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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米苏加蜜豆奶 作者：可蓝
    楔子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浪漫婚礼。
    选在台北近郊颇有岁月的天主教堂里举行，纯白的巴洛克式建筑镶嵌著彩色琉璃，活泼高雅中又带有庄严的气氛。
    江远情著迷似的环视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对新人实在是太浪漫、太幸福了！
    教堂内外以纯白玫瑰花、满天星布置，温馨而浪漫，连酒席都订在某家超难预约的法式餐厅。
    婚礼中，受邀而来的都是男女双方的至亲好友，宾客并不算多，在等待的同时，大家闲话家常，欢乐的气氛弥漫整个会常教堂外，小巧别致的庭园摆上几样简单的餐点，从经过的路人脸上，可以明显感受到欣羡之意……“爱情婚礼经纪公司”是近年来窜起的婚礼经纪公司，主要承办婚礼事务，不管是豪华、温馨、高雅、浪漫的主题婚礼，或者是关于婚礼的各种事项，都能为客户办妥，几次case承办下来，已慢慢在业界打响了名气。
    江远情对自己身为公司的一分子感到骄傲，虽然前辈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她仍深信，婚姻是升华爱情的神圣仪式，绝非感情的终点！
    身为新进的见习人员，她目前所能负责的事情非常简单——保管高价钻石婚戒，准备等会儿帮新人递上。
    据说，她手中的这对婚戒，可是华裔设计大师Y.J.的作品，他在珠宝饰品界颇负盛名，除了设计功力精湛外，每一只戒指饰品都是独一无二，绝不量产，其高价的程度，让老板娘瞿诺并未派其他工作给她，只求她以全副心思严密看管。
    也因为如此，她比其他同事有更多的闲情逸致逛逛会常走进教堂，江远情发现天主前有一名身材高挺的男子，他站得笔直，可眼神却是沉寂的，带有某种不知名的迷惘……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新郎吧？
    江远情不著痕迹地打量著，不是因为他俊朗的外表，而是单纯为著一股莫名的好奇——他，好像不是那么快乐哦？
    早在数月前的某一天，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孩——也就是现在的新娘，来到“爱情婚礼经纪公司”，江远情还记得，她的要求很简单——一场美丽的婚礼。
    当然，这一点也不奇怪，来到婚礼经纪公司的新人，哪一对不是这样盼望的？可怪异的是，从头到尾，包括咨询、婚纱、拍摄、喜宴……种种复杂的婚礼细节，新郎从未出面参与，教人匪夷所思。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啊，有什么事情会比结婚更重要，让新郎分身乏术？
    就连一向重视客人隐私的同事们也不禁揣测，究竟是怎样没天良的男人，舍得让自己娇美的未婚妻独自面对这人生的转捩点？
    又或许，这是另一出都会闹剧——根本就没有婚礼，大家都被外表单纯的新娘耍了？
    幸好今天新郎出现了，而且一出场，就以俊逸的脸庞和浑身散发出的淡淡忧郁气质，赢得了各方女性同胞此起彼落的赞叹。
    结婚，应该是值得祝福的一件事。可是，她怎么有种错觉——新郎的表情似乎称不上是高兴？反倒像有层层叠叠的愁思难以挥开……这场婚礼，为什么会让他这样困扰？
    她还来不及细想，结婚典礼开始的乐音便在教堂内缓缓流泻，老板娘瞿诺以眼神提醒她典礼要开始了，要她将联络的耳机戴上，准备上工。
    江远情微笑地点点头，收起方才悠闲的情绪，专注地观摩婚礼的每个程序——牧师就定位，等著为新人证婚，宾客也一一端坐席位，而后，身著白纱的新娘由父亲牵著，一步一步地走上红地毯，走向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花儿、白纱与温馨浪漫的乐符，让一切美丽得不可思议……“湛初阳先生，您愿意娶梅筱音小姐，永远爱她、疼惜她，在困难里相互扶持……直到人生尽头吗？”
    “……”
    众人屏息以待，这句象征性的“我愿意”，等得有些久。
    牧师不厌其烦地重述一次，“湛初阳先生，您愿意娶梅筱音小姐，永远爱她、疼惜她，在困难里相互扶持……直到人生尽头吗？”
    新郎仍是不发一语。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嗡嗡的耳语声愈来愈清晰，然而，在神父面前直直挺立的男人，仍然一句话也不吭。
    江远情不禁跟著紧张起来，她握紧手中装著戒指的绒盒，手指都发白了犹不自知。
    新娘妆点精致的娇颜，浮现一丝不安。“初阳？”
    沉默的男人此时微微地抬起头。
    江远情发现，他的眼神已不再迷惘，而是散发出一种释然的平静——如释重负。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坚定地吐出三个字。“我不能娶你，我们不能结婚。”
    “初阳？！”新娘梅筱音抓住了他的手。“为什么……”“因为，我们并不相爱……”新郎定定地看著她，“现在，你自由了。”
    然后，他扯不了领结，大步地离开神圣的教堂。
    新郎逃婚？！
    仿佛在安乐的世界投入了一颗炸弹，这个讯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炸得所有人脑袋一片空白。
    江远情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眨了眨，怎么也想不到，这种闹剧竟然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她低下头，绒盒里的对戒闪烁著耀眼的光芒，讽刺的是，那令人羡慕的光芒再美丽，却已无用武之地。
    难道，结婚——真是爱情的坟墓吗？
    第一章
    “爱情婚礼经纪公司”位于市郊，占地将近百坪，包括办公室、庭园、小鱼池，以及欧式小凉亭。许多人第一眼看到这个地方，都会忍不住赞叹，毕竟，要找到一个像度假别墅般的工作环境，在目前一片惨澹的景气中，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当初一手创立“爱情婚礼经纪公司”的老板娘瞿诺，之所以会选定这里的原因有很多。其一，绿草如茵的草皮，累了可以随兴地躺下来看看天空、吹吹风；其二，想结婚的人往往都浪漫过了头，而美丽的视野有助于让那些想结婚的人更容易昏头，算来也是一种奸商心理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租金便宜。
    反正，结婚的人还是想结婚，和经济无关，所以，“爱情婚礼经纪公司”自成立之后，业务应接不暇，尤其是老板娘瞿诺闪电嫁入豪门的那场婚礼，更将公司的招牌打得响亮，预约的case已排至两年后了。
    江远情盯著手上纪录满满的PDA，等会儿她得先到明天三场婚礼举办的场地，做最后的视察与准备，然后赶回公司，晚上再到君悦饭店参加某政要举办的晚宴，虽然是讨厌又麻烦的场合，不过，对于名声已在上流社会传开的“爱情婚礼经纪公司”来说，交际应酬是业务拓展的必要手段之一。
    她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感觉微风轻轻吹来，忙里偷闲地欣赏眼前绿意盎然的视野。
    很难想像，三年前，她还是初出茅庐的大学新鲜人，正巧学姊瞿诺的经纪公司初成立，她应聘留下来帮忙，一路走来，天生的责任感与事业心，加上一股冲劲及兴趣，让她在工作上过关斩将。而学姊在婚后便鲜少参与管理，将公司事务都交由她这个特助全权处理。
    对她而言，“爱情婚礼经纪公司”的意义，已不仅仅是工作这般简单，更甚者，它是实现自己能力与理想的地方。
    成就感，是她生活的首要目标，家人、朋友次之，男朋友则是可有可无的点缀。怎么说呢，也不是她冷血啦，只是，她除了愿意在工作上全力以赴外，其他方面能花费愈少精神愈好。
    所以，麻烦的感情事，她向来以顺其自然的心态对待，至于结婚，就更别提了！一个人多自由自在，何必找个外人往自己家里塞？
    老实说，她不相信一纸结婚证书能保障什么，如果两人真的相爱，就算天灾人祸也分不开；假使两人情分已尽，就算用尽心思，对方还是会弃你而去，即使再浪漫的婚礼，都可能成为一场笑话……三年前那桩可笑的婚礼，不正印证了她的想法？
    那场婚礼是她进入公司后，实际参与的第一场婚礼，原本完美的规画，却因新郎临阵脱逃而成了闹剧一场，留下大批宾客、难堪的新娘，以及不知所措的双方亲戚。
    尴尬的场面，在当时单纯的江远情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
    这，算不算职业伤害？她自嘲地笑了。
    虽是如此，江远情还是很感谢那些被爱情冲昏头的男男女女，要不是他们的“牺牲奉献”，“爱情婚礼经纪公司”靠什么吃饭？
    突然，桌上的分机响起，把江远情的思绪拉回。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放下咖啡，拿起话筒。
    “您好，我是江远情。”
    “特助，鸿远企业的林总裁来电，他想与你谈谈张二公子的婚礼事项。”
    “林总裁吗？”天主教、欧式婚礼、饭店宴客……江远情脑子快速地转了转，马上记起客户的相关资料。
    “转接进来吧！”
    她有预感，又将有一笔生意成交了！
    直到月亮高挂夜空，江远情才驾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约略五十坪大的空间，对她而言稍嫌大了些，所以她找来好友洛可裳一起分租，除了彼此作伴外，也好互相照顾。
    她朝屋里喊了声：“小洛，我回来了，我带了消夜，快点出来吃啊！”
    洛可裳是她的大学好友，目前是专职作家，两人之所以结为莫逆，“享受美食”这个共同的嗜好占了很大的因素，可惜她与洛可裳都是厨房白痴，偶尔心血来潮的烹饪冲动，往往结束于一团混乱之中，所以她早就认命了，只等老天大开皇恩，送她一个会料理家事的好男人。
    洛可裳的房间完全没有动静，让江远情有些疑惑。平时她加班回来，正好是小洛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晚餐当早餐吃的她，总是大呼小叫地喊肚子饿，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奇怪，小洛又不在家了吗？”也许是作家的怪癖又发作，跑到外头去找灵感了吧。
    江远情盯著手上的纸袋——双人份的提拉米苏和热咖啡，只好由她一个人独享啦！呵呵！
    她决定先泡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后，再来慢慢品尝松软可口的消夜。
    随手将纸袋放在客厅桌上，她回房换下套装，拿了条浴巾便走入浴室。她在浴缸放了满满的热水，再倒入前阵子从北海道带回来的薰衣草入浴粉，顿时，浴室内充满了令人心神安宁的馨香。
    江远情舒服地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周遭静得没有半点声音，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大门开启的声响。
    也许是小洛回来了。江远情笑了笑，并没有多加注意。
    她起身准备套上休闲服，手一伸才猛然想起，早上她将衣服放进烘干机里就出门，忘了收进来。
    没办法，工作上精明干练的她，日常生活中却偶尔会少根筋，还好现在秋老虎发威，只围著一条浴巾，应该不至于感冒。想著，她赶紧围起长浴巾，赤脚踏出房门。
    经过客厅，她眼尖地发现桌上的咖啡少了一杯，抬眼望向洛可裳房间紧闭的门扉，此时门缝正透出些微光线。
    果然是小洛回来了！
    江远情缓步走到后阳台，从烘干机里取出自己的衣物，稍凉的风吹在裸露的肌肤上，引得她一阵阵冷颤。
    “怪了，这天气真是变化无常啊，白天还热得要命，晚上竟然就刮起风，这会儿还不起雨来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低著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时，洛可裳的房门有了动静，她下意识地抬头，门正巧打开——江远情抬首打招呼，“嗨，歇—”蓦地，她瞪大眼睛，惊恐地望著从房里走出来的——男人？！
    陌生的男人！
    对方似乎也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反应，江远情已大叫出声——“矮～”刚打开门的湛初阳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手握著咖啡纸杯，另一手著急地挥舞著。“小姐，你……你、你别叫啊！”
    江远情顾不得身上只围著浴巾，冲进厨房，拿出平时纯粹装饰用、从未开封的菜刀，立刻又冲了出来。
    “你、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阿弥陀佛，她平时从不做亏心事的，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小姐，你先别慌，我……我不是坏人。”要不是现在情况有点超出控制，湛初阳真的很想笑。这个女人竟然拿了把包著纸板的菜刀自卫？！
    江远情不甩他，双手握住刀柄，举得更高了。
    “少来，有哪个歹徒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说，你到底有什么意图，要钱我可以给你！”
    她身上的浴巾往下滑了些，曼妙的身材随著急促的呼吸而上不起伏……湛初阳的脸庞微微地红了，如果他真是歹徒，要人财两得不是件困难的事。
    “你先别紧张，我刚刚租下这房子，所以——”真是够了！这家伙说谎的技术真不高明，连闯空门的理由都很差！
    “不可能！这房子我已经租了三年，未来三年也会继续住下去，没道理会突然被你租下！你快走！我男朋友在楼下停车，很快就上来了，他可是海军陆战队队长，如果你还想活著走出去的话——”“可是，我刚来的时候，没看见半辆车埃”湛初阳煞有其事地回想著。
    当然不可能看见！江远情翻翻白眼，说谎被当场抓包是什么感觉，她此刻非常清楚！
    “那个……不用你管！反正你快出去，否则我要叫警察了！”她戒慎恐惧地瞪住他。
    “可是……”他抿抿干涩的唇，一脸为难。“我的行李都搬来了，现在外面正在下雨——”“你、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不可能让你留下来的……”说到最后，她坚持的话语愈来愈小声，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有一丁点面熟的感觉……三年前的某个画面闪过脑中，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啊！是你？！你是那个烂男人！”江远情认出他来了。那场闹剧婚礼！他正是那个落跑新郎！
    他怎会出现在她家？！
    “呃……”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敢否认的话，似乎会死得更惨。“我是湛初阳，今天才刚回国，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以为这里是洛可裳租的房子？”
    等、等等！他说什么？
    “你认识小洛？洛可裳？”她狐疑地问道。
    湛初阳点点头，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两人的交集点。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不是歹徒，那可不可以先把菜刀放下？”
    “呃……不行！”江远情原本欲放下的手，倏地又抬起来。“就算你认识小洛，我又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安什么坏心眼？！”
    天知道，可以在婚礼当天狠心丢下新娘落跑的男人，心理会正常到哪去？！
    “好好好……你别激动。”湛初阳脸色微红。一个女人围著浴巾、拿了一把包著纸板的菜刀站在自己面前，这画面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澳恪灰热ゴ┘路颐窃倮刺福俊?
    顺著他的眼神，江远情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浴巾竟然已经往下滑落，酥胸半露！
    “喂！你、你眼睛看哪里？！不准看！”她大惊失色，慌张地一边拉上，一边往后退。
    “我……没有……”湛初阳原本赧红的俊颜更红了，向来沉稳自若的他，从未碰过这种情况，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呃，你别怕……我不会看你的，地上湿……你要注意……”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她后退的脚一滑，眼见就要摔个四脚朝天——“我——蔼—”完了完了，他这个乌鸦嘴！自己这一摔，脑袋不肿个大包才怪！
    “小心！”
    湛初阳管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向前，大手一抓——“叩！”好大一声。
    “好痛啊！”从地上传来惨叫。
    怎么，他没抓到吗？那他手上的是什么？
    湛初阳低头一看——浴巾？！
    那人呢？他浑身发毛，觉得十分不妙。
    他出于本能地将目光调往地上，只见江远情凝脂般的白皙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曼妙的身子缩成一团。
    天，他竟然将她身上的浴巾扯下来了？！澳恪⑽摇圆黄穑　?
    “矮～”
    月亮高挂，静谧的城市，以尖叫点缀不眠的夜。
    墙上的挂钟敲了第三声。
    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似乎都已沉眠，累了一天的江远情，此时应该早已睡得不省人事——如果没发生今晚的意外的话！
    江远情一边揉著瘀青的小腿，一边狂call国际电话，终于，在她把话筒摔烂的前一刻，电话接通了。
    “洛可裳，你快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突然会有个陌生男人住进来？！”
    “他不是陌生男人，初阳是我大学的直系学长啦！”
    “我管你什么学长，他是男人耶，你怎么可以让他住进来？！”江远情气呼呼地对著话筒狂啸。丢脸死了，刚才她的身子竟被一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男人看光光！岸夷憔尤煌耆桓姨致郏浚　?
