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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苦肉计（三十六计4）》作者：容蓉
　　
　　
　　【内容简介】
　　
　　为了不让身为武林盟主的爹爹看扁她，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
　　易卉茱决定亲自出马，探查多年前震惊武林的秦家血案。
　　哪知凶手还没找到，一条小命差点在戈壁黄沙里呜呼哀哉──
　　还好有个俊秀美男见义勇为救了她，可是他竟抢了她的包袱！
　　呜……人不可貌相，原来他正是血案中嫌疑最大的秦家二公子！
　　这下可好，她这自投罗网的小绵羊，就要被他这匹大野狼吞下肚了？
　　
　　秦家在川北势力如天，传言二公子秦枫为了族长之位，
　　狠心杀害了大公子一家！不甘心兄长枉死、自己被栽赃，
　　秦枫流浪经年只为找出幕后黑手。可是──沙漠里竟跑出个小女生？
　　好心救了她还被她“呛”，问她独身在外的原因也答得支支吾吾，
　　实在非常可疑……干脆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看看自己的真本事！
　　不过黄沙中危机重重，一个不小心，他们可就……
　　
　　
　　
　　楔子
　　
　　夏日的午后蝉声不断，几只蜻蜒在空中飞舞，解剑山庄内院的竹门被推开，身材小巧的女孩单手绕着辫梢，一蹦一跳跑了进来。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白瓷般的小脸上酒窝浮现，水汪汪的大眼睛东瞅西瞄，带着几分天生的顽皮。
　　
　　即使有人初到解剑山庄不知道她是谁，看她的样子也能猜出她是深受家人宠爱的那种小姑娘。
　　
　　低沉略带疑虑的嗓音自庭院右侧的书房传出，那是解剑山庄庄主、前任武林盟主易冰寒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女孩轻快的脚步不觉一顿，正想轻手轻脚绕到窗外看个究竟，继母范柔轻柔的声音忽然飘过耳畔。
　　
　　“没想到秦枫前段日子销声匿迹，原来是跑到江湖中做浪子去了。好好一个名门世家公子，就算蒙受什么不白之冤，也该向世人解释清楚，像他这般自暴自弃，哎……”
　　
　　秦枫？好耳熟！
　　
　　女孩柳眉微蹙，对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起了反应。
　　
　　“说起来容易，每天被人指指点点，谁受得了？依这种世家公子的傲性脾气，还不如跑到江湖上隐姓埋名，至少不用见旁人的白眼。”
　　
　　女孩忍不住推开门，探头问道：“爹，秦枫是谁呀？”
　　
　　屋内两人一愣，齐齐看向一脸好奇的易卉茱。
　　
　　“大热天的你不在屋里休息，跑这儿来做什么？”面对女儿的问话，易冰寒不由自主轻咳一声。
　　
　　“我刚睡醒，想到花园里荡秋千，听见你们说话就跑来看看哕。哦，对了，爹还没回答我秦枫是谁，他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听起来好像满好玩的样子。”
　　
　　好玩？易冰寒皱眉打断她的话。“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爹，卉茱十六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易卉茱一扭腰，跑到易冰寒跟前继续撒娇。“您要是不告诉卉茱，我就去问师兄师姐，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你就是爱惹麻烦。”易冰寒嘴里数落着，口气却甚为疼爱，显然拿自己娇滴滴的女儿没办法。
　　
　　“他是川北秦家的二公子，三年前秦家大公子秦坚一家三口离奇暴毙，有人曾看见他在秦坚住处附近出现，便怀疑他为了秦家族长之位谋害自己大哥。”
　　
　　秦家是武林世家，门人弟子遍布天下，族长之位权势极大，在川北跟土皇帝差不多，如果说秦枫是为权势杀人，没人会怀疑。
　　
　　“秦家二公子？”她想起来了，当年轰动一时的秦家血案她自然听过，怪不得会觉得耳熟。
　　
　　范柔点点头，轻声细语道：“事发后，秦枫踪迹全无，江湖上的人都以为他畏罪自杀了，但你爹一直不信，现在从回纥传来消息，说是两个月前有人在那里见过他。”
　　
　　“我明白了！”易卉茱双手一拍笑道：“爹想伸张正义，捉秦枫回来伏法！”
　　
　　“不光是为秦坚的案子。”瞟了眼丈夫，范柔摇头道：“你爹怀疑他是去年用离魂掌杀人的凶手，正想不出该派谁去回纥追查他……”
　　
　　“离魂掌？！”易卉茱吃了一惊。“就是那个杀死江湖五大高手的离魂掌？大家不都说那是雷通元的鬼魂跑来寻仇吗？怎么扯上秦枫了？”
　　
　　三十年前，江湖第一高手雷通元因妻子病故而行事疯癫，不仅残忍杀死了为他妻子看病的武林神医秋泅水全家，还不择手段收罗各种奇珍异宝陪葬。据说，就连他。年仅六岁的独生爱女都未救未能逃出魔掌，被发疯的他活活塞进妻子的墓室里……
　　
　　就在那年，身为武林盟主的爹爹在众人推举下，率领群雄最终将雷通元逼落山崖，为武林除了一害。奇怪的是，原本这件令人津津乐道的美事，爹爹却一直避免提起，更不许门下弟子谈论。
　　
　　“你爹当年之所以能够打败雷通元，主要得益于他四位弟子的鼎力相助，而秦枫的母亲——江湖上颇有艳名的兰花夫人，就是雷通元的四弟子之一。”
　　
　　“有这样的事？”易卉茱微怔。
　　
　　“卉茱，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自己玩去吧，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知是不是想起当年大战雷通元时的惨烈情形，易冰寒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挥挥手神色不耐道。
　　
　　好不容易碰上件有趣的事，爹爹却不把她放在眼里。易卉茱噘着嘴，不情不愿出了书房。
　　
　　可当夜，她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那份冲动，于是背起包袱，偷偷溜出了解剑山庄。
　　
　　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她决定亲自查清楚秦枫是不是用离魂掌杀人的凶手，让大家正视她的存在、对她刮目相看，尤其是爹！
　　
　　“不知爹看到我留下的信，会气成什么样子……”易卉茱黑眸炯亮，一闪一闪望着天上的星星，咯咯笑个不停。
　　
　　第一章
　　
　　六道河，黄沙遍布的塞外小镇。
　　
　　“姑娘，等等，找钱！”搭着坎肩的店小二挥着手，满头是汗追了出来，跑到近前声音却忽然压低。“我看……我看姑娘您还是别去图海戈壁了吧。”
　　
　　浑身上下用白布裹住的易卉茱停下脚步，接过他手中铜板，疑惑地反问：“为什么别去？”
　　
　　“那里危险啊！”尤其是对一个年轻女孩而言。
　　
　　“我不怕！”易卉茱露出一排整齐可爱的贝齿，帅气地一拍腰间宝剑。“小二哥，你有所不知，我是江湖侠女，侠女怎么可能怕危险呢？”几个月的江湖历练让她沉稳许多，可说到得意处，脸上仍不免流露出孩童般的稚气。
　　
　　半大不小的女娃儿，也敢自称“侠女”？
　　
　　店小二怔了怔，脱口道：“多少中原来的江湖侠客进了图海戈壁就有去无回，大家都说戈壁里有吃人的妖怪，连商队都不敢轻易涉险，宁可花大钱绕道走……”
　　
　　易卉茱根本不信他的话。是哦，刚才在店里他怎么不吭声，准是想让她在这多住几天，长相憨厚老实，不等于心思纯正！
　　
　　她侧眸打量店小二，唇角微扬，眼睛却瞪得溜圆，还故意恶声恶气道：“小二哥，我主意已定，你执意拦我，就是居心叵测！我行走江湖多时，就没见过大白天敢对我不轨的，你一是不是想试试我手上功夫如何？”
　　
　　“啊！”店小二吓出一身冷汗，连连摆手道：“不、不、小人绝无此意！小人只是一番好心，半个月前就有位从中原来的年轻公子，和您一样不听小人的劝，执意要去图海戈壁，说是只要三、五天办完事就回来，可结果呢，到现在都没见着他的人影，也不知是不是被妖怪吃了！”
　　
　　“中原来的年轻公子？”易卉茱眉眼大亮。“他是不握二十五、六岁上下，右手小指上戴着枚冷玉翡翠戒指？”她的说法虽然笼统了些，但却是她花了许多工夫才从别人那里打听出的秦枫特征。
　　
　　“好像……好像是有戴着戒指，不过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我可不保证。”店小二抓着脑袋，努力回想。
　　
　　“谢啦！”易卉茱兴奋之余将铜板往店小二手里一塞。转身便走。
　　
　　图海戈壁位于汉、回、藏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若不是她一路追寻秦枫到此没了踪影，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打死她都不会来。
　　
　　当日傍晚，橘红色的霞光撒满天际，易卉茱沿着戈壁中蛛网似的干涸河床走到一个背风处准备坐下休息，忽然听见不远处有怒喝声传来。
　　
　　“那小子究竟什么来历，狗胆包天竟废了本教护法弟子的武功，若让本护法撞见，非吸光他的内力、活剐他不可！”
　　
　　易卉茱取干粮的手不觉停在半空。那小子是什么人？吸人内力？这又是怎么回事？
　　
　　乱石堆后有另一人答话，奇怪的是，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冷护法，您千万别生气，中原多的是自视甚高、又想灭了本教扬名天下的盗世欺名之徒，依属下看，那小子不过是想出名想疯了！”
　　
　　“灭了本教？笑话！”冷护法打了几个哈哈，不屑地冷哼。“祖师爷立教至今已经百余年了，不知有多少狂妄之徒前来本教挑衅，又见哪个得逞过了，到最后还不都成了本教的阶下囚，那小子能有多大本事，多贡，你就睁大眼睛瞧着本护法的厉害好了！”
　　
　　“可是……”那个叫多贡的手下迟疑一顿。“伽兰护法一直在捉那小子，您要是贸然插手，会不会……”
　　
　　“那个半路出家的老秃驴算什么东西！无非认为自己手下功夫不错，喜欢到处卖弄罢了。他在中原干尽坏事、走投无路了才投到本教门下，本护法跟随教主几十年，忠心耿耿，你说，教主他会相信谁？”
　　
　　“当然是冷护法您了。”阿谀献媚的声音，让易卉茱情不自禁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不过听到这里，她越加迷惑。
　　
　　越听，她越觉多贡的声音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正寻思着要不要偷偷看上一眼，忽听那冷护法又道：“本护法好久没吸人内力了，心里闷得慌，多贡，你不是说今天有个蠢丫头要来自寻死路吗？怎么天都快黑了，还不见人影？”
　　
　　“属下亲眼看她进了戈壁，应该就快到了。”多贡的语气虚弱，摆明了信心不足，又忙着为自己开脱道：“属下要不是在路上看见伽兰护法神色匆忙，像有什么急事，跟过去瞧了瞧，早就把那个蠢丫头捉到护法面前了……”
　　
　　“又是伽兰那个老秃驴！”冷护法哼了一声，恨恨道：“他三番五次坏本护法好事，总有一天，本护法要他好看！”
　　
　　“冷护法，听说教里唯一能接教主三十招的，就是伽兰护法……”
　　
　　“胡说！那是本护法顾及教主颜面，没尽全力……”
　　
　　后面那两人还说了什么，易卉茱没有细听，因为她忽然想起多贡是谁了，脸上的神情不禁一变。
　　
　　白天在客栈里极力推荐她来图海戈壁寻人的那名魁梧大汉，不就是这副低哑嗓音吗？！
　　
　　原本以为他是一番好意，没想到竟包藏祸心，毫无疑问，他们口中那个自寻死路的蠢丫头就是她，好阴险！
　　
　　他们是想杀她还是想怎么对付她，易卉茱不知道，但就算这片图海戈壁危机四伏，她也不会放弃寻找秦枫。
　　
　　双手握住自己的裙摆，易卉茱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坐在乱石堆后，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过了不知多久，天完全暗了下来，那个冷护法想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多贡，咱们回去算了，那蠢丫头到现在还不来，没准让狼给吃了，你以后做事小心些，煮熟的鸭子都会飞，哼！”
　　
　　“是，谨遵护法教诲。”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静悄悄再无半点声息，易卉茱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动了动早巳麻木的双腿，扶着岩石站了起来。
　　
　　先回镇上休整几天再说吧。她心中盘算。
　　
　　当然，她不是准备打道回府，而是调整一下自己的行程。离开解剑山庄独自闯荡江湖的这两个月里，她遇过不少麻烦，但都咬牙挺过来了，秦枫就在戈壁里，她没理由、也舍不得将两个月的心血付诸流水。
　　
　　摸黑在戈壁上走了一阵，四周突然有凄厉的叫声传来。
　　
　　不知是不是狼嚎……想起冷护法临走前说的话，易卉茱颤了颤身子，抬头四处张望，蓦地发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天啊，她迷路了！
　　
　　看着眼前高低起伏的沙丘，从没在戈壁上行走过的她，不知该怎么辨认方向，虽然天上闪着晶亮的星子，但她根本就不会看！
　　
　　“难道我活该困死在这儿？”易卉茱喃喃自语，再也不见白天的自信。
　　
　　面对浩瀚的戈壁，她越加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秦枫，你在哪儿。快点出现吧！
　　
　　不管怎么样，她也要跟他交一次手，看他是不是使用离魂掌的凶手，此时此刻她绝不能退怯。
　　
　　思及此，易卉茱深吸口气，重新抖擞精神，朝着自认为是小镇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
　　
　　夜风凄冷，大地似已完全被黑暗吞没。
　　
　　漫长的三天，易卉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包袱里的干粮用去了大半，水也快没了。就在她手足冰凉，几近绝望时，忽然发现黑黑的夜色中一前一后走来两道人影。
　　
　　是武当派的！
　　
　　看见来人道袍上绣着的特殊纹饰，她怔愣之余，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欣喜。
　　
　　三天来鬼打墙一样在戈壁里打转，她都以为自己要命丧在此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让她碰上同道中人。
　　
　　天无绝人之路，这次若能安然脱险，她一定要爹备重礼，好好答谢武当掌门太虚道长！
　　
　　因为体力严重透支，易卉茱手脚酸软的坐在地上，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视力，凭着月儿的一丝亮光，即使还有六、七丈远，她仍能发现来人脸上漾起的诡异笑容。
　　
　　是太高兴看见她吗？易卉茱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右手下意识地握住剑柄，紧张地开了口。
　　
　　“两位道长好，小女子不小心迷路了，不知你们……”
　　
　　“给我闭嘴！”走在前面的瘦高道士一声叱喝，也不听易卉茱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怨愤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妖女，你们不是一向很嚣张吗？怎么，也有落单的时候？”
　　
　　易卉茱莫名其妙，辩解道：“道长，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妖女，我叫易卉茱，我爹是解剑山庄庄主易冰寒，我是……”
　　
　　“信口雌黄！”瘦高道士冷笑道：“易老前辈退隐江湖十多年了，会有你这种年龄的女儿，还让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我爹晚年得子，四十八岁时才有我，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完全是我自作主张，同我爹没关系，我……”
　　
　　“鉴师兄，别跟她I罗嗦！”另一个蓝袍道士有些不耐烦了，瞪向易卉茱：“妖女你听好了，我们是名门正派，自然得讲江湖道义，所以我们也不逼你，只要你把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东西丢过来，再砍下自己一只手，并发誓不再为非作歹，我们就放你走！”
　　
　　这两人好不讲理！
　　
　　易卉茱心中恼怒，扬声道：“我不是坏人，凭什么要我砍下自己的手、发什么浑誓！”
　　
　　“妖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蓝袍道士涨红了脸，威迫着说。
　　
　　“子虚乌有的事要我承认根本不可能，你们要抢我的东西、砍我的手也行，先问问我手中宝剑答不答应！”易卉茱说着，咬牙起身，寒光闪过，宝剑举在身前做好迎战准备。
　　
　　“敢挑衅本道爷，你胆子不小，若不是被那些宵小害得我手上没劲，几十个你这样的妖女我都不放在眼里……”
　　
　　“闭嘴！”被称为鉴师兄的瘦高道士狠狠瞪他一眼，生怕蓝袍道人说出己方内力被人吸尽的事，他转头对易卉茱道：“妖女，本道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赶快把包袱丢过来？”
　　
　　“我的包袱凭什么给你？真不敢相信，武当门下竟会出你们这样的无赖，恃强凌弱、强取豪夺！”易卉茱剑在掌心，身子文丝不动。
　　
　　“你……你怎知我们是武当弟子？”瘦高道人一时震惊。
　　
　　“这有什么，不仅如此，我还瞧见你发簪上刻着‘流’字，想必你们是武当门下流字辈弟子！”
　　
　　流鉴见她认出自己的门派，本想立刻走人，此刻又听她说出自己的辈分，心中越加惶恐，恼羞成怒道：“妖女，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们！”
　　
　　终于要动手了是不是？易卉茱咬紧下唇，额上有汗滴渗出，宝剑却握得死紧，就等两道士来袭。
　　
　　从没和人动过手的她，同两名武当弟子对打会有什么结果？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堕了解剑山庄的威风！
　　
　　两道身影忽然向前，四只大手化为利刀，眼看就要劈在易卉茱身上。
　　
　　“着！”易卉茱不闪不避，觑了个空门，举剑斜刺流鉴的肩膀，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流鉴脸色一变，身形急转，狼狈地躲过这一剑。
　　
　　“妖女功夫不错，看这招！”见师兄失利，蓝袍道士怪叫着冲过来。
　　
　　易卉茱头也不回，转剑再剌蓝袍道人胸口，仍是玉石俱焚的拼命招数。
　　
　　蓝袍道人慌乱中向后跳开，前襟仍被划开条口子，气得他哇哇怪叫。“疯子、她是疯子！鉴师兄，快用‘收天罗地网’！”
　　
　　易卉茱一怔，不明白武当的镇派之宝怎会落在两名流字辈的门徒手中。
　　
　　一张肉眼几乎瞧不见的大网被抛出，正要铺天盖地罩下的刹那，夜色中若有似无传来一道轻嗤——
　　
　　“如此武当弟子，见识了……”
　　
　　那声音虽轻，在漆黑的暗夜中却显得异常突兀。
　　
　　“谁？”流鉴连忙把网收起，藏回袖中，目露惊慌地扭头四顾。
　　
　　“少在那儿装神弄鬼，有种就出来！”蓝袍道士也叫，声音却隐隐发颤。
　　
　　易卉茱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发现眼前这两个道士嗓门虽大，功夫却不怎样，急剧的心跳已经平稳许多，她喘了几口气，宝剑仍护在胸前，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朝声音处望去。
　　
　　淡漠的男子身影由远及近，淡得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融人这无边的夜色中。
　　
　　看着来人略显单薄的身躯，易卉茱不禁为他担心，不知这人斗不斗得过武当的收天罗地网——据说被它网住的人，至今没有一个能逃脱。
　　
　　“小子，你少管闲事，再敢走前一步，休怪本道爷没警告过你！”见他缓缓逼近，蓝袍道人虚张声势地大叫。
　　
　　来人看也不看蓝袍道人一眼，直接问流鉴。“对付一个半大的丫头都要用收天罗地网，你在武当的功夫都练到哪去了？”
　　
　　“功夫……”流鉴惨然一笑，心里虽然不愿意，但手指仍捏紧罗网，准备随时抛出。“我们武功若在，这妖女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你武功已失？”来人皱了皱眉。
　　
　　“当然没有！”流鉴后悔自己说漏嘴，面目狰狞地回答。
　　
　　来人的目光无言地扫过面前神情懊恼的两个人，一个小腿在微微发颤，另一个虽然摆好架势，眼底却满是惊惶。
　　
　　站在一旁的易卉茱也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只要双方打起来，她就毫不犹豫冲过去，帮他一起打那两个不要脸的臭道人。
　　
　　第一次和人对打，她要拿武当的镇派之宝“收天罗地网”作战利品，别怪她小鸡肚肠，谁叫这两个牛鼻子道士想抢她的包袱！
　　
　　就在这时，信心满满的她脸上的笑忽然僵住，她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那男子身形未动，袖袍却像瀑布般向前撒开，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只印着碎花的蓝布包袱落回他手中。
　　
　　“你们是趁乱从逆天教逃出来的吧？”男子问话之时，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包袱已然稳稳挂在流鉴的脖子上。
　　
　　“我们……”两人在惊讶的抽气声中相互看着对方。
　　
　　“还不快走？”男子眉心又是一皱。
　　
　　流鉴看着自己怀中的包袱，终于满脸惭愧地一跺脚，带着师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两道人走远，男子神情凝重，没有开口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这位少侠……这、这是怎么回事？”易卉茱还剑入鞘，一头雾水地看向男子挺立的身影。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那两人走，更不明白明明见他两手空空，方才到底用什么法子变出个蓝布包袱，且看起来好眼熟。
　　
　　男子的身躯微一绷紧，头也不同，沉静的语调中夹杂着一抹自嘲。“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还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少侠。”
　　
　　易卉茱呼吸一顿，暗恼他的冷漠，隔了片刻才喃喃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呃……你的出手相助。”
　　
　　男子忽然回头斜睨着她，语气生硬。“你以为我出声是为了救你？他们武当弟子平时一帆风顺惯了，现在被逆天教的贼子吸去内力，才会心浮气躁用收天罗地网对付你，我只是可惜武当的名声！”
　　
　　呃……易卉茱从没遇过这么难相处的人，脸色不禁又一僵，忍不住小声咕哝。“你这脾气，跟我家阿花好像！”
　　
　　“阿花？”男子微怔。
　　
　　“我家的小猫啦，喜怒无常还挑嘴，每餐都要吃最好的东西……”
　　
　　小丫头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敢拿他跟家养的宠物比？男子脸色阴沉，眸光却亮得危险，衬着他一身随风而动的淡紫长袍，显得孤傲而寒酷。
　　
　　“我从不对女人动手，不等于女人可以在我头上为所欲为。你若不信，不妨再试着惹恼我，看我会不会因此而破例，废了你这个逆天教爪牙的功夫！”
　　
　　易卉茱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逆天教！”她赶紧分辩，不愿他误会。
　　
　　“不是？”男子嘴角轻扬，笑得古怪。“你一个年轻女子在图海戈壁里半夜游荡，还敢和武当派的人动手，不是逆天教的爪牙又是什么？”
　　
　　“我真不是逆天教的人，请你相信我……”
　　
　　“我如何能相信你？不过，既然你否认是逆天教的人，说明你还有羞耻心，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以后小心别让我碰见你在干坏事！”男子根本不把她的话听完，袍袖一抖，转身走了。
　　
　　老天，又是一个误会她的人，易卉茱觉得好无力。
　　
