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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凤  作者：笑语嫣然


引子


引子： 美人如花
夜，很静。
风，很轻。
徐徐地吹着。
庭院里的花，很动人，在黑夜里幽幽地发散着清香，却只是孤芳自赏。
“沙沙沙”，树叶在风中摇曳，美妙的乐曲缓缓奏响。
偌大的庭院里，一间房子的灯火却明亮辉煌，温暖就从那个房子里缓缓地向外弥漫。
房子里，灯光下，一张安静的脸，那脸上的五官都平凡之极，然而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难以言传的动人魅力来。
“哗”，这是翻动书页的声响，那张脸的表情很专注，一直在盯着书上的字。
那是一本古书，微微泛黄的纸页昭示着它的古老。
不知道那书上究竟书写了怎样动人的句子，那个女子突然就微微笑起来，脸上那种柔和的光芒竟然比任何宝物所发出的光亮都更加动人心弦。平凡无奇的一张脸，因为她的神情，一瞬间就注入了某种神奇的东西。
房中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小丫头端着茶盘走进来，茶盘上放着一个茶壶，一只茶盏，茶盏的右边有一个珍珠玛瑙的碟子，价值不菲，碟子上放着两小串葡萄。
女子却依旧只是盯着书看，并不曾回头。小丫头笑着将茶盏放到专注看书的女子身边的桌子上，摇了摇头，又轻轻地走出去。
小丫头刚一掀帘子出去，就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低头去看，却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那双素手的主人是她的好姐妹香玉。
香玉的皮肤很白，就像洁白的玉，头发乌黑浓密，鼻梁挺直，两只眼睛比秋水更加动人，嘴唇似两片花瓣，讲话的时候，一张一合，就像风将花瓣轻轻吹起。她的身材修长高挑，曼妙无双。无论她站在哪里，都是袅袅娜娜，娇花一般。这样的一个人，实在不像是个丫头，可是她却的确是个丫头。
“秋华，小姐的书看完没有？”香玉开启了她花瓣般的嘴唇问道。
被称作秋华的小丫头却只是摇了摇头，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还在看呢。你不是不知道小姐的性子，一旦有了好书，吃饭，睡觉全都抛在脑后了。”
香玉点头：“怎么不知道。别说吃饭睡觉，就连太子爷来，她也不会在意经心的。”
秋华听香玉说起太子爷，眉头皱得老高，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一时全不自在起来，声音里还有几分气恼：“自从太子和小姐大婚以来，太子除了新婚之夜来新房坐了一坐，什么时候又来过。”
香玉叹息了一声道：“小姐真可怜。那么好的人儿，怎么太子就不懂得欣赏呢？”
秋华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小姐肯定也并不稀罕。”
香玉也道：“小姐有书就万事足了。”
秋华点头又道：“不行，我得再去提醒小姐一声，今天的晚饭都没吃。”说着就走回头，掀了帘子又走进去。
灯下看书的女子眉目依然含笑，偶尔还会皱点眉头，然后却又舒展。
秋华笑着走上前，伸出手就抓住了女子手上的书本。
女子却依然低着头，只口里道；“再等一会，书还没看完呢？”
秋华蹲下身，在女子旁边打趣道：“小姐，你的晚饭还没吃，奴婢给您送来，您就赶紧着吃吧。”
女子摆手：“去去去，我还不想吃，看书就够了。”
秋华笑道：“难道书里有好吃的东西，小姐也赏我一口吃吧。”
女子的书打在取笑的小丫头头顶，小丫头顿时苦了一张脸道：“什么都没吃到，却吃了一顿打。”
女子的书又敲在了秋华的头顶，口里道：“让你小丫头贫嘴？”
秋华连忙躲闪着告饶道：“再不敢惹你了，饶了我这次吧。”
女子道：“这次饶了你，你必还有下次的，老是拿我来当乐子耍。”
秋华笑着道：“若还有下次，就罚我，罚我......”
女子笑着歪头看她：“罚你什么？”
秋华接口道：“罚我再挨小姐一顿打。”
女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口里道：“这次一并打了，若有下次，我再饶你。”
秋华苦着一张脸，嘴里咕哝着：“好心好意的劝你吃东西，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打我，摊上这样一个主子，奴才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女子好气又好笑地望着正自哀鸣的小丫头，叹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本道：“有什么吃的，快点拿来吧。”

01


樱花灿烂盛放，风中一片绯红的花雨，瑰丽的如同一个梦境，飘呀飘的，却依旧更改不了最终的宿命——飘落于地，然后腐朽。
又是樱花盛开的日子呀！
此刻在一个宽阔的大厅之中，琴声，歌声混合而响。
轻轻舞动的少女们，腰姿宛如蛇一般。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甚至是每一次眨眼的动作都掌握的恰到好处。
舞姿轻盈美妙，歌声悠扬婉转，少女的脸庞青春美丽。
营造的却是糜烂和颓废的气息。
在一个梨木圆桌上，有几坛好酒，几只酒樽，桌旁侍立着一个少女，身上的粉红衣衫单薄，玉肤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少女旁边坐着的却是一个男子，男子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嘴唇薄的宛如刀锋，丝丝雕刻的却是某种隐忍和孤寂的伤悲。
他身上穿着银色的长袍，一直垂落在脚边，头上的乌发披散着，当他低头去拿酒樽时，乌发于是就遮盖了他英俊的半边脸，微微流露出一种颓废的伤感。
男子不断地举起酒樽，然后将那些透明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嘴里。他身边的少女于是就不断吃力地举起酒坛，不断地倒酒。
“好！”男子突然冲着起舞的少女们喝了一声彩，可是在他喝彩的时候，却又举起酒樽，胡乱地往嘴里灌了一通，于是他的脸上就有了液体，只是却不知道那液体究竟是酒水还是泪水。
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十年前的今日，他的母亲就死在他的脚边。
他亲手将其埋葬，甚至，他当时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扒的黄土。
安息吧，母亲。
还记得当初他立在母亲坟头，喃念着的一直是这句话。
坟头上，他洒上了樱花。
总有那么一日，当樱花再次盛开的时候，我会让害死您的那个人的鲜血洒上这个坟头，以祭奠您的在天之灵。
这是他的誓言，可是十年后的今日，他却依然没有完成。
却是因为她。
“樱花。”男子轻轻地唤出一个名字。
这时候，舞池中一个正自起舞的少女于是就停止了舞步，走上前来。
她的名字叫樱花，这个名字便是他的主人——司马逍遥在三年前取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可是每当她的主人——司马逍遥在唤这个名字的时候她都能从主人的眼睛里看见寒冷的冰光。
此刻饮酒赏舞的男子正是司马逍遥。樱花的主人，甚至是武林的主人，离天下的主人差的也只是一步。
樱花慢慢地走到桌旁，在那里，有几篮的樱花瓣静静躺着。她拿起其中一个篮子，一只手伸到篮子里面，抓起一手的樱花瓣，抬手，洒向空中。
司马逍遥的眼睛追随着那些纷洒的樱花瓣，嘴角缓缓地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来。
樱花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抬手，将篮子里的樱花一遍又一遍地洒向空中，在她洒花的时候，她总是喜欢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司徒家的三公子，她的主人。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一直徘徊在主人的心头，使他的眉宇间总是隐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惆怅。只是那些惆怅唯有在这种时刻才会在他的脸上显露。
平常的时候，他的外表总是给人一种可以压倒一切的感觉，他的惆怅，他的孤独，他的那些沉淀了许久的感伤都被他满不在乎的脸盖在底下，使人无法窥探分毫。。
司马逍遥，他是一个谜，是一个神话，武林的神话，甚至是天下的神话。他的年轻，他的英俊，他的财富，他的权利，每一样都能让人为之疯狂。如果他只拥有其中的某一样，或许，他并不会太特别，但是他却拥有了以上所有，因此他也就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一则神话，并且只能是神话。
司马逍遥，他有着最温柔的话语，最英俊的脸庞，可是他却也拥有着最狠厉的心。在他对待旁人看似温和的外表下，总是隐藏着最冷酷的机心。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财富，他的财富究竟从哪里得来。他可以一挥手便买下一座城池。
一般来说，每一个富有的人都会极力的掩藏自己的财富，司马逍遥却并不，他喜欢张扬，张扬财富还有权利。
位及丞相，把持朝堂，当今天子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成就了今日的他？没有人知道，跟在他身边已有两年的樱花也不知道。
他是一块玉，温润的玉，他平日的脸庞总是温和的，唯一锐利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他有一双深邃的时时散发出冷光的眼睛，使每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他是一块冰，坚硬的冰，无法融化的千年玄冰，他同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保持着最温和却也最疏远的距离，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
樱花的手已经有些酸了，但是她仍然没有停手，她的心中一直不断地想着关于司马逍遥的一切，越想她就会越迷惑不解，对那个男人也就会陷入更无可自拔的痴恋。
她是痴恋，但决不会痴缠，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并不是她能痴缠得起的。

樱花，人如其名，她只是一朵花，倾城名花。她是司马逍遥圈养的一个宠物。从两年前跟随在司马逍遥身边，她就被迫着不断的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艺，琴棋书画只是寻常，这些之外，竟然还有武功及暗杀的技巧。她并不知道，主人养着她究竟心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但是她知道主人做每一件事情总是有目的的，没有目的的事情他从来不为。
樱花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吸引了司马逍遥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很美，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丽，这些从旁人看她的惊艳呆楞的神情中便可看得真切分明。可是她更知道，司马逍遥看重的并不是她的脸，虽然在自己与司马逍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有着不同寻常，可是此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不寻常，而且两年来司马逍遥一直都没有动过她。
在樱花的心里，司马逍遥除了是一个神明以外，更近似于她的天和地，在两年的时间中，樱花，这个美丽地令人窒息的女子爱上了那个救下她，训练她，并且不时会拿话语来慰藉她的男人——司马逍遥。
是迷恋也是劫数，可不管是其中的哪一样，樱花都知道，自己逃不开了，那么就沉沦吧。只是那个男人，他可知道，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能霸占她全部的目光。
只是啊，自己对那个男人来说，究竟又算什么呢？
她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对她付出对等的情爱。不，应该说，他永远也不可能对她付出爱那种东西。因为他，根本不会爱，也不懂爱，否则，他身边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的眼神变得温和？无论是他的哥哥还是姐姐，他与他们之间，感情都稀薄的可怜，甚至比不得自己。
想到这里，樱花笑了一笑，无论如何，自己在他的心中都算得上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了。
只这份特别，就已经让她感到了满足。
她的幸福，其实很简单。
篮子里的樱花已经洒完了，女子回转头，轻轻地道：“少主，花没有了。”
正自饮酒的司马逍遥抬头略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没有了吗？”
无意识的问句，低沉得如同叹息。
樱花没有出声，只安静地退到了一边，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司马逍遥突然向场中摆了摆手，场中的歌舞罢，跳舞的少女排着队下去，樱花也跟着下去。
当那个男人不需要什么的时候，他总是能够清晰而坚定地表达出自己的声音，就如现在他不需要她们，也不需要她。
她们对这个男人来说，终究是不算什么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群歌舞女罢了。而自己或许与那些的歌舞女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人有时候总喜欢高估自己的能力，包括高估自己在人心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少女悲哀而无力的一笑，一笑过后，她的脸上依旧是沉静，那种典雅得如同深秋一样的沉静。

当所有人都退下以后，司马逍遥已然停止了饮酒，此刻他的眼中波光滟潋，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披散着，衣服已经不太整齐，如同他的心境一般，起了褶皱。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眉头皱了皱，似乎有几分不悦，可是很快的，他的眉头又恢复如常。他站起了身，推开门，步入外面的世界，在那里，樱花正在灿烂地开放，微风吹过处，每一朵樱花都摇晃着不定，在枝头舞动着肢体，婀娜而美好。
司马逍遥的脚就踩踏在满落樱花的地面上，目光沉静而深远，银色的长袍随风而动，宛如他身后的羽翼。
他的头一直一直地低着，不去看那盛开的美丽樱花，也不伸头去看远方的路。
他的体形修长，脸形美好，走在樱花飞舞的地方，就宛如一个脱离尘世的谪仙一般。
难怪司马家的三公子会那样的受众家女子的青睐？无论他走到哪里，永远是美女们驻足的焦点和倾慕的对象。
只是这些，他都不太在意。因为已经习惯了那些，所以开始麻木，到最后变得憎厌。可是也因为习惯，如果某一天那些赞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或许他就会不适应的。
他，并不愚蠢，睿智而精明的心有时候会使他感到人生原来根本是了无生趣的。
但是，他生命中也有变数。 
“少主。”轻轻地一声呼唤，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是去而复返的樱花，此刻她就站在一颗樱花树前，头上落了几片樱花瓣，
司马逍遥回头，脸色微微暗沉。
他很讨厌在自己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扰。
身后的少女轻声地启口：“张雨晴在外求见。”
樱花，飞舞中已落在了司马逍遥的肩头。他心中一惊，张雨晴这个时候来求见，难道是宫中……
他陡然凝眸，眼中有亮光闪过，转身，径直而去，将少女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樱花一怔，很快反映过来，然后快步跟上，心中却飞掠过不解：为什么每次张雨晴来禀报，少主总是这样匆忙？
可是这些疑问她却始终不曾启口问出，因为少女知道，那些都不是她当问，也不是自己当知道的。
少主并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了解他太多的事，因为他无论做什么事，从来都不做出解释，在他身边办事的人都知道，他需要的是手，而不是眼睛和嘴巴。

02


“你说太子妃落水？”司马逍遥沉声问着，眼睛短暂地掠过惊疑，然而他说话的声音却是持平而安稳的。
张雨晴点点头，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只是恭敬而有礼地道：“是今日上午发生的事情。如今还在昏迷之中。”
司马逍遥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而森冷，他身边的樱花感受到他心理的变化，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她只听到司马逍遥这样说道：“今日上午的事情，你竟然到了下午才来禀报？这，可是太失职了。”
他的语气轻之又轻，可是樱花却从他话语中听出了责怪之意。
他，似乎在生气。仅仅是因为张雨晴晚了一刻来禀报。可是张雨晴所报之事并不是多么重要。
为什么，他那样生气？
“属下失职。”张雨晴并不辩驳，只是微微低下了头，认错。
司马逍遥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漠然道：“你去杖房吧。”如果仔细听，他的话语中，甚至有叹息之意。
樱花讶然，公子要惩罚张雨晴了吗？
张雨晴听到受罚之言，只是道：“是。”
“命人备轿，我去宫中一趟。”司马逍遥发过令，也不去看张雨晴和樱花，只是迈步出去，在外面，已经有人备好了轿。这便是司马府的效率。
留在门内的樱花看着张雨晴呆板的面皮一眼，轻轻问道：“你真的准备去领罚？”
张雨晴冷凝着一张脸，不回答。
樱花素知他沉闷寡言的个性，叹气道：“即使你不去领罚也没有什么，少主不会去问,我，也不会去说。”
樱花的话还没说完，张雨晴却已经长身而起，走出去，他去的方向正是杖房。
樱花叹息着摇了摇头，他可真够固执的。
 ◎
“太子殿下，太子妃落水了。”厉虎忍不住地又说了一遍，虽然他心里明白太子一向对太子妃采取漠视的态度，但是太子妃今日落水，太医们都说凶险非常，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自己知而不报，肯定是有失职守的。
开得正鲜艳的花朵被一枝枝地齐根剪下，掉落在地面上，手持剪刀的男子眉目不动，神情是专注的。他微微弯着腰身，乌发垂落在脸上，遮挡了他的脸。
“殿下。”厉虎又唤了一遍。
“知道了。”男子直起身，转过头来，显露了他英俊的面庞，他有一双丹凤眼，鼻梁挺直，宛如雕刻，紧抿的双唇显示了他的冷漠和无动于衷。
“可是……”厉虎待要再说什么，男子却举起了一只手。
厉虎会意，收声不再说话，只是静默而立。
男子缓缓地度步，声音很淡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这样说着，他又继续走到另外一株花前，用剪刀将之剪断，甩了甩衣袖。
厉虎微微看了手持剪刀的男子一眼，方道：“今日早上，庄主子去到太子妃那，然后两人结伴到园中游玩，后两人走到池边，庄主子没站稳，就要栽倒，太子妃去扶，就不小心落了水。”
讷讷地说完这些话，厉虎小心地去观察太子的表情，却见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专心地剪花，似乎那花，比人要重要得多。
厉虎心内叹息，为的却是那个不得太子殿下喜欢的太子妃。那个太子妃他平素也是见过多次的，那是一个娴静得如水般的女子，对待下人总是温柔和缓，没有脾气的，可是却偏偏不讨太子爷的喜欢。
可惜了，那样的一个好女子。
虽然主子的事情并不是他们这些下人们应当评价和过问的，可是一想起太子妃淡笑温柔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为她叫屈。
究竟，太子爷何时才能发现太子妃的好？
“看过太医了吗？”锦衣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活，将剪刀递给一旁侍立的厉虎。
厉虎接过剪刀，答：“太医看过了，说太子妃体质不好，落水受寒，有些凶险。”
锦衣男子听后，只是略略地点了点头道：“我稍后会去看的，你先下去吧。”
“殿下，您还是多去看看吧。太子妃她……”
“她怎样？”锦衣男子盯着厉虎犹豫的神情，微微咧开了嘴角，这个憨厚耿直的厉虎，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小心翼翼了。
厉虎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只是说了一声“奴才下去了。”
在他转身的时候，锦衣男子的眉头再次高高地蹙起，心里有着疑惑，究竟他的太子妃凤离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能让他平时从不多言的手下如此地袒护。看来他真的要去会一会了。


03

“水……”昏迷不醒的女子细细呢喃，黛眉微蹙，似乎在竭力地压抑痛苦。一直趴伏在她身边的香玉听到了响动，忙起身，但是或许因为趴得太久的缘故，她的腿脚早已经麻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她努力的稳定了一下身体，方度步至案边，正要去倒水，却见案边依然放着那本古老的书——那本小姐整天拿在手里，片刻也不愿意放下的书。
“水……”她正要伸手拿书去看，却听到女子的因为干渴而渴切呻吟的声音，她原本要拿书的手于是变了一个方向，拿起了案上的水壶和茶盏，倒了一杯，移步至女子的床边，一只手扶起了女子孱弱的不断瑟瑟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拿着茶盏就到女子唇边，喂她喝下，却在要放下女子的一刻，心中陡然一颤，因为她不小心接触到了女子裸露在外边的颈项。真烫呀！
怎么会这样的烫呢？香玉的手慢慢地探上女子的额头，又触电般地缩回。
好烫！
“来人！”几乎是立刻地，香玉大声地叫了起来。惊慌与害怕将他紧紧地包围。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千万不能。”如果小姐果真出了什么事，要她怎样活得下去？
“小姐，你别吓我。”跪在女子床边的香玉不知道何时已经满面泪流。
不一会儿，有几个丫头听到叫喊纷纷赶来，领头的问：“出了什么事？”
香玉急急道：“快去请大夫来！“
丫头们看到跪在太子妃床边的香玉哭得宛如一个泪人儿，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明白可能太子妃的病情恶化了， 一时也俱都没了主意。其中两个伶俐点的丫头慌忙回身去请大夫。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儿。香玉一遍遍地在心中祈祷着，以着从未曾有过的虔诚。
她服侍小姐已有七年，七年之中，小姐从来不曾拿她当下人。那样体察人意，善良温和的小姐为什么命运却这样的乖舛？如今更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都是那个庄敏！香玉恨恨地想，假装与小姐亲近，带小姐出去玩，然后又假装落水，可怜善良的小姐竟然出手去扶，然后扑通一声落了水，自己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想伸手去扶却又来不及了。
那个庄敏从头至尾却都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真的让人气死了，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小丫头，当厉总管询问原因的时候，自己也只能由得她在那里胡乱编造。
如果小姐真的出了事，她绝对不会与她善了。
“听说姐姐病得厉害。我来瞧瞧。”正在香玉兀自思索的当儿，庄敏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了，小丫头的手中还拿着一包包的药。
来看病人，庄敏却精心地打扮，无论是她身上穿得绿仙庄的云罗，还是她头上戴的玉凤金钗，都在在地显示着她的心情不错。
一个来看病人的人居然心情不错，很显然地她是在幸灾乐祸。
香玉冷冷地看着，忿忿地想：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是香玉不得不承认，这个庄敏是美丽的，如果不美丽，她又怎能成为太子爷最为宠爱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香玉又是一阵的气愤，那样一个风流浪荡，花心的太子爷如何能配得上自家的小姐。
可是为什么小姐却偏偏嫁给了他？
她，真的替小姐感到不值，很不值，小姐应该配得起比他好一千倍的男人。
“呀！姐姐的状况看上去很糟糕呢！”庄敏试探了一下女子额头的温度，脱口而出道。
香玉皱了皱眉，这应该不用她说，是眼睛都会看吧。
香玉上前一步，挡住了庄敏再次探上去的手，有点不屑地道：“庄主子请回吧，奴婢替小姐谢庄主子的美意了。等小姐好了，奴婢一定转达庄主子的问候之情。”
庄敏讪讪着缩回手，被小丫头一阵的奚落，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心情，可是想到这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是由她设机落到如今地步，即使有再多的不快也要烟消云散了。
毕竟，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又何必同一个丫头计较，失了身份。
庄敏又望了床上的女子一眼，她真的很糊涂，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如何能配得起长相俊美，风流不羁的太子爷，没有好看的容貌，亦没有惊艳的才情。她，凭什么扒着太子爷不放，让自己只能永远仅仅是太子的一个侍妾，她比她早认识太子，跟着太子，为什么最后那个太子妃的名位却落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难道仅仅只因为她有一个做丞相的爹爹吗？仅仅只是因为那个莫须有的无知预言吗？她不甘心呀。


