来辩才无碍的他，头一次出现词穷的窘态。
    「开玩笑的啦！」裴爱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人就是无法记仇，况且下午那场架，她吵得也很心虚。「其实，该说抱歉的是我，明明就是总经理的私事，我根本不应该插手。」是啊，她与他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并没有权利干涉他，说到底是她太僭越了。
    「不是这样。」湛承御叹气，他只是不想和她讨论关于熏的事，那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而他不想她看见自己的软弱。
    「没关系，我明白的。」裴爱情体谅的淡笑，心中却没来由的掠过一抹凄然，沉重的情感压得她好难过。
    「不，你根本不明白——」他不想否认，她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占有特殊的位置，在查清楚她是不是伊藤熏之前，他只能忍耐，他没办法忽视心中的疑云，而与她进一步的交往。「你这么晚还留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避开他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起身。「其实也没有啦，下午送走了琴子后，总经理你已经开完会进办公室，原本我是想留在这里等着，或许总经理会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不过你看起来很忙，我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于是就这样睡着了。」说到最后，她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不要这么叫我。」他突然冒出一句令她摸不着头绪的话。
    「咦，总经理你说什么？」
    「我说……」湛承御慢慢地走近她，微微地弯下腰，两人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不要用这么疏远的称呼叫我。」
    「我不懂，总经理——」她倒吸一口气，因为他伸出的手正在她的耳畔抚触。
    她屏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深邃的眼神几乎要将她淹没……「你一边的耳环掉了。」他的声音淡淡吐出。
    「呃……」耳环？！裴爱情猛然回神，摸摸自己的耳朵。「咦，真的耶，大概是刚刚睡着时掉的，真糟糕……」原来是耳环……坦白说，除了松一口气之外，还有一点点失望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闪过他挡在面前的身子，假意起身四处寻找。「掉在哪儿呢？」一不小心瞥到桌上的圆镜，她看到自己染着嫣红的脸颊……尴尬啊！
    湛承御深深地看着这个故作忙碌的女人，忍不住叹息，他拾起掉在沙发细缝间、缺了饰物的耳环。「在这儿，可惜好象坏了。」
    「真的耶……」可能因为方才她压着，所以被压坏了。「奇怪，上头的水晶不晓得掉在哪儿？」
    「别找了，再这样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真以为他这么笨，不知道她是在回避他？
    「我当然知道。」她小小声地咕哝。
    要不是他突来的举动惊吓到她，她哪会介意什么耳环啊，反正明天负责房务的同仁打扫时，一定会捡到交还给她。
    她嘟起嘴的表情真是可爱。湛承御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想你也还没吃饭吧，我们去用餐，顺便送你回家。」
    「总经理，你——」
    「你又来了。」他皱眉。她怎么老是改不了口？「现在是下班时间，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千万别在后面加『先生』两个字。」
    「呃……哦。」裴爱情一愣。太神奇了，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自己搭车的，饭店外有特约计程车，很方便的。」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单身女子在这么晚的时间独自回家。」他回办公室拿来车钥匙。「别再推拖了，照顾员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你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这」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拒绝吗？裴爱情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嘴角却牵起柔柔浅笑。「既然有人要请客，我这个好吃的小孩怎会拒绝？不过，今天中午已经吃过大餐，晚上我们来点特别的！」
    「特别？」湛承御挑眉问道。这女人的脑袋里又有什么点子了？
    「那是你在国外绝不可能享受到的美食，要不要跟我去去试试？」
    「有何不可？」
    裴爱情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提起包包，一把拉住他。「走啊，你还在发什么呆？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快！」
    在裴爱情的笑容中，湛承御的心情彷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刚强的心也随之柔软。他感受到冰封多年的心开始有了抨然悸动，有点陌生又有些熟悉，最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感受。
    暂且，就别管她是伊藤熏，或是裴爱情吧。
    本来，他对自己许下的诺言就是让「她」快乐，不是吗？
    夜晚已经过了大半，在城市的一角仍人声鼎沸，台北是个不夜城，在任何时候，总是可以发现人们正享受着这个城市所带来的丰富多彩。
    虽说饭店配了一部车给湛承御代步，但裴爱情刻意选择搭乘捷运，她想带他这个「外国人」尝试一晚平凡人的滋味。
    周末的晚上，捷运站里满满的都是人，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挤上车。
    「天，实在好多人！」裴爱情呼了一口气，「今天是周末，而且听说有歌手在市府广场前开演唱会，所以人多了些。」
    「原来如此。」湛承御太久没有搭乘大众交通工具，也不太清楚这样算不算是人多。他笑道：「我离开台湾太久，连台北捷运也没搭过，真是个乡巴佬。」
    他一上车就发现整个车厢似乎都是年轻人，就连裴爱情一下班也换上简单的衬衫、牛仔裤，放眼望去，自己的西装更显得格格不入，也难怪周边的年轻人直盯着他看。
    「我很怪吗？」又过了一站，他附在她耳边问道。
    「哪会？」裴爱情一楞，顺着他的目光看看前后左右，蓦地，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长得太帅了，周围的女孩子看你都看傻了！」
    「假设你没有边说边偷笑的话，我会更相信你话中的真实性。」
    「我说的是真的啊！」她无辜地反驳道。
    湛承御拥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势，加上此刻微乱的头发，领口因为将领带松开而显得率性，既成熟又优雅，处于嘈杂的空间里，倒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所以，旁边的女孩子会多看他几眼，她一点也不意外，而且，还有小小的虚荣感呢。
    「这几年台湾其实进步不少，每个捷运站的设计都有特别的造型，兼具实用和美观。」湛承御望向窗外，台湾的观光水平其实已经远超过他的印象。「当大家一窝蜂地往国外跑时，其实都忘了自己最亲近的地方。」
    「嗯。」裴爱情赞同地点点头。「台湾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的确是个好地方。对了，你有去过日月潭吗？那是我最爱的地方了，宁静又美丽，每次找一到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感动。」
    「那的确是不错的地方。」在他的印象中，日月潭的美景是令人难忘没错，但对他而言，那湖水再怎么美丽，都比不上日本的那泓深湖，只因为当时有熏陪在他身旁……「唉，只可惜……」裴爱情突然垮下肩膀。
    「可惜什么？」湛承御挑眉。
    她叹气。「说起来不知该高兴或是难过，每次只要找一说想去日月潭玩，我家人就好象见了鬼似的，拚命地阻止我，有一次更夸张，我与梅薇都已经在火车上，他们居然包计程车赶来，说是要陪我们去。你说，是不是很夸张？！」
    湛承御闻言，微微惊讶。这年头的父母都这么照顾儿女吗？「是有一点。」若是出国也就罢了，只是到日月潭玩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吗？「看来你一定是个糊涂虫，才会让家人这么担心。」
    「我已经二十几岁，不是小孩子了！」裴爱情很气愤地重申。长这么大，还被家人跟得紧紧的，很丢脸耶！
    瞧眼前这张嘟嘴、气鼓鼓的脸，这模样实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不过，二十多岁仍被家人密密保护着，的确是不太寻常。
    「你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让他们试着放手。」湛承御建议。
    「我有说过埃」裴爱情十分无奈。「但每当我谈起这个话题，大家的表情就怪怪的，老妈更是会躲在房间里，整天不出来。这么多次下来，我也懒得再说了。」她摇摇手，刻意忽略心里瞬间掠过的伤感。「算了，别提我的事……啊，到站了，我们准备下车吧！」
    列车缓缓地驶进站，由于是假日，且又靠近士林夜市的关系，车站内早已排满了等待上车的人，车门一开，进出的人潮十分拥挤，裴爱情一时没注意，竟被要下车的人推了一下，脚跟绊到了电动门，眼看就要跌下车。
    「爱情，小心！」湛承御大手一伸，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避开上下车的人群，带往车厢的另一边，以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怀里。
    他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靠在他宽阔的怀里，他的世界将她密密保护，一道无形的电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泛开，此刻，她的心竟然微微怦动——不可思议，触电的感觉。
    似乎，也曾经有个待她这般深情温柔的男人，但……怎可能呢？异性对她而言，比不上工作来得重要，而且，有一群紧张兮兮的家人，追求者多半在这一关就挂了。
    她的爱情，从未出现过。
    是她想太多了吗？但，那控制不了的熟悉感是如此深刻，教人无法忽略……「爱情，你还好吧？」湛承御见她陷入沉思，握住的手没有稍放，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呃……」她抬眼和他四目相对，见他认真地盯着自己，脸庞不由得浮上两朵赧红，赶紧放开他的手。「我没事。」她嗓音微颤，心跳加速。
    「真的没事？」湛承御有些怀疑。方才，她蹙眉抿唇，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失神，像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她。
    「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可能已经摔伤了。」心情起伏太过剧烈，她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
    「小事一桩。」湛承御伸出手，再次握住她。「握着我的手吧，至少，要跌倒也有个人当垫背。」
    他幽默的话语无形中化解了方才的暧昧和尴尬，裴爱情笑了。「呵，小心喔，我可不轻，被我压到可能会受重伤哦。」
    「放心，要是连你这个小不点都搞不定，那我活该被压死。」
    裴爱情的笑容更灿烂了。「嘿，这是一个总经理该说的话吗？」
    他无辜地耸肩。「现在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又二十分钟，就算是总经理也需要休息，如果你愿意喂饱他空虚的肚子，我想，他会很感激你。」
    「啊，对厚！」刚刚因为差点摔下车，惊吓之余，竟也忘了要下车，现在都过了好几站了。裴爱情望望窗外，「现在我们已经坐过站了，我想如果再坐回去的话，可能又要花一段时间……」
    「嗯哼？」湛承御等待她接下来的话。「你该不会要我原路坐回饭店吧？」
    「没，不是啦！」裴爱情赶紧摇头，她才不是这么过分的人，她只是在想，这么晚附近还有哪间餐厅在营业，总不能让两个人都饿肚子吧？
    「我记得……」他随口说道：「你家不是在淡水？」
    「嗯，在淡水捷运站附近。」她一点戒心也没有地回道。
    「那很简单，我们就坐到淡水站。」
    「啊？」裴爱情的嘴张成O型。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次晚餐要到你家叨扰了，请多多指教。」湛承御笑得很无辜。
    民生大事，就此底定。
    第五章
    步出淡水捷运站，踏在月色里，前头的男人一副悠闲的模样，微风吹来，拂乱他额前的黑发，他没有拨开，任它们垂落，神情自在极了。
    比较起来，走在后头的裴爱情，便显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怎么会这样？总经理居然要去她家？裴爱情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俩是上司与部属的关系，认识也不够久，而她自认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顶多长得像他死去的恋人，这样的交情，可以好到晚上十点一起在家吃饭？
    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呃，总经理……」她小心地唤着。
    「叫我承御。」他懒懒地督来一个眼神。这女人，怎么老是讲不听啊？
    「总——承御。」瞄到他不悦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马上改口。「其实，这么晚应该还是有餐厅在营业，比如说麦当劳什么的，我们不必千里迢迢回我家啦！」
    「你要我用快餐垃圾解决一餐？」他的眉头皱得像两座山。从事旅馆管理多年，他的胃口早已被各国的美味料理养刁，快餐向来被他归类为「没营养的垃圾」。
    「我不是这涸意思。」什么垃圾食物，还不是美国人发明出来的，他这个半洋鬼子还敢挑？裴爱情在心里嘀咕。
    湛承御停住了脚步。「难不成你怕我会做出什么不轨——」
    「不，不是啦！」真是，愈说愈不像话了，裴爱情白他一眼。这人在业界的评价好到不行，而且几天相处下来，她非常了解他是那种自律甚严的优秀分子，根本不怕他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
    「那是什么原因？」他更不明白了。
    「我家里很乱……」她脸红红的，说话的声音愈来愈低。「而且说实话，我不太会煮菜耶。」要在崇拜的男人面前坦承自己的缺点，实在乱别扭的。
    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埃湛承御见她一脸惭愧，不由得失笑。
    他走近她，一脸要笑不笑的神情。「你总会买菜吧？」
    「喂，别这么看不起人哦！」她立刻抗议。
    他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拿起手提包。「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呆呆地看着他的笑脸，裴爱情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咦，不对啦！」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问题根本不在「买」，而是在「煮」啊！
    「我只会买菜了ㄋㄟ——还是我们买一些泡面好了，我不会料理——」
    原来她紧张起来会语无伦次？
