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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爱上你>


 第一章

    风中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八月的天空，整整一大片的蓝天。

    在这恬静的午后，丁美芳牵着女儿的手，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弄。

    小巷弄位于台北市的高级地段，路的两边是一栋栋八层楼的电梯公寓，公寓的一楼都有着宽阔的庭院。

    只见各种树木的枝桠穿过庭院的围墙，伸展到了马路上，形成了美丽的绿色小隧道。

    “君君，待会要懂礼貌。”丁美芳小声交代女儿。

    “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的。”林怡君握紧妈妈的手，对妈妈笑了笑，她看得出来妈妈比她还要紧张。

    母女俩来到一处咖啡色的双并大门前，大门旁还有一道电动的车道门，林怡君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围墙，阳光刺痛她的双眼，她只好又低下头来。

    围墙内究竟是怎样的一片世界？她很彷徨，心里有着强烈的忐忑不安，可是又有着无比的兴奋和好奇心。

    丁美芳在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伸手按下电铃。

    她今天特别打扮过，脸上有着淡淡的彩妆，配上紧身的Ｔ恤、及膝的短裙、二吋高的凉鞋，衬托出她纤细、优雅、年轻的气质。

    丁美芳是个年轻的妈妈，她才三十六岁，跟十六岁的君君走在一起时，别人都以为她是君君的姊姊，还是个漂亮的姊姊。

    “美芳？”对讲机里传出了男人的声音。

    “宗翰，是我。”丁美芳轻声说。

    “哔”一声，大门开了。

    丁美芳还是紧牵着君君的手，没有贸然推开大门。

    铁门一开，是个瘦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我以为你还要半个小时才会到。”

    “搭捷运既快又方便。”丁美芳笑说。

    “就说我去接你，你就不要。”于宗翰退开一步，大门完全打开了。

    林怡君大大的双眼，好奇地张望大门里的世界。

    庭院里的右手边停着一辆墨绿色及一辆黑色的轿车，造景花园里有一条以碎石铺成的小径，还有一座小小的鱼池，那红的、黄的、紫的各式颜色的小菊花，更是在夏天的风中争奇斗艳。

    “我刚好到这附近办事，你就不用特地走那么一趟。”丁美芳扯了扯女儿的手，“君君，叫人呀，他是……”丁美芳顿了顿，看着于宗翰，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比较好。

    “喊我伯父好了。”于宗翰会意地接着说。

    于宗翰大丁美芳整整二十岁，如果不是他保养得还不错，当他和丁美芳站在一起时，别人有可能会误会是老爸和女儿。

    “伯父好，我是林怡君，妈妈都叫我君君。”林怡君立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顺便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进来吧！”于宗翰不等林怡君抬头就转过身去。

    丁美芳还是紧牵着女儿的小手，女儿厚实的掌心，仿佛可以给她稳定的力量。

    林怡君可以感觉得到，妈妈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她不明白妈妈在紧张什么，直到她走入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南天。”于宗翰喊着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名叫南天的男人放下手上的报纸站了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丁美芳和林怡君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显得相当的冷傲。

    林怡君立刻回给他一个超级无敌大笑脸，只见于南天皱起了浓眉。

    “美芳，他是我大儿子于南天。南天，她是……”于宗翰介绍着，这下换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丁美芳。

    “我知道，你的同居人。”于南天接下话。

    “南天，你讲话一直要这么直接吗？”于宗翰走到儿子的面前，他还比儿子矮了半颗头。

    两个男人有着相似的脸庞，同样都是气质中有股威仪的疏冷，只不过于南天似乎多了一股难以亲近的霸气。

    “我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于南天的话，没什么温度，显得平板无波。

    “以后，她和她女儿会住在这里，大家就是一家人。”

    “你的一家人，不代表是我的一家人。”

    “我们谈过了，你说你不反对。”于宗翰好言好语中有些无奈。

    “我是不反对，但我也没必要去欢迎她们。”于南天挑衅似地又回了一句。

    “家里需要一个女人来帮忙打点，这你也知道的。”

    丁美芳放开君君的手，走到于宗翰的身边，对着于南天点点头。

    “你好，我叫丁美芳，她是我的女儿，叫作林怡君。”丁美芳侧脸看着女儿，“君君，叫人呀！”

    “喔。”林怡君连忙又弯了九十度的腰身，“南天大哥好，我是林怡君，妈妈都叫我君君。”她再度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君君抬起头来的时候，于南天已经转过身，朝离客厅最近的那间房间走过去，他连看都不想再多看这对外来的母女一眼。

    “南天！”于宗翰喊着。

    “宗翰，别这样。”丁美芳轻轻扯了扯于宗翰的手臂。

    “爸，我没想到你的同居人这么年轻。”于南天没有回头，砰的一声，闪身消失在房间内。

    “美芳，真不好意思。”于宗翰无奈地说。对于大儿子的行为，他也无能为力。

    “你千万别这么说，这一切我都能明白，那我先走了。”丁美芳牵起女儿的手，朝门口走去。

    “我带你们去吃饭。”于宗翰在门口的鞋柜上拿了车钥匙。

    今天，于宗翰原本安排丁美芳带着君君来认识南天，大家再一起出去外面吃个饭，就当作跟双方儿女联络感情。

    可没想到儿子是这样的态度！于宗翰虽然有些左右为难，但为了家庭和谐，他不敢贸然行事，他只希望得到儿子的赞同。

    林怡君坐上了于宗翰墨绿色的轿车，对于于南天的冷淡一点都不以为意，因为她从小到大吃过的苦、看过的脸色，不知比这个难堪多少倍。

    她知道，如果她想要过着安定的生活，讨好于家人、顺从于家人，当个听话的乖女孩，是她目前唯一的方法。

    她不想让妈妈再过着颠沛流离、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她怕了，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事，其它的尊严、面子她都可以抛弃不管。

    因为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永远都不知道挨饿的滋味。

    ＊＊＊＊＊＊

    她叫林怡君。

    就是那个在路上一喊，就会有很多人同时回过头来的菜市场名字。就如同她卑微的人生，不但没有任何值得歌功颂德的地方，似乎连存在都是不必要的。

    “君君，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走在她背后，对着她哀叫着的是她的国中死党方紫柔，方紫柔的人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文艺到一点都不像是真的。

    白嫩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乌黑柔顺的发丝，讲起话来细细柔柔的，就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梦幻美少女。

    反观林怡君──

    不但是小黑炭一个，人矮四肢短，毛毛的短发像稻草一样，一张大饼脸永远比不上方紫柔那张瓜子脸来得吸引人。

    林怡君干脆停下来。“你就不能走快一点？”

    “人家今天穿了新鞋嘛！”方紫柔嘟起了樱桃小嘴给林怡君看。

    “没用啦，我又不是男生，你对我撒娇没用啦！”

    “君君，不差那一点时间，人家的脚真的很痛嘛！”方紫柔继续发挥她那无敌的嗲功。

    “那我先去搭公车，你自己慢慢走。”林怡君才往前跨一步，手臂就被方紫柔给扯住。

    “拜托，我们要去的目的地相同，干什么分开走？”

    “还说，都是你害的，一定要我陪你去买衣服，才会拖这么晚。都已经快五点了，再不走快一点，我铁定会迟到啦！”林怡君只好一边拖着方紫柔，一边往公车站牌走去。

    “你是要去上我家的班，我爸又不会扣你的薪水！”

    方紫柔的家，开的是连锁火锅店，是承袭自方爷爷的祖传酸菜白肉锅，特殊的风味、美好的口感，让方爸爸从一间店开到如今的三间店。无论春夏秋冬，在用餐时段总是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虽然林怡君还未成年，但是以她和方紫柔的交情，方家爸妈还是让她在火锅店里打工赚取私立学校庞大的学费。

    谁让没用的她，什么都不行，连念书也念输别人，只有私立高中勉强可以收留她。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得准时去上班，不然你爸爸把我开除了，那怎么办？”

    “放心啦，我爸才不会开除你。”方紫柔只好一拐一拐的配合着林怡君的脚步。

    如果有人敢阻拦林怡君的打工赚钱大计，那铁定是会吃不完兜着走，方紫柔才不想冒着被林怡君念上三天三夜的危险。

    就只差那么一分钟，林怡君完美的打下卡，然后走进厨房帮忙。以她这么小的年纪是不适合在外场招呼客人，所以她的工作就是在厨房里当助手。

    举凡洗碗、洗菜、整理各式的料理，就足足让她从下午五点忙到晚上十点。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的，就像现在──

    “君君呀，今天小杨请假，外头的人手不够，你这些碗先不要洗，先去帮我送菜，等客人少一点的时候再进来。”店里的资深员工李阿姨在林怡君的耳边交代。

    “好。”林怡君立刻擦干净一双湿手，然后依照菜单将客人所点的菜色放入大圆盘里。

    她手端着盘子，神采奕奕的替每桌客人送菜。若不是她的年龄太小，方爸爸一定会让林怡君来外头服务客人，因为她不但脾气好、服务态度佳，那阳光般的笑容更是触动人心的法宝。

    “不好意思上菜了。”她将菜盘放下。“先生、小姐，请慢用。”话才说完，她刚抬起的眼，就对上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在心里“啊”了声，是于南天。她立刻扯开唇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于南天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全神贯注在他眼前的小姐身上。

    热脸贴于南天的冷脸，她不以为意，转身照样以快乐的笑容服务其他桌的客人。

    趁空档时，她站在角落偷偷地看着于南天。

    他的身材修长、肤质偏白、五官清爽，在男人里他的外型偏向弱不禁风，只是气质偏冷，更没有明显的情绪。以她从小看人脸色到大，说好听点，这个于南天有着内敛沉稳的个性；说难听点，大概就很会工于心计了。

    没多久，于南天的女友招手唤来林怡君。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林怡君有礼地问。她还没有笨到半途去认于南天这个人，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

    “请给我们一瓶酸梅汁。”于南天的女友说。

    “马上来，请稍等。”林怡君走到冰柜拿了一瓶酸梅汁，再恭敬地送到他们的桌上。

    于南天还是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继续埋首吃他的东西。

    林怡君忙里忙外，看着于南天带着女友离开，她还是没有机会跟他说上一句话。

    直到八点客人稍减，她才又回到厨房的后门边，清洗水槽里那一桶又一桶的碗盘。

    而她的那个死党同学方紫柔，当然是很好命的坐在家里看八点档，享受大小姐的生活。

    同样的年纪，命运却截然不同，林怡君没有怨天尤人，想到妈妈为了她所做的一切，牺牲奉献了美丽的青春，就算她吃再多苦，她都只会咬牙吞下。

    在她五岁那年，她爸爸因为做生意失败，最后欠下庞大的债务，然后人就这么一走了之。

    才二十五岁的妈妈一肩扛下养育她的重责，无论生活如何艰困，妈妈始终没让她挨饿受冻过。她们从南逃到北，四处躲避债主，有时甚至得在公园的凉亭里过夜，而她的童年更是每学期都在转学中度过。

    直到三年前，妈妈进入于宗翰的公司工作，生活才总算安定下来。不知道是债主找不到她们，还是放弃继续追讨债务，总之这三年，她们母女过得很平静又安稳。

    妈妈说要带她住进于家，她不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她只求妈妈能拥有下半辈子的幸福。

    夜里十点，林怡君踩着轻松的步伐，拎了一袋消夜，这些消夜是李阿姨偷偷让她带回家的。

    她没有坐公车，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回到这个城市里的边缘住宅。

    这是一个落后的住宅区，屋龄全是五十年以上的老房子，漆黑的巷弄里，连路灯都老旧到只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在她转身踏进公寓的楼梯时，始终没有发现到那一路跟踪她的男人。

    ＊＊＊＊＊

    他叫于南天。

    他是于宗翰的长子，刚从国外念完硕士回来，目前在台湾排名前五十大的俊杰集团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踪她，他甚至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一个笑起来天真到近乎白痴的小女孩。

    正确来讲，他想要了解的是那个叫丁美芳的女人。

    丁美芳太年轻，以他目测，顶多比他大个五岁，那样三十岁初头的年纪，他不认为她会为了爱情而跟一个几乎可以当她爸爸的男人在一起。或许这个女人图的是爸爸的钱财？而爸爸正被这个女人的美色所诱骗……

    他不反对爸爸找个老来伴，毕竟妈妈已经过世多年，但他原以为爸爸要带回来的同居女友是跟爸爸岁数相当的，没想到半个月前的那次见面，让他不只吃惊，还无法理解。

    看着周遭的环境，她们确实是住在这样肮脏混乱的地方吗？

    偏僻落后的传统市场边，野狗三两声在夜空里低吠，夏夜的风应该是闷热难耐，此刻却凄冷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看着那个小女孩走进破旧昏暗的公寓时，他心里有的是不解和错愕，如果丁美芳是爸爸的女人，爸爸怎么会让她们住在这种治安的死角？

    按捺住好奇心，他在隔天又来到方记火锅的门外。

    他记起来了，她叫林怡君。

    那个普通到他连想都想不起来的名字。此刻隔着玻璃窗，看着她灿烂的笑颜，这个菜市场名却突然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走进店里，她已经不在店内。

    “欢迎光临，先生几位？”门口的服务生有礼的招呼。

    “我找人，可能人还没到，我在外面等好了。”说完，他又走出了火锅店，不明白自己走进店里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们母女俩的事，好揭穿某方面的骗局？还是想证明爸爸并没有被色迷昏了头，爸爸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绕到店的左侧，那里是一条不到三米宽的防火巷。走进巷子里，方记的后门边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卖力的洗着水槽里的碗盘。

    他很好奇，看起来还像个国中生的她，怎么会在这里工作？她的家境真的如同她们住的房子一样，穷困到需要她这样的年纪就出来赚钱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猜测就对了八、九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生活还这么艰困，当然得攀上爸爸这样有年纪又有钱的中年人。

    于南天带着满心的纳闷离开方记，回到家里时，于宗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于宗翰看见儿子回来，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最近低气压笼罩在父子俩之间，虽没有言语上的争执，但冷战下却让亲情折损得更严重。

    从那一天之后，父子之间除了基本公式化的对话，再也没有多余的谈心聊天。

    以往他们父子间的感情虽然淡薄，却还不至于陌生；虽然少言，但至少还有一定的关心，但是这些日子他们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爸，我和东乐谈过了，他不反对让丁美芳进门。”于南天打破沉默，在爸爸的面前坐下。

    于东乐是于宗翰的二儿子，目前正在国外求学，至少还要两年才会回来台湾。

    “那你呢？”于宗翰挪了挪眼镜，看着大儿子。

    其实他最重视大儿子的意见，因为这个儿子不仅外表跟他神似，连个性都和他如出一辙。

    两人都一样沉默少言、不善表达情绪，更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还有一副固执的牛脾气。

    “爸，你考虑清楚就可以了，我只是怕她另有所图。”于南天嘴里的她，指的就是丁美芳。

    “你放心，爸年纪虽然大了，脑袋还很清楚。况且，她能图什么呢？”于宗翰故意反问。

    “没图什么最好，其它你自己决定吧。”于南天转身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时，于宗翰的声音轻轻从背后传来。

    “南天，谢谢你。”

    于南天只是勾动唇角，没多说什么。

    他怎么会妥协？或许引狼入室，才能知道狼到底想做什么。

    ＊＊＊＊＊

    午后的阳光，炽热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安静的巷弄里，已经闻不到轻淡的茉莉香，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桂花香。

    林怡君再度来到于家，不同于一个月前的单纯拜访，这次她和妈妈带着满满的行李，在于宗翰的协助下，告别破旧腐败的过去，正式住进于家。

    “进来呀！”于宗翰提着一大袋的行李，率先打开家门。

    “宗翰，南天他不在？”丁美芳终于踏进了这个家，惶恐又不安的四处张望。

    “他到北京去出差，最快也要一个月才会回来。”于宗翰淡淡地解释，并没有透露儿子太多的私事。

    一听到于南天不在，丁美芳和林怡君母女俩很有默契地同时松了口气。

    林怡君好奇地东张西望。上次进来，虽然她极力保持镇定，但还是太过紧张，紧张到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看见于南天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

    “伯父，那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喽？”林怡君像偷吃鱼的猫，兴奋之中还是有些担心。

    她真的就要住进这里了吗？她很难想象，会不会梦一醒，她又要被赶出这个家？

    “别担心，我带你们四处看看。”于宗翰的沉稳、睿智、成熟，可以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应该就是现在于南天的翻版。

    于家的风格，经过设计师的巧手设计，并没有暴发户的金碧辉煌，精致中有着简单的风采。约六十坪的空间，除了客厅及餐厅外，还有四间房间和一间书房。

    客厅的左手边是于宗翰的主卧室，接着是他的书房，然后才是于东乐的房间，而于南天的房间在餐厅和厨房之间。

    于宗翰比着于南天对面的房间，“美芳，这就是你和君君的房间。这里本来是客房，我也不知道女人家需要什么东西，你看看缺些什么，待会我们再一起出去买。”

    “我们用的很简单，应该不会缺什么的。”丁美芳的眼里有着感激的泪水，若能住在这里，那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任何人打扰了。

    “你们先整理整理，晚一点我们再去买东西，然后一起吃个饭。”

    “嗯，谢谢你。”丁美芳说。

    “不许再说谢谢了。”于宗翰笑了笑，转身离开，留给她们母女单独相处。

    看着于宗翰离开，林怡君兴奋地在柔软的大床上坐下，屁股一上一下、一下一上，她像小孩似的，竟玩起了弹簧床。

    虽然这间是客房，但房间里不但有漂亮的大衣柜、梳妆台，还有电视和音响，比她们承租的小公寓不知好上几倍。

    “妈，你不用跟伯父一起睡吗？”林怡君天真地问。虽然她才十六岁，却在岁月的磨练下，有了超越年纪的成熟敏锐。

    “君君！”丁美芳难为情了。

    “妈，你脸红了哦！”林怡君呵呵笑起。“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觉得伯父的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不过他真是个文质彬彬的好人，我相信伯父一定会给妈妈幸福的。”

    “君君，你不会反对或觉得委屈吗？”丁美芳在君君的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她不想让君君担心，君君也不想让她烦恼，母女俩相依为命，感情坚定而深厚。

    “当然不会。只要妈妈快乐我就会很快乐，只要妈妈幸福我就会跟着幸福。”

    “君君，答应妈妈，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懂了吗？”

    “妈，我懂，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操心的。”

    林怡君看见了妈妈含着泪的欣喜笑容，她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也许在于南天回来之后，她们就会被扫地出门。

    她绝不能让妈妈再吃苦受罪！她明白于南天排斥她们的心态，所以讨好于南天、巴结于南天，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第二章

    “妈，我回来了，我肚子好饿喔！”

    林怡君开学了，在离于家半个小时车程的私立高中念书。刚下课的她，才推开大门，提在手上的鞋于都还没放进鞋柜里，嘴巴就忍不住大声嚷嚷。

    自从住进于家后，她变得很爱吃，非常爱吃，像是想把以前吃不够的都补偿回来似的。

    于是学生制服下的她，不仅脸更圆了，连身材都变成圆滚滚的，简直就是一头小肥猪。

    “君君……”丁美芳连忙小跑步地走到女儿的身边。“小声点。”

    发现妈妈的声音有异样，林怡君弯下身，将球鞋放进鞋柜后，抬起头便看见了整整一个月不见的于南天。

    难怪丁美芳要这么紧张，她真怕女儿会惹于南天不开心。

    她已经辞去工作，专心在家为于宗翰整理家务、料理三餐。虽然她是于宗翰的女人，不过还是注定要看于南天的脸色。

    “南天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怡君扬起阳光般的大笑脸，走到于南天的面前。

    坐在沙发上的于南天，眼皮连动都没有动。不熟装熟，他不喜欢林怡君小小年纪心机就这么重、手腕这么熟练。

    他后来才知道，丁美芳已经三十六岁了，原本是爸爸公司的总机小姐。其它的背景资料还是不详，他不想差人去调查，若做到这么绝，一定会伤害到他和爸爸之间的父子感情。

    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看似淡薄，只有他们才知道，他们只是不擅长把关心挂在嘴边，其实他们都非常深爱对方。

    “南天大哥，你累不累？”林怡君像只哈巴狗般努力地讨好着家里的大少爷。

    “不累。”他淡淡说了句，然后起身，打算走回自己的房间。

    于南天下午三点进门，发现丁美芳正在拖地，他心里很惊讶，她跟了爸爸之后，应该是要整天逛街、喝下午茶，过着少奶奶的生活，怎么会在做家事？

    原本家里就有请钟点女佣，一个星期来三次，负责洗衣服及整理家务，结果丁美芳竟然自己做起了打扫的工作？

    于南天不想令夹在中间的爸爸为难，所以他才答应让她们母女进门，也借着去大陆出差的机会，让自己的心思沉淀，顺便也在等待丁美芳使出任何手段来。

    “于先生，我……晚上我煮了你爸爸爱吃的菜，不知道你……”丁美芳欲言又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于先生？”于南天回头，挑动浓眉，冷哼了一声。丁美芳喊他于先生？

    喊名字显得太亲匿，喊喂又显得不懂礼貌，这个称呼的问题，始终困扰着丁美芳。

    “还是，该喊你什么比较好？”丁美芳试着问。

    “我会留在家里吃晚餐。”说完，他才走进他的房间。

    看着于南天消失在门后，丁美芳知道，以后还是得喊他于先生。

    林怡君拉了拉妈妈的手腕，“妈，别想太多，我来帮你，我们让南天大哥知道你的好手艺，这样他就会像伯父那样，天天都赶回家来吃你做的菜。”

    看见女儿的笑脸，丁美芳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至少于南天没有任何恶言恶语，也没有轰她们母女出门，还愿意吃她煮的晚餐，她还是感到相当的高兴。

    晚餐时，桌上摆了一桌的菜色，虽不是什么顶级的好菜，但色香味俱全，一定可以让饥肠辘辘的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家里好久都没有开伙了，自从美芳住进来之后，我天天都想回家吃晚饭。”于宗翰笑了笑，“南天，你吃看看，美芳很会做菜。”

    于家三个大男人，不是长期在外求学，不然就是工作繁忙，因此在吃的方面，一向是自己解决自己的，最多就是带外食回家吃，很少有全家人一起用餐的时候。

    于南天动了筷子，轻尝了一口清蒸鲈鱼，味道清淡不腻、肉质鲜美，果然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比起他那个什么家事都不会做的妈妈，丁美芳的确技高一等。

    丁美芳提吊着心看着于南天，没见到厌恶的表情，她才慢慢吞下一口饭。

    “南天大哥，不是我在吹牛，我妈妈的手艺很好哦，你看我吃得肥嘟嘟的样子就知道。”林怡君嘴里咬着肉，还不停地说着话。她很怕气氛冷掉，这样妈妈的心里就会难过，就让她来耍三八，一定要把气氛弄活泼些。

    “自从君君住进家里之后，家里就热闹许多，爸爸这才知道有个女儿是这么的好，你和东乐这两个大男生，从来也不会陪我说说话。”于宗翰是真的喜欢能言善道、活泼开朗的林怡君，有这个小女孩在，彻底改变了一向没有声音的家。

    这是抱怨吗？于南天竟然听见了爸爸的抱怨！那个从来八风吹不动，始终将心事埋在心底的爸爸竟然在抱怨？

    “爸，那以后就让她多陪你说说话。”于南天这才正眼看着林怡君。

    她长得比丁美芳逊色多了，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丁美芳的美丽。皮肤太黑、头发太毛，还有一张大饼脸，勉强可以用清秀或者可爱来形容，只是每次看见她的笑容，都会让他的心里有种不平衡的怪异感。