04

庄敏领着小丫头刚刚跨到门槛，却有人通传说太子爷到了，庄敏一时犹豫，不知是当走还是当留，就在她犹豫不绝之时，太子已经带人到了。
庄敏只得上前一步拜下。太子虚扶起她。淡淡一笑而问：“敏儿不在自己院中，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的眸子盯着神情颇有几分不自在的庄敏，带笑问道。此刻他的神情再自然不过，让人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的，这个男人的心思总是难解的，他微笑的时候心情不一定好，严肃的时候心情也不一定差，他是一个喜怒不定的人，但反过来又可以说是一个情绪太过稳定的人，他杀人的时候可以面目含笑，与女人巫山云雨的时候可以面无表情。而这些性格的形成都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身份造就了他的性格。
他，是那样骄傲，总认为处在自己身边的人都太过于低下，没有与他平等的权利，更遑论平等对话。
他的骄傲造就了他的孤独，他的孤独决定了他的冷漠。
他，是一个绝对冷情冷心的人，有一颗冷漠无比的心。
庄敏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这个令她痴心眷恋至今不改的男人。希望他能读懂自己渴慕的心，可是男人却只是笑着道：“敏儿，你怎么不回话呢？”
庄敏这才反映过来他刚刚在问自己问题，可是他究竟问了什么呢？庄敏的眼中呈现一片迷惑之色。
“我问你为什么到这里？”男人微笑着又问了一遍。
庄敏这一回听了个真切，于是马上佯笑道：“我担心姐姐，所以来探望她。”
太子唇边的笑意深了：“哪个姐姐？”
此刻他狭长的眸子里充满了促狭，如果仔细看的话，那里面甚至还有着嘲弄。这便是他一直以来对待周围人的态度，以着一种嘲笑的姿态面对一切。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为了取悦他而存在。
他是他们的主人。
他们是他的玩具。
这种关系使得他永远也不会有将周围的人当作人对待的那一天，也就注定了他交不到朋友，他不会同自己的玩具交朋友，他的玩具们也不会妄想成为主人的朋友。
如果有人胆敢打破这种规矩，那么他的下场必定是……相当凄惨。
“太子妃姐姐为了救妾身而落水，妾身实在过意不去，遂拿了补药来探望姐姐。”庄敏抿着唇笑得温柔而美丽。
太子“哦”了一声道：“敏儿真是个心肠好的女子。”他的神情有着戏谑，只是却没有到达眼底。
庄敏娇羞地垂下头去，不敢回望男人的脸，心里的喜悦如同花朵一般展开。
他，在夸奖她呢。
她就这样在心里兴奋着，神情也显得开心起来，却没有注意到男人微微沉下去的脸。
“你现在是要走了吗？”太子又问。
庄敏怔愣了一下，她原本是打算要走的，只是因为太子的到来，她又想留下，多待在他身边一刻总是好的。只是男人略微冷硬生涩的声音却使她开始局促了
他，似乎并不欢迎她的留下。他冰冷的话语里有着谴退的意味，于是庄敏不得不艰涩地开口道：“妾身这就要走了。”
不走又如何，他根本没有挽留的意思，自己也就没有了留下的道理。
太子听到庄敏的回答，似乎有几分满意，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他的背影还是那样好看呢。
庄敏回头怔怔地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一丝丝的刺痛。
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要想得到太子的心，她最大的敌人不是太子妃凤离更不是其他的任何女人，而是太子本身。
太子，他本身就在自己的周围设立了高山，使想走进他身边的人都只能望而兴叹。
冷漠与疏离，又带着淡淡的高贵，他是如此的吸引女子们的目光，却也是如此的能粉碎一个女子的真心。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太子的呢？庄敏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朝阳县里一个七品的小官，某一日太子微服而去。
她的父亲于是就把她当作礼物送了上去。
她永远望不了当时初见太子的那一幕，冷漠的眼神。
一眼望去，她的心中，惊了一惊，只能胆怯地小心地望着他。
她伏在他的脚边，看到他明黄的靴子，绣有繁复的美丽图案，显示了他高贵的身份，却也同时点明了自己的卑微。
“抬起头来。”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自己刚才进门的时候虽然在偷偷地打量他，可是那只是偷偷的，如今他给予她正面打量的权利，她却害怕地不敢抬头。
最后，她还是抬起了头，只是目光一直在躲闪着男人的审视，不敢与之纠缠。
男人的目光近乎严苛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挑剔的神情，最终只是略略点头，对着一直站在一旁露出谄媚笑容的父亲说道：“就这样吧。”
她跪在地上，突然感受到了羞愧，为自己有一个那样贪婪的父亲而感受到了羞耻。
那次见面后，她便成为了太子的女人，无数个黑夜里，那个男人躺在她的身边，玩弄着她的身体。从未经历过人事的她起初对那些感受到了恐惧，慢慢地，她开始适应，终至享受。
身体臣服，然后，心也在不知不觉地向着那个男人靠近，于是沉沦。
沉沦在那个男人对她的肉体需索里。
她知道自己无力挣开。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在这个国家里，女人是很卑微的存在，男人的附属，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就连她自己的父亲都可以罔顾她的幸福，将她随意的送人，换得他的顶戴花铃。
这样之后，她还能怎样，惟有学会顺从与柔顺以及依靠。
她想太子当做她依靠的对象，可是最后却发现原来像自己一样想依靠太子的不志她一个女人。很多很多的女人为了瓜分一个男人的爱而争得鱼死网破。
她无可选择地成为其中的一员。
因为那个男人的胸膛，她也想依靠。
那么就抢吧，争吧，看看谁有真本事吧。
可是那个女人，那个丑八怪平什么一来就夺了她们一直冀求的那个位置。
她，凭、的、是、什、么？
尽管知道即使没有那个女人，自己离那个位置也有很远的距离，可是心中的不甘，驱使着她去计算，去陷害。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本能。


05

锦衣的太子走进室内，香玉哭得正自淋漓，就连门口的人通传过后，她也没有抬一下眼皮，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没有听到还是故意如此。
太子望了望床边的香玉，沉默着走上前去，神情有几分冷锐。
“她怎样了？”太子的声音在室内低沉地响起来，然而语声之中并无太多的关心成分，只是平铺直叙的语气，或许仅仅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语。
香玉此时抬起头来，看到太子，惊了一惊，然而她眼中却未有胆怯之意，或许她并不习惯长时间盯视着主子说话，片刻后她微微低下头去，恭顺回答：“小姐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诊断了，说小姐体质虚弱，又着了风寒，因此有些……危险。”极其艰难地，香玉吐出最后的两个字。很明显地，在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音里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这个丫头竟然这样关心她的主子。龙铭宇的心中有一丝微微的讶然。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将目光投向床塌之上紧闭双目的女子——他的太子妃凤离。
平凡的五官，尖削的下巴，苍白的面容，唯一美丽的地方只是她尚算乌黑，柔光发亮的秀发。这样的一个女子，他实在看不出来，她竟有什么魅力让一个下人如此的维护，竟然连自己府中向来寡言少语的总管厉虎也为她说话。
在盯视了女子半晌，确定她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后，太子的目光便掉转开 。那个平凡到平庸的女子，不应成为他关注的焦点。
因为刚刚来到，如果立刻离开，显然是很不合适的，于是他的目光在室内逡巡起来。
正是四月的春季，天气已经渐渐回暖。火炉，熏香也撤了个干净。然而某种类似香草的味道依然淡淡地在空气中弥漫，冲击着他的嗅觉。
“房中经常摆放新鲜花卉吗？”沉吟了片刻，龙铭宇随口问出心中的疑问。这种香草的味道很特别，他绞尽脑汁竟然想不出是什么样的花草。他一向讨厌花香，可是这种花草的味道却使他感到舒服。
香玉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并未曾有过。”
皱了皱眉。太子的眼中有着不信的意味。但是却并不再追问下去，刚刚的开口询问已是破例。
他随意地浏览了一下房间，想找出香味的来源，这才发现房间的摆设似乎过于简单，完全不像一个女子的居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他还记得以前这房中并不是这样的。
“房间的摆设似乎简单了些。”龙铭宇微微叹息着道。
香玉此刻伏在地上，腿蜷得有点麻了，她的手放在膝盖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听到太子的话，手上滞了一滞，据实回答道：“小姐不喜欢房间里有太多的东西，她容易摔交。”
龙铭宇“哦”了一声，然而待消化了香玉所回之话后，嘴角上却不易察觉地有了一丝笑意：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摔交，而且是一个已经二十岁的成年女子。
他以为自己这个长相平凡的太子妃至少是位庄重有礼的大家闺秀，如今看来，却与自己的想法有几分出入。
在房中百无聊赖地待了片刻，了无兴趣的太子终于再次开口对香玉道：“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看似叮嘱的一句话语，却并没有什么太过深沉的用意。仅仅是随口而出的一句话语，表他此行的目的。
床塌上的女子并非他所关心的对象。他与她在成为夫妻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的名字，她的背景，他都熟悉非常，然而她的个性，她的习惯，他却一无所知，更没有兴趣知道。
她，不是他要的妻。
跪在地上，一直保持安静的香玉听得嘱咐，并不多置一词，只是颔首称是。
她的身份，她俯首的姿态决定了她面对主子时只能回答这个字。
龙铭宇得到答复，于是便不愿意再多做逗留，一甩衣袖，出门。跟随着他进门的厉虎却在室内滞留片刻，叮嘱香玉道：“太子妃的情况如有恶化，速来禀报。”
香玉望着厉虎，心中有着感激。
——连太子府中的一个下人都能这样关心小姐，可是那个太子——小姐名义上的丈夫却对她如此的漠视。
——这，是不是，算得上小姐的悲哀，可是小姐又真会认为这是悲哀吗？

06

司马逍遥下了轿后，便在太子府中下人的带领下进了大厅。
龙铭宇听到下人禀报，已在厅中等候多时，看到司马逍遥进来，却并不起身相迎，倔傲的姿态一如往昔。
司马逍遥跟随下人走进大厅，迎视着太子的目光，神情是不卑不亢的，这也是他一惯的姿态，骄傲，自负，即使面对皇族，依然保持着自身的优雅与凛然。
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对他的这种姿态表示不满，惟有……
此刻大厅之中坐在椅上的那个人。
“是什么风将我们日里万机的丞相大人吹到这里来了。我这里可真是蓬荜生辉，本太子好不荣幸呀。”龙铭宇不咸不淡地说着闲话，神情之中并无嘲讽，反而显得真挚与诚恳，只是若不去看他的神情，只追究他话语本身的含义，却是辛辣之极的讽刺。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在他憎厌一个人的时候，谁也不会从他的表情里窥探出丝毫的天机。他高贵的身份，他皇族的血液在时时提醒着他，不要对自己的奴才们动气，因为那并不值得。
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有例外，司马逍遥便是那个例外。
因为，司马逍遥，他也有他的骄傲，他身上的棱角并不比任何一位皇族要少，甚至更多，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折辱。
除了那个人。
“太子这样说话就太谦逊了，太子府要算得上是蓬壁，那么普天之下，哪里又能算得是好地方呢？照这样说来，您子民的居所恐怕连住也成了问题。”
微微地笑着，司马逍遥吐露的话语却是充满着嘲讽。在他来说，从来都不知道忍耐为何物，特别是当他面对皇族中人之时。
龙铭宇听到司马逍遥的冷嘲，心中自然有怒，只是脸上却声色不动，惟有紧抿的双唇稍稍泄露了他的不快。
“难道丞相大人来此只是为了与本太子斗嘴皮子？”龙铭宇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只是他却只是想用这不解打压司马逍遥的锐气。
司马逍遥微微而笑，眼中一抹复杂闪过，但是脸上的肌肉却并不牵引半分：“臣此次前来，确实只是随便走走，本想与太子殿下叙叙情谊，可惜殿下似乎并不领情。”
龙铭宇“哦”了一声道：“丞相大人是在指责本太子不识好歹了。”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太子眼中的冷芒，幽深幽深，却能使人遍体生寒，只是司马逍遥看见了，心中却是畅快无比的。
太子的不快，无法使他沾染半分。
那是他的杰作，他当然满意并且得意。
“不敢。”最后，司马逍遥却只是很谦虚地这样回答。在说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态度也相当恭谨，但正是那种恭谨，更加激发了龙铭宇心中的怒火。
司马逍遥，对这一点，也相当清楚。
“既然没事，丞相大人请回吧。本太子还有事要办。”
“听说太子妃落水，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回头，惊讶，龙铭宇的脸上有着深思的神情。
“这同丞相大人好象没有什么相干吧。”龙铭宇淡淡地道，“而且丞相大人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刚刚进府的时候，听到府中下人们的议论。臣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云淡风轻，司马逍遥一句话轻轻化解其中的玄机。
太子释然，但是语气依旧无动于衷，没有起伏：“放心，她还死不了。不过过了今日可就不一定了。”在外人面前，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太子妃的不满，因为那是父皇强加于他，如今已经成为了他心烦的根源。
在外人面前表达自己对那个女子的轻视，都会使他得到一种报复上的快感，只是究竟报复的是谁？是父皇还是那个女子？或许都有。
司马逍遥听到这样的回答，脸上有不快的神色一恍而逝，快速得让龙铭宇以为是错觉。
或许，真的只是错觉，因为司马逍遥根本没有道理为这种事情感到不快。
“既然太子殿下不领情，臣这就走了。”
“不送。”太子在司马逍遥的身后淡淡着道，只是在司马逍遥转身的那一瞬间，龙铭宇的脸，沉了下来，非常难看。
这个司马逍遥，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却偏偏受到父皇的重视和信任，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嫡亲的儿子。
司马逍遥，如今就是他眼中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或许，他真的应该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不在自己的眼前出现。
◎
暗夜无声。月光，没有温度，浸透了碧纱窗。
室内被晕染得朦胧虚幻。
门，无声地被推开，一个人影现身在门前，静立片刻，轻轻迈入。
床边的香玉闻得响动，张口欲叫。人影却已经如同鬼魅般移动至她身边。
她张口，他出手，她的声音含在嘴里，没有冲出。
香玉的眼睛缓缓闭上，然后头歪在了一边。
他抬起手，扯下覆面黑巾，一张英俊的脸陡现于月光之下。高鼻，深目，薄唇，赫然就是白日里造访太子府的司马逍遥。

07

司马逍遥移至床塌边沿，一只手覆盖住女子的额头，却被那滚烫的热度惊了一惊，眼神之中荡漾着某种令人惊心的温柔与怜惜。
只有在这样的黑夜里，他才敢于毫无保留地流露自己的情绪。
司马逍遥脱下了靴子，上了床榻，扶起女子孱弱的身体，双手置于女子的后背之上，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女子的体内。
凤离只觉得有一种温暖得如同泉水的气流将自己缓慢而深沉地包围，让她舒服地直想喟叹出声来。
凤离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司马逍遥运功完毕，正准备将女子的身体放平，却见那女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张开了眼睛望着她。
“逍遥，你来了。”苏醒的凤离开口招呼，亲切的语气表明了二人关系匪浅.
司马逍遥意外见到女子苏醒，有一瞬间不知所措，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我来看你。”叹息似的声音从他的唇里逸出，接着脱口的却是谴责，“你也太不小心了。”
女子听了想笑，但笑意似乎牵动了心肺，她忍不住轻轻地咳嗽起来。咳嗽稍停，她又轻轻摇头道：“没有不小心。”
听到这样的回答，司马逍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故意的吗？”
问完这句话，他原本端肃的脸更加冷凝了。其中还夹杂着怒气。
凤离却只是用一种有趣的神情望着他，眼神中的光芒似笑非笑，其中还有一丝丝的邪气，与平日柔和温驯的样子大相径庭。
“你简直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司马逍遥终于爆发地说，可是即使是这样情绪上的爆发，听在旁人的耳中，也不是很明显，因为他的音量压得极低，毕竟现在不是自己发怒的时刻。
“呵呵呵。逍遥，你怎么又生气了。”女子轻轻叹息般地微笑，“你多事了。这是我的问题。”
一个“又”字，表明了他们之间这样的争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谁是谁的手下败将，从二人的神态之中便可立见分明。
司马逍遥挫败地叹气：“我们认识都有十年了吧，你却还是那样。”
“有那么久了吗？”凤离歪着头笑。
似乎真的有那么那么久了。
十年，一个听起来似乎很漫长的数字，久远到似乎让二人都忘了曾经是怎样的相遇。但也只是似乎而已。某些破碎的记忆片段之于某些人，是永远无法遗忘和丢失的——譬如他。
十年前
十岁的女孩走在深夜的街道之中，宛如一个迷途的精灵，她纯净的眼珠使人很难想象就在刚刚，她亲手结束了一个男子的性命。
这条街道，她已经走了太多太多遍，无数个深沉的黑夜之中，她从这条街道上的房顶轻轻飞跃，重复着一个相同的游戏，乐此而不疲。
她穿着火红的，绣着繁复花纹的衣服，脸上覆着红色的面纱。裙摆上的牡丹渲染着他身份上的神秘。
在这个国家，牡丹花，并不是普通人穿戴得起的。而这个深夜街头的瘦小女孩却穿着它大摇大摆地走着。轻风掠过树梢，扬起乌黑的头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及额头上圆形的印记，银色的，像一粒小小的珍珠。
珍珠之下，是一双干净而乌黑的眼珠，充满了灵动的气息。当它们转动时，她整个人就漂亮得不可思议，尽管看不到她脸上的全貌，可是只那双眼睛所散发的神采，就有着压倒万物的至真之美。
在女孩的手上，有一把短小的匕首，套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精美得如同一件艺术品，甚至具有收藏的价值。
只是可惜，就在方才的那一刻，这把匕首，洞穿了一个男人的咽喉，上面此刻正散发着鲜血的腥甜。
那种火红而鲜艳的液体从女孩洁白纤细的手中流过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湿热，并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感觉，还不坏。
直到此刻，女孩的脑海中依旧能勾勒出那个被她杀死的男人的轮廓和他惊恐无比的神情。
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一直凝结在男人的脸上，直到他窒息的那一刻。
当女孩拔出匕首，轻轻去推男人身体的那个刹那，男人身边的女人也以着一种同样惊恐的眼神望着她。
女孩的嘴角牵引出嘲笑的弧度，就在刚刚，她才从男人的身下将这个女人救出。只是顷刻之间，自己却变成了女人惊恐的对象。那个女人此刻看她的目光，竟然是看着坏人和凶手的目光。
这，让她很郁闷啊！
也许，她真的错了，以杀止暴，连受害者也不对她表示感激。
只是啊，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两年。
如今的她，双手以经适应了鲜血的味道，甚至有些依恋。
八岁，当她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她还会害怕，甚至流着眼泪。
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何模样了。
十岁的红衣女孩冷冷地看着地上面无人色的女人道：“我刚才救了你。”这是宣告也是警告。如果地上的女人，再不停止哭泣，她会相当郁闷。
地上的女人始终卑怯，躲闪着女孩的凌厉目光，瑟瑟发抖的身体说明了她的惊怕。虽然这个女孩救了自己，可是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却拥有着那样可怕的力量和勇气，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比刚才的男人更可怕和更具有杀伤力。刚才自己看到了她杀人，她会不会……
她的身体诚实地反映了她心灵上的恐惧。
“求求你……”向那样瘦小的孩子乞求，女人做来却是如此的自然，仿佛那个孩子天生就带有让人臣服的特质。
“你求我什么？”红衣女孩的笑容甜美，宛如初绽的花蕊，天真之极的语气，却妖异的让人害怕。
“放过我。”女人的嘴里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却不知道她神情上的惊恐刺伤了一个孩子敏感的内心。
“可是我没有打算为难你呀。”叹息之声逸出女孩的唇畔。
“啊？”女人似乎很惊讶得到了赦免，却并没有欢喜的神色，只是惊谔地望着女孩。
“我说，我没有打算为难你。”女孩轻轻地又将话复述了一便。其中伴随着无奈与叹息。
说完这些话，她便不再去看地上的女人，迈步向前，继续着她黑夜里的漫游与畅想。
走出没几步，她霍然回头，天生敏感的知觉让她发觉到周围有第三个人存在。
在一棵樱花树的旁边，她看到了他，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白衣，俊秀的脸孔，仰头望天，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上仰着的头僵硬地移向女孩。
女孩难得地起了好奇之心。走上前去问：“你在看什么？”
……
“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说的是什么话吗？”床榻上，司马逍遥因为回忆晕染上微笑的唇开合着问。
“……”凤离摇摇头，都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你在看什么？”
“……”
“这是你说的第一句话。”司马逍遥说完这句话便起身下了床榻，然后离开。
逍遥，他竟然还记得呀。
凤离望着司马逍遥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某一处，微微松动。
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呵。他们曾经是那样亲密的伙伴，十年的相互扶持，才互相走到了今天。
逍遥，你可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还记得那个夜晚的樱花，也还记得那个夜晚的月光，只是却不敢……让你知道。
床榻上的凤离眼眸微微闭合，睫毛轻轻地在她的眼角颤动着，柔弱的凄然的美丽与她平凡的五官那样的不相称，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晚风，有一点点地凉，吹着，一直地吹着……
逍遥，你忘记了关门。