    湛承御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谁要你煮了？你好心贡献场所，当然是由我下厨。」
    「痛——啊？！」她楞住，傻傻地抚着额。他要下厨？这又是什么状况？
    湛承御指着十字路口，「往哪儿走？」
    「……这边。」
    她依旧傻愣愣的，直到上超级市场买完所有材料，又沿路走回她家门口，她还没回神。
    「你家到了哦！」湛承御实在很想笑。不过，依她受惊的表现，至少他可以确定，她的香闺尚未有男子造访过。
    他，是第一个！
    真的到家了！糟糕，她是不是恍神太严重了？裴爱情胡乱点了点头，往包包里掏钥匙。「喔……好，你等我一下。」
    翻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了钥匙，挑出大门的那一把，她握在手里转了半天就是打不开，心一急，居然整串掉在地上。
    「蔼—对不起。」她蹲下身想拾起，钥匙却被另一只大手早一步捡起。
    「我来吧！」湛承御朝她微微一笑。虽然她傻傻的模样很可爱，但为了两人空虚已久的肚皮着想，还是赶紧进门才好。
    没三秒钟，门就打开了——
    深蓝、浅蓝、淡蓝……清一色的蓝布置成一室的优雅，一厅一房一厨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富有层次感的室内装潢，无形之中增加了不少的视觉空间，尤其是位居高楼的窗户一开，都市的点点星光映入眼底，别有一种脱离尘世的舒服感。
    除了客厅桌上散布的杂志，沙发上仍摆着尚未折好的衣物外，整个空间其实还算雅致。
    「还好嘛！」他还以为会有多乱呢，以一个职场白领新贵而言，这样的状况算是很「女生」了。
    「呵呵……见笑了。」裴爱情干笑着，赶紧将沙发上的贴身衣物收到房内。天，好尴尬！
    她告诉自己，下次洗好的衣服，绝对要在第一时间收进衣橱，千万别偷懒，天晓得下次和她一起进门的又会是谁？！
    裴爱情努力收拾起自己残破的女性自尊，等到脸上的燥热全消后，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看到人影，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
    湛承御已开始动手整理材料，他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挂在沙发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俐落地切起萝卜、苹果。
    所有人都认为，女孩子应该洗手做羹汤，其实，那些人应该来看看，男人在厨房的模样不知有多吸引人！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怎么不出声？」湛承御终于注意到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儿。
    「看你很专心，不好意思打扰。」裴爱情甜甜一笑，走近炉边的小桌，动手帮忙处理材料。
    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太陶醉了？
    湛承御微笑，「因为材料有限，今天只有咖哩饭跟玉米浓汤，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有人愿意做饭让她品尝，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她崇拜的男人。
    或许，以后连她的老公都不一定会待她这么好。
    「看不出来你的手艺很好呢！」瞧他动作熟练地炒香咖哩、牛肉与蔬菜，她澄净的眼中满是崇拜。
    「你好象很意外？」湛承御啼笑皆非。只是简单的咖哩饭也能让她这般惊奇，他不禁露出宠爱的微笑。
    「是很意外啊！你看起来就是那种都会雅痞型的男人，出人的是有名的餐厅，怎幺也想象不到你竟然会穿著围裙站在厨房里。」她跟在他的身边绕。「你不知道，我多崇拜能自己动手下厨的人！」
    「哦，那你要崇拜的人可多了。」他逗她。
    「喂喂……」裴爱情捶了他肩膀一记。「又欺负我。」嘴里虽这么说，她眉眼间的笑意却是骗不了人。
    「嘿，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谋杀顶头上司？！」他故意板起脸，假装一脸怒意。开玩笑的同时，他仍小心翼翼地以身体挡着她，怕她一时忘我，不小心被热锅烫伤。
    「是你要我别把你当总经理看待的。怎么，本小姐对待上门的男人就是这样，你有意见？」事实上，在恐怖家人的保护之下，根本没有骑士可以突破重围，拯救她这个可怜公主。
    湛承御沉默了会儿，目光落在她脸庞上。「很多男人追求你？」以为早已没有起伏的情感，在吐出「追求」这个字眼时，心情竟变得酸涩且难以接受。
    「呃——」刚刚不是还在开玩笑吗？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正经？他突如其来的凝肃目光，让裴爱情吓了一大跳。
    「当、当然，我也不是没人要的。」只是追求者多半在门口就被大哥给打跑了。
    「说得也是。」他喃喃自语，让人弄不清他表情下的心思起伏。
    此时，材料已经在热火翻炒下冒出了香味，他示意裴爱情将已盛好的水倒人锅中，以慢火熬煮。
    一会儿，湛承御舀了一小匙试试味道。
    「差不多了。」他用小汤匙又舀了一匙。「你试试合不合口味，小心烫。」
    「嗯。」她就着汤匙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哇，好好吃哦！」
    「你喜欢？」他的眼神变得温柔。
    「很喜欢。」注意到两人是用同一把汤匙，两抹娇红飘上脸颊，她赶紧背过身去。「我……去摆碗筷。」
    迟来的晚餐，在两人各自暧昧不明的情思下进行……这一餐，两个人的心，借着热腾腾的咖哩饭渐渐加温。
    两人分享完迟来的晚餐，裴爱情挽起袖子，将要洗碗的男人推出厨房外——「够了，煮饭我没办法跟你比，至少也要让我尽一下主人的责任，你连碗都抢着洗，是要让我愧疚至死吗？」她气嘟嘟的说，并没有发现自己抱怨的语气很像在撒娇。
    湛承御只是微笑，很配合的没有再跟她抢工作。「那么，主人容许我这外人四处参观吗？」
    「没问题，反正都被你看见我邋遢的一面，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她假意哀叹道，澄澈的瞳眸闪烁着愉悦笑意。「对了，如果你要抽烟的话，门边的小柜有烟灰缸，就别客气了。」说完，她哼着歌转进厨房。
    两人相处的情形倒挺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般自然——湛承御十分满意自己这个突然其来的想法。他走出客厅，直接往阳台踱去，背靠着镂刻栏杆，环视着室内。
    这一室的蓝，营造出浪漫清爽的气息，摆饰更是简单，没有多余的杂物，很像裴爱情的风格——直率、单纯、没有心机，也只有她，会在他过分地提出到她家用餐时，并没有一脚把他踹走，反而顺他的意，带他回家。
    他知道，两人不过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他提出到她家用餐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而他也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他有什么企图？
    其实，很复杂，也很简单。
    在这个寂寞的夜晚，他不想一个人待在饭店，等待天明。
    伊藤熏的消逝曾带给他难以磨灭的伤痛，但遇上裴爱情之后，他反而能够坦然面对这个事实。他心里的惆怅仍在，但伊藤熏已经愈来愈少走入梦中。
    对裴爱情的心动来势汹汹且难以拒绝，也因为这种不可忽视的情感，他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能错手让爱情再度远离他的生命。
    他燃起一根烟，走到边柜拿出烟灰缸。
    皱起眉头，他看着里头未清干净的烟灰。
    「我也不是没人要的……」
    裴爱情的话在耳畔回响，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此时正被不知名的醋意挑战着。
    「果然还是有男人来过……」他知道裴爱情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你喃喃自语的在念什么啊？」不知何时，裴爱情已站在他面前，端着两个马克杯，和一个茶壶。「还有，烟灰缸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瞪』的。」
    「谢谢你的解释。」他哭笑不得地回道。要是让她知道他正为了这个烟灰缸而烦恼的话，肯定会笑掉大牙。
    他将烟捻熄，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这是？」
    「我煮的奶茶。」她献宝似的替他倒了一杯。
    顿时，浓浓的奶香味弥漫室内。
    「好香。」
    「是吧？」裴爱情一副「我也有擅长的料理」的骄傲表情，看得湛承御摇头轻笑。
    「知道了、知道了，你除了是个难得一见、能干的特别助理外，更是个优秀的……」呃，煮奶茶高手？
    「别勉强了啦，我清楚自己的本事。」裴爱情戏谑地眨眨眼。「这是我最爱喝的热奶茶，每天晚上不喝一杯就睡不着觉。你喝喝看，味道绝对跟外面的不同，不是自己人还喝不到呢。」
    「是吗？」他开玩笑地道：「这么快就把我当自己人了？」
    她楞了下，短暂的不知所惜过后，她挥挥手笑道：「厚，这样占我便宜，要不是知道你老爱跟我开玩笑，还以为你是说真的呢。」她走到阳台，学他背靠着栏杆，品尝奶茶。
    湛承御捧着马克杯，吹了吹热气。「你可以当我是在告白，我不会骂你想太多。」
    她白了他一眼。「你的话很容易造成别人的误会。」
    或者，误会的人只有她？裴爱情强自镇定，压下心头掠过的怦然情愫，下意识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也许……」他轻轻吐出一句，「我并不是在说笑。」
    「呵，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裴爱情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啜饮了口热奶茶，稳定自己的情绪。
    她以为他在捉弄她？
    湛承御觉得好无奈，他的表情正经、嗓音沉稳，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即使捉弄不到我，也不需要难过嘛。」她睨他一眼，目光调向幽暗的夜空，继续喝着奶茶。
    静谧的夜晚，传来幽幽的叹息声——
    「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他走近她，气息扰乱着她的思绪。「你的反应……很不一样，如果不是真的被吓到，那么是否代表着——你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存在的吸引力？」
    「你……」她迎向他的眼神，他的目光有种令人深陷的魔力，让她脸颊发热，心跳加快。「你你你……是不是太累了？」累到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么教人脸红心跳的话。「你再继续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会误会的。」
    唉。湛承御单手插在口袋里，轻轻地叹气。「难得表白，居然得到对方傻愣愣的回应，你啊，真令人生气。」
    这这这……
    她惊呼，「不可能，这实在太意外了……」上司突然开口说喜欢自己，任何人都会吓到吧？
    在今天之前，他们不过是比同事还好一点点的朋友关系，顶多……好吧，她承认他说的有一点点道理，也许比朋友关系还多一点点暧昧。
    可，怎么共度一顿晚餐后，局势急转直下？！
    「没什么好意外的，爱情本来就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没有人预测得到，何不放开心胸去接受？」他目光灼灼的瞅着她，教她双颊的燥热更是萦绕不去。
    他说得倒轻松，是谁执着于多年前的感情不肯放的？裴爱情在心里反驳。
    「任何人说这句话，都比不上由你说来得震撼。」她觑着他，小心地揣测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蹙眉，沉默地看着她。她的侧脸美丽姣好，柔黑的细发披垂肩上，他心里明白，假如今天吸引他的只是这张熟悉的脸，他根本不会沉溺得如此快速。
    「要打开心胸也需要一个理由，我没必要对每个人都交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已矛盾与迟疑，同时干扰着她的思考。
    「我想问的是——你说过我和你以前的女友长得十分相像，你之所以喜欢我，她占了很大的原因吧？」本以为只敢放在心里的话，没想到竟然不自觉地勇敢问出来。
    湛承御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手中的热奶茶，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
    「我不会矫情地否认，毕竟，熏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而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不是涸容易动心的男人，而该说明白的，他也不会隐瞒。「我想说的是——你就是你，我现在非常清楚眼前令我动心的女人叫裴爱情，虽然我曾经很想把你当成伊藤熏，但事实上，你们两人的个性全然不同，而我也渐渐试着接受这点。看在我坦然把内心的情感说出口的份上，你对我的质疑是否可以减少一些？」
    裴爱情与伊藤熏的相似与不同之处，他都感受在心底，也许他曾经执着于真相的追寻，想知道她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但现在的他恍然醒悟自己的错误，不管站在眼前的女人是裴爱情或是伊藤熏，都是令他心动的女人，上天曾经无情地夺走过他的挚爱，他现在绝不能放弃另一个获得幸福的机会。
    「你真的喜欢我吗？」除了面容相似外，裴爱情不明白，为何优秀杰出的湛承御会喜欢她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
    在爱情面前，每个人总是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如果她只是伊藤熏的替代品，那么她说什么也不会接受这份感情。
    虽然会难过悲伤，但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小心眼地计较他爱谁比较多，她宁可现在就拒绝他。
    然而，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别想太多了。」他摇摇头，脸上挂着纵容的笑，抬手戳戳她的头。「我是在跟你告白，可不是在向你讨债，别一副紧张的表情。」
    她低叫了声，抚着额头。好痛哦！
    「还说咧，这种事不是应该慢慢酝酿吗？你这么突然，让我怀疑是不是因为今天下午我跟你吵架，所以你才想出这种恶劣的伎俩来报复我。」
    他笑了。「依你迟钝的程度，我要是真的慢慢来，可能到我离开欧培山庄的那天都没有进展。」
    裴爱情脸红了。「哪有这么夸张？！」她撇开头望向天上的星星，他的话让她想起今天中午在餐厅里的争执，也想到他有朝一日将会离开，让她心里有些苦涩。
    「怎么了？」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下子却沉默下来？
    她幽幽问道：「你真的要让樊顾问无限期休假？」
    湛承御盯着她美丽的侧脸，嘴角露出微笑。原来她是想到这件事了埃「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我只是觉得，樊顾问只是想表达关心，并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你觉得我要他无限期休假，是因为一时的气话？」湛承御笑问。
    樊劻若是知道有人为他这么担忧，绝对会感动到流出一大缸眼泪。
    裴爱情慌了。她哪有这么说啊？「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放心吧！他巴不得我解除他的职务，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时间拉着梅薇出去玩。而且，这阵子餐饮部的状况好多了，让樊劻稍稍休息一下也无妨，你不用担心。」湛承御解释道。