    一顿晚餐，气氛算是平和，只有林怡君拼命的叽叽喳喳，是在热气氛，也是在讨好于南天。

    夜里，一向晚睡的于南天在睡前到厨房找饮料喝，在转回客厅时，看见了丁美芳垫起脚尖从爸爸的房间走出来，然后走进了林怡君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她和爸爸没有睡在一起？于南天纵使满心疑问，也不好当面问爸爸，毕竟他们不是那种可以谈私密事的父子。

    隔天一早，是小周末的星期五。

    丁美芳在厨房准备早餐，一见到于南天，她就微微浅笑。

    “于先生，早。你想吃什么？”

    于南天习惯性的皱了眉，这样的问法，怎么好像是以前家里还有菲佣时，菲佣会对他说的话。

    “不用麻烦了，我习惯在外面吃。”

    “不麻烦，有现成的吐司。还是我将做好的三明治包起来，让你带到公司吃？”丁美芳不死心地又问。

    “那就随便。”他转身走往浴室洗脸刷牙。

    很显然爸爸和那个君君已经出门了，或许他该趁这个机会和丁美芳多聊几句。

    当他在餐桌坐下来时，桌上已经有了火腿三明治和一杯鲜奶，看来丁美芳已将他的喜好打听得一清二楚。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于南天对着丁美芳说。

    丁美芳一楞，视线从烤面包机上栘向他，“谢谢。”

    “你怎么认识我爸爸的？”

    看来他是要跟她话家常，于是丁美芳战战兢兢的在他的对面坐下。

    “我是于总公司里的总机。”

    俊杰集团说穿了就是于氏集团。

    从于爷爷开始创业，然后经由两位夫人的开枝散叶，总共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女儿，这八个儿女又生了二十几个第三代，而于南天在第三代里，属于于爷爷特别栽培、浮得上台面的佼佼者。

    集团从传统的纺织起家，到现在横跨了营建业、百货业及科技业。

    于宗翰在四兄弟中，野心最小，从不参与兄弟姊妹的夺权争利，也最不具总经理相，因此，只负责旗下逐渐凋零的纺织公司。虽挂着总经理的头衔，事实上大权都在集团总裁于爷爷的手上，于宗翰这个总经理，算起来只是个领薪水的经理人。

    “总机和总经理，虽然都有个总字，但可以相识、相恋，这也差太多了吧？”于南天淡淡地说。

    “于总人很好，把我当亲人在照顾，让我和君君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我真的很感激他。”

    丁美芳的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这个我带在路上吃。”他将鲜奶一口喝尽，然后拎起三明治，走出家门。

    于南天回想起一连串的不合逻辑，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究竟是怎么回事？

    ＊＊＊＊＊＊

    方记火锅店里，依然座无虚席。

    林怡君小小的身影，不时在厨房里穿梭。每个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她依旧来到方记火锅店打工赚零用钱。

    不能因为目前有于伯父照顾她，她就当起大小姐，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这么幸福的人。

    命运之神只要不苛刻她，她就万分庆幸了，她不会贪图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所以，她要更努力赚钱，万一再次被于南天给赶出去，才不会从极乐天堂摔到极苦地狱。

    “君君，外头一次进来好几桌的客人，你出来帮一下忙。”李阿姨在她身边交代。

    “知道了。”林怡君走到外头时，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位置的于南天和他那位漂亮的女友。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南天大哥，不但面带笑容，还替女友剥虾子。

    而他的女友，有着细细的眉、大大的眼、薄薄的唇，长相没有紫柔那么粉嫩，却有着十足十的女人味。

    原来南天大哥喜欢的是这种长头发的女人，那从现在开始，她也要将一头的短发给留长，她一定要努力让南天大哥喜欢上她。

    就在林怡君选出翠上的菜盘之后，于南天的女友正好伸手招着穿着围裙制服的她。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她还是没有勇气跟于南天相认，万一在这个场合于南天给她脸色看，那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请给我豆腐和鸭血。”于南天的女友说。

    “请等一下，马上来。”林怡君偷空看了于南天一眼，于南天正好也以莫测高深的眼神看着她。

    林怡君对他笑了笑，然后才走到厨房拿了豆腐和鸭血。“先生、小姐，请慢用。”

    于南天看着林怡君离开的背影。这小女孩在搞什么鬼？不是才高一吗？都已经住进他家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打工？

    “南天，你在看什么？”陈舒琳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于南天继续动起筷子。

    拿到电信工程学学位的于南天，目前在俊杰集团所属的俊杰科技服务，在通信研究团队任职，主要是在开发市场、研究市场，并且一步一步朝管理之路迈进。

    而陈舒琳也是该团队的研究员，两人在朝夕相处之下，自然而然发展成比普通同事还要好，但距离男女朋友还差一点的交情。

    因为陈舒琳非常喜欢吃方记火锅，在她有意将感情增温下，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缠着于南天陪她一起来吃饭。

    和陈舒琳的晚餐结束，他照例送她到捷运站，然后他在抵挡不住的好奇心下，再度回到方记。

    只剩下七成客人的店里，已经看不见林怡君的踪影。于是，他又走到三米宽的防火巷。

    方记的后门边，依旧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卖力的洗着水槽里的碗盘。

    他皱眉，不知道这对母女在卖弄什么诡计。以可怜的姿态来博取同情，进而让她们入于家的门，然后分得庞大的财产？

    他不能不这想，谁让于家的招牌太响亮，而丁美芳又太年轻。

    十点过后，他看见她走出店门口，接着又看见她和一位看起来很油条的高中生说话。那高中男生替她戴上安全帽，她还是一副笑得很白痴的样子，最后坐上那个男生的摩托车。

    凭她那副蠢样，才升上高中一个月，就交到男朋友？

    这个小女生，或许不像表面那么单纯简单。

    ＊＊＊＊＊＊

    于家的庭院里，在小小的鱼池旁，在千紫万红的花海中，有一张乘凉用的秋千。秋千上，林怡君正抱着一本书，蜷曲着身体，在日落霞光中睡着了。

    于南天将车子停在庭院旁的空地，才下车就看见她。

    周日的午后，时间慵懒得像是停止了转动，风轻轻在耳边吹动，他的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从大陆回来这一个月，他很少跟林怡君碰上面。她上学时，他还没起床；而他深夜回家时，她几乎都在房间里。

    连晚餐，他都很少在家里吃。除了很忙之外，不知为何，他竟排斥与那张爱笑的脸相处。

    看她睡着的模样，就让他想起哈巴狗。

    四肢短小，肌肉丰满，脸上的五官平坦，眼皮略略浮肿，微启的嘴有着淡淡的笑容，看得出来她睡得极舒服。

    她黑油油的眼睛，总是带着讨好的眼神，她还是一只擅长搞笑、狗腿奉承的哈巴狗。

    林怡君的睡眠极浅，长年的警戒心，让她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自己吓自己的惊醒过来。

    而如今，她感觉到有个物体，遮住了她原本暖暖的光线，她眨动惺忪的睡眼，看见了遮住光源的男人。

    “南天大哥？”她在嘴里呢喃。“不对呀，他怎么可能会对我笑？等她将模糊的眼睛揉得更清楚些之后……

    “啊……”她吓得跌下了秋千，一屁股狠狠地坐在地上。

    于南天唇角仅存的笑意隐没了，转身就要往屋内走去，长脚才迈出一步，想了想又转了个方向，来到林怡君的身前。

    他伸出一只手，林怡君看着他的动作，虽然有些不解他的好意，她还是反射性地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大手里。

    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放开她的手。

    “南天大哥，谢谢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她看着他的人，感受手里的温度，傻傻地笑了出来，看来他并不是那么讨厌她。

    于南天顿了顿，没有答话，就这么走进屋内。

    “南天大哥，今天天气很舒服，没有那么热了，我觉得应该是秋天来了。你今天去哪玩？是跟那个在火锅店吃饭的女朋友一起出门的吗？”她哇啦哇啦的说着话，跟在他的背后走到客厅。

    于南天浓眉皱起，她还是一只很吵的哈巴狗。

    “我爸呢？”他只好出声打断她。早知道不该一时妇人之仁伸手去拉她一把的。

    “南天大哥，伯父和我妈妈一起出去，说是要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晚上不回来吃了。”

    “喔。”他继续走到他的房门口。

    “南天大哥，我妈以为你今天晚上也不会回来吃，所以就没准备晚餐，看你要吃什么，我煮给你吃。”虽然只能对着他的背影说话，她还是努力不懈地想拉拢他。

    如果于南天能给妈妈好脸色看，相信妈妈住在于家一定会更快乐的。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他握上房门的把手时，又听见她那清脆中带着飞扬的声音。

    “南天大哥，我有跟我妈妈学煮菜，所以我煮的东西还不错吃哦，你想要吃什么？”

    她左一句南天大哥、右一句南天大哥，叫得他的头都痛了。“你知不知道你很吵？你可不可以闭嘴？”

    他的话很冷，没有任何高低起伏。接着“砰”一声，房门在她眼前五公分处给关上，就差那么一点，她已经够塌的鼻子就要撞得更塌了。

    她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难过，但她不会被打败的，如果她会就此而垂头丧气，那她就不叫林怡君了。

    林怡君之所以是林怡君，除了名字通俗到无人能敌之外，她还是只打不死的蟑螂。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于家，所以就算于南天再怎么讨厌她，她也无所谓，可是妈妈就不同了。

    妈妈好不容易遇上像于伯父这么好的男人，这是妈妈迟来的幸福，她一定要助妈妈一臂之力，让于南天喜欢妈妈，让妈妈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卷起袖子，穿上妈妈的围裙，翻看冰箱里的食物，只有肉丝和一些青菜，那就煮个什锦面好了。

    不到二十分钟，两碗色香味俱全的什锦面上桌。她走到于南天的房门口，虽然她不怕碰钉子，但她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握起拳头轻敲房门。

    “南天大哥，我面煮好了，你可以出来吃了。”一秒钟、二秒钟、三秒钟……听不到房内有任何的回话或者动静，于是她又喊着：

    “南天大哥，南天大哥。”这次她没有敲门，而是侧脸将耳朵贴靠在门板上，想听听看房内到底有没有他的声音。

    怪了，他到底在不在房内？她心里犹在纳闷时，房门突然打开，她的身体一时失去门板的倚靠——

    “啊……”在她的叫声中，她跌入了于南天的怀里。

    于南天胸口被她胖胖的身体一撞，让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然后他用两只手抓住她的两条手臂，迫使她离开他的胸口。

    “你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

    “我……我叫你吃面，你都没有回应，所以……”两只手臂还被他牢牢抓住。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跟一个大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害她很没用的心头小鹿乱撞了好几下。

    他放开手。“我说过我不吃。”他闻到了香味，空空的胃在翻滚作怪，他不知为何还在口头逞强。

    他虽然不欢迎她们母女，但还不曾对她们口出恶言或动怒、发脾气，他只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难以亲近样。

    他明知自己不该这样，他这样冷眼对待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女孩，这根本算不上好男人的行为，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南天大哥，我都已经煮了，你至少吃一口，若不好吃就不要吃嘛。”她的眼神充满盈盈的乞求。

    一个人干什么活得这么自卑，难道她不懂什么叫尊严？他很想拒绝，可是看见她那副哈巴狗的样子，他就再也拒绝不下去。

    他定到餐桌，拿起了筷子，吞了一口面，的确是好滋味。

    “好吃吗？合你的口味吗？会不会太咸？”她眼巴巴地问。

    “你可不可以安静地让我吃面？”

    “可以，当然可以。”她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后，她也跟着拿起筷子。

    万岁！南天大哥肯吃她煮的面，那是不是代表，他慢慢的接受她这个妹妹了？

    今晚，只有她跟他，是她跟他的第一次晚餐。

    虽然他的脸还是很臭，闷着头一直吃，连句话都不肯说，但是，这顿晚餐，让她足足快乐了一整个晚上。

    ＊＊＊＊＊＊

    凌晨一点。

    于南天习惯在睡前喝一杯牛奶，好舒缓他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及压力。当他喝完牛奶，正一脚要跨出厨房时，就看见丁美芳又从爸爸的房间走出来，他脚一缩，缩回了厨房的墙边。

    “美芳，我们谈谈。”

    于南天听见爸爸的声音。

    “于总。”

    为什么丁美芳会喊爸爸“于总”？

    “美芳，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天天等到半夜才能回房去睡觉，长久下去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干脆让南天和君君知道，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夜里的声音传递得很清楚，于南天一字一句听进了爸爸所说的话。

    “于总，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想南天不会告诉君君的。”

    “如果让君君知道，我是来你家作佣人的，那她一定不会答应住进来的。你别看君君整天笑咪咪的，其实那是怕我担心，那孩子舍不得我吃苦受罪，要是她知道，我怕她心里会很难过。”

    “你不是佣人，我早说过了，你是个朋友，来我家里帮忙的朋友。”

    于南天听见爸爸加重的口气。

    “于总，你人真好，愿意让我用这样的身分住进来。你不知道从小到大君君吃了多少的苦，在这的两个月，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君君是个好孩子，我好几次要拿钱给她，叫她不要再去火锅店工作，她都不肯。”

    “于总，你供我们母女吃住，还每个月付我薪水，君君本来就不能再拿你的钱。她常告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南天赶出去，所以她很有危机意识，一定要自己赚钱她才安心。”

    提到他的名字，于南天的心口震了一下，他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不要怪南天，他也是为我着想，他以为你会跟我这个老头子在一起，图的是家里的财产。我们不如老实告诉南天，他知道实情后，就不会再对你或者君君有任何怀疑了。”

    “我看得出来，南天并不喜欢君君，要是他知道我只是你请来的管家，他会不会更讨厌君君，或者对君君说些不该说的话？”

    他的品格有这么糟吗？于南天的火气隐隐上升，原来他在丁美芳的眼里，评价是这样的低！

    “不会的，南天的个性和我很像，我们都不擅长表达情绪，其实他的心很软，也很有爱心，他这么做都是为我好，你别想太多。”

    “我只想让君君以为我这个妈妈找到幸福了，那她就可以安心的念书、安心的长大。你知道吗？君君的成绩会这么差，都怪我这个妈妈！她没有一天可以好好坐下来念书，总是跟着我东躲西藏的，她连幼稚园都没有念过……”

    于南天听到丁美芳的声音略带哽咽。

    “别这么说，在那种环境下，君君不但没有变坏，还这么乖巧懂事，都是你这个妈妈的功劳。”

    “要不是君君的爸爸在台北出现过，我也不会住进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看我和君君还是搬走好了。”

    “君君已经念高中了，难道你想要再次居无定所，让君君考不上大学吗？”

    于南天从厨房的墙边走了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美芳和于宗翰一怔，两人相视看了一眼，知道纸再也包不住火，既然如此，那就把该说的说清楚。

    “都坐吧。”于宗翰率先在沙发上坐下，丁美芳和于南天也跟着坐下。

    丁美芳一脸的尴尬和心急，却也知道事情再也不能隐瞒了。

    “南天，事情是这样的……”于宗翰开始缓缓地从头述说。

    于宗翰和丁美芳的情谊建立在两年前的一次生死交关。

    一向有心脏病史的于宗翰，有天在公司的茶水间里突然心脏病发，幸好丁美芳刚好走进茶水间要为开会的客人泡茶，经她紧急替于宗翰拿出口袋里的药丸，并大声呼叫引来保全人员的帮忙，紧急将于宗翰送医后，才挽回了于宗翰一命。

    不过这件事，当时在国外念书的于南天和正在当兵的于东乐并不知情。

    之后，于宗翰为了答谢丁美芳的救命之情，曾想以薄礼答谢，但却被丁美芳拒绝了。从那时候开始，两人就建立起情谊，她把于宗翰当一个大哥在尊敬，于宗翰也把她当小妹在照顾。

    直到四个月前，丁美芳在下班后，在公司附近被一个看起来十足流氓样的男人纠缠，两人发生了推挤，她因为慌张失措、惊骇不已，差点撞上刚从地下室开车出来的于宗翰。

    于宗翰将丁美芳紧急拉上车，她才道出那个男人是她倒债数百万，消失十一年不见的老公。

    幸好她曾经到法院申请婚姻无效，也已获判离婚。虽然之后她再也没有遇见她的前夫，但她还是怕她的前夫会到公司来找她的麻烦，破坏她平静许久的日子。

    于是于宗翰建议她辞去工作搬进于家，这样她和君君就能安心过日子。

    丁美芳考虑再三，最后为了君君将来着想，她答应了于宗翰的建议，她不能再让君君吃半点苦，甚至受到无赖前夫的威胁。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如此，于宗翰感谢丁美芳的救命之情，所以提供了一份隐密又安稳的工作给她．，而丁美芳也怕君君担心及难过，所以以于宗翰同居人的身分住进了于家。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于南天觉得很恍惚，跟他想的简直是天差地远，他怎么想都想不到丁美芳竟是爸爸的救命恩人，更没想到她们母女的人生竟如此的坎坷辛酸！

    这一夜，他彻底严重的失眠了。

 第三章

    烟雾从于南天的鼻中缓缓吐出，他已经好久没抽烟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戒掉烟瘾，那为何现在会有想抽烟的冲动？

    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看着缕缕烟雾从自己的眼前飘过，一抬眼正是满天星斗，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而他的心情却是无比低落。

    自从知道丁美芳母女住进家里的真正原因之后，他几乎有一整个星期没有和她们碰到面。

    他是有意逃避她们，那是种无形的惭愧，他竟以小人之心去揣测她们母女的心意，这是他最无法面对自己的事。

    他不该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却做出了这么小心眼的事！他原以为丁美芳一定有所图，没想到她们只是一对在困境中求生存的母女。

    他的判断错误，让他深感挫折，这才是让他无法面对她们母女的心结吧！

    他在那晚答应了爸爸和丁美芳，不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林怡君，就让这个秘密如同表面的美好，让林怡君以为自己有了家，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也让她可以从爸爸的身上，得到那份迟来以久的父爱。

    他总算能稍稍理解她为何总像哈巴狗般讨好的模样，从小到大，她大概都得看别人的脸色吧？所以尊严和面子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寂静的夜里，摩托车的呼啸声在大门前停止，接着是转动钥匙的声音，大门开的同时，于南天也站了起来。

    “小白，谢谢你送我回来。”林怡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怎么这么说？只要你让我追，我天天都嘛可以送你回来。”

    这个男孩的声音，应该就是林怡君嘴里的小白，怎么取了一个小狗的名字？于南天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小白，你又来了，我还没满十八岁，要是交男朋友，会被我妈打死的。”

    于南天在心里想，幸好她还有自知之明。

    “偷偷交，你妈就不知道了。”

    于南天不知哪来的火气，等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他已经走到了林恰君的身边。

    “啊，南天大哥。”林怡君很显然吓了一大跳。

    于南天脸上有种阴寒的冷峻。

    小白的脸皮扯了一下，要笑不笑的。“君君，我先走了。”然后，小白像是被鬼追一样，飞快地骑上摩托车走了。

    “你年纪还小，不准交男朋友。”于南天冷声警告。

    “我没有要交男朋友。”她无辜的回着话。

    十一月底的夜风吹来，让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又在机车上吹了一路冷风的她，不禁缩着脖子，双手不停地搓揉着。

    “没有最好。这么晚了，快进去吧！”看她缩成一只乌龟，他的眉头又习惯性的皱了起来。

    “喔。”她眼珠子溜了一圈，看了他全身上下一眼，然后走进家门。这个南天大哥，今天怪怪的。

    于南天将大门关妥后，林怡君突然又转过身来。

    “南天大哥，你抽烟？”她终于发觉哪里怪了。

    “不行吗？”他反问。

    “当然不行，三岁小孩都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不能抽啦！”她讨好地笑着。“把烟给我，我替你把烟丢掉。”

    他没将烟交给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身体半蹲了下来，在鱼池边的石头上将烟弄熄。

    “南天大哥，你今晚怎么有空在这里乘凉？”

    “抽烟。”

    她还是讨好着他，还是像一只哈巴狗，大眼里闪着黑漆漆的光芒。

    他却依旧讨厌她讨好的模样，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只是个鼠肚鸡肠的男人，她不该这么巴结他。

    虽然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对她们母女的心情也截然不同了，但是对林怡君的态度依然没什么变，还是不理不睬，冷得像一座冰山。

    “你心情不好吗？我从没看过你抽烟，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她看着他，想从他莫测高深的表情里探究出一点他的情绪。

    “你管这么多！”他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女生。

    “我哪敢管你，我只是关心你呀，有什么事说出来比较好，千万别闷在心里头。”

    她跟他说话时一直是面带微笑，无论他口气再怎么不好，她还是一副笑脸，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冷漠。

    “关心你自己吧，要念书的人还去打什么工，你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念书吗？”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没想到自己会跟她说这些，没等她答话，他就走进屋内，那是种狼狈的逃离。

    她楞了一会儿之后，唇角的微笑慢慢扩大，再扩大。南天大哥这是在关心她吧？她知道有些人就是面恶心善，南天大哥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她就知道她一定能慢慢溶化他冰冷的心。

    她带着笑意走进客厅，于南天已经下见了，而于宗翰和丁美芳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伯父，妈，我回来了。”林怡君在于宗翰身边坐下。

    于宗翰将电视关掉。“君君，累不累？”跟君君相处几个月以来，可爱甜美的君君总是能讨于宗翰欢心，让没有女儿的于宗翰，更是把君君当女儿看待。

    “伯父，我不累，你没看我壮得跟牛一样，还是只很会耕田的水牛，我只是趁机运动，顺便减肥嘛！”

    “君君，不能没大没小的。”丁美芳笑着阻止女儿的疯言疯语。

    “美芳，君君这样很好，这个家一向冷清，自从你们住进来之后，热闹多了。尤其君君这么可爱，我现在可是一天没听到君君的声音，都觉得怪怪的。”一向内敛寡言的于宗翰，在公事上更是一板一眼，回到家之后，完全被君君给彻底传染，只要有君君在，他的话也变多了。

    “妈，伯父说的对，如果我不说话，我想这个家一定会是‘最高品质，安静无声’。”

    这句话逗得于宗翰和丁美芳都笑了。

    “肚于饿不饿？今天晚上你妈有煮凤梨苦瓜鸡汤，很好喝，要不要去喝一点？”于宗翰关心地问。

    “不饿。刚刚在火锅店，紫柔的妈妈还叫我去厨房吃了一大碗的汤料，我的肚子都快要爆炸了，再吃下去，晚上就没办法睡了。”林怡君夸张的捧着肚子。

    “君君，听伯父的话，不要再去打工了，你这个年纪就是要好好的念书。”

    “伯父，你不知道，我要是不去打工的话，紫柔一定会说我有了新家就忘了方记：而且在火锅店最忙的时候我却不去帮忙，我一定会被她骂死的啦！你放心，打工就当成是运动，不但能减肥还有益身体健康。”

    林怡君当然知道于宗翰对她的好，但是她强烈的危机意识告诉她，钱虽然不是万能，但没钱就万万不能，还会没饭吃、没地方睡觉。

    “宗翰，君君说的没错，一个星期才两天，不影响功课的。况且，她本来就不太会念书，叫她多念一点书，简直是要她的命。”丁美芳取笑着自己的女儿。

    “伯父，你看我妈啦，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女儿的！”林怡君勾起于宗翰的手臂，不依地撒着娇。