08

第二日，凤离醒来，披衣下床，推开碧纱窗，吸了一口气后，顿觉神清气爽。
“小姐。”身后传来丫头的叫唤，凤离回头，微微而笑，宛如寒梅初绽，又如风拂水面，那种安泰温和，无法用语言及。
香玉只觉得心中暖暖，每当小姐展现如此笑靥，都会让她沉醉。
初见小姐之时，并不觉得那张脸有多出色，然而当与她讲上几句话，才体察到隐藏在那张平凡面容下的不平凡之处。
“昨夜睡得可还安稳？”凤离随意问道。
香玉啊了一声，想起昨夜闯入的黑衣人，脱口呼道：“昨夜奴婢看到一个黑衣人闯进来，好吓人呢。”
凤离呵一声笑出：“小丫头是在做梦吧。”
香玉回忆昨夜情景，那般真实，没有半点像在梦中，可是若真有人闯入，所图又是为何，所幸现在并不曾发生什么，小姐病才刚好，还是不要再受惊吓为好，于是搔了搔脑袋，就让小姐当自己在胡言乱语吧。
“小姐刚醒，还是到床上躺着吧，不然再有什么，可不是闹着玩的。”香玉轻声劝慰。
凤离摆了摆手：“在床上躺了许久，烦了，出去走走，反倒好些。”
香玉也不争辩了：“既如此，我与小姐梳妆。”
凤离含笑点头。
出了房间，香玉小心跟在凤离身边，深恐出半点差池。凤离不置喙，由她。
初春天气，略带轻寒，花香浸润在空气中，随风所过之处，让人不由得心醉。
凤离穿着浅碧衣裳，与绿意盎然的春日可说是相得益彰，原本平凡的面孔散发着一种清新的雅致韵味，恬静而美好。
“呵呵，太子哥哥，再高点。”清脆的笑声洒脱飞扬着传来，香玉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观察凤离面色。
凤离驻足，轻抬眉眼看去，就见不远处，太子握着一个姿容妍丽的少女双手，放着纸鸢。那欢快景象映入凤离眼中，她却只淡然一笑，就要转身而去。
放纸鸢的少女垂眼的时候一眼看到凤离转身，抓着太子的手娇笑道：“太子哥哥，太子妃姐姐来了。”
太子此刻也已经看到凤离，凤离只得再次转身迎上去，舒眉浅笑。
太子看着女子浅笑一步步走来，却只是漠然不动，唇角的笑容也已经敛去。
凤离却只当没看到太子眼中的冷酷，庄重施礼，面色祥和。
太子淡淡道：“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大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凤离道：“多谢太子惦记。妾身已无大碍。”
太子点了点头，见她身上衣杉单薄，不由得皱眉道：“你身子刚好，禁不得风寒，不要穿得这样少。”讲到这里，他向跟在凤离身边的丫头一眼瞥去，颇有几分严厉地道，“往后伺候主子，多经心些。”
香玉垂眼道“是。”太子方有些满意了。
太子身边的美丽少女呵呵笑道：“太子妃姐姐这样穿很好看呢。怪不得连伤风也顾不得了。”
太子听后，宠腻地摸着少女的头轻斥道：“明河多嘴。”虽然口里讲着多嘴，然而眼中的温柔神色却没有半分责怪。
凤离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神情却依然淡淡，倒是她身边的香玉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这明河郡主今年只十五岁，生的美丽不凡，性格刁钻古怪，经常无事跑来太子府中顽闹戏耍，很得太子欢心。
二人出双入对，俨然一对璧人，府中下人早将二人看成一对，变着法子讨好这位小郡主。
“没事就去吧。”沉吟了片刻，太子方淡淡地道。
凤离答了声“是”，领着香玉一径去了。
明河看着凤离二人走远，带着趣味笑了：“太子哥哥，您的这位太子妃很识得大体吗。”
太子听罢也笑了。
※
夜色渐渐来袭，太子府一片安然静谧，凤离在灯下翻开一本书，静静看着，香玉跟前伺候，很有些忙乱，嘴里不禁咕唧道：“这个秋华，放她回家去几天，到现在也不回来。”
凤离专心书中，并未将小丫头的话听进耳中。
香玉将被褥铺叠好，放下紫金帐幔，转身欲出去倒茶过来，凤离却已放下手中书本，唤住香玉道：“你倒茶了就自去歇息吧，不必待在我跟前了。”
香玉答了声是，不久倒了茶来，退出前不禁又嘱咐道：“小姐，今个不要再那么晚睡了，很伤身体。”
凤离冲她点点头笑：“你个小丫头成天的管我。哪一天我厌了，看我不把你撵回去。”
香玉俏丽笑道：“我知道小姐舍不得。”
凤离答：“当真有点舍不得，我的香玉长得闭月羞花，我虽不是个男子，却也有惜花之心。”
香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嗔怪地叫：“小姐。”叫完后，跺了跺脚，一溜烟去了。
凤离站起身，脸上笑意如烟般淡去，淡去，最后残留在脸上的是一抹近似虚弱的惨淡痕迹，可是她的眸子却骤然间变得诡谲幽深，如同黑夜中闪亮的星子一般，让看到的人不觉惊心动魄。
她抬起手。广袖滑下，显露出一截藕臂，手腕上，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链松垮垮地挂着，那手链的白玉珠子皆打磨得光滑圆润，完美无缺。
曾经，有谁说过：“清儿，你的手就像那养脂白玉一样。”
曾经，有谁说过：“清儿，我送你这一只养脂白玉手链，你可要带好了。”
……
手链还在，送手链的人却又在哪里？
死物远比人的感情要更牢更坚。
物不会背叛，与人不同。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曾经的誓言早已随风而去，曾经的感情也被岁月碾成粉末，剩下的只有仇恨和惘然。
千怆百孔的心，任是再久远的时间也无法将之弥补。
或许，将会永远残缺。



09 


春日里，万物复苏，百花争艳，欣欣向荣之景让来京城的的游人也觉得不虚此行。京城繁华之地，向来游人如潮，今年却是特别的热闹。主要因为三年一度的科举来临，除了那些进京赶考的学子们，更有那喜欢凑热闹，赶特殊的游玩之人，聚集于此，可说是不一般的热闹。
学子们一般都会提前到来，有的去年秋天就早早地到了，除了游览京城名胜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提前送礼，认识一些达官贵人，为日后的锦绣前程铺一条平坦大道。再其次是会一会众家学子，比较一翻，做到心中有数，当然若是看到什么势头好的，拉拢结交一番，不必细述。
陈醉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去年秋季来的，世家子弟，只是如今家道中落，他一心一意地想要榜上有名，准备工作做得可说是充足。
“公子，得三日就要大考了，您心里可有数了吗？”书童有些好奇地问道。少爷平日学习很是刻苦，如果此次不能金榜提名打击可谓不小。
陈醉是一文人，文人有的习气他沾染了不少，有一点清高自傲，孤芳自赏，至于腹中墨水究竟多少，那是另算的，此刻听书童如此问，显然是为他的大考担心，其中虽然有很大关心成分，可是在那些之外，身为文人的敏感却又让他听出了一些轻视的意味，因此很有些羞恼地道：“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本公子虽然说不上才高八斗，但是日读夜读，所谓勤能补拙，还会过不了这区区的一次小考。”
书童心里咕唧：这可不是什么小考。但是嘴上却再不敢说了，跟了公子这么多年，若他还摸不清少爷的脾气性情，那就真的是白混了。
“子进兄。”正在此刻，一个手拿纸扇的白面书生上前唤了陈醉的字。
陈醉回礼道：“墨之兄。”
这墨之姓刘，名千，字墨之，与陈醉本属同乡，但原先并不相识，进了京城，彼此交谈之后，才知道二人原来家离得不远，但是二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面，全因他二人平日就是好读书之人，十天半月不跨出家门皆乃稀松平常，连房前景物都很少入得眼中，何况是隔了些距离的房舍。
二人感慨的同时不禁萌了他乡遇故知，惺惺相惜之心，因此出入总凑在一起，如胶似漆的。
“这次的主考官是陈界之大人，子进兄对他可有什么认识？”
“他那样的身份，我与他自然攀不上什么关系，只是他的传闻，略听得一些罢了，墨之兄听得可能比我还多些。”
刘千点点头道：“说得也是。不过今晚陈大人请了这楼中所有的学子去酒馆喝酒，你去是不去？”
陈醉点头道：“去，当然要去。主考官大人请酒，学生哪敢有不到的。”
刘千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说起这陈大人，与你同姓，说不定八百年前你们还是亲戚呢？”
陈醉却只是苦笑了一声道：“刘兄莫打趣于我。这我哪里高攀得起，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平白惹人发笑，我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刘千深知陈醉酸儒的脾性，自觉说话造次，忙赔礼道：“是小弟多嘴了。子进兄莫怪。”
※
月上柳稍，吟月酒馆此际热闹非凡，皆因今次科举的主考官大人在此举办酒水宴，那稍稍有些名气才气的仕子皆不落人后地赶了来。整场宴席下来，丝竹管弦，弓筹交错之声不绝，文人雅仕中也有趁着酒兴，诗兴大发者，吟诗弄词，风花雪月，满堂笑声不断。
今次的主考官，陈界之大人，也就三年前的状元郎，正眯着眼睛看着满堂的仕子，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他自三年前中了今科状元，深得当今圣上赏识，一路顺风顺水，官也越做越大，这一次还把科举交代给他，对他的重视信任由此可见一斑。当然圣上对他的信任主要建立在他个人做事十分努力周到妥帖，让旁人寻不出半点差池的基础上。
只是啊……
说实在话，这些全都不是重点。
官场上的人比他勤快比他周到比他妥帖的人多了，为什么到最后众人巴不得的好差美差全都被他手到擒来，其实是有技巧的。就一个字“靠”。所谓靠着大树好乘凉，在官场上，没个靠山，任凭你再智慧卓绝也是枉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会在你的才华还没有施展前就先将你剥一层皮下来，那样以后幸存下的基本上无论在心计手段上都已经非常成熟，甚至到了冷血的地步。
而他很幸运，真的很幸运，幸运的遇见了丞相大人——司马丞相。
——那个年纪轻轻就把持朝堂，财富倾天的年轻丞相。
二十八岁，真的很年轻。
财富，名誉，地位……一个最幸运的人可以得到的东西，他都有了。有时候还真的让人有点嫉妒他呢。
可是那样的人却对他青眼有加，在他刚刚来到京城，甚至连盘缠都不够，想着自己的下一餐没有着落的时候，他竟就那样的出现了，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恰倒好处，正是他人生最落魄最潦倒的时刻。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是否出现的太是时候了？可是随即他就会甩头将那一切否决，因为在那之前，自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高中，而在之前给予适当的帮助，索取忠诚呢。 
他还记得那一日，司马逍遥带他去了最好的客栈，点了最贵的菜，为他安排了最上等的客房。
临走的时候，自己曾笑笑问他：“你对我这样好，难道只是因为偶发的善心。”
司马逍遥却只是将眼睛轻轻落在他身上，真的是很轻，可是却让他感到了千均的重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如同一个长辈面对晚辈无礼的轻视给予高度的宽容，又仿佛他虽然在看自己，却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影象印入眼中。
那眼神，的的确确是一种傲慢的轻视，可是却不让人觉得厌恶，仿佛他天生就应当那样看人，红尘都进不入他的眼中。
那么究竟是什么才能入得那双黑沉沉的眼？
到如今，自己还是不知道。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回答：“善心，或许我也有吧。那么就用我的善心换你的忠心如何？”
那一刻，他“懵”了，而他，笑了，然后离开。
他睡着最软的床，吃着最好的菜，然后想：如果天天有这样的好吃好住，真的很好。可是当想到自己父母早亡，家徒四壁，自己又身无长才，整日只会埋头读书，他有些泄气了。自己凭借什么得到这些呢？
如果科考不能及第，他的人生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人，有时候是很简单的生物，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饥寒交迫的时候，哪怕是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都能感动半天，何况是好吃好住。
后来，他高中了，司马逍遥再次出现，问他：“现在，你是否还愿意将忠诚献于我？”
他毫不考虑，点头答应。
虽然已经高中状元，可是他很久前就知道官场黑暗，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也已经听说。
他的强大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不必考虑，只要有好吃好住的生活，跟随他，真的不错。

10


他跟在司马逍遥的身边已有三年，从二十到二十三，整整三年之中，他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也得到了他很多帮助，互惠互利，不过如此。
“陈大人，学生向您敬酒。”有人向他举起了酒樽，态度很谦和的样子，陈界之微笑着举起了酒杯，饮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这种虚伪的客套已经很是熟悉，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从一个听着大人物事迹就会心跳眼睛发亮的青涩少年变成了别人艳羡赞叹的对象。  
本来这种改变他应当感到骄傲和自豪，但是这种改变如此缓慢，当他发现的时候只是觉得古怪，竟一点喜悦的情绪也没有。
在别人的眼中，他年纪轻轻，高中状元，天子门生，官场春风得意，步步高升，前途似锦，已经没有什么缺憾了，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可是隐隐的怅然与失落总是莫名袭上他的心头，他却不知道为的是什么。那是一种饥饿的感觉，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精神上的饥饿，心里空荡荡的，无论是身处庙宇高堂还是亭台楼阁都摆脱不掉的饥饿。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那种感觉只要是个人就都会有。
那情绪的由来是贪婪，他的智慧有限，还参不透，或许再过个几年，他便会明白，明白人活在世界上总有无奈，总有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不知道，所以他心中惆怅。
“大人可是在想家中的娇妻美妾？”也不知道是谁咋呼了一声，陈界之很快回转神来，笑着道“然。”
得到明确的回答，问话的人于是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陈大人年轻有为，官场情场两相得意，让学生好生羡慕呀。”
陈界之听到这里几乎要微笑起来，他知道能听到这样赞许的话，皆因他如今身份上的“高贵”。是高贵没错，至少在这些学子的眼中，他的身份已经足够高贵也足够的让人嫉妒。因为自己在他们之上，但是距离又不是很遥远。只要他们也高中了，他们或许也能达到这样的“高贵”。说得更白一些，就是只要他们足够幸运，像自己一样的幸运，他们就能到达自己的位置，至少在他们的心中便是如此。
所以他们嫉妒了，嫉妒自己这个他们有可能达到的位置。
他在他们的眼中清楚地看到了这些。
他们不会去嫉妒司马丞相，因为他的位置太高，至少现在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所以他们不会嫉妒，顶多也就是尊敬羡慕罢了。
想到这里，陈界之又笑了，为什么自己总是想得这样多呢？原来他真的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只会读书和想一些道理而已。
他轻抬起头，笑望那个一直在很卖力地称赞自己的年轻书生。
那书生很年轻，虽然也只二十岁的年纪，与自己顶多差不到两岁，可是他从那书生还很明亮的眼睛与发光的脸庞上只度到了两个字，就是“年轻”。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开始老了。
二十三岁，他竟然感到了苍老。
“依有为之才华，此次必定金榜有名，有一日可能会比我更有所为，也未可知。不必心焦。” 
陈界之言不由衷地说着教条般敷衍塞责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却使年轻书生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陈界之看得清楚，心中喟叹：果然还很年轻呀，喜形于色，不加掩饰，若真进了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心中的这番腹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只是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和了。
“听说太子殿下为人谦恭，礼贤下士，在百官中的口碑极好，真可谓我朝之幸事。”
也许已经说无可说了，有人竟突然无限向往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也曾有所耳闻，储君智慧，乃我朝中幸事。若我等能有缘得太子殿下垂青，也算是三生之幸。”仕子中有一人附和。其余诸人听这般说，也无不称赞附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做诗赋词歌功颂德起来。
陈界之抬头似无意略看了那最先开启话题的两人一眼，并未曾言一字，然而心中却明镜般通亮，这两人，与太子必脱不了干系，只怕是太子教唆来散播其美名的，倒真是用心良苦。
本来他还没想到这一茬，只是就在刚刚他想起了司马逍遥差他办事的时候所叮嘱的一句：“只怕这次科考，连太子殿下也要忙了。”
每一次的科举考试，朝中的权臣几乎没有例外，都喜欢在其中挑选可用人才，指望着高中之后能收为己用。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没有那个本事将其收为己用，拉拢一番，以后办事也会方便许多，所以每次在科考选拔之前，朝中的贵人无不各出其招，广纳羽翼。
而太子殿下今日的这翻作为也可称得上是高明，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仕子们对他留下深刻的好印象，日后再友好一番，不怕那些仕子们不俯首贴耳。
高是高明，只是却被司马丞相给看破了。
再高明的计策，只要被看破，就称不得高明。
由此可以想象，这司马丞相的谋略手腕已不是高明两个字可以说尽的。
而这也是他追随他的原因，至少现在他所见之人，他是最强的。
“子进兄从进来到现在一语不发，却是为何？”刘千看着一直低头不语，只顾喝酒的陈醉，忍不住用手推了推他。
陈醉闷闷地道：“没事。“
刘千突然凑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所谓文人相轻，你可是看着这陈大人年轻有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陈醉羞恼，却又不便在此发作，只能睁大了眼低声道：“怎么可能？”
刘千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的样子道：“要不你怎么老偷看陈大人？”
陈醉无语。
刘千更不依不饶道：“可是被我猜中了。”
“……”
陈醉此时却是真不知如何答了，他之所以时不时偷眼去看那陈大人，全因觉得那大人的长相有几分面善，但这话如何好说。若真说了，少不得又要被刘千那嘴上不牢的家伙打趣一番，索性就不做声，由得他误会去。
刘千却因为他不吭声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夜渐渐深了，吟月酒馆的喧闹之声低下去，众学子喝得也都七七八八了，醉倒一大片。那些平日里斯文规矩的仕子们这一刻看上去都有些不同了，横七竖八地躺着，竟然还有人手舞足蹈了起来。
陈墨之官场混了三年，这样的应酬多了去，酒量也是早就练出来的，因此直到现在还保留着五六分的清醒。
就在众人昏昏沉沉之际，突然传来一阵飘渺的勤声，众人忍不住抬头向珠帘看去，原来珠帘内的乐师不知道何时已经尽数退下，此刻里面只余一妙龄少女，独自抚琴。
琴音幽幽，引人入仙境，众人静静听着，已然忘我。
琴音止，掌声轰然。
那帘中妙龄少女抱琴欲走，却有一人站起道：“姑娘且留步。”
帘中少女顿住脚，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帘外唤自己的英俊少年身上，表情之中，几许诧异，只是珠帘所挡，帘外之人却是看不到的。
“可是霜玉楼的雪染姑娘？”
虽然只是问句，但不知道为什么，语声之中，却带出几分冷锐。
帘内少女沉吟片刻，方有些不解地问：“雪染乃我师傅，我的琴艺由她所授。莫非公子她认识？”
少年公子听罢，冷声而笑：“虽然不认识，她却与我有杀兄之仇。


11

一句“杀兄之仇”让酒馆中的众人酒醒了一大半，连陈界之也抬头望着那少年公子。然而一看之下，却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赞赏。那少年公子五官生得极清俊，只是此刻他眉间略带煞气，将原有的儒雅冲淡了几分。
帘内少女诧异了一会，方缓过神来问道：“公子说这话，可是有什么误会？”
酒馆中的人也纷纷点头赞同，他们之中有大半人听过这霜玉楼雪染姑娘名号。据说那雪染姑娘琴技高明，琴声能将百鸟引来，皇宫欲聘她为乐师，却也被她婉言拒绝。她为人低调，不喜喧哗，几乎一直久居楼中，每月也只演奏一次，却也因为稀罕，而引得人们争相追捧。王孙公子更是一掷千金，欲与她一见，甚至只是听曲，然而即使如此，也从未见她答应过谁。最佳例证便是没有人能真实地描慕出她的容貌。
不错，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见过天下第一乐师，霜玉楼当家花魁雪染姑娘的真面目。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定是个美女，而且是绝世美女，也只能是美女，否则就有些辜负大家的期待了。
这样的一个绝代佳人，又怎可能是手持利器的杀人凶手呢？
“哼！什么误会？要不是你师傅每月一次的表演，引得我兄长为了买下门票，与恶霸纠缠，他又怎会被活活打死？”
帘内少女此刻显然被少年公子迁怒于人的话语触怒了，提高了声量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我师傅菩萨心肠的人，岂容你污言秽语玷污之？！你兄长被那恶霸打伤致死，你理应找那恶霸理论，如今却迁怒在我师傅身上，真是好没道理的人！”
话毕少女再不停留，转身而去。
酒馆中的仕子们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会事儿，都不禁哑然失笑。
“说起这霜玉楼的雪染姑娘，倒的确不同寻常，她不仅琴曲高妙，连舞姿也曼妙无双。”
“倒不曾听说她跳过舞。”
“怎么没有，她刚出道的时候，就是以一支‘霓裳羽衣舞’成名，只是那以后再没跳过，只弹琴罢咧。故到了最后，客人们都只知道她会弹琴，却不知她还会跳舞。”
“竟然有这等事？兄台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她跳的第一支舞，我是亲见过的，以后只要有她出场，我可是从不缺席。”
“哈哈哈……”
酒馆中的年轻仕子们自诩风流的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议论开来，只那少年公子却始终一言不发，面色森然。他想起自己英年早逝的哥哥，心中愤慨忧闷，却是不得排解。
※
太子府中，秋华探亲归来，香玉将她拉到一边责问：“你最近倒是去哪了，小姐前几日病得昏昏沉沉，身边也没个与我说话的人，可把我给吓死了。”
秋华心听到这里，急急问道：“现在可大好了？”
香玉点了点头道：“谢天谢地，可算是好了。”
秋华转身就便要离去，只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小姐。”
香玉想拉住她再讲两句，可秋华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能拉得住。
当秋华到得听雪斋时，凤离正在小憩，见到秋华匆匆来到，笑着道：“怎么走得这样急，难道后面有追命的不成？”
秋华上前盯着凤离看了又看：“香玉说你前几日病得厉害，这会可都好了？”
凤离起身拢了拢头发：“可不是好了，否则你倒是说说，你眼前这个健健康康的人是谁？”
秋华长舒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道：“小姐身体一向孱弱，气血不足，哪里能禁得起病痛折腾，从今日起，奴婢既然来了，可要把小姐给看住了。”
凤离挑起了一边眉毛，邪气道：“难道你这个小丫头倒要管教我不曾？”
秋华跺跺脚：“小姐别拿话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我只知道保护小姐是秋华的责任，司马公子可是嘱咐了奴婢的。”
凤离眼中光芒陡然间变得犀利起来，哼笑了一声：“你倒是很听他的话吗？！”
“小姐。”秋华委屈，“司马公子还不都是为了小姐好，小姐怎么老是喜欢与他治气。”
凤离叹息了一声：“我并不欲与他治气，只是有时候他管得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竟然管到我的头上了。我知道你从前跟着他，自然听他命令，可你既然跟着我嫁到了太子府，从此之后就归我管，与他再无干系。若是你分不清楚这点，我便留不得你！”
此一刻，端立的女子目光之威，哪里还能找到平日里柔弱温柔的影子。她的话语含冰，目光如雪又似惊电，凛然含威，使人不敢逼视。
那气势，分明是一个上位者所有，却偏偏出现在这看似平凡无奇的弱小女子身上，一时之间，让人迷乱。
秋华在那目光的咄咄逼视下，手心几乎冒出了汗，原本坚定的目光一点点的黯下去，最后只低低答了一声“是”。
自从她跟了小姐，小姐很少显露今天这样的威仪，可是每当她如此这般，便是司马公子在此，也只有妥协退让，何况她小小的一个不足道哉的丫头。
“这次回去，事可是都办好了？”