    “对不起啦！因为时间太赶，我来不及跟你联络啊！你不要这么生气嘛，学长人很好的，再说，这一趟来埃及，我要半年才回得了家，有学长陪你，我也比较放心。”
    放心？！她怀疑，如果小洛见到她撞得一身是伤，还会这么有信心吗？
    “所以，你明知道他要来住，却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就算小洛个性冲动，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这回也做得太过分了。“OK，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让他暂住一晚，明天就请他离开。”
    “远情，你不会这么狠吧？学长目前根本没地方可去啊！”洛可裳在电话另一端惨叫。
    “他难道不会回家吗？”她记得三年前的婚礼上，在场的还有他三个弟弟不是吗？
    “学长有他的理由。”洛可裳顿了一下。“他是个好人，总是为别人著想，要不是我坚持他住进来，他现在肯定还提著行李四处找房子。”
    “小洛，我怀疑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江远情皱眉头。“如果我记得没错，他甚至在婚礼上丢下自己的新娘逃走。”
    “啊，你也知道那件事？”洛可裳讶然，“相信我，那件事绝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有机会我会再跟你说的，我手机快没电了，远情，算我求你，暂时收留学长好吗？”
    “不行！绝对不行！”江远情惊恐地尖叫。“你忘了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啦？万一被他们知道，我不就死定了！”要是让那对身为模范教师的父母知情，她可能会被大卸八块，然后丢到太平洋去喂鱼。
    “不会啦！哪会这么巧。”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一点都不担心。
    江远情白眼一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才不要冒这种危险！
    “你别怕，大不了我出面帮你解释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得了吧！你以为我还会有命等你回来吗？我不管，今晚就先让他住下，明天我就把他扫地出门……”奇怪，怎么对方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喂？小洛？喂喂……”不会吧！断线了？！她不信邪地又拨了几次洛可裳的手机，却再也接不通。
    老天，这不是要考验我吗？！
    你是个好人……江远情只觉自己的耳畔嗡嗡直响。
    好人？！
    唉，好人通常不长命的……
    不管如何，但愿她的决定不会为自己带来太多麻烦。
    第二章
    离开台湾多年，湛初阳没想到在经历昨晚可笑的乌龙状况后，今天还能一大早就醒来，完全没有时差问题。
    湛初阳随意地套了件衬衫，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可开了冰箱后，才发现里头除了两颗蛋、未拆封的盒装肉丝，和显然放了很久、菜叶都快枯黄的芹菜之外，其他空空如也。这冰箱简直干净得太夸张，一点也不像是两个单身女子所有。
    没得选择了，他花几分钟的时间，快速地将材料切碎，又洗了米，一起丢入锅中焖煮。与其丢在冰箱里任其腐烂，她应该不会介意他使用吧？
    在等待的同时，他为自己倒了杯水，赤脚走到客厅的窗台前，随意望去，车水马龙的街道，不时飘来阵阵喇叭声，这时，他才真正有回到家乡的感觉。
    久违了。
    三年前，他突如其来地决定中止婚礼，震惊了所有人。
    其实，他知道筱音爱的人并不是他，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够宽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爱她，可是，当他发现坐在贵宾席上的那个男人后，不禁迟疑了，那男人眼中浓烈的哀伤教人同情，于是，他放手了，一场原本众人乐见其成的婚礼，变成了一个噩梦。
    即使后来筱音向大家解释了原因，没让他背负负心汉的罪名，他还是执意辞去工作，坚持要出国走走。
    这个决定引起了家里所有人的恐慌－－他知道弟弟们担心感情失意的他，会因此远避异乡，不再回来。
    不过，他们实在是想太多了。他不是个习惯流浪的人，三年来，在各个国度间体验人生，再多的创伤也该复原了。
    倒是当时他在教堂里当场取消婚礼的举动，似乎吓坏了大家，直到现在，他仍记得弟弟们嘴巴张得大大的惊讶表情……瞬间，一个面孔在脑中闪过，湛初阳偏头想了想，原先模糊的印象慢慢的清晰起来。
    在那场婚礼上，他记得的事情并不多，只隐约有些印象－－美好的天气，雅致的教堂，还有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好奇地观察他的女孩……身后突地传来脚步声，他闻声调回视线。
    江远情穿了一身休闲服，正从房内走出来。
    那张未施脂粉的脸庞……相似的神情与晶亮的双眸……湛初阳恍然大悟，记忆里的身影与眼前的人儿相叠合－－那女孩就是她！
    难怪昨晚一见到她，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时纷乱的状况，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而在外人面前，他的举止简直就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男子，也难怪昨晚她会指著他骂“烂男人”了。
    没想到才三年的时间，她已经褪去青涩的少女气息，如今的她，浑身散发出自信的职场女性魅力，只是，在某些时候，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率真反应，仍带有一些小女儿的娇态。
    他朝她微微一笑。“早安。”
    “嗯。”无视于他和煦的笑容，江远情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在沙发上落坐，很严肃地丢下一句：“开会。”
    开会？湛初阳满脸问号。
    “快点！我等一下还得去婚礼会场巡视，没时间跟你耗！”她恶声恶气地嚷嚷。
    她从不会对别人这么无礼的，要不是他的出现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她应该可以更从容优雅地做好“作战”准备。
    “呃，好！”他从善如流地坐在离她最远的沙发上。依她满身张起的无形利刺来看，他还是别轻易越雷池半步比较好。“我们要讨论什么事？”
    算他识相！
    江远情清清喉咙。“我和小洛通过电话了，既然你要留在这儿的事实不可能改变，那你就要配合这里的规炬。”
    她想了一夜，再怎么说，他都是小洛的学长，看在好友的面子上，一时间也不好把人赶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没想到住在这儿还有规矩？”湛初阳莞尔一笑。她排拒他的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
    闻言，江远情小脸蓦地红了，她避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废话！好歹我是房东，你想住下来，当然要听我的话了！”
    真是怪极了，她主持十几、二十人的会议都没这么紧张过，怎么面对他时却像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手心直冒汗？
    “拿去，你先看一看，有问题我们再做讨论。”她递了张A4大小的纸给他。
    “这是？”湛初阳浏览一遍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不明所以地望著江远情。
    “约法三……不，事实上是十章。”她不著痕迹地别过脸，刻意忽视他无辜的眼神。
    湛初阳点点头，开始念道：“第一，不能随意带朋友回来，包括女……人？”他语气疑惑。无缘无故地，他为什么要带女人回来？
    “有问题吗？”江远情将他的表情误以为是抗议，解释道：“我了解男人总有些‘需要’，我的意思不是要你禁……禁欲，但这屋子里毕竟只有你我两人，哪天半夜若是传出了‘怪声’，情况会很尴尬，而且，我也无法忍受屋里有陌生女人走来走去，你能不能了解？”
    哇！果真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烂男人，才半年而已，这么一点时间也不能忍吗？
    他挑了挑眉，直觉地推论道：“所以，你也不会带男人回家？”
    “当然！”她可是很洁身自爱的耶！别说自己对感情有洁癖，要是让她父母知道她跟男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保证马上飞刀杀过来！
    “既然如此－－”湛初阳笑得十分无害。“那我当然也没问题。”
    “哦……”他笑得太耀眼，教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将视线调回手中的纸张，湛初阳继续读下去，“第二点……呃，这－－不可以乱接电话？”
    禁止带女人回家他还可以理解，但连接电话都有问题？
    “因为我父母不知道你住在这里。”
    “所以？”他还是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好吧！这是我的问题。”她想过了，要杜绝任何可能被家中两老发现的机会，连通信都得防得滴水不漏。“我出身在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不巧的是，我已到了适婚年龄，更不巧的是，我父母非常希望我可以早早嫁出门，万一被发现你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而我幸运地没被砍了喂鱼，那我们俩下半生的幸福很有可能断送在他俩的威逼之下，懂吗？”
    她承认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不过，为了日后耳根子清净著想，她还是得把话讲清楚、说明白。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喂！你到底懂还是不懂？”江远情开始觉得不耐烦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给她又点头又摇头？！
    “懂。”
    待她松了口气时，他又像求知欲旺盛的小男生般问了一句－－“你没有男朋友吗？”
    “什么？！咳……咳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还好吧？”湛初阳轻柔却不失力道地拍抚她的背脊，赶紧将自己的水杯奉上，“来，喝口水顺顺气。”
    呼……她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顺过气后，江远情不敢相信地瞪著手上那被自己喝个精光的水杯。“你－－干嘛给我吃你的口水？！”
    她的表情像被蟑螂亲到一样，让湛初阳的好心情瞬间罩上了一片乌云。“因为你呛著了，喝点水会比较舒服。”
    江远情指控道：“都怪你，没事乱问什么问题！”
    “对不起。”他自动自发地接过空杯，很抱歉地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你有男朋友，我的存在是不是也很不方便？”
    “废话！”她没好气地回应，“家里无缘无故多个陌生男人，难不成我还要放鞭炮普天同庆？”
    汪远情站起身来，焦躁地来回踱步，每念一句，就更觉得自己倒楣透顶，误交了小洛这个损友！
    “因为你，我不但必须重新调整日常作息，还得时时提防，以免被那些八卦朋友发现，更别说老爸老妈知道后会砍了我，真是够了！你到底了不了解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多大的麻烦－－”说到最后，她转过身来，在他清冷的眸光下倏地住口。
    惨了，她刚才口不择言地说了什么？
    “呃……”想补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很抱歉。”湛初阳站起身，眸中闪过一丝难堪。“造成你的困扰，我深感抱歉，我会尽快找地方搬出去。至于你的约法十章，我会牢牢记在心里，你放心，绝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完了，她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的表情好像很受伤。
    “呃……其实我－－”
    “江小姐，你的苦衷我完全明白。”湛初阳体贴地为她接话。“若是早知道可裳的房子是和别人一起分租的，我不会接受她的好意。请你别怪她，说到底，可裳也只是想帮我罢了。”
    讨厌，他的表情那么无辜，教她愈来愈自责。
    “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人厌啦！”她吞吞吐吐地开始自圆其说。“你也知道可裳在屋里待不住，一天到晚往外跑，如今你住下来，至少晚上我不用怕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人保护啦！告诉你，住隔壁的无聊男人老是喜欢在半夜鬼叫，我每次想骂人又怕没人当靠山，如今有你在，如果我往他家阳台骂人，你会站在我这边吧？”
    好难啊，她会骂男人，也会教训男人，可安慰男人这档事，她倒是没试过。
    “你说的我都懂，没关系的。”湛初阳仍是维持礼貌的微笑，一迳用深邃的眸光望著她。
    不会吧？真的伤得这么重哦？
    “那－－”要怎么办？她偏头，既懊恼又内疚。平时她不是挺长袖善舞、能言善道的吗？怎么一碰上他全都不灵了？
    咦？什么味道？厨房里传来某种不应存在于这个空间的香味……“等等！”
    江远情的双眸亮了起来，她以天生敏锐的嗅觉发誓，从厨房传来的绝对、肯定是美食的味道！
    “湛先生，请问是你在煮东西吗？”她小心不让自己的声音泄漏出窃喜。
    湛初阳看著她怪异的表情，脑海里闪过－－第十条，不可随意动用厨房里各项可能造成失火的烹煮器具。
    唉！头一天便犯了她数项大忌，看来他现在就得收拾行李，出门找住处了。“我－－”江远情不等他反应，直接冲进厨房。
    “你会煮饭烧菜？”
    湛初阳跟在她身后，严肃地颔首。“嗯。”
    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偶尔下厨是很平常的事情。
    “不是微波食品吧？”江远情不可思议地望著炉子上那锅热腾腾的粥。
    他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那锅粥明明正在瓦斯炉上熬煮，怎么可能是微波食品？她是被气傻了吗？“对不起，未经你的同意就使用厨房－－”江远情突然笑了，表情变化之快速，教湛初阳完全傻眼。
    “杠掉杠掉！那条不算，我要把它改成－－每天三餐，乙方湛初阳先生，必须烹调热腾腾的食物供甲方江远情小姐享用。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已经决定了！这半年内，不准你搬走，一丁点念头都不准有！”说完，她马上自动自发地拿了碗筷，开始为自己添粥。
    呃……湛初阳完全无法反应，眼前这个为了一锅热粥而兴奋的单纯女人，真的和方才咄咄逼人的她是同一个人？
    “好好吃哦！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了！”呼噜呼噜，她吃完一碗，又添了一大碗。“喂，你别光是站著，一起坐下来吃嘛！”
    “呵呵。”这次，笑的人是湛初阳，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微凉的早晨，他胸口盈满轻松惬意。
    优雅、自信又单纯的矛盾女人，第二次交手，他对她又多了解一分。
    或许，和她相处这六个月的时间，会是一件不错的事……如果说江远情曾有过一丁点的后悔，也在这几天的同居生活中，没骨气地被湛初阳一点一滴地收买。
    事实上，他的存在对她就像是上天的恩赐！
    从他住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真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啊！不但每天有大师级的料理可享用，其他包括打扫、浇花、整理，甚至灯管坏了，湛初阳都二话不说地挽起袖子一手包办，简直就是全能的管家嘛！
    原本就讨厌做的家事，如今完全不需要她动手，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出门上班，然后回家享受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老天爷真是对她太好了！
    江远情崇拜地看著那伟岸的身影，熟练地在厨房大展身手。今天她点的菜色是义大利面与海鲜巧达汤，再加上湛大厨师刚学会的点心－－她最爱的提拉米苏。
    “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傻笑什么？”
    她回过神，嫣红的唇瓣仍洋溢著满足的喜悦。“我在想自己真幸福，当其他人在辛苦工作一天后，还得为了要吃什么晚餐而伤透脑筋时，我已经在家里享受美味的料理了。这么幸福的我，会不会遭天嫉啊？”
    “上帝若把你找去，只会闹翻天堂。”湛初阳开口损她，接过她递来的瓷盘，盛上热腾腾的奶油培根义大利面。“只要有得吃你就满足，要讨好你江大小姐还真容易。”
    “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她江远情好歹也是个事业小有成就的女强人，追求她的人从未缺过，只是她笃信“宁缺勿滥”的原则，从不轻易接受一份感情。
    “那我岂不是该感谢老天？”湛初阳似笑非笑，很清楚自己当然不会是唯一欣赏她的男人，她如此聪明美丽，会引来狂蜂浪蝶追逐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用，感谢我就行了。”她举起红酒杯，朝他眨了眨眼。“美食本就该与朋友共享，你要谢谢我让你有了好心情。”
    “话虽然没错，但－－”湛初阳学她举杯，他很少喝酒，因此杯里装的是水，在晶莹剔透的红酒杯里荡漾。他微微一笑，“真正的感谢是不用说出口的。”
    “可是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她浅啜一口红酒，让温醇的口感在嘴里泛开。
    “帮对方做事，为什么一定要让对方知道？”他轻笑。“就像愿意为你做事的男人，不一定期望你的回报，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为你付出而已。”
    江远情从美味的料理中抬起眼看著他。“哇，听你这么说，我可以认为你是感谢我的啰？”
    “嗯。”他但笑不语，眼前的女人美丽、自信、有品味，她在所有男人心中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合该让男人衷心膜拜。
    但不包括他。
    感情的事情太难说，在尚未准备好时，他不会自作多情。这三年来，他早已习惯无牵无挂，还不打算破坏这份平静。
    “炉上还有汤，我帮你再添一碗。”起身为她盛了碗汤。
    “谢谢。”她心满意足地接过，一口一口呷著美味的汤，细细品尝他的手艺。“体贴女人的男人不会变坏，以后嫁给你的女人真幸福。”
    “是吗？”湛初阳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前几天你那句‘烂男人’不知道是在骂谁哦？”
    “呃……谁教你那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她瞪他一眼。“大半夜的，家里突然冒出一个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我能那么镇定，已经算很厉害了！”
    湛初阳被她生动的表情给逗笑了。“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当然。一般人结婚时，有的高兴、有的紧张，就是没人会像你一样表现得那么反常，活像在思考什么人生的大道理一般……难道结婚对你而言，真有这么难以接受？”
    他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你真正想问的应该是－－我为什么在三年前逃离那场婚礼吧？”
    猜得真准！安弧挥小溃宜淙缓闷妫梢裁靼啄鞘悄愕乃绞拢绻环奖闼档幕埃槐孛闱俊！?
    他沉吟了下。“不，没什么勉强的。”三年的时间不算短，如今他的心早已不再伤痛，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惆怅……“她的名字叫做梅筱音，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湛初阳望了望窗外，沉默了好久后才开口：“我父母很早就因为车祸去世，比邻而居的梅伯父将我们家四兄弟视如己出，也极力想撮合我与筱音，很自然的，我们俩就这样在一起了。直到那男人的出现，筱音原本单纯的眼变得迷人娇美，那是恋爱中的女人的眼神，筱音自己或许没发现，我却发觉了……“曾经有一度，我想将错就错的完成婚礼，可是，爱情应该是全心全意的付出，婚姻更是。我不是个贪心的男人，曾有过一份专注真挚的感情就够了，不属于我的，就该放手让她飞。”
    这算是豁达吗？把未婚妻拱手让人？！江远情只想狠Ｋ他的头！
    “所以，你才会在婚礼上主动放弃？！”原来，那时她见到的新郎，之所以如此郁郁寡欢，是因为他内心正在拔河挣扎。
    他淡淡地说：“两个人之中，总要有一个人清醒。”
    “即使你因此成了众矢之的、背负负心汉的罪名也无所谓？”江远情傻眼。
    他沉默了。
    “我的天啊！”世界上会有这么笨的男人吗？宁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闷不吭声地被人骂到臭头？！拔梗忻挥腥怂的愫鼙浚浚　?
    连未婚妻都可以拱手让出，然后自己躲到国外疗伤？！江远情听了只想大发脾气，可一见到他那副“往事随风而逝”的淡然神情，她的脾气根本就发不起来！
    “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湛初阳望著她，笑得云淡风轻。“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我原本就不在行。”
    当时他没有费心去思索，为何自己能心平气和的离开，可如今静下心来想，或许，就连他自己也错认了这份感情……“说到底，你是个好人。”江远情推开汤碗，双手环胸。“但却不是个好情人。”
    湛初阳微笑，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怎么说？”
    “没错，你温柔大方，处处为别人著想。可你曾想过吗？如果你真的爱那个人，难道不希望对方时时刻刻在你身旁？感情不是物品，不是可以交换买卖的东西，在我看来，如果一份感情可以随手让出的话，那也没有珍惜的必要了！”
    湛初阳愣愣地望著她，“你－－”
    江远情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堆话后，才惊觉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些。“唉，你看，我又不自觉地说傻话了。”她尴尬地笑笑。
    “呵呵……你真是个特别的女人。”他笑了出来。“我没想到你对感情会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她的脸红了起来，嗫嚅地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莫名其妙，他爱让人欺负是他的事，她凭什么这么气愤啊？
    可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很生气啊！怎么会有人笨得这么彻底的？！澳悖。懔怂懔耍∥乙哺悴磺宄约旱降滓凳裁础！?
    但是，湛初阳却懂了。这个女孩的心思，并不像外表那么难以探究。他举起水杯朝她点头微笑。
    “谢谢，你的话我会记在心里，有你的提醒，下次我绝不会这么大方了。”
    “那当然！”
    她豪气干云地跟他干杯，暖暖的酒入喉，白皙的俏脸微微地红了。
    心跳很快，手心微热。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是因为红酒的关系，或是其他原因……第三章风和日丽的午后，“爱情婚礼经纪公司”整个team到了郊区的向日葵花田。
    今天这对新人是企业家第二代，对于婚礼举办的地点、时间，和男方父亲意见相左，最后先斩后奏的举动，让他十分生气，虽然最后婚礼照常举办，可男方父亲的抱怨从来没停过。
    “我张某人是何等人物，儿子办婚礼没在君悦，至少也要在晶华，选这是什么烂地方？又远又偏僻，蚊子一堆！早说过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没有好好的规画行吗？又不是没钱，有必要这么急就章吗？！真是不了解这些年轻人在想些什么？！”张总裁人虽到场，但对每个细节都不满意。
    江远情露出安抚的笑容道：“张总裁，您的事业做这么大，儿子工作又那么忙，哪有这么多时间来筹备婚礼呢？再说，现在的年轻人早就没有挑选黄道吉日的观念了，能找得到时间结婚就是好日子啦！”
    安抚客户也是优秀经理人的工作之一，她以眼神示意服务人员赶紧找来张夫人。张总裁的坏脾气，只有老婆才治得了。
    “老头子，你又在叨念什么了？”张夫人盈盈走来。“要儿子结婚的是你，现在有意见的也是你，儿子长大是事实，难道连结婚都没办法自己作主吗？”
    “我、我、我－－”
    “你什么你，孩子已经大了，我们就别再插手，让他自己处理吧！”张夫人朝一旁始终面带微笑的江远情眨眨眼。
    她了解地点点头。“婚礼就快开始了，张总裁、张夫人，新郎为你们两老各准备了一套礼服，要不要趁这时间去试试？”
    “我－－”张总裁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夫人硬是拉走。
    “走吧，老头子，我们去瞧瞧儿子的眼光，走！”
    江远情挥手送走两老后，在会场来回巡视，做最后的确认。
    礼台OK，餐点没问题，管弦乐团和服务人员已经就定位，牧师也来了，新郎、新娘在休息室里，还有……“糟了、糟了，江姊－－完了！”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惊叹。
    江远情快速抓住跟了她三个多月的下属小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姊，刚才医院来了电话，说伴郎李先生因为开快车出了车祸，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不能来参加婚礼了！”
    负责这个Case的统筹闻言，急得眼眶都红了。“啊，那怎么办？剩一个钟头就要开始了呀！”
    “我们不是说好，因为这次地点偏离市区，希望所有婚礼相关人员在前一日先集合，再坐车一起过来？”江远情强压下不悦，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追究责任。“距离婚礼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势必得找替代的人选！”
    “怎会发生这种事？会不会是因为没有选定黄道吉日的关系－－”江远情打断小由的胡乱臆测，“小由，别再说了！”
    “我－－”
    她把小由拉到一旁。“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在客人眼中，我们是专业的经理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保持自信和镇定，如果连我们都乱了阵脚，那么客人怎么能相信我们？”
    “是……我知道了。”
    江远情斟酌了下眼前的状况，“张总裁是个爱面子的人，绝不能让他发现出了这种事。至于伴郎……现场并没有与新郎年纪相近的男子，一时间要找人代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灵光一闪，某个想法突然跳入她的脑海。原定的伴郎年纪、身形与湛初阳相仿，如果能联络上他，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江姊……”负责统筹的小姐一脸焦急。都是她不好，没先确认好，造成了大家的困扰。
    “先别急著认错，等我们解决这件事后再检讨还来得及。”江远情拿出手机，快速地拨了通电话，可对方却没有接听。
    快接啊！湛初阳该不会真的因为她的约法十章，而不敢接电话了吧？铃声连续响了三分钟，仍然无人接听。
    “我的老天，他真这么老实？！”江远情估量时间，当下决定回去一赵。“小由，你们别担心，伴郎我已经有了替代人选，不过我得先离开一会儿，这里暂时交给你们可以吧？”
    “这……”两人对望一眼，然后点点头。
    “OK！我相信你们。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的责任是解决，而非把问题搞大，了解吗？”她再次交代。
    “嗯！”
    “相信我，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江远情把握时间，快步踱至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奔驰而去。
    砰！门被撞开，发出好大的声响。
    正在厨房熬煮浓汤的湛初阳吓了一大跳，从厨房探出头来，便见到江远情飙进来的身影。
    “原来是你。”他朝她一笑，愈来愈习惯她急如闪电的性子。“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记得你昨晚说会很晚回来的，所以我想先煮个汤，好让你当消夜－－”江远情拉住他，开始脱起他身上的围裙。
    “快快快，先别说话，我需要你！”
    呃，这句话怪怪的……
    他的心陡然跳了一下，继而摇摇头，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张？”他镇定地握住她的手。她从来都是自信飞扬的，会出现这种慌张的表情，倒是头一遭。
    手心传来暖热的体温，奇异地稳定了江远情的情绪，对于这样莫名的感觉，她突然有些脸红心跳。
    “对、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她烫著似的缩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将视线移往别处。
    “没的事。”在她撒手的那一刻，他心头浮现淡淡的失落。“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失去平时的冷静？”
    她仰首望他，眸中透露祈求的流光。“我需要你帮忙。今天婚礼的伴郎出了车祸，偏偏现场没有人可以替补，时间紧急，你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当这场婚礼的伴郎？”
    湛初阳微讶地盯著她，“所以你就这样飙车回来？”他记得今天的婚礼会场距离市区不算近，光想像就知道她是以多么不要命的速度狂飙了！爸灰乱担慌挛Ｏ眨阏媸歉鑫蘅删纫┑墓ぷ骺瘛！?