    于宗翰哈哈笑了。

    于南天因为爸爸的笑声而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着他们谈笑的身影，他不能否认，这个家自从有了林怡君之后，是活泼热闹多了，从死气沉沉到现在的朝气蓬勃。

    “对了，君君，过几天东乐要回来，大概会在台湾待个两个礼拜，然后才回美国，到时你就可以认识他了。”于宗翰对着林怡君说，好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东乐不是才出去念书没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丁美芳问。

    “我爸爸九十岁的大寿，全家族的人都得到场，不论人在哪，都得从世界各地赶回来，毕竟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与子孙大团圆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丁美芳点头。

    “嗯……那东乐二哥，会不会很难相处？”她光应付一个于南天就得绞尽脑汁了，再来一个于东乐，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别伯，东乐不是南天，他们虽然是兄弟，但是个性完全不一样，东乐比较像他妈妈，你和东乐一定合得来。况且东乐已经知道了我和你妈妈的事，他可是很高兴可以认识你这个小妹妹呢。”于宗翰拍拍她的肩要她放心。

    听到这里，于南天轻轻将房门给关上。

    明知他本来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但是被林怡君这么一明说，他还是有种呼吸不顺的压迫感。

    东乐回来也好，这个家将会更热闹些，林怡君那只老是摇着尾巴的哈巴狗应该也会更开心。

    ＊＊＊＊＊

    周末的方记里，人声鼎沸，前头是座无虚席，后头的厨房则是手忙脚乱。

    “紫柔，拜托你，你回家去看你的电视，别在这里玩啦！”林怡君对着在眼前捣蛋的同学动之以情，双手还不停地清洗着一颗颗的高丽菜。

    “我哪有在玩？我是在帮忙！”方紫柔手里拿着一颗高丽菜，她正将菜叶一叶一叶的拨下来。

    “你那哪是在帮忙，你看你手上的叶子都快被你分尸了，待会要怎么出去见客？又不是要拿来炒菜的。”林怡君比着方紫柔手上的证据。

    只见高丽菜叶本来该一大片一大片的，这会到了方紫柔的手中，却被揉成了不成人样的小碎片。

    “我又不是故意的。咦，怎么你都不会弄得支离破碎呀？”方紫柔不解地问。

    “因为我不是大小姐。”

    “君君，外头有个帅哥找你。”李阿姨的话打断两个小女生的聊天。

    寻帅哥？”方紫柔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李阿姨，什么样的帅哥？”

    “出去看不就知道了。紫柔，你也出去，别在我的厨房里办家家酒。”

    “有帅哥可以看，我当然也要出去。”方紫柔看起来比林怡君还要好奇兴奋。

    “我不认识什么帅哥呀，会不会找错人？”林怡君走到流理台，把双手洗干净。

    “帅哥指名要找君君的。”李阿姨推了推两个小女生的背。

    林怡君和方紫柔走出厨房来到店里的柜台边。

    柜台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初头，头戴棒球帽，身穿轻便的T恤、牛仔裤，浓眉大眼，一脸笑意，看起来是个阳光好青年。

    “谁是君君？是你还是你？”大帅哥笑嘻嘻地打量着眼前两个长相气质完全不同的女生。

    林怡君和方紫柔互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很讶异。

    “你竟然不知道谁是君君？”方紫柔看着帅哥，小小芳心都跟着帅哥团团转。

    林怡君看着大帅哥，在她的记忆里，她并不认识这号人物，长年的警觉心，让她不轻易泄漏自己的身分，所谓人不可貌相，帅哥也有可能是讨债集团的坏人。

    大帅哥听到方紫柔这么说，哈哈大笑出声。“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讨人喜欢，你一定就是君君喽？”

    林怡君扯了扯方紫柔的手臂，对她眨了眨眼，那样的电波密码，方紫柔立刻接收到，同学三年多可不是当假的。

    “你找君君有什么事？”方紫柔不否认也不承认。

    “我来接她下班的。听说她十点下班，虽然现在才八点，不过我可以边吃火锅边等她。”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接君君下班？”虽然大帅哥很帅，方紫柔还是得问清楚，关于君君可怜的成长过程，她可是一清二楚，尤其是在躲避讨债集团时的惊险，更是让安逸长大的她充满好奇心，如今有机会替君君挡掉麻烦，她是跃跃欲试。

    “我是她的家人。”大帅哥说。

    “你是她的家人，而你却不认识她？”林怡君一脸怀疑，这个男人根本在睁眼说瞎话。

    “这说来话长，还是你们两个都不是君君？”大帅哥又左看看、右看看。

    “君君有事已经先下班了。”林怡君只好说谎，因为她不能确定这个男人的动机是什么。

    “知道她有什么事吗？”大帅哥继续追根究柢。

    林怡君只好说：“她回家去了，她说家里有事。”

    “这样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想说可以早一步见到她，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两个。”大帅哥迷人的笑脸里，有着这么一丝的可惜和遗憾。

    “不客气。”林怡君笑了笑。

    “下次欢迎你再度光临。”方紫柔赶紧摆出送客的姿势。

    大帅哥只好迈开步伐走出方记。

    “君君，他到底是谁？”方紫柔看着大帅哥的背影问。

    “不知道。看来我得小心一点，万一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坏人，那就惨了。”虽然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人找上妈妈和她，但她不能不防，她可不想再碰上小时候的梦魇。

    “要是这么帅的帅哥是坏人，那这世界也太没天理了吧！”

    “坏人不一定长得丑，我回厨房去了。”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下班，虽然林怡君心里感到微微的害怕，但是工作遗是要做，如果真的是坏人找上门，那她就不能继续待在方记了。

    希望不是她自己吓自己才好。可是怎么会有陌生男人来找她呢？

    “君君，待会叫小白送你回家，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回去。”方紫柔跟在林怡君的后面提醒着她。

    小白是店里的工读生，也是林怡君和方紫柔学校里的学长，更是打算追求林怡君的追求者。

    “我知道。”林怡君抛开不愉快，赶紧继续清理一颗颗的高丽菜。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李阿姨又来到林怡君的身边。

    “君君，又有一个帅哥来找你。你今晚很红哦！”李阿姨故意飘动眼尾，一脸暧昧的取笑林怡君。

    “不是刚才那个人吗？”林怡君心脏咚咚跳得好快，会不会刚刚那个大帅哥找了打手来？

    “不同人，这个看起来比较斯文。”李阿姨又推着林怡君的背，“快出去，这些东西我来就好。”

    方紫柔已经回家去了，林怡君虽然害怕，还是得硬着头皮走出去，没想到站在柜台前的是……

    ＊＊＊＊＊＊

    就在稍早之前，远在美国念书的于东乐终于抵达国门。

    于南天到机场接机，接回这位跟他个性迥然不同的手足兄弟。

    初冬的台北，已经有微冷的寒意，看着大路两旁的林荫大道，于东乐感性地说：“还是台北好。”

    “你才离开台北五个月。”

    “我怎么觉得好像离开五年了！看样子，我这种人还是适合待在台北，台北的美食、台北的夜生活、台北的活力呀！”于东乐一脸眉飞色舞。

    于南天只是浅笑。“你的话这么多，一定跟她合得来。”

    “她是谁？”于东乐想了想，“是爸爸的女友还是她的女儿？”

    “是她的女儿，名叫林怡君，爸爸都喊她君君。”林怡君这个名字本来该是平凡到俗毙了，可是君君这两个字咀嚼在嘴里时，他又觉得是那样的特别。

    “那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在回程的路上，于南天简单的将丁美芳母女的可怜身世说了一遍，并且要于东乐保密。于东乐本来就是热心肠的男人，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更对还没见面的丁美芳母女有了深深的好感。

    车子回到于家，由于于东乐在飞机上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加上时差的关系，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的他，一直无聊到想找事情来打发时间。

    于是于东乐就想给林怡君来个意外的惊喜，顺便出门去逛逛。他向于南天问了她打工的地方后，就兴匆匆跑来方记，没想到店里的服务生却说她已经下班回家了。

    没错，迷人的大帅哥就是于东乐，于东乐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大哥，方记说君君已经下班回家了，她回来了吗？”

    听到这样的话，于南天的神经立刻绷紧。“没回来，她一向十点才下班。”现在才不过八点半。

    “那就怪了，君君会不会跷班去约会，然后骗同事说已经回家了？”于东乐猜测着，毕竟这是人人都会用的招数。

    想起丁美芳曾经被前夫给恐吓，幸好丁美芳和爸爸都不在家，否则被东乐这么一吓，可能会害丁美芳当场昏到。

    于南天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丁美芳比较适当，毕竟两人才相差十岁，喊她阿姨，真的把她叫老了；喊她名字，又好像有些不尊重，或许他可以考虑喊她美芳姐。

    “我去找她。”不安的预感让于南天车钥匙一拿就想出门，他没有方记的电话，也懒得再查什么电话。

    “大哥，她没手机吗？”于东乐在大门口拦下于南天。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手机。”这是事实，他从来没有跟她多闲聊过一句话，更不知道她有没有手机。

    “不会吧？她不是已经住进来好几个月了？”这个大哥果然是古董级的人类，连敦亲睦邻这种事都做不到。

    于南天脸色一阵铁青，只能快速地来到方记。

    当他站在柜台边，看到林怡君朝他走过来时，悬着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

    “南天大哥，你……”她快步来到于南天的面前，一张小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你还在店里，东乐为什么说你已经下班了？”于南天维持着面无表情。

    “啊？东乐是谁？”看到他来找她，她已经够吃惊了，为什么连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你十点下班吧？”

    她楞楞地点头。

    “那今晚能不能早一点走？”历经刚刚那场莫名其妙的紧张，让他顺便就想带她回家。是顺便，他人既然都来了，没有自己回去的道理。

    “啊？”为什么她还是听不懂南天大哥在说什么？

    于南天有些无奈。“你平常话不是很多吗？今天晚上的舌头是被老鼠给咬走了吗？”

    她猛摇头。“你不是南天大哥，你是不是用易容术假扮成他？你到底是谁？”

    她平常已经够逗趣了，没想到现在会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不过那双黑油油的大眼，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有种警戒的模样。

    “这年头还有易容术吗？你是不是书都没在念，金庸的武侠小说看太多了？”

    “我的南天大哥才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也根本不可能来店里找我。”她惯有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信任感。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于南天偏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羞赧。

    没错，这是认识她以来，他第一次正眼跟她说话，也是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的话，难怪她会如此不安和惶恐。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心情，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懂，在知道她没在店里又没回家时，心里那种忐忑起伏的紧张。

    他只好先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东乐。“东乐……君君还在方记，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晚点我就送她回去。嗯……回去再说。”他切断手机，将手机收回口袋里。

    “啊……”林怡君终于想起来了。“你说的东乐就是东乐二哥吗？”

    于南天点头。“他回台北了，刚刚他有来过方记，说要先来看看你，颐便接你回家，可是店里的服务生说你已经下班回家了，但你却没有回

    “啊！”她又叫了出声。“刚刚那个大帅哥就是东乐二哥？完了、惨了、死了！我和紫柔还把东乐二哥当坏人看。”只差没大声喊救命。

    “你不知道来找你的人是东乐？”

    “他又没说他是谁，只说他要找君君，可是我又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他是……”她一脸愧疚，恨不得找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所以，你就骗他说你不在店里？”这个女孩从小被吓到大，他可以理解那种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让她紧张兮兮。

    “嗯，虽然东乐二哥看起来不像坏人，不，哎呀……不是啦，东乐二哥一定不是坏人，只是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肯说，所以……”她平常伶牙俐齿的好口才，也差点打结。

    “没关系，幸好是误会。”

    “对，幸好是误会，害我吓死了，我以为——”林怡君的话因为小白的声音而中断。

    “君君，紫柔叫我待会送你回家，说有坏人来找你麻烦。”小白话说完，才发现于南天的存在。“他……”

    “他是……”真糟糕，林怡君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于南天。

    “我是君君的大哥。”于南天接了口。

    “啊。”她轻轻叫了声。

    “既然大哥来了，那我就不送君君了。”小白扯动僵硬的笑脸。毕竟像他这种还在校的高中生，是非常敬畏于南天那种出了社会的精英人士，况且还是他心仪女生的大哥。

    “南天大哥，你真的要接我回家？”林怡君不确定地问。

    “嗯。”于南天勾起唇角，微微笑着。

    林怡君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大饼脸，“天呀，我一定在作梦，我一定是在作梦，南天大哥对我笑了，他终于对我笑了！”

    不顾店里正在大快朵颐的客人，她疯疯癫癫的又叫又笑。

    于南天也笑了，因为这个一直讨好她的小女孩。这算是他们之间大和解的开始，也算是迈入友好的第一步。

 第四章

    今天是于家爷爷的九十岁大寿，一大早于家就动了起来。

    于宗翰战战兢兢地将要送给父亲的礼物包装好，老人家坚持不准送名贵的东西，还定了五千块的上限；也不准孙子辈送礼，就怕这么多的子孙，大家比来比去，非得比个你输我赢，到时一定会坏了手足间的感情，甚至结下恩怨。

    于南天和于东乐也换上正式的西装，一点都不敢在爷爷的寿宴上有任何的马虎及不敬。

    “二哥，你怎么会穿西装？”林怡君在于东乐的身边转呀转，大眼眨呀泛的像是看到新鲜的玩意。

    平常的于东乐走的是嘻哈风，跟一身正经的于南天风格完全不同。

    “君君，我是人我当然会穿西装，你当是在看猴子呀？”于东乐一掌揉乱君君的毛发。

    于南天看着东乐和君君的互动，真不敢相信他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竟让他们好到像是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能耐，只能暗暗的吃味。

    那是种酸酸的味道，在他的体内发酵。虽然他对君君的友好程度跨进了一大步，但是因天生的个性使然，他就是学不来东乐那样自然自在的模样，他还是无法主动跟君君聊天说笑，只能被动的接受君君的讨好。

    “二哥，你要是猴子，一定是最雄壮威武的美猴王。”林怡君用舌头顶着上嘴唇，双手双脚学起了猴子的猴模猴样。

    “哇，看来你才是一只漂亮的母猴。”

    她笑了，停止表演猴模猴样。“不过我还是觉得南天大哥穿西装比较好看，也比较有派头。”不知怎么回事，她还是连名喊着于南天，而喊于东乐就只有喊二哥，可能是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东乐好像是她真的二哥；而南天在她的心里，不像大哥，倒像一位慢慢熟悉中的朋友。

    “我认同你的话，我大哥是社会精英，也是爷爷心目中一等一的好孙子。”

    “东乐，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于南天提醒着在客厅说笑的两人。

    于东乐对着于南天点点头，才又看向林怡君。“喂，那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

    “我为什么要换衣服？”林怡君不懂。

    “拜托，难道你不跟我们去看爷爷？”

    “我去干什么？去了别人才会把我当猴子看。”这点她倒有自知之明。

    一句话道尽林怡君的辛酸。于东乐当然懂，毕竟丁美芳并没有真的嫁给爸爸，身分上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然，你当我的小女朋友，我带你去吃喝玩乐叫”于东乐略略弯身，好能平视林怡君的大眼。

    “我才不要当你的女朋友，你一点都不成熟稳重，我要当也要当南天大哥的女朋友。”林怡君走到于南天的身边，用手腕一勾，勾起了于南天的手臂。

    于南天露出浅笑，并没有推开她的撒娇。虽然他不再板着冷傲的脸，但他也只能以浅笑来回应林怡君的热情。

    “君君，你这样不行，再怎么说我也比我大哥帅，你怎么可以选他不选我，这样会刺伤我幼小的心灵。”于东乐做了个西施捧心的痛苦状。

    “哈哈哈！”林怡君毫无节制的大笑。“没办法，总是要遵行长幼有序嘛，南天大哥，你说是不是？”她寻求着于南天的认同。

    于南天还是浅笑。真的如同爸爸所说的，女孩子都是宝，还是女孩子贴心，要是他一定做不来这样的动作。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君君可是在向你告白。”于东乐在一旁起哄。

    “南天大哥，怎么样，收我当小女朋友吧？”林怡君跟着于东乐的话尾继续说笑，黑油油的大眼，凝看着于南天。

    “别闹了。”于南天只能蹦出这句话。

    “对嘛，二哥，都是你在闹啦！南天大哥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还看过两次，那个女人好漂亮哦，哪像我小黑炭一个。”

    丁美芳和于宗翰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他们是边吃边笑，笑看他们一来一往的斗嘴，这个家里有他们在真的热闹了许多。

    一听到大儿子有了女朋友，于宗翰也忍不住拉长耳朵，继续听下去。

    “真的？我这个古板又不爱说话的大哥，会有女人喜欢他？”于东乐嘴里还发出不可思议的啧啧声。

    于南天知道君君指的是谁，他淡淡的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我的同事。”

    怕这样太隐私的话题会惹得于南天不开心，林怡君连忙又将话题扯开。“这么说，我这个小女朋友有机会喽？”

    这时准备好礼物的于宗翰和丁美芳走了过来。

    “美芳，你真的不去吗？”于宗翰问。

    丁美芳摇摇头，“谢谢你，我和君君在家就好。”她想和女儿继续保持低调，看到女儿真心的笑脸，这一切都已经值得了。

    “丁阿姨，你就跟我们一起去见爷爷，爷爷虽然严肃，不过人还不错，而且他年纪大了，就算想骂人恐怕也骂不动了。”于东乐换下嘻皮笑脸，很认真的建议。

    “东乐，谢谢你，我怕生，也见不了大场面。”丁美芳仍婉拒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喜欢目前平静的日子。

    于东乐会意的点点头。其实他也是礼貌性的说说，否则丁美芳要是真的出现在寿宴上，这未来的日子的确不能平静。

    于宗翰看看时间，这一拖延都已经十点了。“我们走吧，免得太晚到。”

    父子三人一起离开之后，丁美芳轻轻拉起了君君的小手。

    “妈，你怎么这么说？我本来就不喜欢见陌生人；况且于家财大业大，也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人，我同意你的做法，我们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丁美芳握紧女儿的小手，“你真懂事。我们在这个家只是过客，我们不会久待在这里不走的，等你成年、等你有能力，我们一定会离开，相信妈妈，妈妈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妈，我懂，你放心，我会努力讨好于家的每个人，我不会让你为难。不管在这个家的时间是长是短，一切都由你决定，我只要你快乐，我只要你幸福。”

    丁美芳抱住了女儿。要不是有君君在，她恐怕早就寻死去了，幸好她没有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抱着君君一起跳楼。

    “君君，委屈你了，相信妈妈，我们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林怡君当然相信，她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亏待妈妈这么好的女人。

    ＊＊＊＊＊＊

    “南天大哥，你起床了没？”林怡君轻轻敲着于南天的房门。

    “我看他一定忘了今天跟我们的约会了。”于东乐不满的咕哝着。

    “二哥，南天大哥昨晚三点才回来，我看我们不要吵他了。”

    周末，在于东乐的提议下，三个人约好要到桃园一个农场赏花，于东乐想趁着出国前的最后三天大玩特玩。

    林怡君昨夜根本兴奋到睡不着，所以她才知道于南天昨晚回家的时间。她就像个期待远足的小学生，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的旅行远足。

    “我们进去看看。”于东乐毫不客气扭动门把，房门当真没锁，他大步一跨就走了进去。

    林怡君尾随在于东乐的身后，当她看见床上的于南天时，脸悄悄地红了。

    于南天仅穿着一条四角裤在睡觉，半裸的上半身，虽然过于瘦弱，但还是让她的心窝不由自主怦怦跳着。

    于东乐用力一拉，拉开了阻隔阳光的厚重窗帘，阳光流泻而下照亮了一室，也让于南天的身上洒满了光彩。

    于南天眨动眼皮，眉头习惯性皱了一下，被吵醒的不满样，像个睡不饱的小男孩，少了他一向的疏冷，多了慵懒的表情。

    林怡君看傻了眼，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可是她第一次踏进于南天的房间。

    “干什么？”于南天不悦地嚷叫。

    “大哥，你该不会忘记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于东乐看着仍赖在床上的于南天。

    “几点了？”这证明于南天没忘，他正努力从床上坐起来。

    “十点了。”于东乐说。

    “这么晚了。”于南天眼微眯，还无法适应阳光的亮度。

    “大哥，不错嘛，竟然没有起床气。”他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被人叫起床，要睡到他自己心甘情愿起床，否则他一定会对叫他起床的人乱发一顿脾气。

    “于东乐，你太久没被我揍了吗？”于南天站了起来，眼睛才真正从睡梦中张开，这才看见站在于东乐后面那小小个头的林怡君。

    “为了要出去玩，我当然得不怕死的来叫你，被你揍也是应该的。”于东乐转身，看着一脸呆滞的林怡君。

    “君君，你看什么？没看过没穿衣服的男人吗？”于东乐笑着推了推她的肩头。

    “啊！”她张嘴，又赶紧把嘴巴合上。

    家里一向没有女人，于南天早已经习惯睡觉是这副德性。自从她们母女住进来之后，他知道她们不会进他的房间，所以他睡觉还是没有锁门的习惯。

    于南天总算知道这个小女孩在看什么了。“嗯哼。”他轻轻发出咳嗽声，然后不自然地转过身去。

    听见他的嗯哼声，林怡君才赶紧慌慌张张地冲出于南天的房间。

    “哇，小女生害羞了！”于东乐乐不可支的大笑特笑。

    听到林怡君跑出房间的声音，于南天才又转过身。“于东乐，你真的是欠揍！还不出去？”

    “好好好。”于东乐双手做投降状，慢慢退出于南天的房间，顺便把房门给关上。

    于南天懊恼地耙梳着头发。怎么会这样？她只是个小女生，怎么他也跟着她尴尬起来？

    快速地套上一件衬衫和牛仔裤，他的起床气，让他整个心情都不爽；走出房门后，看见了婴儿肥上那一张笑脸，他的气才消弭无踪。

    “南天大哥，你昨天是不是跟女朋友约会？”林怡君双眼贼贼的，一副想打听八卦的样子。

    “嗯。”看君君的样子，刚才的事好像没有发生，于南天也跟着释怀，他可不想吓坏小女孩，尤其是男人刚起床时的样子。

    “大哥，那干脆约你女朋友一起出来，大家也可以认识认识。”于东乐说。

    “嗯。”于南天得先让脑子清醒，不然他不只脸部僵硬，连话都不知该说什么。

    “好呀好呀，多一个人就更热闹了。”一听到他要约女朋友去，林怡君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在这冬天里格外的冰冷。不过她还是一脸的开心，甚至还举双手赞成。

    于南天没多说什么，去了一趟浴室之后，脑袋才完全清醒。

    走出浴室，来到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我想不用约她了，昨晚我们才在一起到半夜，不要吵她睡觉了。”

    “君君，你看大哥真体贴是不是？以后你要交男朋友就要交像大哥这一型的。”于东乐不知在取笑谁，只见他自己笑得很开心。

    “君君还小，别教她那些有的没有的。”于南天拉下脸色，暗暗警告于东乐。

    林怡君又勾起了于南天的手肘，“二哥说的没错，像南天大哥这种男人，是极品中的极品，你就收我当小女朋友吧？”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极了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于南天知道她是故意在闹他。“走吧，再不走，打算去那吃晚餐吗？”