    「原来如此，为了梅薇，连对感情不屑一顾的樊顾问也开始在乎起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埃」
    湛承御静静地打量她，冷静的眼神像是要看穿她的思绪，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的选择就是因着心情而定，如果没有感情的牵绊，台湾就如同世界的其它地方，就只是一个暂时栖身之处，那么留不留下来，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裴爱情怔愣了下，心疼地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没有让你悬念的人吗？」没有人让他有牵念的情绪，是因为他的心是空的，别人又怎能怪他冷漠？
    「我曾经以为不可能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但现在——」他微笑地看着她，「我在等待。」等待她抛去心中的迟疑，投向他的怀抱。
    「你不怕又是一场空？」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在这场爱情圣战中，最后失心退守的会不会是自己？
    她害怕，错放的爱情在失去时，会让人更加心痛。
    「我接受任何挑战，但不允许你不战而逃。」他一眼就看出她眸中的退缩。
    裴爱情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看透了她。
    其实，她根本不是无动于衷，只是胆小到不敢贸然接受一份感情。她忽然好想问他——你肯为我留下来吗？
    但，直到湛承御离开前，她的话仍然梗在喉间，说不出口。
    第六章
    「呼，好舒服——」
    来到顶楼，裴爱情望着天空的白云，盘据多日的烦恼，在这一刻暂时抛到脑后。「从这里看过去，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没想到我们饭店居然有视野这么好的地方。」
    「是啊！」范希漓解开盘起的长发，微风穿梭发间，一整日的紧张也松懈了下来。「自从饭店遭遇危机后，大家各自为饭店而努力，好久没一起上来呼吸新鲜空气啦！」
    这几天，湛承御回美国处理奥斯管理集团的事；樊劻则因为妹妹生日，回南部祝贺，顺便回去看看母亲；范希漓的男友京令炘则是为了欧培山庄扩建新馆的事，飞往美国与合伙人开会。要不是三人都不在，她们要偷闲聚在一起还挺难的。
    「还说呢，到底是谁每天一下班就跟男朋友卿卿我我的？」梅薇取笑道。
    「梅薇，你太久没被我『电』，皮开始痒啦？」范希漓眼眸带笑地瞥她一眼。是啦，她就是跟男朋友相亲相爱，怎么样？！
    「好啦，知道了，你别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真教人嫉妒！」梅薇用手肘撞了下笑得幸福美满的好友，小小声地附在她耳畔道：「别忘了湛总经理交代你的任务。」
    这几天，裴爱情像是被什么困扰着，总是郁郁寡欢，她们都明显感受到了，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湛承御开口，两人才恍然大悟——患得患失、失魂落魄的情绪若不是失恋，就是在谈恋爱！
    裴爱情掉人爱河倒不奇怪，令人惊讶的是，对象居然是湛承御？！
    「我怎么敢啊！」范希漓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学长的话，小小学妹我向来是奉为圣旨。」湛承御是她中学时的学长，由于双方都是独生子女，且又在异乡求学，他对她格外照顾，毕业后，两人仍保持着好友的情谊。
    一直背对着她们的裴爱情，并未注意到两人的耳语。难得上来顶楼，她贪心地多吸了几口清新空气后，才转过身来微笑道：「原来这里就是梅小姐嘴里常挂着的『秘密天地』啊！」
    「拜托，我与你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我们来这里是跷班，又不是谈公事，别叫我梅小姐，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梅薇白了裴爱情一眼。
    「这语气跟某人好象。」湛承御也常常说这样的话呢。也许是顶楼的空气特别甜美，想起他无奈的表情，裴爱情开心地呵呵直笑。
    梅薇与范希漓相视一眼，总算松了口气。「幸好，你还懂得笑，你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我们早想找你来谈谈了。」
    「谈？」
    「唉，你看你一脸茫然的样子，难怪连向来自信的学长也要紧张了。」范希漓摇头。
    「呃？」裴爱情仍反应不过来。
    「果然。」范希漓仍是摇头。「没有自觉的人最可怕，这女人根本没有半点恋爱的警觉性。」
    梅薇在一旁猛点头，表示赞同。
    「喂喂，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裴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什么学长不学长的，我认识这个人吗？」
    范希漓瞅着她，颇有「朽木不可雕」的悲叹。「我的亲亲小特助啊，原本我很崇拜你的，居然可以打动我们那个冷情的总经理，现在，我开始怀疑他根本是搞错人了。」
    裴爱情愣愣地啊了一声，「你们该不会是指湛总经理吧？」
    「谢天谢地，明示、暗示了半天，终于有人恍然大悟。」范希漓夸张的说。
    裴爱情好委屈地看了她一眼，「范经理干嘛这么说……」好象她真的很笨似的。
    梅薇憋住笑。希漓老爱开别人的玩笑，瞧，爱情整个脸都涨红了，就差没有挖个洞躲起来。
    裴爱情还想澄清：「你们误会了，其实，我们根本……没什么……」
    「是，根本没什么嘛！」范希漓伸手进口袋，淘出随身化妆用的小镜。「喏，拿去。」
    没事给她化妆镜做什么？「我的妆掉了？」裴爱情赶紧打开化妆镜，左看右看。
    「不是！」范希漓翻翻白眼。「让你看看自已的表情啊，自欺欺人！」
    或许连裴爱情自己也不知道，她那双眼明明就盈满了情愫，虽然其中还有些不确定，但那是必经的路程。爱情这条路她曾辛苦地走过，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她最清楚。
    「我没有自欺欺人。」裴爱情为自己辩驳。既然她们主动提起这件事，她也不再有所隐瞒，这几天她实在是烦恼透了，需要有人给自己一点意见。
    「说老实话，对于总经理……」她看了看两人，叹口气。「我并不是没有感觉，甚至也为他怦然心动，我知道自己没办法抵挡这股来势汹汹的爱情力量…三」
    「我说可爱的裴特助，」梅薇微笑，「爱情来了就来了，相互吸引是正常的反应，根本不需要去抗拒呀！」
    「没错！」范希漓也点头附和，她背靠着矮墙，轻松地说：「我在你们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灵魂，一对寻找彼此的灵魂。」
    说不出的直觉，当她看见裴爱情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
    裴爱情蹙眉，「问题是，他在寻找的人根本不是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湛承御为了伊藤熏，可以忍受孤单与寂寞，而不愿意接受其它女人，这样深情的男人，怎会爱上平凡无奇的自己？
    「啊？」这下，换梅薇与范希漓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或许你们不晓得……」裴爱情深吸口气。「我长得很像伊藤熏——湛总经理死去的女友。」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范希漓惊呼一声。这太荒谬了，八点档的桥段竟搬到现实上来演……如果是真的话，也难怪她这几天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对不起，我与学长太久没见面，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我听过伊藤熏这个名字。」梅薇突然说。
    范希漓与裴爱情同时转过头看她。
    梅薇偏头沉吟。「樊劻之前曾跟我大略提过这件事，他们两人本来会成为一对神仙美香，伊藤熏却因为发生一场意外而死亡，之后，湛承脚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女人的感情，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总在世界各地来来去去，像是在寻找某个人，更像是自我放逐。」
    听到她的话，裴爱情心头掠过千百种复杂的滋味。「现在，你们可以体会我的无助了吧？」
    「我了解。」范希漓缓缓叹息。「你会不快乐，其实你……也只是害怕而已。」
    裴爱情苦笑。很不争气的是，即使如此，她仍会为他心跳失速；想起他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仍会不由自主的笑开。
    湛承御的告白，教她心动也失措。
    假如他只是因为她神似他死去的女友，才对她萌生爱意，那并不是真爱，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这一切只是移情作用，她并没有如伊藤熏那般吸引着他，那么，他是不是会收回这份感情？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痛苦不堪。
    「可是，你就这么认输了吗？」范希漓一改玩笑的口吻，神情严肃起来。「在我眼中，你是个勇于与家庭对抗、争取独立的女孩，现在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阻碍就打退堂鼓，放弃寻找真爱的机会，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裴爱情。」
    「范经理……」裴爱情惊讶地望着她。一直以为范经理是个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女强人，如今却从言词间感受到她对人的观察人微。
    「我知道不战而败很懦弱，但是我又能怎样？」她也觉得很无奈埃「谈情说爱本来就是喜悦、痛苦参半，反正最坏的状况就是分手，可幸运的话，你可以得到一辈子的幸福，这幺高的投资报酬率，你何必为了一丁点的阻碍而裹足不前？」范希漓以另一种方式劝说。
    裴爱情注视着她，然后笑了。「你把爱情说得好象是投机事业。」绞紧的十指逐渐放松，感觉心中有一块大石悄悄落下。
    范希漓的话击中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那一角，即使今天两人没有那幺多的包袱，摇摆不定的感情最终也可能会一事无成，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分手，怕什么？
    见她终于笑了，范希漓知道自己的任务成功了。她拍拍裴爱情的肩，老气横秋地道：「唉，年轻人，你太单纯了，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掠夺战，这场战争最后的奖赏是情人的心，能不能登峰摇旗，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所以，这是情场常胜军的教战手册？」裴爱情睨着她。「说实话，湛总经理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要说这一切都没有预谋，她压根儿一点也不信！
    「呵呵！」两人只是傻笑。谁敢在这时说只要达成了任务，就可以请长假陪男友出国玩？
    「不说吗？」裴爱情挑眉。没关系，猜也猜得到两人的奖励会是什么，反正假单是她在送，到时候就有人放假走不了了……哼哼！
    夜凉如水。
    窗外的风凉凉地吹进房里，带有淡淡的泥土气息，这是下大雨的前兆。
    这几天，裴爱情准时下班，没有目的地搭着捷运四处逛，走累了就回家，不善厨艺的她，只好烧开水泡快餐面。
    她吃了一口面、喝了一口汤，可心里的寂寞，却让她觉得难以下咽。
    电视上正播着日本偶像剧，女主角爱上同公司的业务红人，却在最后的婚姻抉择里，选择了既成熟又深爱自己的男人……出乎意料之外的矛盾，却又不可思议的合乎常理，后来她想了很久，编剧其实很耍赖，因为不管女主角选择谁，总有个理由可以将爱情合理化。
    反正爱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点也没有常理可循。
    现实生活中呢？她为感情伤脑筋，嘴里拒绝承认，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窗外，雨滴答滴答地落着，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
    这么晚还打电话来，大概只有她那宝贝哥哥会做这种事，可放任电话一直响着也不是办法。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虚弱，没什么精神。
    话筒那方沉默了许久。
    「喂？」她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快冷掉的泡面。「拜托，有事快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陪你玩。」
    都几岁的男人了，大哥还对这种「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乐此不疲。
    「你——」
    「是我。」话筒那端吐出简短的两个字，顿了一下，又接着轻道：「湛承御。」
    长长的沉默后，湛承御听到话筒突然传来可疑的碰撞声，然后是呼痛的声音。
    「爱情？」他紧张地唤。
    「在！我在……」裴爱情从沙发下爬起身来，一边抚着撞痛的膝盖。「总经——呃，承御，你怎么会打电话来？」
    「我在一个小时前回到饭店，洗完澡，现在关了灯躺在床上。很奇怪，明明很累，却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所以就打了电话给你……」他迟疑了下。「我打扰到你了？」
    「不会。」事实上，她整个人开心得都快跳起来了，委靡不振的心情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原来，她也在期待呵。
    魔魅的夜释放了她困守多时的矜持，她不想再承受思念的折磨了。
    「我也是……」她低喃？「我本来在吃泡面，无聊地转着电视频道，后来想起你煮的咖哩饭，突然觉得吃不下……」
    说着，她很不淑女地打了个喷嚏。「这里下着雨，本来好冷，可是听到你的声音，屋内像是突然充满了阳光——」
    「爱情……」湛承御听得心都融了，再多的劳累，都因为她的话而烟消云散。
    「听我说。」裴爱情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趁我现在还有勇气，让我一次说完。」她深吸口气。「承御，我喜欢你，虽然我极力说服自己不应该接受这份感情，虽然我告诫自己很有可能会因此受伤，可是，爱情来了就是来了，我没办法也无力拒绝……我喜欢你。」
    强烈的震撼从胸口澎湃涌起，湛承御闭上眼，抚着怦动的心口，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多久了，他的心有多久未曾如此沸腾过？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告白，他冰冷的心慢慢有了温度。
    「你……你没什么话要说吗？」她的告白却换来他的沉默，天啊，他会不会是被自己的冲动给吓到了？
    湛承御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把我的话都抢着说完了，要教我说什么呢？」
    「所以？」裴爱情紧张地握着话筒。
    「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明天可能都会迟到。」他突然丢出这么一句。
    「喂喂！」她有些气恼。她在跟他告白啊，他却担心明天会不会迟到？！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要说出方才那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啊？Yes or No总要说明白啊！改阏媸恰?