　　她沮丧地回过头，目光落到空荡的地面上，竟蓦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终于明白，那只蓝色包袱为何如此眼熟，那……那根本就是她的东西啊！
　　
　　第二章
　　
　　转过前方黑沉的沙丘，一座废弃的窑洞就在眼前，推开窑洞漏风的柴门，紫衣男子立刻发现有人隐在暗处。
　　
　　“秦川，你还没走？”紫衣男子试探着问，面色不豫。“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跟着我吗？”
　　
　　“二堂哥不回去，我怎么能走？”戏谑的笑声响起，与此同时，桌上的蜡烛被点亮，映出一位手执摇扇的白衣青年。“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回去没法子交代，要挨奶奶训的。”
　　
　　被叫做二堂哥的紫衣男子——秦枫，抬眼凝视他片刻，直到白衣青年脸上的笑容不再玩世不恭，才不以为然哼声道：“我是不是听错了，你秦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会怕奶奶的训？”
　　
　　“不是胆小，而是遵循族长的命令！”白衣青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秦枫闻言，更加不以为然。“是吗？那你告诉我，是谁十四岁起就开始屡犯家规，私自游走江湖不算，还到处惹是生非？
　　
　　有一次，嗯，甚至骗人家峨嵋派的小姑娘开浑吃肉，结果让峨嵋掌门知道后，捉到峨嵋后山整整关了三个月，最后还是由我爹出面，才勉强给放出来的？“
　　
　　“呃……”白衣青年脸色一窒，扇子急摇几下。“二堂哥记性真好，多年前的这点小事还记得一清二楚！那时我年少无知，看那个小尼姑面有菜色，实在可怜，才想骗她吃点肉，没想到竟会惹上那个老尼姑……”
　　
　　“真是这样吗？我怎么听说有人看中蛾嵋派一个法名慧心的小尼姑，想骗人家破戒还俗？”
　　
　　“我说堂哥，你我好歹是族里的好兄弟，你就饶了小弟，别提那些沉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吧？”白衣青年的脸色益发窘迫，扇子摇得更急。“小弟这几年可是洗心革面、痛定思痛，一切只为秦家的利益着想……”
　　
　　“一切只为秦家的利益着想？”秦枫挑眉看他。
　　
　　“当然啦！”白衣青年使劲点头。“要不奶奶也不会对我信任有加，派我出来找你了。”
　　
　　“你出来真是为了找我？”秦枫斜斜瞟他一眼。“不是在家里待腻了，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玩吧？”
　　
　　“信不信由你！”白衣青年听他语气，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说清楚，只好摆出哀兵必胜的姿态，动之以情。
　　
　　“二堂哥，自大堂哥死后，你在江湖上闲逛也有三年多了吧？天大的怨气也该消了。如今奶奶年纪大了，代理族长之位早已力不从心。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秦家自然也不可一日无主，奶奶说她撑不了多少时候，叫你火速回家，接替族长之位。”
　　
　　秦枫无动于衷看着堂弟故作深情的脸。
　　
　　“逆天教的事办完，我自然会回去。”他哼一声。
　　
　　“不会吧？”秦川夸张地怪叫，见秦枫脸色不悦，赶紧改口道：“当然了，二堂哥武功高强，想必不把那些专吸别人内力的吸血鬼放在眼里，可是……他们又没惹上我们秦家，而且我出来时，奶奶再三交代叫你立刻回家，不许乱管闲事，更不许管逆天教的事，我看你……”
　　
　　“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定。”秦枫挥手打断他的话。
　　
　　“啊，这可难办了。”二堂哥在外餐风露宿的日子也过了三年，怎么还倔得像头驴？
　　
　　“知道难办就早点给我回去，别来烦我。”秦枫斜睨着他，不为所动。
　　
　　“回去？我一个人？”秦川想了会儿，死命摇头道：“不行，奶奶交代的事，我不能这样敷衍。嗯，我看不如这样，我死缠烂打跟着你，你到哪儿我到哪儿，直到你答应跟我回去为止，怎么样？”
　　
　　见秦枫忽然举步向前，他连忙出声阻止道：“喂，喂，二堂哥，你站在那儿就可以了，走过来做什么？”千万别动手啊，他是打不过他的，从小跟二堂哥打架，自己只有挨拳头的份！
　　
　　“腿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碍手碍脚坏了我的事，别怪我到时候不客气！”秦枫迳直走向土炕，看都不看他一眼，下逐客令。“现在我累了，要睡觉，你出去。”
　　
　　“出去？”秦川朝外看了看，一撇嘴。“二堂哥，外面很冷的，我若是因此受了风寒，你肯定过意不去。我看我今天就委屈点，将就和你挤一夜就好。”
　　
　　“你生不生病关我什么事，”秦枫头也不回，冷冷道：“而且，我对男人上我的床没兴趣。”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话别那么冷酷好不好？”秦川挥着扇子抗议，不满的神情一目了然。
　　
　　“冷酷？”秦枫扭头，眸色幽暗地注视他好一阵。“行，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冷酷！”说话的同时，他右掌挥出，秦川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阵掌风吹撞到破旧不堪的门扉上。
　　
　　门应声而倒，秦川也跟着跌到地上，不痛、却满身狼狈。
　　
　　“二堂哥，不是说好不动手的，你这是做什么……”他话音未落，漆黑的眼眸却倏地直勾勾盯向门外。
　　
　　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娇小女孩，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眉，鼻子小巧挺直，乍看之下玲珑剔透，令人很有好感，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应该还待在父母身边撒娇，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不毛之地上？
　　
　　女孩也有几分慌乱，带着戒备的眼神瞪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窑洞门一起飞出来。
　　
　　见女孩戒心十足，秦川也不在意，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姑娘从哪儿来？有事吗？”
　　
　　女孩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半天后，才吞着口水道：“我叫易卉茱，刚才被人抢了包袱，看见这里有亮光，就来找个落脚的地方。请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我帮忙吗？”说到最后，她双手捏住宝剑，瞪圆的眼睛里多了抹隐忍不住的好奇。
　　
　　听她说话的声音既清脆又好听，秦川对她的好感立刻又上升了几分。
　　
　　“易姑娘，这间窑洞本来就是过往商队临时住人用的，姑娘尽管进来休息。至于我嘛，堂哥跟我闹着玩，姑娘别当一回事。”
　　
　　女孩闻言，嘴角上弯，露出让人赏心悦目的甜美笑容。
　　
　　“听公子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既然别人答应和她分享，自己就不用客气了。“那么……公子，我进去了。”
　　
　　露宿野外三天，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深刻经历，这间从前看一眼都嫌多的破旧窑洞，如今在她眼里，已然成为美丽的温暖天堂。
　　
　　然而就在这时——
　　
　　“不行，她不能住这里！”
　　
　　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秦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门前，用身子挡住易卉茱的路。
　　
　　“你……”意外见到秦枫，易卉茱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溜圆。
　　
　　“为什么不行？二堂哥，扶危济困才是武林中人本色嘛！”秦川赶紧抗议，又觉得自己讲话好有气势，眼睛忍不住睇向易卉茱，发现她正直勾勾瞪着秦枫，当下不满地哼声。“易姑娘，我长得也很帅啊，难得心肠又好，你这么看他，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他帅？”易卉茱呆了呆，这才发现眼前是一张刀雕斧凿的英俊面容，脸蛋不禁一红。“我才没那么花痴呢！”她大声否认，又加上一句补充说明。“要不是他抢了我的包袱，谁要看他？！”
　　
　　“你说什么？”秦川一向嬉笑的脸露出少有的错愕。“你说谁抢你的包袱？”是不是他耳朵有病，听错了？
　　
　　“就是他！”易卉茱想也不想，纤手直指秦枫。
　　
　　“不可能！”素来心高气傲的二堂哥会抢人包袱、而且是抢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的包袱？秦川一脸震惊，扭头瞪向秦枫。“不会是真的吧？你没抢过她的包袱吧？”
　　
　　“抢了。”懒得理会两人大惊小怪的样子，秦枫转身走回炕前平淡地说：“她是逆天教的爪牙。”
　　
　　“逆天教的爪牙？”秦川不禁又是一惊。
　　
　　“他血口喷人！”易卉茱怒气上涌，像只小老虎一样瞪着秦枫，一时拿不定主意一她好想将这个牛一样踉的男人打一顿，又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见两人皆是一副不容质疑的样子，秦川头都晕了，不知该信谁的话。
　　
　　照理说二堂哥不会撒谎，可是……瞧着义愤填膺的易卉茱，又觉得她也不像在说假话，迟疑了一下，他小声问：“易姑娘，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当然我不是在怀疑你，但你一个女孩子家单身出现在这里，毕竟让人满在意的。”
　　
　　易卉茱沉默了一阵，扭头看他，见他目光诚挚，终于轻道：“我来图海戈壁，是为了找人。”
　　
　　“找人？”今晚错愕连连，全拜这位易姑娘所赐，秦川看她不但表情认真，连说话的语气都很严肃，不禁好奇地问：“找谁？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竞能令一个娇娇女娃单身涉险，不简单！
　　
　　易卉茱闻言，又犹豫了下，才哼声道：“是个二十五、六岁上下，右手小指上带着枚冷玉翡翠戒的公子，不知道你见过没有……”她赫然发现秦川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不禁微怔，一头雾水地问：“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秦川强笑着摇头，目光却锁住秦枫。
　　
　　土炕上的秦枫一脸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不曾听见一样。
　　
　　易卉茱不明白秦川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奇怪，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管啦！
　　
　　“公子，我三天三夜没好好睡觉，要休息了。”
　　
　　说着，也不管秦川有没有点头，自顾自走进窑洞，面露渴望地看了上炕一眼，见到秦枫，又狠狠瞪他一记，而后扭开头，手脚俐落地抖开身上的披风铺到地上，自己则跟着躺下，裹紧。
　　
　　能睡炕上当然好，但有个遮风挡雨的窑洞，她已经很知足了。
　　
　　秦川见状，赶紧跟着走进来。他不知该称赞眼前这女孩不拘小节，还是该担心她少根筋，跟两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都不晓得什么叫危险！
　　
　　“对了，公子，还没问你尊姓大名……”易卉茱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了一句。
　　
　　“在下秦川。”
　　
　　“你姓秦？”易卉茱的瞌睡立刻跑了大半，从地上蓦地坐起，急声问：“那你认不认识川北的秦枫公子？”
　　
　　秦川身子躺平，用摺扇一点土炕。“喏，他就是。”
　　
　　“他？怎么可能？！”易卉茱忍不住惊呼，注视着秦枫没有丝毫表情的脸，目光忽然落到他右手的小指上，而后呆住。
　　
　　果真，她看见一枚在烛光下泛着清冷幽光的翡翠戒指！
　　
　　“你找我干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秦枫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事情来得太突然，易卉茱不知该如何回答。
　　
　　“睡觉。”她张张唇，说出自己现在唯一想做的事。
　　
　　☆☆☆
　　
　　一般而言，每天日上三竿，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上，易卉茱才肯磨赠着起床，即使在行走江湖的两个月里，也不例外。
　　
　　但今天她却小脸紧绷，一大早就坐在窑洞外。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生气，生她自己的气——明明不是愚蠢之极的人，也丝毫没有暖昧的意思，怎么就糊里糊涂说出那种丢人的话？
　　
　　她郁闷地站起身，走开几步，明亮的阳光突兀地刺着她的眼。事实上，这几天戈壁的阳光实在太大，有时连眼睛都会睁不开。
　　
　　瞧见秦川在不远处生火煮饭，她摇摇头，甩去一身落寞，微笑着过去招呼。
　　
　　“秦公子，你好勤快喔，不像某些人，哼，摆什么谱！”
　　
　　说话的时候她扭头瞪了眼窑洞口，估计秦枫还在床上装尸体，想到这，忍不住坏心地问：“你说他……会不会坏事干尽，梦里被无数冤鬼追着索命，已经死翘翘了？”
　　
　　“谁？”正在弄炉火的秦川疑惑地抬起头。
　　
　　“秦枫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秦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捂易卉茱的嘴，别看她年纪小小、个子小小，怎么老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易姑娘，我二堂哥最讨厌别人在他背后胡言乱语。”他好心提醒她。
　　
　　“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管他讨厌还是喜欢！”为了表示自己的不在乎，易卉茱故意轻松地仰起脖子看看天，好美的云儿喔！
　　
　　“谁说我死了，易姑娘？”挺削的男人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那声阴冷中略带嘲讽的“易姑娘”听了让人不寒而栗。
　　
　　易卉茱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挑衅地扭过头，却发现阳光下站着的男子比昨晚更耐看了。
　　
　　笔直的眉骨和鼻梁构成英挺的线条，邃亮如星的眼里带着世故的锐利，身材高大挺拔，即使沐浴在阳光下也难掩满身的冷酷气息，这该是个令女人尖叫的男子，只是……嘴角上那抹讽刺意味十足的微笑，实在有够让人讨厌！
　　
　　她忍不住再瞪他一眼。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一点也没错，你说对吧，秦川公子？”她微笑着将脸转向秦川，实则想要秦枫难堪。
　　
　　她不喜欢他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也无法原谅他抢了她包袱送给那两个牛鼻子道士的野蛮行为。
　　
　　“易姑娘……”秦川倒抽一口气，实在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认识她只有一天不到，但他已经把这位易姑娘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脑子不笨，身上的功夫也马马虎虎过得去，但“鲁莽、冲动、幼稚”却是她最好的写照。
　　
　　他睇向冷脸站在一旁的秦枫，想在必要的时候为易卉茱求情，不料看见秦枫眼底有抹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不远千里跑来找我，就是为了同我拌嘴？”秦枫挑眉看着易卉茱，神情古怪。
　　
　　“怎么可能！易卉茱马上否认。
　　
　　秦枫忽然笑了。“或者姑娘太爱慕我，用尽心思想引起我的注意？‘’
　　
　　呃……这人真有够自大！易卉茱差点被他的话噎着。
　　
　　“更不是！”她双手握拳、面红耳赤地大声否认。“我昨晚已经解释过了，口误，那是口误！我对你根本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我是……”
　　
　　想起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尤其更不可以告诉眼前这个人，易卉茱抿唇沉吟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地哼声：“在江湖上走动的，哪个没听说过秦枫公子的大名，小女子四处游玩，一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如雷贯耳的秦枫秦大公子到底长什么样，所以、所以……”
　　
　　“这是姑娘真心话，还是敷衍之词？”秦枫笑得更加诡异。
　　
　　“当然是真心话。”易卉茱吞了口唾沫，在他面前强装镇定道：“小女子一向不懂得撒谎。”
　　
　　秦枫嘴角持续上弯，这小丫头明明乳臭未干、一脸稚气，还偏偏装出老成的样子，这样瘦小娇嫩的身躯，只怕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也敢和他叫阵？
　　
　　“说来说去，我总算明白了，姑娘还是爱慕我啊！”他兀自点头。
　　
　　“才不是呢！”易卉茱有些急了。“图海戈壁里悍匪横行，我是侠义心肠，随便找了个借口只身闯入虎穴，只为对付那些逆天教的人，为天下百姓除害！”又瞪大眼睛直视秦枫，一字一句清楚道：“不但如此，我还想除去武林中的叛逆贼子，还天下一个清净！”
　　
　　“说得真好听！”秦枫头一扬，哈哈大笑。“这样的话我不知听过多少遍，不过从姑娘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见易卉茱的眼睛快喷出火，他俯下脸贴到她耳边，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道：“我也想灭了逆天教，算起来和姑娘竟是志同道合，咱们俩就携手共进吧。”
　　
　　志同道合？携手共进？
　　
　　和他？不会吧！
　　
　　拒绝的话刚要脱口而出，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承蒙秦公子抬爱，小女子怎敢不从。”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告诉自己。
　　
　　“你这样横眉竖目，也算谢我抬爱的样子？”秦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高兴的样子素来与众不同，你爱看不看！”易卉茱终于控制不住地出言顶撞。
　　
　　如果说，先前他目中无人的样子仅是令人讨厌，那么现在，他这副逗小猫小狗说话的样子，就是极度伤害她的自尊！
　　
　　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劝也不是、拉也不是的秦川实在不明白，一向少言寡语的二堂哥，怎么会有兴趣同一个半大的小女娃说这么多话？
　　
　　“想不到我为自己找了个这么有个性的同伴。”听到易卉茱的回答，秦枫非但不恼，还微笑着点头。“没关系，我适应力强，时间久了自然会习惯。”
　　
　　他听不懂还是装傻啊，这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易卉茱瞪着秦枫，小脸气得发白。
　　
　　“怎么，姑娘现在又高兴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了？”似乎怕她不够生气，秦枫凑过脸又问。
　　
　　天啊！易卉茱错愕之极，嘴里却像吞了一颗卤蛋，好半晌哼不出一个字。
　　
　　第三章
　　
　　儿大过后，图海湖畔。
　　
　　“女人！是女人！”
　　
　　随着嘶哑的惊呼，高矮胖瘦不同的三道人影鬼魅般出现在湖边，让兴高采烈正在踩着水花的易卉茱蓦地抬头。
　　
　　“还是个漂亮的女人！”左边的矮个子男人情不自禁惊叹一声。戈壁中女子稀少，教中虽有几个，但都名花有主，通常他们这种小喽罗想看上一眼都难。
　　
　　“是啊，我不但漂亮还是仙女下凡呢！”易卉茱显然没好气，拿起摆在地上的宝剑打算走人。
　　
　　“小姑娘，图海戈壁可是我们逆天教的地盘，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中间的瘦高个儿跨前几步“好心”提醒她。
　　
　　“逆天教？”易卉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跟秦氏兄弟在戈壁上瞎忙了好几天都没见着半个人影，她才在湖边洗了个澡，就冒出三个逆天教的徒子徒孙？
　　
　　见易卉茱兀自发愣，瘦高个儿只当她怕了，自以为潇洒地笑出一口乱牙。
　　
　　“小生龙飞，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娶妻，姑娘是不是对在下动心了？”‘话音未落，另两人就暖昧不清的干笑起来。
　　
　　易卉茱听了浑身鸡皮疙瘩乱冒。“你有没娶妻关我什么事？”她冷哼。“笑什么笑，笑你个大头鬼！”
　　
　　“呃……”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话竞如此火爆，龙飞脸上有些挂不住，恼怒道：“小姑娘，别不识好歹！”
　　
　　易卉茱可不是被吓大的，她头一撇，傲气地向他挑衅。“我就是，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放马过来呀！”他们那边虽然有三个人，但看起来功夫并不高，正好成串逮起来，拿去给秦氏兄弟瞧瞧她的本事。
　　
　　真是个好斗的小姑娘！
　　
　　三个人面面相觑，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不耐烦问：“龙飞，怎么回事，水还没取来？”
　　
　　“属下办事不力，还望坛主恕罪！”龙飞和两名手下一起转身，跪迎声音主人的到来。
　　
　　“恕罪？水呢？”来人不悦地冷哼。
　　
　　听到这，易卉茱不由得愣住，因为那声音好熟。
　　
　　“小姑娘，多贡坛主脾气不好，你还不赶快跪下……”龙飞扭头悄悄提醒她。
　　
　　多贡？那个骗她进入图海戈壁的多贡？易卉茱抬眼，果真看见湖边多出一个魁梧身影，就是他！易卉茱心中又高兴又惊讶。
　　
　　“还不快跪下……”龙飞话到一半，发现多贡在看他，赶紧巴结地从身上取下干瘪的水囊，和两名手下一起讨好地笑道：“坛主，属下这就去装水。”
　　
　　多贡的视线傲慢地扫过三人。“别以为你们跟过伽蓝护法几天，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陡然看见怔愣站在一旁的易卉茱，旋即笑起来。“哟！小姑娘，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易卉茱紧张地退后，直到一只脚快踩进湖里了，才勉强停住步子。
　　
　　“是好巧！”她瞪圆眼睛，充满戒备地说。
　　
　　“小姑娘不用怕，大叔没恶意。”多贡笑得一脸虚伪，状似亲切地向她招手。“来，大叔有话要对你说。”
　　
　　看出他笑里藏刀，易卉茱戒备之心更盛。“你一个大男人叫我过去准没好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丫头找死！多贡坛主是冷护法身边的红人。他的话你敢不听？”在湖边取水的龙飞忍不住插话。
　　
　　“这儿没你的事。”多贡的声音忽然变细，令人毛骨悚然。
　　
　　“属下知错。”龙飞低头取水，不敢再言。
　　
　　“他知错了，小姑娘，你呢？”多贡拉回目光，视线落到易卉茱秀气的脸上。“这么水灵的脸蛋，万一有了损伤好可惜呢，啧啧。”他眉毛挑起，眼中威胁意味甚浓。
　　
　　易卉茱即使再自大，也知道l在一比四的情势下自己讨不了便宜，正想着对应之策，一条手臂忽然把住她的左肩。
　　
　　“你好大的架子，还要本坛主亲自动手请！”多贡笑哼。
　　
　　易卉茱暗叫不妙，心中开始后悔，秦川自告奋勇要当护花使者的时候，自己不该因担心被偷看，而将他赶得太远。
　　