    “没办法啊！”她耸耸肩。“今天这场婚礼对公司非常重要，由于到场的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这场婚礼成功，对公司的声誉助益非常大。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忙，求求你帮帮我吧！”
    “这怎么行，我明明不认识对方，就这样出现，还担任伴郎，不是很奇怪吗？”他摇摇头。
    更何况，正如她所说的，在这场婚礼中出现的宾客都是名人，而他认识的人也很可能会出席。他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回台湾的事，如此一来，平静的日子将会就此远离。
    “湛初阳！”江远情嘟起嘴巴。“你回国没地方住，是谁收留你的？”
    他叹了一声。“是你。”
    又来了，每当她出现这种表情，就是任性地想瓜分他盘中食物的时候，只是这次用途更广。
    “从你住进来到现在，我有胁迫过你，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直到目前为止，她所提出的要求，包括那约法十章，他都表现得很“乐意”接受。
    “是没有，不过你现在正在这么做。”
    “那就当头一次破例，帮帮我嘛！”她向来善于说服别人，湛初阳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事后我会好好地谢谢你的。”
    “报酬不是我介意的重点。”威胁还不够，连利诱都使上了。面对这女人，湛初阳头一次感到辞穷。
    “那什么才是你的重点？”她仰起细致的脸庞问，眨动的水眸盈漾著笑意。
    除了美丽之外，她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与自信，更是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这样的女人，就像她嗜吃的提拉米苏，不仅细致优雅，而且具有蛊惑人上瘾的魅力……“哈啰哈啰，有人在吗？”一双手在闪神的湛初阳面前挥舞。“到底怎么样嘛？”
    唉－－他能说什么呢，真是败给她了！
    他无奈地以指爬发，“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当然，这种trouble再多来几次，别说你，我也受不了！”她皱皱俏鼻，满是嫌恶的表情。
    他相信，以她事事要求完美的个性，根本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啊！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江远情拉著他直往外冲。
    “慢慢来，别急，钥匙给我，不准你开车……”微凉的午后，飘散著淡淡暧昧氛围，某种酸甜的滋味，伴随著两人朝向日葵花田一路蔓延。
    向日葵花田中央，神父站在白纱铺成的台前，引导新人一步步地完成神圣的婚礼。
    “我在此宣布，两位新人正式结为夫妻。”
    新娘将捧花往上一丢，婚礼终于圆满结束了。
    “呼，终于告一段落了。”江远情重重地吁了口气，原本紧绷的心情慢慢松懈下来。
    “怎么不去抢捧花？”
    背后传来带笑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只见湛初阳正噙著温煦的笑意朝她走来。
    他身著一袭剪裁合身的纯白西装，将身形烘托得更加高挺。
    “算了吧！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女，我对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已没有憧憬了。”她靠近他耳边，开玩笑地问：“你呢？当伴郎跟当新郎的心情有什么不一样？”
    “上次是当待宰羔羊，这次则是当刽子手，你说有什么不一样？”
    “哈哈！”听到他打趣的比方，她的笑声逸出唇中。“这么说来，我的工作岂不是专门在挖坟墓？”
    他失笑，“我不知道身为婚礼经纪公司特助的你，原来对感情的态度这么偏激。怎么，有谁欺负过你这个女强人吗？”
    江远情举高香槟杯，朝不远处的朋友示意。“拜托，谁敢欺负我啊，我别去招惹人家就好了。”她转过头来，朝他俏皮地眨眨眼。
    “这我倒是看不出来。至少，我从未见过男人邀约你。”相处了几天，他发现她外表虽然是新时代独立自主的女性，但感情观仍非常执著。
    一般而言，像她这种事业、长相都属中上的女孩，过著夜夜笙歌的生活是很平常的事。
    可她却没有，除去繁忙的工作，她几乎都待在家中，鲜少外出。
    “喂喂喂，你是在暗示我行情跌停板吗？”她睨他。
    “没涨过也是事实。”他很老实地回答。
    “厚～～真过分！”她捶他肩膀一记。“对感情我可是非常坚持的，哪像你们男人，上半身跟下半身可以分开考虑！”
    “我终于了解什么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了。”瞧，他多无辜。
    “谁教你白目，暗示一个女人没行情是很不道德的耶！”
    “很多女孩都以交个‘三高’男朋友为目标，难道你不是？”身高、财富、学历，已成为现代女人选择感情依归的要素，如今要找那种单纯喜欢的爱情，已经少之又少了。
    “我长得很像拜金女吗？”她嘀咕道，“在我眼中，爱情就是爱情，只要我爱那个人，外表条件的好坏根本不重要，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自然而然地接下去，然后两人同时一怔。
    她愣愣地望著他。“真巧，你……也这么认为碍…”这句情诗她从年少时就一直记在心里，而此时从他口中念出，是这么自然又震撼……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旋绕，江远情不自在地别过眼。
    “你知道吗？我在大学时，曾经喜欢一位学长，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那时，我心里、眼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他。”她微微合上眸，回想起年少的那段日子。“在我眼中，他就像是太阳般闪耀，可望而不可及……大概是他影响我太深了，虽然毕业后各分东西，可他在我心目中仍是无可取代的。我很傻对不对？”
    湛初阳听完后，轻轻开口：“你从未对学长透露这份情感？”
    “我是很想，可惜人家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丑小鸭。”任学长身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想当然耳，身边围绕著众多仰慕他的女孩，根本不缺她一个。只要能远远地看著他的身影，她已经很满足了。
    “你若是丑小鸭，那么这一整片向日葵都要相形失色了。”湛初阳凝视著她，诚心地说道。
    他……这是在称赞她吗？江远情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她甩甩头，排开莫名的心慌。“算了，都是你，干嘛跟我聊这些陈年往事，好在我没有情绪失控地哭倒在你怀里。”
    “不，你不会。”湛初阳了解她，依她这般倔强的性子，即使伤心透顶，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落泪。“不过，若是你哪天真的想大哭一场的话，我会忍住不推开你就是了。”
    “多谢你哦！”她以手肘轻撞他。“不跟你抬杠了，说实在的，今天幸好有你，婚礼才能这么顺利进行。这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要怎么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不用了，只是举手之劳。”
    “别跟我来这套哦！我是由衷地感谢你，可不是说说而已。你尽管提吧，只要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湛初阳被她慎重其事的表情逗笑了。
    “喂，我是说真的，你当作是笑话啊？”
    他双手高举，告饶地笑道：“好吧好吧，那我慎重地回答。”沉吟了下，“要不你请我吃一顿？”
    “就这样？”这么简单？
    “嗯，就这样。”
    “那有什么问题，本小姐说得出做得到！”她四处张望，找来了笔和纸，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著－－江远情为感谢湛初阳先生大力相助，将宴请他作为报答，时间、地点任其选择……“大功告成，拿去吧！”她将纸递给他。
    他轻笑。“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感谢状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将纸从他手中抽回，轻轻地将唇瓣印上。“盖上大印，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反悔了。”她抬眸微笑，俏脸上的得意神色，像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周围突然间静得没有半点声响，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与他，湛初阳意识恍惚地望著她，直到另一道低沉的嗓音插进两人的世界－－“远情……江远情？”
    闻声，两人回头，站在数步之外的是一位西装笔挺、出众耀眼的男人。
    湛初阳敏锐地察觉到江远情眼睛一亮，不同于面对客户的职业微笑，她的神情隐约带有一丝热切与情怯。
    他轻唤，“远情？”他不是个迟钝的男人，从她不寻常的恋慕眸光及握紧的拳头，他已隐约猜到对方的身分。
    她好似未听到他的低唤，只是愣愣地看向来者，轻喃出声，“学……任学长？”
    “真的是你，远情，好久不见了。”任迅翔沉稳地朝她走来，神情有著惊喜。“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是啊，真没想到……”江远情深吸了一口气，藉由微凉的空气抚平自己的无措。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他－－那个曾经心仪的男子。
    心在这一刻怦然跳动，可即使如此，她仍稳稳地收敛心底的欢喜，没让激动的情绪表现出来，只有握得发白的拳头始终未曾稍放。
    “任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最后听说他的消息，是他在毕业后远赴国外，接掌家族企业在海外的分部。时光飞逝，转眼间已过了几个年头……“我才刚回来不久，目前还在熟悉国内商界的动态，之所以会来参加这场婚礼，也是因为对方与我有生意上的往来。原本我对这种场合兴趣缺缺，没想到会遇见你，看来我是来对了。”
    “学长，你太客气了。”江远情眉开眼笑。
    “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叫我学长，到底是谁比较见外？”任迅翔取笑道，终于注意到站在江远情身旁的男子。“这位是？”
    湛初阳的目光与他对上，莫名的失落一闪而逝。
    “我是湛初阳，远情的……朋友。”
    “幸会。”任迅翔伸出手。
    “客气了。”
    湛初阳没有失礼，反握住对方的手，眼角不经意的一瞥，看见江远情接过服务人员端来的鸡尾酒，递给任迅翔，而那张印有她唇印的“感谢状”，孤零零地被随手搁在一旁的桌面上，风一吹，缓缓地飘落，掉落在这片满是向日葵的幸福花田里。
    而她，浑然未觉。
    第四章
    如果，湛初阳此时还不明白胸口那股微微酸疼的痛楚是什么的话，那么他也太迟钝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自觉地注意起江远情的一颦一笑，只要她开心，他的心也就跟著悄悄欢喜；当她眉头乌云密布，窗外的太阳在他眼中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爱品尝他的手艺，尤其是他刚学会的提拉米苏，只要她想吃，即使下著雨，他也二话不说地上超级市场买足材料，而这全是因为眷恋她品尝时那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愈来愈习惯她时而单纯、时而成熟的举止言论，每天饭后的闲聊，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所以，每当她加班的夜晚，他就会彻夜无法成眠。
    湛初阳宁愿自己是个笨蛋，可以忽略心中过于澎湃的情感，可惜他不是。
    静如止水的心再度起了波澜，在挥别多年前的情伤后，她是第一个能让他凝聚心思的女人，他无力、也不愿阻止自己的情感。
    爱情是把双面刀，往往不是伤了别人，便是伤了自己。而现在，他想抓住些什么，却让那刀锋刺入自己渐渐紧握的手心。
    其实，如果他够聪明，就该趁早放开，可惜人就是这么傻，明知自己可能受伤害，却一次又一次地沉沦……不想让自己的胸怀占满不该存在的痛楚，所以，趁江远情与任迅翔相谈甚欢时，湛初阳悄悄地退开。
    走到角落的桌位，他挑了张椅子坐下，服务人员马上送上一杯果汁。
    他仿佛置身事外，出神地望著眼前欢乐的景象，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抖颤中又带有一丝不敢相信－－“是你？！”
    湛初阳抬起眼，看向声音来源处。
    花田里熟悉的身影及容颜，触动了浅浅淡去的记忆，她从花中朝他走来，只可惜，曾经熟悉的容颜早已变得陌生……此时的场景就如同三年前的那日－－繁花开尽，而他与她，也在那一日缘荆如今，他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受。
    “好久不见了，筱音。”
    “真的是你！”梅筱音的表情有惊讶也有喜悦，毕竟两人曾共同拥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她从未忘记过他。
    她走近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国一段时间。”
    “是吗？”她拢了拢身上的长大衣，一身名牌服饰将她衬得更加高贵优雅。
    “刚才看见你在前方的伴郎席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以为又是自己过度思念下的错觉。
    “你没看错，今天我的角色正是当个冒牌伴郎，之所以躲在角落，就是怕遇上熟人，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是不喜欢。”想到江远情耍赖拜托他的表情，他失笑地摇摇头。“答应帮朋友的忙，不来不行。”
    “我想……是女性朋友吧？”她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否认，那是张宠溺的表情。
    湛初阳但笑不语。江远情在他心中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他还无法完全厘清。“你呢？我没想到会在这类的聚会上遇见你。”
    学艺术的她，向来认为出席这种场合是堕落的表征，总是嗤之以鼻。
    “人终究是会变的，这种场合聚集了各个企业的精英，嫁给一个商人，这就是我的生活圈啊！”每天打扮华贵，在社交场合里说些应酬话，这就是身为大企业家的妻子应尽的本分。
    身不由己，却是她自找的。
    “你－－”他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疲惫。嫁入豪门的她，怎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他默默地忖测，但终究忍下，没多说什么。
    “你想问我－－过得好吗？”她笑了。“你依然没有改变，不习惯追问他人隐私。”
    “有些事，并不是锲而不舍的追问就可以挽回的。”湛初阳淡淡地笑了笑，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男人，总习惯将感觉放在心里，然而，她的表情真的让他有些担心。
    “我明白。”一股酸涩攫住她心房，“你恨我吗？”
    “没什么恨不恨的，事情已经过了。”
    “呵，你真是个好人。”她很清楚，当年她爱上别人的事实，重重地伤害了他。“你代我承受所有人的责难，我很感激你，真的，可是……”她抬起头，凝望著他。“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知道吗？”
    他总是细心地为对方著想，却又默默地藏在心里，他的体贴，是一种残忍的慈悲，害了他，也害了她。
    “筱音？”湛初阳疑惑地唤了声。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当年你若蛮横地要求我忘了他，或许，这场错误就不会让我这么痛彻心扉！”
    风微微地吹著，卷起一地风沙。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在他离开台湾后不久，她就与楚氏企业的少东结婚，三年的时间过去，报章杂志偶尔报导梅筱音与楚天行的婚姻，莫不称赞有加，是对商场上人见人羡的模范夫妻。
    难道事实不是如此？
    “听到你这么说，我该高兴的，至少你曾注意过我……”梅筱音抬手掩住了抖颤的唇瓣。
    她不想这样的，曾设想过千百种遇见他的情景，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笑置之，就像遇见久违的朋友般与他谈天说地，可……真正见到他之后，悔恨的痛楚却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筱音，我－－”放她自由，是为了让大家都好过，难道他做错了？
    “我……对不起！”她退了一步，怨悔地撇开眼，而后转开脚步，逃离了他的视线。
    “筱音？！”
    他放她追寻幸福，为何会让她如此伤心难过？她的眼泪似是向他控诉，令他沉痛难受。
    直觉地，他想拉住她离去的身影，可就在此时，后方传来欢呼和掌声，蓦然唤醒他迷离的神志。
    不。
    他曾经放了手，现在便不该再伸手。
    湛初阳停下脚步，眼神晦暗地望著她仓皇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声。
    经过了一千多个日子，他的想法已有转变。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是命中早已注定的－－例如，相爱与分离。
    江远情根本没察觉到湛初阳是什么时候消失在会场的。
    在这个充满向日葵花香的午后，江远情整个眼里盈满学长的身影，两人畅谈校园里的回忆、毕业后的种种，以及未来的愿景。
    直到天色微暗，她才惊觉时间竟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那么快，而湛初阳也早已不见踪影。她向一位同事问起他的去向，却没有人注意到。
    “怎么了？你没事吧？”任迅翔上完洗手间回来，发现她神色有异，关心地问道。
    “没－－下，事实上，我在找人。”江远情轻咬下唇，懊恼地左右张望著。
    “是刚刚那个叫湛初阳的男人？”他问。
    她点点头。“嗯。”
    其实，任迅翔早在婚礼进行时便注意到他了，当时湛初阳的目光一直绕著会场上的某个身影打转，他就是觉得有趣，才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察，也才发现湛初阳看的人原来是江远情。
    “多亏你那位朋友，我们才有机会相遇。”他也是男人，对湛初阳倾慕的眼神十分明了，可惜身为当事人的江远情浑然无所觉。
    打从学生时代就是如此，她总是远远地凝望著自己，在一声声“学长”的呼唤中，他慢慢地注意到她，也发现自己对她存著一份好感，可惜，她似乎以为他对她仅止于学长对学妹的照顾，两人之间始终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现在，多年后捆见，许多事都不同了，而她也褪去当年的青涩，出落得更加娇美动人……“咦，你说什么？”一心想找到湛初阳的她，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没事。”任迅翔摇摇头，决定不说破。“也许他先回去了，你要不要拨个电话问问？”
    对啊，她怎么会没想到？
    江远情立刻拿出手机，可拨了又拨，就是没人接听。
    是他不接电话，还是不在家？
    “真是糟糕！”江远情毫不考虑地抓起提包，给了任迅翔一抹歉然的笑容。“学长，真是对不起，我得先离开了。初阳是搭我的车来的，再怎么样，我也得确认他人是否到家……”以那笨蛋忠厚老实的个性，多半是不想打扰她而自行离开，这里距离市区不算近，难不成他就这样自己走回去？
    任迅翔握住她的肩膀，“远情，湛先生或许是遇见熟识的人，相约小聚去了，何况，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学长说得没错。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人了，在这种场合，遇到熟人是很平常的事埃然而，复杂的思绪在心中缭绕，纠扯出一丝丝愧疚、一丝丝歉意，与一丝丝担忧。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你忙了一天，我注意到你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去用餐吧？”
    微风徐徐吹来，凉凉的，淡淡的……
    她凝睇著他，爱慕已久的学长邀约她一同用餐，这是年少时多少个日子的梦想啊！
    “远情？”
    江远情虽然很想点头，可愧疚就像块大石头般重重压住了她的心，教她没办法忽略。
    “对不起，学长，初阳刚回台湾，人生地不熟的，会来这儿也是为了帮我，不管如何，我还是得先找到他再说。”
    太阳已经下山，山路渐渐暗了，这是一条私人道路，除了住户之外，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车经过，她觉得很不安。
    察觉到她的为难，任迅翔也不再多说什么，“没关系，我能了解。”
    他的回答，让她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学长。”
    踩著小石子路，任迅翔体贴地送她到车子前，为她拉开车门。
    她坐进驾驶座，回眸歉然一笑，“学长，这次是我失礼，我会找个时间向你陪罪的。”
    “小事一桩。不过，既然学妹要请客，排除万难我都会赴约的。”在关上车门前，他若有深意地轻轻说道－－“当你的‘朋友’真幸福，能得到你的全副注意力。”
    或许，一开始，他就该以这种方式打入她的心。
    “呃……”
    他微微一笑。“没什么，找到你那位朋友后，给我个电话。”
    “好，学长，我们再联络。”随即，车子奔驰而去。
    任迅翔静静地望著远去的车影，深邃的眸光久久未曾离开。
    承载著他年少的淡淡记忆，在今夜幻化成难以抹去的火苗，逐渐萌发。
    江远情离开了会场，沿途不停地望向车窗外。
    虽然想过他也许搭了别人的便车回家，可又怕万一他真的是步行的话，如果错过他的身影，会害他多走冤枉路。
    初阳怎会自己先离开了？他不像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埃江远情纳闷著，怀著担忧的心情回到家。
    客厅没人。
    她一路朝厨房寻去。“初阳，你在家吗？”
    炉上只有一锅早已冷掉的浓汤，那是他特地为她准备的。
    难道他还没回来吗？
    江远情懊恼地皱起眉头，本想到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寻找，却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除了名字之外，她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正当她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时，外头传来了门把转动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冲向门边。
    走进来的人果然是湛初阳。
    她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湛初阳有一瞬间的怔愣，思绪还停留在下午发生的事情上，尚未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还问我！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说一声就离开？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担心？！”
    她会为他担心？有了学长后，她还有心思想到他吗？
    他很想就这么冲口而出，可惜话到了嘴边又吞回肚里。
    “对不起。”简短的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了？”江远情直觉他一定有心事，而且……他好像在逃避自己，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她试探性地又问：“你……还好吧？”
    他反手关上大门，“我没事。我只是去充当伴郎，任务完成了，也就先离开了。”
    这番随口说出来的话，让江远情更觉得愧疚。“对不起，请你来帮忙，不但没有好好招呼你，连你离开了都不晓得，我真是个差劲的人！”
    她脸色雪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心一动。“你在担心我吗？”
    江远情则回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我受小洛之托，当然要好好照顾你，拜托你以后别吓我好不好？”
    “原来……只是这样。”他为自己倒了杯水，藉由冰冰凉凉的水温，抚平心中的纷乱。
    在她心目中，他不过是朋友，即便再努力，顶多也只是个谈得来的“好朋友’，会为他担心挂念，全是责任感使然，无关乎其他原因。
    她在他身后追问，“你说什么？”
    他转过身，视线正巧对上她紧蹙的眉头。
    “你别自责，我又没怪你，只是在会场上碰到以前的朋友，情绪有些混乱，跟你无关。”这不算说谎，遇到筱音的确是意料之外的事，让他措手不及。
    “真的？”她狐疑地问，总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跟之前不大一样。
    “嗯。”他脱下了长大衣，随手将刚买的最新一期商业杂志放在桌上。
    江远情目光一瞥。初阳看的书种类很广，却很少涉足商业，她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这一期报导是以企业家为主题，介绍豪门的婚姻生活，在周刊封面上，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了，这世界上，也只有“她”，才会让他失去平时的稳重淡然。
    她试探地问出口，“你遇到了……梅筱音？”
    “嗯。”他的手顿了一下。“你的记忆力真好。”
    不，应该说是那场婚礼太令人难忘……江远情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你和她有交谈吗？”
    瞧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分开了三年，他还是忘不了梅筱音……不知为何，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嗯。”他漫应著，显然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走进厨房，他转开炉火，开始搅拌那锅冷掉的浓汤。“累了一天，我先把汤热一热，你等一下可以当消夜吃。”
    他忍不住要猜想，今晚，她与任迅翔是在哪间餐厅用餐？是吃泰国菜？义大利菜？还是气氛浪漫的法国菜？
    “好是好，可是，我连晚餐都还没吃……”她可怜兮兮地喃道，肚子更是抓紧时机“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那委屈的表情，教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要心疼。
    湛初阳转头问她，“他没带你去用餐？”
    她接过他手中的汤杓，尝了一口。啧，冷掉的浓汤味道好怪。
    他马上抽了张面纸，让她擦去嘴边的汤渍。
    “本来是打算去的，可是我找不到你，哪还有心情吃饭？！今天这种情况，就算是山珍海味放到我嘴里，都索然无味。”
    因为急著找他，教向来信奉“吃饭皇帝大”的她，把肚子饿的痛苦抛到九霄云外－－不，是根本就忘了。
    “别喝了。”湛初阳抢过汤杓。“你平常工作忙，用餐不定时，又常闹胃痛，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真想好好骂她一顿。“我们出去吃饭。”
    她指著锅子。“可是有汤……”
    他皱眉，像是她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汤是冷的。”
    她觉得好笑地反问：“把汤热一热就行了，你刚才不是正准备这么做？”
    湛初阳脸上浮现不自在的表情。
    “那是我以为－－你应该用过餐才回来的。”说白一点，他是在闹脾气，但绝不会承认。
    “呵呵，你的表情好可爱哦。”要不是认识湛初阳已有一段时间，她会以为他这是吃醋的表现。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啦！
    他脸臭臭的哼道：“真高兴取悦了你。”
    唷，生气啦？
    “现在这个时间，好一点的餐厅大多客满了，我实在不想再去餐厅人挤人。”她笑著碰碰他的肩膀，撒娇的眨眼，“要不，你煮给我吃？”
    “家里已经没材料……”触及她失望的眼神，他只好改口道：“好吧，我去超市买些材料，做几道菜，只是你得再等一会儿。”
    那有什么问题！她的配合度向来很高的，而且有人免费做饭，她哪敢挑啊？！昂冒『冒。乙惨黄鹑ィ　?