12

秋华闻声抬头，见到自家小姐已然恢复温和面容，心神方有些定了，答道：“事都办得差不离了，九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说到这里秋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俏生生地笑着道：“九容还说你若再不回去，他就自己找来。这趟我回来，他还说要跟着呢。我好劝歹劝，总算是让他消停了。”
凤离听罢，扯开唇角，婉尔一笑。
“他还很真当这太子府是日月组织的总部，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责备的语气，却伴随着某种不自觉的自豪。
秋华接口道“可不是，在九容的眼中，这天下的哪处地方不是他自家花园。前段日子他听说赫国送来百年佳酿，皇宫里收着，他竟然半夜跑去将那酒喝了大半，临走还顺手拿了一坛。我这趟回去，他自己还一直在那沾沾自喜地叨叨呢。”
秋华正说得兴致高昂，却突见自家小姐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空茫，宛如冬日艳阳下的冰雪，似乎陷进了什么久远的思绪中。
“小姐。”秋华脱口唤了一声。
凤离神魂归来，却有片刻的恍惚：“九容今年十五岁，长大了。有些事情，该让他去做了。找一天，我回去看看。”
陈述的语气却伴随着叹息，不知怎的，秋华闻到了某种伤感和离别的意味。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呢？
她想问，却终究没有开口。
其实小姐做的许多事情，都是她无法理解和明白的。
“小姐，今日天气好，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
清脆而明快的声音，出自刚掀帘而入的香玉。
凤离没有做声，秋华回头冲香玉笑了笑：“是否你自己想出去了，就来闹腾小姐？”
香玉嘻嘻一笑，也不否认，口里又接着道：“小姐整天闷在这院子里，府里的下人都在到处的嚼舌头根子。”
“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她们说小姐闷在房里，是因为长了一张八怪脸，所以见不得人。还有人说小姐八成病得快死了，连走动也不能……”香玉说得正溜，无意中抬头见秋华正在拼命地向她打眼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忌讳的事情，忙掩了口，巴巴地解释道，“小姐，我胡说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些个下人们成天闲着没事，尽喜欢说些有的没的，小姐才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丑呢……恩……”到最后，语不成句，皱着巴掌大的小脸望住了秋华，秋华却别开了头。
香玉又把眼睛调到了凤离的脸上，虽然说小姐素日里最是好脾气，温柔娴雅的，可是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的确是太不成样了，小姐即使嘴上不骂自己，心里肯定也难过得要死。
“小姐。”香玉见凤离木无表情，小心地又唤了一遍。
凤离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却是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啊”，香玉傻了眼，秋华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香玉急忙道：“没什么。奴婢刚才什么也没说。”
原来，幸好，小姐什么也没听到，她差点忘了小姐经常喜欢走神，难怪方才一直面无表情的。
香玉长舒一口气，凤离却突然冷不丁地道：“走吧。”
香玉“哦”了一声，脱口问：“去哪？”
“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的吗？”
“是。”香玉刚答了这一个字，就突然将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问：“小姐你听到了？”
凤离眼中带着笑意，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颇有些不解地问：“听到什么？”
香玉终于知道自己刚才被自己小姐捉弄了。
秋华走过来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哀悼：“小虾米是斗不过巨鳄的。”
“我知道。”
香玉垂头丧气地。
哀叹，然后跟在小姐身后。
生活如果一直这样其实也不错，香玉有些快乐地想。在这个太子府里，虽然太子对小姐很冷淡，可是小姐一直很看得开，不恼不怒不恨不嗔，这样随性能放得开的小姐怎能让人不爱。
香玉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不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她的喜怒哀乐都是需要宣泄的，她无法像小姐那样将什么事情都看得很开。也因此，她便格外的有些喜欢这位小姐，甚至是有些崇拜了。人总是会被与自己不同的人吸引的吧。
即使跟在小姐身边只有两年，可是却已经足够让她了解到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姐做人总是淡淡地，静静地，像一潭水，而且是深潭里的水，显少会起涟漪。只有偶尔不经心地俏皮，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吸引人忍不住地接近，不必害怕自己会被伤害，因为她所有的感情都是淡淡的，不会太炽烈，所以不用担心会被烫伤。
对于太子其他女人的挑衅，小姐也总是淡淡地一笑：“都是女子，何必斗得你死我活。”
“她们想要，就给她们便是，我不想同她们争东西。”
这就是小姐，温柔地，大度地。虽然她的作为可以用这些词来形容，可是香玉却感觉到这些词来形容她都是不合适的，因为她不是大度，不是温柔，只是因为不在乎。
是的，香玉知道小姐对那些根本不在乎，她对那些在乎的程度甚至不及她看的一本书。
香玉有时候在想，究竟什么时候小姐会在乎一样东西或一个人比在乎书还要在乎的时候，或许便会有点改变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香玉知道，那件东西那个人都还没有出现，所以小姐可以总是那样的满不在乎。
然而香玉却并不知道，在许久之前，那样的东西和人都曾经出现过，她的小姐也曾经有过大喜大悲的情绪。即使是现在也是有的，只是那东西那人，香玉都没有见过，所以她也见不到自己小姐的那些情绪。
“香玉，在想些什么呢？小姐在喊你呢？“秋华见香玉一直发呆，晃了晃她的肩膀。
香玉反应过来，就看见凤离正站在自己前面，歪着头含笑望她。

13


“香玉，在想些什么呢？小姐在喊你呢？“秋华见香玉一直发呆，晃了晃她的肩膀。 
香玉反应过来，就看见凤离正站在自己前面，歪着头含笑望她。

香玉记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小姐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笑着。她一直觉得这种笑是一个贵族小姐应有的做派和优雅，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看来，仿佛有了别的什么内容，只是香玉并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内容罢了。
※
凤离走在太子府的庭院里，左右跟着香玉和秋华两个丫头，她的步子很慢，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下人们看到她，便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与她招呼。
凤离在笑，即使嘴角没有牵动，下人们也能从她缓和的面部表情里感受到她的亲切。
这就是太子府中的凤离，让下人感到亲切，没有压力，放松。
一个主子能让下人感到放松是很不容易的，可是凤离却偏偏有这种本事，或许说是魅力更为恰当些，只是多数人会认为那是她的性格使然。
凤离心里是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府中是什么样的形象，而这种形象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最安全的。
一个亲切的，让人感受不到威胁的太子妃。
如今这样是她所需要的。
她回忆起初到太子府中，下人们刚看见她的那会子，都有着很多的不以为然。
或许是她的样貌太过的不出色，还有她太不张扬的性格，所以几乎让太子府中的人将她忽略掉了。
可是那样的第一印象也是必须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驯服这府中的下人，她要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让府中的下人尽可能将她忽略。
而让下人忽视的主子，当然必须要好脾气，不张狂，如此下人们才不会战战兢兢地注视着主子的一举一动，深恐自己的某些举动触犯了主子的禁忌。
现在，她的效果达到。
凤离领着秋华和香玉来到花园。
如今正是春季，花园里的花开得很漂亮，风吹过的时候，落英缤纷。
凤离一直都喜欢花，有香气的，没香气的，大的，小的……只要是花，她都喜欢。
她似乎对植物有一种特别的钟爱，今日之所以应香玉的要求出来闲逛，很大原因是想来看这些花。
香玉如果知道了，也许还回跟她撒点小娇。
香玉总喜欢做一些小孩子的举动，虽然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可是说话做事却还很稚气，尤其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凤离侧身望了望香玉，那小丫头此刻弯着身，鼻子凑在一朵花前，轻轻嗅着
香玉原就长得比一般女子美丽十分，此刻她一身雪白衣裙站在花丛中，加之沉醉花前的小小白玉脸孔，就如同花中仙子一般。
“小姐，不如把这些花采了，洗花瓣澡可好。”香玉抬起头来笑着问。
凤离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了她，落在香玉身后的某一点上，香玉笑着问道：“小姐在看什么呢？”一面说着她一面回头去看。
猛然间，她倒抽了一口气，太子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凤离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而太子的目光却落在香玉身上。
太子冲着香玉点头微笑，香玉将身体绷直，脸也有些发烧，她赶紧回头去看凤离，却见自己小姐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也许在刚刚出现过什么别的表情，可是她刚才只顾看太子，却没看小姐的脸，因此她不知道小姐的脸上是否出现过恼怒。
香玉突然想起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秋华，连忙侧身张望，却见秋华也正在看自己，神情似笑非笑。
香玉想，自己可能知道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了。
太子并没有站在那多长时间，一会工夫就去了。
香玉望着凤离，脸上显出愧色。
“小姐，对不起。”
这是香玉唯一想到的一句话。
凤离却只是一笑，很轻的：“香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如果因为太子殿下对你有好感而向我道歉，那么你就是在看不起我。”
很直白的一句话。
“小姐。”香玉想争辩。
“我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是不是？”凤离继续慢条斯理地问。
香玉哑然，点头。
“香玉，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想跟着太子？不必考虑我的因素。你现在先别回答我，过了今日，明再回我。”
香玉几乎是毫不考虑地摇起头。
凤离却只是笑：“我说了，明再回我。”
凤离之所以这样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就在刚才，太子眼中流露的对香玉的欣赏很清楚地映入了她的眼中。而依照自己对这个年轻储君的了解，他稍微感兴趣的东西都是要拿到手的。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身为一个太子，他太习惯服从，喜欢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因为太习惯得到，所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克制和忍耐。尤其是在女人方面，就更加的不挑，在这个府里，他光侍妾就一大堆，至于那些陪寝的丫头就更不消说了。
今日她看着香玉对眼，不多时可能就会讨去。凤离对此清楚得很，如果是别人，她自然懒得问，可是这个人，是香玉，她却不得不问。
毕竟这个丫头跟在自己身边两年，一直对自己尽心竭力，忠心耿耿，她对她有责任。香玉若是不愿。自己就必须为她想点办法。
但若香玉愿意呢？
呵，若是香玉愿意，她也会开心，因为自己可以少解决一桩麻烦。
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府里也没什么好的景致。”秋华看了香玉一眼，又看了小姐一眼，轻轻地道。
凤离知道小丫头是想让自己回去静下心。
她是该回去了，不过不是为了静心，而是身上的确有些乏了。
点了点头，凤离率先往回走。
香玉跟在后面，有点焦急地望着凤离的背影，心里担心：小姐是不是生气了，或者是难过？
三人一路无语，各怀心思。只是香玉的心思较之其余两人，却是更加纷乱。


14

夜晚，凤离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到一个女子，雪白面庞，披散的乌黑头发，什么也没有戴。身上穿着玄黑滚金边的丝绸长袍，长袍的式样很特别，并不是这个国家的，还颇有点复古的味道。悠悠地站立，黑衣黑发翻滚飞扬。
凤离望着她，一股寒气袭来，没入骨髓。
那女子安静望她，眼中冰寒冷酷，像一个无底的洞，要将她吸进去。
好冷。
女子突然咧开小小的红艳嘴唇，妖精一般微笑着。
凤离倒退了几步，那女子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双生一般。
女子妖娆地笑着，开启朱唇缓缓道：“总有一天……”
凤离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却已经翻身从床上醒了过来。
这一醒来，她就再也睡不着了，下了床，披了件衣裳，推开门，任由冷风灌入，拍打她面庞，方觉清醒了不少。
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她太孤独了，一直渴望着有另外一个人陪伴自己，那人能够完全的理解自己，清楚自己所有的秘密和隐衷。那些永远不能对别人提起已经压在心头二十年的东西。
凤离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会有另一个自己，可能是因为她太希望被了解，尽管在孤独里浸泡了这么久，偶尔的时候，依然会不习惯。
她在人前总是喜欢习惯性地戴上各种面具，或许也因为这样她常常会问自己，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温柔的，残忍的，狠毒的，丑陋的，嗜好鲜血的……到底哪一个才最像她。
然而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那么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真正的懂得她呢？
她掠了掠头发，有点苦涩地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想让别人懂得自己，难道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吗？
想至此，她将门关上，回到床上，盖上被子，不管能不能睡着，且躺下再说。
本没有打算再睡着，可是凤离最后还是合上了眼。
第二日醒来，觉得身上懒懒乏乏的，有点提不起劲，不过她却勉强叫人进来将自己打点妥当。
一切完毕后，困意也慢慢地消下去了。
秋华将梳子放下，看着小姐在自己的巧手下变得美丽的发髻，方有点满意了，随口道：“香玉刚才原是和我一道来的，只是最后却守在门外，说是小姐什么时候唤她，她才要进来。”
凤离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点了点头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香玉就推了门进来，看她神情，依旧颇踌躇不安。
凤离含笑望着她，意态懒散：“昨日我问你的事，今可有主意了吗？”
香玉低着头，有点抬不起来的样子，右手压在左手上，好半天才低声道：“奴婢不愿意。”
凤离眉也不抬，似乎对这个答案已心中有数：“我知道了。只是如果太子向我要人，我总是不好拒绝的，香玉，你让我为难了。”
香玉抬起头，脸上红了，连眼睛也有些微浮肿，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好。
凤离看着她，颇怜惜地说：“好，既然这样，你就不能再待在太子府了，可是你又是个孤儿，没有家人，那么该将你送到哪去呢？”
凤离低头略做沉思状，香玉此刻却突然道：“小姐，两年前您在街上买了我，我这一辈子就只想跟着小姐，所以小姐别赶我走。”
凤离叹息似地笑了：“我没有赶你走，可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凤离一副为难的样子，然而眼中的光芒却是懒散的，显然并不将这件事情往心里去。
沉吟了一会，凤离突然道：“香玉，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香玉有点不解：“我能帮小姐什么忙呢？”
凤离笑了一笑：“你去帮我照顾一个人吧。那个人是我弟弟。”
香玉有点迷惑了：小姐不是没有弟弟吗？
凤离深知香玉的想法，解释道：“他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我同他的感情却与姐弟没什么两样的，等我带你见了他，你就明白了。“
香玉还是摇头：“可是我不想离开小姐。“
凤离似无奈道：“我也不想，可是这不是没有办法不是，你现在先去照顾我弟弟，太子若问起，我就说将你许配了人家。而且我有时候还会回去，我们还是能再见面的。有什么不好呢？”
香玉不说话了，似在沉思。
秋华此刻已经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却不好说。
香玉想了许久，终于点头：“奴婢一切都听小姐的。”
凤离笑了：“这事尽早办，你先收拾东西，我明日带你去。”
香玉出去，房中只剩下凤离还有秋华。
秋华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让香玉去照顾九容，是不是想让香玉也加入组织？”
凤离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意味不明道：“我只是让她去照顾九容而已，九容虽然那么大了，看上去好象挺有魄力的样子，其实还只是个孩子，香玉虽然看上去还只是个孩子，可是心里却有主意得很呢？你不觉得他们俩在一起挺好的吗？”
顿了顿凤离又继续道：“而且这次我回总部，还要交代九容去办些事，以后他一人孤身上路，香玉跟着去照顾他起居饮食，我也好放心不是？”
秋华反对道：“小姐既然要让九容办事，难道不怕香玉跟着会拖累九容？”
凤离声音沉了沉：“九容若连一个人也保护不了，那么我让他办的事，只怕他也办不了，那样的话……“
凤离不再说了，可是秋华的心却颤抖了，竟然这样的冷酷吗？


15


太阳还未升起，天边霞光也只微露。
茂密的树林之中，本该寂静无声，然而此刻不时传来铁器撕裂空气的响声，听得人心中悚然。
原来在那密林中，正有一把绝世好剑飞旋游弋，寒光闪烁之间，变幻无方。
树木不堪剑气所震，枝叶纷飞，如群魔乱舞。
飘飞的枝叶之中，一抹紫影如流光一般飘散，游踪不定。
这束紫光在天才微亮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之后的几个时辰里就一直飞转，不止歇。
陡然间，紫光定，密林重新归于平静。
原来那紫光只是一个身穿紫衣的人。
紫衣人此刻持剑仰望天际，天边几缕霞光透过大树的枝叶洒下，映在紫衣人白如美玉的面孔上。紫衣人面孔上原本就精致的眼，眉，鼻，唇便更加美如画，艳如花，几乎模糊了性别。然而这种中性的美丽却更加具有惑乱人心的魔力。
在林中随便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地，他就那样随便地躺下去，仰面朝天，唇边之笑，若涟漪一般，徐徐荡漾。其实即使他不笑，也似笑了一般，何况此刻他心情愉快，笑得也就更加璀璨夺目，直比朝阳。
那把绝世好剑被他丢在一边，尚未入鞘。
每次练完功后，他总是筋疲力尽。然而也就因为如此，他极之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将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挥发尽的淋漓快感。
许久之前，当他只是将练功作为一项任务来完成时，那个女子曾经这样说过：
“九容，只靠刻苦修炼，是绝对不能在武功上大成的。”
“……”
他只是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你喜欢上练功，将练功当作一件享受的事，才能修得上乘武功，成为真正的一流高手。”女子的声音清亮，若珠玉滚落玉盘。
他终于脱口争辩：“我不仅要修得上乘武功，并且一定要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吗？”女子微笑着望住他，眼中透着兴味，“你可知道，你要成为天下第一，就必须要打败我。”
他点头，眼神坚定。
女子嗤一声笑出来。
“这样的话，那你就努力吧。”
他望着女子转身而去的背影，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他，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
只有那样，才能……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难道，真的不能超越她吗？
“公子！”
大声的呼喊，将木九容的思绪拉回，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不知道他练功的时候是不许人打搅的吗？
“公子。”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而木九容也早已经起身，望着来人。
“小……小姐回来了。”
喘着气将话说完，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家公子早已没了踪影。
明明刚才还在，怎么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小姐还在厅中等着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小丫头突然搔搔后脑勺，苦笑起来。
※
“小姐，这是哪呀？”香玉有点迷惑地问。
今日一大早，小姐就让秋华帮着自己将行李收拾好，她知道小姐今天是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可是没想到小姐竟然对管家说只是到庙里去拜一拜，领了府中若干家丁护院摆了挺大的排场到了平安寺。
她心中七上八下地一直在打鼓：小姐说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照顾一个人，难道那个人是一个和尚，自己一个清白的姑娘家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想到那里，她越发地急了，马车一上路，她就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张口问：“小姐要我照顾的人难道是一个和尚吗？”
凤离一时没弄懂她在说什么，片刻后想通，不仅呵呵笑了起来。
“你放心，我让你照顾的人不住在庙中。”
香玉听后，心方安定了，然而疑问却马上又出来了：既然要她照顾的不是和尚，却又为什么带她到和尚庙来呢？
凤离心里很清楚小丫头心里在担心疑惑些什么，却不愿意给她解答，一旁的秋华却忍不住逗起香玉来：“小姐是想让你投靠了庙了的和尚去，然后再让庙里的和尚带你回他家，成了亲去。”
香玉撅起了嘴：“你少来吓唬我，我知道小姐不会，否则我不愿意跟太子，小姐也不会想法子放我走。”
凤梨含笑不语，秋华却犹自不松口道：“你可真是个傻子，太子是小姐的夫婿，小姐当然不能让你抢了去，现在太子看你上眼，小姐恼你尚且不及，自然要将你打发了。最好的断绝太子念想的办法就是将你彻底嫁出去，”
香玉听秋华分析得有条不紊，心中七上八下的，却还是道：“你不要拿话唬我，我相信小姐的。”
凤离终于耐不住打起了呵欠道：“今日起早了，身子乏得很，你们俩且安静会，我好补个觉。”
香玉见小姐也不解释，口上虽然强硬，心中却越发没底了，直到马车抵达了平安寺内，直到小姐带着她离开了寺庙来到了此处，香玉还在恍恍惚惚地想：小姐究竟要带自己去哪呀？
小姐抛了车队，抛了秋华，为何独独带了自己出来，然后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没错，这就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小姐带自己进来的时候，还蒙上了自己的眼睛，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帘印入的便是这个大厅。
大厅的地上铺着朱红的毯子，墙壁上挂的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画。
香玉在太子府待了两年多，虽然也没有学到什么大学问，但是眼力神绝对是练出来了。
这个厅中从墙上的画到小姐手中拿的杯，都价值不菲。
这样的手笔，并不亚于太子府。
这厅里虽然只三人，一男两女，然而对待小姐的态度却都是恭敬的，在恭敬之外，甚至还有着几分的畏惧。
香玉不解地看了看自家的小姐，小姐笑得不是挺温柔的吗？


16


“厉虎，太子妃去庙里上香，可回来了没有？”
华服锦衣的太子手握朱笔，在纸上画下最后一笔，随口而问。
厉虎不甚在意地答：“刚刚回来，此刻应该在房里歇着呢。”
太子“哦”了一声，却又似想起了什么道：“天色尚早，这么快就歇息了。”
厉虎想了一想，方道：“可能是坐了半日的轿子，乏了。”
太子放下手中朱笔，看着白纸上的红梅，轻轻吟了一句：“遥知不是雪，惟有暗香来。”
想起前日庭中花园所见白衣美婢，那婀娜仙影，不觉心神荡漾，太子终于道：“走，去静修斋看看。”
厉虎忙提醒道：“太子妃这会正在歇息。这样去了，会否打扰。”
太子一摆手，不耐烦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又不会待上许久。”
他只是要去跟她打声招呼，讨个人而已。那容颜粗陋的太子妃，怎配他花费工夫。想至此，太子眉头微蹙，神情似讥似讽，若不是因那女子的父亲是朝中权相，若不是父皇听信相士胡言，他又怎会娶那无盐之女。
人道她性情温顺贤惠，在他这个太子看来，却都不过是平凡的代名词而已。
那般平凡之女，若然不温顺，若然不贤惠，谁又能容得下她去。
原本就相貌粗陋，若再不乖觉温顺，岂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平凡的人就应该有平凡的自知不是？
两年之中，他显少踏足太子妃居所，刻意冷落，那女子竟也就那样毫无声息地住下去，不争不抢，不怨不恼。所幸她如此作为，否则他又岂能容她至今日。
太子来到静修斋，有人进去通传，那个不招他待见的太子妃就迎到了门口，向他施了一礼。
太子望着女子平凡的面容，不禁又微微蹙眉，委屈自己来看这容颜简陋的女子实在非他所愿。
“听说你刚从平安寺回来？”
女子低垂的头抬起，点了一下道：“谢殿下垂问。这次去平安寺，主要是去许愿，一求国泰民安，老父长寿。”
太子并不意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左右看了看，方道：“怎么不见你身边的那个丫头？”
女子恭顺问：“太子殿下说得是谁？”
太子道：“好象叫香玉，可在了？今日我来，就是看着她可心，想调她去我那边服侍，不知道你可舍得？”
女子眉头皱起，答道：“太子殿下问迟了，今日那丫头陪我去平安寺上香，不想那小丫头竟然与男子私会，被我发现，她千求万求，我有心怜她，便许那小丫头跟了那男子去，也算是桩美满因缘。”
太子薄唇紧抿，听到这里，终于拂袖而去。
厉虎不敢迟疑，慌忙跟上。
站在门边的“凤离”喃喃着道：“还好小姐已经交代了我怎么说。”
可是即便如此，刚才单独面对太子的时候，她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右手摸上平凡无奇的那张脸，万幸已经顺利过关。只是太子对那样的理由究竟相信几分却是无从得知了。