    「因为你说的话让我太快乐，兴奋得睡不着觉，明天肯定会爬不起来，唉……」他煞有其事地抱怨，甜言蜜语说得再自然不过。
    裴爱情被他这番话给迷得晕头转向，脸一红。「你刚才害我好尴尬，以为自己表错情了。」手指卷着电话线，她抱着电话缩回沙发上，耳畔萦绕着他沉稳的嗓音，心开始有了温度。
    「我很高兴，原来这几天不是只有我在思念。」湛承御微笑，可惜她不在身边，否则他一定要将她拥在怀中，好好地抚慰多日来的相思之情。
    「拜托，说得好象我是个没血没泪的女人！谁像你这么会耍心机，梅小姐与范经理简直卯足劲在帮你说话。」
    「你在暗示我要帮她们加薪？」湛承御挑眉。
    「我就知道，果然有利益输送！」
    「她们见你这几天心情不佳，跑来问我，我也很烦恼，不知该如何让你眉心舒展。爱情，我要给你快乐，而不是带给你困扰。」所以，梅薇与范希漓才会趁他出国时帮他做了这件事。「多亏她们……」
    裴爱情的心中涨满甜蜜，长久以来的空虚感被填得满满的。
    以前，她被家人密密地保护着，只觉自己快要窒息；现在，她被一个男人如此重视，她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幸福海里，每一口呼吸都是甜味。
    「咦，我们伟大的『经营之神』也会烦恼啊？这样不行哦，要好好工作，有空时再想我就好。」
    湛承御笑出声。「要是没空怎么办？你知道我所有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能空出时间休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那还不简单，换我来想你。我是小助理，工作轻松，老板不在，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发呆。」裴爱情甜甜地道。
    「敢情你是在抱怨我对你太好？」他佯装生气。「那是我舍不得让你太辛苦，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总经理生气罗。」她哈哈大笑。「你说错了啦，你应该赞美我工作能力太好，才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事。再说，是你自己三不五时就加班，害我也不敢先走，你简直就是工作狂！」
    「是吗？」他低喃着二心早已飞奔到她那儿。「爱情，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工作……」
    裴爱情屏气凝神地听着，他的声音从遥远的那方传来，有种苦涩的味道。
    他接着说道：「工作其实很辛苦，可是不那么做，要怎么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填满？有好久好久的时间，我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我懂，我了解你受伤的心。」裴爱情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他的身影，在冷冷的深夜里，独自一人坐在酒吧，一杯接着一杯品尝苦涩的滋味，而那个令他伤痛欲绝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有时候，我会问自己，假如我是伊藤熏，是不是你的痛苦会就此消失？」她说得若无其事，但声音已泄漏出沮丧的情绪。
    她害怕啊！她毕竟不是伊藤熏，他对她的爱是不是也会有保存期限，时间一到，就消失无踪？
    梅薇与范希漓所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让她真的抛开心申的害怕，只是让她想清楚，与其为了未知的事而裹足不前，倒不如勇敢接受。
    她要勇敢面对，承受后果口无论是好是坏，她都不会退缩。
    湛承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叹气。「我——」
    裴爱情轻声道：「告诉我，我的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
    湛承御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觉地回答：「裴爱情啊！」
    「再说一次。」
    这一次，湛承御懂了她的用意，沉稳而肯定地道：「裴爱情。」
    她捧着话筒，因两人心灵相通而笑了。「我不会要你忘了伊藤熏，但是，你要答应我，别让我再看见你伤痛的模样，别看着我去思念另一个女人，我承受不祝」
    她的口气一转，正经严肃。「从今以后，我会给你更多的回忆，是快乐的、彩色的，而不是灰暗一片。我会爱你，把你空虚的生命全部填满，再也不必用工作来填补空虚。」
    这一番话说得极动人，湛承御听着，心情激动不已。
    「爱情……」他轻声呢喃。她的宣言，让他的心都暖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将有另一个女人走入自己的生命。
    久违的爱情，来了。
    第七章
    北台湾冬天的阵雨，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往常，欧培山庄因为地势位居高处，即使刮大风、下大雨，都不会影响到饭店的运作，但因近来雨势连绵不断，而下游处因有其它不肖业者堆积工业垃圾，造成周边的河水暴涨，连带影响到饭店的部分区域。
    一个早上下来，湛承御带着工程部、客务部经理视察淹水的地方，了解灾害程度，并找寻快速解决的办法。
    「根据气象预报，这场两极有可能下个三、五天，我们目前只能暂时利用饭店内的抽水设备应急。」工程部经理照实报告。
    「嗯，就先这么做吧！」湛承御点头，「记得请政府相关单位多多『关照』下游的业者，督促他们尽快处理，否则，必要时我们会提出求偿。」
    他转而交代客务部经理。「这场雨影响了许多客人的既定行程，请同仁们亲自向客人解释状况，这段期间我们会提供接送服务；另外，住在可能会淹水区域的贵宾，帮他们换房至VIP楼层；若要续住者，我们会提供三餐的客房服务，务必请所有客人谅解。」
    「是。」两名经理点头表示了解，转身离开，各自去处理总经理交办的事项。
    湛承御又巡视了几处淹水区域，确定对饭店没有造成危险后，才又折回办公室。
    时间不早了，他决定找裴爱情一同吃午餐，经过她的办公室，从敞开的大门里传出男女对话的声音，他随意瞥了一眼，发现是董事李老的公子，他微微一笑，脚跟一转，决定先回自己的办公室等她。
    两道门各自敞开上父谈声很清楚——
    「爱情，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特地买来送你的礼物，你就收下嘛！」男人一手捧着一大束花，另一手拿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
    「不行，我们并没有熟到可以随便收礼的程度……」门内传来裴爱情的轻声拒绝。
    碰了一记软钉子，男人仍是再接再厉地道：「爱情，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好歹我们已经共事好几个月，这样说实在太见外了。」
    湛承御挑眉一笑，坐在位子上，他可以想象爱情的表情，她在遇上麻烦事时，总会不自觉地皱眉，想骂人又得忍住，憋得满脸通红的表情很精采。
    他实在很好奇，他这个小助理对于多情少爷的痴心追求，会有什么应对之策？
    「李先生，你想太多了。」裴爱情简直欲哭无泪。
    她和他是真的不熟嘛！要说是同事，她在公务上和他接触的机会少得可怜，顶多知道他是李董事的儿子，前些日子被湛承御降职为大厅询问员，如此而已。他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公子追求女客人还不够，竟然转移目标到自己身上？！
    「我就是太过想念你，你看我这几天吃饭吃不下、睡也睡不好，都瘦了一大圈，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说谎不打草稿，她最讨厌这种草包帅哥了。
    「嗯，是吗？没想到你这么痴心碍…不过，西餐厅的主厨Mr．Martin曾跟我抱怨过，这几天饭店有位Mf．Li，不理会早已预约满额的客人，总是插队。今天我特地去餐厅看了，怎么这么巧李先生你也在？」
    「呃——」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利用董事老爸的特权在饭店横行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家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涸小助理真的不把他看在眼里？！
    「呵——咳咳。」坐在自己办公室内的湛承御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以轻咳作为掩饰。他这个小助理，说话比任何一个商场老手更绝，果然不可小觑。
    两人同时听到了隐忍的笑声，裴爱情快速地站起身。「对不起，总经理回来了，我要和总经理讨论一些公事，可能会很久，花我收下，礼物你拿回去吧。」语毕，她随手抽了几份卷宗，优雅大方地从他面前走过。
    「爱情！裴爱情——」
    伊人头也不回，彻底粉碎李公子高人一等的自信心。
    可恶！
    裴爱情走入总经理办公室，门一关，便隔绝了室内与室外。
    见她关上了门，湛承御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天，你这么狠心拒绝他，他半年内肯定没信心再追求女人。」
    裴爱情睨着眼前这个显然不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男人。「你笑得很开心嘛！」明明人都已经回来了还不吭声，坐在办公室里看好戏？！
    对于她微酸的话，湛承御并不以为意，他捏了下她的俏鼻，从她手中抽来第一份卷宗翻看。「女朋友有人追，为什么不开心——」
    「喂——」裴爱情斜睨他。这男人怪怪的哦，看见自己的女朋友被人缠住，他不出来英雄救美也就罢了，居然还很开心？！她将其它卷宗全丢到桌上，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湛承御抬头看向她偏过去的完美侧颜，嘴边噙着笑，慢慢地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这么容易激动，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他深邃的目光盯着她，即使她偏过头，仍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眼神。
    「大男人！」终于，她嗤了声。「你把我的地位表达得很清楚，还想解释什么？」
    「你的地位？」
    「是啊！举无轻重，我在你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李公子的出现，完全不影响你。」有人说，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可这个男人、心胸倒还真宽大！
    湛承御明白了。「女朋友很抢手，对男人而言是一种骄傲，证明我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谈恋爱而采取紧迫盯人的方式，他敬谢不敏；而为了证明专一，表现出无理取闹的占有欲，更有违他的做事原则。
    他对自己挑人的眼光很有自信。
    「厚———看见别人对我好，你不会吃醋啊？」她瞠大双目抗议。究竟是他爱她不够深，还是在他心中，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湛承御挑起一眉，看来他的女朋友正因为他没吃醋而生气呢。「糟糕，我惨了，惹我的女朋友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她低声咕哝。
    她讨厌被束缚，却也不喜欢他这般不在乎，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他生命里可有可无的点缀。
    「还说不气，嘴都翘得半天高了。」他拍拍她的柔颊，笑容中有着满满的宠爱。「你一生气，脸庞就会红通通的，虽然美丽，可是气坏自己的身体，我会心疼，所以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你——」裴爱情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因为他的话，让她的心涨满了莫名的幸福感受。唉，这男人，甜言蜜语在他说来再自然不过，要不是他太有经验，就是太多情，而她知道答案是后者。
    他接着说：「两个人在一起的世界应该更大，而不是为了对方缩小自己的视野。瞧，刚刚的场面，即使我没有出面干涉，你自己就能应付得很好，你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你真心的想法，而我可以在背后分享你的心情，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遇上一个胸襟宽阔的男人，真是她的福气，只是，说到最后，不成熟的人反倒是她了。
    「你对自己真有—信。」裴爱情折服地叹道。「唉，相较之下，显得我太孩子气了。」
    「千万别这么想，我对你有信心。」他朝她眨眨眼。
    女友有别人喜爱，代表他眼光好，而爱情义正辞严地拒绝别的男人追求，令他心情更好。他情难自己地轻啄了她一记。
    「嘿！这里是办公室，你不怕被人撞见？」他突来的亲昵举动吓了裴爱情一大跳，她抚住唇，赶紧推开他，坐到沙发最远的角落去。
    「你的表现，会让我以为自己是可怕的摧花淫魔。」湛承御一愣，失笑地拍拍额。
    听他这么一说，裴爱情不好意思地说道：「呃——对不起啦！」她好象真的反应太过度了。
    他故作委屈地瞅着她。「好可怜，堂堂一个总经理，午休时间也没办法跟心爱的人一起吃饭休息，工作这么辛苦，女朋友却小气得连一个吻都舍不得给。」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瞪了他一眼，「我是为你着想耶！」
    他大刀阔斧地斩除饭店的老旧制度，虽然获得很多人的赞赏，可处心积虑想扳倒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虽然饭店并没有明文禁止办公室恋情，但为了不节外生枝，两人的关系还是保密的好。
    她下了结论，「在公司，我们要保持距离。」
    其实，湛承御压根儿不怕外人的闲言闲语，感情这回事，通常过不了的都是自己那一关。
    「好吧好吧。」他手一滩，「既然寿星都这么说了，我哪有置喙的余地？」
    「咦，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知道你的生日有什么难的？方才那个李大少爷不也知道，还送了你一大束花和礼物呢。」语气微带酸味。
    还说不在意呢！裴爱情在心底偷笑。「那不一样，生日的快乐是因为有亲人与好友的祝福，至于闲杂人等，对不起，恕我无福消受。」她皱了皱眉，想起李公子在饭店里的「丰功伟业」就很不舒服，刚刚应该把那束花也退还给他的！
    「说得真好。」他笑了，「看你今天表现得这么可圈可点，我龙心大悦，许你三个愿望！」
    呵，还龙心大悦咧！
    她忍不住微笑。「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和你好好地一起吃顿饭。」
    要知道，跟一个大忙人交往，实在是虐待自己。虽然同处于一个工作环境，但两人独处的时间有限，就算是一起吃饭，也只能选择员工餐厅，这秘密恋情实在谈得好辛苦。
    「方才不是有人说要保持距离？」湛承御笑着逗她。
    她脸一红，耍赖地道：「那不同啦，今天我是寿星，有任性的权利！」
    她怎么说都算，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容，他愿意付出所有来满足她的愿望。
    「那——不去员工餐厅，你想吃什么？」他拿起电话，准备拨打分机叫餐厅外送。
    「我早就准备好了，等我一下。」她回自己的办公室，拿来最近在电视广告上打得很凶的产品。「国民456便当。」
    「便当？」湛承御皱眉，「这就是你的生日大餐？」公司给的薪水不算少，虽然月底已到，但平时没见她有什么花费，经济应该不会这么拮据吧？
    「是啊！」她用力点头。刚刚她就是在茶水间微波这两个便当，才会被李大少爷给逮个正着。
    湛承御站起身。「走吧！别吃这种东西，今天是你生日，虽然来不及买束花，但请你吃一顿大餐我还做得到。」
    「唉唉，等一下啦！」裴爱情拉住他。「现在是用餐时间，餐厅早已经客满，若要开车到市区，来回又太赶了，你下午还有主管会议，接着还有董事会要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聚在一起。」
    对她而言？吃什么都不打紧，最重要是可以跟他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
    「我知道这种食物入不了你的眼，就当偶尔当一下平民，陪我吃饭罗——」
    他叹了口气，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我承认自己的胃口被养刁了，可没有挑到非餐厅不吃。只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实在不应该就这么打发。」
    爱一个人，他只想为她做些事，可交往后，却发现总是她在迁就他，这让他很不舍。
    「你别这么想，我又不是在抱怨。」承诺要相爱的那一刻起，心就不再属于自己的，得开始为对方设想，时时刻刻把对方记在脑海里，这样感情才能维持下去。「你应该高兴啊，有我这么一个温柔、识大体的女朋友。」
    「我是高兴，不，事实上，我高兴得不得了。」他既感动又懊恼，「只是委屈你了，我甚至忙得没空陪你到餐厅吃一顿饭。」
    「别想那么多，你不是已经送我三个愿望了？我很喜欢今天的菜色，来，陪我一起吃，就当是我的第一个愿望，委屈一下嘛。」
    「傻瓜！」他被她逗笑了，温柔地摸摸她的脸颊。
    便当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好似她的情意，温暖且令他的生命饱满。
    吃着看似平凡的便当，湛承御却觉得比记忆中任何一餐都来得心满意足，假使这就是爱情的力量，那么，他心甘情愿认输……两个会议、三个约谈……湛承御知道自己今天得忙到很晚，特别拨了通电话给梅薇，要她代替自己陪爱情过生日。