    明明只是件平常的事，瞧她却兴奋得像中了大奖一样。湛初阳不禁失笑，“我知道你喜欢美食，但没这么夸张吧？”谁会相信眼前这个单纯可爱的女人，在工作上是个长袖善舞、业界赞扬的管理能手？
    “普通美食当然随手可得，但这份心意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不知怎地，只要跟湛初阳在一起，她总能放松全副精神，这是她从未在其他男人身上感受到的。
    “从一个交际能手口中说出来的话，基本上可信度相当有限。”湛初阳脸上浮现一抹赧红，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厚～～你以为我有这么多精力戴假面具吗？”江远情嚷嚷著，“白天交际够多了，现在这些完全是我的真心话。”
    算来，他是除了小洛之外最幸运的人了，以她江远情的交际功力，可是不随便以“真面目”示人的。
    “我真荣幸。”
    她一副骄傲的神情。“那还用说！”
    湛初阳一阵朗笑，教她不由得看傻了。
    “其实你应该多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好看？”
    “是啊，明明就是个颇具吸引力的帅哥，却老爱装忧郁、闷不吭声的躲在角落，像个老头子似的。”偏偏有时又爱对她叨念，这人真是矛盾得可以！
    老头子？只要她大小姐别有事没事就让他烦恼，也许他不会老得那么快。
    “别再抬杠了，你不是饿了吗？走吧！”
    江远情率性地一把勾住他的臂膀，“好，说走就走！”
    第五章
    今天不知怎么搞的，诸事不顺－－
    昨晚江远情吃完消夜后睡不著，拉著湛初阳陪她闲扯淡到凌晨，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可才稍稍眯了一下下，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
    原来是湛初阳晨跑回来，看见桌上的早餐完全没动过，马上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去敲江远情的房门，果然，她生平第一次赖床了。
    顾不得刚起床脑袋还昏沉沉的，江远情以最快的速度在十分钟内梳洗、化妆完毕，准备飙车至公司，没想到爱车竟选在这紧急时刻闹罢工，等她放弃挣扎，直接搭计程车到公司时，早已赶不及跟客户约定的时间，幸而有其他人临时上阵代打，否则这个case就泡汤了。
    真是气死她了！
    正当她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送资料进来的秘书却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来不及挽救溃堤的黑水，于是，她又花了一早上收拾残局。
    接下来，为了说服那些婚礼档期卡不进、又硬是要卡位的“番”客人改时间，又花了她不少力气，只差没双手奉上钞票，请对方另请高明。
    总之，今天是她有生以来最糟糕的一日。
    即使她有再好的脾气，至此也已濒临爆发边缘，想到晚上还有另一场婚宴等著她去监控，她忍不住哀叫出声－－“我的妈呀！饶了我吧～～”突然间，她的私人手机响起，会打这支电话的通常是她的至亲好友，她懒洋洋地伸手捞来，很想知道是哪个心灵相通的好朋友，感应到她的低潮，及时打电话来自投罗网。
    “喂……”声音有气无力的，一整个混乱的早上下来，她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掩饰疲态。
    “是我，湛初阳。”低沉和缓的嗓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带著一种令人熟悉的安心感。
    “我知道。”江远情放松肩膀，将自己的身子靠往椅背。“即使你没报上姓名，我也听得出来是谁。亲爱的同居人，你已感受到我心灵呼救的千里传音了吗？”
    听见她那句“亲爱的同居人”，湛初阳的心无预警地震动了一下。以前，他从来不晓得“牵挂”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可认识她之后，却时时刻刻都在体验这种揪心的情绪。
    他闭上眼，轻轻地回道：“难怪我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原来是有人在发挥神功埃”语带戏谑。
    今早，她出乎意料地晚起，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加上她出门时，脸色不如往常那般神采奕奕，更是教他放不下心。
    江远情强打起精神说道：“瞧你说的，又不是妖怪，我哪那么厉害。”抬杠归拾杠，她仍为他的关心所感动。
    “你还好吧？我看你今早精神不佳，怕你出事。”
    “我会有什么事呢，只不过觉得有点累而已。”她以指腹按摩眼皮周围，舒缓疲劳的眼睛。
    “累就该休息，别为了工作而赔上自个儿的健康。”他安慰的语气透露出心疼。
    这口气……就像是呵护手中的宝贝一般。
    江远情愣了一下，为自己瞬间闪过的心思感到脸红，她咳了咳，“老兄，同样的话说这么多遍，请问阁下不烦吗？”
    是她想错了吧，初阳只是把她当成好朋友，这话是出自于关心，绝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她陡然转变的语气，湛初阳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刻意佯装出轻松的口吻：“怎么，有朋友关心你还嫌烦啊？”
    果然是她的错觉，初阳对她动心……这，怎么可能？
    “你听错了，小女子我哪敢啊？人家只是心情有些低落……”她握著手机，可怜兮兮地说出一整天的遭遇。
    “……居然连咖啡都来捣乱，够倒楣了吧？”
    有心思自嘲，代表她的情绪还没完全陷入低潮，尤其这些倒楣事从她口中说出，甚至有种玩笑意味。
    这就是她的优点，无可救药的乐观！即使天塌下来，她都有办法说服自己，还有其他高个子撑著。
    而他，就是喜欢她那开朗无忧的个性。
    湛初阳沉默了下，以和缓的嗓音问：“心情还是不好吗？”
    “听到你的声音就好多了，至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人关心我，这种感觉还不赖。”她真心地说道。“不过，如果现在有阁下亲手做的提拉米苏，那我肯定恢复得更快。”
    他笑出声来。美食是治疗沮丧的最佳方法，这句话在她身上印证了十足十。
    “敢问江大小姐，你是在暗示什么？”
    “没啊，小女子哪敢在湛大厨面前造次？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要是不得你欢心，我可能连饭都没得吃了。”
    “好说好说，你是房东，我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哪敢违逆你大小姐的意思。”
    “少来，这话若是让小洛听到，她又要骂我了。”江远情笑骂了声，瞥见桌上内线电话的灯亮起，连忙按下保留键。“初阳，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电话进来，我们晚上再聊……对了，我今晚还有个婚宴要跟场，别等我吃饭。”
    “好，别忙太晚。”他叮咛一句后，挂上了电话。
    江远情愣愣地看著手机。
    刚刚……他们的对话是不是太过亲匿，像是新婚的小夫妻……想著想著，她的脸不禁红了。
    蓦地，桌上电话的嘟嘟声带回她的心思，她赶紧按下通话键。“您好，我是江远情。”
    “特助，外面有位任先生想见你，可事先并没有预约……”“任先生？”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姓任的人并不多……她在脑中一一过滤。
    难不成是……学长？！
    “麻烦你请他进来。”
    昨天意外重逢，她与学长互留名片，本想等有空时再跟学长联络赔罪的，没想到学长居然先来找她了。
    她快速地整理仪容，起身对著背后的落地窗照了照，紧张的情绪比起相遇的那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暗骂自己，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我以为贵公司的工作环境是最教人称羡之处，可没想到原来江特助眺望窗外的模样，才是这儿最教人移不开视线的美景。”
    江远情从落地窗的玻璃倒影瞧见了来者，赶紧回过身，只见任迅翔身穿一袭深色西装，正向她走来，手中捧著一束满天星。
    “学长？”一瞬间，江远情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
    “让对方捧花捧到手酸是不道德的，美丽的学妹，你还不想把花收下吗？”
    她回过神，“学长，你真爱说笑。”之所以迟迟没伸出手，是因为好奇，好奇他怎会挑选通常用来当配色、不起眼的满天星送人？
    而，那正是她最喜欢的花，他又怎么会知道？
    “你曾在迎新晚会上说过，最喜欢的花是满天星，希望我没记错。”任迅翔仿佛听得到她心里的疑问，从容自若地回答，“你的一切，我从大学时代就探听得很清楚，从没忘记。”
    是的，他一直没忘记那个只敢正角落远远地凝望自己的小小身影，更没忘记那张只因为他道一声早就笑开怀的清丽面容，打从那时，他就将她的模样深刻在脑海中。
    而昨日重逢，记忆与现实再度重叠，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她。
    江远情的心怦然一跳。
    “学长又在开我玩笑了。”她骂自己太过敏感，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带过。
    “显然你并未真正了解我，熟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从不说假话的。”
    他这番话令她又是一怔。学长是纯粹开她玩笑，或者……有何含义？“学长在学校里本来就是风云人物，喜欢你的女生都可以排到淡水河去了，你哪会记得我这个小学妹的喜好，别开玩笑了。”
    任迅翔微微一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你还不明白吗？”
    不可能的，学长的意思绝不可能是她所想的那样……江远情只当他在消遣自己，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
    “学长大驾光临，难不成只为了送一束花？”
    “你很聪明，也很胆校”任迅翔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看得出江远情的逃避，决定采取迂回手段，以免吓坏了佳人。“说老实话，今天我是为了朋友的请托而来。”
    “请托？”她面露疑惑之色。
    “嗯，挈天创意公司的严挈天是我的老友，他打算在年底与女友结婚，可听说‘爱情婚礼经纪公司’的预约已经排至两年后，所以希望我能为他争取更快的时间。”
    “原来如此。”江远情点点头，在脑海中搜寻客人的资料。“他和女友从小便指腹为婚是吗？我记得她曾是个首屈一指的模特儿，会选择我们公司，实在教我们受宠若惊。”说到工作，她绽露出自信的神采。
    “我倒不觉得。”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便可以将客人的背景资料理出，任迅翔对她的专业及用心十分佩服。“难怪‘爱情婚礼经纪公司’的评价会如此高，你实在让我大开眼界。”
    “这也没什么，熟记客人的需求，本来就是服务业的基本精神。”被他称赞，她脸颊发烫，手心发热，有些不知所措。“我……对了，你来了那么久，我竟忘了倒杯茶给你，我去－－”“你又要逃了吗？”
    背后传来笑谑的嗓音，教她脚步略顿，猛一转身，正巧对上那深邃炽热的眸光。
    “我并没有要逃－－”
    “你应该明白，严挈天的事，只是我想见你的借口之一。”他没有动作，只是一迳用眼神侵略她的感官知觉。“我想见你，远情。”
    他的话和目光仿佛炽烈的火球，笔直地射向她，瞬间侵略她的心。
    “为……为什么？”这实在太突然了，教她无力招架。
    “这还需要问吗？因为我发现自己为你神魂颠倒，我想追求你。”
    呆愣了许久，江远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学长，你的玩笑开得太无聊了。”
    不可能，这一定是梦，一定是她的错觉！。
    “你以为我在说笑？”任迅翔轻轻一笑。“如同我刚刚所说的，你太聪明、也太胆小了，否则你不会躲开我的视线。”
    “谁、谁说的！”她不甘示弱地想证明自己，迎视他的眼神，却也震慑在他所散发出的柔情里。
    他慢慢走近她。
    “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迟疑，为什么？”难不成她心里早已有了别的男人？是那天那个伴郎－－湛初阳？
    纵然如此，他也不会就此认输，除非她开口拒绝他，否则他不会轻易放弃。
    她摇摇头。“不为什么，我只是不敢相信……”今天地球磁场出现裂缝了吗？
    为何所有好事、坏事、怪事全都挤在这一天发生？
    她的傻愣实在让人生气，任迅翔失笑道：“yes or no，你总要给我个答案，别这么傻傻地盯著我。”
    但不可否认的，她连失神的模样都令人惊艳。
    “我……”她无措地垂下视线，“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不，这不是梦。”他握住她的肩。“没错，我喜欢你，如果你同样也对我有著好感，我们何不试著交往看看？”
    她望著他覆在自己肩上的手。“交往？”
    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字此时听来……好沉重，怎么会这样？她应该要高兴的呀。
    “是的。”任迅翔盯著她。“你考虑看看。”
    考虑？
    为什么把这么难的问题丢给她？
    直到下班后，江远情的心思依然被任迅翔下午所说的那番话占满，忧喜交加，矛盾不已。
    她全然没有心理准备，也不明白为何学长会在毕业多年后的今天，对她提出了交往的要求。
    他优秀多金，外型更是出类拔萃，又是自己倾慕多年的对象，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无可挑剔，可为何她会如此犹豫，迟迟无法下决定？
    她跟著往来的行人步进捷运站，搭上电车，恍恍惚惚地到站，又无意识地步向捷运站出口……直到冰冷的水滴落了下来，寒凉了她的肌肤，她才恍然回神。
    不会吧？
    江远情愣愣地看著幽暗的夜空，再看看四周撑起的伞花……原来是下雨了，台北的天气还真多变，早上还出大太阳，现在却飘起绵绵细雨。
    她朝左右看了看，大家仿佛都已习惯多变的天气，走出捷运站的人都已撑起伞离去，转眼间，只剩下她这个从不带伞的开车一族。
    没办法，只好等雨停了。
    在累了一天后，又遇上这种事，江远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无依的孤独感攫住了此刻脆弱的她，她头一次感到疲惫，打从心底渴望有个坚实的肩膀可依靠。
    “是不是我太贪心了？”她抬头看著阗暗的夜空，又黯然的垂下眸。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在她面前站定。
    “远情？”
    她猛然抬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是不是看错了？
    “初阳……”
    湛初阳撑了把伞站定她面前，斜飘的雨丝，在他的肩上、袖上晕出一朵朵的水花。
    乍然见到他的身影，她竟觉得眼眶发热。
    “你怎么来了？”
    对于纷飞的雨丝，他似乎毫无所觉，眼中只有担忧。
    “我找了你好久。”
    “为什么找我？”脆弱的神经一再被撩拨，她想找出一个答案，却又不知道自己想听见什么。
    “我担心你。”这回答简洁诚挚，一如他的人。“气象报告说晚上会变天，现在果然下起雨来，幸好我来了。”
    “你特地到捷运站来找我？”
    “嗯，因为你今天没开车，想必也忘了带伞，如果我没来，你不就要淋成落汤鸡了？”他的笑容在她眼前漾开，“公事包我帮你提，伞给你，你快过来。”
    “哦，好。”她呆愕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傻傻地接过伞，握把上暖热的温度，从指尖传至手心，几乎烫著了她的知觉。
    “不好意思，我只找到一把伞，恐怕我们得一起撑了。”他很抱歉地说道。因为这把伞不大，想遮掩两个人实在稍嫌不足，为了不让她淋湿，他半个身躯几乎都在伞外。
    她看在眼里，心微微发热。
    “怎么了？这样看著我？”
    她摇摇头，声音略哑，“家里只准备了一把伞，是因为我从未想过，会有个男人愿意撑伞来接我。”
    雨伞外的世界没有半点声息，她渐渐听清楚了心底的声音。
    “这没什么，朋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并没有察觉江远情在黑夜中湛亮的眸光。
    “只是朋友？”她抓住了他的衣袖，伞微微一偏，雨水淋湿了两人暴露在伞外的身子。
    很奇妙的，淋在身上的雨水并没让她觉得冷，相反的，两人相触的肩膀，热流盈绕，传来一阵阵暖意。
    “远情？”他莫名其妙地望著她，发现她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无法分辨。“进来一点，这样你会淋湿的。”
    “回答我。”她丝毫不放松，坚持要他说出答案。“你冒雨来找我，只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是不是？”
    她的坚持让他警觉。
    “这很重要吗？”湛初阳没有正面回答。
    他很清楚自己对江远情的感情，之所以会迟疑，是因为害怕，他怕只要回答错误，或许连友情都将失去。
    “我不知道。”她摇头。
    沉默的气氛弥漫周遭，两人走在夜深人静的巷弄里，平时只需五分钟的路程，此时竟是如此漫长。
    “初阳。”她出声唤他。
    “嗯？”
    她轻轻地道：“今天学长来找我了。”
    “喔？”湛初阳试著稳定心绪，以沉静的语气问：“他……找你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帮朋友来谈一件公事－－”她顿了一下，“学长他……向我提出交往的要求。”
    闻言，他身子一僵，只觉得一股气梗在胸口，令他疼得难受。
    “是……真的？”
    “嗯。”江远情看著他的侧脸。“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湛初阳神色僵凝。
    听到任迅翔要追求她，已让他难以接受，要他开口道喜，未免太过残忍了。可他仍是艰涩地吐出几个字：“真是……恭喜你了。”
    “你对我说恭喜？”她不敢相信地问，“所以你赞成我与学长交往啰？”
    “当、当然。”他苦涩地盯著前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你从以前就喜欢他，如今他提出了这个要求，岂不是达成你多年来的心愿吗？”任迅翔的身影早已停驻她心底，谈感情……到底比他有资格多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江远情抬眼看著他。
    他的脸庞大半隐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爱会变轻变淡，却不会消失。”他说。
    “你－－”呆子！大笨瓜！
    江远情赌气地抢过自己的公事包，再将雨伞丢给他，大步踏向前。之所以会把学长提出交往的要求告诉他，是想探探他对自己的态度，没想到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此想来，是不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她心里又恼又气！
    他快步追向前。“远情，你怎么了？”说著说著，怎么发起脾气来了？
    见他又将大半的伞移到她头顶上，江远情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怒意当场很没骨气地烟消云散。
    她恶狠狠地把他拉近。“不准再把伞移过来了，我们一人一半很公平！”
    他皱起眉头说道：“你会感冒。”握住雨伞，他为两人稳稳撑起一片天。
    “感冒就感冒，反正我知道你会照顾我。”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很任性，可就是忍不住要这么说。
    他一怔，不禁失笑，深邃的目光凝视著她。“再亲密的朋友，都不可能相处一辈子，你总要学著照顾自己。”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离开？”她紧张地问。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停留太久，可在他无条件包容她的同时，心里早已准备好随时离去，就像当初意外闯入她的世界那样？