    于南天渐渐明白，林怡君看似单纯天真，老是笑得很夸张，其实她的心很敏锐，很懂得察言观色，只要他脸色稍微不好，她就卖力的讨好他。他不想她这样，可是又不能阻止她这样。

    “耶！终于要出发了！”她开心地叫了出声。

    虽然她不知道于南天是为了什么而改变，但她宁愿相信是她的真诚打动了他，只要他一笑，妈妈的心情也跟着好，家里的气压也跟着飙高。更何况她并不觉得委屈，她是真的很喜欢讨好他，更喜欢看到他原本冷傲的捡上展露出笑容，那是她最大的成就感。

    ＊＊＊＊＊＊

    农场里，正值花季交替期，冬季的花卉还在栽培之中，而夏季的花卉又都已经凋谢，只剩下一大片向日葵和紫色熏衣草。

    由于前一日下过雨，泥泞地上显得湿滑难走，农场有准备许多的黄色大雨鞋，供想采花的游客穿。

    虽然花种很少，不过也让林怡君的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的开心。她顾不得没穿雨鞋，一脚就走向花田里的田埂上，想立刻拥抱那黄澄澄的向日葵花海。

    她兴奋的脚步才走没两步，脚下这么一个滑动！

    “哎呀！”她双手挥舞着，在力求平衡时，她的小手被一只大手及时抓住。

    “小心点。”于南天连忙牵住她的手。

    她喘了好几口大气。“吓死我了！南天大哥，谢谢你。”

    于南天不敢放开她的手，就怕她又跌倒，只能紧紧牵牢。“要不要把雨鞋穿上？”

    “不要，那雨鞋好丑好脏。”黄色的大雨鞋，不知道有多少游客穿过了，只见雨鞋上已经沾满了一坨坨的烂泥巴。

    “大哥，像君君这种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你叫她穿这种雨鞋，我看她宁愿跌倒再爬起来。”于东乐笑着跟紧在她的后面，也怕她会跌得四脚朝天。

    “二哥，你少乌鸦嘴，有南天大哥保护我，我才不会跌倒。”小手被人手牵着，林怡君的心头一阵暖洋洋，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的大手给牵住，她才不想这么快就放开。

    “大哥，好好保护你的小女朋友吧。”于东乐乐得在后头看戏。

    于南天没说什么，唇角有了淡淡笑意，牵着她的手，走过一处又一处的花海，伴着她剪下一株又一株的向日葵。

    她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迎着午后温煦的阳光，看着身边的男人，她的少女情怀在山头慢慢滋生蠢动。

    “二哥，帮我和南天大哥照张相。”她勾住了于南天的手肘，站在花海的中央。

    于东乐拿出数位相机，对准镜头前的他们。“看这里，要照喽。”然后镜头再瞄了一下，“大哥，搂一下君君的肩膀，两个人靠近一点。”

    于是林怡君放开勾住于南天的手，于南天的右手顺势搂上了她的肩膀，她的头稍稍一歪，靠上了他的肩膀。

    “笑一个，三、二、一，照了。”

    喀嚓一声，她笑得比阳光还炽热，他笑得如微风轻轻吹过，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合照，留下了一张美好灿烂的记忆。

    “南天大哥，换你帮我和二哥照一张。”

    于南天接过于东乐手里的相机。于东乐在林怡君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高高抱起，照片停格在林怡君攀紧于东乐脖子的画面，笑声透过薄薄的纸张，记录下永恒的美好。

    之后，玩累的三人来到农场里的咖啡吧。

    林怡君闻着花香社膝盖上有一大束刚采下的向日葵，坐在田野间的凉椅上，喝着农场里的花茶和甜点。

    “哇，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林怡君吃着蛋糕，开心到连连惊叫。

    “才这样子，你就高兴成这样，下次来美国，我带你游山玩水，保证让你开心到爆掉。”于东乐取笑她。

    “二哥，你说的哦，到时我真的飞去找你，你可别六亲不认把我关在屋外。”林怡君陪着说笑。她当然不可能去找于东乐，她没那种身分，也没那种闲钱。

    “开玩笑，你是我大哥的小女朋友，这么算来也是我未来的小大嫂，我们这样算亲上加亲。”于东乐很认真的算起了辈份。

    于南天听着他们在胡扯，手里招来服务生，再点了一块蓝莓蛋糕，因为君君桌前的蛋糕两口就被她给吞光了。

    “小大嫂？哈，有这种称呼吗？”林怡君喝着茶，脸上的笑容没断过。

    “这个称呼，全世界独一无二，专门为你设的。”于东乐说。

    一块蛋糕再度放在她的桌上，她看着蛋糕，再看了于南天一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南天大哥，你觉不觉得我很会吃？紫柔都叫我要减肥，我却还拼命吃蛋糕。”她知道南天大哥是看在二哥的份上，是二哥百般纠缠他才答应和他们一起出门，他一路上的话不多，简直就是个听众，但她还是很开心，只要能有机会和他相处，那她就有巴结他的机会。

    “多吃点好。”于南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一点都不胖。”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喽。”她动口吃着她最爱吃的甜点。

    “小大嫂，你放心，要是因为你发胖我大哥就休了你，我会回来接收你的。”

    “东乐，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君君还未成年，别说这种话。”于南天斥责于东乐，但看得出来不是在生气。

    “大哥，好玩嘛，讲话别太严肃。”于东乐赶紧打圆场，就怕大哥翻脸。

    于南天突然看见她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整个人有着恍惚的呆楞，他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你怎么了？”

    “南天大哥，二哥，我从来都没有出来玩过，你们对我这个外人这么好，谢谢你们。”她连连点头，眼中含着晶盈的泪珠，嘴里还含着一口蛋糕，那模样真是既狼狈又开心。

    她的解释，让于南天松了一口气。

    “君君，你怎么会是外人呢？别说你妈和我爸的交情，就凭你这么天真活泼可爱，我们把你当妹妹照顾也是应该的。你千万别哭，不知道情的人还以为我们两个大男人在欺负你。”于东乐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我没有要哭啦，我只是很感动。”林怡君左右张望了一下，整个农场的休憩区坐了满满的人，大家都趁着周休二日来享受难得的田野风光，她不能哭，否则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他对她好吗？于南天一点都不认为，他只是不再拒绝她的讨好，他甚至认为自己对她没有任何的付出，她该感动的就只有东乐一个吧！

    要不是东乐回来，他一定不会带她出来玩的，毕竟知道实情是一回事，要他一下子和她熟稔起来，他好像又做不到。

    缘分真的很奇妙，他应该没有妹妹却多了一个妹妹，该如何拿捏对待她的分寸，他真的还无所适从。

    “我出国之后，你还是可以叫大哥带你出来玩呀。”于东乐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于南天，示意他说说话。

    “我……我很忙。”于南天还是不太习惯照顾一个这么小的女生，他无法想象跟她单独出游的情形。

    “南天大哥，我知道你很忙，你有大事要做，于爷爷对你又很器重，我不会吵你的。”她很识时务的将原本要掉下的泪水眨回眼眶里，然后扬起大大的笑容，她实在很怕于南天讨厌她。

    “大哥，总有放假日吧，偶尔还是可以带君君出来走走的。”于东乐不死心的要大哥承诺。

    “嗯。”于南天点点头，“我尽量。”说真的，他是越来越喜欢看见那张婴儿肥上的笑脸，刚刚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哀愁，笑得那么言不由衷，让他怎么样都无法拒绝。

    “太棒了！”她将椅子挪靠在于南天的身边，“南天大哥，我们打勾勾。”她伸出右手比了打勾勾的手势。

    于南天摇着头，显示他的无奈，但还是把右手伸出去，“好，打勾勾。”

    小指勾着小指，拇指按着拇指，他和她的约定，从今日今时起。

    ＊＊＊＊＊＊

    结束了回台半个月的假期，于东乐又得匆匆回美国报到，继续他未完成的学业。

    一大早在桃园中正国际机场里，于南天和林怡君一起来送机。

    “二哥，如果你缺什么，记得要告诉我，我再帮你快递过去。”林怡君一脸的依依不舍，眼眶甚至已经开始泛红。虽然才相处短短两个星期，但她可以感受到于东乐对她的好，真的把她当妹妹在对待，让从小没有兄弟姊妹的她，感受特别强烈。

    “好，要是我缺的是你，我就叫你把自己快递过来。”

    于东乐不说还好，这一说惹来林怡君的眼泪猛掉。

    从来都只看到她的笑脸，两兄弟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尤其是于南天，更显得手足无措。

    “东乐，你干什么你，要走就走，说这么多废话。”于南天斥责着于东乐。

    于东乐一把拉过林怡君，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好，不哭了，都是二哥不好，你看，害我被大哥骂了。”

    这不说还说，一说林怡君哭得更大声，虽然机场里送往迎来的场面天天有，可是哭得这么不顾面子的还是很少见，所以立刻引来一些人驻足围观。

    “我舍不得你嘛……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林怡君哭到连话都说得连连哽住。

    “你这样说，我怕大哥会杀了我，他也对你很好呀。”于东乐揉乱她一头小毛发。

    林怡君显得有些难为情，她的脸埋在于东乐的胸前，不敢看着于南天。“哎呀，我哪有说南天大哥对我不好，你不要陷害我！”

    “好啦，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于东乐笑着轻轻推开她。“看你哭的。”

    于南天从一旁递来了一张面纸，她退后一步离开于东乐的怀抱，伸手接过于南天手里的面纸，然后擦干一脸的泪水。她也觉得自己好丢脸，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二哥，你别回去美国就忘了我，有空要记得写mail给我，虽然我没有电脑，不过我可以跟南天大哥借电脑用。”

    “好啦，放心，我一定会按时跟你报告的。”于东乐又揉乱了她的一头鸟窝头。

    登机的广播在催促，于东乐不得不挥手说再见。看着于东乐进了海关，林怡君才依依不舍的转身。

    “回去吧！”于南天看着她像是在跟于东乐生离死别，心里有着淡淡说不出的闷。她大概很怕他吧？若是他要出国，她铁定不会哭成这样。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四十五度角的地方。

    她平常虽然老是跟他哇啦哇啦的说着话，可是对他，她还是有些敬畏，没法对他像对于东乐那样笑闹。

    一开始于南天好似有意避着她，而她也是极不愿意和于南天碰到面，若是非不得已遇上了，她只能一方面警戒着、一方面又讨好着，那种心情忐忑不安，她也真是不好受。

    幸好这半个月有于东乐的调剂润滑，再加上农场之旅，她对他已经少了那种距离外的回避。

    车子里，为了不让气氛沉闷，她只好又哇啦哇啦说话。

    “南天大哥，出国念书很辛苦吧？”之前她可以和于东乐说话，现在她只能跟他说，且还得绞尽脑汁的想话题。

    “嗯。”他将车子开上高速公路。

    “你和二哥都好厉害，都好会念书，像我就不行。”

    “念书一半靠天份，强求不来。”

    “那你在国外，有没有交女朋友？是外国的女人比较漂亮，还是台湾女人漂亮？”

    他失笑，这真的是只有十六岁才会想知道的问题。

    “我没交女朋友，当然是台湾女人比较漂亮。”

    “那二哥不知道会不会交外国女朋友？”她拧眉沉思。

    “应该不会。”

    “为什么不会？”她问。

    “你这么担心？”他偷空瞥了她一眼。

    “当然担心，我怕我英文不好，这样就不能跟外国妞说二哥的好话了。”

    “你学校的成绩还好吗？”他随口问。

    “不好，我底子太差了，很多进度都没法跟上。反正我已经看破了，如果大学能让我混到学校念，那才真的是奇迹出现。”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拿来问我，不过得等我有空。”他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真的吗？我可以去问你问题吗？”她眼中闪着兴奋。

    “当然，我想高一到高三的课程，应该还难不倒我。”

    “哇，万岁！”她大叫。“南天大哥，有你这样的好老师，我的成绩一定会突飞猛进，你人真好，我真的好喜欢你！”要不是碍于他在开车，她真想扑进他的怀里，不过想归想，她还没勇气这么做。

    这样奉承的话，让他唇角上扬，心情大好，就算刚刚有任何不确定，也因为她的撒娇而烟消云散。

    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接近他、讨好他，她一定可以打开他对妈妈的心结，让他接受妈妈在这个家里的存在。

    一想到这，她的笑容就不自觉的放大，对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傻傻地笑着。

    他瞥见了她的笑脸。刚刚还哭得要死要活，现在又可以开怀的笑出声，就因为他答应解决她课业的问题？那么这个小女生也太容易满足了。

    是这样吗？恐咱他永远都猜不透小女生的心思。

 第五章

    二年半后。

    于南天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就看见那个趴睡在自己书桌上的小女生。

    她仍是婴儿肥的大脸，虽然身高抽长了一点，但四肢仍是短短小小的。她仍然像只哈巴狗不时的讨好他，话依然多到他一天没听到她的声音都会觉得奇怪。唯一变的是，一头小毛发留长了，现在正束起一把马尾，露上圆润的耳垂。

    “君君，君君。”他摇着她的手臂。

    自从答应帮她补习，这两年以来，她从一开始的偶尔问他问题，到后来干脆和他约定，每星期一、三、五晚上八点来他的房间补习。

    可是今晚，他有一场学术界的餐会，他以为她不会等他，没想到她竟这样睡着了。

    其实他也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在他和她越来越熟悉下，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进出他的房间，有时甚至在他的房间里睡着了。

    他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她就像与生俱来就出生在这个家庭似的，她的笑容成为这个家里唯一的热力来源。

    他知道她没什么念书的天分，很多问题他得重复再重复，不过，他对她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只要是她不懂的问题，他可以一再解释到她明白为止。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是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南天大哥，几点了？我怎么会睡着？”都是英文害的，每个字母她都懂，怎么组合起来她都看不懂，看着看着她就睡着了。

    “十一点了。你累了怎么不回房去睡？”他喝了一点酒，不过连醉意都没有，他不敢太靠近她，就怕让她闻到酒味。

    “你喝酒了？”她还是闻到了。

    “一点点。”他笑着解释。

    “你自己开车回来的，对不对？”她质问。

    他点头认罪。“下次不会了。”

    “为什么不坐计程车回来？这样很危险知道吗。”

    “如果我喝醉了，我一定会坐计程车回来。”他乖乖的答应。

    “你喝酒开车，我会很担心的。要不我去学开车，到时你一通电话，我就可以去接你回家。”

    一双黑油油的大眼，还是燃着热烈的光采，他看着她的关心，心微微动了。

    他感觉到全身血液在沸腾，今晚的她特别的美，小黑脸看起来一点都不黑，反而散发出健康活力。他到底怎么了？她明明是个小妹妹，难道是酒精在作祟？可是他明明喝的不多呀！

    “你专心念书，只剩两个月就要大学指考了。”

    他不像东乐那样可以陪她谈天说地，他仅能在课业上给她协助，然后顶多遵照东乐的交代，带她去看电影、吃个饭，空闲的时候带她走遍名胜古迹。

    “南天大哥，我……”她一副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懂吗？”虽然他已经很累了，可是每次看到她讨好的样子，他怎么样都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太晚了，你先休息，我回房去了。”她抱起桌上的书本，然后冲回己的房间。

    为了要熬夜念书，又怕半夜吵醒妈妈，于是林怡君在一年前搬进了于东乐的房间暂住。

    虽然林怡君曾经为了妈妈没和于宗翰住同一房而感到奇怪，但是妈妈的解释是于宗翰已经习惯一个入睡觉，要他身边多个人，他反而睡不安稳。所以在大家同意的情况下，她就这么正大光明睡在于东乐的床上。

    她气喘吁吁的逃回房间，房门关上的同时，她沿着门板坐下。怎么会这样？一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她为何会心乱如麻？

    她好喜欢他，越来越喜欢他，她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他到不可自拔的地步，每天每夜她都等着看他一眼，她才甘愿入睡。

    将近三年的日子，他从一开始的排斥她，到现在接受她这个妹妹，他究竟是怎么看她呢？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妹妹吗？

    她不爱念书，偏偏为了可以跟他多一些时间相处，她硬是勉强自己去接受他的补习。她的心思不在课本上，常常看着他那清爽的五官，她就有着无边无际的幻想。

    她清楚的知道，他的身边始终有个美丽大方的陈舒琳，他不可能会喜欢她；况且以她这样的长相、狭窄的脑容量，也绝对得不到他的喜欢。

    她以为爸妈不幸的婚姻，会影响她的爱情观，甚至让她不敢爱上任何男人，可是她错了，错在时间的洪流下。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呀！

    他的文质彬彬、他的修长身形、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呼吸。

    她张开眼看见他，闭上眼也看见他，他无时无刻占据她的脑海，她到底该怎么办？她好痛苦，痛苦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

    明天就是她满十九岁的日子，那她是不是可以勇敢的去表白？她不想他再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她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可以爱上他的女人，她要他正视她的存在。

    她的心情因为这个表白的念头而忐忑下安、举棋不定，她在房里走过来又走过去。

    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怎么说他才能明白她的心意，又不会把两人的关系搞砸？

    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来到十一点五十九分，她双手握拳，小小拳头已经沁出汗滴。一生总是要做一件勇敢的事，她不能让自己有所遗憾，她必须踏出勇敢的第一步。

    明知他会拒绝她，她也等着被他拒绝，可是她还是要走这一遭，至少让他骂一骂，也好断了自己对他的念头。不然，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看着书桌上她和他在花田里的合照，她抱着誓死如归的心情走出房门，来到于南天的房门口。

    她轻轻敲着门，尽量不弄出太大声响，就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伯父和妈妈。

    房门开启，于南天已经换上居家的T恤、短裤。

    “南天大哥，你睡了吗？”

    “还没。”他看着她，已经少了当初的冷淡，多了宠溺的笑意。

    “我……我可不可以进去？”

    他退开一步，好让她进房间。

    这个房间她几乎每天都进来，不是帮他整理、打扫，就是在这里温习功课，她应该要像进自己的房间一样习惯，偏偏她现在紧张得要命。

    “怎么了？”他见她两手空空，并没有带任何课本。

    她在床上坐下，看着床头摆放的相片，一张是她和他的合照、一张是他和陈舒琳的合照。

    “我……”

    于南天也在床沿坐下，看着她犹豫不决的表情。“想说什么？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你很喜欢陈姐吗？”她口中的陈姐就是陈舒琳。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顺着她的眼神，看见了那张和陈舒琳的合照。

    他和陈舒琳的感情在自然而然中从同事变成朋友，再从朋友成为男女朋友，中间的过程怎么转变的他也不清楚，好像时间到了就这么在一起。

    他很忙，他已经从通信研究团队升到总经理的特助，整天有开不完的会、有分析不完的市场情报，他根本没有时间培养感情，顶多就是和陈舒琳一起吃个饭，年节送她些小礼物，然后做到男朋友该做的打电话报备。

    “我已经十九岁了。”

    “嗄？”她的话转得实在太快，让他有些摸不着头绪。

    “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

    于南天一脸惊喜。“想要什么礼物？南天大哥买给你。”

    这是她住进这个家之后，第一次主动提起生日的事。往年的她都推辞不想过生日，他也就没有送过她生日礼物。

    “我想要许愿。”

    “那我得先准备生曰蛋糕。”

    “不用了，我想在生日的第一刻许下我的愿望。”

    “哦？”他挑眉等着她的愿望。

    “我很喜欢你，我希望你也有喜欢我的那一天。”

    他皱眉，唇办勾了勾。“然后？”

    “我知道你很喜欢陈姐，我不会去跟陈姐竞争，更不会妄想要当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你，我想光明正大的喜欢你。”

    她左一句喜欢、右一句喜欢，他还是搞不清楚她真正的意思。

    “君君，我听不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天大哥，我在向你表白，我好喜欢你，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你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于南天习惯性地又皱了眉，总算明白她口口声声的喜欢是什么。

    “你还小，得专心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他寒了脸色，她的表白让他有股莫名的气恼，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的小手覆上他搁在膝盖的大手，“你说过我是你的小女朋友。”

    “那只是开玩笑的话。”

    “我只是想说出来，不说出来我根本没法用功念书，我知道你一定会骂我，但我还是想被你骂，最好能把我骂清醒一点。”

    他站了起来，站离她三步远。“知道会被我骂还敢说出来？你若不想念书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她苦苦的笑着。“被我喜欢，你是不是觉得很厌恶？我是不是就像蟑娜、老鼠那样？”她希望他再骂狠一点，不要留任何情面，这样她才能壮士断腕，从迷恋他的情感里挣脱出来。

    看见她那个样子，他突然觉得不舍，可是他不能心软，他一定要断了她的不切实际。别说两人的年纪差太多，他根本只把她当妹妹在照顾。

    “你就快要上大学了，到时候你的视野会更开阔，你一定会遇见更多更好的男孩子。”

    “若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喜欢上别的男人，相信我，我也不想喜欢你，可是感情要来就来，我也没办法。”她忍住难堪的心情，勇敢的看着他。

    “我以为你喜欢的该是像东乐那样的男人。”

    “对不起，我造成你的困扰了。”她也从床上站了起来。

    “好好念书，否则以后你就不用来找我补习了。”他脸色铁青，虽不是第一次被女人告白，却是第一次动了脾气。

    为什么会发脾气？他还理不出头绪来。

    “我明白了，南天大哥，谢谢你。”话说出来之后：心情不但没有自以为的轻松，反而更加的沉重。

    看她故作镇定的脸，他叹了口气收起强硬，柔和地走到她的身边。

    “你还小，整天不是在念书就是在火锅店打工，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男人，加上你从小就缺乏亲情，所以误把亲情当作是爱情了。等你长大就会发现，原来那只是你想象中的喜欢。”他该早点发现她小女孩的心思，她从小就没了爸爸，难怪会对大她十岁的他产生爱慕之情。

    一定是这样的，她把他的关爱和爱意给弄混了，等她上了多采多姿的大学，遇见更多同年龄的男孩子，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小女孩，别再用小女孩的方式对我，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清楚吗？我想你需要时间冷静，如果你清楚，今天就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我连喜欢一个人的自由都没有吗？你不能因为你年纪比我大，就认为我是个不懂爱情的小孩子。”

    “君君，你这样我会很为难。”

    “原来我的喜欢会让你为难？我明白了。”她深深一鞠躬，“对不起。”她不敢再抬头，不敢迎向他的眼神，转身狼狈地逃出了他的房间。

    断了念，没了退路，总比抱着希望心头纷纷扰扰的好。

    这样也好，真的！

    ＊＊＊＊＊＊

    十九岁的今天，没有庆生、没有蛋糕，在林怡君上完第二节课时，一个不该会出现在教室外的人，头一遭出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南天大哥，你怎么来了？”他该不会以为她为会了他跷课或者自杀吧？

    于南天表情严肃，脸露哀戚。“君君，我帮你请假了，去收书包，立刻跟我走。”

    “怎么回事，要去哪里？”她不解。

    “快走！”他压低声音怒叫着。

    她被他的表情吓到，赶紧冲回教室，胡乱将桌面上的课本纸笔都收进书包里，然后快速地冲出教室。

    他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她被他急促的脚步拉着走，也只能跟着小跑步起来。

    “到底要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我们车上说。”

    他紧握她的手，紧到她以为他就要捏断自己的小手。她微扬着脸，侧看他的表情，他脸上的线条紧绷到像是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

    她心里怦怦乱跳着，那是一种害怕。自从搬到于家之后，她就没有半夜惊醒过，再也没有胆战心惊的情形，可这样的怕从骨子里寒了出来，她整个毛孔都在放大。

    “我妈妈出事了，对不对？”