　　“请我？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偷袭算什么本事？！”她强忍惊惧，瞪大眼睛，努力保持平静。
　　
　　“嘿，还不服气？”多贡蓦地怪笑，握住易卉茱左肩的手毫无徵兆地收回。“好，本坛主就活动一下筋骨，让你心服口服！”
　　
　　看样子只有动武一路了。易卉茱飞快思忖着眼前的情形。
　　
　　从小到大，除了几天前碰见的那两个道人，她还没和谁动过手。好在她平时练武还算认真，也不是草包做的！
　　
　　“怎么，害怕就趁早投降！”
　　
　　“谁怕了？打就打，还不知谁让谁口服心服呢！”她拇指一顶，雪亮的宝剑随之出鞘。
　　
　　“哈哈哈……”低沉的笑声忽然响起，划破僵持的空气。秦枫现身在湖边，后面跟着白衣飘飘的秦川。
　　
　　“易姑娘，我老远就觉得你白晃晃的宝剑也刺眼，简直在污染环境。还有啊，就你那点微末功夫也敢跟人动手，你当在办家家酒啊？”
　　
　　你才没事办家家酒呢！易卉茱脸上风云突变，正想反驳，哪知她口还没开，就见多贡指着秦枫，惊诧大叫……
　　
　　“你、你就是那个不要命、专和本教作对的无知小子？！”
　　
　　秦枫扫了多贡一眼，慢条斯理道：“和逆天教作对是真，不要命和无知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多贡脸上神情一凛。“走！”他惨白着脸，带着三个喽哕仓皇离去。
　　
　　“二堂哥，咱们行踪已露，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回川北，让奶奶安心。”视线中不见了多贡等人的身影，秦川不无担心地说出自己的建议。
　　
　　秦枫似乎没听见，眼睛仍瞧着易卉茱。“易姑娘，我看你好像很不服气啊？”
　　
　　“秦枫，你给我听好了！我五岁开始习武，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老老实实在学，绝对没偷过懒！你，你竟敢污蠛我！”易卉茱手腕一转，剑尖直指秦枫鼻尖。“有种就和我较量一次！”
　　
　　秦枫微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秦川，她在挑衅我，你说我该怎么办？”他压根不把易卉茱怒气冲天的样子放在眼里，兀自扭头问着秦川。
　　
　　“易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他一般计较。”秦川头都大了，连哄带骗安抚，再顺手将易卉茱手中的宝剑压回鞘内。“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子，别动不动就刀啊剑啊，当心没男人要。”
　　
　　“秦川，你住嘴！”易卉茱恼羞成怒，脸蛋涨得通红。“我有没有男人要，不用你操心！”
　　
　　“女人总要靠男人保护才妤，没男人要岂不危险……”秦川自有他自己的一套说法。
　　
　　易卉茱愤而打断他的话。“谁规定女人非得靠男人保护了，我就是能保护我自己！”
　　
　　秦枫见她一脸激愤，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心中有趣，笑道：“易姑娘，你可知逆天教在这里为何无法无天？刚才那几个跑得那么快，肯定是回去搬救兵，就凭你也想跟他们对抗？依我看，到时候还不知要谁出手相救呢！”
　　
　　“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易卉茱犹自一脸的满不在乎。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后，秦枫捏捏下巴。“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大言不惭。易姑娘，喜欢自吹自擂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喔……”
　　
　　“我才没自吹自擂！”易卉茱瞪着他，忿忿道：“武林中人就该行侠仗义，我若技不如人，被逆天教的贼人害死，也是命该如此，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向某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求救！”
　　
　　秦枫听了大笑，笑到眼泪差点出来。
　　
　　“我越来越怀疑，你到底是怎样千里跋涉找到这里的。你以为逆天教的人会轻易让你去死？你难道没听说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句话吗？他们必先吸光你的内力，再将你驯得如同一条小狗。说到这里，他眉一挑。”还有，一个女人，尤其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进了强盗窝，会有什么下场，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易卉茱完全没想到这点，不禁呆住。
　　
　　她脑袋瓜子虽然不笨，但离家两个月，一路行走江湖偶尔遇到几个劫财劫色的毛贼，又哪是她的对手，三两下被打得落花流水，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一旦成为俘虏后的情形。
　　
　　“二堂哥，你就不要吓唬她了。”秦川看看四周，忍不住催促。“趁着现在时辰尚早，咱们还是快点走人吧！”
　　
　　“我说过不许碍我的事，难道你忘了？”秦枫睨秦川一眼，忽然瞧见易卉茱脸蛋涨红，不晓得在喃喃自语什么。
　　
　　“我才不怕逆天教的什么幽冥之火，更不会被那些贼人侮辱！”
　　
　　“你也知道幽冥之火？”秦枫眼神微变。
　　
　　这几天，他虽然不动声色，但对她的观察却一直没有停止。应该说，她是个天真有余、城府不足的小女孩，有时甚至可以称得上无知，但问题是……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她抬起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记得爹曾向她提过，说是西域戈壁上有一种以绿火为媒介、专门吸人内力为己用的邪派武功一幽冥之火，她猜就是逆天教所用的。
　　
　　“幽冥之火是逆天教的不传绝学，你怎么会知道？”秦枫继续追问。
　　
　　“我爹说的……”易卉茱蓦地噤声，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想不到易姑娘竟然家学渊源……”秦枫缓缓打量她，眼中含着一种难懂的沉静。
　　
　　“二堂哥，咱们还是……快走吧？”一直在等的秦川心神不宁，生怕被逆天教的人撞见，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我……我随便啦！”易卉茱心跳如擂鼓，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瞪向秦枫。
　　
　　当日晚间，秦枫睡不着觉，在月光下踱步。
　　
　　那个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图海戈壁？或者她真是逆天教的爪牙，故意引他误人歧途？这个曾经被否定的答案，再度跳进他的脑海里。
　　
　　和衣靠在上丘下的易卉茱睁开眼睛，不悦地扫过秦枫的背影。颀长、挺拔、一身玉树临风之姿，即使对他心存厌恶，也不得不承认他很英俊，尤其在月光的辉映下……
　　
　　“醒了？”秦枫发现她睁着眼，忽然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小巧可爱的脸上。
　　
　　“你好吵，还让不让人睡觉？”易卉茱瞪大眼睛表达自己的不满。
　　
　　“嘘……小声点，来，我找你有事。”压低嗓音，扭头向右看了一眼，似乎不想惊动靠在石头旁休息的秦川。
　　
　　“你找我有事？”易卉茱糊涂了。
　　
　　“一件小事，我们俩之间的小事。”他垂下眸，脸几乎贴上她的面颊。她不着脂粉的小脸真是俏丽，特别是那双水汪汪、会说话的眼睛，让人瞧了就忍不住沉醉其中。
　　
　　“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事？”易卉茱瞪着他，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面对她的无理，秦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可疑。
　　
　　“易姑娘，我记得你白天曾想和我比试？”他轻声问，见她迟疑点头，脸上笑容更盛。“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就不知你敢不敢？”
　　
　　“什么意思？”易卉茱纳闷地看着他。“难道你想和我比剑？”
　　
　　“刀剑无情，伤到人就不好了。”秦枫摇头，两人脸对着脸，相距不过半个拳头，她却不避不让。如果不是她眼中的光芒清澈无瑕，他简直以为她在勾引他。
　　
　　“咱们比轻功吧。”他最后决定。
　　
　　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比轻功？现在？”到处黑漆漆的，路都看不清。
　　
　　“如果你怕黑，或者干脆认输，那就另当别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现她在听见“害怕、认输”的时候，怒火迅速窜上小脸。
　　
　　“比就比，你别得意，不到最后不知谁输谁赢呢！”易卉茱倏地从地上跳起。
　　
　　果真小女孩脾气，一激就怒，丝毫不懂掩饰。秦枫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易姑娘，我脸上没长花，你不必如此看我。”
　　
　　“谁看你了！”她哼了一声，赶紧扭头，口中辩驳道：“我是在瞧你身后那座山！”
　　
　　“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秦枫哑然失笑。“那座山……嗯，易姑娘，废话也不多说，咱们就以那座山为目的地。比比谁的轻功好，怎么样？”
　　
　　易卉茱一愣，转头看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山峦阴影。忽然冒出坏心眼。“好，我们一言为定，山顶为终点，看谁跑得快！”她扎起裙摆，身子如离弦箭般飞出。
　　
　　秦枫欣赏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影，正要起身追赶，黑暗中传来一声——
　　
　　“二堂哥！”先前一直假寐的秦川站起身，抖抖身上尘土，走到秦枫身边迟疑问道：“你真要和她比试轻功？”
　　
　　“我想看看她的轻功路数。”武功招式或许可以隐瞒，但自然而然使用的轻功就没那么容易骗过别人了。
　　
　　“一个半大的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你也太小心了。”秦川颇不以为然。
　　
　　“没你的事！”秦枫头也不回，随之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秦枫消失的背影，秦川禁不住叹气。
　　
　　都说君子一诺千金，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他该怎么办，才能早点把二堂哥弄回去呢？
　　
　　难，好难喔！
　　
　　半个时辰后，小山丘上。
　　
　　俊美的黑眸带着些许笑意，注视着奋力奔来的娇小少女。
　　
　　这场比试已经说明一切，小丫头的轻功虽然一般，但绝对是名门正派弟子，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会跑到这片戈壁上来？说实话，他并不相信她先前所说的那两个荒唐理由。
　　
　　玲珑的身影自他身边一窜而过，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易姑娘，你输了。”秦枫轻笑，声音中有着难以形容的愉悦。
　　
　　易卉茱不理不踩，脚下步伐更急。
　　
　　和他赌气啊。秦枫暗自好笑，几个起落追了上去。
　　
　　“怎么，不肯认输？还是想耍赖？”一双剑眉帅气扬起。他笑着上下打量她。
　　
　　花样年华的小姑娘，眉清目秀、身材纤巧，漂亮得令人赏心悦目，只可惜心眼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容易被这片无情的戈壁吞噬得尸骨全无。
　　
　　“我赢了，我赢了！”易卉茱忽然停下脚步，大声叫着。
　　
　　秦枫不由得一怔，旋即摇头。
　　
　　“易姑娘，你在闹什么？”他问。
　　
　　“闹？我才没呢。”易卉茱矢口否认，眼中闪着异样光亮。“不是说好山顶为终点吗？你刚才又不是站在最高的地方，我才是先到终点的那一个！”
　　
　　有这回事？
　　
　　好像是的。
　　
　　秦枫眯起眼，看看彼此站的地方，又看看一脸兴奋的易卉茱。
　　
　　“易姑娘，你在狡辩。”他沉下脸。
　　
　　“狡辩？刚才明明说好的，我还特意问你一遍，你怎么能说我狡辩？”易卉茱开心地笑起来。
　　
　　“易姑娘，在这片戈壁上，若凭你自己，是绝无生机的。”秦枫忽然道。
　　
　　“怎么，输不起想威胁我啊，你不会那么没品吧？”
　　
　　“当然……不会。”秦枫脸色微青，想不到她口齿颇伶俐。
　　
　　“我就说嘛。”易卉茱用手煽扬风，做吐气状。“秦公子，你抢了我的包袱，自然要负责送我出戈壁。好了，天不早了，我要休息了。”见秦枫不吭声，她只当他默许，大笑着跑下山丘，心情痛快之极。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归于平静。
　　
　　由于天气闷热，人们精神普遍萎靡不振，秦枫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秦川也见怪不怪，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主动找秦枫说话。
　　
　　可是，三人同走戈壁，易卉茱也难免有与秦枫单独相处的时候，每到这时，她只能想着自己出门时的决心，努力保持脸上的表情不要太难看。
　　
　　一只风干的鸡腿飞来，她眼明手快啪地一下接住。
　　
　　“怎么是你，秦川呢？”张着脑袋左右看了看，易卉茱不情愿地问。
　　
　　“他有事。”秦枫睨她一眼，不冷不热，连表面的客套都免了，只管自己吃着干粮。
　　
　　“谁稀罕！别害我吃出胃病！”易卉茱心中有气，小脸一绷，转到一旁的石头堆边坐下，其声音之响，就连刚刚回来、尚在几十步开外的秦川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堂哥和易姑娘从认识起就一直不和，两人见面爱理不理的，这让他挤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虽然不清楚易卉茱发脾气的原因，但看见秦枫在听到她的抱怨时，脸上毫无表情，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你回来了。”秦枫忽然放下手中干粮。
　　
　　“堂哥。”秦川面带尴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四处看了看，没瞧见什么异样，大概是我之前眼花，看错了。”
　　
　　“你也会看错东西啊……”秦枫抬起黑眸，有趣地瞅着他。
　　
　　秦川脸上微红，用手撩了撩额头的黑发，嘟囔着说：“戈壁同外面不一样，就算出现海市蜃楼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二堂哥，你说是不是啊？”
　　
　　秦枫挑眉，笑而不语。他这堂弟为人虽然随意，办事却还算认真，不需要他操心，倒是易卉茱那个小丫头，活泼伶俐，却教人心烦不已。
　　
　　他可以理解她这几天龇牙咧嘴的态度，谁叫他一见面就抢了她的包袱，但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老在他身上打转，就让人费解了。
　　
　　是在图谋什么吗？秦枫陷入沉思。
　　
　　“咦，黄沙也会开花？”不远处响起大惊小怪的尖叫声，一听就知足易卉茱。
　　
　　“黄沙……开花？”秦川一愣，伸长脖子诧异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处处透着古怪，刚才我就看见有人在干了的河床里游泳，现在又是黄沙开花，难道我们见到的都是海市蜃楼？”
　　
　　“我看是你们从没受过苦，在戈壁里待了几天，眼睛就出问题才是真。”秦枫打趣地笑道：“我倒想知道，黄沙怎样才能开出花来。”
　　
　　“嗯。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每隔两三丈的样子，便从地下冒起一朵朵波涛样的沙流，看上去好像有条龙在下面动。”秦川随口答道，扭头瞧见秦枫质疑的眼神，忙不迭干笑。
　　
　　“呵呵，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龙呢，二堂哥，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
　　
　　秦枫朝易卉茱那边望去，正好看见她起身好奇地向前走，大概想看个究竟，连忙赶过去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没好气地吼道：“你要干什么？”
　　
　　易卉茱一时被他吓住，而后回神大叫：“我看我的，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秦枫冷哼，漆黑的眸瞪住随后赶来的秦川。“这世上哪有会开花的黄沙，她蠢，你也跟着蠢！”
　　
　　秦川蓦地明白秦枫所指，脸色不禁一变。“那……那不是传说吗？难道会是真的？”
　　
　　“秦枫，你放手！”易卉茱被抓得难受，手腕暗自使劲，还是没法挣脱他的掌握，终于认清自己力气不如人的事实，她忿忿哼了一声，强忍住几乎破口而出的怒骂，咬牙切齿道：“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开我！”
　　
　　“我若是放手了，你还有小命在？”秦枫扭头吩咐秦川。“这人功夫不弱，你小心点。”
　　
　　“知道。”秦川刷地一下抽出身上钢刀。
　　
　　他话音末落，沙流滚动，刺眼的光芒破土而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手持雪亮的锥子闪电般袭向秦枫。
　　
　　地下竟然有人！易卉茱大吃一惊，就在她瞠目结舌之际，秦枫及时拉着她跃上一旁的大石顶。
　　
　　“卑鄙小人，看招！”秦川怒喝，挥刀迎敌。
　　
　　兵刀相交，火花溅起，不料势均力敌，谁也没占上风。
　　
　　老者“咦‘了一声。
　　
　　“小子，你功夫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秦川，古怪的声音带着赏识。
　　
　　“彼此彼此，你也马马虎虎啊。”秦川回答，口气轻慢。
　　
　　老者顿时被他激怒。
　　
　　“无知小儿，口气大得很，遇到本护法，定叫你有来无回！”他手腕一抖，挥锥直击秦川，两人又打成一团。
　　
　　易卉茱眼珠子瞪了半天，忽然想起老者的声音似曾相识，好像就是那个她刚进戈壁遇到的冷护法，她大惊之下，差点一个跟头摔了下去。
　　
　　“你想找死？”秦枫及时揪住她。“你那位见多识广的爹没告诉你，西域秘宗里有一种功夫叫遁地术？这周围不知有多少人埋伏在地下，你要就这么掉下去了，不被剁成肉酱才怪！”逆天教的人阴险得很，他早该料到，不过，偷袭他们的人不是一直和他作对的伽蓝护法，倒是叫人有些意外。
　　
　　“我爹又不是万事通！”易卉茱捏紧拳头，小脸涨红。
　　
　　“我想也是，会生下你这个笨蛋女儿……”秦枫轻哼，扭过头自顾自看着场上战局。
　　
　　“你……”易卉茱被他气得头昏服花。“放开我，不然小心我不客气！”
　　
　　秦枫眼也下眨，只当耳边吹过一阵风。“怎么，又想去找死？”
　　
　　“谁找死了？我想去帮秦川大哥！”易卉茱怒道。
　　
　　秦川……大哥？小丫头什么时候和秦川那么亲热了？秦枫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被疏离的不悦。他目不转睛看了她片刻，忽然突兀地笑起来。
　　
　　“笑什么！”易卉茱使劲瞪他。
　　
　　“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想帮人助阵？”他松开她的手，面带嘲讽地说。
　　
　　“总比像你一样冷血，只知道隔山观虎斗强！”易卉茱反唇相稽，毫不示弱。
　　
　　秦枫懒得和她斗嘴，直接问她：“易姑娘，你知道什么叫越帮越忙吗？”
　　
　　“什么意思？”听出他话中有话，刚想跃下石顶的易卉茱蓦地止步。
　　
　　秦枫也不回答，只是又问：“你看他们俩的功夫，谁更高一些？”
　　
　　略微迟疑了一下。“好像……差不多……”他们打得刀光剑影、不亦乐乎，说实话，她都瞧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了。
　　
　　“那你混进去干什么？是怕秦川输得不够快，非得去帮倒忙才开心？”
　　
　　真是狗眼看人低，气死她了，她才不会让人瞧扁呢！
　　
　　“你胡说！”易卉茱想都不想地截断他的话，随之宝剑一横，怒气冲冲加入了战局。
　　
　　秦枫看着直摇头。这丫头不仅莽撞，而且愚蠢之极，这么明显的战况都认识不清，不过……让她受点教训也好。
　　
　　正在缠斗，秦川眼角的余光瞅见易卉茱突兀冲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易姑娘，你来干嘛？！快走啊！”他边叫。手中大刀不受控制地前送。
　　
　　“秦川大哥，你别急，我来帮你了！”易卉茱一个后仰。避过秦川那把几乎失控的大刀。“你我虽然没有血缘亲情、没有义结金兰，但我不像某些人，见到别人有困难还躲起来做缩头乌龟！”
　　
　　知道易卉茱有意说给自己听的，秦枫几乎笑出声，就连冷护法也忍不住发笑，只有秦川暗自叫苦。“易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
　　
　　就在秦川分心说话之际，冷护法忽然怪叫一声。“小姑娘，看招！”他手中锥子随即化做无数电光，朝易卉茱袭去。
　　
　　正忙着说话的易卉茱一口气还没回，就被眼前白晃晃一片的景象迷乱了双眼，动都不会动了。
　　
　　“闪开啊！”秦川边叫，边急中生智飞起一脚踢在易卉茱身上，小腿却一痛，被锥子刺中了腿肚。
　　
　　“哈哈！”见秦川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冷护法得意大笑，手中攻势更急。
　　
　　秦枫原本以为易卉茱多少能撑一阵，没想到她刚上场就给秦川捅了个楼子，此时见她整个人被踢飞，只好身形极快地奔前，途中见来不及，赶紧轰出一掌，以雷霆万钧之势及时击碎她身后几乎要撞上的大石，再稳稳接住她急坠的身躯。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谁也没看清秦枫的动作，戈壁上一片死寂，就连秦川和冷护法也愕然收手，只有易卉茱张大嘴巴尖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我死了吗？”她颤声问。
　　
　　秦枫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哪有那么容易死！”既然能说话，应该没事，他的目光落到重新和冷护法打在一起的秦川身上。“你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吗？”
　　
　　易卉茱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哑着嗓子勉强回答。“可……可……应该可以吧……”想起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功夫竟如此不堪一击，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么谦虚？”秦枫故意忽视她的难受，接着道：“你刚才的冲劲哪儿去了？胜了就屁股翘上天，输了一招半式又吓得半死不活，照你这样子在江湖上混什么，还不如直接回家找爹娘撒娇算了！”
　　
　　“我才不是那种人！”易卉茱被人踩到痛处，立刻活过来，嗓门奇大的嚷嚷。
　　
　　“那好，我去帮秦川，你自己小心点。说大话可比做事容易，我不想见你又出什么意外。”
　　
　　他是在关心她吗？易卉茱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而后视线慢慢下垂，内心已非惊讶可以形容。
　　
　　她以为自他们认识以来，两人就没对过盘，他应该非常乐见她头破血流才对，没想到他会……关心她？
　　
　　“有问题？”秦枫盯着她看。
　　
　　“没有，你去帮秦川大哥好了。”易卉茱声音沙哑，甩着脑袋兀自笑了笑，鼻子却有种酸酸的感觉挥之不去。
　　
　　秦枫听她又叫秦川大哥，忍耐终于消磨殆尽。她明明神情惊惧，为了秦川却强自镇定，让他心里无端升起莫名的恼怒。