    “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她终会和另一个男人携手共度，到那时，即使他想留下也无法如愿，再怎么难舍，终究也得放手。
    江远情深吸口气，“我一直想问，你觉得学长究竟看上我哪一点？”事实上，她想问的是他对自己的观感如何，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毫不犹疑的回答：“你乐观开朗，其他人很容易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活力。”
    “只有这样？”这是一半以上的女孩子都具有的特质。
    “你的工作能力佳，对未来很有企图心。”就是对生活少根筋。他微笑地在心里补上一句。
    她撇撇嘴道：“可是，他要的是女朋友，又不是工作伙伴，我的工作能力好不好根本无所谓。”
    “你很独立自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再度鸡蛋里挑骨头，“可是你不觉得我很依赖别人吗？”
    “是很依赖，像个任性的小女孩。”相信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点。
    小女孩？在他眼中是这样看她的？
    “我很肯定自己是个成熟的女人。”她闷闷地回应，不自觉地又步出了伞外。
    湛初阳被她的表情逗出了笑意，“那么，你这个成熟的女人可以回到伞下了吗？现在是冬天，你又淋了雨，会感冒的。”
    她乖乖地站定，等他将伞送到自己顶上。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既然她与学长交往与否，对他而言都无所谓的话，又何必对她如此体贴？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愿意为你做事的男人，不一定期望你的回报，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为你付出而已。”他还是同样一句，简单却震荡了她的心。
    “你－－真是傻瓜！”她的声音小小的，露出困惑的眼神，忍不住又问：“你真的认为我可以与学长交往？”
    “你会幸福吗？”他的嗓音好轻、好柔。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似有条无形的丝线在扯动她的心，线的两端不停地揪扯著。
    在连她都厘不清自己思绪的这个时候，幸福对她而言太过缥缈、太过虚无了……他微微叹息，几乎要以为寒冷的雨是下在他的心田。
    他不强求，也不愿为难她，所以只能选择在她身旁静静守候－－“只要你幸福，那就好。”
    第六章
    当江远情和湛初阳回到家时，门口正等著三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个蓄著长发的俊美男子，轮廓及身形和湛初阳相似极了，江远情才扫视一眼，便已猜到来者的身分。
    哦喔，弟弟们找来了！
    她撞撞身旁的男人，湛初阳正低头找钥匙，似乎尚未发现三人的存在。
    “大哥！”为首的男子激动地叫道。
    湛初阳闻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会在此时此地见到久违了三年的弟弟们。
    这几年，虽然他人不在国内，却仍关心弟弟们的一切－－踏进文艺界的二弟初尘、在服装界眼务的三弟初云，以及走人医学界的么弟初月，经过时间的洗礼，如今都各自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忙碌的程度随著一篇篇报章杂志的报导而成等比成长。
    “你们怎么都来了？”他开口问，刚才一瞬间的错愕已经恢复过来。如果他没猜错，应当是那次帮忙充当伴郎，被熟人认出－－是筱音通知他们的吗？
    “我们怎么都来了？！”湛初云气急败坏地吼。“大哥，你怎能一出国就是好几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
    自从大哥出国后，任他们三人如何打听，都妩法得知大哥的近况，现在听说他回国了，大家即使再忙，也都特意排出时间前来找他。
    只是，他们实在是搞不懂，为何大哥宁愿和一个陌生女人共处一室，也不愿回家，就连通知他们一声也没有？！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啊！
    湛初阳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闪过三人，迳自以钥匙打开大门。
    “大哥！”
    “三弟，你这火爆脾气还是没改哪。”他朝其他两个弟弟微笑道：“我想，你们有太多怨气想一吐为快，还是进来再说……可以吗，远情？”询问在一旁等著看好戏的江远情。
    “当然可以。”她巧笑倩兮地眨眼。
    这个好奇宝宝又在转什么念头了？湛初阳无奈地叹息。
    “我去泡茶，你们慢慢谈。”说著，她往厨房步去。
    湛初阳却摇摇头，猛地把她拉住，“你浑身湿透，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我－－”江远情原本想留下来凑热闹，但瞥见他不赞同的担忧眼神，只好摸摸鼻子，宣告放弃。
    说实在的，她头还真的有些晕，不会是感冒了吧？
    “快去，你的手好冰，我出门前熬了锅桂圆姜茶，等你洗完澡再出来喝。”他将她推进房间。
    “嗯，好吧。”她又朝其他三人看了一眼。
    屋里突然多了三个面有菜色的大男人，突然觉得空间拥挤起来。
    她俏皮地附在湛初阳耳边，“他们看起来都好生气，如果他们欺负你，记得向我求救。”
    听到这话，湛初阳打从心底温暖起来。“我的战斗女神，除了你，没人敢欺负我的。”
    “当然。”她开心地眨眨眼，清楚地感受到他话中的疼宠之意。
    等她关上房门，确定浴室内传来水声后，湛初阳才放心地走回客厅，面对那三个因看到他如此温柔呵护江远情而成了化石的手足。
    毕竟，在经历三年前的情伤后，他们都以为大哥早已心如止水，不愿再轻易付出感情。
    “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换件干衣服。”
    等到他再度走出房门，湛初云马上站起来。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初云，在开口说话之前，可不可以先经过脑袋思考一下？”湛初尘淡淡讽刺道。说话没头没尾没重点，口气还如此大不敬？！
    “初尘，没关系，兄弟多年，我了解老三的意思。”湛初阳微垂下眼，掩饰眸中的笑意。三弟的话乍听之下既冲又无礼，但熟识的人都知道，他的话得自动“因式分解”去解读。“如果你问的是我三年来毫无音讯的事，那么我道歉，不该让你们这么担心的。”
    湛初尘金边眼镜后的俊眸轻轻一扬，眼神透露出些许不悦。“大哥，如果你希望独处，可以早点告诉我们，而不是瞒著我们悄悄回国。”
    “我知道。”他点点头，为弟弟们各倒了一杯热姜茶。“其实我很好，三年前那件事并没有打倒我，筱音并没有错，她只是不爱我罢了。”
    湛初云气闷地灌了一大口，入喉的甜腻滋味几乎让他吐出来。
    “咳咳……大哥，你别再为梅筱音脱罪了，她辜负了你的真心，爱上别的男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初云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她负心在先，这场婚姻也无须以遗憾收尾。”湛初月浑身散发出漠然气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湛初阳能教他信服，他相当尊重这个大哥。
    湛初阳摇头轻叹：“感情的去与留，并非只是一个人的错，别用这些话来证明我是个多失败的男人。”
    看来，这几年背负众人指责的目光，筱音心里也很不好过哪！
    “大哥，明明就是－－”
    “老三，听我说。”湛初阳以眼神制止三弟插话。“以前的我太专注于工作，一心只想建构幸福无忧的富裕生活，却忽略感情才是构成幸福的基矗”“大哥……”湛初尘有些难过地低语。
    自从十年前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后，身为老大的湛初阳就肩负起教养三个弟弟的责任，原本计画出国深造的他，毅然决然地放弃这个机会，转而投入珠宝设计的工作，精湛的设计功力让他名声大噪，却也愈来愈少时间陪伴未婚妻，而让另一个男人介入他们之间……总归一句，他太为三个弟弟设想，因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初尘，连你也无法理解我的话？”湛初阳询问向来与自己想法最为契合的二弟。
    “不是不懂，而是无法用同等的包容来看待这件事。”没人能像大哥一样，明知道未婚妻已爱上了别人，还能若无其事地步进礼堂，若不是最后踩了煞车，怕是大家仍被蒙在鼓里。
    湛初阳决定把自己的心情说得更明白，“其实这三年来，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自己错将亲情当成爱情，我对筱音的宠爱，无关于男女情爱，而是一种习惯，习惯了身边有她的存在。”
    湛初尘细细斟酌这番话，默然无语。
    “或许该这么说吧，我只把她当成家人，就像妹妹一样。”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的心已系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体验到什么才是爱情的滋味……湛初尘若有所思地盯著视线转向江远情房门的兄长，他似乎可以体会老大的心思了。
    “好吧，就算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梅筱音，为什么要逃到国外这么多年？”大而化之的湛初云果然什么话都藏不住，大剌剌地问。
    唉……
    “初云，就像你偶尔会离家出走找灵感，难道我不能暂时抛下工作，稍稍喘口气？”湛初阳再次重申，“出国是为了我自己，跟筱音无关。”
    “既然如此，”一旁的湛初月终于开口，他站起身，抚平衣衫上的皱折。“大哥你离家多年，大家都很为你担心，还是赶紧收拾行李，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他淡淡拒绝。
    什么？三人同时将目光瞪向悠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我还不打算回去。”
    湛初云傻眼，“你不想回去？！你说这是哪一国的鬼话？！”见鬼了，有家不回，大哥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还有事没处理完。”可裳尚未回国，独留远情一个弱女子住在公寓里，他实在放心不下。
    尤其那女人看似聪明，实则是个生活白痴，他无法想像，若是他不在身边，她将会如何虐待自己的胃……想到这里，他很自然地微微勾唇，将目光转向手上的表，心里略过一丝不安－－今天远情泡热水澡似乎比平时久……湛初尘摇头轻叹。大哥的表情说明了他已掉入情海，而且乐在其中。“我知道了。”
    “见鬼了……”湛初月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目中最理智的兄长居然当起爱情的傻瓜，令他不忍卒睹。“走吧！”迳自走向大门。
    “等等，你们知道什么？”在一旁的湛初云狐疑地看来看去，就是不明白大家在打什么哑谜，他颇不耐烦地嚷著，“喂，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湛初月一脚把他踹出门，酷酷地道：“要解释到你了解，简直浪费时间！”蛮力才是王道！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
    “喂～～好痛，你这没血没泪的庸医，敢这样对待你哥哥我，简直是不想活了！”湛初云气急败坏地追出去。
    两人的叫嚣怒骂声在门外渐行渐远，留下哭笑不得的湛初阳及湛初尘。
    “他们两个还是这样，像长不大的孩子。”他望著向来稳重的二弟。“初尘，我暂时会留在这儿，这段时间，那两个家伙就拜托你了。”没办法抽开身，他只好请二弟多担待些。
    湛初尘颔首，沉吟了下。“大哥……她真让你如此喜爱？”他意指江远情。
    那女人看起来就是个精明干练的白领阶级－－既漂亮、能力又好，想必追求者众，假使她对大哥的感情并不如大哥对她那样深，难保她不会成为第二个梅筱音。
    不是他太杞人忧天，而是担心温柔体贴的大哥会再次受到伤害。
    “嗯。”湛初阳只是简单地应了声。对于两人的感情，有著太多的不确定，他不想多作解释，只淡淡地补充，“远情让我能坦然的面对那段过去，她……是个好女人。”
    这样就够了！
    湛初尘难得孩子气地笑起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怪你会乐不思蜀，忘了回家。”
    “是这样吗？”湛初阳双手环胸，微微一躬身。“那么，英雄在此多谢你的赞美。”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好吧！我得去阻止那两个家伙，免得他们真的打了起来。”湛初尘套上大衣，准备离开，他走至门边，又转头认真地对兄长说道：“大哥，虽然我们都很希望你回家，但是，如果你在这里能找到更多的快乐，我认为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知道。”真正的家人，感情永远相系，不管是不是住在一起。
    而真正的爱情，也应该是心灵相通，无论相隔万里或近在咫尺。
    “远情，你睡了吗？”
    送走了二弟，湛初阳不放心地走到江远情的房门前，轻轻叫唤。
    无人应门。
    他看看墙上的钟，现在才十点，平时她不管再累，这时都会喊肚子饿，要他煮消夜的，可今天却迟迟不见她出来，有点下寻常。
    想起今早她脸色苍白地出门，方才又淋了不少雨……“远情、远情！”敲门声随著叫唤愈来愈急。“远情，快开门！”
    门内依然静悄悄的。湛初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远情……我进去啰。”他转开门把，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没时间细看房内的摆设，他来回梭巡，却没见到她的人影，心一惊，快速地奔向房间的另一头，开始狂敲浴室门。“远情，快开门！”
    再怎么累，也不可能泡澡泡这么久！
    他没有多想，用尽力气撞开浴室门，在雾气弥漫的浴缸旁，看到早已昏倒的人儿。
    “远情！”他几乎要停住呼吸，心悬得半天高，快速地伸手拿来置物架上的大浴巾，将她赤裸的身躯包裹起来，一把抱起她走出浴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远情，醒醒……”
    他一手覆向她的额际，“糟糕！怎么这么烫？！”
    高得惊人的炽热温度，让他吓了一大跳，顿时手足无措。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躺在床上的她柔弱苍白，让他心慌意乱，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女人能如此深刻地影响自己的情绪，让他快乐、吃醋、心疼，沦陷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嗯……”低弱的病吟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远情！”发现她又沉沉地昏睡过去，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太过粗心，竟然没发现她不对劲。
    照目前这种情况看来，不赶快带她去看医生是下行的，可若是送她到医院，外头这么冷，万一又受了凉，只怕会让病情加重……对了！
    灵光一闪，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七章
    “初月，她怎么样了？”
    湛初阳不断地询问身穿羽绒睡袍、一脸不耐的男人。“她为什么还没醒来？”
    “大哥，你很吵耶。”湛初月皱紧了眉头。他才刚回到家，洗完澡，正打算悠闲地坐在床上，边喝咖啡边翻阅医学杂志，没想到大哥一通紧急电话，又把他唤回这儿来“夜间看诊”。
    被人从床上硬是挖起来，已经够让他不爽了，在他诊断时，还有人在旁边连珠炮似的发问，若非对方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他早就甩门走人了。
    “好，我不吵你。”湛初阳闭上嘴巴，开始在一旁来回踱步。
    湛初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捺著性子继续为江远情看诊。
    “好了！”他收起听诊器，优雅地站起身，“她没什么大碍，只是一般的感冒－－”不等他说完，湛初阳立刻打断，“只是一般感冒？！那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昏倒？还有－－”“拜托，大哥，你冷静一下。”他简直不敢置信，这真的是他那个以理智出了名的兄长吗？“等我把话说完，OK？”
    “哦，好。”湛初阳呐呐地点头，硬是把满腹的忧虑压下。
    他满意地点头，清了清喉咙，仔细地将江远情的病症交代清楚－－“她的确只是感冒，又发了点烧，另外，可能是因为工作大过劳累的关系，而有些体力不支，并没有什么大碍，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
    从来没看过大哥对哪个女孩子这么紧张，就连当初和梅筱音在一起，也不曾见他如此失去冷静，看样子，大哥这回真的是陷进去了。
    虽然相信四弟的医术，可望见躺在床上的江远情脸色苍白、没有元气的病弱模样，湛初阳仍是惶惶不安。
    “你确定？”
    真是够了！
    “要不要我以爷爷的名义发誓？”他嘲讽地撇撇嘴。
    湛初阳俊脸微红，他当然知道那是初云最爱看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经典台词。
    “那……倒不必了。”
    谢天谢地！湛初月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冷哼：“她会在浴室里昏倒，八成是因为泡澡泡太久的缘故，有点脱水的现象，幸亏你及早发现，否则她发著烧，又著凉染上了风寒，没并发肺炎算她幸运。”
    不愧是拥有“薄情冷月”美名的老四，三两句就发挥他冷血无情的功力。
    “哪，拿去。”湛初月快速地在一张menu。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交给他。“你明天到医院找药剂师配药。没事了吧？”
    见大哥摇摇头，他坏脾气地丢下话：“可喜可贺，我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大哥不用太想念我，再见！”随即大踏步离去。
    没去理会外头传来那发泄怒气似的震耳欲聋关门声，湛初阳忧心忡忡地端详床上紧闭双眸的人儿，以往充满活力的容颜已不复见，淡淡的疲惫盘踞在苍白的脸庞上，望见她这虚弱的模样，心疼与怜惜几乎揉痛了他的胸口。
    “唔……”她蠕动了下身子，难过地呻吟。
    他赶紧拧来一条湿毛巾，轻轻地擦拭她因发烧而冒出的冷汗。
    “我知道你很难过，初月已经来为你诊断过了，明天早上我就去帮你拿药，暂时先忍耐一下。”
    是谁？是谁在她耳畔温柔细语？
    “我……怎么了……好难过……”江远情在昏沉之中不断地发出呓语，神志恍惚迷离。
    “乖，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舒服一些。”他拂去她额上的头发，不停地以湿毛巾为她拭汗散热。
    她迷迷糊糊地睁下开眼，依稀听见一道温柔醇厚的嗓音在耳边缭绕，充满宠爱与不舍的喃喃低语，源源不断地传入耳畔，被人关怀的安心感受，渐渐地超越了浑身的不适感。
    “嗯，谢谢……”她冰冷的小手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有人陪伴的依恋，驱逐了冬夜的寒意。
    “远情……”他低喃，这双柔软的手，是他心之所系，被她单纯的需要著，让他的目光更柔了。
    轻轻地，他俯下唇，在她额间吻落真挚的爱恋。
    “即使，知道你心中的人是任迅翔；即使，明知永远无法与他相比，我依然无法停止喜欢你一分一毫。这份感情你无须感到困扰，因为我的愿望很简单……”他凝望她，柔情似水。“只要你幸福，那就好。”
    冬天的深夜，寒凉如水，他整夜陪伴在她的身边－－一夜未曾合眼。
    江远情缓缓地苏醒过来。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那尊她从国外买回来的邱比特雕塑，它正漾著童稚的笑容，弓箭不偏不倚地对准自己，这……感觉有些奇怪。