※
凤离手中拿着茶盏，浅尝一口，果然是茶中极品，让人赤颊留香，有了心情，她轻轻问起：“九容今日可安分些没有？”
垂手立在旁边的一男两女互相对望了几眼，其中一个红衣女子笑若春花道：“公子近来潜心武学，心无旁骛，已大有所成。”
凤离将茶盏放下，眼中神情揶揄：“你们不必帮他藏着掖着，他的秉性我最是了解，若是不捣腾点事出来，可就不是他了。”
凤离指着红衣女子道：“香玉，这是红鸾。”顿了顿又说，“从今日起，香玉便要待在这儿了，你们之间，便是伙伴，这会可以好好认识下。”
被指名的红衣女子笑意盈盈盯着香玉瞧了半晌，直到香玉不好意思低下头才道：“这小丫头长得像画出来似得，真可爱得紧。”
凤离不置可否又抬头看向另外一男一女道：“青山，绿水，香玉不会武功，我带她来，主要专司照顾九容，组织的事情不必她插手。”
三人会意点头，青山上前道：“楼主的意思我们明白。”
凤离满意了，笑着对已经看傻眼的香玉道：“香玉，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也可与他们说去。”
香玉愣愣点头，呆呆的样子引得红鸾玩心大起，红鸾忍不住道：“小丫头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呆，以后待在公子身边，只怕会被修理得很惨。”
青山与绿水皆有同感地点头而笑。
香玉则是满脑子糨糊地想：究竟让我伺候的人是怎样的？怎么听他们的口气，好象挺难缠的。想到这里，香玉心寒了一下，她忍不住求助般地望向小姐，却又禁不住一惊。此刻的小姐虽还是平日模样，可是神情却已经完全的不同了，特别是那双眼睛，诡谲幽深，却也高贵华丽，仿佛容纳了浩瀚星空，幻彩迷离之中，让人沉沦。
香玉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过去小姐眼睛中的光芒总是温和而恬淡的，为何仅仅是换了一个地方，却改变如此之大。
正在香玉恍惚不解，迷惑沉思的时候，一紫影飞入厅中，直接落在了凤离的怀里。
“姐姐，我想你了。”
声音里含着真挚的依恋，让凤离眉头一皱将怀中的少年拉扯开去，肃颜道：“你都十五岁了，却怎么还是没有长进呢？”
苏九容有点不情愿地离了凤离的身，抱怨起来：“上次你走的时候，说半年之后肯定回来，我等了半年，你送信来说三个月后陪我过十五岁的生日，结果我生日那天，你却只差人送了礼物过来，说什么两个月后必定回来，结果现在是第三个月。”


17


木九容有点不情愿地离了凤离的身，抱怨起来：“上次你走的时候，说半年之后肯定回来，我等了半年，你送信来说三个月后陪我过十五岁的生日，结果我生日那天，你却只差人送了礼物过来，说什么两个月后必定回来，结果现在是第三个月。”
话语之中满是委屈，引得凤离摇头而叹。
“你也这么大了，却怎么还喜欢耍赖撒娇。我不在的日子，你惹出了那许多事情，难道以为我全然不知的吗？”
“你总是不回来，我当然要找点事做不是？”
“找点事做。”凤离笑了一声，“听说你前些时候跑到皇宫里偷了他国进贡的美酒，将皇宫搞得人仰马翻，再前些时候挑了白虎山，捉了他们的强盗头儿，更久些时候甚至跑到那赫国，偷了人家公主的夜明珠。难道这些就是你做的事情？”
“原来姐姐都知道啊。呵呵，我练了武功，总得找个地方试试身手不是，而江湖上的那些所谓高手如今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没甚意思，只有自己找些高难度挑战了。”
话未说完，突然转身进了里屋。
红鸾黑了脸，青山绿水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凤离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只香玉睁大了眼睛，好奇宝宝的样子，问：“他去干什么？”
话还未问完，刚刚离去的苏九容已经风一般地出来，一只手背在后面。
“姐姐，你猜我后面是什么？”
凤离不语，脸却更沉了几分。
香玉禁不住好奇问：“是什么东西？”
苏九容偏头瞧了瞧香玉，像是这会才看见了她似的道：“姐姐，这丫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凤离不语，只沉声道：“我这次来有事交代你，不要再闹了。”
苏九容见凤离脸上神色略有不快，忙将身后之物拿到前面道：“我只是想送姐姐这个而已。
一颗夜明珠躺在少年手心，光华夺目。少年面含期待，宝石般温润的眸子望着凤离。
凤离终于忍不住勾唇浅笑：“这便是你到赫国偷来的宝贝珠子？”
紫衣少年不无得意道：“可不就是。那赫国的小公主可宝贝这颗珠子啦，睡觉的时候都要放在床头，可是到了最后还是被我手到擒来。”
香玉盯着珠子叹道：“好漂亮呀。”
紫衣少年听到有人赞美自己的战利品，更加得意非凡道：“那是当然，我偷的东西，都是宝贝。”
香玉眼中透着光，有些崇拜起来。她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对于所谓少年英雄的盲目崇拜热情尚未退去，且眼前少年俊逸非凡，她不禁面红心跳。
凤离意兴阑珊地看了看珠子，指着香玉道：“这个丫头以后会跟在你身边，你们互相多照顾着点。”
少年一听这话，似乎颇有深意，斜眼看了看香玉，嘴一撇道：“这丫头连武功也不会，我可不带她。”
凤离道：“这可由不得你了。难道你要违抗命令不成？”
少年听凤离说是命令，便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只得低头。
凤离好笑地望着垂头丧气的少年，抚摩他头顶道：“今日我来，除了这个丫头的事情，还有任务交代给你，你跟我来。”说罢转身掀帘子进了里屋。
九容不敢怠慢，跟随进去。
香玉待也要跟进去瞧瞧，却已被红鸾拉住，香玉面露不解，红鸾只一笑道：“楼主交代任务，是不允许第三人在场的。否则楼主会生气。”
香玉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一大堆的疑问，比如这里是哪里，小姐又为什么被这些人称为楼主，这些人又为什么对小姐如此恭敬等等。
她想问，又不知问谁，从何问起，脑子越来越混乱了。
※
“姐姐为什么要我去赫国？”在听完了凤离交代的任务后，九容不满起来。
“那里那么远，姐姐交给我的任务又没有期限，不知何时方能完成。还要我带着那个笨手笨脚的丫头？”
凤离听着九容抱怨，并不解释，只肃着一张脸道：“这是命令。”
“姐姐！”九容叫。
“我交代命令的时候，只是楼主。”
九容点头，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我知道了，楼主。”
凤离见他听话，唇边方有了笑意，也有兴致说话了：“你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很重要，九容，你一定要办好。”
九容听到重要两字，也来了兴致：“姐姐让我接近赫国皇室，甚至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凤离没有回答，只道：“这些你都不必过问，你现下只需接近赫国皇室，最好取得他们的信任，至于将来要你做什么，我会再告诉你的。”
九容叹息一声，知道再问，凤离也不会说，他从五岁起跟在姐姐身边，十年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到姐姐不想说的话，即使自己再怎么追问也是枉然。
可是他心中却有一个心愿，小小的，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希望能够跟上姐姐的脚步。
这是他的秘密。
在姐姐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 里，他不知道姐姐是否懂得。也许她已经洞悉了自己的想法，却不点破.



18

凤离在日月组织住下，九容喜不自胜地道：“姐姐，这次你是不是打算留下了？”
凤离摇摇头，耸耸肩：“九容，太子府里暂时还走不开，我答应过要给你过生辰的，虽然晚了一些，却总还是要做的，所以我留下两天，这两天内随你高兴，我也可以让你许三个愿望。只是九容，两天过后，你得到赫国去出任务，带着香玉丫头，不能再胡闹了。”
循循的善诱，凤离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的耐心，对谁都没有过，然而九容是一个例外。因为九容是她的一把剑，在九容五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细心的雕琢，总有一天，九容会变成她手中的一把利器，她知道那一天很快将会来临。
她依然需要耐心去等。但是没关系，她已经等了十年，现在也不在乎在多等一年。
凤离望着九容，眸子里闪过深沉难解的情绪。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九容只是自己的一把剑。这把剑即将出鞘，她会一直地望着他，望着他发出华丽耀目的光芒，将自己曾经的一切斩断。
“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九容见凤离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忍不住问。在九容的记忆里，凤离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望自己，每当姐姐用这种有些空洞有些诡谲的眼神望着他时，他都会感到惊怕。
五岁的时候，他跟在姐姐身边，五岁之前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姐姐十岁，他五岁，一个五岁的男孩站在一个十岁的女孩身边，其实是挺没什么存在感的。
女孩原就比男孩早成长，那时候 自己站在姐姐面前简直就像一个小萝卜头。
姐姐孩童时的模样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晰了，唯一还记录在他脑海里的是那时侯姐姐寒星般的眼睛。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一个十岁的女骇应当怎样。他的智力还不足以考虑那些，可是如今想来，他方有些悚然，那样的目光根本不像一个孩童所有，就仿佛一个历尽风雨人生的垂垂老者，无波无续，归于沉寂。
如今他已经想明白姐姐那时候的眼神，可是在那以后十年的相处中，他却发现姐姐不知道何时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目标，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超越姐姐，让姐姐的眼看向他时，流露赞赏。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非要这样，可是他却知道他一定要这样，一定要超越姐姐，无论是武功还是智慧或者其他。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真的能够打败她，超越她吗？
如果要超越一个人，就必须要了解他。可是他发现自己对姐姐的了解竟是如此的贫乏。这一点使他感到无力和难过。
他喜欢不断地向姐姐提问，就如同现在，可是他也知道姐姐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果然，凤离只是回过神来，说着自己的话：“以前我给你的任务你都完成的很好，可是九容这次我给你的任务与以前的都不一样，以前的任务你偶尔失败了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这一次的任务如果你失败了，那么九容，我不会原谅你甚至自己，因为你是我一手调教的。你知道吗？”
九容听着凤离的话，心里很不好受，可是他只是默默点头，姐姐有时候的话是尖刻甚至无情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如此，他也无法从心底真正的讨厌这样的姐姐。
“姐姐说许我三个愿望，上一真的吗？”
凤离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第一，我不想要姐姐带来的那个丫头跟着我。”九容讲着，可是在凤离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里突然说了声“这个算了。”
凤离笑了九容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第二，我这次任务完成后，姐姐答应我离开太子府。”
这一次，凤离点头，九容满意，笑了。
“第三，姐姐不要再见司马逍遥。”说这最后一个要求时，九容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凤离，表示坚决，凤离却只是很直截了当地回绝：“不可能。”
九容在凤离坚决的目光里，坚决的眼神渐渐变得黯了。
“九容，你还是再另外提两个愿望吧。”
“算了。”
凤离笑。
“真的要算了？”
说什么答应自己的三个愿望，其实之会答应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十年来一直如此，只是他还是没有认清而已。
下一年，姐姐若还抛出这样的诱惑，自己可能依然会上当吧。

19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秋华看见凤离，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有几分安定下来。
小姐离开的这几日，她真可谓是度日如年。
平时这太子妃小院里，太子八百年都不来一趟，可是最近几日，太子不知怎的，竟然接连着几天的往这院子里跑。她谨慎小心地应对，深恐会出什么岔子，让太子察觉到什么。
万幸现在小姐总算回来，即使真有什么发现，有小姐在，事情的发展也不至于太糟糕。
可是凤离现在的神情却显得疲惫，还有些道不明的忧郁。秋华担心地问：“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凤离摇摇头，并不欲多言，有些事情说出来于事情也是无补。
她的担心，她的忧郁，她的怒火，这么多年来，哪一天少过，可是她还是走过来了。
她会一直这样地走下去，即使没有路，她也要走下去，不管那条路是通往天堂还是直达地狱。
没有关系的。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走就行。
可是为什么心情会这样压抑，宛如有一把钝刀在来来回回地割着她的心口。
是不是她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心口上的疼痛终于慢慢地体现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眉头皱起来，终于忍受不住地弯下身去。
疼，真的很疼。
她的身体很早之前就已经对疼痛失去了应有的自觉。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会这样这样地疼？
难道真的是已经到了末路。
可是一切都还没真正的开始呢。
终于她弯下了腰。
“小姐。”
是秋华的声音。
关心地，充满了忧虑。
“扶我到床上去躺会。”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后，凤离的牙齿都开始打起颤了。
秋华知道小姐的身体肯定是不好了，可是现在自己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坐在镜前，从一个锁着的小匣子里取出了一瓶药水，涂抹在脸上，从耳朵后面开始向前撕。
可是越是着急，那人皮面具就越是难撕。
这人皮面具制作极其精良，戴在脸上没有一丝缝隙，不是江湖上流行的一般人皮面具可以相比的。
可是正因为手工精良，撕戴起来也就极其的费事。
秋华撕得很慢，因为人皮面具和皮肤黏结的很紧密。
不管怎样，人皮面具已经撕到两颊。
突然之间——
“啊。”
一声尖叫。
“叮当。”
杯盘落地的声音。
秋华几乎是完全没有思考飞速跳起，一个手刀劈向吓得惊慌失措的小丫头。
小丫头无意识地躺在了地上。
秋华继续撕完脸上残留的半截人皮面具。
“小姐。”秋华急切地唤。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够糟糕了，可是却还跑出一个看到自己刚才撕面具的丫头，到底是先去叫大夫还是先处理小丫头，秋华有点为难。
“秋华，你去。”
凤离很艰难地说了。
她还不想死。
至少现在还不想死。
秋华听后，再无一丝迟疑，这种时刻，小姐的命是最重要的，即使被识破身份，也无妨，相信公子也会同意她这样做的。
秋华是这样想的，可是凤离却不会。
她缓慢地撑起了身体，颤抖着拿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有白色粉末，那是梢早些时候九容塞给她的东西。据说有强烈的腐蚀性，可将任何东西瞬间腐蚀殆尽，不留一丝痕迹，多为一些作奸犯科，毁尸灭迹的江洋大盗所用。
九容出于贪玩从那些人身上搜出，塞给了自己，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现在这种时刻，地上的尸体根本没有办法转运，惟有……
是的，对她来说，地上昏迷的丫头已经是一具尸体，尽管她还活着，尽管她与自己无仇无怨，可是在她眼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因为她刚才撞破了秋华，她必须死。
凤离颤抖着手将瓶子里的药倒在地上的小丫头身上。
她的手一直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心口上的疼痛，那疼痛在一波一波地袭击着她。地上的尸体正在消融，从腿脚开始。突然，小丫头的眼睛猛地睁开，凤离看着，没什么表情。
“你……”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震惊地，恐惧地，谴责地，恶毒地……
凤离觉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早被那小丫头的眼神凌迟了一百一千遍。可是她却只是漠然地看着，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杀人不眨眼。她是。
杀人，对她来说已不再是什么特别的事，人在被杀瞬间那种恐惧而阴森的表情她已看得太多，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的血，早已经不是热的。
秋华领着人过来的时候，地上的尸体早已经没了踪迹，凤离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有谁能想到，此时躺在床上的纤细女子刚刚亲手将一个大活人变没了。
不会有人知道。
太子也跟着来了，保持着他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站着。
凤离此刻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已是命悬一线，老太医见状，不敢停顿，立即从箱中拿出金针，开始施治。过了好一会，凤离的呼吸方才平顺。
老太医又是把脉又是探察，神色凝重。
那种表情，凤离苦涩一笑，却是无力。
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凝视。
是谁？
她用眼睛搜寻了一遍，竟是太子。
那个进来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太子正在看着他，用着研究的眼神。
他在研究她呢。
越是这种时刻凤离就会显得越沉着和冷静，因此她总是能洞察微末。
那是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一种睿智，或许亦可称为冷酷。
秋华进房没看到地上躺着的小丫头，心内不免有几分惊诧：那个丫头哪去了？刚才她一直担心小姐病情，根本没注意到原本躺在地上的小丫头已经不见了。
 “小姐的心脉天生孱弱，惟有后天好生静养方可。”太医神情严肃，看了看凤离面色，这先天不足之症根本就无药可医，每次发病都可能丧命。
这太子妃为人谦逊和善，生来的命却是这样，太医心内有几分惋惜。
“太子妃平日定要戒焦戒燥，不可悲喜过盛，方是保命之道。”
凤离喘着气点点头儿，温和地：“谢老太医赠言。”
太子站在一边，眉头也拧了好几个结，他没想到这父皇给他娶的太子妃竟然是这样一个病秧子，随时可能陨命。
虽然成亲多年，他与这女子见面的次数却只寥寥，不过就是个所谓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而且还是个丑妇，如此品貌，并无什么特色。
可原来，竟还有先天不足之症。
……
可偏偏，那女子躺在床上，煞白着脸，跟鬼一样，却只是平淡笑着，他不经心的一瞥，突然觉得女子的目光之中竟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
那是一种高贵，甚至是尊贵。
却又云清风淡，仿佛世间一切不过是琐事，皆可付诸一笑。
这女子似乎并不若自己原本认为的那样平凡。
至少她的眼睛里隐藏了很多的东西。
虽然现在已经归于沉寂，可方才的那一瞥之间，他分明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那双眼睛里泄露。
究竟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太子一直带着这样的心情离开了小院，可是他的心情却是不能平静下来。
他站在案边，依然在做画，可是白纸上呈现的却是一个女子的脸，平凡无奇的一张脸上，却有一双高贵而华美的眼睛，似乎能洞悉明察世间的一切。
那张脸是太子妃凤离的脸，那双眼睛却是她不经心的一瞥之下——凤离的眼睛。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龙铭宇看着，不觉有几分着迷起来。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龙铭宇的心中竟有几分鼓动，既然有了兴趣，那就去探索探索吧。
生活中的趣味不就是这样找出来的吗？
此刻依然躺在床上的凤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太子殿下将要探索的对象，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歪在床上，手里拿着绢子，偶尔咳嗽时，不得不将手帕捂在嘴上。
这样虚弱，这样痛地活着，凤离早就觉得累了。
“小姐，地上的丫头，您将她……”
秋华斟酌着开口却不知道如何措辞不至于冒犯。
凤离虚弱一笑：“杀了。”
极轻极淡的两个字吐出，秋华心中却是一凉，果然是死了。
她并不是不知道小姐将人命视若无物，可是，可是……表面上那样温和的小姐，她实在是很难或者是不愿将之与杀人联想在一起。
可是小姐的确是那样的人——残酷。
“咳，咳……”凤离依旧在咳嗽，每一声咳嗽里，似乎都在耗尽她的生命一般……
这样的人儿，谁能想到，早已鲜血污手。
“秋华，太子妃现在怎么样了？”太子府的厨房里，老张家的大嫂子关心地询问。
秋华叹了气，面色灰败：“还不就是那样，小姐的病，娘胎里带出，怎是说好就能好的？”
“太子妃心眼好，好人会有好报的。”
秋华听到这里，脸色却有些僵，勉强笑着答：“谁说不是呢？”
是呀，谁说不是呢？若真是好人有好报，小姐她……
在秋华的眼里，凤离不是一个好人，但却是令她尊敬的人，或许这其中更多的是畏惧，但她愿意忠诚于她，效劳于她，尽管她做起事来不与他人留活路，甚至对自己也同样心狠，可是秋华却永远也无法违背她。
那个女子有着天生的令人臣服的魅力。
不论是她温和浅笑还是冷酷决绝之时，都同样让人无法抗拒。
就是这无法抗拒四个字使越来越多的人臣服于她。她在鲜血中成长壮大，终至今日。
她无疑是强大的，尽管她有着那样孱弱的身体。
有人说，让敌人看不出自己强大的敌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这句话，是小姐说的，秋华永远记得。小姐也一直是那样做的，许多次的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是的，小姐是极少犯错的。