    他没回答她的话，一直拉着她往停在校门口的轿车走去。

    “一定是的。”她快跑起来，反而跑在他的前头，拉着他走。

    他只好跟着跑，两人手牵手，直跑进他的轿车。

    他踩下油门，直往目的地驶去。“君君，你听我说。”

    “你说，我妈到底怎么了？”她口气急促，神情已经不稳。

    “丁阿姨出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急救。”他终究还是喊了丁美芳一声阿姨。

    她的心脏直直往下坠。她的双手捧在心窝处，大口大口想要呼吸，偏偏怎么样都呼吸不过来。

    事情如果不严重，他绝不会在她上课上到一半时把她找出来。她想叫，偏偏一个字都叫不出来。

    “君君。”于南天停红灯时，发现了她痛苦的异样。“你别急，或许没什么事。”

    她强忍着痛苦，在顺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开口，“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我也不知道，我接到我爸的通知，要我赶紧到学校接你。”车子再度驶入车水马龙之中，他跟她一样恨不得快点飞到医院。

    这条路变得漫长，她一直无言的祈祷，祈祷一切都会没事的，她决不能失去妈妈，没有妈妈她一定活不下去。

    在到达医院的急诊室门口时，她不顾车子没停妥就飞奔下车，穿过自动门，急忙询问着妈妈的下落，最后终于在五楼的手术室外看见于宗翰。

    “君君。”于宗翰喊了她。

    “伯父，我妈呢？”她颤抖着音调。

    “还在急救，但情况不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

    “怎么发生的？”咚的一声：心窝处传来巨大声响，心好痛，痛到差点撑不住全身的重量。

    “你妈被一辆计程车撞上，警方还在调查事发经过。”于宗翰语调哽咽，脸上充满担心和不安。

    她握紧自己的双手，看着手术室外的电视萤幕，萤幕上有着手术室里病人的名字，她清楚看见“丁美芳”这三个大字正在手术中。

    停好车即赶上楼的于南天，看见她不安地走来又走去，将双手搭上她的肩。

    “君君，别这样，你妈会没事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妈妈可以平安无事，老天爷一定会听见我的愿望的，对不对？”

    “对，老天爷不会让你失望的。”于南天也跟着她一起祈祷。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三年，他太明白她们母女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深厚感情。

    万一丁美芳离开人世，那君君一定也活不下去。

    只可惜，老天爷没听见林怡君的声声祈祷，在医生走出手术室时——

    “丁美芳的家属……”

    林怡君的耳里什么都没听见，恍惚之中，她只听见耳边传来于南天的大喊声。

    “君君！”

    她的思绪飘到好远好远的从前。

    她和妈妈坐在公园的凉椅上，她的小手拿着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一口咬下芳香的滋味。

    “妈妈，面包好好吃，你也吃一口。”

    “妈不饿，君君乖，自己吃就好。”

    那时她才几岁？好像还没上小一吧。妈妈总是把仅存的食物留给她吃。

    画面一转，她从留着两条长长辫子，变成了短短的毛发头，在蒙胧中，她看见妈妈牵着她的手。

    “妈妈，我脚好酸，我走不动了。”

    “那妈妈背你好不好？”

    “不好，妈妈这么瘦，背不动我的啦，我还可以忍耐。”

    她记得她走了好久好久的路，为的是要去找妈妈的高中同学。那年她多大？好像才小学四年级。

    她眼前的影像飞过来又飞过去，一下是妈妈抱着她哭、一下是妈妈抱着她笑。坏人来了，妈妈被打了；坏人走了，妈妈带着她又跑了。

    “君君，我们一定要勇敢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走出这样的困境。”

    “妈，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的，我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罪的。”

    她看着妈妈脸颊上的巴掌印，一下子又有一群黑衣人来到她们的面前。

    她看着黑衣人要拉走妈妈，说要把妈妈卖掉好还债，她小小的个头只能大声哭叫着。

    “不要带走我妈，不要！妈！妈！”

    “君君，你醒醒，你醒醒。”

    是谁在叫她？这不是妈妈的声音，这不是妈妈。

    眼睛一张，她终于从一连串似真似假的梦境中清醒。

    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的光线刺痛她的眼，她看见了在她很前那张带着焦虑的脸。

    “南天大哥？你在看什么？你为什么眼眶红红的？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君君……”他伸手轻拨开她额前的刘海。“你……你若想哭就大声哭吧！”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事情来得太快，他跟她一样都措手不及。

    昨晚，她才跟他深情告白，让他几乎失眠了一整夜，本来打算要暂时躲她一阵子。今天早上，他已经提出要去大陆出差的申请，没想到他申请单还没送出去，就接到这样的噩耗。

    她一听到她妈妈急救不成，便冲进手术室，见到她妈妈最后一面，她连哭都来不及哭，就昏厥了过去。

    护士连忙将她送到空的病床休息，医生也为她打了一针，在她睡了一个小时清醒后，她那双黑油油的大眼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我为什么要哭？”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张脸呆滞无神。

    “君君，你别这样。”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他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对了，这里是医院，我是来看我妈妈的。南天大哥，我妈呢？”

    “她……她已经送到太平间了。”再痛，他都得让她面对事实，这句话，他说得悲伤万分。

    “太平间？那个地方是不是又湿又冷？”

    “嗯。”他勉强应了声，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她冷冰的双手。

    “我刚刚梦到妈妈，她说她不会再让我吃苦受罪，她说要带我一起离开。”她语气听似很平静，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行，你不能跟你妈妈一起离开！”他大声地吼了出来，深怕她会在转眼间也消失不见。

    她机械似地跳下床，却一把被于南天给拉住。

    “君君，你要干什么？”他真的怕她会想不开。

    “我要去找妈妈。”她突然扯动嘴唇笑了一下。“妈妈虽然嘴里不说，但是我知道她怕黑又怕冷，我要去陪她，我要去保护她，不然她会被坏人欺负。”

    她甩开于南天的手，就想往病房门口跑去。

    于南天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君君，你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我要去陪妈妈，我要去陪妈妈，我要去陪妈妈……”她嘴里喃喃念着。

    “好，我带你去看你妈妈。”他放开她，紧紧牵住她的手，就怕她从他手中溜走，会做出他意料外的傻事。

    她默默被他牵着走，安静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不要她这样，他要那个笑得很白痴，老是一脸讨好他，总是哇啦哇啦说着话的哈巴狗。

    他不要她这样，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第六章

    丧礼过后，林怡君变得更沉默。

    这半个月以来，她吃少喝少、不哭不闹，她以虐待自己来抗议老天爷的不公平。

    据目击者指出，丁美芳在路边和一个男人发生争吵，然后被男人推了一下，不小心跌入车流之中，紧接着被后头煞车不及的计程车给撞上。那个男人见闯祸之后仓皇落跑，目前还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林怡君像个游魂，几乎失去了表情。

    原本婴儿肥的大脸，已经消瘦成瓜子脸；丰满的肌肉，也快要变成瘦排骨；双眼严重凹陷，黑眼圈更是浮肿在眼下。

    小夜灯下，躺在地上的于南天侧着脸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这些天，他看着她的心伤，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他好怕她会想不开。白天爸爸送她去上学，要学校老师和方紫柔看着她；下课他亲自去接她回家；晚上他则在原本她和她妈妈的房间里打起地铺，一整夜守着她。

    这些天她少言少语，他很后悔那晚拒绝她的表白，如果当时他不要说得那么狠、那么无情，那么她现在至少还有他，她的心情就会有所依靠，也会有活下去的力量，而不会像是个失去灵魂的人。

    床上的她动了动，突然张开双眼，双眼像是聚不了焦，茫然地看了四周一圈之后，她坐了起来。

    他警戒地也跟着坐了起来。

    她走下床，在房内绕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看见她摇着头，接着走出房间，他只好赶紧跟着走出去。

    她穿过客厅，打开大门，来到溢满花香的庭院，月光洒落在她一脸的苍白和憔悴上，他的心狠狠被刺痛着。

    她坐上了秋千干瘪枯萎的模样，跟庭院中五颜六色的小菊花形成了强烈对比。

    他也在秋千上坐下。“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随着秋千的摆荡，看向遥远的天际。

    他知道了，以前只要吃完晚饭，只要不下雨，她和她妈妈都会坐在这个秋千上，母女俩分享着一天的心事。

    “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告诉我。”他继续说。

    她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这半个月来角色对换了，换成他喋喋不休在她耳边说着话，换成他讨好她，他就是怕她会想不开。

    “东乐说过几天他就可以回来了，虽然还没拿到学位，不过论文可以带回台湾写，到时再回美国一趟就行了。”

    他还是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那样飘忽的神情，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很生气，双手搭上她的肩，手上稍稍使劲，迫使她面对着他。

    “你不要这样什么都不说，你知不知道你还有我、还有我爸、还有东乐，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你妈妈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她会很伤心的！”他略略扬高音调斥责她。

    她终于看着他，黑油油的大眼，依旧黯然无光。“我记得，你讨厌我。”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我喜欢你，你一定要加油，你一定要撑过去！”她就是这样，他说了十句话，她可能才只回他一句话，这样极大的转变，叫他怎能不担心！

    “我好痛苦，我不想撑了。”连连的打击，让她对人生已经失去了信心。

    “我知道你很痛，但时间会过去，痛也会慢慢消失，相信我，我一定会陪你走过这段伤痛。你还要上大学，这是你妈妈最大的希望，所以你一定要提起精神用功读书，千万别让你妈妈失望。”

    她点点头，轻轻拨开他的手，眼泪无声的掉下来。

    他没让她离开，紧紧抱住她。“你忘了吗？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已经是个女人了，还说你是我的小女朋友，要我正视你的存在。既然你对我表白了，你就不能不讲信用，你得对我的感情负责任，你懂吗？”他必须要燃起她对生命的希望，他不要她像行尸走肉一样，只有身体活着；心却死了。

    她懂，他只是用这些话来鼓励她，她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紧紧抱住。

    炽热的夏夜，她的心、她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冰冷。

    ＊＊＊＊＊＊

    夏日的天空，夕阳照耀一地的橘黄，远方的天边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彩霞。很讽刺的人生，她的生日竟变成了妈妈的忌日，老天爷到底在惩罚谁？

    林怡君趴在楼顶的女儿墙边，看着远方的一零一大楼，她拿出手机拨打给于南天。

    “南天大哥，从八楼坠落到一楼，需要几秒的时间？”微风轻吹，她闭上双眼，感受风的速度。

    “你为什么这么问？”于南天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冲出办公室。

    “你这么聪明，你可以帮我算一下吗？”

    “君君，你在哪？”

    “站在一个离天空很近的地方。”静静的午后，她看着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过马路。

    “君君，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

    “顶楼呀，这里风景很漂亮。”

    从声音他听不出她的情绪，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情绪。

    “君君，离开顶楼回去家里，别让我担心，我现在马上就回去。”他脚下没停，一颗心悬在喉咙口，没多久便坐上他停在地下室的车子。

    “我看见有个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在散步，我好想我妈妈，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君君，我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可是你要等我回去，等我回去我再告诉你。”

    他一路跟她讲手机，同时也一路飙车，他不在乎违反交通规则，只想赶快回到她的身边。

    近三年的相处，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在他的心里已经占了极重要的份量。看不见她的笑容，他才知道她的笑容是那么美丽．，听不见她撒娇的声音，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听她的声音。

    他知道她无法接受失去母亲的事实，同样地，在这段日子的煎熬下，他也清楚知道自己无法失去她，他错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和地位。

    “等你？你不是不要我吗？”

    “我没有不要你，你忘了你是我的小女朋友吗？君君乖，等南天大哥回去。”

    “南天大哥，到底八楼坠落到一楼，需要几秒的时间？”

    ＊＊＊＊＊

    风在吹，云在飘，诡谲的艳红光彩在她的四周流动。

    于南天看见林怡君站在女儿墙边，整个上半身就这么探出墙外。

    这里可是八楼，他的一颗心因为她的极危险动作暂时停止跳动。

    “君君，你想知道八楼坠落到一楼的速度吗？”他透过话机问她。

    “嗯，我想不用十秒钟就到地面了吧？”她将探出墙外的上半身收了进来，抬头遥望天空。

    “如果你想跳下去，我陪你一起跳。”他慢慢走近她，一步一步，小心又缓慢。

    “真的？”她的声音总算有了波动。

    “真的。我就在你后面，你回过头来就可以看见我。”

    她缓缓回头，果然看见他眼里漾出一抹惨淡的笑。

    “你真的愿意陪我跳下去？”她还是拿着手机说话，与他相距十公尺的距离。

    于南天伸出空着的右手，一步一步走向她。“那你得先牵着我的手，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从前，我妈妈好几次带着我到大厦的顶楼上，最高的一次，我们是站在三十楼上面，妈妈说看起来顶楼距离地面很远，其实坠楼的速度，是快到我们都无法想象。妈妈要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选择走这条最简单的路。”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单薄的身体，像是随时会被吹到女儿墙外。

    听她这么说，他缓缓松了一口气，来到她的身边，拿走了她手中的手机，也将自己的手机收了起来。

    “你妈妈说的没错，一脚跨出去很容易，可是要后悔就来不及了。”他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将她锁在他的怀里，就怕她有个万一。

    她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掉。“我知道呀，我想跳，想跟妈妈去，可是我已经答应妈妈，无论遇到什么事，绝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我答应我妈了，我早就答应我妈了，我绝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

    “嗯，你妈说的没错，不能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是，我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妈妈，我真的活不下去，我真的好痛苦！”

    “让我陪你一起活下去，我会给你力量、给你快乐，我会代替丁阿姨好好照顾你，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跳楼？”他的这句话，彻底击溃她的心房，闷在心头许久的痛苦，终于化成了串串眼泪。

    “如果我真的救不了你，当然只能陪着你一起跳楼。我说过，你现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我失去你，就跟你失去你妈妈一样，你忍心看我活不下去吗？”看着她哭，他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男人有泪不轻弹，他竟然为了这个小女生，胆心受怕到想哭的地步。

    她从闷着哭变成嚎啕大哭，像要渲泄所有情绪，双手紧紧抱住她唯一力量的来源。

    “哭吧，用力的哭，将你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哭过就没事了。”他轻轻一转身，将她带离女儿墙边来到楼梯口，将她按坐在楼梯上。

    她这一天，从日落哭到天色大墙。

    “谢谢你，南天大哥谢谢你。”明知他不喜欢她，这段日子他还这么费尽心力照顾她，还对她说这样的话，她真的很感动。

    “不要谢我，你只要答应我，好好保重你自己，就跟你答应你妈妈一样。”他还是让她缩在他的怀里，轻轻抱着她。

    “我答应你。”就为了不让他担心，为了让他安心，她是该坚强的活下去。

    “我喜欢从前那个爱笑爱说话的你。”

    “骗人，你明明不喜欢，你常叫我闭嘴，要我少说点话。”

    看见她能够嚎啕大哭，听到她会跟他反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整颗心溢满感动是这样的滋味。

    “那是我故意逗你，我真的很喜欢听你说话，你多说点话，我真的很爱听。”他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煎熬，看着她一心想寻死的样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下去。

    “嗯。”她眼泪继续掉，像是永远无止尽似的，闷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们回家吧。”他牵起她的手。

    “回家？”她泪眼问着他。

    “是呀，我的家就是你永远的家。”

    “是吗？”妈妈已经去世了，她还能继续待在于家吗？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疑惑，他留住了她的人，但能不能留住她的心？

    ＊＊＊＊＊＊

    林怡君大哭一场之后，她的食欲明显好多了，整个人恢复了三成的力气，虽然还是很憔悴，伤心仍写在脸上，但至少会说话了，浑噩的脑筋也恢复了运转的能力。

    只是，她还是游魂一个，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今晚，在她的房间里，她把方紫柔买来的牛肉面吃掉了一大半。

    “君君，你还想不想吃其它东西？我再让小白去买。”

    结果，方紫柔和小白变成了男女朋友，而小白也顺利考上大学，依然还在方记火锅店打工。

    林怡君摇摇头，“紫柔谢谢你。”经过大哭一场之后，闷压在心头的痛消除一大半，她已经比较能接受相依为命的妈妈离开人间的事实。

    方紫柔怕她想不开，只要有空都会过来陪她．，况且现在学校已经结束课程了，她也只能多往于家跑。

    “别这么说，最担心你的，应该是你的南天大哥。你不知道那一阵子我看到他为你急的样子，我都想掉眼泪。”

    “他把我当妹妹在照顾。”

    “我觉得，他不只把你当妹妹在看吧，好像还有那么一点不同，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不把我当妹妹看，那把我当什么？”紫柔不知道她曾经跟于南天告白过，就在她的生日和妈妈去世的那一天，那样的日子太惊心动魄，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也不会形容，他似乎很怕你想不开，我看他要是可以，一定希望能够二十四小时绑在你的身边。”

    “他是可怜我没有妈妈。”

    “可怜你，需要在你房里打地铺吗？可怜你，需要每天盯着你、守着你吗？”

    林怡君摇摇头，“紫柔，别跟我说这些，我现在心好乱、头好痛。”

    “好啦，等我们考完大考再说。你会去考试吧？”方紫柔很担心她连指考都放弃。

    这时，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林怡君走过去开门，房门口站的是于南天。

    “南天大哥。”她轻轻喊着。

    “紫柔，小白已经来接你了。”

    方紫柔瞄看了一眼手表。“哇，没想到都已经十一点了！君君，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看书，好不好？”

    “嗯。”林怡君点头。

    “那我明天中午来接你。”方紫柔跟她确定时间，就怕林怡君提不起劲。

    “好，你快走吧，免得小白等太久。”林怡君送方紫柔出去才又回到房内。

    房间里，于南天正打开睡袋铺在地板上。

    “南天大哥，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睡了，我不会有事的。”从妈妈发生事情那天开始，她就从于东乐的房间搬回妈妈的房间，她想守着妈妈的灵魂，无奈妈妈怎么都没有入梦来。

    “我知道你没事了，可是我还是想睡在这里。”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他也在地板上睡了一个月，不知是习惯还是担心，他就是无法不看着她，他很怕他离开的下一秒，她又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

    “地上又不好睡，这样你上班怎么会有精神？”

    “你不用担心我，我是大人也是男人，睡地上根本不算什么。”说着，他已经在地上躺了下来。

    “那你睡床，我睡地上。”

    “乖，快睡，你明天才有体力念书。”

    唉，实在说不过他。况且向来都是她在讨好他，她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只好关灯躺下。

    黑暗中，只有窗缝隐约有着亮光。她曾经夜夜失眠到天亮，也曾经夜夜掉眼泪到天亮，是他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虽然明知他以自己的感情来承诺她，是好意的安慰她，但她还是为了他，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若她不睡，他也无法安心睡。

    直到感觉她睡着了，于南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她的睡颜，他心头沉重重的。

    这些日子她的情况好了些，可是他还是很害怕，害怕她会突然的想不开，他不敢想象，若她再一次站在女儿墙旁，他有没有把握可以把她救回来。

    幸好明天东乐就要回来了，以她和东乐的交情，东乐应该可以让她开心点。

    他起身走出她的房间，看见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爸。”于南天在爸爸对面的沙发坐下。

    “君君还好吧？”于宗翰为了丁美芳的事，整个人至少苍老了五岁以上，平常的沉稳睿智，如今多了些许风霜。

    “她睡了。”

    “真是苦了她，她跟美芳相依为命长大，没想到……”于宗翰叹了口气，递一根烟给儿子。

    于南天摇摇手，他已经戒烟了。

    “爸，警方查到线索了吗？”这阵子他为了看住君君，有关丁美芳的后事及警方的查案都是爸爸在张罗。

    “警方正在调阅所有的监视录影带，恐怕没那么快有消息。对了，我想认君君当女儿，你认为怎么样？”

    “君君已经成年了，她不需要监护人；况且，我们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丁阿姨只是我们的管家，是来我们家做事的，如果贸然认了君君当女儿，我怕反而对她不好。且那些亲戚朋友会怎么看她？是不是会带给她更大的压力，或是有更多的阴谋论出现？”于南天不希望事情复杂化。

    “这么快，君君都已经成年了，我都没注意到，我真的是老了。虽然我按月付薪水给美芳，可是我从来没有把美芳当成是佣人，老实说，爸爸很喜欢她，只是她太年轻，没想到……”于宗翰又深深叹了口气。

    于宗翰平常绝对不会告诉儿子这么私密的感情事，可是他有满心的无奈和后悔，早知道，他应该早点向美芳表白心意。

    “爸，别想这么多，丁阿姨要是地下有知，她会很感动的。”

    “一开始你也对美芳和君君有敌意，甚至以为美芳是贪图我们家的财产才会跟我在一起。”

    “爸，任谁都会这样猜测。”

    “所以我才不想把美芳牵扯进我们的家族，就让她单纯是个管家。”

    “我明白，要是爸爸真的娶了她，以她的身分和出身，必定会惹来许多闲言闲言，甚至遭受到爷爷那边的阻拦．”

    “南天，爸爸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如果当初勇敢向美芳表达心意，今天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局面？”

    “爸，你千万别这么想，丁阿姨和你的身分及年纪毕竟太过悬殊，她只是个管家，如果你娶了她，一定会惹来许多闲言闲语，别人一定以为她是想图谋我们家的财产，所以你们在一起不见得是好事，反而会受到许多的压力和阻力。”

    “我也是这么想，才一直没开口跟她说我对她的好感，可是我好后悔……”于宗翰夹在手指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的手微抖，表情有着深切的悲痛。

    “爸，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于南天将爸爸手上的烟拿到烟灰缸弄熄。

    “君君怎么办？她一直以为爸爸和美芳是那样的关系，爸爸也是真心把她当女儿看。”

    “爸，君君是个好女孩，如果她愿意，我们会一辈子把她当家人看，她可以一辈子待在这个家里。”

    “嗯，也只能如此。”于宗翰站了起来，神情忧郁的走回自己的房门。

    在于南天也要走回君君的房间时，却看见站在房门口的君君。

    “君君。”于南天急着走向前。

    林怡君却转身走回房内，立刻紧紧将房门落了锁。

    ＊＊＊＊＊＊

    “君君，开门。”于南天轻敲着房门。

    房内的她没有任何的动静。

    “君君，你不会想吵醒我爸爸吧？”于南天揪着心，她一定都听进去了。

    房门终于打开，她眨着泪眼，好不可怜。

    于南天走进房间，将房门关上，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床上坐下。

    “你全听见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她点点头。

    原来现实是这么残酷，她竟然大大方方在于家住了快三年，说到底妈妈只是个女佣，只是来于家煮饭、洗衣服的，难怪于南天一开始是这么冷眼看她们母女。

    “你很难过？”

    “我很乱，你让我静一静，我要好好想想。”

    “好，可是别想太多，要早点睡。”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除了一脸茫然和眼眶中的泪水，他实在猜不出她的心思。

    她快速躺上床，背对着他。

    他只好躺回地上的睡袋，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虽然心里很急，却只能努力镇定。

    这些日子他被这个小女生折腾到心思错乱，平常的理智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要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紧张到心脏连连打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心肌梗塞的毛病。

    而无声掉着眼泪的她，回想着几年来的一切，才明白自己是被突然拥有的幸福给乐昏了头，因而蒙闭了双眼。

    妈妈跟伯父从来没有同房睡过：伯父也从来没有带妈妈出席各种公开场合，更不用提带妈妈回家去拜见于爷爷；妈妈对待于南天和于东乐更是客气有礼，一点都没有身为于家女人该有的权利。