    梅薇、范希漓二话不说，很有义气地推掉与男友的约会，三个人来到了市区的一家Lounge Bar，悠扬舒服的Basanova乐音飘散在幽暗的空间里，让她们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
    裴爱情喝了两杯调酒，和她们天南地北地闲聊，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时针已走到了一天的尾巴，但湛承御还是没能来，倒是其它两人的男朋友猛Call她们手机，问女友何时回家？
    她明白，孤独的夜晚是很难熬的，所以，她大发善心地宣布各自回家，然后，她搭上最后一班捷运，踏着夜色回到淡水的住处。
    点了精油，她泡了一个香喷喷又舒服的澡，接着躺在床上，任一室的音乐流泻。
    她静静地陷入思绪之中。好快，一年又这么过去了，过去的一年里，她曾遇上什么让自己难忘的事？
    想了半天，她觉得头开始昏了起来。没办法呀，她是一个健忘的人，发生不久的事，一下子就记忆模糊了，不过，想不起来的事情都不要紧，除了湛承御，其它事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遇上他，肯定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裴爱情微笑地听着水晶音乐，粉红色的来电显示已经告诉她对方的身分——恋人。
    「喂。」她按下通话键。
    「是我。」
    「我知道。大忙人终于有空了。」她微笑，等待了一夜的寂寞，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离开办公室了？」
    「嗯，忙了一整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好可怜哦。」她同情地安慰道：「幸好明天休假，你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可是我想见你。」
    「现在很晚了耶。」她看看手表，「都快十二点了，连捷运都停驶了。不过，你真讨厌，又让我想起自己老了一岁。」年龄跟体重，可是女人的两大弱点。
    她的无心嚷嚷，让湛承御想到另一件事。他郁闷地说道：「对不起，今天晚上没能陪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饭店的总经理，饭店有事，你当然要处理，而且，你中午已经陪我吃过饭，晚上还请梅薇她们来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告诉你喔，我们今天聊了好多八卦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抱歉，让她心中涨满了不舍。他重视她的程度比自己以为的多好多，如果他现在人站在她面前，她定会不顾一切飞奔到他怀里。
    「八卦的男主角应该正巧就是在下我吧？」他微微笑道，一点都不介意成为话题中的人物。
    「你怎么知道？」裴爱情的声音很惊讶。
    「你们这些女人啊，一有空就拿我这个总经理来开玩笑。」他唉声又叹气。谁教他一开始要请梅薇和范希漓帮忙，现在她们三人成了好友，他的皮就得绷紧一点了。
    「我们才没有呢。倒是每次在员工餐厅吃饭，跟同事们坐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大家老是把你这个黄金单身汉当成男友的第一号人选，害我真尴尬！」她嘟起唇。「不过后来一想，这么优秀的男人被我一人独占，我就大人有大量地不跟她们计较了。」
    「好懂事，身为你的男朋友真骄傲。」
    「唉……谁教我要喜欢你呢？当然得连『万人迷』这个缺点都一起喜欢罗。」裴爱情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望着墙上的挂钟轻轻摇摆着，她的心也跟着柔柔的荡漾。
    他喉间逸出低沉的笑。「呵，原来我挖到宝了。」
    裴爱情也跟着笑了。「你才知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爱我，知道吗？」
    「我一直很爱你啊，怎么，你没感受到吗？」爱上这个女人，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理智被他赶至九霄云外，于是，在深夜的此时，他才会对着手机说绵绵情话，只为了听她带笑的声音。
    「认识你，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专业的经理人。」她啧啧赞叹着，「当总经理不但要能力好，连口才也得要好。」
    「我在别人面前是总经理，在你面前只是个平凡的男人。」
    「哦，这样啊？」她笑得好开心。「我好有成就感。」
    「应该的，你赢了这场爱情战争。」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请问湛大将军，我的战利品是什么？」夜凉如水，她丝毫没感觉到凉意，反而是他温柔的嗓音，让自己的心温暖起来。
    「没得挑选，只有美男一名，我亲爱的女王陛下。」
    「你的说法好色情！」她哈哈大笑，SM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旁边没有人吧？」她问道，猜想他应当是回房间了，否则两人私密的情话万一被人听到，真教人不好意思。
    「嗯……事实上，我在看月亮，今晚月亮很美，微风吹过，感觉很舒服。」
    「是吗？」奇怪，她记得他住的房间位于高楼层，整层楼都是空调的房间，是没有窗户的。
    突然，听筒里传来车子的喇叭声。
    她的房间外也传来喇叭声。
    「等等……」这声音……好近的感觉。
    她将手机拿远了些，又听到车子喇叭声同步响起．「你在我家楼下？！」
    手机那方的语气很无辜，「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帮你过生日。」
    「不会吧？现在快十二点了……」天！裴爱情丢下手机，还来不及穿拖鞋就跑到了阳台上，不可置信地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街灯下，正拿着手机朝她微笑。
    「生日快乐。」他向上喊，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与一朵花。
    月光下的他，全身似乎笼罩着一圈令人心醉的光芒。
    「你——」她的声音梗在喉咙。
    「看到我太高兴了吗？」他仍是朝她笑着。「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幸好我还赶得及。」
    「你怎么来了……」她望着他，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笨蛋，这么晚还来，你忙了一天不累吗？」
    「看到你就不累了。」他神情温柔。「这么晚了，买不到生日蛋糕，只好请点心师傅帮忙，这可是我头一次命令员工加班。」
    天啊，他可不可以别再说了，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的时间很有限，却老想着与她共度；明明忙坏了，还是赶来帮她庆祝生日。
    她想大声骂他，更想紧紧拥抱住他，心中某处的开关被触动，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她，教她无法控制地逐渐沉沦。
    夜里，冷风吹着，两人互相对望，室内的钟规律地敲了十二下，她的生日过了，他的存在却再也抹不去，从此在她心里着根，紧紧攀附。
    「天气好冷，你要不要上来？」她只迟疑了十分之一秒，便轻轻开口。
    「我来，是想帮你过生日。」望着在夜色中更添柔美的脸庞，他恍惚了，却仍坚守着几近崩溃的理智。
    「今晚好冷，上来陪我。」她晶亮的眸有着说不尽的情意。「这是我的第二个愿望。」
    湛承御笑了，他的眸在黑夜里灼灼发亮。
    「乐意之至。」
    第八章
    「生日快乐！」
    门一开，湛承御很诚挚地献上祝福。
    裴爱情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绵密的吻，刚开始她只想浅尝即止，后来却发现自己喜欢极了亲吻他的感觉，肌肤相亲的温暖与心跳加速的刺激感，同时触动她的感官知觉。
    湛承御闭上眼睛，享受美人在抱的幸福感，慢慢地，在她略为笨拙的亲吻下，他的气息逐渐紊乱，很快地反守为攻，转身将她抵在墙上，他的手伸进她的睡衣里，感受那细致轻柔的肌肤。
    他的吻持续不断地撩拨着，她的脚微微地勾起，一触即发的情欲浪潮，让她与他几乎同时呻吟出声。
    湛承御抵在她的额前，轻喘地问：「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们都要为这次擦枪走火负责，你确定了吗？」
    记忆中，总是干净清爽的他，此刻却满身大汗，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前，虽然隔着衬衫，那炽热的温度仍灼烫了她的掌心。她叹息，明明已经欲火焚身，为了顾及她，他还是很君子地一再确认，教她好感动。
    「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双手圈上他的脖子，感觉他在自己耳畔呼气，教她一阵战栗，微闭上眼睛，全身感到一股火烫般的燥热，像是突然身处摄氏四十度的高温中。
    她全身无力，只能放任自己继续沉沦。
    「胆小鬼。」他在她耳畔轻轻笑着。「接下来的一切会很美好，别闭上眼……」
    他抱着她，脚步稳健地走进她的房间，轻柔地将她放置在柔软的床上。一个人显得孤单的大床，现在却像是温暖的云絮，承载着两人的热情。
    裴爱情睁开了迷蒙的眼，他的衬衫凌乱不堪，被她扯开了三颗扣子，微露出厚实的胸膛，让他别有一种神秘危险的气息。这和平常的他不同，她很高兴自己是发现他这一面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他热情地吻着她，另一手绕至身后，解开她的发带，霎时，如瀑布般的乌丝垂散下来，缠绕住两人的身子。
    「这种感觉……好陌生，我好象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喃着，觉得好热，更觉得无措，不知放置何处的手，不经意地按到床旁的音响开关，黑人歌手既慵懒又性感的嗓音加入了这个喘息空间——「人生没有尽头……爱情是生命……」
    「在你面前，我变成了一个为爱疯狂的男子，呵，唱得真好……爱情是生命……」湛承御性感的嗓音十分醉人。
    裴爱情闻言轻笑，「我哪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她玩笑似的咬了他肩头一口，些微的刺痛感让他体内的激情更为勃发。
    「感受到了吗……」他吻着她的手，从掌心蔓延而上，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逐渐在裴爱情体内窜升，欲望之火剧烈燃烧，她好无助、好敏感、好想释放……她喘息，抓住他的手，却被他反制住，拉高压在头顶上，他眼神勾魂般的望着她，缓缓地低下头，从胸口开始一颗、一颗地咬开她睡衣的绣扣。他的动作缓慢，却带来一种煽情的销魂感受。
    「你……别这样……」天啊，可不可以别靠她那么近，她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爱情……别害怕……」他握住她的手，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
    她点点头，双手再度环住了他的胸膛。
    顺着她美丽的曲线而下，他解开了彼此身上的束缚——她凝脂般的肌肤泛着点点微红，那是激情所引发的瑰丽色彩……湛承御想起，她与熏有相同的特质，只要一激动，身子就会开始泛红……他的吻不断落下，一再勾动她敏感的反应，在他身下呻吟出动人的曲韵。
    在他进入她的瞬间，一道战栗的知觉唤醒了最真实的灵魂，空虚感奇异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满足感，多年来的寻寻觅觅像是有了归属，他们找到了彼此，契合的心灵与身子舞出最激狂的欲望篇章。
    亲昵的肤触、唇齿相接、汗水交融，狂炽的火热欲望席卷而来，浑沌的意识中，她单纯地奉献出自己最洁净温暖的身与心，与心爱的人共舞情爱的曼妙舞姿。
    他与她，超越了时间的考验，攀越情欲的界线，以最原始的欲火旋舞着、旋舞着……经过一夜缠绵，两个人都累坏了，像倦极而眠的鸳鸯，相互依靠，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天亮之际，湛承御先醒了过来，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蓝，以及俯趴在自己身上、睡得很安稳的人儿。
    他没忘记昨天两人共度了一个非常绮丽的夜晚，看来，她是累坏了。
    湛承御微微地笑了起来，身体疲累，心底却是充满平静与满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一觉了，感觉格外的神清气爽。
    大手抚上那柔美的肌肤，趴睡在他怀里的裴爱情，感觉到「外来物」的干扰，柔荑不自觉地挥了挥，她皱了皱鼻子，翻身继续安眠，可爱的模样像极了慵懒的小猫。
    湛承御将滑落大半的丝被重新盖在心爱的女人身上，顺道将她微乱的长发拢到一边，这一个动作，也露出她光洁细致的颈项。
    突然，他的眼神定祝
    这……他屏气凝神，轻轻拨去她垂落的发丝。那是一个玫瑰般的胎记，就在颈后靠近发际的地方，小小不起眼的一处，却令他震惊莫名！
    老天！不可能……
    熏也有相同的胎记，就在相同的地方！
    他不敢置信，闭上眼再睁开，那粉红色的胎记仍在，不是他的错觉。
    湛承御记得非常清楚，他还曾经对伊藤熏说过——「美丽的玫瑰多刺，你这朵玫瑰不但无刺，反而像极小雏菊，让人想好好保护……」
    往事历历浮现熏不善厨艺，爱情同样一窍不通；熏喜欢自己动手煮奶茶，爱情则习惯在睡前喝一杯奶茶；熏爱极大海，爱情最喜爱的颜色是蓝色……还有，那一串银铃手链。
    太多的相似之处，让一再告诉自己伊藤熏已死的湛承御，已经不知该相信什么了。是上天可怜他，让伊藤熏死而复生，或者这整件事根本是匪夷所思的巧合？
    「你，究竟是谁……」他不自觉地问出日，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世上绝不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裴爱情绝对是伊藤熏，但——为什么她会不认得他？难道这段感情并未如他所牵挂的如此深刻，于是她忘了他，忘了两人曾有过的幸福时光？还是，这其中有什么缘由，才导致两人硬生生地分离了三年？！
    长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描绘着这张心中牵挂多年的姣美轮廓，他吻了吻她的犹闭的眼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际，令睡梦中的人儿缓缓地睁开眼。
    「嗯……早安。」裴爱情醒来，迷蒙地眨了眨眼，看到了神色凝重的他。「湛……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湛承御回过神来。「没、没什么……」他勾起一抹淡然的笑，试图隐藏情绪的起伏。这件事情有太多疑点需要厘清，从两人见面至今，爱情的表现坦率自然，要说是刻意，实在也不像，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她也是身不由己？
    而且，那场意外又是怎么一回事？
    「湛？」裴爱情仰头唤道。即使是饭店发生了危机，也从未见他如此严肃，令她感到有些奇怪。
    湛承御回过神，摇头轻道：「没事。昨天实在让你累坏了，所以我才不敢吵醒你，你要不要多睡一会儿？」
    「唔……几点了？」她的脸微红，抬眼看向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下午一点。突然间，昨夜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段跳人脑海之中。「我……你……」
    「怎幺了？脸红成这样？」他抬起她的下巴，她却害羞地撇过头不敢看他。
    湛承御暂时抛开心底的疑问，好笑地说道：「昨天不晓得是谁那幺主动，趴在我身上睡得这么舒服？」
    「你认错人了，先生，那个人绝对不是我。」裴爱情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笑着大叫。
    「是吗？」湛承御拉下被子，将她压在身下。「没关系，健忘是女人被赋予的权利之一，不过，身为一个健康的男性，在共度一夜后被人『遗忘』的感觉不是太好，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来让你加深记忆……」他俯下脸啄吻她。
    原本只是逗着她玩，后来玩笑意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直到两人将要失控前，他赶紧抽身，抵着她的额喘息。
    「我实在很不想离开你，可惜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直到天黑我们都离不开这张床。」
    裴爱情搂住他的脖子，眉开眼笑地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嗯。」
    好不容易，两人总算爬起身，各自梳洗后，湛承御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填饱肚子。
    过了一会儿，裴爱情边以大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出浴室。「对不起，这几天我没去买东西，好象没剩什么食物了。」她也弯下身往冰箱探看。「唉，我们可真幸运——两颗蛋、半盒肉丝，还有上次没煮完的白菜，东西少得可怜。」
    湛承御接过她的大毛巾，接手帮她擦干头发的动作，见到她撇撇嘴，一脸无奈的表情，他笑了笑。「这样还嫌？够我们饱餐一顿了，假如你不介意吃得太寒酸的话。」
    「嘿嘿，我就知道你行的！」她眨了眨眼，对他的手艺很有信心。「那么午餐就交给你罗，我去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些喝的回来。」