    她转了转发疼的颈子，这一动，全身竟跟著酸痛起来。奇怪了，昨晚她明明是在泡澡，怎么一早醒来却是在自己床上……犹记得她原本只想泡一会儿澡，消除疲劳，可头却愈来愈晕，眼皮也愈来愈重，接著就完全没印象了。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一条湿毛巾稳稳地覆在上头。怎么会有湿毛巾？她发烧了吗？难怪会头疼欲裂埃努力地想撑起身体，右手却被紧紧握住，她疑惑地偏头一望，竟看见了湛初阳熟睡的俊容，以及自己被他紧紧握著的柔荑。
    初阳他……照顾了自己一夜吗？
    江远情呆呆地凝望趴在床边的男子，心中盈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严格说起来，他并不是她的什么人，没有义务照顾她，可他却守在她床边……想起这段日子来的点点滴滴，莫名的情愫藉由掌心传来的脉搏，一拍接著一拍鼓动她的心房。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除了朋友之间的相互照顾外，是不是还有些许暧昧不明的情愫存在？她不敢问，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又或者，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依稀记得睡梦中，似乎有个男人在耳边轻柔细语，深情款款地诉说爱恋，在那一刻，她既心喜也疼惜，狂热的怦然触动了内心隐藏的柔软情怀。
    心里仿佛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喊－－爱情得来不易，又怎能轻易放手任它溜走？
    她突然好想做些什么，好把眼前的这一刻保存下来。
    江远情移动身子，小心翼翼地下去惊醒他，悄悄拉开床边的檀木柜，拿出小巧的数位相机，对著他沉睡的孩子气脸庞以及两人紧握的手，轻轻地按下快门，接著快速地将相机收在口袋里，拉起棉被盖住，然后闭上眼翻身，假装自己刚刚清醒。
    这个动作果然惊醒了湛初阳，他抬起头，正巧对上她的惺忪睡眼。“你醒来了？”伸手测了测她的额温。“嗯，幸好退烧了，感觉还好吗？”
    “嗯，”她低低回道：“我昨晚发烧了？”
    他扶她坐起，细心地在她背后叠了个枕头。“你最近太过劳累，加上昨晚淋了些雨，有点发烧的迹象，昨晚初月来看过，还好没什么大碍。”
    “原来是这样埃”她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天总觉得昏昏沉沉的，常常闹头痛。”本以为是没睡好才会如此，原来是感冒了。
    这么说，她身体不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湛初阳皱起眉头。
    “你啊－－身体不舒服还不去看医生，总是这么乱来！”再这样下去，若有朝一日他必须离去时，怎么能放得下心？
    “我哪有乱来。”虽然精神还是很萎靡不振，她仍要为自己辩解。“昨晚我不是听你的话，马上去泡热水澡了？”
    “连感冒都能昏倒，真有你的！”他摇摇头。
    “我会昏倒是因为泡澡泡太久，才不是因为感冒－－”她倏地捂住嘴。
    不对啊！如果她真的昏倒在浴室里，为什么一早醒来却躺在床上？
    难不成是他抱自己上床的？
    一连串的画面在她脑中浮现－－在一片烟雾弥漫中，男人冲进浴室，抱起浑身赤裸的女子，轻柔地将昏迷不醒的她放在床上……天啊，不论她怎么告诉自己情况“特殊”，不应该以有色的目光来看待，但脑海里的画面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带些暧昧色彩。
    江远情傻傻地盯著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空气突然开始不流通，两人心跳莫名地急促起来。
    湛初阳调开视线，不自在地道：“炉上熬了锅热粥，我去盛一碗让你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去医院帮你拿药。”
    “呃……好埃”不只他想逃，她也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顺便检视一下自己的春光外泄到何种程度。
    等他离开之后，她快速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穿一件过大、显然是属于男人的睡衣，而睡衣底下不著寸缕。
    完了，她被人看光光了啦！
    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尴尬过，光是想到他冲入浴室抱起自己，肌肤相亲地为她穿上睡衣，她脸庞就开始热烘烘的，不能自己。
    怎么会这样？早不晕、晚不晕，偏偏挑在洗澡时不省人事？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会在乎这些小事？”她不停地说服自己，试著平复急速上升的体温。
    可是，被看光光的人是她耶，他干嘛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落荒而逃？这个男人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转眼之间，江远情心情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决定等湛初阳进来，一定要逗逗他。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台数位相机，这可是证明他在乎自己的最佳铁证呢！
    哼，别扭的男人，准备接招吧！
    结果，江远情并没有等到湛初阳。
    期待了十几分钟，等到她火气都快冒起时，门外终于有了声响。
    门把转动了一下，她立刻抬头望向开启的门扉，接著，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初－－学长？！”她惊愣地看向来者。
    任迅翔微笑。“我可以认为你的表情是一种惊喜吗？”
    “你怎么来了？”江远情尚未从震惊中回神，愣愣地看著他端来一碗粥，并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打电话去你的公司，秘书告诉我，你今天身体不适，请了病假。”
    “嗯，是有点感冒。”应该是初阳帮她打电话到公司请假的吧。
    他点点头，舀起一匙热腾腾的粥，靠在唇边吹凉。“肚子饿了吧，快把粥吃了，等一下才好吃药。”
    “哦，好。”
    怪了，进来的人怎么会是学长？初阳……他人呢？
    “湛先生出门去帮你拿药。”任迅翔一眼就看出她心中的疑惑，很乐意为她解答。
    “哦。”她闷闷地应了声。
    原来如此。不过，学长来探望她的事，初阳怎么不先通知一声，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看到他将汤匙凑近自己嘴边，显然准备喂她，她连忙坐起身，伸手想接过。
    “学长，我自己来就好。”
    “你这个病人连让我服务一下都不肯？”
    “其实也没什么，休息一个晚上，已经好很多了。”她笑著解释。
    “瞧你一脸病容，还是让我喂你吧。”他一脸坚持地盯著她，直到她放弃挣扎地咽下第一口。
    “我听湛先生说你昨晚淋了些雨，所以感冒了。”说著，他又舀了一匙粥喂她。
    “嗯。”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以为昨天我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了。”
    “……”江远情微微一怔，知道他指的是追求她的事。“那么晚了，如果再将学长叫出门，不太好意思。”
    事实上，昨晚她根本昏睡得不省人事，又怎么可能打电话给他？
    “我们之间需要这么见外吗？”他嘴角轻撇，显然很不满意她的回答。“还是，你只对我保有距离？”
    他不是笨蛋，方才在客厅里，湛初阳眼中透露出的担忧，已然超出了朋友间的界线；而她心里显然也已有那男人的存在，否则，在那次婚礼结束后，她不会那么急著找他……只是，他仍想力挽狂澜，不愿就这么放弃。
    “怎……怎么会呢？”学长怎么这么说？江远情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她从来没想过要麻烦别人，因为她太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可以帮自己，所以，她总是独立地生活、工作，从未料到生命里会有某人能占据她的所有心思。
    而湛初阳以朋友之姿，一点一滴地侵入她的世界，教她渐渐习惯他的存在，迷失在那两泓静谧的深眸里……脑中陡然浮现的想法，令江远情大吃一惊。对爱情，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澄明的念头，仿佛在懵懵懂懂的迷雾里拨云见月……爱神的箭已经射中了她，而她，并不想逃避。
    可是，该怎么婉拒另一个男人的真心？
    “学长……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是，关于交往这件事，我……尚未准备好。”一句话在她口中辗转许久，试著以最不伤人的理由婉拒这份情意。
    任迅翔听了，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别具深意的目光凝视著她，半晌后才淡淡地道：“你瞒我无所谓，但是，连自己内心的真正感受，你也想欺骗吗？”
    “学长……”无端地感到心虚，她下意识地避开他注视的眸光。
    从他炽热的眼神中，她可以感受到火热的情意，可是，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年轻女孩，那份爱恋早已随著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去。
    任迅翔是众人眼中的好男人，多金优秀，对未来有企图心，他就像是展翅在天空翱翔的鹰隼，可是，她并不是那片可以容纳他的天空。
    如今的她，想要的十分简单－－一泓平静的湖泊，供她这叶小舟在风雨之中停歇。
    似是明白她心意已定，任迅翔挫折地叹口气，“看来我是输了，输得非常彻底。”
    想来他是过于自信了，以为真爱唾手可得，无论多久都不会改变，却没想到……对方心中早已有了他人进驻。
    “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任何人，没想到还是让你难过了。”面对他黯然的神情，她只能歉然地低语。
    “傻女孩。”他嘴边浮现若有似无的笑容。“情爱本就无关对与错，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就是忍不住感到亏欠。“学长……你很优秀，应该适合更好的女孩。”
    “但我喜欢的女孩，已经芳心另许了。”他苦笑。“你别再道歉了，情场如战场，我不是那种没风度的人，既然明白你的选择，那么我会祝福你与湛初阳。”
    “学长你……”江远情愣了愣，然后才羞涩地垂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自己当真表现得如此明显？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粥碗。
    “其实上回在婚礼上遇见你时，我就隐隐感觉到你们两人对彼此有著异样的情愫。”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从湛初阳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潜藏的占有欲，尤其是方才，当他踏进江远情的房间时，明显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莫各的压迫感。
    “学长的祝福我收不了，只是，不晓得何时才用得到矮～”初阳那个笨蛋不是普通的迟钝，对于爱情更是淡然随缘到教人生气，加上她曾向他提起学长想追求自己的事，如今他肯定会退到一边默默祝福，绝不可能跳出来横刀夺爱。
    “我若是爱上学长就好了。”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哀叹。
    “别气馁，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早已爱你爱到不可自拔。”任迅翔反倒安慰起她来。
    “我不相信。”初阳才不是那种为爱痴狂的男人，爱上这种“慢热”的人，注定比别人辛苦，她也只好认命了。
    “不信吗？”任迅翔耳尖地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他猜想应该是湛初阳回来了。
    从外头犹疑的脚步声听来，他应该正在考虑要不要进来打扰吧。
    江远情孩子气地嘟起嘴。“不信，连我都摸不透初阳的心思，学长怎么可能会比我清楚？”
    “当局者迷。”他指著她的心。“要不要试试？”
    “啊，试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任迅翔朝她眨了眨眼，在她尚未发觉他的意图前，算准时间朝她嘟起的红唇啄吻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唔～～”
    怎么会这样？！
    她……她被学长偷亲了！
    湛初阳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有些心灰意冷，有点慨然，更多的是无奈与叹息。
    他在去医院拿药的路上想了很多。
    这段日子以来，和江远情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停地浮现脑海，她的喜、她的怒、她的悲、她的乐……各种样貌都深刻地印在心版上，方才在江远情房里，两人之间那幽微暧昧的气氛，教他胸口仍热烈地怦动著，鼓噪著要他不顾一切独占她明眸中那专注的爱恋。
    或许，他不是唱著独角戏；或许，她也喜欢他；又或许，他与她可以试著跨越朋友这道藩篱，肩并肩地往人生路上继续走下去。
    只是……在望见江远情与任迅翔双唇相接的这一刻，他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终于还是选择了任迅翔，找回年少时的依恋，而他－－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过客，什么都算不上。
    他缓缓地掩上房门。虽然有些遗憾与不舍，但只要那个男人能让远情幸福快乐，代替他疼她、宠她、爱她一辈子，这样就够了……他深邃的眸染上淡淡的哀伤，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剖开，传来难忍的疼痛。
    该是时候离开了。
    他放手，对三个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第八章
    自任迅翔离开后，除了用餐时间之外，湛初阳几乎都躲在房里，往往一整天两人都没说上一句话。
    两天后，江远情销假回公司上班，情况仍然没有改善，她心里觉得奇怪，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直到她终于受不了了，准备下班就回去找他摊牌，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时，却接到老板娘瞿诺的紧急电话，要她立刻前往东部出差。
    唉，只好等出差回来再处理了。
    谁知，两天后等她回到家，却惊慌地发现－－湛初阳搬走了！
    当天晚上，他拨了一通电话给她，简单地说明他搬回了湛家，与三个弟弟共同生活。
    电话中，他还是一副淡然无所谓的口吻，让江远情气极了。如果他对自己毫不留恋的话，她又何必表现得依依不舍？
    反正他又不在乎！
    江远情刻意让自己很忙碌，累到每天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是的，她不想念他，一点都不想……可是，她倒在床上都已经两个小时又四十九分了，羊也数了七千多只，眼睛却依旧瞪得大大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可恶！
    她又生气又委屈，只能捶枕头出气。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这天，洛可裳终于要从埃及回来了。
    江远情特地请假，开车到机场接回久违的好友。
    一路上听洛可裳边唱边叫、手足舞蹈地诉说异国风情，她微笑回应，伸手按开车窗，让呼呼的风吹去焦躁的心绪。
    有别于洛可裳精神奕奕的模样，她显得十分无精打采。
    “远情，你知道吗？那人面狮身像好震撼啊，还有那金字塔……”洛可裳兴奋地向好友转述这趟出国的所见所得。
    可惜，江远情一点也没将她的叨叨絮絮听进耳里。
    终于，洛可裳停下像机关怆般滔滔不绝的小嘴。
    “远情？你在想什么？一脸若有所思的呆相，很奇怪哦。”她凑近好友，仔细端视。
    江远情轻轻推开那张好奇的小脸。
    “没啊，哪有什么，我只是没睡好，有点精神不济而已。让开啦，你挡住后照镜了。”
    “是吗？”她疑惑地道：“可是你感冒不是好了吗？难不成又复发？”伸出手探了探好友的额温。“奇怪，没有发烧啊，温度挺正常的－－”“小洛，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感冒？”她抓住好友的手。“是不是初阳？你遇到他了？”
    “其实，在你来接我之前，我和学长约在机场的咖啡厅见面。”洛可裳老实坦诚。
    江远情一愕，浓浓的思念泛上心头，她好想见他一面哪……他呢？也如她想念他一般，难以入眠、食不知味吗？还是早已忘了她？
    她好想知道他的近况，却仍为他的不告而别而生著闷气，所以，她忍下逼问好友的冲动，故作冷淡地道：“是吗？他还是那么闲啊！”
    洛可裳瞄了她一眼。
    哼，好友的脾气她还不知道吗？明明就喜欢人家还要硬ㄍㄧㄥ！
    “才不是呢！”她夸张地拍了下手，小脸凑近江远情，故作神秘地道：“他现在可忙死了！”
    “忙？”
    “对啊对啊！”她点头如捣蒜。“你一定不晓得，学长他可是个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呢，当年许多国际知名的珠宝公司都争相网罗，没想到他却在巅峰时刻选择辞职出国，不知跌破了多少人的眼镜。现在好不容易他回国，自然多得是公司捧著大把钞票想聘请他啰。”
    她以身为作家的敏锐嗅觉发誓，远情早就对人家芳心暗许，只差这临门一脚，就可以把两人踹去一同共游爱情海了。
    而她很乐意当那个爱神小鬼邱比特，呵呵……“你说什么？”江远情听到好友在耳边强迫放送的消息，她眼睛瞪得好大，一脸不敢置信。
    原来，湛初阳根本就不是闲闲没事做，比起她这个小小婚礼经纪公司的特助，他可是国际闻名的珠宝设计师呢！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一点也不了解他……或许，是她太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江远情维持了好几天的平静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沮丧得像颗泄了气的皮球。
    “有这么值得惊讶吗？学长的气质不同于一般男人，尤其是那诚恳有礼的态度，在大学时不知风靡了多少女孩。”当然，他的才华也是吸引人的一大主因。“加上他那比其他男人更细腻的心思……呵呵，这个不用我多说，相信你已经感受到他细心体贴的一面了。”她笑眯咪地说。
    这两个人啊！如果要用美食来比喻的话，一个是精致又高雅的提拉米苏，高贵且引人注目；而另一个就像蜜豆奶，虽然不善于表现自己的优点，叮是其中所蕴涵的养分及口感，却值得让人细细品尝。
    虽然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可配在一起，却契合得不得了。
    江远情头痛地揉揉额角。“你够了没有？去了一趟埃及，你变成了一枚大花痴了吗？”
    “人家是在跟你说正经事啊，结果却被骂花痴，当你的好朋友真辛苦。”洛可裳往后靠向椅背，碎碎念著。
    “我也不轻松啊！”江远情隐忍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全爆发出来。“你以为我过得很开心吗？我晚上睡不著、饭也吃不下，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从早上工作到半夜，累个半死，结果还失眠！瞧瞧，我就说爱情不可靠，看我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啊哈，终于承认了吧！跋不度思揖退蛋。钩习庥植换崛媚闵僖豢槿狻！甭蹇缮言谝慌酝敌Α?