20


太子府最近开始忙碌起来，准确的说应该是太子开始忙碌。
炎国皇帝五十大寿，太子要准备寿礼。
太子身为储君，这礼物当然要慎重，太贵，是奢侈，太便宜，却又是寒酸。
当然也决不能普通，否则让旁的皇子抢了风头，太子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
每一年皇帝的寿宴，太子都不免费心张罗礼物。
这礼物既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又要显示出储君的身份。
那么这样的礼物就必须极具价值，它的价值不能体现在价格的多少上，便只能体现在它的意义上。
一件极有意义又不贵重的礼物并不是那样好送的，每一年，送什么礼物便是太子府中诸人挖空心思要想的节目。
下人们要想，因为他们想借此讨好太子，得到提携和重视。太子身边的那些女人也要想，为的同样是讨好，有的是想得到金银上的赏赐，有的则是为了恩宠——与太子的温存。
每当这个时候，整个太子府中最清闲的便要属凤离了，因为她对这个太子不存有讨好的心思，所以她不会去费心，当然她更知道的是这个太子并不是个易于讨好的人。
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对。
然而今年不同，今年凤离也要费心。因为她也要送当今圣上一份大礼，而且一定要他永生难忘。
所以她开始不清闲了。
只是她不清闲的原因却不仅于此。
“父皇的礼物，离儿可有什么好主意吗？”龙铭宇坐在凤离对面，他们之间有一犁木小几，茶香萦绕中，太子的问话也显得温柔朦胧，使人沉醉。
凤离也沉醉了，半睁着眼睛，却是一副瞌睡的样子。然而却勉力睁着双眼，不敢有所怠慢，温和浅笑中，已见迷离：“臣妾秉性愚昧，哪里能有什么正经主意。”
“离儿何必谦逊，你出生时，名相士司空浦便说你面相非凡，天女之命，怎会愚昧？”
所谓“天女之命”，龙铭宇从未信过，此一刻他也只是拿来驳凤离的回话而已。从前一想起那一则无稽预言将自己的命运与一平凡女联系在一起，便让他心中不快，如今讲出，不知为何，竟也释怀了。
反正娶谁对他来说并无不同，如今这所谓“天女”也引出他些许兴趣来，倒也不觉得厌恶了。
“太子殿下取笑妾身，所谓天女，不过是司马相士一时之言，岂可轻信，如今事过境迁，那则预言在妾身身上也并无体现。可见司马相士之言并不属实。”
“照离儿所说，这名相士司马浦也这是一欺世盗名之辈。”
“妾身岂敢轻侮名士司马，只是司马大人毕竟乃肉体凡胎，不是真神仙，又岂能事事算尽。”
太子心内不禁叹息轻笑。
眼前女子虽然温和淡然，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言辞上的锋利可见一般。看来他真的要对这女子重新估算了。
能将自己逼得无话可说的人又岂是等闲。何况她那副不在意经心的悠然意态，非普通人可与之比及。
望着太子眼中闪过的趣味光芒，凤离知道，这太子爷是对自己起了兴致。
她已是避无可避。当然她也不会装傻充愣，对付太子这样精明的男人，如果用上那招，他又岂会看不出，索性自己就干脆一点，他有兴致了，她就陪他玩，自己又不是玩不起。
“小姐，该喝药了。”秋华手里端着药走来，看到太子犹在，脚步不免有些踟躇，凤离挥手让她近前，她方款款走来。
凤离拿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喝完之后，又拿起另一只碗，灌了几口，放下碗，用手帕子擦了擦嘴，方道：“这糖水虽说够甜，喝多了也腻味，秋华，你让膳房里的厨子想想在往里面放些清爽之物，喝起来或许爽口些。”
秋华点点头，突然道：“小姐，膳房里的厨子张二顺说他老母病重，让我帮忙求小姐允他返家尽些孝心。”
凤离点了点头，却又向龙铭宇道：“正好爷在这里，给拿个主意吧。”
龙铭宇道：“这并非什么大事，只是这太子府中是按规矩行事，每个人都有规定的假期，若然临时有事也可与他人调换，这样也不至于短了人手，他可说与谁调换了？”
凤离心内想道：若真与人调换好，也不会让秋华来求了。
果然，秋华说：“事情就出在这里，这个月正赶上厨子李山的假期，可偏偏他也有事。”
龙铭宇说：“既是这样，也就没法了，规矩定下来就是让人遵守的，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给破坏了。”
秋华听了，神色不免暗淡，告礼且要退下去，凤离却突然问：“这张二顺是哪里的人？”
“是汾阳的。”
凤离笑了：“我听说汾阳的螃蟹个大，味道鲜美异常，与别处不同，你去吩咐张二顺，为我办好了这件事，让他不必急着回来，一定要给我挑仔细了。”
   凤离话一说完，秋华便已兴高采烈起来地：“是。奴婢这就去。”几乎是一路小跑而去。
   凤离吩咐的这差使，很明显的是在相帮那张二顺，龙铭宇又岂会听不出，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了手中的茶，品了一口，果然很香。
就是从这样一件小事上，龙铭宇认定了凤离是一个聪颖良善之人。可是他 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便为了自己这样浅薄的认知栽了一个大跟斗。
“小姐，我瞧着太子爷最近对小姐开始上心了。这事……”
“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凤离从书本里抬起头，端起案上的茶，啜了一口。
“奴婢说不好。”
秋华皱起眉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太子原就是小姐的夫君，过去对小姐冷淡自然是不好的，可如今……本来也不是不好，可小姐并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推断的人。
这究竟是好与不好，倒真的是难说了。
对小姐来说是不是好事秋华不知，可对司马公子来说，绝对是坏事。
“司马公子他……”
秋华很艰难地启口，想说些什么，凤离却截断她的话说：“是好久没见他了，我还真有事要他帮忙呢。”
说到这里，凤离唇边露笑，那一笑，却透着阴森邪气，秋华看过，心中已是大惊：小姐她要……
秋华的担心没错，她在凤离身边多年伺候，已然很清楚其脾性，可是她却宁愿不曾晓得，不知者不为罪，这样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她可以心安理得，可是不能，小姐不允许，而她的命早些年就已经是小姐的了，她没有退路，很早之前就没有了。
※
凤离约了司马逍遥在霜玉楼见面，她自己早来了半个时辰，这是她的习惯，可是她到的时候，司马逍遥已经在了，他早来了一个时辰。他们此刻在秋月客栈的一个小间里，这里的隔音很好。
司马见到凤离自然是高兴的，他唇边的微笑一直不退，温柔地，和煦地，亲切地，连目光里也带着柔情。
凤离在那样的目光下，也放软了声音：“逍遥，最近过得可都好？”
这是客套话，凤离每次见司马却都是要说的。
“每次约我见面，第一句话总是这句，却也不嫌厌烦。”
不，凤离怎么会厌烦呢？她在做的某些事情方面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这使她可以少费些脑力，将精神集中在重点上。
“逍遥，我这次找你有事？你可能猜出来是什么？”
女子明亮的眸子，华丽而高贵，幽深而诡谲，却是地狱里的黑暗景象。
“你说吧。”司马笑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里有几许纵容，冷硬如他，却一直对于凤离保持着高度的耐心和宽容——也惟有凤离能得他如此。
这世上之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我们前世亏欠了的，这一世无条件地偿还，当年母亲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只是母亲说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今年的科举考试你是不是又想像往年一样收拢一批人才？”
凤离缓缓地说了，手持一小杯，却不就口，只拿在手里晃动，手中晶莹玻璃瓶中的葡萄美酒鲜红如血，却是凤离最钟爱的颜色。
“圣上的寿礼，逍遥是否准备好了礼物？”
司马逍遥每年的礼物都是最贵重的，极尽奢华，夺人眼球，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收敛。
凤离问了两句完全不能联系在一起的话，可是司马逍遥却已经嗅出味道来了，是血腥味，他太熟悉了，凤离她……
“逍遥，我也想送我们的圣上一份大礼，血溅科考如何？让圣上多多对学子们关注一下。这一定是最完美的一份礼物，圣上肯定会万分重视。呵呵。”
凤离说的津津有味，司马在一旁听着，却始终嘴角含笑，听了这样血腥的话，他不但不变颜阻止，最后却微笑答了一声“好。”
凤离满意了，她知道逍遥会将事情办得妥当，逍遥就是一个妥当的人，那么久了，她也只相信他，至于究竟相信了几分，她心中自有数。
——只怕所信不多吧，凤离这样的人又能真正的相信谁呢，她甚至连自己也不相信呢？
说完了正事，凤离觉得有必要说些闲话将有些冷的场面温热一下。
“逍遥，你今年二十八了，还不想娶亲吗？我们的圣上可都催的急了。”
司马逍遥依然是温柔地，即使凤离说到他最不喜欢的话题，他也只是微笑听着。
“我还不老。”
凤离“哧”一声笑出：“二十八岁的高龄男人竟然说自己不老，呵呵……”
凤离笑着，眼睛里却依然没有温度。
司马看着，眼睛里是深邃的纵容。
司马家的三公子，竟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
司马逍遥问。“好久没听离儿弹琴了，离儿可愿意弹与我听。”
凤离笑：“我今天不仅有弹琴的性质还有跳舞的性质。”今日她特意戴了那张人皮面具出来，是要派上用场的。


21


艳惊四座，这是霜玉楼雪染姑娘一贯给人留下的印象，每一次出场，她总是一身红衣，面若娇花，鲜艳欲滴。
霜玉楼当家花魁以一支《霓裳羽衣舞》成名五年，五年之中，她极少露面，也不曾再次跳起当年的那一支舞。
她的琴曲也非凡界之音，让人几乎淡忘了她曾经是以一支舞成名的雾姬。
霜玉楼中染华霜，
玉女俏立曲中央。
这一句话，是当年观看其舞姿的名士玉非凡所写，人们都深以为然，五年光景，人们皆以为当年那跳舞女子会以舞曲名动天下，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那女子竟然隐匿在霜玉楼中，再不曾跳起那一支舞，偶尔弹琴也是心情所至。
五年了，当年豆蔻少女历经岁月，本应渐覆华霜，可是她却依然是那样的笑，那张青春的脸。时间仿佛独独钟爱于她，没有在她的身上刻下任何痕迹。
可是有谁知道，并不是时间宠爱少女，只因为少女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莫说五年，即使十年，也不会伤她半分颜色。
人们怎么可能会想到，他们一直追逐的那张艳若桃李的美艳面孔只是一张人皮面具罢了。
谁也想不到呀。 
面具下的少女嘴角轻挑，极之讽刺不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荒唐。
今天她又再次地跳起这支舞。
可是又有谁知道，她的这一支舞，是通往地狱的舞蹈。
每当霓裳羽衣舞跳起，地狱之门便向某些人打开，她只站在地狱边缘，凝笑而望。
今日这一舞，收走的又将是谁人的魂魄？
她并不在乎，就让这支死亡之舞送着那些人踏上彼岸之路吧。
琴声奏起。
是名琴师欧阳寻常亲自操曲。
曲子以一个单音开头。舒缓的音乐，少女的身体在音乐声中缓缓舒展开来。
红纱扬起，少女在旋转。飞掠中，灯光明灭，在她的身上织就不定光华。
是谁说过，愁思不解，便不得一日欢颜。
又是谁说过，忧思难忘，人之劣根。
少女的红纱衣与她的乌发纠结在一起，那是一张自做的茧，少女的身体在茧中挣扎，少女明亮的眼睛在茧中黯淡，却又隐约中透着不甘。
是什么样的心事，让她的肢体如此剧烈地，热烈地颤动？
是什么样的心情，让她的眼神那般黯淡。
天与地之间，那个独舞的少女，孤独地徘徊，黯然着眼神，望前路，却已无路，微微的仰首之间，又有多少的黯淡凄然。
陡然间，那一袭红舞衣冲天飞起，少女的脸在红纱衣的映衬下，艳丽不可逼视。
那一张脸，白玉般脸上的那双眼，已不是人界所有，界于鬼神之间，人类一眼望去，皆被夺魂摄魄。
    当人们还震惊于那红舞衣下少女的艳丽之时，那红舞衣却已一种决绝的姿态陡然坠落。破茧欲化为蝴蝶的蛹坠落了……　
“啊。”那是人们的抽气声。
五年了，这一支《霓裳羽衣舞》又重现世间，依旧夺人心魄。
地上的少女缓慢起身，微笑落幕。
只是与她上台之前，人们激动汹涌的情绪不同，此刻的楼中，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人们的目光迷离，都还沉浸在女子刚才的冲天一舞之中。
凤离笑了，那是狞笑，是魔鬼张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
《霓裳羽衣舞》，多么美丽的名字，却只是死亡之舞，是只属于黑夜的舞蹈。
那是一个女子用她的半生书写的血泪诗篇。
二十年前的名舞伶雪霓裳，在她最后黑暗的岁月中，编排的惊天一舞，只是却无人知道，她便寂然永逝。
那月下独舞的女子啊，娇花一般的容颜啊，寂灭，留下永殇。
“雪染——雪染——”
久久地，人群中爆发起惊天动地的呼喊。
在那份惊天动地中，有一年轻公子手摇折扇，目光汹涌：“父皇的礼物可算是找着了。”
喃喃地低语中，泄露了富贵公子尊崇的身份。
“逍遥，我的舞可有退步？”退下场的红衣女子温和浅笑地望向司马。
司马在笑：“离儿永远是最出色的。”
最出色的舞者，最出色的琴师，甚至是……最出色的杀人者。
这个退下场的红衣女子正是太子妃凤离，也是霜玉楼中成名五年之久的雪染姑娘。
司马温柔的眼神凝望着女子，那是天长日久累积下来的深邃感情，海一样深厚。
十年了，他凝望这个女子已有十年之久。人生究竟有几个十年。
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只能望向她。
他从不知道，人世间会有这样一双眼睛，集合了澄澈与高贵，邪恶与华美，他也从不知道一个人的伪装可以到达那种程度，千变万化，让人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便是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手里却拿着染血的刀。笑着，甜蜜的如同天使，却也是恶魔的分身。
“你在看什么？”
那个小女孩问，乌黑的眼珠转动着，仿佛极尽世间所有的美好。
身穿火红衣裳，绣着牡丹花纹，那是尊贵的象征。
“我刚刚看见一个女孩杀死了一个大人，那个女孩手里拿着和你一样的刀，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连模样都与你有几分相象。”
“那就是我。”小女孩的笑天真而邪恶。
“他做了坏事，所以你杀了他？”
“不，我只喜欢杀人。”
那瞬间里，孩子眸子里闪烁的星星般的光亮眩惑了他的眼。
这话说得任性，司马也以为是任性之语，可在以后的相处中他却发觉那句话是真的，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喜欢杀人。
那个笑起来如同天使的孩子，喜欢鲜血染红她明亮的刀。
“离儿。”司马脱口唤。
眼前这玉样人儿，站在他面前，却是他永远也抓不住的，无论他如何想要握牢，都会流沙般滑过他指间。
他与她之间，相隔的不是天与地，仅仅是这个女子令人捉摸不透的心。


22

“你是个什么东西？！”
“是，奴才不是个东西。”
“来人！拖出去打！”
“主子饶命——”
“狠狠地打。”
太子府中，最尊贵的太子爷正在发着火儿，谁也不敢近前一步。
两个下人走进来拖着那个犯了错的奴才就要出去。
“就在这打！”
“是。”
太子发火了，谁又敢说个不字。
开始打了，小奴才的衣服被打破了，身上已经见了血。
太子犹嫌不够，抢过其中一个人的扳子胡乱地拍在小奴才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部位，板子拿开的时候，那个奴才已经血流披面，哼也不哼一声了。
“该死的奴才！”太子哼一声，冷酷地。
“太子哥哥。”门外俏生生站着的是明河郡主，两个站着的下人皆在底下悄俏松了一口气，太子烦躁地朝下人挥了挥手，两个下人拖着地上不知道是否还有呼吸的小奴才下去。地上血迹犹在。
太子看着厌烦，转身就进了里屋，明河乖巧地跟在身后。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可是谁惹着你不高兴了。”
“明河，今日我心情不好，你自个玩去吧。”
“太子哥哥。您跟明河说说，明河也好给你排忧解难呀。”
红艳艳的小嘴吐出惹人怜爱的话语，太子看了一眼，半晌方道：“你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会。”
这已经相当于在逐客了，明河只得识趣离开。
她也是自尊心强的人，受到这样的驱逐，又怎会死皮赖脸地留下。
“小姐，您说太子爷究竟在想什么？怎么就无缘无故地发起火来了？”
“这我哪里知道，我又和他不熟。”凤离嗤笑一声，依旧拿着书本儿。
秋华无奈了，小姐真真是个爱看书的人，无时无刻都爱拿着书本儿，对旁的事都欠缺兴致。
“小姐，你说是不是因为圣上大寿选礼物的事儿，太子爷拿不出主意，才这么的躁。”
凤离抬头笑了一下：“就那么想知道？”
秋华干笑了两声：“也不是，可是太子爷这次的脾气实在大了点儿，一个奴才只是摔了瓶子，太子爷就把人给打死了。”
凤离懒懒道：“他是太子，打死个把人不很正常吗？”
“知道了原因，我们也好防着点儿，不是吗？”
“防着什么？防着不挨打？秋华，别想这个，还是想想别的什么吧，你不会挨他打的。”
正这样说叙着，突然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太子爷来了。”
凤离放下书本儿：“得，太子爷来打你了，可怎么是好。”
不一会，龙铭宇进来了，凤离与他行礼，他将其止住，秋华站在凤离旁边干瞪眼儿。
这小丫头怕了。
凤离一扯唇：“秋华，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秋华真想匍匐到凤离脚边亲吻她的脚指头了：善解人意的小姐呀。
待秋华出去，龙铭宇便说：“这小丫头怕我。”
好利的一双眼。
这话凤离当然不会说，她只道：“爷今日是否心情不好？”
“是。”
今日心情是有点糟糕，所以拿奴才们出了气，连平日觉得可人的明河都觉得绕嘴了，不知怎么的，却偏偏想起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想起她温和的言语，柔软的笑容，清亮华美的眼睛。
“可以告诉臣妾是什么事吗？”
龙铭宇眉头皱了皱，说：“赫国今日谴了使节来访。”
凤离心中一动。
“那使节傲慢无礼，欺我朝中无人。”
“可臣妾听说我国与赫国乃兄弟之国，圣上与赫国陛下也交谊深厚。”
“就是这样才让人头疼。那赫国使节傲慢无礼，非要我朝与他们进行三项比试，方愿在父皇的寿宴之上献上寿礼，否则就要原路拿回。
“圣上答应了？”
“答应了。”
凤离笑了：“圣上可曾恼？”
龙铭宇叹息：“父皇答应五天后在他寿宴上比试，权当娱兴节目。真不知道父皇是怎样想的，竟然答应这样无礼的要求。”
“爷就为这事生气？”
龙铭宇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难道我不该生气？”
凤离拿起书本儿翻了几页：“可是圣上都不气。”
“那使节说我炎国唯有司马逍遥有本事赢得他三场比试，所以他们规定三场比试必须找不同的人较量。”
听到这里，凤离明白了，这个太子爷不是为赫国使节的挑衅而生气，也不是为大炎国的威严生气，更不是为他老子的面子生气，而是为了司马。
太子爷耍小孩脾气了，赫国使节提了司马的名却没提他的，他觉得受到轻视了，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凤离知道，太子对逍遥一直很忌惮，逍遥也多次对自己说太子对他敌意深厚，言辞之间将太子贬低得一文不值。逍遥不喜欢太子，凤离很清楚。自己与太子成亲之前，逍遥只说太子高傲自负，却极具谋略，但是当自己决定要嫁给太子的那一天，逍遥却失语了。
“那太子花天酒地，风流成性，十足的浪荡子弟，不学无术。”
凤离当时想笑。
她想说：逍遥你现在真像个孩子。
这句话不应该说的，可是她却说了。
“逍遥，我知道你喜欢我。“
这句话也不应该说的，可是她也说了。
当众揭穿一个男人的伪装不是一个好主意，如果她足够聪明她便不会那样做。
可是那一会她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孩子，不仅想揭穿他，还想让他出丑，让他因为对自己羞于说出的爱而出丑。
她真的不是一个善良的孩子，竟然会有那样恶劣的心思。
逍遥自那之后的好几天都不搭理她。
她想自己是活该的，谁叫自己想捉弄人家。
所以她找他道歉去了。
“逍遥，你生我的气了。”
下一句本来该接着说“对不起，我错了。”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逍遥，你比我大，怎么还那么孩子。”
这以后，逍遥一连几个月没有来找自己，直到自己成亲的那天，逍遥才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
男人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小心眼，爱赌气，受不了别人比自己好，逍遥是，眼前的这个太子也是。
这不，太子爷也赌气了。
“我真不明白，那司马逍遥哪里比我好，父皇赏识他，连赫国的使节也提他的名。难道……”
难道自己就这样的不如他。
后半句话，太子没说，凤离却已经猜出来了。
如果非让她说的话，她真的很想说：你当然不如逍遥，你哪一点比得上他？
可是她却只是抿着唇儿笑：“爷怎能与司马相爷相提并论，君君臣臣，根本不能放在一起看的，司马相爷再厉害，爷也是他的主。”
说到这里，凤离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又说：“爷可知道很久以前臣妾养了一只小狗儿，那只狗毛色雪白，毫无杂质。无论谁看到都夸它好看，臣妾听了，心里很开心。爷可知道臣妾为什么开心？”
“当然了，那只狗是你养的吗？”
凤离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对，因为是我养的，所以我听人夸它我就觉着开心。可是后来那只狗被人抱走了。是我妹妹。妹妹向来我行我素，见着那只狗就说喜欢，我舍不得，她就跑到父亲跟前说，父亲说我应该让着妹妹，我让了，小狗被抱在妹妹怀里，大家看了还是夸小狗好看，可是我却再也开心不起来了。爷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因为那只狗不是你的了？”
“是呀，因为那只狗不是我的了，我不是它的主人了，它的好坏已与我无关，听到别人夸它，我当然不会开心了。”
龙铭宇心中一亮：这个女子好敏锐的心思。
他的眼睛忍不住转向女子微笑的脸，心中竟然一阵激荡。
凤离见龙铭宇只顾望着自己瞧，也不羞涩，大大方方任他去看。
她知道他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
“离儿。”龙铭宇轻声唤，这一声是用了心的。
凤离看到太子的脸越来越近，却也不避，睁着眼睛，待太子的脸就要蹭上她的脸时，凤离的头不经心的微微一侧，叫了一声：“哎呀，我的书。”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凤离的书从她的手上掉落，正好落在了她手底下的水盆里。
※
三天，学子们在接下去的三天里，就要进行大考了。在他们考完的两天后就是当今圣上的寿宴，所以今年他们的成绩会提前公布，在圣上寿宴的前一天里公布，第二日便在圣上的寿宴之中朝见天子。
百年的幸事，让这帮学子们给赶上了。可是谁能想到在这样欢庆的日子里，等待他们的不是他们梦想中的富贵荣华，而是死亡的梦魇。
死神就站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在那三天里还发生了一件很特别的事而，就是有人出万两黄金点了名要请霜玉楼雪染姑娘去跳一舞儿，不说时间也不说地点，只说到了时候会用轿子去接，可是霜玉楼的管事竟然给回绝了，理由是“雪染姑娘身体不适”。
一句“身体不适”就谢绝了万两黄金。
知道的人直呼不可思议。
秋华眉飞色舞地说着，凤离却只兴致缺缺地听，听完，只叹了一句“太招摇了。” 
虽然觉得霜玉的做法不够妥当，可是凤离现在也顾不得了，因为那个太子爷。
太子爷现在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整天的往自己这里跑，若只是他来也倒罢了，可偏偏来的还有他的那些姬妾们。
太子爷进丑妇的门了，还好几天，那些美丽的姬妾们坐不住了，警告的，探听敌情的，其中最出格的就是庄敏。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自他进太子府以来，太子爷最宠幸的便是她了，可是如今这个丑妇竟然霸占了太子爷全部的注意力，她心理不平衡也是应当的。
她生气了，他着急了，可是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女子——软弱的女子。她没有力量。在这个国家里，女人是卑微的存在，甚至在这个世界上，女子都是极端卑微的存在，随着二十多年前那个站在世界最高处的女子的陨灭，这个世界重新洗盘，女子再也不复尊荣。