    「去吧！」湛承御看着她柔美的背影，心里盈满幸福。两人平平凡凡的生活，分享对方的一切，归属感填满心中的空缺，这不就是他一直渴望过的日子吗？
    曾经，他与熏也讨论到未来的愿景，只不过……想到这里，他不禁皱眉。假设多年前那场意外并不是事实，那么，刻意隐瞒的用意又是什么？
    他挽起袖子，拿出冰箱里的材料，开始动手料理。没多久，他听到门铃声，以为是裴爱情忘了带钥匙出门，于是放下手边的工作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却呆愣在当场，因为进来的人并不是裴爱情，而是一个陌生男子，对方一边走进来还一边嚷嚷——「唉唉，都是老爸老妈，要我带大包小包的，幸亏你来帮我——」抬头看到湛承御，那男子也愣了一下，「你是？」
    「对、对不起……我走错了。」以为是自己走错门了，男子连忙道歉。
    「没关系。」湛承御点头微笑，送人出门，反手合上门扉不到三秒，门又开了他转身望向来者，除了皱眉头外，很快地将视线调至来者手上的东西。「怎么又是——你有钥匙？」
    「废话，这里是我家耶！」裴奕希眼睛瞪得像钢铃般大，他指着湛承御，「你、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家？」湛承御纳闷，双手交叉在胸前。
    「没错，爱情的家就是我家。这位先生，我看是你走错了吧？！」裴奕希恶声恶气地嚷道，对于妹妹家中出现一个陌生男子，他实在是难以接受。瞧瞧这男人穿著休闲，活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自然，再看看他略湿的发际，明显就是刚沐浴完……裴奕希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画面——两个未婚男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哦，My God！不会是那样的，不可能！他纯洁无瑕的妹妹蔼—「说！你这个色狼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事？！」
    「妹妹？」湛承御讶异。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是『伊藤熏』的哥哥？」
    「你——什幺？！乍听到这个名字，裴奕希震惊莫名，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知道这个名字。
    然而，他的表情已让湛承御明白一切。
    他眯起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与怒意。「裴爱情就是伊藤熏，对不对？」
    「谁是伊藤熏？」裴奕希回神，撇开脸，试图否认一切，「你认错人了，我姓裴，根本不认识什么叫伊藤熏的女人。爱情在哪里？快叫她出来！」
    「等一下。」湛承御冷静地看着他，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天生领袖气势，让裴奕希明白眼前这男人不是泛泛之辈。
    「别再试图隐瞒什么，我会做出这个结论，代表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还是你想等爱情回来，大家坐下来谈？」
    「你威胁我？」裴奕希冷冷地瞪他。不可否认，这男人太过聪明，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拼凑出一切。
    「失去一个人的痛苦，你无法体会，如果你隐瞒爱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么我有权知道这一切！」湛承御表达自己的坚持。
    伤感的回忆折磨了他整整三年，如今，终于找到了所有事情的源头，说什么他都要弄明白事实的真相。
    裴奕希被他眼中的伤痛所震慑，从这男人的表情看来，应该也在三年前的事件中深受其害。
    「其实，我根本不该再提起这件事的……」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二十多年前，爱情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我的阿姨，在一次北海道旅游中遇上了一位日本男子，因为年轻，两人很快就发展出一段异地恋情，爱情的母亲也因此定居日本。由于对方的家世不错，对我阿姨也很好，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他们在日本过得很好，直到一个下大雨的深夜，虚弱的阿姨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小女孩来找我们，我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那个日本男人是某财团的继承人，对方的家族根本不承认这段婚姻，原本口口声声说爱我阿姨的男人，最后也迫于现实而抛弃她们母女，甚至还回过头来伤害她们。阿姨为了女儿，只好选择回台湾，没多久，她就因为体质太虚而染病去世。」裴奕希悲伤地陈述着。「在阴影下长大的爱情，对于抛弃她们的父亲又爱又恨，大学毕业那年，她独自一人前往北海道寻找父亲。
    「伊藤熏是阿姨的日本名字，爱情会用这个名字，是想藉此怀念她的母亲，也希望能引出当年狠心抛弃她们的父亲，只是，没想到她会在北海道遇上了你……」
    湛承御双手环胸。后来两人相处的一切，他深深记在脑海里，虽然生活在一起，可他总觉得她郁郁寡欢，以前他不明白为了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她根本尚未走出被遗弃的自怜情绪之中。
    「有一件事我不懂，明明爱情她还活着，为什么三年前当我赶回北海道时，所得到的消息却是她已经失踪，甚至死亡？」
    裴奕希可以明显感受他的怒气。「因为当爱情醒来后，她忘了北海道的一切——包括你。」
    「失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经裴奕希亲口证实，湛承御仍是难以置信。
    裴奕希点点头。「对，她忘了一切，包括那段令她伤心的过往。我们曾求助于脑科医师，医师说这种选择性失忆也许是她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如果你对爱情够了解，一定会发现她失忆前后的个性南辕北辙，她变成了乐观开朗的裴爱情，不再是那个被父亲遗弃的可怜孤女。」
    湛承御点头。的确，伊藤熏与裴爱情的个性，是他一开始对两人身分质疑的最大原因。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那段过去对爱情来说有多么痛苦，若是她真能全盘忘记，对她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裴奕希只想让小妹过得快乐无忧。「所以，我们决定断绝她跟日本所有的联系，当然也包括你，把她带回台湾，以裴家小女儿的身分过下去——」
    湛承御一把扯住他的领子。「该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决定让我过了多少个痛苦的日子？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有多么残忍！」
    「为了爱情，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伤害了你，我很抱歉，所以请你离开，如同我所说的，我要杜绝所有会让爱情想起过去的人事物。」
    湛承御说得坚决。「不可能，我认同你们为爱情着想的心情，但要我离开她，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裴奕希气极。「难不成你希望爱情再变回过去那个不快乐的她吗？」
    「有我在她身边，只会带给她幸福。我视她如生命般重要，绝不会让她不快乐！」湛承御不理会他，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未完成的事情。
    既然他已解开所有的谜团，确定裴爱情就是伊藤熏，他绝不可能让步。
    「你在她身边，只会让她想起过去！」裴奕希跟在他身后。这人是牛啊？说也说不听！
    湛承御发火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想把握的是现在、是未来！即使她有一天想起了过去，我也会陪她度过，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多少钱？」裴奕希突然问。
    「你说什么？」
    「多少钱你才肯放手？」
    「你想用钱买什么？你妹妹的幸福？还是我们之间错失的三年？！湛承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请不要污辱你自己。」
    裴奕希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撼动的坚决。这个男人是当真的！改阏娴南不栋槁穑俊?
    湛承御没说话，只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好，既然你如此坚决，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身为她的兄长，可以见到她得到幸福，是我最大的希望。」以往追求爱情的男人，不是只看上爱情美丽的外表，就是贪图裴家的钱，要吓阻那些苍蝇是轻而易举的事，如今遇上了难搞的对手，裴奕希也只能认栽。
    最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湛承御是真心的，他会爱爱情一辈子！
    「真是感谢你。」湛承御撇了撇嘴。「希望这表示伯父、伯母那一关也没问题了？」
    「你还真是心急啊！」裴奕希摇头轻笑。
    湛承御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如果你把我失去的那三年也一起算进去，你会发现我有多么善于等待。」
    「无庸置疑。」对于这一点，裴奕希绝对不吝惜为他鼓掌。「也因此，你等到了你想要的，老天其实待你还算不错。」
    湛承御头也没治。「要不，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好可怕，一句话马上教人背脊发凉。
    「你——」裴奕希看到他手上的菜刀，赶紧退开一大步。
    真是个危险的男人，不过……
    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第九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裴爱情贴在门边，悄悄地往厨房瞄去。初次见面的湛承御与大哥，竟熟悉得彷若旧识，双双卷起袖子，和乐融融地在厨房里互相切磋厨艺？！
    照以往的经验，若有男人胆敢踏人她的住处，肯定会被大哥打到满地找牙。可现在，老是以「公主骑士」自居的大哥，不但一反「一挡二整三报警」的原则，还天，从厨房里传来的笑声，真是教人胆战心惊！
    「爱情，餐垫放在哪儿？」裴奕希端着一锅海鲜浓汤出来，多亏他带了大包小包过来，让原本少得可怜的午餐变得丰盛极了。「快找，这锅子很烫手。」
    裴爱情赶紧抓来餐垫，丢到桌上。
    「爱情，烫的是锅子，不是餐垫，你干嘛像丢烫手山芋一样？！」裴奕希简直受不了妹妹迷糊的个性。「把餐垫放好，后头还有很多菜。」
    「哥、哥——」裴爱情招了招手，把兄长叫过来。
    「干什么？快说，没空理你。」湛承御那家伙真不是盖的，随手就变出一桌美食好料，他要好好去学几道菜来骗女人。
    ㄟ——会不会差太多啦？要不是太了解兄长的性向，她会以为自己成了讨人厌的电灯泡。
    「你今天还好吧？」她担忧地问，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怪了，没发烧啊？」
    「你有病啊？」裴奕希好气又好笑。这个妹妹平时少根筋就算了，现在又来这招是怎样？
    「你才有病咧！」裴爱情啐道。「也不问人家方不方便就突然跑来！还有，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还称兄道弟地一起煮大餐，原本湛旁边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说。
    「喂，你不会是在吃醋吧？」果然姜是老的辣，裴奕希一句话马上正中红心。「你嘛帮帮忙，以前对那些苍蝇太凶，你怪我无血无泪；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上道的，你又嫌我对人家太好？」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埃「你没事会对人家那么好？」裴爱情太了解兄长的个性，像他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红牌律师，哪会存有什么善心？！敢皇悄阌邪驯湓谌思沂掷铮慊嵴饷瓷屏迹俊顾谎邸?
    「哪、哪有？！」裴奕希大惊失色，连忙否认。他有表现得很明显吗？他暗自祈祷不会被妹妹看出什么。
    「反应激烈、眼神闪烁，标准说谎的表情。」她指着他。
    「你少胡说八道。」他恶声恶气地哼道。
    「本是同根生，你们两个到底自相残杀够了没？」湛承御端着焗烤牛肉饭出来，他在厨房里全听见了，只能无奈地摇头。这对兄妹真像小孩子，以斗嘴为乐。
    「说得好！」裴奕希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伸手敲了妹妹一记。「我是你哥耶，这么诬篾我？！」
    「你又比我好多少？」裴爱情连忙躲到男友的背后。「怪里怪气，不知瞒着我什么事情。」
    湛承御与裴奕希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两人怪异的表情，全落在裴爱情的眼里，她觉得奇怪，却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一个是她的兄长，一个是她的男友，今天才刚认识，自己的怀疑也太没道理了。
    湛承御清清喉咙。「好了，你不是肚子饿了吗？大餐已经摆上桌了，还是你们两个要到旁边去自相残杀个够？」
    「谁理她！」裴奕希冲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叉子，先挖一口牛肉焗饭再说。「哇，好吃好吃！爱情，你去哪儿找来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手艺好得教人嫉妒！」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裴爱情看着兄长一口一口地将美食送进嘴里，除了瞠目结舌外，她心里涌现更多的骄傲。「喂喂，好吃也不能这样啊，把我和湛的午餐都吃光，那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喂，那个我都还没吃耶！」裴奕希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把一盘迷迭香羊排端走，赶紧抗议。「你啊，一点都不温柔，又不善厨艺，谁要是爱上你谁倒霉。」
    「是吗？」她娇笑着，指向湛承御。「你爱上我真倒霉。」
    「会不会厨艺无所谓，找个愿意疼爱你的男人，这些就不是问题了。」湛承御扬起一抹纵容的笑。「有你在我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只有失去的人，才了解拥有的可贵，再多的财富权势都比不上她带给他的平静与幸福。
    「我看你病得不轻。」哇咧——这男人说情话不打草稿的啊，厉害厉害！自诩大情圣的裴奕希也不禁竖起大姆指，甘拜下风。见到妹妹有了个深爱她的男人，他十分欣慰。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埃」裴爱情咧开嘴笑了，亲密地在湛承御身边坐下，才又转向兄长，「大哥，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感情好。」
    「是啦是啦，我羡慕死了！」裴奕希没再继续抬杠，迳自低头扒饭。「吃饭吃饭，愈说愈偏离主题了。」
    「主题？」湛承御挑起一眉。
    裴爱情也一脸不解。
    裴奕希却自顾自地吃饭、喝汤，存心吊他们胃口。
    终于，他大爷酒足饭饱，这才放下刀叉。「需要这么惊讶吗？你以为我吃饱没事来找你闲磕牙吗？」开玩笑，他可是黄金单身汉哩，哪来多余的时间间着？！肝医裉炖吹闹饕康氖墙心阏腋鍪奔浠丶摇Ｄ阕约核闼愣嗑妹换乩霞伊耍俊?
    「有很久吗？」裴爱情咬着汤匙回想。一个月、两个月……呃，好象的确有点久。
    「知道自己有多不孝了？老爸、老妈下星期六回国，原本想找你那天一起回家帮他们接风，可是意外却碰到……」他瞄了湛承御一眼。「我想，你这次回家就带着他一起来吧！」
    藉由这次的机会，将湛承御正式介绍给父母，他就可以卸下保护爱情的责任了，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下星期六？！」裴爱情嘟起嘴。「不行啦！」
    「你有什么事吗？」湛承御询问，脑中响起警铃。
    等待的时间太久，他有点心急了。
    「呃——」裴爱情低着头，小心声地嗫嚅道：「那一天……我跟梅薇和希漓要去日月潭赏樱。」
    原以为爸妈都不在，老哥也忙着工作，没时间烦她，所以才打算趁机去玩的，谁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下可好了，被人捉包，扫兴！
    「什么？日月潭？」裴奕希神情一改，面容严肃起来，跟方才有说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爸妈不喜欢你去靠近水的地方。」
    「哥，你又来了！」裴爱情困窘地嚷道。讨厌，湛还在场，她不想让他看到家人过分保护自己的样子，就像是保护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肝裁矗课叶家丫饷创罅耍Ω糜凶约壕龆ǖ淖杂伞！?
    「傻妹妹，我们是为你好埃」裴奕希苦口婆心地劝着。「我们是担心你会受伤。」
    裴爱情敛眉抿唇。「哥，我知道你们会担心，可是这没道理埃」她没办法再忍受了！肝乙丫浅赡耆肆耍芊直媸裁词嵌浴⑹裁词谴恚芄徽展俗约旱纳睿也幻靼祝伟致韬湍阕苁前盐业背晌率依锏幕ǘ洌钆挛一崾苌耍俊?