    “你不懂！”她一脸泄气样。“他会如此了无牵挂的离开，代表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真的？即使学长被人抢走也没关系？”
    “我才不在乎。”她瞪了好友一眼，决定专心开车。
    “这样子碍…那你一定也不想知道，最近学长的三个弟弟有多么积极地为他找对象啰？”洛可裳故意拉长音调，眼角瞥到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江远情压下陡然升起的怒气。“去去去，他的一切都跟我无关！”
    “听说，梅筱音又回来找他了耶！”她懒懒地再投一枚火球。
    车子可疑地蛇行了下，洛可裳不禁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便抓稳了把手。
    “别乱说，梅筱音跟她的丈夫可是商界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江远情力持镇定。
    “难道你没看到最近的报导－－梅筱音已经向丈夫提出离婚的要求吗？”洛可裳翻啊翻，从随身行李里找出刚在飞机场买的最新八卦杂志。
    斗大的标题在江远情眼前晃荡－－
    模范夫妻形同陌路，豪门婚事扑朔迷离。
    紧急煞车！轮胎与柏油路摩擦出恐怖的刺耳声响，结结实实地吓了洛可裳一跳。
    “远情？！”她尖叫，在大马路上突然煞车，这女人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江远情一把抢过杂志，快速地翻阅。“这不可能是真的！当初是梅筱音抛弃了初阳，现在人家想回头吃草，那个笨男人就傻傻地答应复合吗？！”
    “你不是说不在乎吗？”洛可裳吹吹指甲，凉凉地讥讽道。
    “我－－”她倏地闭上嘴，恼羞成怒地瞪向一脸好计得逞的好友，恶狠狠地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埃及金字塔，要不要试试台湾的‘夜总会’？”
    她很乐意载她去第一殡仪馆“观光”！
    “好嘛好嘛！这么凶……”她凑了过去，“想不想知道学长约我喝咖啡的目的是什么？”
    “要说就说，别来这一套。”都几岁了，还玩这种说秘密的游戏？
    “好好好，说就说嘛。”她嘟起嘴，一脸羡慕地道－－“学长他啊，前几天打国际电话给我，和我约在机场的咖啡厅见面，我以为他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结果居然只是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他说你感冒刚好，很需要营养，要我注意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别让你把提拉米苏当正餐吃，不可以空腹喝咖啡，要不然会闹胃痛，还有啊，他说如果你真的很不舒服，叫我拨他四弟的私人手机，好随时都可以找得到他四弟－－”“别说了。”一直沉默的江远情终于出声，眼眶红红的。
    “这样，你还觉得学长不喜欢你吗？”洛可裳笑吟吟地问。
    笨蛋、大笨蛋！
    江远情开著车子，又哭又笑。
    她送洛可裳回家后，震荡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于是又驾车在马路上狂飙，来到了海边。
    她脱下鞋子，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凉的海水里，让思念的情绪更加汹涌。她脚步一颠，跌坐在沙滩上，潮来浪去，她不想躲，全身被海水拍湿，雨水也在这时飘落，可她心里却依旧盈满暖意。
    她想见他、好想见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江远情掏出手机，按下了那组洛可裳告诉她的电话号码。
    等待接通的时间，像是一世纪那么久，终于，在她的勇气几乎要散尽前，电话被接起－－“喂。”低沉的嗓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好听。
    “喂，是我……”这是自己的声音吗？略颤的声音有著些许情怯。
    “远情？”湛初阳马上认出她的声音，紧张地问：“怎么了？你人在哪里？为什么声音在发抖？”
    暖热的湿意从眼眶盈溢而出，江远情抬高头，带著浓浓的鼻音开口，“因为我心里好难过，所以到海边吹吹风，可是……在下雨，没人帮我撑森…”她想起那一晚，他与她共撑一把伞，分享过爱情的温暖，可是，今天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你可好了，在家里享受亲情的温暖，把我这个朋友丢在一旁。”
    听见“朋友”两个字，湛初阳沉默了。
    江远情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海水，浪潮打向脚边，碎成一片片的白花。
    “然后，我刚才跌了一跤，现在坐在海水里，又冷又湿的，好狼狈……”她吸了吸鼻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到海边去？”他听了好心疼，好想立刻飞奔到她身边，心中的焦急再也掩藏不祝“你感冒刚好，实在不应该再去海边吹风，要是又发烧了怎么办？”
    “如果我生病，你会来照顾我吧？”她反问。
    好长好长的一阵沉默，长得让她几乎以为他挂掉了电话。
    “我想……任迅翔会比我更有资格。”他忍痛回答。
    “喔。”她随意应了声，没多加解释，握住手机一迳地说著，“初阳，你知道吗？你搬走后，我每天都睡不著，这几天数的羊，已经足以开一家超越金氏世界纪录的大牧场；每天每天，我看著牛排却吃不下，老想著你做的奶油培根义大利面和巧达汤……“很奇怪，我爱吃的提拉米苏，现在也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好吃，应该是习惯了你做的口味吧……还有，我不喝咖啡了，因为你说过，我不能空腹喝咖啡，所以只好改喝小时候最常喝的蜜豆奶，或许它真的比较营养吧，我现在很少闹胃疼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愈来愈校她没有告诉他，每次喝蜜豆奶时，她都会想起温柔的他，眼泪总忍不住要滑落……“远情？”他察觉到她不寻常的鼻音。“你哭了？”
    “我才没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她好强地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才不会为了一个没胆追求我的人掉眼泪！”
    “远情……”他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她话中的意思，会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叫我做什么，反正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叹了一声。“远情，我希望你能幸福。”
    她声音哀怨，“你只想对我说这句话？”
    “要不然呢？”
    “你不在，我找不到幸福……”她站起身。
    手机那端一阵寂静。
    “继续。”许久，他终于出声。
    “我好想念你亲手做的提拉米苏。”她微笑，拍拍身上的沙上。
    “还有呢？”听得出声音有隐约的笑意。
    “我喜欢生病时，被你心疼呵护的感觉。”
    “然后呢？”
    “没有你，我睡不著。”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还有最后一句话，我想亲口对你说－－”我喜欢你。
    江远情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然后悄悄地切断通话，将手机关机。
    最重要的这句话，她要留到面对面时亲口告诉他。
    第九章
    叮咚。
    爱情的门铃声响起。
    湛初阳拉开门，望著站在门外的女人，她浑身湿透，秀发被风吹得凌乱，小脸被雨水打湿，甚至还很不淑女地打了个喷嚏。
    此刻的她，和印象中那个亮丽自信的女强人完全不同，但他却觉得她美极了，美得攫去他所有的知觉、目光与呼吸。
    “你在等我？”她的笑容绝美，眸中染著生动的光彩。
    “我在担心你。”他皱眉，双手交抱胸前。“你刚刚突然切断通话，差点吓坏了我。”
    “你打算在门口教训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人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你－－我真拿你没办法，总是这么乱来！”他叹气，温热的大手一伸，将她拉进门。
    领著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进房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本想帮她擦拭，却又忆起任迅翔吻她的那一幕，转而将毛巾放在她手上。
    “如果你再晚十分钟出现，我就要出去找人了。”
    江远情注意到他的迟疑。没关系，他退离一步，她就靠近一步，她可是工作上的常胜军，在爱情上也不该退缩。
    犹湿的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她凝眸深望，试图在他眼中寻找些什么－－那是她以前粗心忽略的，可她现在懂了。
    “我乖乖来了，你要给我什么奖赏？”她起身往他迈近。
    他回凝她的眸，发现其中隐含某种深得化不开的情感，突然间，他数日来的忧郁，全因她耀眼的笑意而烟消云散。
    “我做了提拉米苏。”
    她偏著头，看著他笑。
    “嗯，口水快要流出来了。然后呢？”
    他靠近她。“炉子上有义大利面和巧达汤。”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深刻地印在他脑海里。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知道你也在期待，我真高兴。”她的心飞扬起来，因为他眼中迸发出的深深爱恋。
    他没有说话，望著心爱的女人，此刻，再多的话都是多余。
    “别这样看我啦……”
    哦，要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眸光如此吸引人，简直会让人陷溺其中，无法自拔……“我口好渴……”她随意找了个借口，羞涩地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被自己的脚一绊，就这样硬生生往后跌去，而下车的是，她背后是一排酒架，经她这么一撞，酒架晃动起来。
    “噢！”好痛！
    “远情！”湛初阳惊呼。“快过来这边！”
    她正站在酒架下，里头是初云几年来收藏的酒，不管任何一瓶砸下来，她都会受伤。
    “我－－”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吓得紧闭双眼，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酒瓶的撞击碎裂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世纪之久。
    奇怪，除了方才撞上酒架的疼痛感之外，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江远情微微睁开眼，发现湛初阳那张男性脸庞悬在自己上方，沉稳的表情有一丝丝怪异。
    “初阳……”她偏头，眼眶马上红了。
    原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拉过她，避开了那些掉落的酒瓶，且在两人因重心不稳而跌倒时，用自己的手护住她的头，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
    江远情心急地想爬起身。
    “别动！”他缓缓地以另一只手扶起她的头，吃痛地挪开受伤的手。
    “你还好吗？”她焦急地察看他全身上下。还好，除了手肘肿了个大包外，并没有被酒瓶碎片割伤。“我扶你起来－－咦？！”
    湛初阳突如其来地以没有受伤的手抓住她，温柔的眸光闪烁，声音柔得像微风轻拂。“告诉我，你为什么来？”
    这问话来得太突然，她脸上浮现娇羞的红霞。“我拒绝了学长，害他好难过……然后你离开，我也好难过……”“可你……不是让他吻了你吗？”他始终没忘记那一幕。
    “啊，你都看见了？！”
    他点头，神色黯然。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学长是跟我开玩笑的啦。他一定是知道你会看见，所以才故意吻我－－你千万别误会，我对学长的爱慕，早已经是过去的事，否则，我那天也不会拒绝他了。”
    他将她垂落颊畔的发丝轻轻拂开。“为什么拒绝？他是个优秀的男人，而且真心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吗？”
    “我－－”
    “嘘。”她笑了，附在他耳畔说道：“我想告诉你在电话里没说完的话，你听过之后，就明白为什么了。”
    湛初阳屏息以待，紧张得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说完，她主动献上红唇，深情地吻住了他。
    血液直冲脑门，热情开始沸腾，唇与唇的温热一接触，瞬间燃起激情的火花。
    柔荑轻抚著他肘上的那一处红肿，奇异地为他抚平痛楚，却也点燃了体内深沉的欲望之火，“远情，你……”从唇片迸出的嗓音低沉又惹人心醉，湛初阳望进她的眼，体内汹涌的情欲，激狂得连他自己都为之惊愕。“你在捉弄我吗？别玩了……”他试著推开她，可手掌一触碰到她的肌肤，随即滚烫了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她轻笑著，“我没有捉弄你，你听听，心跳的鼓动声多快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柔美的颊亲匿地与他相互摩挲，“你感觉到了吗？”
    他当然感觉到了，只是，向来习惯以冷淡的心情面对任何事，一时间竟难以承受这剧烈悸动的火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她玩笑似的亲啄他略微冰凉的唇瓣，愈吻愈上瘾，小手也抛却矜持，大胆地抚过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湛初阳不由得脸红了，深怕三个弟弟返家会撞见这一幕，他稍一使力，将她柔软无骨的身子一把抱起，避开散落满地的酒瓶碎片，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她立刻调皮地溜下他的怀抱，猝然回身将他推至门边，踮起脚尖，再次送上软馥的红唇。
    她火热的身子在他胸前磨赠，直到他再也抵挡不住如此炽烈的攻势。
    他捧住眼前的娇颜，低喘著，“没人告诉过你，挑战男人的理性是玩火的行为吗？”燥热的快感一波波推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只要稍一不慎，他将沦陷情海之中。
    “玩火……这种说法我喜欢。”江远情惩罚性地咬了他的唇一口。“你这个笨男人，总是自以为是的为别人付出，却从不为自己争取！既然爱我，为什么就不肯为我放手一搏，情愿将我让给学长？”
    “我－－”他才想开口辩驳，便被她吻住，不让他有机会说话。
    在开车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想过了，要让湛初阳这根大木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唯一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这一次，我决定主动争取自己的幸福，让你对我死心场地，否则，难保下一次你不会再把我让给别人……”原来如此，是他的反应伤了她？
    湛初阳试图在唇齿相接的喘息空隙中，表达自己的想法，他反手拥住她，与她鼻贴著鼻，轻轻喃语，“对不起……”“想到要道歉了？”他微哑的嗓音真是性感得让人腿软，江远情不安分的小手改而环住他的颈项，免得自己丢脸地滑下去。
    “你可以把它当成示爱……”湛初阳的唇附在她耳畔，开始亲吻她细致的耳垂，惹得她一阵惊喘。“也许我的家世背景比不上任迅翔，又不擅长说甜言蜜语，明明好喜欢好喜欢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倾诉自己的感情……对你好，是我最有把握爱你的方式……”他温热的气息一寸寸地侵袭江远情的感官知觉，引得她一阵阵战栗。天，他还说自己不善于说甜言蜜语，可这番深情的话，却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你啊，凡事都太为别人著想，从来没想过自己，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为难对方，真是傻得可以－－”话没说完，湛初阳已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唔……”浅浅的呻吟从她嘴中逸出，她困难地喘息著。“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他到底清不清楚，现在她正贪心地向他索讨幸福哪。
    “我的心随时都为你准备好，就在这里。”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剧烈怦动的胸前，然后再次抱起她，旋身双双陷落大床中。
    撑起身子，他仔仔细细地端详她。
    他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著，却引起她莫大的紧张，乱了呼吸。“为什么这样看著我？”
    “为什么喜欢我？”现在，轮到他解决心中的疑惑了。
    “因为有人曾说过－－即使，明知道我心中的人是任迅翔，他还是无法停止喜欢我一分一毫……那个笨蛋凡事不强求，只希望我能幸福。”她眼眸晶莹似水，深深凝望著他。
    那晚他趁著她发烧时，在她耳畔倾吐的话语，她全都记起来了，那并不是她在作梦，字字都是他的真心。
    “亏那个人跟我这么优秀的女强人相处快半年，居然还这么笨，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将他回收，不能再让他出去丢人现眼。”
    “感谢你，我的战斗女神……”他低低地笑了。“你绝对无法了解我有多高兴……你来到了我身边……”他的唇擦过她的，落在光洁的额际，大手挑逗地抚摸她优美细致的颈项，顺著美好的曲线，钻进了诱人的峰峦之间。
    她的眸光开始迷蒙，微微开启的唇片，似在呢喃某种爱情咒语，吹拂在男人的耳后，像是无形的小手，勾弄著他脆弱的定力。
    俊逸的脸庞往下移动，准确无误地搜寻到她的小嘴，密密实实地吻上，舌尖描绘著美丽的唇线，调皮地逗弄，邀约她与他共同嬉舞。
    “碍…”江远情发出破碎的低吟。
    昏沉之中，她知道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地卸去，当冷空气袭上她身子的前一刻，他也脱掉了身上的衣物，轻柔地覆在她的上方。
    他忘情地吮住她的唇，“远情……你让我为你疯狂……”“我也同样为你疯狂……”身子仿佛轻飘飘地要飞上天，她紧紧抱住他，十指插入他黑色的发里，感受他吻递全身的兴奋战栗。
    他的大掌再次攀爬，由上而下地爱抚她优美的曲线，锁骨、纤颈、白嫩的浑圆，轻揉著岭上的花蕊，然后慢慢往下，在已然滚烫的柔腻小腹流连再三，接著又滑至那处秘密花园。
    修长的指尖开始勾惹腿间的幽谷，她轻轻扭动身子，娇喘声在这时更显诱人，抬起被情欲染艳的美颜，不甘心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一双柔荑开始穿梭在他温暖的胸膛前。
    他扶起她的腰，身子逐渐下沉，一寸寸地纳入她体内，感受那温暖的包围。
    “初阳……初阳……”她呼喊著，强忍著疼痛，试著迎向他。
    强捺下这直窜心灵深处的销魂快感，他停住躁动的欲望之源，咬牙等待她全然适应。
    很快地，短暂的不适感渐渐消散，一股揪心的狂潮席卷而来，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以温暖迎接那深长有劲的律动，情不自禁地发出激情难耐的喘息呻吟。
    沸腾的爱火奔涌而出，他握住她的纤腰，加快了律动的速度，一次次地燃烧她的身体，两人交缠的肢体下留一丝空隙，像是要将彼此融入体内。
    他与她，正共舞著男女之间最缠绵的欲望篇章，以最原始的欲火绽放著……直到飞越了天堂。
    夜，渐渐深了。
    喘息也慢慢平复。
    初尝情欲的人儿，倦极地伏趴在男子光裸的胸膛上，倾听他平稳的心音跳动。
    “远情……你还好吗？”湛初阳拉来床角的丝被，密密地盖住两人。
    “不好，我累死了。”娇美的声音从被子里懒懒地传出。身体百分百的酸痛，心理却百分百的餍足，好矛盾的感觉啊！
    听到她的话，他俊脸一红，过意不去地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让情绪失控的……”得知自己不是单相思，两情相悦的喜悦让他失去原有的理智，希望没伤了她。
    “干嘛这样说。”小脸从被里钻出，她轻捶了他一记。“明明是我勾引你的，有什么好道歉的？”
    “再怎么样，让女人主动，就是男人的错。”他以手掌包住她的，放到嘴边亲吻。“我很抱歉，不够细心地考虑什么对你最好，误以为－－”她捂住他的嘴。“现在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吧，为了让你这个笨脑袋开窍，我可是彻底牺牲了自己的形象呢。”
    她从来也不敢想，自己竟会主动勾引男人，若是让家中两老得知，恐怕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远情……让你难受，我真的很抱歉……”他低声哑语。
    他习惯淡然，她使用热情填补；他不善于追求，她便抛开矜持拥抱他……如果不是她毅然决然地追来，只怕两人终其一生部不可能再有交集。
    “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是我勾引你的哦……”她愈说眼皮愈沉重，呼吸渐缓，舒服地依在他怀里，咕哝一声，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湛初阳看著她，微微一笑，收紧双手。
    他知道，自己将会爱这个女人一辈子。
    清晨，阳光悄悄地自窗外洒落，洁白的大床上，两具身躯紧拥著彼此，心跳合拍，形成一幅极美、极动人的画面。
    突地，手机铃声漫天大响。
    丝被里的人儿蠕动了下，湛初阳首先醒过来，为了不让铃声吵醒佳人，他小心翼翼地移开窝在自己怀中、像只小猫般的江远情，赤裸著身子下床，在地上的凌乱衣物中翻找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江远情的手机。
    没有多想，他按不了通话键。“喂。”
    “……”对方没有声音。
    他又应了一声，“喂？”
    那方传来中年妇女的迭声道歉，“歹势歹势，我打错了。”
    “没关系。”他极为有礼地回答，然后收线。
    这时，床上的人儿嘤咛了声，又翻身睡去。
    湛初阳被她孩子气的睡相逗笑了，心中盈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随意套上睡袍，他穿过客厅，到厨房为自己倒厂一杯温开水。
    折腾了一整夜，昨晚两人根本什么都没吃，幸好今天是周末，她不用上班，等会儿可以出去好好大吃一顿。
    想著，他刚走回卧室，江远情的手机又响了。
    他放下水杯，接起手机。“喂，你好－－”“又搁是你？！”中年妇女的声音很震惊。
    这国、台语交杂的语法，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愣地又说了一次，“呃……你好。”
    “好？！好什么好？！我是江远情的母亲，去把她叫来听电话！”死囝仔，还跟她说没有男朋友，那现在这个接电话的男人又是谁？
    原来是伯母。湛初阳望了望仍在床上熟睡的女人。“呃，伯母，远情现在还在床上睡觉，可能不方便－－”“在床上？！”手机那端爆出更惊天动地的尖喊。“你……你你们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显然受到的刺激太大，江母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快给我叫她起来听电话！”
    “伯母－－”湛初阳正要开口，手机便被人抢走。
    江远情一脸惊慌失措，顾不得身上未著寸缕，拿著手机就躲到角落说话，“妈，是你啊？”
    “睡饱了厚？”太过温柔的口气，让人不由得冷汗直流，鸡皮疙瘩全部立正站好。
    看吧，偷尝禁果，现在马上遭到报应了吧。
    江远情在心理哀嚎。
    “呵呵，是、是、是啊！妈，你这么早打来有什么事……”她连最后一点睡意都被驱逐，战战兢兢地捧著手机，态度恭敬。