    总总的不合理，为何她要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她怎么这么傻？

    就算伯父再怎么喜欢妈妈，也因为妈妈卑微的出身，而不敢向妈妈表白心意。门当户对呀，豪门世家当然不能娶像妈妈和她这样的女人，原来她还不够成熟到可以想到现实利益这个层次上。

    难怪于南天只能把她当妹妹，怎么都不可能把她当女人。原来爱一个人，得先市侩的衡量这个人的背景能力。

    她眉头深深打上十几个结，她只是佣人的女儿，凭什么去跟他表白？难怪当时他会这么严厉的拒绝她。

    不过，他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男人，明知她只是个佣人的女儿，他还帮她补习，带着她吃喝玩乐，甚至为了救她一命，还愿意给她感情的承诺。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那只是他一时安慰她的话。

    脑袋在不知转了多少圈之后，美梦乍醒。

    纵使于伯父对她们母女再好，她还是为妈妈抱不平。如果于伯父可以勇敢一点，可以让妈妈享受到幸福的感情，那妈妈是否不会有遗憾？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妈妈是来这里帮佣的，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她知道床下的他还没睡，于是淡淡地开口，没有情绪，更少了波动。

    听见她开口，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刚刚他紧张到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君君，这是你妈妈的用意，她希望你有更美好的人生、更幸福的未来。”

    “我明白，大家都是为我好。”

    “那就好，你只要好好念书，什么都不要多想。”他坐起身，看着她侧躺着的背影。

    “我想，从明天开始，我就把妈妈的工作接下来做，我会煮饭、洗衣，照顾这个家里的。”

    “不用了，我会再找个钟点女佣来帮忙，你安心念书就好了，大考已经快到了。”

    “如果我不当佣人，那我要用什么样的角色留在这个家里？或者说，我还有什么资格可以留在这个家里？”

    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头，在她面前蹲下。她看见他脸上的怒意，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和他面对面。

    “你不知道爸爸有多疼你吗？你不知道东乐把你当妹妹在疼吗？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他想要开口，她却伸出手阻止他的话。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好，可是，身分就是身分嘛，以前我不知道当然可以逾越，现在我知道了，怎还可以如此不懂事，我毕竟只是个佣人的女儿！”她话里也有着隐隐的火气。

    “我们从来没有把丁阿姨当成佣人。”

    “是吗？那么伯父这么喜欢我妈，为何不能告诉我妈他的心意？为何不能给我妈幸福？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出身低，我妈只是个佣人！”她迭声质问，第一次对他动了气。

    于南天被堵得哑口无言。君君说的没错，错的是他们从头到尾自以为是的自尊和面子。

    “你别这样，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表面看见这么简单的。”

    “那就让事情回归到表面这么简单，我是佣人，如果不是，那我只能离开于家了。”就如同她菜市场一般的名字，关于爱情的幻想，还是回归于平常的好，她只是个佣人，她只能做她该做的事。

    “君君。”他紧紧将她抱进怀里，他感到恐慌了，他不想她离开这个家。

    “让我走吧！”她也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他。

    眼泪无声的掉，她就这么哭累在他的怀里。

    轻轻拥着她，倒向那张双人床，他舍不得放开她，却又不得不放开她。他知道，很多错误都已经发生，他该如何弥补错误？他究竟能不能弥补错误？

 第七章

    “二哥。”林怡君喊着刚进门的于东乐。

    林怡君没有和于南天去机场接机，她在家里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于东乐还是一样帅到发光发热，连旅途的疲惫都无法遮掩他的风采。

    “君君，对不起，二哥直到今天才赶回来。”于东乐给了林怡君一个大大的拥抱，拥抱里有着万分的不舍。

    “二哥，我好想你。”林怡君喜欢于东乐，因为从一进入这个家，于东乐就给了她最真诚的友情。

    “我也想你呀，你看你瘦了这么多，二哥会舍不得的。”于东乐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于南天看在眼里，有着淡淡的醋味。

    “瘦一点好呀，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窈窕纤细的女生吗？”

    “乱说，我就喜欢你胖胖的样子，抱起来多好抱呀！”

    “再十分钟就可以吃饭，我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她离开于东乐的怀抱，继续张罗吃的东西。

    就在她在厨房忙进忙出的时候，于东乐趁机问着于南天。

    “大哥，我看君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至少已经可以跟他有来有往的说笑。

    “嗯，大概吧。”于南天转身走进厨房，打算帮忙端菜。

    一见于南天走进厨房，林怡君连忙摇摇手，“南天大哥，你去餐厅等着，我马上就好了。”

    昨夜，她知道他抱着自己睡着了，这是妈妈过世以来，她睡得最安心的一个夜晚。直到天亮，他离开她的怀抱，她还是装睡，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别煮太多，我和东乐吃不了这么多。”

    于宗翰回于家大宅，家里就只剩他们兄弟俩。

    “知道啦，我把汤再热一下，就可以吃饭了。”她的眼神始终很忙碌，完全没和他关怀的眸子对上。

    “嗯。”于南天只好闷闷的走出厨房。

    那张笑脸收敛了几分，那声南天大哥少了热情，那双黑油油的大眼不再因为讨好他而闪闪发亮，严重的失落感充斥胸口，他发现他怀念从前。

    晚餐结束，林怡君避开于南天，拉着于东乐来到庭院的秋千上。

    明月照亮四周的花花草草，却照不亮她昏暗的心情。

    “二哥，我想要搬离这里。”

    于东乐轻轻摇晃起秋千。“怎么了？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等我考上大学，我就搬走，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她无法让自己留下来，否则心里的痛会更痛。

    “君君，你知道我们都没有把你当外人。”于东乐专注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亮她暗沉的脸色。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好。”她握住了于东乐的手，“二哥，让我离开吧，难道你想看着我这么痛苦的过日子？”

    “你和大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于东乐感觉到了她对大哥的冷淡，完全不像他前一次回家时所看见的甜蜜。

    “我……”她难得有了扭捏，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实情说出口。“我妈妈已经过世了，留在这我会触景伤情。”

    “那大哥知道吗？”

    “他知道，他答应了。”

    于东乐很讶异大哥会答应。“那我爸呢？”

    “伯父还不知道，我相信只要你们同意，伯父不会有意见的。”她双眼眨着期盼，希望能得到于东乐的同意。

    “君君，我还是觉得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我？”以前的君君总是黏着大哥，大哥也很疼爱君君，虽然丧母让她的心情不能平复，但照理说、她应该更要留在大哥的身边，让大哥好好照顾她才对。

    “二哥……”她垂下眼睫，在叹了一口气之后，她决定说出真相。“二哥，我曾经向大哥表白过……”

    于是她将告白被骂，然后妈妈过世，昨天又听见伯父和于南天对话的事，通通告诉了于东乐。

    在听完她所说的话之后，于东乐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

    他终于明白，难怪丁阿姨去世之后，她会连活下去的力量都没有，原来，有这么一段告白的插曲。

    “君君，别怪大哥，他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能多看看这个世界。”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我很感谢他，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去找我妈妈了。”她一眨眼，眼泪又无法克制的掉了下来。

    “也别怪我爸爸，他年纪大了，很多事不是想要怎么做就能怎么做，他总得为现实考量、为我们家族负责任。”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我明白，我很感激伯父对妈妈和我的照顾，没有伯父，我和妈妈就没有这三年快乐的日子。”

    “都是我不好，当初乱起哄，要你当大哥的小女朋友，结果害你真的喜欢上他。”

    “别这样说，是我心甘情愿喜欢他的：况且说这些都没用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于东乐总算知道今天在餐桌上诡谲的气氛是从何而来。

    以前是君君在讨好大哥，今晚根本是大哥低声下气的在讨好她，一下子为她夹菜、一下子要她多吃点肉：而她总是一副死气沉沉样，不然就是以生疏到客气的口吻拒绝大哥的殷勤。

    “你放心，我会努力让自己走出去，妈妈也不会希望我天天掉眼泪。”她用手背抹干眼泪，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于东乐低头看着她。“要不要跟二哥去美国？爷爷希望我暂时留在美国分公司，我还在考虑，如果你想去美国念书，我就留在那工作。”

    听到这，林怡君的眼神闪闪发亮，不过只发亮那么一下子，她就又摇摇头。

    “不行啦，我又不会说英文，到时你不是得把我绑在身边。”

    “你可以先上语言学校，然后再申请当地的大学。语言这种东西，你只要敢说，很快就能上手。”

    她还是摇头。“二哥，我不能继续依靠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得自立自强，就像从前跟妈妈那样，你明白吗？”

    “你确定？”于东乐不想勉强她。

    “嗯，你只要给我祝福就行了。”

    “看来，我一定得放你走了。”于东乐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于东乐虽深感不舍，但也只能这样了，否则自以为是对她好，强迫她留在这个家里，那她该如何面对大哥呢？

    她猛点头。“我离开于家，还是你的妹妹呀。”

    “嗯，一辈子都是我的妹妹。”于东乐再度将她搂进怀里。

    命运到底是什么？他可以生来无忧无虑，她却可以一波三折；她该让人疼人心坎，却又遇到这种事。

    于东乐为林怡君感到不舍，但他还能为她做什么？也许他可以想办法让大哥和君君在一起，这样君君就不用离开这个家了。

    ＊＊＊＊＊＊

    深夜的庭院里，已经戒烟两年多的于南天，又在指间点燃了一根烟。

    “君君跟你说了什么？”于南天任烟点着，看着烟雾缓缓飘散，问着蹲在鱼池边的于东乐。

    “你希望她跟我说什么？”于东乐看着水里的鱼，一副闲散的样子。

    “她跟你一向有话聊，我想她也许会把心事告诉你。”

    “大哥，你觉得鱼被我们这样养着，鱼到底快不快乐？”

    “你……”于南天一把拉起于东乐的衣领，两个高度相仿的男人，面对面、眼对眼，一个嘻皮笑脸、一个阴郁冷淡。

    “我们不是鱼，所以不知道鱼快不快乐。”于东乐的话越来越有禅机。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君君把该说的都跟我说了。”于东乐一把拨开于南天的手。

    “包括，她……”以于南天的个性，他实在难以启口，关于她跟他告白的事。

    “没错，包括她爱上你，而你却狠狠骂了她一顿的事。”于东乐拿过于南天手中的烟，叼在自己的嘴中。

    “她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等她上了大学，遇见各式各样的男孩，她就会知道那只是她从小缺乏父爱的投射作用。”于南天还是以这套论点来说服于东乐。

    “你不是君君，怎么知道她爱上你只是因为年少无知，或一时习惯，或一时盲目？”

    于南天皱眉，于东乐的话狠狠的刺痛他的心。

    于东乐继续说：“你真的喜欢舒琳吗？”

    “别扯到舒琳的头上！”于南天有着难堪的怒意。

    “我只想告诉你，认真看清自己的心。就算你以前把君君当小妹妹看，忽略了她的感情，但从现在开始，你应该要正视她的存在。”

    “你要我怎么做？难道我可以不顾一切去爱她吗？”于南天说得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于东乐把事情看得透彻。

    “为何不行？”于东乐反问。

    “我怕她只是一时迷恋我，等她上了大学就会忘了我的存在。”

    “这几年来，我可以确定君君在我们家是快乐的、无忧的。如今，她要离开这个家，我希望她的未来也是快乐的、无忧的，如果你敢伤害她，就算你是我的大哥，我还是会站在君君那边的。”于东乐很想狠狠点醒他这个木头大哥，明明这么在乎君君的死活，甚至肯陪君君一起去死，偏偏嘴里就是不肯承认。

    于南天沉着脸，想着于东乐的话。

    “爸爸在失去了阿姨之后，才敢说出对丁阿姨的喜欢，我希望你不要步上爸爸的后尘，等到失去君君之后，才来侮不当初。”

    于东乐的话像是一枚威力超强的深水炸弹，震得于南天无法动弹。

    于东乐在鱼池边的石头上将烟弄熄。“还有，君君对烟味过敏，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抽烟。”

    “我从来都不想失去君君，否则……”否则在他意识到会失去她时，他不会那么痛苦害怕：甚至她如果真的跳楼，他一定连考虑都不考虑就跟着她一起往下跳。

    于东乐勾起唇畔。“不想失去她，就抓紧她，否则等你真的失去她，我是不会同情你的。”

    于南天怔怔地看着水池里的鱼发呆。

    他是喜欢君君的，甚至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君君，只是他自己从来都不曾发觉，以为对她只是一份单纯的兄妹之情。

    要不是经过这场生死风暴，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对她放了这么深的感惰。

    权势、名利、地位、身分，这些真的比爱情更可贵吗？

    若失去爱情，那即使拥有权势、名利、地位、身分，生命还有意义吗？

    ＊＊＊＊＊＊

    “我们分手吧！”

    罗曼蒂克的餐厅里，陈舒琳柔美的唇型中，正吐出令于南天不可思议的话。于南天习惯性的皱眉，一脸怔愕的表情，静静地凝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她。

    橘黄光影的投射下，让陈舒琳更添几分的妩媚，大大的眼里，除了悲伤还有着淡淡的无可奈何。

    “我的话有这么难懂吗？我以为这也是你所希望的。”陈舒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轻松，但那强忍的哽咽，听起来格外让人不舍。

    像她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该是让男人捧在手心里，该是备受男人的呵护，可是她却把感情钻放在一个不对的男人身上。

    于南天很好，好到像是距离外的朋友。

    他做人正直、事业有成、学识丰富，不但从不踏入色情场所，更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这几年来，她从他的同事变成了他的女朋友，这其间她经过了许多的努力，才让两人走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她一直以为时间到了，她一定会嫁给他。可是，她不能再欺骗自己，就算再过另一个两年，他也一定不会开口向她求婚，她不能让自己继续活在无边无际的幻想之中。

    “我累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在找话说、我在炒热气氛、我在维持感情吗？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到底需不需要我这个女朋友？”陈舒琳这一句句皆问进了于南天的心底深处。

    “舒琳，这一阵子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忽略你了？”于南天没有被陈舒琳突然丢下的炸弹乱了情绪，他还是一贯地沉稳。

    东乐曾问过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舒琳？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个体贴的男朋友，但只要舒琳开口，他就一定会尽量做到。

    最近他不但忙公事，还得全心全力的照顾君君，若不是舒琳开口约他中午吃饭，他恐怕忘了他还有一个女朋友。

    “你家里有事，你有没有想过找我帮忙？你有没有想过让我分担你的情绪？你是没把我放在你的心里，还是觉得我根本帮不了你的忙？”她当然知道他家里的管家出车祸去世的事，但要不是他连着几天请假，她打电话找他，他也不会告诉她。

    她不懂呀，只不过是个管家，他需要两个月对她不闻不问吗？她再也受不了他对她的视若无睹了。

    这件事只是个引爆点，引爆了她这几年来深爱他的委屈，原来爱得比较深的那一个，注定是要吃苦受罪的那一个。

    要不是他身边始终没有别的女人出现，她怎么会苦苦爱他这么多年？可是再怎么迷恋于他，她也终于认清他不爱她的事实。

    她想逼他做决定，也逼自己做决定，如果他开口挽留她，对她说说好话，那她一定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如果他也同意分手，那这样也好，她刚好可以壮士断腕地割舍这份不平等的爱情。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他没想过要把君君的事告诉别人，他不想把事情复杂化，在舒琳的认知里，君君只是个管家的女儿。他甚王很少带舒琳回家，他还不想让舒琳介入他的生活里。

    别人！原来他还把舒琳界定在别人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东乐要他看清自己的心。

    陈舒琳凄苦笑了两声，“你不求我回头？不求我不要分手吗？”

    “我……”于南天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他整个人都茫然了，为何女明友要跟他分手，他感受不到心痛？

    她拿起桌上的面纸，轻拭眼角的泪水。“南天，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看了一眼桌上完全没动过的牛排，再看着眼前的舒琳，他竟想不起来她到喜欢吃几分熟的牛排。

    “你爱过我吗？”陈舒琳的眼中有着恳切的渴望。

    “当然，否则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他因为她的渴望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笑了，有着淡淡的感动。“那现在呢？”

    “我想是我忽略了你，我承认我是个很糟糕的男朋友。”

    “难道就这样？你不想追回我？”她还是带着一丝希望。

    “我不能继续辜负你的青春，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若不是你提出分手，我恐怕还没去细想。舒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们分手吧！”他是该和舒琳划清关系，这样他才可以坦荡荡的去追求君君。

    “这恐怕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我提出分手，说对不起的却是你！”陈舒琳的眼泪终于大把大把的掉下来。

    于南天站起来，坐到她的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两年的感情，说不难过是骗人的，但他难过的是他竟然让舒琳这么好的女人伤了心。

    他终于从茫然中看清楚他对舒琳的感情，他对她只是习惯，他只是被动的接受她的好，他甚至不记得他有追求过她，而她就这么在他的身边。

    “于南天，你真的好可恶！”她拨开于南天搁在她肩上的手。

    “我真的是个可恶的男人，你忘了我吧！”

    下你的心里是不是有另一个女人存在？”她颤抖地问。

    他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心里却浮起了君君那张如同哈巴狗般的笑颜。只是君君已经很久都没对他笑得很谄媚，他怀念君君总是巴结他的模样。

    看着他的表情，不用他亲口说明，陈舒琳也已经从这场爱情里死了心。她站了起来，背起了自己的皮包。

    “是我先说分手的，是我甩了你，是我不要你的！”陈舒琳悲愤地丢下这些话，顾不得脸上狼狈的眼泪，快速地跑出了西餐厅。

    于南天看了桌上两客未动的牛排，感觉到四面八方探询的眼光，他拿起帐单，走到收银台结帐，心情顿感轻松地走出餐厅。

    ＊＊＊＊＊＊

    林怡君考上了中台湾一间名不见经传的私立大学。私立大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多到让人眼花撩乱，但只要能飞到天涯海角，她不在乎她念的是哪所学校。

    从决定离开于家到考上大学的这段日子，于南天依旧对她很好，而她只能用逃避来拒绝他的好。

    她没日没夜到方记火锅店打工，想用忙碌来让自己忘记失去母亲的伤痛，也趁此来逃避于南天。

    “君君呀，帅哥又来等你了。”李阿姨来到林怡君的耳边，带着暧昧的笑意。

    “让他等。”林怡君连头都没有抬，继续洗着一整个水槽的碗盘。

    李阿姨嘴中的帅哥就是于南天，自从她考完试继续回到方记打工之后，他就天天准时到店门口报到。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危，可是她不要他对她这么好，她实在承担不起他的好。

    “君君，听说你住在帅哥家？”李阿姨一脸想探问八卦的样子。

    “嗯。”以前店里没有人知道她住在于家，那是因为于南天从来没有来接过她；现在倒好，他天天在门口站岗，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他是你的谁呀？他今年几岁、在哪工作、有没有女朋友？”反正店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李阿姨得以有空可以缠着林怡君问问题。

    “李阿姨，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林怡君将洗好的碗盘一个个摆进烘碗机里，准备高温杀菌。

    “那还真可惜。”李阿姨一脸的惋惜。

    “什么可惜？”林怡君问。

    “本来我打算叫我女儿来认识他呀。”

    “李阿姨，人不可貌相，你不怕他是坏人呀？”

    “不会，李阿姨的老眼一瞄，就看得出来那个人正不正。你不是他的女朋友，他都可以天天准时来接你，那他将来一定会是个体贴老婆的男人。”

    “那是因为他可怜我没有妈妈。”

    “这……君君，你要想开一点……”李阿姨打算用三寸不烂之舌劝慰君君，她赶紧开口打断。

    “阿姨，我很好，谢谢。”她微微一笑，阻止李阿姨的关心。

    “那你赶快把碗洗一洗吧，别让帅哥等太久。”李阿姨识趣的停止这个伤心的话题。

    收拾好厨房的残局，林怡君才走出方记。

    她抬头看着天空，月亮星星也亮，天气好到让人想要心情不好都不行，她想象这星空的某一点上，妈妈正绽放笑脸看着她。

    收回放远的眼神，她看见了站在店门口的他。

    “南天大哥。”

    陷入沉思的他，听见她的声音，才缓缓回神。“累不累？”

    她摇头。“你不要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他跟在她的身边。“这边。”他的手轻轻搂着她的腰，将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来到右手边的路口，等着过红绿灯。

    绿灯亮了，他顺其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过斑马线。

    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的，殷勤到她不想胡思乱想都不行。

    他仍然天天守着她睡觉，不但不因为于东乐回来而改变，反而连地板都不睡，而是直接睡在她的双人床上。

    她曾拒绝过，可是她拿他没有办法，她一向如同哈巴狗般的巴结他，这让她根本不会给他脸色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只会让她更加下定决心离开于家。

    “我这个星期六，会搬去学校宿舍。”她淡淡地说，已经少了以往讲话时饱满的快乐。

    那就是后天。

    咚的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猛然撞击了一大下。早就知道她会离开这个家，可是当她亲口说出要离开的时间，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牵着她的手，在走过斑马线到达路的另一头时，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

    “车子在前面。”他故意忽略掌心里那微微挣脱的动作，反而更加牵紧她。

    上了车之后，他只是打开车内的冷气，让冷空气稍稍平抚他的浮躁。

    “你不开车吗？”她见他没有开车的动作。

    “君君。”他侧过半个身体看着她。

    “我的东西很少，你不用送我了。”她将视线盯着排挡杆上，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他将她紧紧搂进他的怀里。“我……”他舍不得让她离开，但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南天大哥，我快不能呼吸了。”越接近她离开的日子，她发现他越常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就抱住她。

    他稍稍松开了手劲。“你会回来吧？”

    “台中和台北只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很远也很近。”如果有心，天涯海角都不是距离；如果无心，就算是近水楼台也是没有用。

    “我明白，你好好去念书吧！”他双手轻轻搁在她的肩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一个念头来不及形成，他就微微将脸庞俯低十五度角。

    在她没有任何防备时，他轻轻啄吻了她的唇瓣。

    她惊愕于唇上的滋味，小嘴微启，连反应都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收起了这个浅尝即止的吻。

    路灯照亮她呆楞的模样，他唇角有着浅浅的笑痕。她唇上的滋味，是这么美好，可惜他不能吓坏她，得见好就收。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喃喃念着，用手指轻触刚刚被他吻过的嘴唇。

    “吻你。”

    他说得很大方，她却被他的大方炸红了一张因为悲伤而消瘦的小脸。

    “你……你干什么……要吻我？”她已经神智不清到舌头连连打结。

    “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你当女人看待，你不再是我的小妹妹了，你明白吗？”

    看她皱起眉头，一副陷入苦思的样子，他知道他刚刚的举动确实吓到她了。他不急着要答案，踩下油门，将车子朝回家的路上开去。

    在他以为她被他的一个吻给吃掉舌头之后，就在快到家门时，她终于幽幽地开口。

    “我不是麻雀，我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想我还是当你永远的小妹妹就好。”

    “你不是麻雀，你将会是你自己。”他铿锵有力的吐出这几个字。

    当天晚上，那是自从她丧母之后，他第一次没在她的房里过夜。

    他在她的房门口跟她道晚安时，深情款款地对她说：

    “你长大了，已经是个女人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你当女人对待。要把你当女人对待，我就得和你保持男女的分际，所以就不能再抱着你一起睡，除非经过你的同意，你明白吗？”她再也不是一心讨好他的哈巴狗，她已经是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女人了。