23


龙门客栈，为什么会取名龙门，因为这座客栈里住的是天子门生。每次科烤，学子们都会在这里住宿。
这座客栈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与传统。它的幕后老板也是朝廷中有权势的大员。
龙门客栈的服务质量与信誉都是顶尖的。
可是三月初八这一日，京城的人恐怕会永远记得，拥有五十年历史的龙们客栈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一大事对炎国以后的国运都发生了重大的影响。
龙们客栈死人了！死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三百八十一个。这个数字是不是听起来特别耳熟？是的，今年世界各地来京城考试的学子总共三百八十二人，可是却死了三百八十一人，还有一个失踪了。
人称神捕的关日已经让捕快们封锁了客栈。
“小的早上起来，原本是想叫客人们起来的，可是敲了半天也不醒，于是想着可能客人贪睡，所以就去敲了第二个，第三个门，结果却都一样。小的心里就犯疑了，强行打开一个门，结果看到一个人躺在血里，身上都是血……然后第二间，第三间都一样，都死了……，都是血，地上到处都是血……好多血呀……”
早上第一个推开客人门的小二正在讲述他看到的情景，可是他言语激动，讲到最后，身体都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死人。
那些人，那些人都是昨日还跟他说话的人，只过了一夜就死了，全都死了，而且无声无息地死了。
“都死了……都死了。”小二嘴里嘟囔着，脸色煞白。
关日冷着脸听完小二的叙述，便带着其中两个捕快一个忤作进了现场。
当他们推开第一扇门的时候，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那人仰面趴在地上，仿佛看到了极之可怕的景象，睁大着眼睛，脖子上的那一刀口又深又利落。
双腿大张，无丝毫反抗能力。
忤作上前做了检查，说道：“这个人身上只一处伤口。就是脖子上的那一刀。”
关日听了只点点头，两个年轻的捕快却还没有定性，其中一个道：“这还用你说吗？”
接着他们又走进了第二扇门，躺在地上的人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死法，忤作也说出了同样的死因。两个年轻的捕快也同样对忤作显示出了不满。
再接着他们走进了第三，第四扇门，可是所有门内的景象都一样。
死人的表情动作姿态，甚至连张开着的眼睛都是一样的。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他妈的真是丧心病狂！”一个年轻捕快再也忍不住大骂。
关日依旧没有出声，可是当看到第一百个人的时候，久经命案的关日也动容了。
这根本就是屠杀！
不会有其他任何别的原因。
因为这些学子来自世界各地，他们怎么会同时与人结仇，从而不约而同地被杀死在这家客栈。
二十载寒窗苦读，眼看着有些人要一跃龙门了，可是现在却都死在这家客栈里。
人生富贵花，只含了苞，却再也无法绽放。
“这是什么？”年轻的捕快突然上前将一个人握着的手掰开，伸开的手掌里，是一枚令牌。
赫国的令牌！
关日彻底震惊了。
这一场杀人命案竟然会与赫国牵扯。
不，凭着他多年办案的直觉，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有时候越是明显的证据就越是不可相信。
他的心中突然浮起了奇怪的联想。
这一场血案，与五年前的那一场……
虽然一点也不相同，但是却同样灭绝人性……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五年前，江南织造路家的那一场大火。
那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大火结束后，路家的人都死了，变成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小儿子。
那一场血案成就了一个人，摧毁了一个家族。
司马家的三公子，五年前还只是个刚中了状元，没有任何建树的司马逍遥凭借着那一命案获得当今天子的信任，从此仕途坦荡，呼摇直上，到达今日。
当年的右丞相左浅因为那件案子而落了罪。
谁都没想到，烧毁路家的竟然是权相左浅。
谁都没想到，当年一个小小的状元竟然将一朝丞相斗倒。
那已经是五年前了，五年前的那一场血案如今早已在人们的记忆里褪色。
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总是容易被淡忘。
人都是健忘的。
可是今天，这一场血案又是谁人主导？谁又有这个能耐，左浅已经死了。是谁？
他是神捕铁日，天下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可是五年前的那场案他破不了，今天的这场案他又是否能破。
“让我进去，我要看我们家公子！”
门外有人在大声地叫着，听起来应该是客栈中某个死者的下人。
关日走出：“让他进来”
吵着要进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男孩通红着双眼，双目含泪。
“你家公子是谁？”
关日问了
少年哭叫：“求大人做主，我家公子叫陈醉，昨个刚考中，打发了小的先回去报讯，小的走了不多会发现盘缠被盗，索性回来取银子，不想却得到了公子的死讯。”
少年说到这里，扑通一声跪下，泣道：“我家公子十几年苦读诗书，好不容易考上，竟然遇到这种大祸。求大人做主。”
本是大幸，如今却是大悲，人生祸福果真难料。
旁的听的人也都叹息不已。
不多时，也有其他学子们的家人来到，闻此噩耗，俱都大声痛哭。龙门客栈，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却是鬼哭人怨，变成人间地狱。
当官兵将那些尸体抬出的时候，看的人无不悲叹。
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怎么会有那么多，什么样凶残的人能做到这样？除非是鬼。
人们猜对了，这场案子的确是鬼做的，不是人。
此刻那只鬼正身在太子府中，手里搅着手绢儿。
“姐姐，你说这案子可悬乎，一夜之间，竟能杀那么多人。”
庄敏手里也捏着一条手绢，嘴里唠着嗑。
“是呀，是残忍了”凤离仍然在绕着手绢儿，却做出惊吓的表情。
“你说那些人是怎么把人给杀的，想想就怪可怕的，无声无息，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到太子府来。哎呀，如果真的那样，实在就太……”庄敏斜着眼观察凤离，本来只是想吓吓这个懦弱胆小的太子妃，只是讲到这里，她自己的心里也打了个突。
凤离将庄敏的所有表情收纳眼底，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头：“是呀，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我说呀，杀人的根本就不是人。你说，天下间谁有能耐这样杀人？”
“妹妹说的很是。”
“今天圣上寿诞，恐怕也没什么心情了，爷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也是被这件事绊住了。”
凤离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只盼着早点找到凶手吧。”讲到这里，凤离咳嗽了几声，庄敏道：“姐姐身体不好，可要自个注意保养，不然爷可就要担心了。爷最近老往姐姐这里跑，小心过了病气。”
凤离勉强一笑：“妹妹体贴了。我这春日里犯困，这会又有点熬不住了。”
庄敏起身：“既这样，妹妹就不打扰了，今日圣上寿诞，爷肯定是要带姐姐进宫的，仔细别累着了，省得到时候没力气儿。”
话语说得体贴，味道儿却是酸的，凤离笑：“谢妹妹关心。”
※
凤离在床上还没有躺到一时，听到响动，从眼睛缝里看到一黄色身影。凤离睁开眼睛笑：“来了，怎么不通报声儿？”
龙铭宇也不说话，只坐在案前，抽了凤离喜拿在手中的书本儿，翻了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页，却就是不说话，凤离原本旁边躺着，这会也坐起了身，只盯着龙铭宇，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看了半天，那太子竟就悠然地看起书来，凤离心内发笑。
“昨个夜里，龙门客栈里发生了一场血案。父皇今日朝上恼了”
凤离不说话儿。
“科考三百八十二人中死了三百八十一人，还有一人下落不明。现场只留下赫国的令牌。”
“是赫国做的吗？”
龙铭宇摇头：“父皇认为不是”
“你也认为不是？”
“当然不是。虽然现场证据全都指向赫国，可也就因为这样，所以不像。”
“圣上明白，爷也明白。可是天下人都明白吗？”
太子叹息了一声：“是的，你说的不错。天下人不信，这次血案人数众多，更事关皇家颜面，天下都要求严惩凶手，可这凶手却偏偏是……”
可却偏偏是赫国，如何严惩？只有开战，当然不可，但天下人不会答应，民愤难平，民怨四起，朝廷在他国面前如此软弱，又哪里还有尊严可言。
炎赫两国素来交好，如今却要看炎国怎样决断。凤离心中冷笑，怎么能不明白呢？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当然朝廷若是能查到真凶，这事情自然可以解决，只是……就凭他们吗？！
凤离心中虽那般想着，脸上表情却是再温和不过，有谁知道藏在女子温柔面具下那颗冷酷心肠呢。
太子当然不会明白，他只是觉得眼前女子有几分聪慧，几分温柔，几分善解人意，善良体贴。
那双高贵华美的幽深眸子望向他时，有时会让他失神。
凤离仍然在笑：“殿下不必忧心，这事情未必不能解决。”
“哦，你有办法吗？”
凤离笑了一声：“殿下说笑了，我不过就这么一说，难住当今圣上和太子殿下还有满朝文武的事情，臣妾哪里有主意。”
龙铭宇书本一撂：“这不知道是谁干的，手法利落，毫无破绽。但是也真够……丧心病狂的。无仇无怨，却一次杀那么多人。
无仇无怨吗？……凤离低下头，再抬起时，依然那般温柔。


24


“离儿今天这样很好看呢。”当龙铭宇牵着凤离的手下了马车的时候，他这样说。
凤离笑：“太子爷取笑妾身。”
今日她穿着一身红色滚金边的宫装，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颜色，不再显得病态。
可是好看吗？她自己的容貌怎样，她岂会不清楚。
这张面皮若是好看，天下间的美人恐怕也泛滥成灾了呢。
龙铭宇一直牵着凤离的手向大殿走去，所过之处，宫女们都将或羡慕或妒忌的眼神投向凤离，凤离只假做不知。
这一对夫妻在外人面前无疑是恩爱的。
凤离跟着龙铭宇向炎国天子行了礼，也落了座。她心中很平静，今日她是来观戏的。
司马逍遥坐在她对面，神色从容地与他两旁的人不时地说着话，凤离若有若无地看，心内发笑：逍遥道行高深，连自己也自叹不如。
——其实凤离这样想显然是谦虚了，他们俩道行都挺高。
“赫国使节到。”
太监的一声传诵，将凤离游离在外的神志唤回，她抬起头——
睁着眼，凤离却已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走进殿中的是一年轻男子，斯文，俊美，带笑的嘴角，眉若远山，脸孔精致。
——是他？
不！不是。
时光倒退，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他。也是同样精致的脸孔，也是同样带笑的嘴角，斯文，俊美，潇洒……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分明不是他！
她知道，可是为什么眼皮沉重？心中苦痛莫名，有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明明不是他。明明不是，仅仅相似的身影就将她身体里一直压抑的东西掘出……
“清儿。”一声呼唤仿若从记忆的某个角落传来。
“离儿，你怎么了？”
——凤离定睛，只见太子正望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不舒服，真的不舒服，可是凤离只是笑了一下，“没什么，头有点晕。”
她是真的头晕了。
“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你就先回去……”
“现在已经好了。”凤离一笑回答。
真的已经好了吗？没有，永远也不会，存在心底深处的伤口早已经腐烂发臭，即使终结性命也不会痊愈。
凤离的手紧紧地攥着，紧紧地。而一张斯文俊美的脸却在她眼前慢慢浮凸出来。
泪流干的时候，痛便化做了恨，带血的伤口不结痂。
如果她心中曾经有爱？那也只是曾经。
如果她心中曾经有恨，那也只是曾经。
恨吗？
当恨麻木的时候，要用什么来解决，当恨成了心痛的根源的时候又用什么来解决？
用遗忘。
时间是一切伤口的止疼剂。
可是当遗忘也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又当怎样？
那么死亡。
可是当死亡也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又要怎样？
麻木……可是有知觉，有感觉，有记忆，有思想……
解决不了，那么毁灭……
有谁知道，这个总是带着微笑的太子妃，心中有这么多的阴暗面。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凤离想说：该死的人死不了，有违天道，做做孽也是应该的。
※
千般恩怨，万般思量。
凤离淡淡笑着抬起头望着殿中央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此刻站在殿中，一派尊贵优雅，即使身在炎国皇宫大殿之上，依然不减他的锐气。
这是个有锐气的男子，那种不曾遭受过任何挫折的锐气，与生俱来的锐气。他的父亲是怎样教养他的？将这男子又教养成另外一个他吗？
是的，从见这个男子的第一面起，凤离就知道，眼前的这人是他的儿子。
那个他呵。
午夜梦回之中最长最久的驻留。
永远也不能恢复的丑陋伤痕，她踏着鲜血的地上，总是能看到那张带笑的脸由最初的春风般和缓慢慢长出丑恶的犄角。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句话用在自己与他身上，实在再适合不过。
如今，他不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
他是魔鬼，她紧跟他的脚步，踏上同样的路。
凤离的眼神迷离了，那双人世间最高贵华美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那双由岁月沉淀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如今变得深邃而忧郁。
“你怎么了？”身边人轻轻触碰她胳膊。
龙铭宇突然有种错觉，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好象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他有点着急起来，推她胳膊见没反应，便不由得出声唤。
“做什么？”凤离侧头望他，笑盈盈的，坦荡纯真而明亮，完全没有刚才的恍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才掺杂进她入她眼睛里的东西只是错觉，错觉而已。
可那根本不是错觉，龙铭宇望向凤离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刚才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个爱看书的女人，而她本身也是一本书，一本最难读懂的书，一本引人入胜的书，一本一旦拿起来便放不下的书。
是的，如今，他已经放不下她了。
“赫国使臣拜见大炎国天子。”
行了一个标准的赫国礼，那殿堂上的男子便在炎国天子过于快速的“请起”声中直立起身。



“使节远道而来，我炎国不胜荣幸。使节几日前说过要大炎解答贵国的问题方才送上贺礼，不知现在能否出题。”
炎国的皇帝笑着问，满眼中都是祥和平静之色，完美地展现了一国之君应有的大度和宽容。凤离想起太子几日前耍的性子，忍不住侧头观察他表情。太子见凤离望自己，也猜到了她肯定是想起自己几日前的那一通牢骚，脸上不禁浮现一丝的赧然之色。
凤离笑笑，不看，免他尴尬，目光投向大殿，但见大殿中的男子再次拜下，这一次竟然行了一个完美的炎国跪拜之礼。炎国的大臣包括皇帝在内都有些惊讶，凤离的唇边也浮起莫名笑意。
“使节这是何意？”炎国皇帝问了，脸上的神情没有喜悲。
“本使今早听闻贵国龙们客栈发生凶杀命案，三百八十二名学子死三百八十一人，还有一人下落不明。”
平淡的叙述，清冷的声调，没有丝毫的心虚胆怯，有的只是坦荡与清明。只是在这种时刻说出，大炎朝廷上的大臣们听得可就不是什么滋味了。
“什么态度吗？我们正在怀疑他，他还敢有脸说。”
“还选在圣上大寿的宴会上说，分明存了侮辱之意。”
“我早就看这家伙不简单了，你看他那鼻子眼睛，哪一样不透着邪气。”
……
大臣们的嘀咕声虽然很小，但是凤离却听得分明，不禁心中微笑，就不知道那殿中的男子是否听得一二分去，凤离望他，他却只神色如常，真真是好修养，希望他的修养能够一直维持住才好。
“听说凶案现场找到我赫国的大内令牌。”殿中的男子依旧不疾不徐地说着，“所以贵国也对在下存了疑心。”
旁人听听，这样的问话，可叫大炎国的皇帝陛下怎么回答呢。回答不是吧，分明是假话，若回答是吧，这大喜的场合，满座贵客云集，事情会如何发展，又要如何收场，不好说，不好说呀。
大炎国的皇帝这次是真的犯了难了，瞧那轻皱的眉，瞧那紧抿的唇，半天也不吱一声儿，凤离下面看着，心中无声嗤笑。
满朝的大臣，包括太子在内都在翘首等待：圣上如何回答？


25


“不知赫国使节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皇帝毕竟是皇帝，当了那么多年了，所谓人老成精，这种阵仗自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软软一句，四两拨千斤，将问题丢到对方手上，烫手的山芋不能自己一个人捂着不是。
“早闻大炎国圣上英明睿智，自然不会为一帮小人蒙蔽了双眼。”殿上的男子温声说道，将问题又丢给了炎国皇帝。
皇帝干笑一声，转移话题：“不知道贵使这次带来什么样的问题来为难我炎国诸臣？”
“圣上说笑了，怎么会是为难，只是普通的国家交流而已。但在此之前，本使希望大炎皇帝陛下能够表明您对赫国的态度，否则下面的交流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好锋利的一张嘴！凤离无声冷笑，果然有乃父风范。
满朝的大臣听罢，无不惊诧。
难道他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给了梯子，就应当顺势爬下来呀，怎么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人，而且还在他国的土地上。
胆大也要有个限度不是？
最重要的是为人一定要有风度呀。
——这是炎过大臣们心中一致的想法。
“此事确实重大，目前案情不明，尚待查证。贵使不必心焦。”半晌过后，炎国皇帝又说了一句逃避问题的话，但也是目前所能说出的最得体和完美的话了。
殿中的男子又一次拜下：“我赫国与大炎素来交好，实不愿意为这次龙门凶杀案而交恶。这不仅是本使的意思，也是我赫国皇帝陛下的心愿。”
“赫国皇帝陛下的心意孤领受了，这不仅是贵国陛下的心愿，也是孤的心愿。”皇帝沉吟了一会道。
是两国圣上的心愿吗？凤离一向淡然的眼变深了。
我就是为了打破你们的心愿而存在的呀。
在人人都看不到的阴暗角落，凤离的笑肆意而张狂，充满了邪恶毁灭的美感。
凤离再望一眼殿上的男子，那一眼中，承载了太多的东西，有多年噩梦萦绕挥之不去的阴影，有恶劣而险恶的用心，是决绝，是算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千般思绪万般回忆。
“既然炎国陛下这般说了，本使便暂且不提，只是若然贵国要冤枉我赫国一人，本使定奏报我国皇帝陛下，不能善了此事。
好一招软硬兼施！
好一个先礼后兵！
好一个赫国皇子！
凤离心中讽笑，面上却淡然无波，清明的表象早已经成为了她永远的伪装，无论何时都不会卸下。
既然要玩，我就再陪你玩！只怕你玩不起呵。
每一个游戏都有规则，而她凤离要玩的游戏，规则必须由她来定！
赫国的皇子哪里会想到，就是这宴会的一面之缘，就是他颇有些锋利的几句话，注定了他悲苦的命运。
——原来，人的命运会是在某一个偶然中注定了的。
场上安静的片刻，殿上的男子突然又道：“本使原本满怀真诚而来，不想却遭遇到这样的事件，此番的所谓比试就此作罢，但本使愿意奉上我国圣上带给大炎皇帝陛下的寿礼。”话毕，他从始终跪在地上的随从高举的手里拿过一个长长的油漆木盒。
他打开盒盖，将木盒高举至头顶。明黄的衬里，盒子里躺着的是赫国送给炎国的礼物。
当礼物乍现的瞬间，殿中的人表情各不相同。
大部分的臣子眼中流露的是不解，还有一部分老臣子眼中流露的是不信。
而大炎国当今圣上眼中流露的却是惊诧与狂喜。
凤离呢？
凤离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难受，她眨了眨眼，只觉得头痛难忍，在她低头的瞬间，司马逍遥的目光却追随着她，然而却迎上了另外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太子龙铭宇。
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对方，擦出火花后，又各自转头。
“这把剑是……”皇帝的目光迟疑着，然而眼睛却从始至终地盯着那把剑，不愿意移动分毫。
那盒子里躺着的正是一把绝世的宝剑。
青色的剑套，雕刻着古朴的花纹，血色的剑身明晃晃的能映出人的脸。
代表着杀戮的宝剑再次出鞘！
“是血姬。”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然后便是大殿中人的议论声。
“我赫国皇帝陛下送大炎镇国宝剑血姬贺大炎皇帝陛下寿！”高声的传诵解答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那就是传说中的血姬，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宝剑血姬，饮尽人之鲜血的宝剑血姬。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宝剑，几乎不敢相信有生之年竟然能再次瞻仰到这把宝剑，更甚至将它握在手中。
宝剑血姬，毁灭之剑，鲜血之剑，却同时也代表着尊贵，暗示着守护。
大炎国皇帝陛下神情激动地接过那把宝剑，透过它又看到了什么？
曾经跟随着前主人叱咤风云的血姬在销声匿迹了多年之后重现于世间，预示的又将是什么？
“果然是血姬。”大炎国皇帝陛下一声叹息，“她的血姬。”
她是谁？谁又是她。
大炎皇帝口中的她莫非指的是……
殿中的老臣子心怀忐忑地想，却同时一惊！
皇帝自接过那把宝剑后，心神都为之动，只怔怔地看着，却是半天不发一语，他想起了他的曾经，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女子。
……
“少说废话，要杀便杀！”
少年倔强的眼盯视着脸覆红纱的女子，却是半分也不相让。
“我为什么要杀你？！”女子嘻嘻笑着，“不，我不杀你，我要的只是和平，国与国之间的和平相处，这很简单不是吗？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呢？偏要争偏要抢呢。”
女子走到他跟前来，亲自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
“为什么戴着面纱，怕我看到你的真容吗？是不是你长得很丑？”少年脱了束缚，便无赖地坐倒在地上，盯着女子戴着面纱的脸。
“我很想满足你的希望，只是可惜见到这张脸的人都说它很漂亮。”
“那是因为他们怕你！”少年脱口叫嚷起来，“你这样的女人，谁敢说你丑，除非不要命了！”
随便耙了耙头发，少年心中有一丝焦躁。
“但是孩子，你不是在说我丑吗？你难道不想要命了吗？可是我也没想杀了你。还在想着怎么跟你做朋友呢？”
“哼！我可不是孩子！我跟你的年纪一样。”
“可是只有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孩子。”女子轻笑出声，却是再温柔不过，她的笑带着纯真的妖冶，一刹那眩惑了少年的眼。
果然不是那么可怕的人呢？
可是少年还是认为女子的脸丑，只有丑女人才会戴面纱呀。
“耶？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剑？难道这就是血姬。”少年感兴趣地抬手欲摸女子手中的宝剑。女子却是一笑躲开，口里道：“不可碰它，它可是我的伙伴呢。”
……
细细地摸索宝剑的纹路，皇帝眼中的神光却是难解，悲喜莫辨。
“木清双。”轻声的呢喃，宛如情人的低语，不仔细，几乎辩不清皇帝口中吐出的是这样一个名字。
坐在殿下的凤离却是再也忍不住地微微咳嗽起来。
龙铭宇见了，担忧道：“不舒服就别再撑了，还是先让人送你回去吧。”
满含关怀的话语总是会让人感动的，凤离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轻轻地一点头，答了声“也好”。她的确是撑不住了。
没想到呀，今日会有这么多的“惊喜”等待着她。