    “死小孩！少跟我在那边打哈哈，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真不愧是她老妈，一开口就快狠准地命中红心。
    “呃……”她哀怨地瞥一眼湛初阳无辜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偶、偶们……”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远情真的很怕她母亲，连台湾国语都出笼了。
    还敢笑！你倒是很轻松嘛！江远情瞪著罪魁祸首，用眼神警告他。
    她太明白家中两老的传统想法，要是让爸妈知道，她和初阳已经发展到上床的阶段，一定会逼他们立刻结婚……不是她不愿意，而是考虑到他啊！
    毕竟，他曾在感情上受过一次创伤，或许他只想维持目前的关系，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可是，这要她怎么向母亲说明？
    湛初阳嘴角微勾，从背后抱住她柔软的身子，轻抚著她的头发。从她的反应看来，她母亲八成是在逼问他俩的事，反正他已做好了决定，随时都愿意“负责”，自然一点也不担心。
    手机那端，连珠炮似的话语又轰了过来－－“你呃什么呃，是不是他吃干抹净就不想负责任了？！”江母不敢相信女儿居然会这么笨！
    她将手机移到另一边的耳朵，不想让湛初阳听见母亲的质问。“没有啦，你不要乱猜。”
    “不要乱猜？好，去给我叫他来听电话！”发现跟女儿讲不出什么结果，江母当机立断，决定换人谈判。
    完蛋了！湛初阳这个呆木头怎么可能敌得过王牌欧巴桑的攻势……江远情为难地转头看他，脑子里还在帮他思索著脱身之道。
    “伯母找我？”瞧她一脸“死定了”的模样，他有些好笑。
    放心，我来跟伯母说吧！他以嘴形无声地道。
    她捂住通话孔，小小声地恐吓道：“你说不过她的。告诉你，我妈如果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一定会叫我们立刻打包行李回乡下，然后请出我们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问遍你们家的祖宗十八代……”天啊，这种场面光想像就很恐怖！
    “如果你顺利地通过他们的‘考验’，那老妈、老爸铁定会押著你进礼堂。”她在为他担心哪，怎么他还笑得出来呢！
    “那正好，反正我本来就有此打算。”他转过她的身子，心满意足地抱住她。
    他、他、他……在说什么啊？江远情一脸不可置信，根本忘了母亲还在手机那头等待。他是不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初阳，我说的是结婚，结婚哦！”
    “我听得懂国语。”他揉揉她的发丝，微笑地从她手中接过手机。“伯母您好，我姓湛，叫湛初阳，是远情的男朋友。”
    “那死丫头终于肯让你来听电话啦！”江母凉凉的讽道，十分清楚女儿保护男朋友的心态。“搞什么，当我这老妈是‘虎霸母’哦。哼，真是有男友就忘了娘！”
    “伯母，您误会了，远情是怕我不会讲话，惹伯母您生气。”他和和气气的帮心爱的女人说话，同时也安抚了江母的情绪。
    “你不用帮她说话了，她是我女儿，我还不清楚她吗？”嗯，这男人够沉稳，听得出来也很诚恳，最重要的是，他会为女儿设想。江母的口气总算和缓了下来，“你们交往多久了？”
    “认识半年，真正开始交往是……”偏头看到江远情连气都不敢喘一下，他差点笑出来。“是最近的事。”为了性命著想，他可不敢把实情坦白说出口。
    “你认为还没结婚就上床，这样对吗？！”江母的音量大得连在一旁的江远情都听见了。
    “妈－－”她在一旁抗议。
    “叫我女儿不要吵，她老妈我在说正经事。”
    湛初阳忙著消弭战火，“伯母，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昨晚下雨，天色又晚了，才会把远情留下来过夜，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如果不麻烦的话，这两天我会登门拜访伯父、伯母。”
    喂喂喂，来真的啊？听见他的话，江远情瞠目结舌。
    “那好。”听到这个满意的答覆，江母终于说出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明天中午是远情表妹的结婚喜宴，你就跟她一起回来喝喜酒吧。还有啊，我问你喔……”接下来又问了一大串问题。
    “是……生肖属龙……生日是……嗯，好，我们会准时的……”然后，又听他应允几句，终于收了线。
    “我妈怎么说？”江远情紧张兮兮的问。
    “她问了几个问题，还说明天你表妹结婚，要你带我回乡下喝喜酒。”他目光一瞄，刚才忙著安抚老人家，没心情欣赏眼前的美丽春光，现在心思一空下，她姣好的胴体，瞬间点燃他体内的欲望。
    “这怎么行？你会被我家那群亲戚给逼疯－－”江远情根本忘了自己没穿衣服，还想说些什么，却他甜甜蜜蜜地以唇封祝“讨厌，来这招。”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想和她共度一辈子。
    “今天没别的事了吧？”他的眸光暗了，长指悄悄蠢动。
    她仍是没察觉到异样，傻傻地回应，“没啊！”今天是周末，又不用上班，能有什么事？
    “你没事，我可有事了……”
    什、什么？来不及反应，她已被抱上了床，再度投入愉悦的双人世界。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十章
    隔天，江远情一大早就起床了，头一次带男朋友回乡下见父母，她的心情自然十分紧张。
    反倒是湛初阳一脸轻松，竟然还有心情悠闲地做早餐。
    他淡然的态度，让江远情很不是滋味。
    “喂喂，今天是要回乡下看我爸妈耶！”
    “我知道。”他大手一敲，鸡蛋漂亮地落在平底锅上，哔哔剥剥油响，阵阵香味窜人鼻息。
    “那你还有心情做早餐？！”
    “你刚刚不是喊肚子饿？”湛初阳无辜地反问。
    哎哟，那、那是她闪躲他热情索求的推拖之词啦！她尴尬地红了脸。
    “对了，我跟你说，我老爸天生就爱板著脸、不苟言笑，你可千万别被他吓到，其实他根本是纸老虎一只，只要送上一罐好茶，就万事OK；真正该小心的是我妈，千万不可以被她亲切和蔼的外表所骗，其实啊，她根本是笑里藏刀……还有……”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从昨天开始，江远情便不厌其烦地将家中老小的怪癖，一一向他说明。
    听完她钜细靡遗的分析，湛初阳实在好想笑。“远情，我们是去参加喜宴，怎么你说的好像是去参加武林大会一样？”
    “喂喂，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啊？”她双手叉腰。唉，这个笨男人真的可以在她那群亲戚的围攻下，顺利杀出重围吗？她很怀疑。
    “我哪敢埃”他转身亲了她一记，又继续忙别的。“喏，八分熟的荷包蛋两颗，加上一片烤得金黄的全麦吐司，咖啡已经煮好放在桌上了。”
    他拉著她来到客厅，趁她吃早餐时，拿出昨天请二弟透过关系买来的大陆冠军茶，还有为江伯母准备的一只造型奇巧的玉镯，另外，包括表妹、三姨妈、小舅舅、二叔……各式各样的礼物，全部一应俱全。
    他的准备充分，让她不由得感到惊讶。“哇，为什么你连我妈喜欢收集玉镯的癖好都知道，我有跟你说过吗？”
    见他点点头，她怀疑地一挑眉。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昨晚你不停地在我耳边讲故事，从伯父、伯母的嗜好到爱吃、不爱吃的东西……我都快倒背如流了。”他眨眨眼，唇畔带著笑。“你啊，就这么担心我在伯父、伯母面前的表现会不合格？”
    “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松，而我却紧张得要命？”她放下早餐，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他忙著将大大小小的礼物搬到楼下，放入后车厢里。
    “你紧张是因为怕我表现不好，而我轻松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女儿爱我。再怎么说，父母都是疼自个儿的孩子，有你这个免死金牌，我一点都不害怕。”
    “是吗？”她睨著他，眼中洋溢著笑意。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你还挺有信心的嘛！”
    “我只担心，我父母都不在世上，没有长辈在身边照顾，伯父、伯母会不放心把你交给我。”他提出自己心中的忧虑。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喜与忧，永远以她为中心。江远情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时时刻刻都想与他在一起了。
    “放心，他们一定会爱死你的！”终于有人肯娶他们恰北北的女儿，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反对呢？尤其初阳又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
    “那就私奔啊！”她突然像得了乐透彩头奖般高兴。“哇，那种一起携手到天涯海角的凄美爱情，真是动人碍…”湛初阳揉揉她柔细的发。“我喜欢和你携手到天涯海角，但凄美就不必了，我只希望给你满满的幸福。”
    听到这话，江远情忍不住满腔的爱意，紧紧搂住他。哇，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到一颗心都疼了。
    “你准备好了吗？会不会怕？”
    他微笑。“有你在身边，没什么好怕的。”
    是的，没什么好怕的。“考验”对真心相爱的人来说，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何况，他们只是回去见她的父母而已，不是吗？
    几乎快到中午，车子才抵达目的地－－台南。
    因为江远情对台南的路较熟，所以换成她驾车，只见她驾轻就熟地在大街小巷中钻来钻去，嘴边还噙著一抹怀念的笑容。
    湛初阳静静地看著她，心情不禁也跟著飞扬起来，他迫不及待想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家庭，能教养出如此特别的女儿。
    不久，车子转进了一座古式三合院。
    “台南果然是个文化古都，连房子都古色古香的。”湛初阳赞叹道。
    听江远情说，三合院后方还有个水池，只要天气一热，小孩子都会跳进去大玩水仗；而老一辈的，则会在院里乘凉。
    两人一下车，便瞧见一群孩子在三合院外嬉闹著，右方的空地摆了约莫百来桌的喜宴，左方则有临时搭建的棚子，台上正上演著歌仔戏。
    在等待喜宴开始的同时，许多乡亲坐在主人准备的小圆凳上，观赏台上的歌仔戏，看到兴致高昂时，一片拍手叫好声响起……眼前的情景热闹非凡，如果不知道的人经过，还以为这里正在举办庙会哩。
    “呃，我们家的人愈来愈劲爆了。”连江远情都不禁惊叹地摇头。
    据说，表妹的老公是传统戏曲工作者，平常就常与表妹往世界各地的剧院跑，没想到在结婚喜宴上，竟然真的搬来了一团戏班子……“不会啊，还挺特别的。”湛初阳点点头，很认真地研究起来。
    果然是个特别的家庭，连喜宴都教人如此难忘。
    “初阳，我们结婚时，千万别让家里的人知道。”她希望能在温馨、浪漫的小庭园里，带著众人的祝福嫁给他。
    “又在说傻话了，这怎么可能？”他捏捏她的俏鼻。
    “我不管啦！”身为婚礼经纪公司的特助，如果婚宴还任由父母乱搞，传出去岂不是笑死同业？“要不，我们躲到国外去好了，选一个郊区的小教堂，找几个好友来见证我们的爱情就够了。”
    “你喜欢就好。”什么形式都无所谓，只要两人能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了。
    “咦，那不是江家的女儿吗？”突然，一个邻居发现了江远情，大声呼叫起来，引来众人的注目。
    “听说她在台北工作，是很厉害的女强人耶……”哪里，哪里。江远情微笑点头。
    “女强人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要找个金龟婿，下半辈子才能享福。”
    这些人在胡说些什么啊？！江远情的笑颜出现一丝裂缝。
    “对咩对咩，我听老江说，今个儿他女儿要带男朋友回来，啊是不是这一个啊？”
    江远情脸上浮现三条尴尬的黑线，再听下去，不知道他们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埃“走走走，初阳，我们进去。”拉著湛初阳就往主屋里走。
    后头的街坊邻居仍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还大声喊，“对啦，老江交代过，你回来的话，要进大厅坐主桌哦！”
    闻言，江远情脚步一顿，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怎么了？”始终以微笑应对的湛初阳，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主桌在我家可是所有长辈聚集的桌次，通常只有在决议家族的重要事项时，才有可能把他们聚在一起……”她看起来很担心。“完了完了，初阳，我们别喝喜酒了好不好？我们回去－－”他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远情，镇定一点，你不像是这么没信心的人埃在我眼中的你，可是个勇敢的战斗女神，不战而逃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可、可是……”她担心的是他啊！
    “难不成你还是对我没信心，认为我无法通过伯父、伯母的‘考验’？”
    唉，他的好是内敛的，温柔而不外放，她怕的是大家有眼无珠，看不出来他真正的好碍…他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你放心，如果真的没办法，那我们再一起浪迹天涯，如何？”
    他的话奇异地安抚了她不安的心，“嗯。”偎进了他温暖的怀中。
    “咳咳，这儿还有旁人在场，亲亲热热的像什么样？！”首先出现的是不苟言笑的江父。
    “伯父您好，初次见面，我姓湛，叫湛初阳。”湛初阳拿出一盒包装精美、香气缭绕的茶叶。“这是远情的一点心意，她可是找遍了大街小巷，好不容易才找著您最爱的茶叶呢。”
    咦，是他最喜欢的西湖龙井，还是冠军茶耶！
    当下，严肃的江父眉开眼笑，“湛先生，你就别再替这丫头说话了，她又不是第一次回家，我就从没见过她买什么东西回来孝敬我这个老爸。来来来，坐，别客气！”
    “爸－－”说这什么话，好像她真的很不孝似的。
    “老头子，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江母也出现了。她在丈夫身边落坐，偷偷捏了他一把。真是的，有了茶叶，胳臂就立刻往外弯，不管女儿的未来了？！罢娌缓靡馑迹肯壬媚慵α耍憧杀鸺帜摹！?
    “没关系，那盒茶叶本就是要送给伯父的，就请伯父收下吧！”
    是嘛是嘛！江父哀怨地揉著大腿，本想开口抗议，却接收到老婆警告的瞪视，不敢再说话。
    呵呵！江远情暗笑在心里，知道初阳已经过了老爸那一关。
    接下来，其他人也轮番上阵－－
    “湛先生，你好，我是远情的大舅舅。是这样的，我们家远情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间婚礼经纪公司的特助，能让我们家远情看上，想必你的背景一定不差吧？不晓得你在哪里高就？从事什么行业？”
    厚，又来了，而且还问这种烂问题，一点创意也没有！
    “舅舅，你别闹了！”江远情不高兴地说道。
    湛初阳握住她的手，要她忍耐。
    “舅舅，您叫我初阳就好。”他打开带来的名酒，起身为舅舅斟满。远情说过，这个舅舅平时没什么嗜好，就是爱喝几杯。“其实，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家中还有三个弟弟，至于工作……因为我刚回国，所以只接了几件设计的case，日后可能会开间个人工作室。”他约略说明自己未来的计画。
    “这样矮～”舅舅嗅闻著阵阵酒香，不停地摩挲下巴，似乎在考虑该继续问下去，还是先享用美酒。
    又是一个阵前倒戈的家伙！没用的酒鬼！
    二姨妈冷哼一声，接下“耍狠”的任务，“那就是没正当工作啰？我看你今天是搭远情的车来的吧，这年头连车子都没有，你要拿什么养我们家远情－－”“你们够了没有？！”
    可恶，她忍无可忍了！江远情倏地站起来，动作快得连身旁的湛初阳都来不及阻止。
    “你们这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以前不交男朋友，你们老在我耳边碎碎念，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男人，你们偏要摆出这阵仗来吓跑人家！你们这算什么家人？！”
    “远情……”湛初阳抚额轻叹。
    江远情不理他，继续发飙。
    “初阳有才华，你们却只看到他没有稳定的工作？！”她指著舅舅。“你知道他一手栽培出三个优秀的弟弟吗？”再指向二姨妈，“好，要比钱是吧？我告诉你们，初阳随随便便设计一样珠宝，价钱都不知是我年薪的多少倍！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她嚷得很大声，气得红了眼眶。“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我爱的是他，不是他的钱！你们要是真的吓跑人家，我……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像他这么爱我的人了……”可恶可恶，丢脸死了！江远情懊恼地推开椅子，冲了出去。
    湛初阳担忧地想追上去，却又猛然顿祝他的战斗女神为了他，可是把所有长辈都给骂遍了，现在换他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伯父、伯母，还有各位长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远情好，我代替远情感谢各位的爱护，不过从今天起，大家可以把这份重担卸下了。请你们相信我，我爱她比爱自己更甚，请大家放心地把她交给我。”说完，他转身追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长辈们。
    “噗……”
    突然，有人爆出笑声。
    不一会儿，一个接著一个，笑声充斥室内。
    “喂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远情，竟然也有这么慌乱的一天？！”
    “是啊是啊，爱情的魔力真是伟大埃”
    “老婆啊，我们家就要办喜事啰！”江父抱著茶叶罐，怅然若失。他要嫁女儿了，真舍不得埃江母啐了一声，“嗟，这还用你提醒吗？我早就问过湛先生的生辰八字，日子也都看好了。”
    上次跟那孩子在电话里聊过后，她非常满意，才会要女儿带他回来，否则，她早就杀到台北去了。
    啥？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说，她老早就已经默许他们两人的婚事了？
    那……大伙儿刚刚卯起来给人家下马威，不就是白做工了？！
    “别哭。”在主屋后的水池边，湛初阳找到了哭得双眼通红的江远情。
    她转身抱住他，埋首在他胸怀哽咽。“呜……初阳，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对不起……”怎么办？怎么办？她骂了爸爸、妈妈，还有其他亲戚，大家一定会把怒气发泄在初阳身上……这下全完了啦！
    “你说呢？”他带笑地反问。“你不是很想凄美的私奔到天涯海角，现在不正如你所愿？”将下巴抵在她头上，双手将她拥得紧紧的。
    “不会是真的吧？”想到这里，她又难过地掉下泪来。呜呜……私奔是很凄美没错啦，可是，她更想要大家的祝福碍…眼见心爱的女人泪如雨下，他心疼不已，轻轻地为她拭泪。“当然不是，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伯父、伯母只是在测试我吗？”
    “测试？”她鼻音浓重。
    “对啊！”他决定不再捉弄她，拥著她在水池旁坐下。“伯母早就问过我的生辰八字，应该是要帮我们挑个好日子吧。”
    “啊？”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他们其实并没有反对，我根本是白哭一场？”
    “是不是白哭一场，我不清楚，不过……”他一颗颗地吻去她颊畔的泪珠。“你哭得像兔子一样，眼睛红通通的，丑死了。”
    “你还说！”她槌他的肩膀，破涕为笑。“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哭得那么惨吗？”
    原来，她被那些老人家耍了！应该生气的，可是她觉得好开心。
    “是是是，那是你爱我的证明，我怎能忘记呢？”他握住她的柔荑，包覆在手心里，密密地抓牢，决定这辈子都不放开她。
    “不管，我要罚你！”她开始耍赖。
    “怎么罚？”他笑著吻她。
    在他的唇畔，她轻吐爱语，“就罚你－－爱我一辈子。”
    两人紧紧相拥，感觉心里不再空空荡荡的。
    身后，是一片金黄色的暖阳，他的一辈子和她的一辈子，将会紧紧相系，被幸福密密包围著……尾声如江远情所愿，在某一个夏天，她与湛初阳前往北海道，在一间周围种满薰衣草的小教堂中，完成了终身大事。
    当然，婚事原本是要偷偷摸摸进行的，她根本一个字也不敢透露给父母知道，深怕步上表妹的后尘。
    结果，在两人出发当天，一大票亲戚竟然出现在机常当时，她的表情说有多错愕就有多错愕。
    “我知道你其实很希望能在父母的祝福下结婚，所以，我努力说服大家一起到日本，完成你梦想中的婚礼。你不会怪我没办法跟你r凄美的私奔到天涯海角吧？”
    这就是她心爱的男人，永远为她设想周全。
    然后，婚结了，她与亲爱的老公一起走入幸福的家庭生活－－“老公，人家好想喝热拿铁哦！”江远情勾著老公的手撒娇。
    今天是周末，小夫妻俩去医院作完产检后，顺便逛购物中心，补足空虚的冰箱。
    “不行，你忘了医生是怎么交代的吗？不能喝刺激性的饮料。”湛初阳推著推车，目光在营养食品架上流连。
    “天啊，你不会真的要拿这些无趣的食品往我肚子里塞吧？这样baby会哭泣的。”可怜的宝宝，可怜的妈咪……“两个月大的宝宝根本不会有情绪。”他好笑地点点老婆的鼻。“别把责任赖到宝宝身上。”
    “好嘛好嘛，不准喝咖啡，那吃蛋糕总可以了吧？”她认命地说。谁教她前阵子实在太忙，连避孕药都忘了按时吃，结果肚子里就蹦出个“意外”来了。
    不过，他们即将拥有自己的宝宝了……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真拿你没办法。”
    结完帐后，湛初阳将她安置在购物中心外的休闲椅上休息。
    “在这儿等我，我去买蛋糕给你吃，马上就回来。”
    “嗯。”她柔顺地点点头，在丈夫走后，开始漫无目标地左右张望。
    突然，人潮中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远情定眼望去－－是梅筱音。
    几乎在同时，梅筱音也若有所感地偏头望来。
    她腰间被一个男人拥著，至于那男人是谁，江远情并不想探究。
    一瞬间，数年前的婚礼……一直到后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全数涌入江远情的脑中。
    如今看见梅筱音，她心中只有满满的感谢。若不是梅筱音爱上另一个男人，她和湛初阳也不会相识。
    江远情朝她微一颔首，她愣了一下，而后也轻轻点头示意，然后，逐渐远去。
    “你在看什么？”背后传来丈夫温煦的嗓音。
    江远情接过他手上的提拉米苏，笑开了眉眼。“没有，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闻言，湛初阳竟皱起眉头。“你又有什么怪念头了？”他的娇妻只有在想做坏事时，才会对他灌迷汤。
    “呵呵，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她眨眨眼，附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著暧昧话语。
    噢，要命！湛初阳脸颊开始发热。在这大庭广众下，他的老婆竟公然挑逗他！
    “不行，医生说－－”
    江远情不由分说地吻住他，“别管医生说什么，我想，宝宝一定很乐意见到爹地和妈咪相亲相爱的……”湛初阳笑了，他永远无法拒绝心爱女人的要求。
    “那……我们赶快回家吧！”
    微风吹来，他拢紧妻子的外衣，拂去垂落她肩上的秀发。
    回家－－多么美好的两个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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