　　
　　“我这就去帮他，你……”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他的声音忽然一沉。“你若是再给我们添乱子，就直接回家！”
　　
　　他是借口赶她走吗？易卉茱错愕地瞪着秦枫，觉得这人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秦枫也不多言，转身夹击冷护法。
　　
　　见秦枫袭来，冷护法慌了。
　　
　　“以少胜多，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他知道自己不是秦枫对手，连忙大叫。
　　
　　秦枫只当没听见，出手就是一招。
　　
　　见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冷护法又惊又怒，心中不由暗骂：多贡那小子呢？急吼吼跑来跟他报信，怎么到现在还没人影？
　　
　　难道是他远远瞧见情势不妙，已经逃了？
　　
　　发现四周安静得实在有些异常，仿佛连自己的手下都弃他而去，冷护法终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狂吼。“伽蓝！伽蓝你这个老秃驴，敢暗算我的手下，还不快出来帮我！”
　　
　　“嘿嘿，被你发现，不出手也不行了。”
　　
　　嘶哑低沉的嗓音传来，彷佛就在自己身后，易卉茱一惊，猛回头就见一张被毁了容的狰狞面孔……
　　
　　易卉茱睁开眼睛，映人眼帘的是一身紫袍的秦枫。
　　
　　高大的背影，身材颀长挺拔，儒雅中带着俐落刚硬，如果不是眼前的景象真实异常，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见秦枫回身，她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
　　
　　秦枫笑了。“有必要装睡吗？”
　　
　　躺着的人儿动了下，状似糊涂地抬脸看着秦枫。“你在说什么啊？”
　　
　　“没听清楚？”秦枫淡淡挑眉，注意到她脸颊红润，不像平时那般自然。
　　
　　一直以来，易卉茱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莽撞的小姑娘。
　　
　　莽撞……先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一个人独走戈壁；刚才又不顾自身能力，怒气冲天去帮秦川打架；而现在，这个莽撞的小姑娘居然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真难得！
　　
　　唇畔漾起兴味的笑意，他的黑眸好心情地落在易卉茱脸上，欣赏她难得一见的羞赧。
　　
　　她在懊恼吗？懊恼自己先前的丢人表现？
　　
　　秦枫嘴角的弧形越见扩大，自己明明不喜欢幼稚的女孩，面对单纯得近乎透明的她，他的心竞不受控制地受她吸引，或许……是那双稚气中略带羞涩的眼睛吧。
　　
　　在秦枫灼灼的目光下，易卉茱不好意思再装睡了。她合衣坐起，想了想又挥舞着拳头虚张声势道：“我才没有装睡，刚才不过头有点晕，闭闭眼睛而已，你别嚷那么大声好不好？”
　　
　　“我的声音大？我看你才是恨不能嚷得全天下都听得见的那一个。好了，其他我也不多说了，我只问你，是谁信誓旦且说能看好自己，结果才看了眼别人的脸，就吓得不省人事了？”
　　
　　易卉茱脸蛋更红了，半晌才哼道：“那人长得好吓人，传说中的鬼也没他那么丑，我心里没准备，所以……所以……”
　　
　　“我觉得你很喜欢狡辩。”秦枫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
　　
　　“没有的事。”易卉茱强自镇定地说。
　　
　　秦枫忍不住戏谑道：“本公子见多识广，喜欢自吹自擂的人到处都是，只是像你这般胆小如鼠的，倒是还没见过。易姑娘，吹牛要看跟谁，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在睁眼说瞎话？”
　　
　　易卉茱只觉得热气扑面，几乎抬不起脸，隔了良久，才小声支吾着说：“你这人伶牙俐齿，我不跟你说了。”略微一顿，她扭着脖子四处看了看。“那个……秦川大哥呢？他腿上有伤，怎么不见人影，难道……”
　　
　　又是秦川大哥！秦枫定眸注视她，目光幽微难辨。
　　
　　小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什么，一口一个大哥，难道她喜欢秦川？
　　
　　对他来说，喜欢上又如何，他秦枫是什么人，犯得着为了这个小丫头满肚子下是滋味吗？可是……
　　
　　不，不会，就算自己对她有点兴趣，也是因为戈壁中女人太少！
　　
　　秦枫锐利的眼眸眯起，表面上若无其事，说出的话却酸味十足。“看不出来，你倒是满关心他的。”
　　
　　“因为我的鲁莽，秦川大哥才受了伤，我自然要向他赔不是。”易卉茱照实回答，不明白他的眼神为何变得如此古怪。
　　
　　“的确是，难得你自己也知道。”秦枫瞥她一眼。“这次教训要记住，以后少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
　　
　　易卉茱脸色一窒。这男人真讨厌，说话像她爹似的，如果不是想到此行目的，她才懒得理他呢！
　　
　　“知道了，秦大叔！”她抬头，顽皮一笑。
　　
　　“什么？”秦枫诧异。
　　
　　“你年纪轻轻，话比我爹还多，不叫大叔叫什么？”易卉茱吐吐舌头，同时做了个鬼脸。
　　
　　秦枫眼角微微挑动，良久才道：“好，我可以不管你，以后若要再出什么事，你可别哭着求人。既然你想知道秦川的状况，我告诉你，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身体并无大碍，只要修养几天就好，我现在让他在那边的山洞里休息。至于你，睡觉的时候再胡言乱语，看我会不会直接把你丢到外面的空地上！”
　　
　　易卉茱脸色骤变。“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秦枫盯住她。“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易卉茱握紧拳头，手心都是汗，几次张口，终究没勇气问自己是否提过离魂掌的事。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秦枫正想深究，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声，微诧地回头。“秦川，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秦川还没来得及回答，易卉茱已经奔过去，见他衣服上依稀有血迹，眼眶顿时红了。
　　
　　“秦川大哥，我……”
　　
　　“一点小伤，不碍事。”秦川安慰她，又笑着对秦枫说：“你们都不在，山洞里好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好，大家在一起热闹。”秦枫又扭头看向易卉茱。“易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我哪会有什么秘密……”易卉茱努力吸了口气。
　　
　　“没有吗？你一个女孩子，武功稀松平常，对打杀争斗倒是很有兴趣。”他的目光忽地、一斜。“秦川你说说，她睡着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秦川轻咳一声。“她不但叫嚣着要踏平逆天教，还说……还说要把拦她路的人都碎尸万段。”
　　
　　呃……有这么嚣张吗？这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吗？易卉茱呆了片刻，而后强作笑脸道：“我在说胡话呢，不能当真。”
　　
　　“一般是这样，可你说的时候咬牙切齿，就像……”就像仇人站在眼前一样。
　　
　　易卉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脸蛋红得像着了火。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准是今天受惊吓过度。你、你也知道，那个什么伽蓝护法好吓人，我还以为自己见到鬼了，难免胡言乱语……”眼睛偷偷看秦枫，见他笑得一脸叵测，赶紧说了句“我、我头好疼！”，就转身跑进不远处的山洞里躲了起来。
　　
　　☆☆☆
　　
　　当日晚间，冷护法纠集数十名逆天教徒骤然来袭。
　　
　　“怎、怎么回事？”易卉茱刚从睡梦中起身，就见秦氏兄弟和一帮劲装汉子杀得昏天黑地，不禁手足无措站在一旁发呆。
　　
　　“易姑娘，快跑！”眼角瞥见地面上沙土松动，明显有人打算用遁地术偷袭易卉茱，秦枫大叫。
　　
　　这帮人武功平平，占着地利之便，在沙地上窜上窜下跟老鼠一样，委实令人讨厌，而他们手中喂毒的绿弹子，在黑暗中防不胜防。
　　
　　“跑？往哪里跑？”易卉茱头都晕了，看着黑呼呼一片的四周，声音惊乍，整个人失去了思考能力。
　　
　　真是个临危就乱的小姑娘！
　　
　　秦枫来不及叹气，赶紧以破竹之势冲到易卉茱身边，在地下之人大刀刺上的同时，惊险万分地将她抱离地面，再看准地方一勾脚，大刀折弯往回刺人，只听一声闷响，浓稠的血液夹着黄沙喷出，即使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也显得恐怖异常。
　　
　　易卉茱此时才完全清醒，吓得小脸煞白。
　　
　　“秦、秦公子，咱们还是逃吧？”她双手勾紧秦枫脖子，颤声道。
　　
　　“逃？我何尝不想，但这帮人有备而来，周围不知下了多少埋伏……”他话未说完，几颗碧绿的弹子呼啸而来，秦枫纵身跃起，拔离地面丈余高。
　　
　　“小子，白天伽蓝那老秃驴忙着跟本护法抢功，让你趁机逃脱，现在就让你瞧瞧本护法的真正实力！”
　　
　　强攻一阵，见秦枫被易卉茱束缚，手脚施展不开，秦川又被出没无常的手下弄得心浮气躁，冷护法不禁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一神秘蒙面人从天而降，一把抓起呆若木鸡的易卉茱，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着秦氏兄弟往东逃遁而去……
　　
　　第五章
　　
　　次日清晨。
　　
　　天亮才不久，秦枫走出歇息的山洞，沿着高低错落的河道往前走，身后有一娇小身影追来。
　　
　　“秦公子，等等！”
　　
　　秦枫回过头，狐疑地看着她。
　　
　　“怎么？不在山洞里休息，跑出来干嘛？”
　　
　　“你走那么远，我有点……”易卉茱涨红脸蛋，憋了半天，“害怕”两个字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枫却听出她的意思来。“秦川不是在吗？他腿上虽然有伤，对付一般小喽I罗还是绰绰有余。”
　　
　　“我又没说他武功不好。”易卉茱脸更红，碍于面子，她只能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枫看她一眼。“没事你回去吧，我随便走走。”
　　
　　“可是……”易卉茱迟疑了下，忍不住胆战心惊地问：“到时候那个什么冷护法再带人来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他随口答，显得心不在焉。
　　
　　易卉茱咬了咬下唇，仍不甘心道：“那家伙诡计多端，仗着多人势众，而我们势单力薄不说，秦川大哥还受了伤，哦，对了，昨天晌午他一个人的时候你为什么手下留情？”
　　
　　“易姑娘，你是在责备我吗？”
　　
　　“不，不，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以后大概没有了……”
　　
　　“机会？什么机会？”
　　
　　“就是灭了逆天教的机会啊。”易卉茱眼睛偷偷瞄了过去。“现在看来我们和逆天教的实力好像差得满远的，我看……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表面上提出建议，实则对逆天派干了什么，她根本不关心。
　　
　　“当初是谁叫着要灭了逆天教？怎么，才打了一天架。就被吓破胆子了？”他虽然明白这是人之常情，但心中不免失望。
　　
　　“才没呢！”易卉茱羞得几乎头都抬不起来，但仍矢口否认，想了想，又勉强笑道：“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家了……”瞧见秦枫眼中流露出的那抹嘲讽，她立刻闭上嘴。
　　
　　秦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想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秦氏一门自三百年前在武林中崛起，就没出过一个知难而退的，他秦枫又岂能例外？眼前这个易姑娘，瞻小如鼠也敢独闯图海戈壁，令他不由得怀疑她来此的动机。
　　
　　“二堂哥！”过了不知多久，拔高的嗓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川？”秦枫愣了下，转过身，看见一张难得正经的脸。
　　
　　秦川咳了声，眼睛扫了一圈四周。“二堂哥，小弟找你有事。”
　　
　　“怎么了？”表情那么古怪，难道他也被逆天教吓倒了？秦枫等着他开口。
　　
　　秦川犹豫了下，终于迟疑道：“这事我本来不想说的，可越想越觉得奇怪，还是忍不住找你。”
　　
　　如此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秦枫却似乎能懂。“关于武功？”他拢起眉。
　　
　　“啊？二堂哥你也注意到了？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啊！”秦川惊叹。“那逆天教的功夫怎么会和我们秦家那么像呢，尤其是内功，简直如出一辙，难道说其中有什么关联……呃……二堂哥？”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让别人听见。”秦枫脸色微沉，堂弟又不是无知少年了，心里还是一点事都搁不住，难道不知道这些话流传出去的后果？
　　
　　秦川呆了呆，不以为然道：“这儿又没外人，你也太谨慎了吧？”
　　
　　以往他可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如今，惊觉逆天教和自家很可能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关系后，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秦枫的目光落到秦川脸上，以二十三岁的年纪来说，秦川未免天真了点，那他二十三岁时呢？
　　
　　哦，想起来了，那时候大哥刚死，秦家一片混乱，许多怀疑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而他，满脑子记的都是大哥临死前的古怪言行——不但将他叫到书房郑重其事交代了许多，还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讲什么重要事情……
　　
　　见秦枫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秦川忽然觉得头顶发毛。“二堂哥，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怪吓人的。”
　　
　　秦枫收回目光，等再开口时，他的身影已经走远。“秦川，真羡慕你永远长不大……”
　　
　　长不大？他倒是觉得自己满成熟的啊！秦川一脸困惑，站在原地发怔，眼看秦枫的背影就要消失，他猛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弄清楚，忙不迭忍住腿上的疼痛又追了上去。
　　
　　“二堂哥！呼、呼，等等……先前帮我们的那个黑衣人是谁？身手真不赖……瞧着怎么也有几分我们秦家的武功架势？”
　　
　　秦枫停步看他一眼。“不知道。”
　　
　　真不知道吗？秦川总觉得二堂哥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许多秘密。
　　
　　目不转睛盯了秦枫一阵，此时的他也不想拉二堂哥回去了，甚至把奶奶的叮嘱都完全抛至脑后。他只想知道，在这片不毛戈壁里横行的神秘逆天教，和他们川北秦家，到底有什么样不同寻常的渊源呢？
　　
　　☆☆☆
　　
　　转过一个小山丘，临时藏身的山洞就在跟前，秦枫刚要跨进山洞，忽然看见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和秦川都不在，易卉茱照理应该在山洞中休息，怎么在外面乱晃？他心中起疑，想起先前的对话。猜她吓坏了，大概想偷偷溜走。
　　
　　秦川也发现了他目光中的异常，跟着往前看去，立刻惊呼起来。“那不是易姑娘嘛，她要去哪儿？”
　　
　　“大概想回家吧。”秦枫淡淡地说，头也不回地走进山洞。
　　
　　“回家？”秦川一愣，声音不免惊讶。“这也太突然了吧？连声最基本的告别都没有……”
　　
　　“这种时候跟我们告别，她还好意思走？”强忍住心头突然冒出来将她追回的冲动，秦枫状似云淡风轻地说。人都是现实的，瞧上去再天真的也不例外，又何必苛求。
　　
　　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秦川微微点头，叹息着跟在秦枫身后进了山洞。
　　
　　“秦川，派你出来前，奶奶除了马上要我回去外，还说过什么没有？”两人刚坐下，秦枫忽然问道。
　　
　　“也没什么，好像就是要你别管闲事。”
　　
　　“别管闲事……”秦枫呢喃，声音颇为玩味。
　　
　　“难道……”秦川忽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在怀疑奶奶知道点什么吧？”
　　
　　“那也未可知。”秦枫沉思片刻，缓缓回答。
　　
　　山洞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
　　
　　过了一会儿，秦枫听见洞外风声四起，张眼望去，只见一片飞沙走石，还不到晌午，天地间竟已黑压压一片。
　　
　　记得大哥临死那日，天气也是糟糕透了，大风大雨不
　　
　　那天，因为大哥行为怪异，他越想越不放心，临睡前又去找了大哥，没想到却看见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当时若没大哥贴身小厮无意中提起的那句话——
　　
　　“前几天曾有个面容全毁的人找过族长……”
　　
　　他也不会在外颠沛流离多年，只为找到那个毁了容的神秘人。
　　
　　从种种迹象来看，伽蓝就是小厮口中那个找他大哥的人，可伽蓝却说他胡言乱语。更让人惊疑不定的则是逆天教的武功——仿佛与秦家的一脉相传，只是霸道了许多……
　　
　　“好糟的天气！”身边响起秦川的惊呼声。
　　
　　“戈壁本来就是这样。”秦枫看他一眼，见怪不怪。
　　
　　“可是易姑娘她……”秦川不无担心地说：“会不会有危险？”
　　
　　“她没那么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是没错，可她一个小姑娘初次行走江湖，碰到这种鬼天气，又在戈壁上，难保不会手足无措。”
　　
　　“哦，是嘛，初次行走江湖？你对她倒是满了解的。”秦枫扭头，不豫的目光停在秦川身上。
　　
　　秦川丝毫没有感觉到，自顾自接着道：“是她自己说的，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就是为了办一件重要的事，好让家人对她刮目相看。”
　　
　　竟是个逃家的小姑娘？秦枫微讶，虽感意外，但也没当回事。“她会有什么重要事，小丫头喜欢虚张声势罢了。”他淡淡地说。
　　
　　“好像也不全是，有次她说漏了嘴，讲她出门是和去年武林中闹离魂掌的事有关，我想问得仔细些，她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离魂掌？小丫头冒险跑到这儿来是为了离魂掌？秦枫觉得事有蹊跷，起身就往外走。
　　
　　“秦川，你好好休息。”
　　
　　“二堂哥……”秦川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他知道秦枫不放心易姑娘了。
　　
　　“风那么大，你腿伤又没好，别在我身边碍手碍脚。”秦枫说着，声音迅速淹没在狂啸的大风中。
　　
　　☆☆☆
　　
　　秦枫在沙丘上站了片刻，辨认方向后，在风尘扑面的戈壁上缓慢前行。
　　
　　离魂掌，很普通的三个字，却不知勾起他多少回忆。
　　
　　娘亲是雷通元的四弟子，这个在秦家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已在心底藏了十几年，如今却被唤起。
　　
　　思忖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前方突兀的隆起一小块，风吹黄沙漫天飞舞，那个小沙堆在狂风中似乎动了动，几乎只一眼，他就认出那是易卉茱。
　　
　　秦枫赶紧上前，挖起几乎被黄沙掩埋的娇小身躯，发现她漆黑的秀发被风沙揉得乱七八糟，额上还流着血，看上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易姑娘，你没事吧？”他问。
　　
　　“秦……枫？”易卉茱抬起眼眸，看到他关心的容颜，心绪竟然激动起来，哽咽道：“我回去等了好久不见有人，害怕了，想去找你们，结果迷路了……”
　　
　　秦枫微怔，错愕地看着她，原来她并没有偷偷溜回家啊。
　　
　　只是……她究竟怎么搞的，竟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问。
　　
　　“刚才风好大，一块石头飞起来正好砸在我头上……”
　　
　　见她眼里含满泪水，秦枫心底一热，下意识搂紧她。
　　
　　被秦枫拥在怀里，易卉茱觉得好温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妥稳。
　　
　　在解剑山庄被呵护着长大，她受到的宠爱何其多，却没人能让她有如此深刻的感触。
　　
　　天气恶劣，他竟然出来找她……
　　
　　目光扫过他英俊的脸庞，见他素来冷峻的眸中泛起水样柔和的光泽，易卉茱的心不知不觉迷失了。
　　
　　他和自己不是一直恶言相对吗？她胡乱瞎跑是不是该挨揍？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温柔的样子，让她情不自禁想靠近他，那宽厚的肩膀，竟让她感到依恋……
　　
　　不，不，肯定是风太大吹昏了头，吹迷了眼，吹乱了脑袋瓜子。
　　
　　一颗心乱得可以，易卉茱隔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脸色一变，手忙脚乱推开秦枫。
　　
　　“秦公子……我刚才是……”她努力思索，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挽回些许窘迫。
　　
　　秦枫也被自己不受控制的动作吓了一跳，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哼了一声，随之皱起眉。“易姑娘，你精神恢复得倒是满快，刚才还奄奄一息，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我哪里有奄奄一息了，我只是措手不及，一时间、……”她迟疑地想不出接下去的话。
　　
　　“一时间被石头砸昏了？”秦枫替她把话说完，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尘。“风再刮下去，暴风雨就要来了，你再这样磨磨赠赠，等着做落汤鸡好了。”说着，他转身就往回走。
　　
　　易卉茱呆了呆才回神，赶紧一脚高一脚低地跟在他身后。秦枫个子高，加上内功深厚，风沙对他的影响不大，可她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勉强能跟上他的步伐，眼睛却被黄沙吹得睁不开眼。
　　
　　“要我帮忙吗？”发现她举步维艰，秦枫终于停下脚步。
　　
　　“不用，不用。”易卉茱慌乱摆手。“我自己行。”
　　
　　秦枫微怔，挑眉看了她片刻，忽然笑道：“好，想不到竟是我多此一举。你既然这么自信，麻烦走快点，我可不想被雨淋到。”他也不看易卉茱已经变绿的脸，自顾自加快步伐。
　　
　　“易姑娘，我刚才还以为你回去了。”边走他边说，头也没回。
　　
　　“回去？回哪儿？”她微讶，努力往前追。
　　
　　“你家啊，你不是说想家了吗？”
　　
　　“想是想，可是……就这么空手回去，要被人笑话的……”扑通！
　　
　　“笑话什么？”走在前面的秦枫忽然停步，扭头看着跌倒在地的易卉茱，唇边泛起一抹忍俊不已的笑，回走几步又问：“现在需要我帮忙吗？”
　　
　　易卉茱尴尬之极，想站起，无奈脚踝扭伤，手还没离地就冒出一身冷汗，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好，只能用一双漂亮眼睛使劲瞪他。
　　
　　“不出声就是要罗。”秦枫朝她伸出手。
　　