    「我们从不否认你已经长大的事实。」裴奕希叹息。爱情虽然不是裴家的孩子，可大家待她有如己出，无法忍受任何失去她的可能。「你要不要再考虑——」
    「这次不管你们如何反对，我都要去！」裴爱情倔起性子。
    湛承御眼见情势脱离控制，不得不跳出来打圆场，「奕希，这是爱情的人生，不要限制她。」他十分明白爱情的个性，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的，只要她下定决心，意志比一个大男人更坚定——不管失忆前或失忆后的她都是如此。
    裴奕希瞪着他。「你——」
    「别说了！」裴爱情用力地放下刀叉。「你去接爸妈，我去日月潭，就这样决定了！」
    带着简单的行李，裴爱情自己开车来到了中部这个闻名的观光区。
    摇下车窗，她享受微风吹拂脸颊的舒服感觉，将行动电话关机，今天，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这次的日月潭之行，原本是梅薇一时兴起的提议，后来，梅薇与范希漓都有正事要办，无法成行，而她不希望期待多时的旅程就此取消，尤其她还为此与大哥冷战，更不能就这样退缩。
    她知道，只要这次「自我革命」失败，她依然是那个大家捧在手掌心呵护的小妹，一辈子都得活在家人的保护伞下，无法长大。
    所以，她选择一个人踏上旅途。
    正好湛承脚也到外地出差，她便请了三天假，独自出门散心。
    车子开过环湖公路，她预订的温泉旅馆就在眼前，望着前方，裴爱情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便消逝。她呆愣了下，看到了不远处对自己招手的服务人员，马上回过神。
    顺着服务人员的指示，她很快地找到了停车位，停妥车后，她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提起轻便的行李。
    这是一间仿日式建造的旅馆，不仅是外观，连室内也以温泉旅馆的概念来设计，虽然没有天然的温泉，但老板在水源处做了特殊的处理，将空运来台的高浓度温泉水稀释，成功地吸引了许多想到日本泡温泉却无法成行的游客，成为当地热门的旅馆之一。
    才走了几步路，裴爱情远远地就看到穿著和服的女服务员站在门口迎接。
    「欢迎光临，裴小姐，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伴随着亲切的日文招呼声，女服务员对她行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等我？」裴爱情有些疑惑。她是事先订了房没错，不过以她这种小角色，有重要到让人等的程度吗？
    「是的。」女服务员改以中文说道：「请跟我来。您开车来应该也累了，房间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她领在前头，拉开和式拉门，门内就是个露天的温泉池，正冒着烟雾，令人好想马上扒光衣服下池泡一泡，好好地舒缓身心。
    这间旅馆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设备优、服务周到，怪不得很难订到房间。
    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不好意思，我记得预订时就已经没有临泉的套房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女服务员笑吟吟的，「没错没错，您是裴爱情小姐吧？」
    「呃，是的。」
    「那就没错了，您原本订的单人房已更改成临泉的蜜月套房。」
    更改？！裴爱情更加困惑了，她确定自己并未要求换房间埃「能不能请问是谁——」
    「度假就是要来放松心情的，你这么紧张不太好喔。」
    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男声，裴爱情转过头去，眨了眨眼，楞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湛承御一身轻便的针织毛衣、牛仔裤，正倚靠在门边，温柔地对她笑着。
    「你——」她楞楞地指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你。你来的时间比我预期的晚，我等你很久了。」他点头谢过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微笑地退下，并体贴地拉上了门。
    湛承御上前亲昵地拍拍裴爱情的脸，顺便合上她张得大大的嘴巴。
    脸颊传来熟悉的温度，裴爱情终于回神。「为什么出现？难不成你也对我放心不下？」她睨着他，语带防备。
    他只是淡淡一笑，「不，我怕我忍受不了三天看不到你，我会想你。」
    裴爱情听了很感动，脸红心跳，强烈的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心房，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欣喜若狂，她故意撇撇嘴。「少用迷汤灌我，你是工作狂耶，再想念也得排在你心爱的工作后，我才不会相信。」这点她早有心理准备啦，谁教她要喜欢上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这几天你不是出差去了？」她问。
    「我是出差没错，但地点是在日月潭，你没注意到？」
    「可那场国际会议是在日月潭湖中岛的饭店举行，而且会议应该还没结束埃」
    「我知道你也会来，心想一个人在那边也没意思，索性就退了房，要开会时再赶过去就好了。」他接手她的行李，走到里头的房间，拉开日式衣橱，把行李放好，顺道抢了煎茶，在杯里注人女服务员送来的热开水，冲开了茶，放到她手中。
    温暖的茶水泛出清新的茶香，也暖了她的心。「所以你早就盘算好了，知道我订这间旅馆，还更改我的订房？」
    坐在池畔，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滑润的泉水，舒服的触感令她再也忍不住地脱下鞋袜，双脚伸入泉水中。
    「真好，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我拚了命就是订不到的房间，你一开口就轻轻松松地换了房。」哇，好舒服啊！
    湛承御坐在她身旁，将她拥入怀中。由于这是半露天的温泉，仰头就可以看到天空，此时天际已渐渐昏黄，落霞缤纷，十分美丽。
    「这间旅馆的老板是我的朋友，要更改订房不是那么困难。」说起来是个巧合，当初他赴北海道就是要和这间温泉旅馆的老板谈合作案，后来却因为那场意外而作罢，没想到多年后又在偶然的机会下跟对方在异地重逢。
    嘿嘿……裴爱情笑得奸诈。「蜜月套房……嗯？你有什么企图？」
    湛承御点了点她的俏鼻，好笑地道：「我有什么企图，你这么聪明，应该很了解吧？」
    对于失而复得的爱情，他满心感谢。他想填补过去的那段空白，把曾经失去的都重新添上恋爱的色彩。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她嘴角噙着笑，仰起脸，很慎重地吻了下他的唇。「我只知道，我好爱好爱你。」
    「我也是。」他行事内敛，所有的感情只保留给心中最爱的那涸人。
    再长的等待，他也甘愿，只要她最后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不可以再离开我了……」他抱紧她，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湛，你说什么？」埋首在他怀中，她听不清楚他的声音。
    湛承御深吸口气。「没什么。这几天日月潭正举办国际花火节，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要要，当然要！」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兴奋地想爬起身，却一时重心不稳而往后倒——「小心！」湛承御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则护住她的身体，两人双双跌入洒满花瓣的温泉池中。
    「咳咳咳……」
    湛承御手长脚长，一下子就稳住了身子，裴爱情却不小心喝了好几口水。
    「你还好吗？没事吧？」他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我……我没事……」终于，她停止了呛咳，却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胸膛正紧紧靠着自己。「我……你……」
    她白皙的脸庞透着霞光，与天边的那一道红相映成趣。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耳垂，有股馨香气息，很自然、很好闻，深深吸引着他。
    「现在才傍晚，你怎么——」她虽然自诩为时代新女性，但对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还没这么开放。
    「我如何？」湛承御忍不住想逗逗她，开始动手解下她的耳环及手链。「对我来说，时间向来不是问题。」
    「你指的是——」裴爱情听出了他的双关语，她望入他的眸中，并没有忽略他正轻柔地解下她手腕的银链链扣，长指挑弄她肌肤的方式，实在很煽情……「当然是指我和你，难不成还会有别人？」他将那条牵引两人的手链放在池畔。「别忘记，温泉所含的成分会影响饰品的光泽，所以来到这里，每个人都是最真实、无掩饰的自己。」
    「你说的话好深奥。」
    湛承御眸光深邃，幽亮的瞳眸闪烁着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做些不用说话就能明白的事吧！」
    「你……真不害臊！」裴爱情的心噗通噗通直跳，除了害羞之外，有着更多的期待。
    湛承御攫住她的樱唇，深切温柔地吻住她，花瓣的香气弥漫两人周身……她晕眩了，思绪凌乱，身体紧绷，连他都感受到她动作的不自然。
    「乖，放松心情……」
    「我……我也很想。」她微喘地出声。
    湛承御发现了她的异状，他低下头，只见她惨白着脸，笑容僵在脸上。
    「好讨厌……」她根本没办法动。
    在这个重要时刻她的脚竟然抽筋了！
    呜呜呜，好痛哦——
    第十章
    绚烂的火花照亮了整个夜空，这么浪漫的景致，偏偏有人非常杀风景地狂笑出声「哈哈……」
    「你还要笑多久？」裴爱情生着闷气，不知是气他嘲笑自己多些，抑或是怪自己多些。
    实在好丢脸，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刚才就应该推开他，而不是在那重要时刻抽筋！哼，真气人！
    湛承御仍是笑。「如果你害羞，随时欢迎你扑到我怀里来寻求安慰。」
    「我才不要！」丢一次脸就够了，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湛承御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真可惜。我这副胸膛冬暖夏凉，包君满意……不信？刚才还有人在我怀里虚软了双腿呢！」
    「喂喂——」她脸红地跺脚。
    「好好好，不说了。」他同举双手作投降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了。」
    「哼，很好笑是吧？舍不得把嘴巴合起来了？」哼！没关系，反正今天有人进不了房了。
    「嘿，真的生气了？」
    「你觉得呢？」她笑得很「灿烂」。
    「我觉得我们要把握每一分钟。」以他的经验判断，最好还是别再惹佳人为妙。「别生气了。这样吧，带你去一个视野最佳的地方看烟火，嗯？」
    「这还差不多。」裴爱情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又甜甜蜜蜜地勾住了他的臂弯。「不过，这时候应该到处都是人，根本没办法好好地欣赏烟火。」
    湛承御唇边绽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跟我来。」
    他牵着她的手，小心地带着她，走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径上，感觉像是要走上一生一世。
    裴爱情向来怕黑，但此时她只觉得心底像亮着暖暖的一盏灯，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他就是有这种令她安心的特质。
    「我们要去哪儿看烟火？」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湛承御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来到旅馆后头的矮墙边，他突然一把抱起她。
    「哇——」她吓得花容失色，紧抓住他的肩膀，等到重心稳住后，她发现自己正坐在矮墙上。
    湛承御轻松俐落地一跃，坐到了她身旁。「这里是老板推荐的最佳赏烟火地点，可以看到最璀璨的烟火，你绝不会失望。」
    「既然是老板推荐，那我当然要好好欣赏罗。」裴爱情靠在他的怀里，屏息望向夜空。
    暗夜中，一道红点往上直冲，紧接着，绽放出红橙黄绿蓝靛紫的火光，然后，另一个亮点冲高天空，散成心形的光芒，接连不断的烟火在黑如减幕的天空绽亮着。
    在这一刻，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手一伸就可以掬满双手光芒。
    裴爱情感叹地轻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好熟悉，似乎我在梦中也曾经历过……」
    听到她的话，湛承御不知该高兴或是难过。在北海道时，两人常坐在湖畔，一起欣赏晨昏景致，以及夜晚施放的璀璨烟火。她并未真正的忘记他，至少，在梦里，她是记得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这就可以证明，我们在一起是早就注定的事。」
    裴爱情笑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梦里的男人是你？」
    「我就是知道。」湛承御看着她，过去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涌入他脑海，而他只能将那些记忆深藏。他握紧她的手，她手上的银链叮当作响。「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好幸运，曾经以为失去的幸福，如今又掌握在手中……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缘分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裴爱情轻轻地开口。「有些人情深缘浅，有些人情深难圆……或许我这样说太过自私，但是——」她凝视着他，真挚地说道：「我真的很感谢，在爱情来的时刻，你在我眼前。湛，有机会的话，我的意思是说——当你心里对伊藤熏的痛已经淡了时，我们一起去北海道看看她好吗？」
    「这——」湛承御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他怎能告诉她，其实伊藤熏并没有死，只是失去记忆，连同两人的回忆也一并遗忘在那遥远的北国？
    他不希望她像过去那样不快乐埃
    「再说吧！」面对她充满期待的脸庞，终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一句。
    「……嗯。」她轻应了声，难掩沮丧。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湛承御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僵凝，「爱情，我——」
    裴爱情打断他的话，「对了，日本人最爱一边对饮生啤酒，一边赏烟火，你能不能去主屋拿几瓶啤酒过来，我们也来月下对饮好不好？」
    湛承御当然知道她只是想缓和尴尬的气氛，他叹了口气。「好，我去去就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微笑地颔首。「嗯。我在这里等你。」
    等到他的背影走远，她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
    失去伊藤熏，他的心还是无法接受另一个女人吗？裴爱情发现，此时此刻，她竟然对伊藤熏起了一丝丝嫉妒的情绪。
    「唉唉唉，不想了啦！」她跳下矮墙，拍拍身上的灰尘，慢慢地走到池畔。
    月色中，池水闪耀着光晕，她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
    突然，一旁的树下传出窸窣声响，她偏头望去，一只小猫正穿过草丛，往另一边跑去。
    「月、月……」伴随着日文呼唤声，一个漂亮的日本女孩出现在前方。
    月？应该是在叫那只小猫吧？裴爱情看到女孩往反方向找去，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姐，你要找小猫吧？它往那边跑了哦！」
    女孩听到熟悉的语言，高兴地叫道：「是的，小姐，那是我的小猫，麻烦你快帮我抓住它，不要让它跑了。」
    「呃——好吧。」裴爱情往小猫溜走的方向找去。反正她也没事做，就帮忙抓猫吧。