    “我不明白。你之前说我年纪还小，你不希望我胡思乱想，你说你只是把我当小妹妹看，现在怎么又把我当女人了？”他接二连三问她明不明白，她的思绪已经被他搅乱成了一团襁糊了。

    “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他给了她一个莫测高深的笑，然后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晚安，好好睡。”

    她楞楞地关上房门，楞楞地躺上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她想念他的体温带给她的勇气及安全感。

    第一次独自面对失去母亲的夜晚，她还是感到非常难过、非常地痛苦，她好想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

    他为何吻她？是真的把她当女人，给她情人间的吻？还是好心的安慰她，让她在离开他之后，能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离开于家、离开他，他为何要吻她？为何要对她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

    他是故意要让她挂心，故意要让她离不开？如果他真是这么恶劣，那他成功了。

    她的心，因为他一个简简单单的吻，又陷入了激荡不已的回圈里。

    “妈，我好想你，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吗？”她无声的掉着眼泪，下明白事情怎么会混乱到她无法想象的地步。

 第八章

    清晨的巷弄里，依旧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林怡君手上拉着小型的登机箱，走在这条美丽的绿色小隧道上，仿佛又变回那个被妈妈紧紧牵着手的小女生。

    那时住进于家，满心幻想着能拥有幸福的美梦：现在离开于家，心里的美梦已经无法圆满，她下定决心，只能一个人，永远的一个人。

    “君君。”于南天追上她的脚步。

    “南天大哥。”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勇气看着他，她怕自己会因为眷恋他而离不开他。

    “我送你。”

    “不用了，再怎么送还是得分开的。”她扬起浅笑，想证明自己的无所翅荫。

    “爸爸要我送你，他不放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他只好拿爸爸来当借口，否则她一定会拒绝他的。

    “那你要送到哪？台中吗？”她故意说笑。

    “台中很近。”他一手拿走她手里的登机箱，一手牵起她的手，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自从那个吻之后，她和他之间的气氛悄悄在改变，这样被他牵着走，她的心也跟着怦怦跳着。

    一踏进院子，她就看见了于宗翰和于东乐，她立刻从于南天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

    “伯父，二哥。”她会选择一大清早偷偷的走人，就是想要避免这种送别的场面。

    “君君，你怎么可以偷溜呢？要不是爸爸有早起的习惯，我这些东西该怎么办？”于东乐摇了摇他手里的黑色公事包。

    她一看就知道公事包里是台轻薄的笔记型电脑。“二哥，你……”

    “放心，这不是送你的，只是先借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随时跟我通mail了。”于东乐又揉乱了她好不容易才扎好的马尾。

    “二哥……”她眼中闪着薄薄的水气。

    “君君，这个给你。”于宗翰拿出最新型的照相手机交到她的手中。“这也不是送你的，只是方便让我能够和你聊聊天。你知道人老了，总是想找人说说话，偏偏南天都不和我说，东乐又只顾自己的，你就委屈点，陪伯父讲讲话。”

    “伯父……”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他们实在对她太好了！

    “我让南天跟着你去，宿舍若缺什么就尽管叫他买，若宿舍住不习惯，就让他帮你找个房子住，一切以安全舒适为主。”于宗翰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

    “爸，别把她弄哭了。”于南天现在是一看到她的眼泪心就跟着痛。

    “爸，大哥舍不得了。”于东乐故意说笑。

    于南天虽然给了于东乐一记大白眼，但心里还是感到微微的甜蜜。

    “好好，别说了，又不是像东乐去美国，君君才去台中而已，随时都可以回来。”

    “伯父，谢谢你。”林怡君虽然舍不得妈妈最后没有幸福的归属，但于伯父对她们母女所做的，她就算用上三生三世也报答不完。尤其妈妈的身后事，全都是于伯父一手包办，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君君，伯父把你当自己的女儿，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家，你别交了男朋友之后，就忘了要回家。”于宗翰笑着叮咛她。

    “我知道。”她眨着泪眼，拼命点头。

    于南天拿出口袋里的面纸，帮她擦拭溢水眼眶的泪水。“别哭了。”

    不习惯于南天亲匿的动作，林怡君连忙拿走他手里的面纸。“我自己来，谢谢。”

    于东乐帮忙把要给林怡君的东西放进于南天的车后箱。

    “君君，上车吧，早点到台中可以早点帮你打理一切。”于南天说。

    “嗯。伯父，二哥，我走了。”挥挥手，她坐上了于南天的车。

    离开于家后，她顶多只能成为于家的过客，偶尔回来探望于伯父，她想，她再也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住在于家了。

    “不问我要送你什么？”他边开车边和她闲聊。

    “我不需要礼物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送你礼物。”他以左手操控方向盘，空出的右手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晶片卡，然后放进她的手心里。

    “这……”

    “这是提款卡，密码是0214，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记不住情人节的日子。”

    “我不能收。”

    她想把烫手山芋交回他的手里，无奈他两只手正忙着操控方向盘，准备超过前面的一台乌龟车。

    “如果你不想让我撞车就乖乖把卡片收下。”他强硬霸道地威胁她。

    “我妈妈有帮我存下念书的钱，我不能拿你的钱。”

    “卡片里只有五万块，是给你应急用的。凭我们的关系，难道这一点心意你都不让我表示吗？”

    “我……”她仍犹豫。

    “收下吧，就当作是安慰我，你不一定用得上呀。”

    “嗯。”没道理她收了伯父和二哥的礼物就是不收他的，就像他说的，她只要不动用里面的钱就好了。

    “我记得你以前很爱笑的，总是笑得很开心。”

    “人长得丑，当然要多笑才能讨人喜欢。”

    “你长得一点都不丑。”

    她用眼角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肤色依旧偏白，像是永远都晒不黑似的；他的五官依旧俊逸，举手投足仍能让女人怦然心动。她曾幻想过能跟他谱出一段美丽的恋曲，如今在现实的打击下，她再也不敢作这种虚无缥缈的美梦。

    他感觉到她的注视。“你最近话很少，以前你总是爱缠着我说话。”

    “以前如果不巴结你，我怕你把我和妈妈给赶出去。”

    “哇，以前的我这么可怕、这么凶？我真是个大坏蛋，是不是？”他故意夸大语调地损着自己。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呀，刚开始住进你家，我还满怕你的。”

    “我好久没听到你的笑声了。”听到她这一声大笑，他总算明白以前她为何老是要笑得很白痴的讨好他，因为现在的他也在讨好她，他是多么希望能博得她的一笑。

    “南天大哥，害你担心了，你放心，我会勇敢地活下去，就像妈妈以前那样。”

    “叫我南天，从我认定你是女人那天开始，我就不当你的大哥了。”

    她猛摇头，也不管正在开车的他看不看得见。“我不会再寻死寻活，你不需要用你的感情来鼓励我或是可怜我，我可以一个人活得好好的。”

    “我没有可怜你，时间会证明我的心意。”

    “那陈姐呢？陈姐怎么办？”

    “我已经和舒琳分手了。”

    分手了？这绝对是颗强力的炸弹，他竟然和陈舒琳分手了！“为什么？”她一脸的无法相信。

    “她发现我根本不爱她，我也发现我不爱她，然后，我们就分手了。”他轻描淡写，像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一点都没有失恋的情伤。

    “可是，你和她在一起也两年了，难道你不想挽回她的心吗？”

    “你真的希望我去挽回舒琳吗？”他嘲讽似的反问。

    “陈姐不但学历好，人又长得漂亮，工作能力更是无话可说，感觉上她和你是这么的适合，你不该放弃她的。”她的私心当然不希望他去追回陈舒琳，但是她不能存有私心呀！

    她这么认真的回答他，让他是气恼了一肚子火。

    “我以前也以为舒琳适合我，可是两年下来，我发现我只是习惯她，就算她再适合我有什么用？如果我们不分手，将来只会造成彼此更大的伤害。”他知道她的不安，所以他干脆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这样吗？不可否认她的心里有着难以形容的快乐，可是快乐的背后呢？就算他喜欢她，以他的身家背景，她还是无法接受他的喜欢。

    她以为自己不会自卑，以为自己对人生充满着热力与冲劲，结果她骨子里其实有着深沉的自卑，在妈妈去世之后，那道阴影更在她心里头徘徊不去。

    “你眼光真高，连陈姐这么好的女人，你都看不上眼。”她故意说笑。

    “我的眼光当然高，因为我的眼里只看得见我喜欢的女人。”他趁隙用眼角瞄看了她一眼。

    虽然只有一眼，她却接收到了他眼里的电波。

    他对她是真的吗？为什么她没有感到所谓的甜蜜，反而有着强烈的忐忑不安？

    ＊＊＊＊＊＊

    台中的九月天，天气热得像是在火炉上蒸烤。

    于南天的车子驶进一处纯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车子才一停下，原本迷迷糊糊睡着的林怡君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这是哪里？看起来不像是学校。”

    “下车吧！”于南天率先下车，并且打开后车箱。

    她只好跟着下车。“这是什么地方？”

    “你住的地方。”他将她的行李从后车箱搬了出来。

    “不对呀，我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这是我买的公寓，这里离你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以后你就住这里。”他将登机箱交到她的手中，自己则背起了手提电脑和提起两只大旅行袋。

    “南天大哥，你什么时候在台中有房子的？”她快步跟上他往电梯走去的脚步。

    “最近。”自从知道她要来这里念书后，他就积极委托仲介找房子。

    她明白了。“你是为了我要来这里念书才买这间公寓的？”

    走进电梯，她看着他按下五个数字。

    “学校宿舍都是四人住一间，你得去适应各式各样不同生活习惯的同学，这样住起来会很不方便。”最重要是，宿舍是男宾止步，他总不能学起大学生在宿舍外站岗，那他想找她时就没那么方便了。

    走出电梯，这是一栋双并的公寓，只有左右两间住户。于南天来到右边的大门，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她很错愕，完全没想到是这种情形，她信誓旦旦想要离开于家，怎么会转个弯又住进他的房子？

    “进来呀。”他看她楞在大门边。

    走进大门内，明亮的光线将屋内照得十分光亮，客厅该有的摆设都有，很显然他早就计画好了

    “南天大哥，你不需要这么做，你答应要让我离开的。”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让她将登机箱也搁下，然后牵起她的小手，不顾地那微微的挣扎。

    “我从没答应要让你离开，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想要来台中念书，那我就在台中帮你找个房子。”

    “台中很远。”

    “你说过，台中和台北只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南天大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这样她会情难自禁，好不容易她才说服自己离开他，这下，她是不是会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傻瓜，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走，我带你看看房间。”他拉着她来到主卧室。

    粉红的墙、粉红的窗帘、粉红的大床，连书桌、书柜、衣橱都是粉红色的。

    “你……你怎么知道？”她用双手掩住张大的嘴，她实在是太惊喜了。

    粉红是她最喜欢的颜色，那是她惨淡的少女时期，心里一块小小的幻想天地，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丁阿姨告诉我的，她说你梦想自己将来能拥有一栋粉红色的城堡。虽然我暂时没办法让你住城堡，不过我还是可以先完成你一半的心愿。”

    “我没想到我妈竟然会跟你说这些……”一提到妈妈，她的眼泪像是自来水般，立刻就哗啦啦掉下来。

    他将她拥进他的怀里，这已经是这几个月以来他最习惯的动作。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只来得及布置这间房间，剩下的空间看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你再也不是寄人篱下，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你明白吗？”

    “南天大哥，你这样，要我怎么离得开你？”

    “你大概不知道，你可以离开我，我却离不开你，就当作是我自私吧，我本来就没打算要让你离开。”

    真的可以不离开他吗？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妈妈去了。可是，我怕……”他们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了。

    他捧起她带着泪水的小脸。“别怕，也别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你好好念书，好好享受大学的生活，不需要有那些外在的压力。”

    他以双手拇指的指腹抹去她的泪水，情动难忍，他微低下头，以唇封吻她柔美的唇。

    她闭上眼睛，小手法怯地攀上他的脖子。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就算再怎么想克制自己的情感，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吻而彻底沦陷。

    那就让她彻底沦陷吧，去它的门当户对、去它的年龄差距，就算他没有明明白白向她告白心意，她只要能天天在他的怀里醒来，她不在乎她和他之间有没有未来。

    就让她自私地拥有他的柔情吧……

    ＊＊＊＊＊＊

    台中方记火锅店里，林怡君小小的身影到处忙碌穿梭。

    林怡君不再是当年那个国中毕业的小女生，也已经不用在厨房里洗油腻的碗盘，她正穿着店里深蓝色的背心制服，站在店门口当带位的服务生。

    “欢迎光临。”林怡君弯身抬起头，见到眼前的客人时，有着短暂的呆楞，一张微笑的小嘴更是忘了要关上。

    “你好面熟，请问我们认识吗？”陈舒琳瞧见服务生见到她时那种惊愕的样子，才会脱口问出。

    和于南天分手后的陈舒琳，为了避免工作上的尴尬，辞去了俊杰集团的工作；更为了治疗情伤，她开始放逐自己四处旅行，在看到熟悉的方记火锅时，她带着怀念的心情就这么走进店里。

    “我是君君，陈姐不认识我了吗？”看见陈舒琳突然出现，她有种作贼被抓到似的心虚。

    “君君？”陈舒琳展露出笑颜。“你怎么变这么瘦？害我都不认得了。”

    “陈姐，请进。一个人吗？”

    林怡君丧母之后，原本胖胖的体型狂瘦到只剩四十公斤，虽然她的生活已经慢慢恢复正常，但她还是吃得少、睡得少，已经严重失调的生理机能，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回复到过去胖胖的身材。这也让她从原本的小胖妹，变成清秀的窈窕佳人。

    “一个人来吃火锅，会不会很奇怪？我刚刚看到方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了进来。”陈舒琳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不会。”林怡君带着陈舒琳来到两个人的位子。

    “待会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聊聊吗？”陈舒琳见到林怡君就想起了于南天，她好想知道于南天的近况。

    林怡君看看手表。“陈姐，你先慢慢吃，再一个小时，客人就会比较少，我到时再提早下班陪你吃火锅。”

    陈舒琳点点头。“嗯。”

    林怡君为陈舒琳准备火锅料理，不用一个小时，她已经换下制服来到陈舒琳的对面坐下。

    “陈姐……”

    “君君……”

    两个女人同时开口，也同时笑出声，这一笑化解了几许不熟悉的气氛。

    “你先说。”陈舒琳笑着。

    “你怎么会来台中？”林怡君问。

    “我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陈舒琳顿了顿才又说：“我跟南天分手了，所以我就离开俊杰，想说趁着没工作的时候到处旅行走走。”

    “我来台中念书。我以前就在方记打工，所以现在也来这里赚些学费。”

    “对喔，我都忘了以前你在方记洗盘子。”陈舒琳用筷子拨动一下碗里的肉片，又说：“南天，他好吗？”

    林怡君点点头，“应该还不错吧。陈姐，你跟南天大哥……”听到陈舒琳跟于南天分手，林怡君升起了一股愧疚，要不是因为她，或许他们不会分手。

    “是我提出分手的。我跟他认识这么久，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懂他的心，经营这段感情让我觉得很挫败。”陈舒琳提起于南天时还是一脸的凄苦，爱得越深，她是伤得越重。

    “陈姐，下一个男人会更好，你一定可以找到幸福的。”林怡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舒琳，只能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陈舒琳苦笑着摇头。“谈一次恋爱就费尽我全身的力气，我怕了。”

    “南天大哥是个好男人，你不要怨他。”林怡君忍不住替于南天说话。

    “君君，听说你妈妈车祸去世了，很抱歉我都没帮上忙，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听南天告诉我的。他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陈姐，你别这么说，都过去了。”

    陈舒琳是于南天的旧爱，从陈舒琳的口中听到关于于南天的一切，林怡君的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那你现在还会回去于家吗？”

    “我偶尔还是会回去看于伯父。”林怡君如坐针毡，心里越来越不安，怎么话题老是缠绕在于南天身上？

    “你知道南天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女人吗？”陈舒琳话一问出口，才惊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陈姐，我……”林怡君面有难色。

    “君君，对不起，你还小，况且只是借住在他家，以他的个性，就算他有别的女人，也不可能会让你知道。我真是的，怎么会问你这种问题！”陈舒琳一脸的懊恼。她的心事完全无人能分享，才会见到林怡君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

    “陈姐，你还想吃什么？我可以用员工价招待你。”林怡君只好快快转移话题，她怎能承认于南天有了别的女人，且那女人还是她自己。

    陈舒琳摇头，“我吃不下，我只是想起以前，南天他常常陪我来方记吃火锅。其实他很不爱吃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因为一下就饱了，也一下就饿了，可是他还是会陪我一起来吃。”

    “陈姐，你很爱南天大哥吧？”

    “很爱他有什么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陈舒琳和于南天分手以来无法渲泄的情绪，没想到却对着林怡君倾吐。

    林怡君的心纠结成一团。谁来救救她？面对这样的陈舒琳，她的良心就像在受鞭刑，让她越来越沉重。

    “陈姐，你别难过，以你这么好的条件，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男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出来到处旅行，想尽快让自己恢复力气，我才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的。”

    “舒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人人到，说于南天于南天到，他就像母鸡保护小鸡似的，将林怡君从座位上抓了起来，迅速地藏到了自己的背后。

 第九章

    “南天？”陈舒琳眨着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

    “南天大哥！”林怡君轻拉着他的手臂，同样不敢相信他那激烈的反应，他可是沉稳内敛的于南天呀！

    自从林怡君在台中念书后，于南天每个星期五晚上就会从台北南下到台中来看她，一直待到星期一早上才离开台中。

    算一算这已经是第三个星期了，而今晚正是星期五，他照惯例会来到方记报到，然后接她一起回家。

    “舒琳，你怎么会在这？”于南天又问了一次，口气是压低的烦躁。

    陈舒琳看着于南天紧牵着林怡君的手，态度明显地对她不友善，她突然明白了一大半。“你以为我在欺负君君？”

    “南天大哥，真的好巧，陈姐来台中旅行，没想到我和她能在方记火锅遇上，真是太巧了。”林怡君连忙解释。

    “是这样吗？”于南天还以为陈舒琳知道了他和君君的事，特地来找君君麻烦的。他不该这么小人的，可谁让他是这么在乎君君。

    “那你认为是怎么样？”陈舒琳用力盯着于南天看。

    “南天大哥，你吃饭了没？一起坐下来吃嘛！”林怡君扯了扯他的手，展露出了特大笑容，讨好他的意味很明显。

    她真的希望他不要在陈舒琳的面前乱说话，要不然她会难堪到无地自容。

    于南天乖乖的坐下，脸上有股不自在。他和舒琳分手在前，和君君交往在后，他应该是心安理得的，可是面对前女友和现任女友，他这夹在中间的男人，还是乱了该有的分寸，所以刚刚才会行为失当。

    火锅的烟雾缓缓上升，林怡君还是清楚看见陈舒琳眼里浓浓的情感，她感觉自己像是个额外的电灯泡和破坏者。

    “陈姐，南天大哥，你们聊聊，我再去拿几盘菜。”林怡君站了起来，打算到厨房去避一避。

    “君君。”于南天牵住她的手没让她走。

    “我一会就来。”林怡君挣脱他的大手，给了他一个祈求的笑容。

    陈舒琳故意忽略他们之间那流动的情感，那是明眼人一看就看得懂的爱意。

    “最近好吗？”于南天打破沉默先开口。

    “还不错。你来台中看君君？”陈舒琳感觉自己的双手微微抖了起来，只好将双手藏在桌底下。

    “嗯，她一个人在台中念书，我不放心。”

    “君君真幸运，遇到你这么好的‘大哥’。”陈舒琳特别加重大哥两个字。

    “她是个值得让人疼爱的好女孩。”想起君君从前老是巴结他的模样，他的唇边就挂满幸福的笑。

    两个人突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气氛之中。分手之后，陈舒琳并没有大哭大闹，他们算是心平气和中说再见，没必要连普通朋友都作不成。

    林怡君这时端来了两盘小菜。“店长知道有朋友来找我，这是店长特别招待的。”她搁下盘子后，才坐回于南天的身边。

    “君君，我晚上还没有订房间，你那里方便让我住一晚吗？我们也可以好好聊聊。”陈舒琳意味深长地打量林怡君。

    “方便！”林怡君说。

    “不方便！”于南天说。

    林怡君和于南天同时开口，然后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她看见他一脸的铁青，她真想要掉自己的舌头。

    “南天，我是问君君又不是问你，难道你跟君君住在一起？”陈舒琳用探询的口气。

    林怡君夸张地笑了，想掩饰心虚。“陈姐，我住的地方就是南天大哥的公寓，他要是来台中出差也会住在那。”

    “既然是公寓，那应该会有多余的空房间吧？君君，你该不会不欢迎我去打扰？”陈舒琳也淡淡笑着，心里却是被万针扎过般的痛苦。她一定要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于南天早就背着她劈腿，而劈腿的对象正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孩，而她却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我当然欢迎……”林怡君搁在膝盖上的小手，突然被于南天重重一握。

    “舒琳……”

    见于南天要说话，陈舒琳连忙打断，“南天，就算我们分手了还是朋友吧？老朋友在异地相遇，是难得的缘分，你该不会连我这个朋友都不要了吧？”

    陈舒琳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可是，他真的不想让陈舒琳来打扰他难得的假期。

    于南天只好结帐买单，心不甘情不愿将前女友带回属于他和君君的家。

    自从君君到台中念书之后，家里少了她的身影，每当他面对一屋子的冷清，就恨不得把工作也移到台中来。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心情，他常常想着她，得在睡前听她的声音，他才能放下一天的疲惫安心地入睡。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他像个初尝爱情滋味的小男生，常常想着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有别的男孩子也对她示好？

    他一个大她十岁的老男人，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社会精英，竟然会担心她一走进缤纷的大学生活，就会被别的小男生给追走。

    很可笑是吧？他只好努力工作，压挤出更多的时间，以争取假日可以来到台中和她相处。

    远距离的恋爱，是爱情的动力，也是阻力。好不容易盼到的假期，看来已经被打断了。

    ＊＊＊＊＊＊

    一回到家，林怡君就忙着泡茶招待客人。

    于南天只是冷眼看着陈舒琳，有着一种警戒的成分。他真不懂舒琳为何一定要跟他一起回来，先提分手的人是她不是吗？

    “陈姐，请喝茶。”林怡君替三只茶杯倒满热茶之后，不安地将抱枕抱在胸前，她知道于南天的话少，她只好撑起笑脸。

    陈舒琳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热茶，想缓和自己快要暴躁的情绪。

    她看着于南天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林怡君的身边，好像她是会吃人的妖魔鬼怪，这让她心中的猜疑越来越肯定，他就是因为君君而对她不闻不问的吗？

    “陈姐，这间公寓虽然有三间房间，可是有一间是空的房间，准备当南天大哥的书房，所以没有床，今晚，可能要麻烦你跟我挤一挤。”

    “那有什么关系，我有地方睡就可以了，不然我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跟南天睡一起啊！”陈舒琳这话一出口，就换来于南天的怒色。

    “舒琳……”他咬牙警告。

    “哎呀，别生气嘛，君君又不是小孩子，该不会清纯到连男女朋友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吧？况且，我们又不是没睡过。”陈舒琳一脸的笑意，看不出算计的心机。

    林怡君更加地不安，知道陈舒琳和于南天的过往情史是一回事，可是亲耳听见陈舒琳谈及她和于南天的亲密关系又是另一回事，这让她忍不住全身慢慢颤抖起来。

    源自内心的自卑，让林怡君只好笑得更夸张了。“对呀，我已经十九岁了，早就成年了。”