　　戈壁的厉害他早就领教过，小丫头跌跌撞撞，却始终不肯开口向他求援，和他以前认识的女子都不同。
　　
　　“你……”易卉茱以为他想抱起自己，脸蛋迅速窜红。“还是用背的吧……”迟疑了下，她忍不住小小声哀求地说。
　　
　　秦枫见她秀气的小脸上满是红晕，完全不同于平常那副小老虎的模样，心情忽然大好。
　　
　　“我无所谓，只要你不介意。”
　　
　　他扶她站起，握住她的手，却注意到她低头看几眼后，神色古怪的称开视线。
　　
　　他笑着问：“除了这些天在戈壁上，你大概从没和男人单独在一起过吧？”
　　
　　“什么？”眼睛看向地面的易卉茱腿一软，差点又滑一跤。
　　
　　“瞧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爹对你呵护有加，远离尘世啊。”
　　
　　“什么样子啦？”听他污蠛她，素来认为自己大方可爱又见多识广的易卉茱不服气了，眼珠子一瞪，什么害羞、难为情之类的东西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
　　
　　“我才不是那种只会绕在爹娘身边撒娇的小姑娘！告诉你哦，山庄里师兄弟一抓一大把，我见过的男人别提有多少！”
　　
　　秦枫见她义愤填膺，只是笑。“你所谓的师兄、师弟或许很多，但我的意思是江湖险恶，你若没有经验，是很容易上当的。”
　　
　　“多谢好意，我行走江湖两个多月，也没见上过谁的当！”易卉茱脖子一扭，不屑哼了一声。她的年纪虽然小了点，可该有的智慧一点都不少！
　　
　　“好，算我说错话。”秦枫仍旧在笑。
　　
　　易卉茱听他口气温和，反倒诧异。“你打什么坏主意？我可不是好欺负的！”转回头，她一脸戒备地问。
　　
　　“打坏主意？对你？我还没那么闲。”
　　
　　“你……”
　　
　　易卉茱气到不行，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对付他，秦枫已经转过身子。
　　
　　“来，我背你。”
　　
　　“唔……”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有拒绝。
　　
　　秦枫没再说话，将她背到身上。
　　
　　走了几步，易卉茱不抓他的肩膀，而是用手圈住他的脖子。
　　
　　“易姑娘，怎么了？”秦枫一愣，扭头问。
　　
　　“这样舒服些。”
　　
　　小丫头倒会享福，不知是被哪位父亲大人宠出来的。顶着大风继续前行，秦枫忽然问：“易姑娘，你家在哪儿啊？”
　　
　　“解剑山庄。”话才出口，易卉茱的脸色就变了。完了，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啦！
　　
　　“原来令尊是前任武林盟主易冰寒易老前辈啊。”秦枫颇感诧异。
　　
　　“我，咳、咳……”易卉茱一个劲猛咳，不知怎么说才好，所幸此时风中已夹杂着雨丝，秦枫忙着赶路，没工夫再问话了。
　　
　　☆☆☆
　　
　　虽然已加紧脚程，秦枫和易卉茱还是淋了一身湿。
　　
　　“你们总算回来了，外面风雨那么大，我正担心……”见秦枫背着易卉茱跑进山洞，秦川的声音突然没了。
　　
　　“她的脚扭伤了。”秦枫看着黑呼呼只有一根蜡烛的山洞，蓦地想起易卉茱身上衣衫湿透。“秦川，有柴火没？”
　　
　　“柴火？”秦川一愣，哈哈笑了两声。“你在说笑是不是，这个山洞能遮风挡雨已经不错了，哪来的柴火？冷了运功就行。”
　　
　　他当然行，但易姑娘有这种功力吗？
　　
　　“易姑娘，你把鞋脱了。”
　　
　　仍在懊恼自己说漏嘴的易卉茱啊了一声，错愕抬起脸。
　　
　　“二堂哥，你……”秦川也是一脸惊讶，两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秦枫身上。
　　
　　秦枫皱眉，以不大耐烦的声音扭头向易卉茱道：“你的脚不是扭伤了吗？不想让我帮你看看？还是你自己忍着，到时候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别怪我。”
　　
　　易卉茱没想到他是一片好心，尴尬地脱下鞋袜。
　　
　　秦枫只觉得这丫头有时神经大条得近乎莽撞，有时又小心眼得可以。
　　
　　“你刚才表情那么怪，怕我轻薄你？”他问。
　　
　　“怎么可能。”易卉茱使劲摇头否认。想活着离开戈壁还得仰仗他呢，她才不会再傻呼呼讲他坏话！
　　
　　“口是心非。”秦枫单膝曲地，将她秀气的纤足搁在膝盖上，双手握住脚踝摸了摸，而后一用劲，嚓一声，扭伤的地方被推回了原位。
　　
　　“好了，以后小心些。”秦枫站起身。
　　
　　“我才没不小心呢，刚才是风刮得实在太大，石头跑到我脚底下……”
　　
　　秦枫看着她，原本平静的眸中带着一丝不悦。
　　
　　“易卉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易卉茱怔住，不知道他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更让她糊涂的是，她要讨他喜欢做什么？
　　
　　“秦公子，喜欢这个词是用在亲人朋友间的，而我们……”迟疑一顿。“似乎用词不妥。”
　　
　　秦枫噎着一下，神色复杂地看她。“能在一起这么久，我们自然是朋友，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啊，还有这种说法？
　　
　　易卉茱想不透了。
　　
　　第六章
　　
　　时值半夜，风未停，雨已经不再下了。
　　
　　睡梦中听见轻微的劈啪声，秦枫睁开眼，发现山洞里只有他和秦川两个人，理应睡在最里面的易卉茱不见了。
　　
　　秦枫起身走出洞，发现易卉茱独自坐在背风处，一堆篝火在她身前将熄将灭。
　　
　　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套着件宽大的男装，好像是他的衣服。
　　
　　这个小小的发现令他愉悦，见她正专心三思拿着自己的裙子在烤，不由得笑了起来。
　　
　　终究是个害羞的小姑娘，什么事都只敢夜深人静一个人悄悄做。
　　
　　看她眉目如画，脑子里大概在想什么高兴事，嘴边带着笑，小脸被篝火映得通红，竟有种光彩照人的味道，秦枫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大概也只有逃家，才会在江湖上独自走动。
　　
　　知道她是易冰寒的女儿后，许多猜疑烟消云散，不过对她的来意，他总觉得有几分好笑……
　　
　　“啊，秦、秦公子，你怎么出来了？”蓦地发现他，易卉茱手一抖，衣服差点甩进火里。
　　
　　“怎么？不方便吗？”无视她的慌乱，秦枫含笑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的衣服上。
　　
　　易卉茱的脸蛋倏地红起。“我身上的衣服一直没干，随手摸了件出来，没想到是你的……”她也不愿意，可发现时已经迟了。
　　
　　“我有说过不让你穿吗？”秦枫笑着说。
　　
　　易卉茱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那并无半点不悦的英俊面容。笑得那么和气，真是一直跟她不对盘的秦枫吗？
　　
　　“易姑娘，在你心里，我那么小气？”
　　
　　“当然不是。”易卉茱身子有些僵硬，见秦枫在自己身旁坐下，连忙朝边上挪了挪。
　　
　　“易姑娘，你就那么讨厌我？”他又问。
　　
　　易卉茱一愣。“小女子需要仰仗公子的地方还很多，怎么会呢。”眼前的他也会心平气和同她说话？好不习惯。
　　
　　原本平静的眼眸微起波澜，秦枫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道：“易姑娘，我承认那天抢了你的包袱是我不对，但你也不用耿耿与怀，我答应你，过些时候我一定平平安安把你送回解剑山庄，你想要的东西，我也会双手奉上。”
　　
　　易卉茱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事，更不明白，送她想要的东西？什么跟什么啊，她怎么听不懂？
　　
　　“怎么，这样还不满意？”秦枫看着她，眼也不眨地问：“你损失多少银子？我愿十倍赔偿。”
　　
　　“银子？”听他口气嚣张，易卉茱不高兴了。“包袱里全是我的宝贝，是我从小到大花费无数心血、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宝贝，你赔银子有什么用？！”想起这些天所受的委屈，她忍不住狠狠瞪他。
　　
　　“事情已经发生，我无法改变，”秦枫神情认真地同她商量。“不过我补救的诚意你不用怀疑。你说怎么办，条件随你开。”
　　
　　会有那么好的事？易卉茱看着秦枫，一时间反倒说不出话。
　　
　　“再不说话，我就当成是不用我赔了。”
　　
　　“当然不是！”易卉茱立刻大着嗓门否认。“你干了坏事，我自然要你赔！”可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让他赔什么。“嗯……这样好了，给你记帐，先欠着，以后慢慢还，说好了，你可不许赖喔。”
　　
　　秦枫不禁失笑。“赖帐的事我从来不做，你只管慢慢想好了。”
　　
　　“真的？”易卉茱眼珠子一转，忽然别有用意地问：“如果我问你，比方说，嗯……什么难以回答的隐私问题呢？”
　　
　　秦枫听出她的话外音，仍自若道：“我说过，有缘就是朋友，对朋友就要坦诚相待。”
　　
　　易卉茱嘻嘻一笑，反而不急着讨。“那好，秦公子，咱们一言为定！”
　　
　　秦枫见她眉开眼笑，小脸透着顽皮，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大哥，你叫我秦大哥就行。”
　　
　　“大哥？”未免太亲热了吧？
　　
　　“听你口气就知道从没交过朋友，哪有叫朋友公子的？”秦枫正色道。
　　
　　易卉茱马上反驳。“才没呢，我朋友很多，解剑山庄里到处都是。”
　　
　　秦枫见她目光急切，心中好笑。“你说的是同门师兄弟吧？他们都是你爹的徒弟，平时让着你，哪能算是朋友。”
　　
　　“那秦川大哥呢？他总算我的朋友吧？”初次行走江湖，除了结交秦川外，就只认识他了。
　　
　　“秦川？”秦枫眉一挑。“你不是叫他大哥吗？”
　　
　　“唔……好像是喔。”
　　
　　“所以对我，你也不能例外。”
　　
　　“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生疏……”易卉茱支吾着，总觉得很怪，也不知秦枫哪根筋不对，竟破天荒对她示好。
　　
　　秦枫见她一心护着秦川，莫名其妙很不是滋味。“我看你和他不见得很熟，不也叫得很顺口？”
　　
　　“这……”易卉茱歪着脑袋想了想。“很熟不至于，但秦川大哥为人随和，笑起来又好看，我满喜欢他的……”
　　
　　秦枫不语，除却心中的不悦外，见她口无遮拦，又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小丫头实在天真得可以，说做朋友就相信了，幸好碰到的是他，若是遇见其他图谋不轨的人，岂不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秦……呃，你呢？你和秦川大哥是堂兄弟，又一起行走江湖，照理说应该亲密无间才对，可看你们相处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好。”
　　
　　“那小子是来抓我回去的，谁和他亲密无间！”秦枫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抓你回去？”易卉茱惊诧万分。“回哪儿？秦家吗？为什么？难道……”她蓦地闭嘴。
　　
　　秦枫定定地望着她，动也没动。“你想必听说过我杀害大哥一家三口的事了，怎么，害怕了？”
　　
　　“害怕倒没有，只觉得有些别扭。”易卉茱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
　　
　　“为什么？不屑和有嫌疑的人为伍？”秦枫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
　　
　　“也不是啦，”易卉茱迟疑着说。“我总觉得像你这样骄傲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族长之位杀人……”
　　
　　不过，如果是为了得到武学秘笈的话，那就说不定了。要知道，武林中人对武学的追求是很疯狂的，曾经有人跪在解剑山庄门前三天三夜，只求和爹比一次武，那样的情形实在见怪不怪。
　　
　　“哦，对了，你还没说秦川大哥为什么要抓你回去？难不成看你年纪老老，想逼你回去成亲？”易卉茱换了个话题。
　　
　　秦枫瞪她一眼。“你哪里学来的损人话？！”
　　
　　损人？有吗？她吐吐舌头。
　　
　　“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谁也左右下了，成亲这种大事，又有哪个能逼我？”
　　
　　见她眼中充满好奇，秦枫面色缓和，当下也不隐瞒。“我奶奶身体不好，是叫我回去接族长之位的。”
　　
　　易卉茱面色一呆，脱口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不赶快回去？难不成你一点儿都不想当秦家族长？”是啊，又不是抢来的位置，干嘛不要。“我看不如这样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中原去……”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秦枫摇摇头。“逆天教的事没解决，我哪儿也不去，就算当上秦家族长，我也会抱憾终身。”
　　
　　易卉茱觉得奇怪，为什么没解决逆天教他会抱憾终身？刚想问得仔细些——
　　
　　“小心！你手上的衣服快着火了。”秦枫忽然叫道。
　　
　　易卉茱一惊，连忙缩手，好险，衣角都烫手了。
　　
　　“我要换裙子了，你不许偷看！”她看他一眼，脸蛋微红，逃之夭夭跑到石头后，恶人先告状地说。
　　
　　“偷看？就你那种身材，要什么没什么，你以为我是从没见过女人的恶狼，要来偷看……”
　　
　　他调侃的语音未落，愤怒的小脸就从石头后面探出。
　　
　　“你胡说！我个子虽然小了点，身材绝对一流，就连秦川大哥都说我娇巧玲珑很漂亮！”
　　
　　“他只要是女人全说漂亮。”秦枫眉一挑，面带讽刺道：“不是我在诬陷他，秦家最会惹事的就数他！喂，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我讲的全是事实，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会自告奋勇出来找我，准是被那些女孩子缠得在家坐不住了。”
　　
　　“我看你是嫉妒他有女孩子缠！”易卉茱不屑地哼声。“他样子帅，脾气好，女孩子当然喜欢。哪像你，整天只会扯着张阎王脸吓人！”
　　
　　阎王脸？他有吗？秦枫睨她一眼，吃味道：“你该不会也想缠着他吧？”
　　
　　易卉茱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傻呼呼点头。“我从小就想有个大哥，就不知道他肯不肯……”声音微顿，她有些失落道：“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他有很多女朋友，就肯定没时间陪我玩了……”
　　
　　“原来你是不喜欢孤单啊。”他对秦川没兴趣，只是贪看她娇俏的容颜。
　　
　　“山庄里多的是人，我才不孤单呢。”易卉茱哼了一声，想了想又忽然皱眉。“可我爹总担心我以后会被人欺负，说是有个大哥给我撑腰就不一样了，你说，他是不是在杞人忧天？”
　　
　　知道自己女儿幼稚，易老盟主还把她宠成这样？听她轻快的语气下掩藏着淡淡忧愁，秦枫心念一动，正想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就见易卉茱转瞬间又回复一张嘻嘻笑脸。
　　
　　“光顾着跟你说话，我衣服差点忘了换。”她笑着，小脸缩回石头后面，等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女装。
　　
　　秦枫的目光跟随着她，柔柔的秀发散在肩上，一身素色长裙，被戈壁的风沙吹得泛黄，却被她穿出俏丽的味道。
　　
　　“怎么，裙子有问题？”见他目光怪异，易卉茱低头查看。
　　
　　“没有，很好看。”他说的是实话。
　　
　　“那你眼神为什么那么怪？”她走回火堆边坐下，盯着他问。
　　
　　秦枫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易姑娘，你说过来图海戈壁是为了找我，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易卉茱的声音有些不安。
　　
　　“你真是慕名而来，想看我一眼？”
　　
　　“呃……也不全是，主要是为灭了……”易卉茱正想点头，才想说逆天教三个字，想起这几天的丢人表现，她只好吞了口唾沫。“其实我是溜出来玩的，想看看戈壁到底是什么样……”好不容易找到个勉强说得通的答案。
　　
　　“姑娘真是好兴致，我进图海戈壁差不多三个月了，至今还没好好看过一眼戈壁呢。”见她心虚地躲过自己的目光，秦枫暗笑，接着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是我不懂得情趣，并没有笑话你。”
　　
　　没想到秦枫会听信自己的胡诌，易卉茱错愕抬眸。
　　
　　“说说看，这几天你有些什么感受？”秦枫笑容依旧。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易卉茱脱口而出。
　　
　　听她言语爽快，秦枫哈哈大笑。“易姑娘，你这话我爱听，我们之间若一直能像现在这样以诚相待，该有多好。”
　　
　　“以诚相待？我向来就是！”易卉茱想了想，微微一顿。“不过……对我不好的人除外。”
　　
　　“姑娘的意思是，我对你不好？”秦枫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你自己认为的，我可没说。”易卉茱偷偷一笑。
　　
　　秦枫也不生气。“易姑娘，你我在一起，就必须同舟共济。如果没有信任，又何谈做朋友？”
　　
　　“你真要和我做朋友？”听他再度提起这个话题，易卉茱不禁瞪大眼睛，还是不敢相信。
　　
　　“我没必要撒谎，你忘了，刚才我还向你保证，连最难回答的隐私问题都愿意讲给你听。”
　　
　　易卉茱与他对视良久，见他日光诚挚，并无半点作假，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一点头。“好吧，我就试着相信你，你可要说到做到喔。”
　　
　　秦枫笑了笑，两人正准备起身弄灭火堆——
　　
　　“啊。那不是那个武当道士吗？”易卉茱忽然满脸惊奇地冲着前方一伸手指。
　　
　　秦枫抬眼望去，就见一瘦高身影跌跌撞撞从远处走来。
　　
　　“救、救我……”知道自己被人发现，那道士腿一软，跌倒在地。
　　
　　秦枫赶过去扶起筋疲力尽的道士，只一眼就认出他来。
　　
　　“我不是叫你们赶快回武当吗？怎么还在这里？”他皱眉问。
　　
　　见是秦枫，那道士眼皮掀了掀，颤声道：“我们是想回去，没想到半路上又遇见逆天教的人……”
　　
　　易卉茱听到这里，蓦地想起这人叫流鉴，是武当两道士中的师兄。
　　
　　“又是逆天教？真是阴魂不散……”秦枫眉心蹙得更紧。
　　
　　“你师弟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易卉茱转头四处看了看，不见矮个道士的身影。“难道他被逆天教抓去关了？”
　　
　　“如果还在逆天教，我就是拼上自己的命，也一定救他出来！”流鉴忽然情绪激动，眼中滴出泪水。
　　
　　“难道他已经……”易卉茱吃了一惊。“死”字在舌尖转了几个圈，终于忍住没说出来。
　　
　　“逆天教虽然吸人内力，但一般不杀人，你师弟怎么会……”秦枫感到奇怪。
　　
　　流鉴额上青筋跳起。
　　
　　“他们的确不杀人，却拿我们当畜生一样奴役！”他吸口气，努力将话说得完整。“我师弟为人冲动，没受过这种屈辱，天天和那帮恶鬼顶撞，结果被他们活活鞭死。我如果不是为了……”他手一颤，捏了捏绕在腕间的收天罗地网，哑着嗓音说：“恐怕早就被那些歹人折磨死了。”
　　
　　易卉茱倒抽一口气，不禁庆幸自己碰见了秦氏兄弟，才没落得跟他们同样的下场。
　　
　　“道长，你话中的破绽也实在太多了吧？”一直睡在山洞里的秦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据我所知，抓进逆天教的中原武林人氏没有一个能留下武功，而一个失去武功的人，居然能从逆天教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他冷冷打量流鉴。“而且身上也没什么伤。”
　　
　　“你在怀疑我？”流鉴扯开道袍的前襟，露出被鞭子打得血肉模糊的胸口。“逃跑不一定要武功，我用的是脑子！”
　　
　　秦川瞪着他的伤口，迟疑一顿。“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苦肉计！”他忽然出手如电，扣住流鉴的脉门。
　　
　　“你……”流鉴瞪着秦川，脸上神情悲愤欲绝。
　　
　　“我没要伤你，只想弄清事实。”秦川放开流鉴。“果真内力全失啊……”他呢喃，眉宇间疑虑依旧。
　　
　　易卉茱只知秦川性情随和，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谨慎的一面，不禁张口结舌。
　　
　　“秦川，够了。”秦枫突然出声。
　　
　　秦川摸了摸鼻子。“二堂哥，不是我疑心病重，而是这事实在奇怪。逆天教哪是那么好逃的？而且眼前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居心不良的话……”
　　
　　“你不要血口喷人！”被人如此污蔑，流鉴再也忍不住了。“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那一个！”他不顾一切破口大骂。
　　
　　“我在逆天教做苦力，却没有一时一刻不想逃走，这几天教内人手明显减少，我先偷偷藏起身，再看准机会逃出来，有什么不对？”
　　
　　秦川盯着他。“没什么不对，刚才是我太心急，对不住。”
　　
　　见秦川口气松软，流鉴的怒气不自觉消了大半。“唉，也不能全怪你，我这样出现是挺让人怀疑的……”他话还没说完，四周忽然有了不寻常的响动，四人直觉回头，就见二十几道高大身影站在不远处。
　　
　　“就是他，那个姓冷的，就是他抓我和我师弟去做奴役的人！化做灰，我也认识他！”流鉴饱含惊吓地大叫。
　　
　　“少抬举你自己了，一个牛鼻子破道士，也值得本护法动手？”
　　
　　冷护法哼哼两声，一马当先走了过来。“化成灰也认得本护法的人多得是，不差你一个，哈！”
　　
　　忽然发现易卉茱的存在，他眼睛一亮。“你好啊，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知他来意不善，易卉茱下意识后退一步。
　　
　　“谁要跟你见面——”她大着胆子回嘴，谁知未及说完，场面骤然突变。
　　
　　方才冷护法的出现，流鉴就激愤异常，听他出言讥讽自己，整个人顿时失控，也不顾自己身体孱弱，疯了似的挥掌向冷护法冲去。
　　
　　“等等——”秦川一惊。“你不是他对手！”
　　
　　秦枫也暗叫不妙，来不及多想，发足疾奔，伸手去抓流鉴，就听冷护法大喊一声“着！”
　　
　　刹那间，流鉴人还在五丈开外，整个身子就飞起来，虽被秦枫接住，但已经不省人事了。
　　
　　“自不量力，也敢偷袭本护法！”冷护法冷哼。
　　
　　秦枫放下流鉴，目光盯住冷护法。“姓冷的，你也太嚣张了吧？”
　　
　　“嚣张？”冷护法笑声更响。“人在世上讲究的就是实力，只要你有实力，可以比我更张狂，怎么样？你有这个本事吗？哈哈！”
　　
　　秦枫眸光一凝，抽出腰间宝剑。
　　
　　“二堂哥，我来！”秦川抢先大刀一挥，站到冷护法跟前。
　　
　　“就你？腿伤还没好吧，也配跟我挑战？”冷护法眉一挑，傲慢地说。
　　
　　“我腿伤是没好，对付你却绰绰有余！”秦川也不废话，一刀砍了过去。
　　
　　易卉茱知道两人势均力敌，但看到紧张处，还是忍不住手心里全是汗，就在这时——
　　
　　“秦家人就这么点本事吗？看样子本教主是白来了。”
　　
　　阴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易卉茱直觉朝声音处望去。就见一个四十上下的斯文男子边看边摇头，眼中净是嘲讽。
　　
　　第七章
　　
　　空气似乎静止，所有目光都落到那中年男子身上。
　　
　　他个子不高，相貌平常，带些儒雅之气，如果不是他亲口所言，秦枫绝不会把他和臭名昭彰的逆天教教主连在一起。
　　
　　听他言语中挑衅味极浓，秦枫开口道：“听阁下口气，难不成秦家武功应该天下无双才对？”
　　
　　逆天教主哼了一声，投向秦枫的目光蓦地掠过一抹凌厉杀意。“逞口舌之快，也不过尔尔，就不知你手上功夫是不是和嘴巴一样厉害！”
　　
　　“教主既然高明，又何必和在下一样逞口舌之快呢？”秦枫注意到逆天教主的眼睛亮得诡异，不比一般武林中人坦荡，可想而知是个阴险狡诈之徒，不禁倍加防范。
　　
　　“说得好，伽蓝，这就是一直和你作对的秦枫吗？”
　　
　　逆天教主身后一人上前两步，温顺地躬身作揖。“教主好眼力，他就是秦枫，属下无能，没能早点拿下他，还劳教主操心。”如果不是那张丑脸摆在眼前，秦枫真不敢相信那是伽蓝会有的表情。