    「月……快出来哦，主人在找你了！」她轻声唤着，小心地靠近小猫，深怕动作太大会吓跑它。「乖，快过来吧，来姊姊这里。」
    眼里只有猫儿的她，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正往池子边缘靠近，专心一致地慢慢接近小猫，打算一把抱住它。
    「喵喵……」
    小猫似乎察觉到她心里的念头，喵喵叫了两声，转身就要溜走。
    裴爱情赶紧往前跨出一步，脚下一个不稳，竟往池中跌去。
    冰冷的池水迅速将她淹没，她根本来不及呼救，人已经开始往下沉。
    「救……」她用力地挥手，拚命挣扎，池水不断地涌入她的口鼻……怎么办？她不会游泳，湛又不在，而那个日本女孩看起来也很慌乱，似乎也不会游泳……她该怎么办？
    渐渐地，她的动作愈来愈小，身体好沉重，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双腿已经僵麻，脑袋却十分清晰。
    这时，脑中闪过的一切……好象似曾相识……雪白的世界，无声无息。
    裴爱情走在一片白色平面上，她小心翼翼地踏着，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她像是曾来过，却无法想起更多。
    远远地，她听到细微的声响，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柔柔细细的，像蒙上一层纱般朦胧幽缈，清风吹来，手上的银饰叮叮当当作响。
    「这样，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不用开口，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
    她，是谁？裴爱情疑惑着，只觉得这声音好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傻瓜，不管多远多久，我的心永远为你保留，只要你来到我的身边……」
    这个声音……裴爱情更困惑了。这个声音也很熟悉呀！
    一男一女模糊的身影在她前头飘呀飘的，她跟在他们后面，想看清楚对方的脸。
    「喂，等等我……」
    她追着，却像是刻意被阻挡般，有几次正要追上，四周就冒出了声音——「别再追了吧！你想追什么呢？」
    「我——」
    「不要再过去了，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不要再去追寻，你要寻找的是未来的幸福……」
    裴爱情愈跑愈慢，然后，停住了脚步。
    「未来的幸福在哪里？」她大声问着。
    幸福在哪里？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淙淙的泉水流动着，本该静谧的蜜月套房，却有着不符气氛的凝滞氛围。
    旅馆主人伊贺未来才一下飞机，就接到下属拨手机跟她报告——有客人掉进未完工的温泉池里，她马上气急败坏地飞车赶回来。
    「怎会发生这种事？」她看到哭丧着脸站在一旁的肇事者。「又是你，中山琉璃，你到底要惹多少麻烦啊？！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丢回日本？！」老天，裴小姐可是湛先生交代要好好照顾的贵宾啊，怎么会出这种意外？幸好方才医生再三保证她只是暂时昏过去，并无生命危险，否则她怎对得起客人？！
    「不要啦，我不是故意的，是月乱跑，裴小姐帮我找它，所以才——」被骂的女孩眼眶开始红了，眼泪有溃堤的趋势，可看到伊贺未来瞪了自己一眼，她吸了吸鼻子，不敢再造次。
    「闭嘴，给我回房去反省！」伊贺未来没再理她，迳自敲了敲蜜月套房的门，听到里头传来「请进」的声音，她深吸口气，轻轻地推开房门。
    「湛先生？」她低声以中文唤道。
    湛承御沉默地坐在床前，不发一语。
    糟糕，会让湛先生这个工作狂破例放下手边的工作，特地前来陪伴的女孩，在他心目中肯定是非常重要，除了三年前失踪的伊藤小姐外，她从没见过湛先生与哪个女孩公开地出双入对。
    原本她还在为湛先生高兴，以为他已从失去伊藤小姐的痛苦中恢复，没想到却又发生了这种意外。
    伊贺未来很自责地迭声道歉，「湛先生，真是对不起，这次是我们旅馆的疏忽，才导致裴小姐发生意外，真的很抱歉……」她再走近一些，往湛承御身旁的床铺望去，她看到了苍白着脸、紧闭双眼的裴爱情。
    这张脸……似曾相识。
    奇怪，怎么可能呢？伊贺未来疑惑地忖思，自己才刚从北海道调派来此，应该不可能会看过这个台湾女孩才对……湛承御帮裴爱情拉好被子，转过身对伊贺未来淡淡地说道：「好了，伊贺，这是意外，我不会怪你。」
    「不，湛先生，若非是我们的疏忽，没有发现附近的小孩顽皮地把警告标示偷藏起来，裴小姐也不会不小心掉入温泉池里，这一切都是我们旅馆的错！」伊贺未来十分抱歉地鞠躬，请求他的原谅。
    湛承御摇摇头。意外已发生，再怪罪任何人也于事无补。「伊贺——」
    「当然是你们旅馆的错！」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湛承御与伊贺未来同时转向门口，就见一个男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
    「奕希？」唉，这个爱紧张的家伙一出现，就表示这件事情不太可能善了。
    「旅馆的人通知我——爱情出了事情！」该死，他早知道会有危险，现在果然出事了！
    「你是裴小姐的家人吗？你好，我是这间旅馆的负责人伊贺未来——」
    「是你？」裴奕希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三年前在北海道发生那场意外时，爱情下榻的旅馆负责人也是她。「竟然又是你？！」
    伊贺未来不明白为何他的反应会如此激动，但她仍诚挚地道歉，「这次会发生这种意外都是我的错，没有监督好环境安全，才会导致裴小姐发生意外，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道歉？！」裴奕希瞪大眼，「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行了吗？三年前，我好不容易从老天爷手上抢回一个妹妹，这几年我们小心翼翼的保护她，如今却又在你的旅馆出事，你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
    相较于他的怒火，湛承御就显得冷静许多。「奕希，你我都明白，不管是三年前或现在，发生这种事都是意外，迁怒于伊贺小姐并不公平。」
    裴奕希冷哼：「三年前是意外，这次又是意外，真是巧啊，客人在你们旅馆里就会出意外？」
    伊贺未来知道他非常生气，不过对于他一再提起三年前的意外，却让她不明所以。「裴先生，造成这次意外，我们难辞其咎，但请相信我们——对于客人的安危，我们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
    「是吗？那三年前在北海道发生的那场意外，你又要怎么解释？」裴奕希坐到床边，看着妹妹昏迷中仍微皱的眉宇，心疼极了。
    伊贺未来惊讶地看向湛承御。怎么会牵扯出当年那件意外？「你是说——」
    「没错，躺在床上的裴爱情，就是三年前意外落水失踪的伊藤熏。」
    「什么？！」伊贺未来无法置信。「伊藤小姐没死？！」
    「是啊，她没死，倒是很不幸又住到你经营的旅馆，现在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裴奕希没好气地哼道。
    「这么说，裴小姐就是——」伊贺未来冲到床边，紧紧地握住裴爱情的手。「是真的吗？太好了，伊藤小姐没死！这几年来，因为那场意外，我一直活在懊悔里……天啊，你们不知道这对我有多大的意义！」
    「你们两个，可以别在这里大声嚷嚷吗？」湛承御皱眉，这两人只顾着吵嘴，也不想想万一爱情醒了过来，该怎么解释？
    「呃，对厚。」裴奕希突然跳起来，拍了下自己的头。「万一小妹知道她就是伊藤熏的话，那就惨了，快走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说完，他仿佛看到妹妹的眼皮动了下，赶紧拉着湛承御和伊贺未来往房外冲，像是有什么妖怪在背后追赶似的。
    「你——真是！」湛承御首次很不符合形象地翻了翻白眼，明明叫他别讲，他偏偏说得更大声。
    依他这种白目又少根筋的个性，湛承御不禁开始怀疑——裴奕希的律师执照根本就是买来的！
    湛承御送走了裴奕希，也致电至会议举行的饭店，表明自己临时有事耽搁，无法参加接下来的会议后，他再度回到蜜月套房。
    房内无人，床铺整整齐齐，四周静悄悄的。
    「爱情？」湛承御皱起眉头，过于安静的气氛使他恐慌。
    「爱情？！」她刚从昏迷中清醒，会跑到哪里？
    他纳闷地拉开衣橱，发现行李还在，连手机都没带走，却少了车钥匙。
    不祥的预感霎时袭上他、心头，教他慌了心神。爱情什么都没带，她会跑去哪里？万一她尚未复元的身体又出了什么差错，教他怎能忍受？
    湛承御转身飞奔出门，心慌意乱地四处寻找，也问了好几个服务人员，却都没有人看到她，他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最后，他来到停车场，踏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她停车的地方走去，只希望一切是自己多疑，爱情只是四处走走，而非驾车离去……然而，空荡荡的停车格已说明了一切。
    「湛……湛先生……」伊贺未来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抚着胸口，喘着道：之是刚才柜台收到的信，我一看是裴小姐留给你的，就马上拿来给你。怎么了？裴小姐醒来了吗？为什么她不好好休息？留信给你做什么？」
    湛承御根本没心思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颤抖地从她手中接过信，紧张地拆开来看湛：对不起。
    聪明的你一定知道，我留下这封信的意义。
    是的，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包括你们极力隐瞒的事实。
    我无法说明此时心中的感觉。昨天以前，裴爱情的世界一片美好，有疼爱我的家人、有挚爱的情人……然而，此时她却突然发现，这个女孩的幸福，只是因为遗忘了自己的过去；她所以为的自己，也只是缺少过去的假象。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脑海里会不时闪过熟悉的画面，原来，那曾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原来，你并不是认错人……请原谅我，对于这个事实难以接受。
    直至昨天，我甚至还在比较自己与伊藤熏在你心中的分量，而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好可恶，忘了过去的我，竟要求你以爱伊藤熏的心来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到底以前的伊藤熏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她独自一人到北海道？她的过去又是如何？你了解我的，以我的个性，无法忍受大多的疑问，这让我无法坦然面对自己。
    也因此，我走了。
    湛，答应我，暂时别找我，让我思考自己的存在，或许，当过去不再是空白一片时，那么，我才能真正相信，真爱的确存在于我们之间——不管我是伊藤熏或是裴爱情。
    好好保重自己。
    再见。
    看完了信，湛承御难以承受地闭上眼。她走了，再度离开了他的世界。
    「怎么了？裴小姐她人呢？」伊贺未来不安地询问。
    「她走了。」
    「怎么会这样？」伊贺未来傻了。一定是刚才她与裴先生大声嚷嚷，才会让裴小姐听到的……想到这里，她万分后悔地想弥补，「我想裴小姐应该走不远，快快快，你赶快追去应该还可以——」
    「没用的，我了解她的个性，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湛承御心痛地摇头。一切都太迟了。」
    有时候，即使只是晚了一秒钟，都可能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这一次，他晚了一步，与她再度错身而过。
    尾声
    欧培山庄新馆在隔年正式开幕，异国风情的设计及餐饮水准的提高，使得住房率从第一天起便居高不下，一房难求。
    新馆开幕一个月后，湛承御提出了辞呈，梅薇对于他求去的理由十分了然，所以，她并没有加以挽留，只是祝福他早日找回生命中的幸福。
    春天，湛承御来到日本，到处都是樱花，柔美浪漫的花海里，彷佛看到了一张美丽的笑脸，他思念的心，好痛。
    在夏天结束之前，他去了希腊，在一片蓝与白的世界里，他拾起一个碎裂一半的海螺，聆听回忆的海浪声。
    秋天，加拿大一片枫红，他探访了许久不见的朋友，踏在满是落叶的街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心碎的回忆。
    冬天，他婉拒朋友邀他共度圣诞节的好意，独自一人回到美国的住处，却觉得四周的皑皑白雪冷得令人想逃。
    四季仍在更迭，唯独不变的是．一个人的孤单。
    将最后一封E-mail寄出去，坐在偌大的房子里，湛承御望向窗外，北极星闪烁，在海的另一边，有个令他思念到心疼的女人。
    可，已经一年多了，她究竟何时才能想通一切，不再让两人分隔如此之远？
    湛承脚站起身，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香味弥漫屋内，他沉寂的心有些鼓噪，像正沸腾着某种情绪。
    想来他是等得有些心急了……湛承御端着咖啡，再次走到窗户旁，雪花从黯沉的夜空缓缓飘落，落在门外的庭院……突然，他的视线被庭院矮墙外的身影吸引，在这静谧的寒冬夜晚，那娇小的身影看得出是个女人，而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慢慢地，那女人转过身，看到了他，对他微笑。
    湛承御不敢置信，以为自己思念过甚，才会出现了幻觉。
    「爱情？！」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会是她？！他放下咖啡，大步地踏出门外，甚至连大衣都忘了穿。
    「爱情，是你吗？」他缓缓地走近，连大气也不敢喘，深怕幻觉一下子就会消失。
    「你忘了我吗？」裴爱情微笑地反问，伸出了手，叮叮当当的银链发出声响，在耳畔回荡。
    铃铃、铃铃……
    这样，不用开口，你就可以知道是我来了……「我怕的是你忘了我。」湛承御伸出手，拂去她眼睫上的细雪。柔软的雪落在温热的手心里，一下便融了。
    「我们若是再这样分离下去，说不定哦！」裴爱情半真半假地睨着他道。
    湛承御叹了一口气，「不告而别的人可不是我。」
    看着他既无奈又疼宠的眼神，裴爱情心里有些发酸。
    过去一年来，她回到了北海道，失去的记忆仍只是片段地闪过，属于伊藤熏的过去从未找回，反倒是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浮现脑海。
    说到底，分离只是让两个人都不好过而已。
    她真傻！对于一个全心爱着自己的男人，她的离开想必让他伤透了心，尤其每当接到他传来的中mail时，他信里所传达出的思念更是教她心疼。他坚守着对她的承诺，默默地守在地球的另一端，只为了等她想通后回来找他。
    裴爱情望着他，「真是不公平，当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时，你却在米克诺斯岛上悠闲地晒太阳；还有，你明知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加拿大赏枫，你不但一个人偷偷跑去，还寄了照片来炫耀……我知道日本的樱花美丽，可没有心爱的人一起分享，好凄凉……」
    她拉开大衣，心疼地抱住他，想把温暖传给他。这强壮的身躯，是她永远的依归。「所以，春天快到了，请问亲爱的湛总经理，我这个小助理有这个荣幸与你同行吗？」
    「你的意思是？」湛承御迟疑地看着她，不敢太早下结论，就怕是自己空欢喜一常这个男人啊，真的被她吓着了。「没有你的臂弯，我很难睡着。」她撒娇的依偎在他怀里。「让你等待，我也很难过。我一直执着于回到我的过去，后来才发现，没有你，就算找回了过去，也失去了意义。」
    「那么，不要走了好吗？」湛承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即使有一天你记起了所有的悲伤，也有我在你身边，至少，能这样陪着你，我会放心一些。」
    听到他深情的话，裴爱情再也压抑不了内心的激动，泪水滑落面颊。「不走了，就算你嫌我烦，我也不走了！」
    「傻瓜！」她傻气的话语，让湛承御好气又好笑。「我巴不得你永远缠着我。」
    雪花飘散在他们身边，两人同时心满意足地叹息。
    属于他与她的爱情，回来了。
    【全书完】
    ＊想看梅薇和米其林三星厨师樊劻的爱情故事，请看旋转木马039《偏要吃定你》。
    ＊想看范希漓和死对头京令炘的爱情故事，请看幸福饼024《爱上新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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