    “君君，既然你已经成年了，应该也享受过性爱的美好吧？”陈舒琳用那深不可测的大眼直勾勾地打量着林怡君。

    林怡君的个儿娇小、肤色偏黑，全身上下完全找不出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地方，站在于南天的身边，更是天差地远，怎么看怎么不配，如果她真的是栽在这个小鬼的手上，她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要林怡君怎么回答这么私密的话题？她只好快速转移话题，“如果陈姐不习惯跟我睡，那你可以……”

    林怡君的话还没说完，于南天就截断她的话，“那舒琳可以去睡客房，我可以和之前一样抱着你睡。”

    于南天暧昧的话，让林怡君的小黑脸轰出了一颗红苹果。“南天大哥……”她的五官全都皱在一块，“你别这样乱说话啦，陈姐会误会的！”

    他一向对她很君子，为什么偏偏要说出这种令人遐想的话？

    于南天深情款款地看着林怡君，这无疑当场给陈舒琳一记最难堪的闷棍。

    “原来，你早就有了别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一直跟你住在一起！于南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以为你对爱情是专心一意，你怎么可以和我在一起的同时又和她在一起？”陈舒琳再也无法强装笑脸，她气到整个人站了起来，这是背叛，更是严重的羞辱！“你可以不爱我，可是你怎能对我做出这种残忍的劈腿行为？”

    林怡君和于南天也站了起来。

    “陈姐，不是这样的！”林怡君来到陈舒琳的身边。

    于南天只是寒着脸不说话，他总算知道陈舒琳为何一定要跟他一起回来了。原来她就是想要知道他和君君的关系，好，那他就如她的意，因为欺骗不是他的作人原则，不过他不想做无谓的解释，因为就算他解释再多，正在气头上的陈舒琳也不会相信的。

    “那是怎样？君君，你怎么可以抢我的男朋友？以南天的个性，他绝对不会主动去追求你，你小小年纪，怎能做出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事！”

    “我……”林怡君哑口无言。陈舒琳说的一点都没错，是她在一时冲动之下先去跟于南天告白，是她破坏了别人的感情，她是凶手。

    于南天看见了林怡君惨白的脸色，不得不挺身替她捍卫，“舒琳，我们好聚好散，这件事和君君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分手纯粹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

    “是吗？如果没有她，你会跟我分手？”陈舒琳指控着林怡君。

    “就算没有她，我们的感情也一定会走到尽头的。”于南天说得斩钉截铁。

    陈舒琳拼命地摇头。“你为了她还在台中买了这间公寓，你敢说你跟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舒琳，我说过，这都是我的错。”于南天还是老话一句。

    陈舒琳转身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林怡君。“就是因为有你，他才会对我不理不睬，你除了比我年轻，根本没有一样可以跟我比，你不过是个佣人的女儿！”愤怒让陈舒琳口不择言，可是话一出口她就后侮了，但高傲的自尊不容她将说错的话给收回来。

    “陈姐，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林怡君坚强的没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

    “舒琳，这里恐怕没办法留你过夜了，看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于南天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于南天，你好狠！”陈舒琳拎起了自己的皮包。“不用你送，我自己有脚，我还不需要你来可怜我！”她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跑出了大门。

    林怡君看着陈舒琳离去的身影，赶忙推着于南天的背。“南天大哥，你快去追陈姐！”

    于南天动都没有动，他要是真的去追前女友，那他才真的是头壳坏掉。

    “我为什么要去追她？”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

    “这里是大学学区，巷子出去就是热闹的大马路，她既然有办法一个人旅行，就会有办法找到住的地方。”

    “可是……”

    “可是什么？”他低头看着她。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和陈姐分手的，陈姐她也不会那么痛苦。”

    “你想把我推回去给舒琳？还想叫她去睡我的房间？”他双眸锐利，质问的口气明显。

    “如果你想要和陈姐复和的话，我会乖乖当你的妹妹。”

    不管小女人还是老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在逞强，明明她心里就痛苦得要命，偏偏嘴上还是这样大方。

    “如果我想要跟舒琳在一起，我又何必要跟她分手呢？”

    听他这么说，她黯淡的眼里，转而露出一股黑油油的希望。“没办法，我一看到陈姐我就心虚了，我也很怕你会被她抢回去。”

    听到她说她会怕，他脸上才有了笑意。“怕我被她抢回去，还要我去追她？”

    “这么晚了，她这么漂亮，很危险的。”

    “保护舒琳不再是我的责任了。”

    她淡淡笑了。“对不起。”

    “这是惩罚。”他将桌上的茶壶放到她的手中，“罚你去换壶热茶来，消消我的气。”

    “喔。”她双手捧着茶壶，就在她想要走去厨房时——

    “君君……”他又柔柔地叫她。

    她一抬头，一个吻忽然落下，她无法推拒，因为手上还拿着玻璃制的茶壶。

    这个吻很深很长，绵绵的情意，消除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第十章

    林怡君站在庄严的警察局大门前，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去。

    小时候跟妈妈进进出出警察局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这次这么紧张。

    警方通知，让丁美芳丧生的嫌疑犯，已经自动向警方自首，而这个嫌疑犯不是别人，据说就是林怡君的爸爸林世昌。

    “进去吧！”于南天牵紧着她发颤的小手。

    “南天大哥，我可不可以不要进去？”她看着警局，努力地平稳自己的情绪。

    “君君，我们谈过了，事情还是得解决，你决不会想抱着这个阴影过一辈子的。”

    “我该怎么面对他？他这个杀人凶手……”一想到失去了最亲爱的妈妈，她就很恨那个该死的爸爸。

    “放心吧，我会陪你面对。”

    他的大手给她温暖的力量，带着她一步一步踏进警察局，来到侦察室。

    由于林世昌是自首，所以并没有受到手铐的对待。他一头脏乱的半长发，脸上有着一片青色的胡渣，身上的长衬衫、黑长裤不但污黑不堪，还破了好几个洞，就像是街头的流浪汉似。

    林世昌一见到林怡君，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是君君吗？”

    父女俩已经十几年没见，林怡君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还会哭着要爸爸不要走的小女娃，两人除了那相似的五官，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父女之间的亲情。

    林怡君曾想过千遍万遍，要是哪一天再遇到爸爸时，她一定要痛骂他一顿，问他为何狠心丢下她和妈妈不管？问他良心到底在哪里？

    可是，当她看见爸爸犹如流浪汉的狼狈模样时，她除了不相信眼前这个苍老如六十的男人是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爸爸外，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觉到她的瑟缩，于南天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先生，她是君君没错。”于南天代替她发言。

    “君君，爸爸好想你。”林世昌的眼眶泛红，大步朝林怡君走过来。林怡君见状，连忙缩到于南天的背后。

    “林世昌，别过去了。”警员也戒备着，毕竟还是有很多犯人在警局大打出手。

    “林先生，请别吓到君君。”于南天也开口阻止林世昌的动作。

    “我是君君的爸爸，难道我不能和我的女儿说几句话？”林世昌咆哮着。

    “你不是我爸爸，我不想见到你，你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林怡君将自己的小脸探出于南天的背后，对着林世昌怒吼着。

    “君君，我没有害死你妈妈，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我想拉她，她不但不让我拉，还把我推开，才会跌得更严重。”林世昌面色凝重，口气悲伤。

    林怡君从于南天的背后站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要去找妈妈？为什么要跟妈妈吵架？若不是你，妈妈也不会出车祸。”她就是害怕自己会陷入这种亲情与仇恨的矛盾情绪里，明明她和眼前的男人有着血缘的浓烈关系，偏偏这个男人也是害死妈妈的凶手！

    “君君，都是爸爸的错，我只是在街上无意间遇到美芳，我没有恶意，我只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可是她很怕我，拼命的闪躲，我也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林世昌说得满脸悔意。

    “你难道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怕你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妈妈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和妈妈不管，还三番两次回来跟妈妈要钱！”新仇旧恨，让林怡君一步步走近林世昌。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美芳会这样就走了，不然我当时一定不会跑走的。”

    “你到底跟妈妈说了什么？有目击者看见你和妈妈在拉拉扯扯，你是不是又向她要钱？”

    “我……”林世日兰阵心虚，当他见到许久不见的前妻时，他不但开口向她要钱，甚至还动手拉扯了丁美芳的皮包。

    “我说对了吧？你这个杀人凶手！”林怡君大声叫了出来。

    于南天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尽情发泄多年的委屈。

    “没错，我是杀人凶手，我来自首就是为了要赎罪！”林世昌也跟着激动。

    “我看你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想干脆进监狱吃免钱的饭吧？”

    “君君，我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的爸爸，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好呀，我原谅你，你还我一个妈妈！你把妈妈还给我，我就不去计较过去的事。”她双手握成拳，努力克制没用的眼泪。

    “我也不想她死，我良心很不安，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林世昌也哭了起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是我妈妈……”林怡君终于忍不住让眼泪狂飙了出来。

    “好，你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林世昌的话才说完，整个人就往身旁的墙壁撞了过去，幸好两名警员见多识广，反应很快地一人一手把林世昌给抓住。

    “林世昌，你再这个样子，我就让你带上安全帽和手铐！”警员扬声警告。

    “让我死！我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该死的是我！该死的是我！”林世昌大吼大叫，整个人拼命扭动。

    林怡君实在受不了这种情形，她转身就跑出警察局。

    于南天见状，也快步追出警察局，在大门口一把将她抱住。“君君！”

    “他怎能这样？他怎能这样？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我好恨好恨！”

    于南天疼惜地将她搂进怀里。“我们回去吧，我真不该带你来见他。”

    她心里埋藏了多年的恐惧又再度浮现，爸爸和妈妈是因为相爱才结婚，可为什么妈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嫁给爱的人，根本就是致命的错误？

    相爱果真无法成就美好的幸福，现实才是幸福最重要的依据。

    所以于伯父不敢向妈妈表明心意，那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那她是真应该让感情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刻？

    一路上，林怡君都不说话，因为她正在思考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课题。

    回到于家时，于南天的手才搀扶上她的腰，就被她一个轻微的转身给避开了；他想牵她的手，却被她一个大步给闪开来。

    “君君……”

    林怡君低着头，将双手搁在小腹上，快步走进于家。

    客厅里于宗翰已经着急的等着，一看到君君惨白的脸色，他马上迎上前去。“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伯父，我没事啦。”她勉强扬起笑脸，并不想让伯父担心。

    于宗翰看了儿子一眼。

    于南天会意的开口：“爸，让君君休息一下，我待会再告诉你。”

    “哦，好。君君，你先回房去休息。”于宗翰说。

    “嗯。”她低垂着头，连看都没有看于南天一眼，就匆忙走进自己的房间。

    于南天看着她，她那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他感到非常地不舒服。

    “南天，君君她……”

    “爸……”于是于南天将警局发生的事告诉了于宗翰。

    于宗翰听完之后，也只能叹口气。“君君的心情看起来很糟，你就多陪陪她。”谁让于东乐又回美国去了。

    “我知道。”他是不是不该让君君见林世昌？原以为让君君知道车祸当时的情况，可以排解她心里的遗憾，可是事情好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心里虽然很急，却也知道该让她静一静，于是只好先回房间休息。

    晚餐前，他终于按捺不住来敲她的房门，不管她再怎么样难过，他还是得强迫她填饱肚子。

    砰砰砰的敲门声后，房内还是没有任何开门的动静。

    “君君……君君……”于南天喊了几声，房门依旧静悄悄地，他只好转动把手，推开房门。

    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她的身影，连棉被都还整整齐齐的折成豆腐块。

    他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南天大哥，我回台中去了，我想静一静。

    君君

    于南天急忙拿出手机拨给她，无奈她似乎有先见之明，手机传来的是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的讯息。

    她说她想静一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自从林怡君从台北回到台中之后，于南天已经有三天找不到她的人，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中。

    要不是公事缠身，他早在第一天就飞奔下台中。事情透露着不寻常，就算在她失去妈妈最难过的时候，她也不曾拒绝过他的关心，可是她现在摆明就是在躲他。

    就算以他聪明的脑袋，以他阅人无数的管理经验，他也想不通她到底在闹什么别扭，难道真的是年龄的代沟吗？

    今天才周三，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下午所有的会议，开车南下，来到他和她的公寓。

    她是周一到周五晚上五点到九点在方记打工，时间不算长，所以当初他才会同意她在课业繁忙之余可以打工赚钱。

    当他踏入公寓时，原以为下午只有两堂课的她会在家，没想到会踏入一地的孤寂。

    冬日的傍晚，天空下起绵绵细雨，天黑来得太快，空气中显得阴冷而潮湿，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踱着步。

    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他原本带着一颗满满期待的心，想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结果现在他被时间折磨着，直到时间来到五点半。

    他只好抓起钥匙，匆匆出门来到方记。

    来到方记，她还没有来上班，他只好站在店门的墙边等待。他很想抽烟，烟瘾来得又快又凶，他努力克制那股烦躁，还是不懂她为何要闹失踪。

    就在他的思绪陷入混杂无解时，一声熟悉的叫声，将他整个人从无边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南天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怡君惊愕地站在他面前。

    于南天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担心的眼神。“你今天请假好不好？”

    每当他这样柔情地问她的时候，她是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他。“好。”

    他笑了，松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请假。”

    “不要啦，我自己去请假就行了。”

    “为什么？”他想了想，“不想让同事知道我的存在？”

    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请假是小事。”

    他怕她再度溜走，不肯退这一步。“我陪你进去请假。”

    她拿他没辙，只好让他跟。

    年约三十的店经理，一看到俊逸的于南天，马上扬起带着八卦的笑容。

    “经理，我今天晚上有急事，我想请假一天。”林怡君说。

    “君君，他是？”

    “是我大哥。”林怡君连忙澄清。

    于南天一听到她向经理介绍他是她大哥时，瞬时像被泼了一大盆的冰水，从脚底寒了上来。

    经理怀疑地问：“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大哥？”

    “因为我不是君君的大哥。”于南天牵起了林怡君的手，带着强硬的霸道，坚持不让她退缩。

    “这……”经理再笨也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经理，那我先走了。”林怡君羞得不敢面对经理探询的眼神，也不管经理准不准假，她拉着于南天就走。

    直到上了于南天的车，她还是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不想在车上和她讨论这几天她失踪的事，他怕他濒临发火的情绪，会让他的双手控制不住方向盘。

    直到两人回到公寓里。

    “为什么要跟经理说我是你大哥？”明明怒火很盛，但话一出口，却柔得可以蚀人心骨似的。

    哎，他竟然舍不得对她凶，连句重说都出不出口。这几天的思念，足以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南天大哥，你想要喝什么？”她故意答非所匿。

    “我不是你大哥。”他因为她这个称呼，感到心力交瘁。

    “人家叫习惯了嘛！”她还是转到了厨房，泡了一杯他最爱的茉莉绿茶。

    他在客厅等着，他不能急、不能躁，可是又有满心的担忧与不安。

    “君君。”看着她将热茶放下，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为什么要躲我？”

    该来的总是要来，她无法躲他一辈子。“我只是想……想清楚一些事。”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想清楚什么事吗？”他将她按坐在两人沙发上，看着她一张苦恼的脸。

    “我妈妈爱上我爸爸，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她无法瞒他，只要在他面前，她就像个透明人，所以她才会想要躲起来好好想。可是，她越想越乱，根本也没能理出个头绪。

    “你把心里的事一次说完，否则我猜不透你的想法。”在爱情这门课上，他是严重的不及格，如果有东乐这位军师在，他或许可以更明白她的心情，只是他已经来不及搬救兵，他得自立自强。

    “我一直在想，爱情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如果我现在不爱了，是不是以后就不会伤心难过？”

    “你拿我跟你爸爸相比？”他眼眸微眯，习惯性又皱了眉头。他终于明白这些天她反常的原因，也开始后悔不该让她和林世昌见面。

    她摇头。“你比我爸好上千倍万倍，我只是……”

    “只是对我没信心？”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她是标准的丑小鸭，他可是人人赞赏的黄金单身汉。

    “你还在意身分、地位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

    “这是原因之一。”她不能不记取于伯父对妈妈的态度。

    “原因之二呢？”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这样的态度，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可怜我？”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告白的话，要她怎么确认这份感情。

    “君君，难道我做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清楚吗？我当然是喜欢你的呀！”他微微加重语气。

    “你什么都没有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她回答得很无辜。

    “难道甜言蜜语真的比真心付出重要吗？”

    “我又没要你说甜言蜜语，我只是……”她叹了口气，“哎哟，我是女孩子，你不要老是什么都要我主动说。”

    “君君，那你到底想要我跟你说什么？”他怎么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她无奈看着他那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他明明有颗聪明的脑袋，为什么会不懂呢？

    “陈姐说得没错，你根本不会主动来追求我，你让我觉得好像是我一厢情愿，其实你心里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换她生气了，更多的是挫败。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若没有那个意思，我为何要对你这么好？”

    “我是你妹妹，你从以前就一直对我很好呀。”

    “那我以前会吻你吗？”

    她摇头。

    “那我以前会像这样抱着你吗？”他双手环上她的腰际，让她更贴近他的胸口。

    她还是摇头。以前他抱着她时，只是轻轻环绕她的肩膀，而且总是在她哭得很凄惨的时候，是一种安慰和疼惜的成份；而现在这样的抱法，多了令她脸红的亲匿。

    “那你还会觉得我心里没有那个意思吗？”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有种不认输的气势。“那你为什么不再抱着我睡？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的话？那你为什么都没有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要说就说清楚，反正自己想了好几天也想不通，干脆把问题都丢出来。

    “天呀！”他真的是遇上克星了，以前他不用去了解这种难解的情爱，他以为他的用心她全看得见，没想到……

    “南天大哥，你那是什么表情？”他怎么一副好像在看外星人的样子？

    “君君，没想到你对我的误解这么大！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抱你睡是因为我把你当作女人，我要尊重你的意愿。”

    她垂低眼睫。“你根本没问过我，就自己作了主呀。”天知道她多想念他温暖的怀抱，那是种柔情，可以免去她思念妈妈的痛苦。

    “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以女朋友的身分让我抱着睡？”他反问，看着她脸上不自在的红晕。

    “我……唉呀……”她站了起来，甩开他的手。“我是要你说，又不是要你问，哪有这样问人家的！”她一脸的难为情，恼羞成怒下，她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再笨也知道要立刻跟上前去。“君君！”他在她房门要关上的那刹那，及时闪进房门内。

    “你干什么跟进来？你的意思不就是男女要有别吗？”

    虽然他每周都南下到台中来看她，可是对她，他一向保持君子的风度，这才会造成她一颗小脑袋总是胡思乱想。

    “君君，也许我在感情这方面领悟力差了些，可是我会努力学习，所以你要告诉我你的感受，否则我会摸不透的。”

    “你要我不要想太多，要我顺其自然，你一句告白、一句承诺的话都没给我，那你要我怎么想？我是不是只是你的妹妹？只是你可怜的对象？以我这副蠢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都已经说得这么白了，你若再不懂，我也没办法了。”她说话时，一张脸始终垂得低低的。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在床上坐下。

    “君君，看着我。”

    她勉为其难地抬起头来。

    “我要你不要想太多，是想让你好好享受大学生活；要你顺其自然，是不想在你念书的时候给你压力；我以为你肯让我牵手，而我也愿意牵你的手，就是最好的告白。难道行为告白比不上言语的告白吗？没给你承诺，是我的不对，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还太年轻，不想这么早就被我套牢，所以怕你会拒绝我。”他以右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

    他的眼眸清澈坦然，他的字字句句都说得合情合理，看来好像都是她的错，是她故意在闹别扭，是她这么小孩子气的在找他麻烦。

    “我才不会拒绝你，你忘了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相信我？你这样没声没息的躲着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只是……”只是心里很乱呀。

    他露出一抹微笑。“我真的很喜欢你，绝不是可怜你，相信我，没有一个男人会以同情心来承诺一辈子的爱情，尤其像我这种人。所以，以后的每一天，如果你愿意，就让我抱着你一起睡吧。”说着，他轻轻将她拥进他的怀里。

    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胸口虽然单薄，却给了她满满的力量，她好开心听到他这么说。

    “我愿意。”她好小好小声地回应着。

    ＊＊＊＊＊＊

    夜里，该是就寝的十二点，林怡君才刚躺上温暖的被窝，于南天连房门都没有敲就走了进来。

    看他一头微湿的发，她紧张地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南天大哥，有事吗？你怎么还不睡？”她没有锁房门的习惯，因为根本没有锁房门的必要。

    “要睡了。”他自在地在她身边的床位躺下。

    “你……你要睡这里？”她连忙将身体往床的更里边靠过去。

    他笑看她的紧张，唇边多了几许的逗弄。“是你说你愿意让我抱着你睡的。”

    那时她是满肚子的委屈在跟他讲道理，所以显得义正词严又理直气壮。而现在——

    夜这么深，属于他男性的气息是这么重，看着他那张能让她神魂颠倒的俊脸，她的一颗心就不争气地怦怦乱跳着。

    “你听见了呀？”她红了一张脸，她以为她讲得够小声了。

    “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不只听得见，还会一一照办。”他的长手环上她的腰，一抱将她捞进他的怀里。

    “我看，我还是一个人睡就好。”别怪她孬，她真的对这样的激情束手无策。

    “我很喜欢抱着你睡的感觉。睡吧！明天一早你还有课。”他抱着她，慢慢躺平在床上。

    以前他抱着她，她感觉到的是全然的安心；现在他抱着她，她怎么会整颗心慌得这么厉害？

    “南天大哥……”

    “叫我南天。”他借出手臂，当了她的枕头，让她的脸可以轻易靠在他的肩胛上。

    “南天……”因为她有求于他，所以他要她叫什么，她都会乖乖照叫。

    他心里窜过一道电流。“叫了我的名字，你就得永永远远叫我名字，不准再多叫大哥两个字。”他还是很介意在方记火锅时被她当成大哥在介绍。

    “我可不可以后悔？”她小小声地问。

    “后悔什么？”

    “我后悔让你抱着我睡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他把她当女人对待之后，他就不抱着她睡了。

    因为这样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她这样跟他肌肤相亲，体内属于欢爱的欲望不停在奔窜着，这要她怎么睡得着？

    “来不及了，有哪个男人不想抱着自己的女朋友睡觉？我不想再放开你了。”他的大手还趁机在她的小腹上游移了下。

    她倒抽了一口气，直想起身逃跑。“你别乱摸啦！我看你还是去睡隔壁的房间，好不好？”

    “这是你给我的福利，你不可以这么快就要回去。”虽然她的个子小了点，虽然她还没有恢复以往肉肉的身材，但她年纪越大整个人就越柔美，少了小时候的天真，多了几分的成熟。

    他看着她，怎么可能不心猿意马、蠢蠢欲动？他不想当君子，但也不能吓到她，看来倍受折磨的可是他这个大男人啊！

    “好啦！那你不准乱摸哦。”她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手怯怯地搁在他的胸口上。

    “嗯，我不会乱摸的，你快睡吧！”他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宝贝。

    她闭上双眼，心头漾起了甜蜜，沉醉在他给她的美梦里。她在心里告诉天上的妈妈，她一定会幸福的，因为她的身边有个她最爱的男人。

    看着怀里的她，他也闭上双眼，无论他被这个小鬼折磨得多惨，他都一定会给她幸福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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