　　
　　再见伽蓝，易卉茱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果然嚣张！”逆天教主再度打量出言不逊的秦枫。“没人告诉过你，做人要谦虚，免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秦枫回敬道。
　　
　　“哈哈，有意思！”不知怎么的，逆天教主忽然笑起来，头也不回地吩咐。“把火点上，都站到一边去。”又挑眉看向秦枫。“本教主从不轻易和人动手，因为赢得实在没意思，不过既然你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本教主就教教你，什么叫天外有天！”
　　
　　“教主，杀鸡焉用牛刀。”伽蓝抢前一步请命。
　　
　　“你退开！”
　　
　　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秦枫目光冷凝，拔剑在手。
　　
　　“秦大哥……”易卉茱心中惊骇，忍不住紧张轻唤。
　　
　　秦枫没有回头，而是宝剑一横，盯住逆天教主。
　　
　　“你看好了！”逆天教主双掌合十，运气于丹田，众人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周边旋起，纷纷避让，就连伽蓝护法也不例外，只有易卉茱强忍着满身不适，努力站在原地。
　　
　　“到后面去。”秦枫皱了皱眉。
　　
　　“我……”易卉茱刚想说自己要和他同进退，谁知才一张口，胸口就被压得吸不进气，蹬蹬蹬向后连退好几步。
　　
　　逆天教主看了哈哈大笑。“秦枫，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个时候还记得怜香惜玉？”
　　
　　“总比你冷血无情强。”秦枫冷哼，目光不敢稍离逆天教主片刻。
　　
　　逆天教主也不生气，仍面带笑容地说：“做大事者要不拘小节，等你到了本教主这个地步，就知道本教主其实是菩萨心肠。”
　　
　　说着他掌心上翻，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满天的沙尘居然在他头顶凝成一把剑，一把旋在半空的巨大沙剑！
　　
　　易卉茱蓦地瞪大眼睛，话都不会说了，爹爹武功虽高，顶多用飞花摘叶伤人，而这人竞能凝沙成剑，其内力之强远住爹爹之上，恐怕除了“深不可测”四个字之外，实在无法形容。
　　
　　秦枫面色不改，一声不吭。
　　
　　“怎么样？”逆天教主用倨傲的眼神瞅他一眼。“本教主一向随意，不喜欢用武力压人。看你年纪轻轻，能在本教主发功范围内运气自如，也算不易，不如跟着本教主，本教在西域势大如天，包你在这儿呼风唤雨！”
　　
　　秦枫瞳眸眯起，这男人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慢慢把玩手中沙剑，威胁炫耀之味甚浓，但武功之了得，实是自己生平仅见。
　　
　　“你不会就这点本事吧？”他抬头直视逆天教主，故意用轻慢的口气说，不等他开口又道：“在下年纪虽轻，武功也不及你，但每招每式都是流汗辛苦学来的。而你炫耀内力，即使再强又如何，不过是个在街头混的三流贼子，不择手段盗取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而已！”
　　
　　听了这话，逆天教主脸皮不住抖动，良久才把怒气强抑下去。
　　
　　“不愧是秦家人，既然你如此高洁，我不妨拿下你看看，你究竟真像嘴上说的那样呢，还是会跪地向我求饶！”说着他双掌一送，巨大的沙剑就如狂龙般向秦枫扫来。
　　
　　秦枫也不闪避，双手握剑劈去，只听石破天惊一声巨响，两股气流相交，沙剑被一斩为二，秦枫也站立不稳，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逆天教主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失手，奇怪地咦了一声后，脸上的表情反而愉悦起来，轻笑道：“本事不错，本教主爱才众所周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投靠本教主，本教主不但对你以前所做的事既往不咎，还放你这几个同伴回中原，你看怎么样？”
　　
　　“做梦！”秦枫眉一挑，想也不想地拒绝。要他为虎作伥，不如一刀杀了他！
　　
　　逆天教主眸光一沉，右手挥出，化做无数光影，虚实难辨袭向秦枫。
　　
　　易卉茱在一旁瞧得紧张，忍下住大叫。“秦大哥，小心！”
　　
　　“小丫头闭嘴！”逆天教主听她叫得讨厌，蓦地一指弹向易卉茱。
　　
　　易卉茱大惊失色，虽然反应极快地闪身，仍迟了一步，椎心的疼痛刹那间自右臂炸开。
　　
　　“易姑娘！”秦枫一惊，飞身躲过逆天教主的偷袭，抱住软得几乎瘫倒在地的易卉茱。“你没事吧？”见她左手紧护右臂，汩汩鲜血不停地从指缝中流出，心底下觉一寒，完全无视逆天教主的存在，伸手点了她周身几个要穴止血。
　　
　　“我没事……”易卉茱痛得冷汗直流，还勉强笑了笑。“你不要管我，对付逆天教要紧。”
　　
　　秦枫怒视逆天教主。“向女人出手，你算什么男人？！”
　　
　　“是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绣花，没事跑这里来嚷嚷什么！我不过教她一个乖，要不然我一指就能要了她的小命！”逆天教主下巴微抬，不以为然地说。
　　
　　秦枫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放下易卉茱，整个人站得笔直，举剑再次挑战逆天教主。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和冷护法打在一起的秦川，使出浑身解数一直没能占到上风，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得手，将冷护法震飞出三丈开外。
　　
　　“不！不可能！”趴在地上爬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的冷护法，发现自己手脚酸软，明显是被人隔空点了穴道，不禁愤怒地扭头四望。“谁敢暗算本护法？有种就站出来让本护法瞧瞧，藏头缩尾算什么好汉？！”
　　
　　“不用叫了，是我。”阴沉的嗓音响起，伽蓝护法缓缓上前，脸上狰狞的面貌依旧，整个人却多了股难以言喻的霸道。
　　
　　“你？怎么是你？！”冷护法没料到偷袭他的人会是伽蓝护法，脸上的表情吃惊之极，一时间回不过神。
　　
　　秦枫等人亦是吃了一惊，他正要和逆天教决一死斗，他们却窝里反了？
　　
　　一招得手的秦川觉得机不可失，见逆天教主也是一脸惊疑，当下抄起大刀，气势汹汹杀向逆天教主。
　　
　　也不知是不是逆天教主没有察觉，他的身子竟然动都不动，就在秦川快要砍到他的瞬间，逆天教主手腕一转，动作快如闪电，直到秦川收势下及扑空摔到地上，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大刀已教人夺去。
　　
　　“伽蓝，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这样做？”逆天教主头也不回地将大刀甩开，目不转睛盯着伽蓝。
　　
　　“不薄？笑话，你不过要我替你卖命罢了！”伽蓝冷笑，狰狞面容在火把的照映下更显丑陋。
　　
　　扭头毫不意外地发现其余随从早已瘫倒一地，逆天教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是秦家的卧底吧？”他忽然问。
　　
　　伽蓝既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紧紧盯住逆天教主，生怕他突然发难。
　　
　　“不说话就是默认罗。”逆天教主也不知是不是打击过度，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素来自负，认为自己的决定都是英明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来竟是有眼无珠，没能看出你的真面目！”
　　
　　秦家卧底？秦枫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教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冷护法同样吃惊，嗓音都变了调。“伽蓝他不是已经通过教主您的考验，三年前血刃了暗中与本教作对的秦坚，才被教主破例升为右护法的吗？”
　　
　　本来就一头雾水的秦氏兄弟，此时更加晕头转向，秦川更是出于复仇的本能，冲动地冲向迦蓝。
　　
　　“不要——”秦枫拦住怒火中烧的他。“把事情搞清楚再出手。”
　　
　　逆天教主扫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
　　
　　“问题就出在这里，当年我就怀疑，秦坚武功不弱，秦家又素来防备森严，伽蓝得手也未免太容易，现在总算明白，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
　　
　　“你是说，秦坚没死？”易卉茱更是忘了手臂疼痛，忍不住问。
　　
　　“不会吧，我明明看着大堂哥人上为安的。”秦川否认。
　　
　　逆天教主忽然发出笑声。
　　
　　“本教主虽然一时走眼，却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死了，秦坚那个短命鬼当然死了！伽蓝，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使他不惜赔上一家三口性命，心甘情愿为你送死？”
　　
　　此言一出，抽气声骤然响起。
　　
　　“他是自杀？！”易卉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家伙满口胡言，你脑子也进水，跟他一起发昏？”秦川怒吼，手中串头捏得咯咯响，恨不能一拳敲开她的愚笨脑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枫脑海中思绪翻腾，想起大哥临终前几天的古怪情形，脸色不禁一变，目光箭一样投到伽蓝身上。
　　
　　“伽、伽蓝……不会是真的吧？”冷护法也结巴着嗓子向他求证。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伽蓝迟疑片刻，终于头一点。
　　
　　“你胡说！”秦川激愤异常，眼圈都红了。“大堂哥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准是你们这些贼子杀人放火后又不敢承认，诬赖他自杀！”
　　
　　“幼稚！”逆天教主嗤笑一声。“杀你们秦家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吗？本教主为什么不敢承认？”
　　
　　“你！”秦川气得浑身发抖，拾起掉在地上的大刀，就去找逆天教主拼命。
　　
　　“我来！”伽蓝剑一斜，撞开秦川，抢先和逆天教主打成一团。
　　
　　“怎么？见不得小辈受气，做长辈的终于忍不住出手？”逆天教主不闪不避，单手化解了伽蓝的攻势。“你虽然努力，却天赋不够，在我手下走不过三十招，伽蓝……不，秦放，你说对吧？”
　　
　　秦放？那不是死了十几年的四叔吗？秦川听得头都大了。愕然瞅向秦枫。
　　
　　秦枫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会是江湖上素有美男子之称的四叔秦放？
　　
　　“秦放，你为他们暴露身份，小辈们却不认得你，值得吗？哈哈！”逆天教主哈哈大笑。
　　
　　伽蓝武功虽不敌，但面色不惧，听他叫出自己的真名，身子却不禁微微一震。
　　
　　“你怎么认出来的？”他惊问。
　　
　　“很简单，时间！”逆天教主轻蔑一笑。
　　
　　“你们秦家处心积虑想除掉我，我又何尝不注意你们。这样说吧，你们秦家男人什么时候死的，我都一一记得很清楚，秦放死后不过半年，你就来投靠本教，除了秦放还会是谁？”
　　
　　“就算你说对了又怎样？”伽蓝目光凝重，挥剑再向逆天教主杀去。
　　
　　“二堂哥，这人真是四叔，你瞧他出手，昨晚救我们的黑衣人也是他……”秦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晕呼呼的。
　　
　　秦枫还没答腔，冷护法见秦放手上招数全变，忽然想起自己被秦放暗算，忍不住破口大骂。“伽蓝你这个老秃驴，好歹毒的心机，隐藏武功十几年，就为了欺骗教主，真该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得正溜，秦枫一块小石子踢去，冷护法还没反应过来，就昏死过去了。
　　
　　易卉茱对冷护法并无半点兴趣，只是一头雾水地看着秦枫。“秦大哥，那个伽蓝护法真是你四叔？”
　　
　　“看样子应该是吧……”嘴里虽然这么说，他心头的疑虑却一点儿也没消，尤其听说大哥是自杀，内心的郁闷怎么也消不了。
　　
　　就在他话音末落之际，场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就见秦放脸色铁青，捂住胸口连退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秦枫飞身去救秦放的同时，也意识到逆天教主的武功实在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如今，场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易姑娘根本就是绣花枕头，秦川又带伤，他要怎样才能对付得了这个大魔头呢？
　　
　　逆天教主也不追击，看着秦枫扶起秦放，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是轻蔑嘲笑还是得意。“怎么样？开眼界了吧？本教的功夫和你们秦家比起来，究竟哪个高？”
　　
　　秦枫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思忖眼前情势。“若论刚猛威力，自然是阁下更胜一筹，不过……”他突然停住。
　　
　　“不过什么？”逆天教科文卫主忍不住追问。
　　
　　“阁下的武功求快求异，加之吸取多人的内力于一身，难免杂乱无章，内浮外躁，很容易走火人魔。”
　　
　　听秦枫讲出这番一针见血的话，逆天教主脸上的笑容顿时凝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嘿嘿笑道：“唉，真让我左右为难，像你这样的聪颖之人，废了你的武功实在可惜，这样吧，本教主旧话重提，只要你答应顺从我，我不但放这些人回中原，还可以让你替代秦放做我的右护法，怎么样？”
　　
　　秦枫神情冷硬，不为所动。“你觉得我会真心顺从你吗？我大哥因你而死，我四叔因你而伤……”
　　
　　逆天教主手一抬打断他的话。“你年纪不大，脑子怎么如此迂腐，他们是想谋害我，才落得如此下场，这叫罪有应得！你和他们不同，你只要答应跟着我，咱们自家人什么话都好说……”
　　
　　“你少血口喷人！我大堂哥明明是被你害死的，你却说他罪有应得，简直无耻之极！”秦川愤怒插嘴。
　　
　　逆天教主懒得理他，眼都不眨地望着秦枫。
　　
　　“本教主做事极有分寸，秦放为了摧毁本教，不惜毁容混入，你大哥帮他骗取本教主信任，不惜舍弃妻儿自己的性命，你说他们是不是居心叵测？是不是罪有应得？”
　　
　　“你说这话未免滑稽！”秦枫黑瞳眯起，反驳道：“我大哥和四叔为什么要为剿灭逆天教牺牲到这种地步？难道我们秦家和你逆天教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问得好！”逆天教主头扬起，哈哈大笑。“我索性告诉你个痛快，我们之间仇是有的，不共戴天也是真的，不过是你们秦家人欺人大甚，不但将我们逼到这种不毛之地上，还处心积虑要对逆天教斩尽杀绝！”
　　
　　“我们秦家是名门正派，从不干欺人大甚之事，你少胡说！”秦川挤前两步，大声喝斥。
　　
　　“小子，江湖上的事很难说，谁规定名门正派就不能干坏事？”逆天教主嘿嘿一笑，突然神秘兮兮地问：“你有没有发现本教武功和你们秦家很像？”
　　
　　“这……”秦川迟疑片刻，终于点头。“像又怎么样，能说明什么吗？世上巧合的事多得是！”
　　
　　“瞧你脸色，我就知道你们早已感觉不对，还嘴硬。”逆天教主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我就明白说吧，我们逆天教的武功根本就是秦家旁支，哈哈哈！你现在明白了吧，为天下所不齿的逆天教竟然出自秦家！”
　　
　　“不可能！”秦枫和秦川同时矢口否认，就连静坐一旁的易卉茱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为什么不可能？”逆天教主收住笑声反问。“看武功招式，就知道我们的渊源有多深。”
　　
　　“可秦家并没有吸人内力的邪门武功！”事关家门声誉，秦川急了，额头冒冷汗地说。
　　
　　“那就是本教祖师爷的高明之处了，竟能空前绝后创出如此绝代奇功，只可惜他旷世奇才，在给你们秦家做女婿时，只因出身卑微，竟像乞丐一样受尽奚落和白眼！”
　　
　　“你、你、你……”由于太过震惊，秦川语无伦次，突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秦放。“四叔，他在说谎是不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不是？”此时的秦川再也没了对他的戒心。
　　
　　秦放看他一眼，艰难地叹口气，泛红的眼眶中竟蓄起泪水。“我蛰伏荒漠十几年，终究功亏一篑，难道我们秦家命该如此吗？！”压抑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恐怖。
　　
　　武林人最痛恨的就是幽冥之火，而这种专门吸人内力的邪祟武功，竟然真是出自秦家！
　　
　　秦枫和秦川面色黑沉，默然不语。他们不敢想像这事传出去的后果，也忽然明白了大哥和四叔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剿灭逆天教……这，本就是每任族长的椎心之痛！
　　
　　是啊，这事一旦传人武林，将会惊起什么样的滔天骇浪，而秦家大概除了就地消失外，根本没有别的出路可走！
　　
　　“怎么样，决定加入逆天教了吗？本是同根生啊……”逆天教主抓住机会，别有深意地劝道。
　　
　　“逆天教是邪魔歪教，人人得而诛之！”秦川的情绪一时失控，疯了似的冲向逆天教主。
　　
　　秦枫也牙一咬，宝剑挥出，对逆天教主当头就刺……
　　
　　第八章
　　
　　“想杀人灭口吗？”逆天教主左挡右击，轻易避开秦氏弟兄的夹击。
　　
　　“你们两个秦家人合起来杀我，不知是不是我的荣幸，哈哈！”他眉角微挑，睇向剑光舞得密不透风的秦枫。“你四叔能在我手下走三十招，你呢，能青出于蓝胜于蓝吗？哈哈！”
　　
　　秦枫闻言虽怒，脸上却不动声色，在旁的秦川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面色铁青，将大刀舞得寒光闪闪，狠下能一刀宰了他。
　　
　　易卉茱知道自己冲上去也于事无补，只能站在后方沙堆边，看得她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抢攻了一阵也不见有效，秦枫招呼秦川停手。‘噪然好功夫！“他神色复杂地赞叹道：”阁下的武功，真可谓我生平所见第一人！“
　　
　　“能在我手下走这么多招，你也不容易。”逆天教主展颜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不如投降。”
　　
　　“我不会加入邪教的，你少做梦！”
　　
　　“名门正派就很了不起吗？”逆天教主啐了一声，面色肃凝地反问：“就像你们秦家，不择手段想除掉我，明明怕自己身败名裂，却偏偏套上什么武林大义、为民除害的名头，虚伪！可笑！我看连邪门歪道都不如！”
　　
　　“胡说八道！”秦川怒目圆睁，用刀指着他喝斥。“要不是你们逆天教坏事做尽，我们秦家人犯得着来这儿自讨苦吃吗？，‘
　　
　　逆天教主眸光一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过是靠实力做些事半功倍的事，何罪之有？老实告诉你们，我极少伤害无辜，那些被我吸去内力的武林人，都是些妄图灭了我逆天教的疯子！自卫，懂吗？自卫！”
　　
　　“好个自卫！”秦枫轻蔑地冷嗤一声。“原来逆天教的人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吸人内力，实在让人佩服！”
　　
　　“你敢讽刺本教主？”逆天教主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阁下放心，你就算再厉害，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讽刺你。自卫，哈哈，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贼的喊捉贼！”
　　
　　逆天教主勃然大怒。“说得好！本教主现在就让你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跳梁小丑！”语毕，他不再说话，双手一抬，凝沙成剑，将秦氏兄弟逼得节节后退。
　　
　　秦枫也不言语，沉住气小心应对，秦川就没那么冷静了。久攻不下，他心急如焚，瞅了个机会冒险强攻，却被逆天教主一脚蹬中要害，滚出去十几丈远再也爬不起来。
　　
　　逆天教主一招得手，意气更盛，听风辨向，头也不回。地伸手直抓秦枫。
　　
　　易卉茱见场内情势急转直下，惊得花容失色。“不要啊！”万一秦枫被抓，只剩下满地伤者，就什么都完了！
　　
　　“怎、怎么了？姑娘……咳咳……秦公子和谁在过招……好高明的功夫……”
　　
　　不知是下是她尖叫声大响，一直昏迷不醒的武当道士流鉴，竟昏沉沉睁开了眼睛。
　　
　　“教主……是逆天教主！”易卉茱语不成调，只能无助地看着秦枫东躲西避，有心上前助战，想起上一次已害秦川受伤，又蓦地止步。
　　
　　“逆天教主？！”流鉴眼瞳放大，整个人顿时清醒，他挣扎着向前爬上一步，不敢置信地追问：“那个人就是逆天教主？”
　　
　　“是……他要秦大哥投降，秦大哥不肯，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易卉茱脸色惨白，神智不清地说，忽然听见身边响起一声怪叫，惊讶回头，却赫然发现身边的流鉴已经踉跄着冲向逆天教主。
　　
　　“道长，你回来！”震惊过后，易卉茱焦急万分，追上去想拉回他。
　　
　　“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帐，武功都没了，还敢挑战本教主？！”逆天教主面露嫌恶，手指一弹，流鉴顿时跌了回去。
　　
　　沙尘四起，流鉴趴在地上，眼眶通红。
　　
　　想起将自己抚养成人的受业恩师，被逆天教主吸尽内力后自缢身亡；想起同来为师父报仇的鲁直师弟，被逆天教教徒折磨得命丧黄泉，他整个人激愤万分。
　　
　　纵然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他也要拼了命搏上一搏！
　　
　　怒火焚烧中他犹带冷静，再度爬起后唤开秦枫。“秦公子，贫道要出手了，你闪开！”
　　
　　被逼得几乎无处藏身的秦枫先是讶异，旋既明白过来。“道长，你……”自己都不是逆天教主的对手，他上去无疑是送死。
　　
　　逆天教主盯着站都站不稳的流鉴，不屑地哼声。“穷途末路之徒，也敢口出狂言？有本事击败本教主的，只管放马过来，本教主还孤独求败呢！”
　　
　　他脸上的表情倨傲异常，根本不把这两个小辈放在眼里，对他来说胜利已成定局，这两个小子输得太快，他反而索然无味。
　　
　　目睹这一切的流鉴，从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急躁，再到现在的惊喜。
　　
　　好，只要逆天教主轻敌，他就有了可趁之机！收天罗地网——大罗金仙都网下难逃的神话，今天将再度上演！
　　
　　他深吸几口气，一步一步走向看似天下无敌的逆天教主……
　　
　　☆☆☆
　　
　　三天后。
　　
　　“易姑娘？醒醒，别哭了！”
　　
　　熟悉的男子声音忽远忽近，易卉茱哼了一声，正昏沉沉想问是谁，脸上蓦地一凉，张眼看却是秦枫。“你拿汗巾冰我干嘛？我脑袋好痛，眼睛也好酸喔。”
　　
　　“帮你擦脸啊，瞧你，脸都哭花了。”秦枫放下汗巾，端了碗药过来。“喝完药再睡。”
　　
　　“我……不想喝药……”她皱着小脸想拒绝，看见秦枫不容质疑的眼神，又不得不乖乖投降。“好，我喝就是了。”
　　
　　一碗药汁下肚，易卉茱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回六道河小镇已经三天了，除了每天同药罐子打交道外，她连下床的机会都没有。
　　
　　究其原因，一半是因为手臂受伤引起高烧，另一半，则是那天夜里她受惊吓过度了。
　　
　　其实……那也没什么。
　　
　　易卉茱伸了个懒腰，随意靠在床栏上，若有所思瞪着被褥发呆。
　　
　　秦枫奇怪，正要问她怎么不睡了，忽听易卉茱一本正经地开口道：“秦大哥，其实我的胆子一点儿也不小，那天昏倒绝对是意外，不，应该是手臂上的伤太痛的缘故……”
　　
　　“你居然想这个想得那么认真？”秦枫不禁笑出来。“那天夜里我明明看见有个小丫头见着尸体就吓昏过去，怎么，现在想要打肿脸充胖子了？易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叫欲盖弥彰？”
　　
　　“我才没呢！”易卉茱结巴着否认，脸蛋却不争气地红了，连她自己都感到耳根儿发烫。
　　
　　秦枫看她一眼，忽道：“易姑娘，我发觉你真的很喜欢狡辩，为什么？”
　　
　　“也不是啊……”易卉茱脸蛋更红。“我是怕、怕你小看我……”她低下头，小小声地说。
　　
　　“小看你？”秦枫一愣。“易姑娘，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难道在解剑山庄，你时常被人小看？”
　　
　　“也没有……”易卉茱迟疑一顿。“他们都拿我当小孩看，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讨厌死了！
　　
　　“可你的确是小孩啊，身上还一团娃娃气……”
　　
　　“谁说的，下个月我就十七了！好多女孩在十七岁都已经做娘了！”易卉茱口气不悦地反驳。
　　
　　“十七岁又怎样？很大吗？做了娘，人就成熟吗？”秦枫问她。
　　
　　“呃……”易卉茱哑口无言，隔了半晌，喃喃道：“我不和你说了，反正、反正我就是长大了。”
　　
　　秦枫忍不住想笑。“随你怎么说。”他不想让这个爱面子的小姑娘难堪，转口道：“你先休息，流鉴道长今天要走了，我去看看他。”
　　
　　“流鉴道长要走？”易卉茱微怔，好奇地问：“他要去哪里，不在六道河多休养几天吗？”
　　
　　“不了，他急着回武当。这次为了给师父报仇，他偷拿武当的镇派之宝下山，现在逆天教主死了，他自然要赶紧回去请罪……”说到这里，秦枫叹口气，为流鉴所要面对的未来担心。
　　
　　“什么？为师父报仇？他师父被逆天教的人杀了？”易卉茱好惊讶。
　　
　　“虽然没有一刀杀了，也差不多。好了，你别问那么多，乖乖睡觉，身体好了才是真……”秦枫替她把被褥拉好，又怜爱地摸摸她的头顶。
　　
　　也不知是不是药性的缘故，易卉茱的眼皮子开始沉重起来，不过缩进被子前，她还是昏沉沉地说：“别摸我头发，像摸小猫小狗似的，我不喜欢……”
　　
　　秦枫没有回答，只是笑。
　　
　　没回答就是默认，易卉茱有些生气，嘟囔着含混不清地说：“你才像阿花呢，它是我几年前在路边捡来的流浪小猫，一点儿也不乖……”
　　
　　刚走进门的秦川，听到这儿不禁笑起来。
　　
　　秦枫转身推他出去，随即带上门。
　　
　　“事情全办好了？”
　　
　　“办好了，我用黑白两个瓷瓮分别装着，摆在屋子里了。”
　　
　　门外特意压低的声音好遥远，仿佛从天边飘来。
　　
　　话虽然有些没头没脑，但易卉茱还是听懂了，白瓮里放的肯定是秦放四叔的骨灰，黑瓮里则是逆天教主。
　　
　　那天，流鉴道长撒开天网，却始终罗不住逆天教主，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是毫不起眼的秦叔叔突然从地上跃起，抱住逆天教主死不放。
　　
　　想起两人被收天罗地网收紧绞死的惨状，易卉茱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落叶归根，他再十恶不赦，总是我们秦家的子孙……”秦枫微微叹息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喔，对了，我来时看见流鉴道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秦川的声音这次更轻、更远。
　　
　　“他现在就走？不吃午饭了？”
　　
　　“应该不了。”秦川回答着说。“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在这里恐怕一时半刻都待不住。”
　　
　　等等，她也要去为流鉴道长送行！
　　
　　易卉茱想说，却无力说出口。
　　
　　她从小就常听到武当派的大名，行走江湖前更是对武当派崇拜得五体投地。
　　
　　虽然流鉴道长的武功和她想像的有些距离，但不打不相识，他是个可以交往的人，她喜欢他。
　　
　　“也难怪，两个人来，一个人回去，任谁都会伤心……”秦枫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什么都听不见了。
　　
　　唉，他欠她的包袱，差不多也是该还的时候了。
　　
　　这是睡神扑灭意识前，她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隔天。
　　
　　“什么？”
　　
　　“许诺啊，我问你上次许过的诺还算不算数？”探询的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秦枫身上，易卉茱歪着脑袋，黑亮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
　　
　　“终于想好问我什么了？”秦枫很高兴看见她精力充沛、紧张又兴奋的样子，比她生病时的模样不知可爱多少倍。“瞧你脸上的表情，神秘号兮的，东西一定很特别，说吧，是什么？”
　　
　　“是句问题。”易卉茱看着他。
　　
　　“哦？是句问题？”秦枫笑起来。“一句话能让你如此紧张，可见它一定是句不同凡响的话。怎么？开始犹豫了，不敢问了吗？”
　　
　　“当然没有，天底下哪有我不敢的事？”好了伤疤忘了痛，易卉茱断然否认自己的心虚。“我只是担心，你不一定会老实回答。”
　　
　　“哈哈，懂得用激将法了？”秦枫挑眉，笑着说。“既然这样，那你干脆就别问了。”
　　
　　“喂，喂，这怎么行？”易卉茱赶紧打断他的自说白话。“我只是想知道，你那天跟逆天教主对打的时候，那几招会喷火的掌法叫什么？”她问，确认自己话说得还算巧妙。
　　
　　一脸笑容的秦枫看着她，听到问题后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她：“怎么，看上我们秦家掌法了？是想拜我为师，还是想做我们秦家弟子？”
　　
　　“我爹的功夫我都懒得学，学你们秦家的做什么？”易卉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好像不太客气，又摸摸鼻子拉回来说：“你们秦家武功也不错啊，尤其那几掌，怎么看怎么顺眼，真好！”
　　
　　她左一句功夫、右一句掌法，秦枫虽觉奇怪但也未能多想，只是笑道：“易姑娘，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对武功、尤其对我们秦家的伏龙掌那么有兴趣，一定大为感动。”
　　
　　“这还用说！”易卉茱自言自语讲着心事。“只要你肯配合，他不但感动，还会为我骄傲呢……什么？伏龙掌？！”她错愕一怔。
　　
　　“有什么不对吗？”见她表情震惊，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秦枫不禁奇怪。
　　
　　“没什么。”易卉茱不自然地笑笑，躲过秦枫若有所思的眼神，望向窗外。“今天天气真好……”
　　
　　“是不错。”秦枫说着，慢慢走到她身边，目光滑过她的秀发，再称到她白嫩的脸上。
　　
　　此时的他几乎贴着她的身子，眼前的小人儿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若不是对她太了解，秦枫只怕以为她对自己有情。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如此心不在焉，究竟在想什么呢？
　　
　　“易姑娘，你以为那是什么掌？”秦枫眯起眼，忽然问。
　　
　　“离魂掌啊……”易卉茱理所当然地回答，脸上的表情随即僵住。
　　
　　秦枫也是一怔。“离魂掌？！”
　　
　　易卉茱没了主意，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我听爹说，你娘是雷通元的弟子，又看到那么厉害的掌法……我以为是你娘教你的……”天啊，她脑子里一团糟，谁来帮帮她！
　　
　　秦枫盯着她看，目光看不出端倪，直到眼前小脸几乎垂到胸口，才缓缓道：“难道你爹没有告诉过你，离魂掌至刚至阳，女子根本不适合学，就算天分再高也不行？”
　　
　　有这样的事？易卉茱错愕之极。
　　
　　“所以你……根本不会离魂掌？”瞪了他半晌，她哑声问。
　　
　　“当然不会。”秦枫想也不想地否认，又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准是话听一半，连你爹的真正意图都没搞懂，就一知半解跑来找我！”
　　
　　半个多月后。
　　
　　“秦大哥！秦大哥！”
　　
　　空寂的大道上，易卉茱催着马儿匆匆追了上去。
　　
　　秦枫勒住马，秋日的阳光柔和地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阳刚英俊的面容。“怎么了？”他回头问。
　　
　　易卉茱极力稳住心中的情绪。“我要走左边这条道了，方才那个老伯说这里是官道的岔口，右行人川，而我回解剑山庄要往左转……”
　　
　　说这些话时，易卉茱有些难过。
　　
　　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而秦枫马上就要成为秦家族长，都说贵人多忘事，就算以后大家还能见面，他也不一定记得她。
　　
　　她清楚自己对秦氏兄弟有着不同一般的感情，也许是这些日子患难与共的原因吧。
　　
　　但……那是友情吗？
　　
　　她说不清楚，因为人人都说，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可是她觉得那样子好痛好野蛮。
　　
　　“易姑娘，你在胡说什么？”秦枫皱眉看她。“你不是答应跟我们一起回秦家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是啊，但天下毕竟没有不散的筵席，去秦家玩又怎样，我离家已久，爹一定很着急，我还是早点回去，让大家安心，也不麻烦你们了。”
　　
　　“你一个人回解剑山庄，才让大家提心吊胆呢！”见易卉茱一脸沮丧，秦枫的心情不觉跟着一沉。“好了，废话少说，快点赶路吧。”
　　
　　易卉茱垂着脑袋，动也不动。“我又不是小孩，一个人不也到戈壁了？我不需要你们为我担心……”
　　
　　秦枫索性掉转马头，狐疑地看着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这阵子赶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是想，你带个女孩子回去，家人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易卉茱面色微红，支吾着。
　　
　　“原来你在害羞？”秦枫哈哈大笑。“我这人做事随意，大家都知道，带个女孩子回家也没什么好奇怪，别胡思乱想，上路了！”他抬手一鞭，抽在易卉茱的坐骑屁股上。
　　
　　“啊！”易卉茱一惊，赶紧抓牢缰绳。
　　
　　自从和秦氏弟兄一起回中原后，秦川一马当先，每天都跑第一个，秦枫却不紧不慢，一直在她前后十几丈处。
　　
　　不过，直到看见路人惊诧的目光，尤其刚才被路过的大娘指着骂不要脸时，她才知道男女的差别原来是如此之大。
　　
　　她叹了口气。
　　
　　异性想要做朋友，大概比登天还难吧？
　　
　　这次跟他们回去，秦家人会讨厌她吗？
　　
　　虽然有点胆怯，又免不了好奇，因为秦枫说，爹要的东西他一直藏在家里，可爹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烦，算了，还是先到秦家再说吧……
　　
　　第九章
　　
　　一个多月后，川北，秦府。
　　
　　由于两位少爷突然回府，秦家内外处处透着热闹的气息，比起丫鬟仆人们忙碌穿梭其间的前厅，位于西苑一角的小楼却显得异常安静。
　　
　　“什么东西啊，藏得这么好？”甫入小楼，见秦枫从柜子底拿出一只漂亮的锦盒，易卉荣立刻瞪大眼睛凑了上去。
　　
　　结果令她失望，锦盒里只有一面很普通的玉环。
　　
　　普通的玉质，普通的做工，如果不是玉环正面刻着个篆字“电”，看上去和市井上卖的没啥两样。
　　
　　“挺不错的。”易卉茱说着，眼睛早已东瞅西瞄看向别处了。
　　
　　触目所及，小楼里都是些贵重的家具摆设，处处透出古老家族被岁月浸润的痕迹，就连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三足细顶花架，都有着足以让人细细品味的历史，而这块玉环……
　　
　　“易姑娘，你在敷衍我？”秦枫的声音透着不悦。
　　
　　“没有啊。”易卉茱赶紧回神，将视线拉回秦枫身上，实在不敢说自己在怀疑他的审美能力。
　　
　　向来口无遮拦的她，也开始知道要掩饰了。这次行走江湖，她经历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尤其到了秦家之后。但江湖险恶，比起复杂难科的人心，恐怕又好上许多。短短十几天工夫，她在秦府里就频频迁动。
　　
　　先是住在小花园贵宾厢房的她被称至普通客房，虽说是秦家老主母怕她拘束不习惯，但阖府上下的仆人客人心知肚明，对私下跟着秦枫回府的易姑娘，老主母并不看好。
　　
　　理由很简单——沉稳大方、精明干练是未来秦家主母的必备条件，而易姑娘性情开朗、活泼热情，却不是秦家想要的那种女人。
　　
　　刚进秦府没几天，秦家的宴会就一场接着一场，在秦家老主母的强力坚持下，川北一带适婚的名门小姐都被请了过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秦枫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令人无法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说实在的，这可是在为他选妻啊，万一有个闪失，倒楣的还是他！
　　
　　见秦枫仍盯着自己，易卉茱拿起玉环掂了掂，嘻嘻一笑。“份量倒是挺沉的，或许可以称斤卖。”
　　
　　“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我娘的遗物！”
　　
　　“呃……对不起！”易卉茱咋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我发现你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你究竟在想什么？”秦枫狐疑地看着她，将刚才的问题先摆到一边。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想回去了……”话没说完，就见秦枫走上一步，目光变得复杂。
　　
　　“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他的声音微带急促。
　　
　　易卉茱看他一眼，抿唇道：“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点闷。”一点儿不像在解剑山庄那般轻松。
　　
　　秦枫怔了怔，追问道：“是我奶奶的原因吗？她年纪大了，控制欲又强，你别当一回事。”
　　
　　“也不全是。”她抬头，对上秦枫又黑又深的眼眸，摇头道：“我总觉得麻烦你们不好，还有……”她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许诺说：“秦大哥，你放心好了，逆天教是秦家分支的事，我绝不会跟别人说，就连我爹也不说，我可以向天发誓！”
　　
　　“易卉茱！”秦枫一时震惊，瞪着她道：“你以为我在软禁你，还是以为我要杀你灭口？！”
　　
　　眼前的小人儿，十六、七岁的苴蔻年华，细致的脸蛋相当漂亮，眼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不信任，却让他实实在在感到受伤。
　　
　　见他目光锐利，易卉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放心，想澄清一下，你千万别误会……”
　　
　　秦枫气得头发昏，又恼又怒只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的安危，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想到时候亲自送她回家，她倒好，居然怀疑他居心叵测？
　　
　　好！很好！好得很！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做个了断！
　　
　　强忍下心头莫名袭来的刺痛，他冷声道：“既然易姑娘归心似箭，我也不便强留，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回解剑山庄。”说完，也不理会一脸苍白的易卉茱，负气而去。
　　
　　当日晚间——
　　
　　“二堂哥，听说你把易姑娘赶走了？”在外一天的秦川刚回到府里，就听到这个震撼的消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急吼吼跑到秦枫那里求证。
　　
　　怎么可能！二堂哥不是很喜欢易始娘吗？无缘无故赶她走，难道府里出了什么变故？
　　
　　“赶她走？是啊。”见堂弟来问，秦枫也不否认。“那小丫头怀疑我为了逆天教的事软禁她，我还能让她待在秦府吗？，‘
　　
　　说到这儿，他眉悄一挑，侧目睨向秦川。“这些日子你好像闲得很，天天出去逛大街，这样好了，明天你替我送她回去。”
　　
　　典型的好心没好报，想起易卉茱的那番话，秦枫恨得牙痒痒，额头上的青筋也跳了出来。现在的他气消了不少，但她的不信任却令他烦躁异常。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或许需要冷静一下，送她回家没什么不好，交给秦川应该可以放心。
　　
　　“可是……易姑娘她……已经走了呀！”
　　
　　秦枫身子一震。“走了？她身无分文，是谁让她走的？”他心思极快，立刻猜出了答案，头也不回地朝秦家主屋走去。
　　
　　秦家大院里，众星捧月坐着位神采奕奕的老妇人，见到秦枫，立刻眉开眼笑。
　　
　　“枫儿，今晚难得来看奶奶，来，过来坐！”
　　
　　见奶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秦枫也不说破，只是笑道：“奶奶好兴致，夜夜看戏，不过孙几这次来，是找易姑娘的。”
　　
　　“易姑娘，谁啊？”老妇挑眉，轻轻咳了声，见左右伺候着的人纷纷退下，这才踩着平稳的步子走到秦枫跟前。“就是那个不上台面的小丫头？你不是要赶走她吗？奶奶先一步，已经替你将她打发了。”
　　
　　秦枫不悦。“奶奶，我的事不用您管！”
　　
　　他转身要走，就听身后老妇怒道：“枫儿，这是你对奶奶该有的态度吗？易卉茱那小丫头虽说是易冰寒的女儿，却幼稚得让人笑掉大牙！
　　
　　况且一个隐居多年的前任武林盟主，除了有个好听的名头外还剩下什么，根本不能相那些新贵比！这几年你一直在外面胡闹，奶奶也由你了，你既然回来，就得挑起肩上责任。联娴是巩固秦家势力的最好契机，奶奶绝不允许你错过，否则你的族长之位就别想坐了！“
　　
　　秦枫停步，转身，睇向老妇人雍容高傲的脸。
　　
　　“您在威胁我吗，奶奶？”他眯起眼，冷冷问道。
　　
　　老妇人神情一窒。
　　
　　“不是威胁是提醒！”她扬起头，见秦枫又要离去，恼怒万分道：“秦枫，你给我站住！奶奶做的一切，还不全都为了你、为了秦家？！”
　　
　　秦枫闻言，俊美的脸庞露出讥讽笑容，转身走回老妇人面前。“奶奶，您说的真好听，我都忍不住要为您鼓掌了！”
　　
　　他的瞳眸带着逼人的锐气，和老妇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逆天教主不让他人秦家宗祠，我可以理解，但四叔呢？他为秦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为什么同样不让他人秦家宗祠？哦，我明白了，他十几年来在江湖上坏事没少干，已经是个让人不齿的恶徒了。可他是为谁干的坏事？是为谁流的血？是为谁毁的容？又是为谁送的命？秦家！全是为了秦家！可奶奶您一口口声声只为秦家利益着想的族长，在高枕无忧坐享其成后，却将秦家功臣的遗骨拒之门外，真是令人心寒！”
　　
　　没想到秦枫的话如此咄咄逼人，老妇人怔愣原地，张口想为自己解释，就见秦枫不但回头就走，还对随后赶来的秦川喊道——
　　
　　“秦川，备马，随我出城！”
　　
　　☆☆☆
　　
　　夜深了，寒风瑟瑟，易卉茱没有打尖，而是形单影只在漆黑一片的官道上继续赶路。
　　
　　高高兴兴来到秦府，结果却灰溜淄被赶回解剑山庄，易卉茱叹了口气，酸涩的感觉街上眼鼻，委屈得几乎落泪。
　　
　　就在她暗自伤心的时候，身后忽然扬起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原来赶夜路的人，不只她一个啊！
　　
　　就不知他们……是否也像她一样情绪低落？
　　
　　白色快骑箭矢般赶过她身边，陡然停住，让毫无防备的易卉茱大吃一惊，若不是心不在焉骑着马儿速度还算慢，她几乎煞不住地一头撞到那人身上。
　　
　　易卉茱惊魂未定，却意外发现来人一身淡紫长袍，原本英俊的脸上满含怒气，正死死的盯着她。
　　
　　秦枫？
　　
　　他不是在秦府里呼风唤雨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坐骑尚未稳住，秦枫跳下马，一言不发走到她跟前。
　　
　　还在马背上的易卉茱紧张地看他一眼。“呃……秦公子，请问有什么事吗？”她低着嗓子问。
　　
　　秦公子？好个淡漠疏离的称呼！
　　
　　眸中怒气上炽，秦枫冷冷开口。“易姑娘，你深夜赶路，是要上哪儿？是谁准你不告而别的？”
　　
　　“我……回家啊，至于告别……呃……卉茱不敢，怕……惹你生气……”易卉茱被他不善的面孔弄得胆怯。
　　
　　“不敢？易卉茱，你也有不敢的事？”秦枫撇了下嘴角，神情间殊无笑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厮？！”
　　
　　“才不是这样呢！”被赶走的人是她，落得满身不是的人也是她，易卉茱不明白秦枫为何还要向她发脾气。
　　
　　带着怒意的视线停在她脸上，秦枫见她长发迎风，细致的五官末变，身上的俏丽不变，有的只是眼中隐约泛起的泪水，口气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我说过明天送你走，怎么，忘了吗？”
　　
　　易卉茱不禁愣了下，恍惚记起他是这么说过，当时她头昏脑胀，除了听明白他要赶她走外，什么都没记真切。
　　
　　反正都是走，今天走和明天走有差别吗？他用得着怒气冲天跑来质问她吗？
　　
　　易卉茱抿紧唇，声音微颤道：“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好好答谢。”说起来有些难过，好好一段友情断送在彼此的猜疑中。
　　
　　秦枫没有吭声，目光复杂地看她，良久，轻轻一叹。
　　
　　“易姑娘，我们好歹相识一场，现在你难道只会跟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吗？”
　　
　　易卉茱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秦川，把东西拿过来。”秦枫没有理会她，而是吩咐随后赶上的秦川。
　　
　　一只漂亮的锦盒递来，里面赫然是那面玉环。
　　
　　这不是他母亲的遗物吗？易卉茱微讶，神情错愕地抬头。
　　
　　秦枫的目光再度落回她脸上。“今天来给你送行，没什么好东西馈赠，就这面玉环，麻烦带给你爹。”
　　
　　“我爹？”易卉茱头都晕了，他拿他娘的遗物交给她爹干嘛？
　　
　　见易卉茱怔愣不知所措，秦枫也不多言，拿起那面不怎么起眼的玉环，面色凝重地交到她手中。“易姑娘，这就是你爹想要的东西，小心带它回去，明白吗？”
　　
　　易卉茱看了他半晌，没有接，只是摇头。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尚住犹疑。
　　
　　“我怎么可能搞错呢，”秦枫微微一顿，又道：“这玉环的用处，我也不好说得太多，回去问你爹就知道了。”
　　
　　“那……好吧。”易卉茱不再多想，小心收起玉环，再抬头，却发现秦枫用让人脸红心跳的凝眸注视着她。
　　
　　“还有别的事吗？”她脸蛋微烫，躲过他的眼睛。
　　
　　秦枫没有回答，却忽然伸出手，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神时，将她从马上拉进自己的怀里。
　　
　　“你……”预感到将会有什么事发生，易卉茱心如小鹿，迟疑着，却没有使劲推开他。
　　
　　“老实说，我真想亲自送你回解剑山庄，但府里乱得很，许多事我现在还放不开……”他轻顿，黑亮的眼眸微微潮润，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脸上。“秦府确实不适合你，好，我现在放你走，但你记住，过不了多久，我肯定会去找你。”
　　
　　他是在向她暗示什么吗？
　　
　　“秦……秦大哥……”易卉茱心神激荡，哽咽道：“那我在解剑山庄等你，你一定要来，到时候，我愿意和你一起……自在逍遥。”
　　
　　听到她近乎告白的话语，秦枫扬眉，哈哈大笑，心中的不悦霎时烟消云散。
　　
　　“秦川，陪易姑娘上路！”
　　
　　见易卉茱状似吃惊，他索性直截了当告诉她。“你以为我会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吗？不要说话，不许拒绝，更不许假客气，在我心里，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易卉茱心中感动，头轻轻一点，转身正要上马，却发现秦川站在一边，眼神好玩又逗弄地看着她。
　　
　　自己和秦大哥的约定，他肯定听见了！
　　
　　“喂，你别这么看我，我才没私定终身呢！”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换来的却是秦川的哈哈大笑。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秦枫将马缰交回她手中。
　　
　　易卉茱脸蛋绋红，看了眼秦枫，翻身上马，回头又最后看了眼秦枫，终于在他灼灼目光下，随着秦川消失在前方的夜色中。
　　
　　寒风依旧，秦枫站立片刻，徐徐走向自己的马匹，忽然发现周围多了不少秦家家丁。
　　
　　“刘总管，你是来抓我的？”他挑眉看向为首的中年男子。
　　
　　“二少爷，族长只是叫属下请您回去。”想不到自己在秦家待了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二少爷如此有个性，竟能惹得老夫人暴跳如雷。
　　
　　“请？”秦枫玩味一笑，走到刘总管跟前，语调冷肃道：“你以为你请得动我吗？”
　　
　　刘总管一惊，连忙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二少爷不要难为属下。”
　　
　　“奉命……族长……”秦枫挑起眼角，兴味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刘总管。“刘总管，族长今年八十有二，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她也该享清福了，你说是不是啊？”
　　
　　刘总管浑身一震，吞吞吐吐竟答不出话。
　　
　　“同是男人，你就这么想当一辈子下人？我听说亦州王老爷子家有个庄园正想脱手……”
　　
　　“秦枫说完迳自转身，还没上马，刘总管便立刻扑跪到他脚边。”属下愿为二少爷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秦枫扭头看他。“这种事你可要想清楚，我奶奶执掌秦家三十余年，你若投靠我，就没有退路可选。”
　　
　　刘总管牙一咬，断然道：“属下誓死效忠二少爷！”
　　
　　秦枫哈哈大笑，翻身上马，带着众多家丁，朝着高耸在黑暗中的秦家堡急速前行……
　　
　　第十章
　　
　　易卉茱回到解剑山庄，已是秋日时节。
　　
　　甫进门，她就感觉不对，偌大的庄门敞开着，院子里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以往的欢声笑语也荡然无存。
　　
　　“徐伯，这是怎么回事，人呢？”易卉茱一路东张西望，好不容易跑到后院看见正在草坪上整理草木的花匠，连忙赶上去问。
　　
　　“咦，我怎么听见小姐的声音？”耳朵有点背的老花匠回过头，瞧见眼前出现的果真是失踪了几个月的易卉茱，顿时怔住。
　　
　　“徐伯，庄子里究竟怎么回事，人都没几个，你说话啊！”此时的易卉茱难免有些心急。
　　
　　“小姐，苗人那里好玩吗？徐伯年轻的时候，还喜欢过个苗家女子呢。”老徐伯笑呵呵的，却答非所问。
　　
　　真是急死人！
　　
　　易卉茱正要继续催问，一路护送她回庄的秦川忽然用手一指。“易姑娘，那边有个女人。”
　　
　　易卉茱扭头望去，前方水云亭里有个熟悉的女子身影，赶紧奔过去。“范姨，范姨！”
　　
　　站在串中的范柔微愣，瞧见由远而近的娇小身影，不禁笑道：“卉茱是你吗？你回来了，真好！”
　　
　　秦川看着这一幕，走了几步，却没有上前。
　　
　　“范姨，山庄里怎么空荡荡的？我爹呢？大家呢？”易卉茱跑进亭子，气都来不及喘。
　　
　　“他去苗疆找你了，你的那些师兄、师姐也跟着你爹一起去苗寨了。”范柔微笑着回答。
　　
　　“苗疆？他干嘛跑去苗疆？”易卉茱愕然。
　　
　　“你不是留书信说，喜欢那年春天拜访咱们的苗家土司公子，要找他私奔吗？你爹看过信后，能不带着大队人马心急如焚杀过去讨人吗？怎么，自己写的东西，连你自己也忘了？”
　　
　　呃……易卉茱总算记起自己的声东击西之计，信写好后她还偷笑许久，没想到爹居然真信了？！
　　
　　完了完了，爹要是在苗寨闹个灰头上脸，回来后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一时间，易卉茱不知该赞叹自己用计如神，还是该替自己的小命偷偷捏一把冷汗。
　　
　　“卉茱，那人是谁？”瞧见远远站在一旁等候的秦川，范柔好奇地问。
　　
　　“哪个？喔，他呀，秦川大哥……”易卉茱心不在焉地回答，脑里乱得可以。“他是送我回家的。”
　　
　　怎样才能找借口，让爹有脾气发不出呢？或者干脆到外面再躲一阵，等爹过了气头再说？
　　
　　“什么？你拐了个男人回家？！”范柔大吃一惊。“不是说好喜欢土司公子的吗？怎么说变就变，要是他家人找上我们可怎么办？”
　　
　　“范姨！”易卉茱赶紧捂住范柔的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啦！”
　　
　　☆☆☆
　　
　　当晚。
　　
　　丝缎般的长发难得梳理得整整齐齐，易卉茱光着脚丫子坐在床边晃来晃去，一边逗着分别好久的小猫阿花。
　　
　　瞧它“喵呜喵呜”一脸不乖的样子，真像秦府那个政得要死的家伙。
　　
　　想起秦枫，易卉茱暗自偷笑。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范柔走了进来。
　　
　　“范姨？”易卉茱一愣，连忙放下小猫。
　　
　　“白天的事我有点没搞明白，所以现在想找你问问。”范柔浅浅一笑，走到易卉茱跟前坐下。“你说你到了图海戈壁后，不但找到秦枫，还一起灭了逆天教？”
　　
　　“是啊，范姨，那个逆天教主好厉害喔，比爹都厉害。那个时候，要不是我灵机一动，及时叫醒武当派的流鉴道长，让他使出收天罗地网，你现在肯定见不到卉茱了！”易卉茱面带光彩，添油加醋努力夸大了一番。
　　
　　范柔不禁笑起来。“卉茱好能干，都能做那么大的事了。”见易卉茱被自己称赞后满脸兴奋，接着又问：“后来你就跟他去了川北秦府，在那里住了一阵子？”
　　
　　“是啊。”易卉茱唇角勾起一弯弧线。“秦府又大又漂亮，只可惜……”小脸一皱，神情黯淡下来。“那里的人说句话都要在肚子里绕三圈，实在有够累的，也许……也许是我太笨了吧！”
　　
　　“你才不笨呢，你不过性格直率些而已。”
　　
　　似乎找到知音，易卉茱立刻又开心起来。
　　
　　“是是，我就知道范姨最了解我了，晓得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她兴高采烈跳下床，拉住范柔的手。“我最喜欢范姨了，从小你就像亲娘一样照顾我，可惜你身体不好，要不然我就带你一起闯荡江湖！”她一头扑进范柔怀里，如同小猫般磨赠撒娇。
　　
　　回家的感觉真好，什么都随意，在外面秦家兄弟虽然对她不错，总不及家人亲昵。不知怎么的，想起临行前秦枫的那一搂，她的脸蛋刷地红了起来。
　　
　　呸，呸！不想了，不想了……
　　
　　搂着怀中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范柔浅浅一叹，隔了片刻又问：“你说你回来前秦枫送了你一面玉环？”
　　
　　“是啊，”易卉茱抬起头。“很一般的玉环，可他说那是爹要的，好像还有什么秘密，他也没讲清楚。”见范柔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她立刻改了口气，笑嘻嘻道：“范姨，我爹对你向来知心，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知心……是啊，知心……”范柔眸光一黯，似乎在反覆咀嚼这两个字，就在易卉茱莫名其妙之际，她忽然抬起脸道：“你把玉环拿给我看看，见了东西后，我或许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好啊！”易卉茱不疑有它，连忙从柜子里取出玉环递到范柔手中。“喏，就是这个，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吧？”
　　
　　范柔接过玉环，整个人微微轻颤。
　　
　　“这玉环有什么不对吗？”易卉茱不明就里，奇怪地看着她。“我看除了好普通外，什么都瞧不出来。”
　　
　　“是很普通，很普通……”范柔神情恍惚，喃喃自语，双手不断来回抚摸着环上的篆字。
　　
　　“范姨，你怎么了？”易卉茱就算再不会察颜观色，也意识到事有蹊跷，她赶紧凑上脸，紧张地盯住范柔。“要我帮忙吗？”
　　
　　“呃……不用。”范柔回复常态，抬起头，抹去眼角泪水强笑道：“我是、我是太高兴了。”
　　
　　“高兴？”易卉茱一脸困惑。“因为这面玉环吗？”
　　
　　范柔听她追问，眼眶再度红起，脸上的神情复杂异常。
　　
　　良久，她微微点头。“难得你如此好奇，我就不妨告诉你，这面玉环关系着一个秘密，一个有关雷通元的天大秘密。”
　　
　　易卉茱惊诧万分，紧张得连气都吸不进。
　　
　　“范姨，别卖关子了！你说，你说！”摇着范柔的胳膊，她连声催促。
　　
　　范柔沉默片刻，终于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雷通元暗藏宝藏的钥匙……”
　　
　　☆☆☆
　　
　　乌云在天边不停滚动，急吹的冷风刮得地上的树叶飘零下止，眼前的景象足以说明今天又有暴风雨。
　　
　　“看起来好乱……”起身关窗的帐房先生似乎有感而发，眉宇间净是凝重。
　　
　　秦枫一言不发，低头翻着各处呈来的书信。
　　
　　又没她的，哼！他足足去了五封信，她竟然给他来个装聋作哑！好，看他以后怎么收拾她！
　　
　　“堂哥！”是秦川的声音。
　　
　　“进来。”秦枫懒洋洋随口问道：“奶奶还是在发脾气？”
　　
　　“是啊，奶奶这些天变本加厉，满屋子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伺候她的小丫环吓得直哭。”行时候他真佩服二堂哥的瞻子，连奶奶也敢软禁！
　　
　　“再派两个胆大的丫环去。”秦枫见秦川还站着发愣，问道：“有事？”
　　
　　“喔，足这样，刚才接到解剑山庄的来信——”他说音末落，就见秦枫面露惊喜，霍地从案前站起——
　　
　　“快给我！”声音透着急叨，一点都不像平时那般冷静。
　　
　　秦川将信交上，好奇地问：“这是易姑娘写来的吗？信封上的字迹漂好亮，都不敢相信是出自她的手。”
　　
　　秦枫没有理会，迅速抽出一读，脸上立刻变色。
　　
　　“怎么可能？”他嗓门之大，任由满屋子惊诧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秦枫思忖片刻，匆匆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而后回头问帐房先生。“这些烂帐最快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呃……恕老朽无能，恐怕还要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秦枫眉心一皱，突然睇向秦川。“我好像又听到你的风流韵事了。”
　　
　　秦川脑中警铃大作，赶紧连声喊冤。“没有啊！堂哥，都是那些女人自作多情、胡言乱语，你千万别道听涂说！”
　　
　　接着他马上转称话题。“易姑娘信上都写了些什么？”这个总能让二堂哥高兴些吧？
　　
　　“哼，是她写的好就了！秦川，我要出远门，今天就走，秦府交给你了！”
　　
　　秦川和帐房先生面面相觑，见秦枫快步走出厢房，秦川立刻追出去。
　　
　　“堂哥，你别走啊，奶奶留下的那些烂帐，我可没法子处理……”二堂哥撒手就走，留下他受苦受难，怪不得刚才那么好心关心他的风流韵事，原来居心叵测！
　　
　　“谁要你自己处理了，多请几个可靠的帐房先生不就得了？”
　　
　　小丫头简直让他不得安宁，刚才接到易老盟主的来信，说她又离家出走了，问他知不知道她的下落。
　　
　　很好，口口声声说在解剑山庄等他，竟又不安分的不辞而别，看他怎么捉她！
　　
　　“四叔骨灰迎入祠堂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连个法事都办不好？，‘秦枫头也不回地说：”就这样定了，三个月，你至少给我接手三个月！“
　　
　　三个月？还至少？
　　
　　天啊，秦川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
　　
　　深秋，应是红叶飘飞的季节，山中的积雪却让人举步维艰。
　　
　　年长的老者从前方的弯道转回来，神情焦虑道：“贤侄，你说这个地方是雷通元的藏宝处，这么深的大山，这么难找的地方，卉茱真跟我内人一起来这里了？”
　　
　　“易老盟主，我娘留下的地图交代得很清楚，不会有错的。”这是秦枫爽朗自信的声音。
　　
　　“唉，我不是担心地图出错，而是担心这天气啊。她们离家已经几个月了，什么样的宝贝都该挖出来了，怎么就不见人影呢？”想起妻子范柔在这之前的古怪表现，他脚下一滑，差点跌坐在地。
　　
　　“老盟主，小心了！”
　　
　　秦枫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看着眼前这位叱吒风云的武林前辈，短短时日竟变得如此憔悴，他心里出很不好受。
　　
　　在大山里转了七、八天，除了捕到几只猛兽外，一无所获。
　　
　　地图上标出的藏宝位置，他们反覆找了好几遍也没能看出什么特别。如果没有雪，或许还能发现些痕迹，呵这漫天的大雪将什么都掩去了。
　　
　　“易老盟主，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打点野味来。”看出易冰寒心中难受，秦枫拂去一旁大石上的积雪，扶他坐下。
　　
　　“好吧，那就麻烦贤侄了。”易冰寒抓了抓他的手，说话有气无力。
　　
　　秦枫独自前行，穿过一片树林，注意到雪地中有猛兽的足迹，立刻追上去，不知不觉越走越远。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他终于看见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只雪白的老虎，旁边还躺着个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子。
　　
　　看见那女子的瞬间，秦枫的心跳差点停止。
　　
　　他足不点地飞身前奔，途中却见那女子从容不追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积雪，指着那老虎训斥——
　　
　　“阿花，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乖，和秦枫一个样？”
　　
　　秦枫蓦地停步。
　　
　　如果不是有十分自信，他几乎以为现在瞧见的，只不过是他深藏记忆中的一缕美丽芳魂。
　　
　　女子训斥完后，拍拍老虎的背脊自个儿跳上去，嘴里仍嘟嘟囔囔。“蠢秦枫、烂秦枫，现在只有你知道雷通元藏宝的事，怎么还不来救我？”
　　
　　藏宝？她果真是为了宝藏来这儿的！
　　
　　呵呵，她骑着老虎一脸神气，只是……怎么只有她一人？与她同来的范柔呢？
　　
　　秦枫挑眉，悄然走到她身后。
　　
　　感觉到身后有异样，易卉茱警觉地拍拍白虎。“阿花，可能又是那只大黄虎来抢地盘了，你可要争气些喔！”话音才落，熟悉的笑声响起，她还来不及扭头，整个人就被凌空抱起。
　　
　　高挺的鼻梁，漆黑的眼眸，还有一张好看的薄唇！
　　
　　天啊，是秦枫！
　　
　　易卉茱惊喜万分，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环住秦枫的颈项，兴奋大叫：“秦枫，我等你很久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好有自信，你怎么敢肯定我会来找你，而不是让你饿死在这深山里？”秦枫搂住她，微微一笑。几个月不见，她活力依旧，魅力依旧，唯一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野性美。
　　
　　易卉茱也不急着吭声，而是仰起脖子，贪婪享受着他深邃如潭的深情眼神。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嘟起红唇，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们的约定啊，你不会记性这么差吧，才短短几个月，就把我们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
　　
　　“约定？你也好意思跟我提那个约定？！”秦枫听到回答，几乎笑出声。“临走前我是怎么说的？叫你在家等我，你倒好，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跑到这种鬼影子都没一个的地方来……哼哼，装乖也没用，我不吃你这一套！”
　　
　　易卉茱偷笑着用眼角瞅他。
　　
　　“嗯，你也知道，人都是有贪欲的，晓得有宝贝而不动心的大概一个也没有，所以——”停了一会儿，见他一点谅解的意思也没有，易卉茱只好摸摸鼻子说：“说来说去，都是那些金银珠宝的错，没事跑来引诱人干嘛，你说对不对？”
　　
　　“听你讲得头头是道，所以那些宝贝全跑到你家去了？”秦枫故意一脸恍然地点头。
　　
　　“唔……”易卉茱脸蛋微红。“是它们诱惑我从家里跑出来……”
　　
　　“原来如此。”他兴味盎然地继续调侃。“那成果如何？是不是一夜暴富，身价百倍？”
　　
　　“差一点点啦……”易卉茱脸蛋更红。
　　
　　“好，我总算听明白了，原来你什么也没得到！”秦枫见状不禁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那么久，只要没出意外就该多少有点收获，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两手空空！是找不到地方，还是那儿有妖怪守着呀，要不要我们想法子把你少的那一点点补上？”
　　
　　“咦，我明明说只差一点点，你怎么知道我两手空空？”易卉茱好惊讶，丝毫末觉秦枫看她的眼神像一潭柔水。
　　
　　“那地方找是找到了，宝贝也没妖怪守着，但宝藏的大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再也打不开，所以那一点点是怎么也补不上的啦……”说到这儿，易卉茱感觉他神情有变，不觉叹着气补充说：“是范姨关的。”
　　
　　“范柔？”秦枫一愣，困惑地睇向她。“金银珠宝人见人爱，没什么大不了，但把自己和财宝锁在一起的事倒是闻所末闻。她是太喜欢财宝，以至于舍不得用，舍不得和人分享吗？”他忽地用手托起易卉茱越垂越低的脑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易卉茱轻轻摇头。“范姨不是那样的人，她到那里是为了求死……”
　　
　　她低声说，嗓音有些难过，就算她生性乐观，想起当时出人意料的情形，仍不免心有余悸。
　　
　　她也险险陪上一条命，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范姨推了她一把的话……
　　
　　“求死？”秦枫更听不懂了。“人求财不是为了活得更好？死了还要那些金银珠宝做什么？”
　　
　　易卉茱沉默片刻，才哑声道：“我到了那儿才知道，那石洞不仅是藏宝室，也是雷通元妻子的墓室，而范姨，则是雷通元的女儿。”
　　
　　“她是雷通元的女儿？！”
　　
　　即使这些日子在和易冰寒的交谈中，秦枫隐约察觉到范柔的真实身份，但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他仍不免吃惊，不过……
　　
　　“雷通元的女儿不是早就死了吗？听说还是破雷通元关进他妻子的墓室里，怎么会……”他唯一不了解的就是这个。
　　
　　“其实那只是有惊无险的一次意外。”易卉茱抿了抿唇，小声道：“范姨被你娘他们救了，为了保证范姨以后的安全，他们不但将她藏起，还一致对外宣称雷通元的女儿已经死了。
　　
　　可他们肯定没想到，范姨和她娘一样天生患有不治之症，当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时，便想起要完成她父亲生前的愿望，死在自己母亲的墓室里……“
　　
　　秦枫听了，简直不知说什么好，隔了半晌，他忽然蹙眉道：“不对！雷通元只有一个独生女儿，而你范姨却有个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医赛华佗大哥，他又是哪来的？”
　　
　　“赛华佗不是她亲大哥，而是武林神医秋泅水的侄子。”易卉茱轻声说。
　　
　　“那就更奇怪了……”秦枫此时疑问满腹，但见她面容惨澹、精神萎靡，于是忍着没问出口，而改口道：“你爹也来了，就在树林那边休息，咱们先过去吧。”
　　
　　“啊！爹也来了？”易卉茱不禁有些发愣。“他有没有……很生气？”
　　
　　秦枫看她一眼。“你和范姨两个人同时失踪，他找人要紧，哪有心思生气？还好我当时写了五封信给你，他抱着侥幸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易卉茱听他说到五封信的时候，语气微微抱怨，但她心中有事，不禁惶然道：“范姨的事，我怎么跟我爹说啊……”仅凭范姨是雷通元的女儿一事就够爹受的，更何况
　　
　　“你爹嘴上虽然没讲，但对范姨的身份其实早有觉察，待会儿见了你爹，你就实话实说吧。”秦枫说着，眼睛忽然眯起，他总觉得易卉茱脸上的表情惊慌了些，好像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藏在心底。
　　
　　“可……可……去年搅乱武林的离魂掌，是范姨指使赛华佗做的呀！”易卉茱忽然颤声道。
　　
　　“什么？！离魂掌是范柔指使赛华佗做的？”事情太出乎意料，秦枫不敢置信地追问。
　　
　　“是啊。”想起范姨说这些话时的冷静轰情，易卉茱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颤。“范姨说，自她父亲死后，她活着只为报仇。她嫁给我爹是，让赛华佗用离魂掌杀了那几个满口除魔、实则想独吞她爹宝藏的武林人士也是……不过到最后。她还是把我从墓室里推了出来……大概于心不忍吧……而赛华佗，却陪她一起留在墓室里了。”
　　
　　听到这里，秦枫又是一惊。“你不是说赛华佗是武林神医秋泗水的侄子吗？据我所知，雷通元杀了秋泅水全家，秋泗水的侄子怎么可能和雷通元的女儿以兄妹相称，不但替她用离魂掌杀人，还和她一同殉葬？”
　　
　　“雷通元是杀了秋泅水全家，但秋泗水也为了神医名头，害了自己的兄长一赛华佗的父亲，而雷通元当时为了女儿的病，正好留下赛华佗，并把他带回家。”
　　
　　易卉茱缓了缓又道：“至于殉葬，他一定是喜欢范姨，要不然也不会为她做那么多了……”
　　
　　秦枫闻言，久久沉默不语。
　　
　　“墓室的门真的打不开了？”他忽然问。
　　
　　“啊？”易卉茱不解地瞪着他。
　　
　　“他们生前做的事虽然不对，但情有可原，如果有机会，我想安葬他们。”
　　
　　“是啊，我也想这么做，可是……”她看着秦枫，摇了摇头。“原来你给我的那种玉环共有四块，上面分别刻着风、雨、雷、电四个字，由雷通元的弟子分别收藏，合起来就是转动墓门的钥匙。墓地内外虽然都有可以开门的机关，但范姨是用最里面的机关把门锁死了，所以……”
　　
　　又是一阵长长的静默。
　　
　　“走吧，你爹还在等我们呢。”终于，秦枫率先开口。
　　
　　“好。”易卉茱点头，正要迈开步子，裙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回头一看，是那只白虎咬住了她的裙角。
　　
　　老虎和人待久了，都通人性，何况人呢！
　　
　　想起朝夕与共十多年的范姨，易卉茱眼中水花晶莹。
　　
　　“阿花，乖，放开。”她蹲下身子，摸摸白虎的脑袋。“现在有人接我回去，我要走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你，只要别迷路……”
　　
　　回程途中，穿过树林的时候——
　　
　　“你范姨人还不错。”秦枫突然道。
　　
　　“是啊。”易卉茱抿唇道：“她要真想害我爹和我，十几年来多的是机会。她说，刚开始为了追查背叛她爹的弟子下落，忍着没下手，到后来日久生情，就真的下不了手了……”
　　
　　情仇两难，真是复杂！
　　
　　两人相互对视，久久无语。
　　
　　厚重的雪又飘落下来，细细密密，天地无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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