26


太子悄悄谴来两个人搀起凤离，凤离站起欲离开之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高座一眼，那把血姬被皇帝拿在手中，细细摩挲……收回目光的时候，却不经意间看到司马逍遥担忧而关怀的目光。
此时此刻，那目光中的温暖一直暖到达了她的心里去。
逍遥，不论将来如何，你总是我最信赖的人。可是我能够相信你到什么时候呢？
这世间值得信任的人事实在不多。
※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凤离刚下了轿，便迎面碰着了庄敏领着府中的另一个叫洛玉的姬妾迎面走来，见着了自己，出言问候。
凤离此刻哪里还有闲情听这些，于是一点头道：“身子不舒服，遂早些回来了。”一低头就要绕过去。
庄敏却侧身挡在她前方：“姐姐别急着走呀，今日圣上的大寿，我等虽然在府中，也跟着乐和乐和岂不美好。我与姐妹们在长春园搭了台子，请了一流的戏班唱曲儿，一起去如何？”
凤离当然是不愿意的，但看庄敏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凤离明白无论如何都是躲之不过的。
凤离偏生不是一个爱躲避的人，她从来都是直面任何挫折与艰难的，于是再不多想，点头：“既这样，我便去坐一会，只是这身子乏得很，不能久待。妹妹可要见谅。”
庄敏赔笑：“这是自然。”垂下的眼角中隐藏的却是恶毒的算计。凤离自然看到，却假做不知。
这些个女人的计量，早八百年前她就玩遍了的，难道还会被这几个小小的深闺女子欺侮了去。
不，那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只是，今日炎国皇帝陛下的大寿，果真不平淡呢。
那么就让她再添一桩如何？看来她是真要陪着这几个姐妹乐和乐和了。
※
长春园的戏台搭得很高。
凤离跟着庄敏抵达的时候，戏台下早已经坐着太子府其他诸多姬妾，每一个都打扮得花朵一般，各有风姿，美丽不凡，看来它们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的这张丑颜给比下去。见到凤离，俱都起身施礼，凤离含笑点了点头：“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气。”
话说得动人而精致，凤离的精神却显得恍惚，那些姬妾私下里交换了眼神，长春园中一时充满了诸多的算计。
女人多了，事情也就多，算计也就自然多起来，男人们养这么多女人是为了调节生活，到头来却可能只是调节了自己。
凤离敛眉，笑而无语，眼内无波，乌黑头发搭拉在胸前，颓废的病态中，软弱毕见。
“太子妃身子不爽利，姐妹们就少闹腾些吧。戏可点了？”庄敏笑盈盈道。她的笑美而不艳，不露齿。如何说话，如何笑，都是这些女子每日要千思百想的科目，庄敏做得自然无可挑剔。
众人笑，有一穿鹅黄绣金线衣裙的女子卷着身前的一缕头发，半睁着眼睛道：“庄姐姐没来，我们怎敢擅自先点，这会子太子妃姐姐来了，我们就更不敢了。”
话毕笑了两声，平添万种风情。
庄敏也笑了，望向凤离，娇俏的脸怎么看都是一朵可人的解语花：“姐姐可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凤离端正了身子，睁开眼笑：“现在只觉得累，也没什么特别想听的。众位妹妹想听什么，只管点了来，不妨事。”
说完这句话，凤离的身子又挂在了椅子上，眼睛也睁不开了。
庄敏却在这时递上了温热茶水，细声道：“这是今春刚从江南送来的上好茶叶，姐姐尝尝。”
凤离伸手接过，顿了一下，便就到唇边饮下几口，赞道：“果然好茶。”
庄敏又让人拿了戏名簿子，传到每一位姬妾手中，众人拣了自己爱听的点来。不一会，戏台上就唱开了。
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到凤离耳中，凤离只觉得聒噪，可是显然这只是凤离的想法，其他的姬妾听得倒是还挺有滋味。
凤离此刻神思已然恍惚，她又想起了那把剑——血姬。
没想到啊，会再见到那把剑，更没想到的是那把剑如今居然被握在大炎国皇帝的手中。
世事无常。
感慨世事无常的却不只是凤离一人，此刻坐在龙座上的炎国皇帝心中感慨的同样是这一句话。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在今日，这把剑居然被他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
命运的丝线牵引着尘世上浮动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开。
大殿上灯火辉煌，烛光跳跃，穿着锦衣华服的高官们手里拿着酒杯，嘴里喝着，吃着，眼睛看着……怎么看都是奢侈与华丽的产物。
有歌有舞，大炎国圣上的寿宴是隆重而奢靡的。
可是此刻那位端坐高位上的王者却显得神情恍惚，心思飘向了渺远的方向。
那一年的春日，天气少有的阴沉，坐在马车上的少年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
“停车！”
马车停下，马车外的轿夫和随从都莫名其妙。
帘子被一只纤长的手呼啦一声拉开，少年跳下马车，脸上有着不耐烦的神色，焦躁地跺了跺脚，什么鬼天气呀！
“小公子，天阴着，可能要下雨，还是赶紧上轿，让小的们抬您回府去吧。”
“你也知道天阴，轿子里闷死了！”少年脸上显现出气恼的神色，驳斥，然而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笑眯眯道，“要不你坐进去，我来骑马。”
“这怎么使得，公子折杀奴才！”
“我折杀你怎么了，我是主你是奴，难道奴才不应该听主子的话吗？好没有分寸的奴才。”少年脸上的恼怒更甚了，带着少年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与倔强。
“哈哈哈。”一声嘻笑传来，像是微风吹动了音符，奏出的美妙乐曲。
少年此刻脾气正旺着呢，却不想竟然还遇到旁的人嘲笑出声，他恼怒着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她身后，兴质高昂地盯着自己看。
那女孩长的精致漂亮，有一种纯真的魅惑，乌黑的眼睛是少有的高贵华美。
一个年轻漂亮，气质神秘的少女。这是少年见到女孩的第一眼印象。
“你在嘲笑我？！”少年的声音拔高，是质问的口气。
然而那少女盯着他又看了一会，踱了几步到他跟前，眨巴着眼睛笑：“我看到了好玩的事情和可爱的人自然想笑。”边说边又慢慢地在少年身边踱起了步子，嘴里还不忘道：“倒是你，实在是可爱得紧，跟小白一样可爱。”
可爱，少年听到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他堂堂的男子汗，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孩说成是可爱，这让他的面子如何挂得住，不禁四下张望，只见众人都歪斜着唇角，因为看到自己的瞪视，而又不敢太过嚣张，面皮也就跟着僵硬起来。
少年的脸也僵硬了，他抬手指着少女的脸，少女脸上的笑却愈发的璀璨绚丽，少年恶狠狠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从哪里冒出来的，知道我是谁吗？！”
只要她知道自己是谁，绝不敢再说出这样轻慢的话语！只要她知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不出口，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子怕她，她笑得那样得意，几乎让他不忍心破坏她面上灿烂可比朝阳的美丽。
“清儿，咱们走吧。”温柔的声音，如风，是春风。
少年回过头去，就看到一男子站定在那里，优雅得体而尊贵。
“沿哥哥。”少女回眸一笑，晶亮亮的眼睛中有着根深蒂固的感情。
少年突然觉得刺眼，不喜欢少女那样子的笑，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喂！”少年再次将手指向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口气十足地张狂，挑衅。
那少女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胸前的一缕头发，少年心道：她肯定是故意的。
“你不是都叫我喂了吗？”少女漫不经心地说，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了身后的男子：“沿哥哥，我们走吧。”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少女大笑，清脆地笑，散在风中。
“小白是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年又高声问。只是少女已经骑上了马，马儿撒开四蹄奔跑，少年没有得到少女的立刻回答，以为她没听到。
“我的名字下次见面告诉你。至于小白是我养的小狗。呵呵――”话毕，少女的笑声便旖旎在风中，独留下咬牙切齿的少年。
竟然拿我跟小狗比！……可恶！
气呀，恼呀……一面之缘的少女就这样在少年的心中烙下了一道痕迹，不深，但是每当少年回想起来，心中都会有一丝怪怪的感觉，分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却终究是难忘的。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下雨了吗？还不走！”
少年此刻是又恼又怒，可偏偏那捋了虎须的人又跑得不见踪影，他只得将一腔怒气发在毫不相干的下人身上。



27


死亡并不能将一切变得云淡风清。大炎皇帝叹息似地喃喃，却没有任何人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他是王者，尊贵的王者，肩负责任的王者，孤独地在黑暗中咀嚼着寂寞的王者。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歌舞飞扬中，皇帝轻轻地，淡淡地，带着伤感地吐出这样一句话，却被乐曲之声淹没。那把血姬始终被他拿在手中，像是曾经不小心遗失的最珍贵的东西这一次失而复得，必须珍而又珍，仔仔细细地握着方不会消失。
※
宴会上的歌舞短暂的停歇中，便是各位皇子与大臣的送礼时刻。
众人花尽心机想出的礼物自然都是与众不同，能够博众一笑的。
金银珠宝，名贵首饰，灵芝雪莲可谓是应有尽有，虽说是众人挖空心思的礼物，但看得多了，难免也觉得乏味。皇帝起初兴致高昂，到最后却只意兴阑珊。
太子是第一个送礼的，送的是万寿图，用剪纸剪出百来个寿字，金粉涂着，贴在一张大大的红纸上，金光耀目，新颖别致，却也不显奢华。皇帝看着，显然也是满意，点头称赞一番。太子恭敬地行一个礼，也就过去。
轮到司马送礼的时候，他却只空着手走向前去。众臣却也不觉得诧异，因为众人都知，司马丞相每一年的礼物都奇奇怪怪，如果今年别无新意地送了，大家反而会觉得纳闷。
司马逍遥走上前也是恭敬地施礼，然后便站在一边，拍了拍手。掌声停止的时候，乐曲声就再次响起，一红衣女子穿着冶艳，脸覆薄纱，舞蹈着走来，体态不可谓不婀娜，舞姿不可谓不美好，行走之间，鲜花盛开满地，美丽不可方物，一时之间，竟有一种妖魔般的艳丽。
满座皆惊！
这一舞，乃是《霓裳羽衣舞》。
朝中许多大臣几日前才看过此舞。
霜玉楼中染华霜，
玉女俏立曲中央。
只有霜玉楼雪染姑娘会跳这一支舞。
 “王爷，这跳舞的女子是雪染姑娘。王爷几日前万两黄金都请不到，原来却是被司马丞相给请来了。”
不服气的声音小小声地响起，被称为“王爷”的人听了，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是雪染。”
“王爷怎么知道？难道王爷跟她相熟，可是……”可是她怎么还会不买王爷您的帐呢？
“不熟，我熟悉的只是她的舞。这个女子是用身体在跳舞，而雪染却是在用灵魂在舞蹈。”
沉稳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的自信，逗得插嘴的下人咧着嘴笑开：“小的知道王爷说得总是有道理的，只是小的实在看不出来这女子跳的与雪染姑娘跳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什么身体的舞蹈，灵魂的舞蹈，太神了吧。
下人虽然不服气，可是主子的话总是不好驳斥。
被称做“王爷”的男子正是大炎皇帝的第四个儿子，锦王胤风，最喜流连秦楼楚馆，皇帝对他是又喜又恼，喜的是他心思百变，很会哄人开心，恼的是他平日行经荒唐，不受礼法拘束，倒是对歌呀舞呀的兴致浓厚。
龙胤风与下人的这一番对答并没有旁的人留意到，因为此刻人们的目光皆已被殿上红衣女郎的舞蹈夺去了魂。就连大炎国皇帝的目光中也带有一丝迷蒙恍惚。
※
太子府长春园内，台上的戏已经接近了尾声。太子妃凤离坐在椅子上却不知怎么的没了声响。
姬妾们却一个个面目含笑，说不出的诡异。
庄敏叹息似地笑：“看来太子妃睡熟了，还是找人将她送回去吧。”说罢就谴了两个小丫头将凤离扶起。
受了惊动，本该醒觉的凤离却不知道为什么依然酣睡。
睡在床上的凤离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动静，但她却紧闭着双眼，装作无知。
来了。凤离唇边牵起诡笑，在黑暗中了无声息。
凤离感觉身上被一阵乱摸，衣物剥离了身体。
黑暗中有来人的呼吸声。
声音消失的时候，凤离的身边多了一具温热物体，凤离睁开眼睛，晶莹瞳仁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森冷无情。
将目光调向身边躺着的男子，那男子面庞俊秀，高挺鼻梁，全身衣物被扒了个干净，却是了无知觉。
用的竟然是如此拙劣的无知手段，凤离突觉好笑，亏得自己还想陪她们玩上一玩，真是浪费心情。
推开身边睡得死猪似的男人，凤离捡了衣物穿在身上，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
夜里，太子府中的一名姬妾在长春园被发现与一名戏子通奸，太子亲眼看到，面上无光，颇觉愤怒：“将此女杖刑三十，叫其家人领回。”
那名姬妾眼见祸事临头，大声哭叫喊冤，抱着太子的腿道：“臣妾有下情要禀，请太子无论如何要听上一听。”
跟随着太子一起去的庄敏洛玉一干人听了，脸色都很是难看，庄敏断然道：“妹妹，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爷的责罚已是开恩，何苦自取其辱。”
那名姬妾的头却咚地一声磕在地上，然后对着一干人冷笑：“恐怕你们是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吧！”
太子听罢，心知有异，谴退下人，庄敏洛玉出言挽回却也无果，愣是被太子给撵出。
那姬妾见众人退下，方哭着将昨夜众人联合欲设计太子妃一事说了。
太子听后，将一干人等叫来详加盘问，众人皆矢口否认，指认那名姬妾无中生有，欲将她们拖下水。
太子冷笑：“是不是无中生有，只待叫来了事件本人，便可一清二楚。”话毕就叫来厉虎，当夜里就敲响了太子妃凤离的门。
凤离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从香甜美梦中吵闹醒转。
太子府大总管厉虎在这个深夜里见到凤离的瞬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是凤离的眼神，不再柔若春水，竟似折射出一种犀利的光芒来,然而只转瞬却没了踪影。


28

凤离由小丫头搀扶着走到长春园的时候，远远地便听见里面女人间的吵闹声，倒也有几分精彩。
她慢慢地向龙铭宇行去，却是弱不胜衣。
太子见到，面色一缓，亲自走上前搀扶着她，一干姬妾眼见目空一切的太子对一女子表露如此的关心，恨不得将银牙咬断，只是此时此刻，自身难保，真真是又急又恼，个中滋味，不是其中人，实难领略一二。
“离儿你这一夜睡得可还安稳？”太子温柔声调中透出绵绵情意，其余姬妾听在耳中，皆恼恨在心中，却不得发泄。
凤离婉约一笑，青葱玉指拢了笼鬓边一缕秀发，点头：“尚可。”话毕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周，姬妾们皆眼神躲闪，当她将目光投向中央那名姬妾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夜里没发生什么事吗？”太子淡淡询问。
凤离盯着姬妾们的脸，眼见着她们的眼睛里露出绝望的神色来，突然发觉有她们做伴也不赖，至少有这样的余兴节目可看。
“若非得说……”凤离凝眸低语，“倒真有一件。”
太子眉头动了一下，问：“是什么？”
现场的姬妾们眼神更加绝望。一时之间，气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逼人的绝望中，凤离却突然轻笑一声：“半夜三更爷差人将我招来，难道不能算是一事？”
“除了这事，难道没有他事吗？”太子再问。
凤离低头故做思考，在她思考的过程中，凤离熟悉的那股子绝望又静静地弥漫开来，凤离却只是很认真地低着头，静静道：“昨夜回府碰到了庄妹子，她们请我一起到长春园听戏，我去了，也听了几出，后来……”凤离敲了敲头，停住。
现场惊人的寂静，沉默……绝望中，女人们的脸色都很难看，苍白如鬼。
凤离心中轻声嗤笑，这些个小鬼害怕了。
“后来我好象睡着了，可能姐妹们看我熟睡，不忍心唤醒，所以送我回去了……再然后就是爷谴了厉虎招我过来。”
仿佛是终于将一件事情叙述完整，凤离抬起头，浅笑嫣然。
在许多女人松一口气的同时，一声嚎叫却传出：“你个妖精骗人！你们这一伙子狐狸精原来竟合起伙来害我！我不会放过你们！”
绝望的辱骂却不能挽回什么，这一场戏就这样草草地落了幕，女人们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却同时惊怪莫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她们自己做的事情如今却把自个儿整糊涂了，难道昨晚她们真的是害错了人？可是，这怎么可能？若非如此，为什么那太子妃不将她们揭穿，一网打尽。而且瞧她那真诚的语气根本不像在说谎呀？
糊涂呀！不明白呀！
就在这一片费解中，秋华也提出了同样的疑问：“小姐，为什么要放过她们？”
凤离手里捏着绢帕说了一句更让人不解的话：“没了她们这太子府就冷清了。人多，热闹些。”
※
大炎国皇帝生辰那日，天变了，有太多事情在这一天发生，除了龙门客栈三百八十二条命案，还有两条消息成为了京城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皇帝纳了新贵妃，乃是寿筵之上献舞的舞姬，甚至还有人传说此女乃是霜玉楼雪染姑娘。二、太子在冷落太子妃许久后，竟然开始对太子妃的态度大转变。
这三条消息，每一条都能让酒楼茶馆中人在嘴舌上消磨半日，甚至有的还编成了故事，被说书的在酒楼之间传播。
然而事有轻重，在这三件事中，龙门三百八十一条人命案无疑是最引人注意的，最近几日来，那些学子们的亲人大批涌入了京城，又是喊冤又是抗议，强烈要求严惩凶手，凶手是谁，自然是赫国这趟来祝皇帝寿宴的使节。人们一旦认准了某件事情，那力量是很可怕的。
更糟糕的是，各地的书生们闻听了此事，可能是因为同是读书人，心有戚戚焉，也纷纷加入抗议的队伍中去。各个衙门口每日都挤满了抗议人群，又是喊口号，又是贴大标语。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衙门只好闭门不开，可也因为这样，民间出现的案子得不到解决，人们有冤无处诉，也每日跟着挤衙门，于是抗议人群也就这样又招到了一批同盟军。
而这一切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要数赫国使节居住的会所了。
这赫国使节原本几日前就应该离开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滞留在大炎，只因为……
“杀人凶手！——”
“砸死他——”
会所门前刚刚出现一个人，人群便愤怒地砸东西，叫骂声，诅咒声，一声高过一声，恶毒地，仇恨地……吓得那人赶紧缩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赫国的使节被逼每日困在房中。
“太子殿下，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这样下去，难保炎国朝廷不动我们！”
被称做太子殿下的人正是此次出使炎国的赫国使节，凤离大殿上所见男子。此刻他眉头紧锁，不见半分欢颜，被这一事搅得心绪烦乱，措手不及。
他此次带人来访大炎，完全是一时新鲜，想借此次贺寿的名头见识炎国风土民情，却不想竟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在赫国，他一向自诩聪明，可是这一次他却完全看不出这里面暗藏的机关及算尽机关的主人，究竟是谁操纵的一切。
这是一个阴谋！他心里一闪过这个念头，便突地一跳。
幕后人的目的是挑起赫国与炎国的争端，更甚者让自己死在这里。
谁有这个动机？
很多……
自古权力之争，便阴谋百出，赫国和炎国高位之人都有动机。
关键是……
谁有这个本事？！
想到这里，他胸口一阵气闷，手足也冒出了虚汗。
难道在炎国京城内，存在着某种不为人所知骇人的神秘力量？
无论对于什么样的皇族来说，这种力量的存在都是可怕和危险的的。
而皇族对于这种力量的存在自古也只有一个解决方案——斩草除根。
可是这毕竟只是他的猜测，那可怕的敌人究竟在哪里，他无从知晓，针对的究竟是赫国还是炎国，他也闹不明白，也或许针对的是两国，若真是那样，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奔雷，今日夜里，你偷偷潜回去。”赫国太子一面说一面解下腰间玉佩，“将这个带给父皇，向他说明此次事件。”
奔雷接过玉佩，跪下：“太子殿下，您自己设法离开这里，做属下的怎么能抛下主子，自己逃跑，即使见着了圣上，奴才又如何向圣上交代？”
赫国太子眉间涌起恼怒，叱喝：“糊涂！我的目标太明显，要想出得这里，难如登天，你这次若能偷跑回去，也算是尽忠。”
奔雷无法，只得点头，心里却有一百个木桶，上上下下的吊着，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但愿不会有事。
他心中这样无声祈求。只是可惜他不是天神，命运的丝线也不会握在他手。
他的存在，只是命运摆布中一个小小的棋子，手执棋子的人此刻正在黑暗中无声而笑。


29


 “到底是谁将风声走漏出去？”衙门里，有一年轻捕快在懊恼地叫。
两日前圣上大寿之日，龙门客栈三百八十一条人命一夕化作乌有，当时现场找到赫国令牌，总捕头关日禀报了张隐大人，张隐又禀了太子和皇帝，对外界竭力封锁消息，为什么现在却闹得满城风雨？
知情的捕快生怕同僚怀疑自己，因此便先出声讨伐，以达到证明自己清白的目的。
“小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怀疑我？我跟随神捕多年，难道还分不清楚事情轻重？！我会是那等乱说话的人吗？”
“李青，我可没指你的名，你又何必心虚？！”捕头小三邪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那是将人判了罪的眼神。
“那日里只有我和你还有神捕进了现场。当然不可能是神捕走漏的风声，你这样说不是怀疑我难道是在说你自己，不过还真不一定，你素日就是个一沾酒就没有遮拦的人，三杯黄汤下肚，你自己说了什么，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吧。”捕快李青也是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昔日见面友好招呼的同僚在出了事情的时候却是都竭力往对方身上泼脏水。
“李快嘴！你这说的什么话？！”小三叫着李青的外号,嘲讽地，“谁不知道你平时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这消息走漏出去，不做第二人想。我是喜欢喝酒，这两日我可是滴酒未沾。”
“有没有喝酒我怎么会知道，夜里我又不睡到你床头边看着你，只有你那哑巴妻子知道，可惜她却是个说不出话的人。”
李青此话一出，正好打在了小三的痛处，小三当下就红了眼，冲上去，一拳打在李青的眼睛上，李青捂着眼睛，手下也发了狠，两人扭打在一处，难分难解。
冷眼看着的张隐终于忍不住喝道：“够了，你们俩都给我闭嘴。”
那两个打红了眼的人虽然在这声大喝中分开来，但却都咬着牙瞪住了对方，仿佛要生生撕下对方一块皮才甘心。
“关日，在这件事情上你怎么看？”张隐望住了一直以来默不作声的关日。
关日抬起头，半边脸陷在烛光的阴影里，有一种不真实的英俊，好半晌，才道：“那一日除了我们三个人外，还有一个仵作跟进了现场。”
张隐皱着眉头：“你是说那个仵作。”
李青和小三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三断然道：“肯定是那个仵作走漏了风声。”
李青附和：“对，肯定是他，难怪我一开始看他就贼头贼脑的。”
关日望定了自己的两个属下，叹息着摇头：“与他无关。”
于是那两个刚才好象恍然大悟的小捕快又再次狠狠地瞪住了对方。
张大人颇有些费解地问：“关日，你的意思是……”
“这件案子如果从开始就是一个局的话，那么是谁泄露了风声都不重要。凶手是故意在现场留下赫国令牌，自然也会故意将风声走漏出去。”
一字一字，关日分析得有条不紊，只是他的眉头并没有在分析案情的时候稍得舒解，反而越皱越高。
张隐思索了片刻，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这个消息根本是凶手故意放出的。”说到这里，关日瞪了那两个已经停止瞪视对方的捕快一眼。两个小捕快自知有错，都心虚地低下头去。
关日点头，声音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沉重：“凶手居心叵测，做事又心狠手辣，不是简单角色。”
张隐无奈叹息：“此次消息走漏，引起炎国居民暴动，圣上昨个叫了我去，好一顿数落。”
讲到这里，素日严肃的张隐竟然是有着孩子般委屈的声音。
关日听到此，眼中闪过复杂莫名的光，最后却只是叹息了一声，淡道：“圣上明智，怎会想不出其中症结所在，怕只怕……”将到这里，关日顿了一下，眼中冷光冰雪一般，“这次案件干系重大，圣上难做，我们牵涉其中，只怕……”难得善终。
最后四个字关日终究是没有吐出，可是听到这里的张隐眼神却也同时冷了下去，只有那两个小捕快因为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心里无端欢喜起来。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
“这么说来，赫国太子殿下今夜是要偷送一人返回赫国了？”
仍是霜玉楼的那个雅阁里，红衣女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听着属下的汇报，却只是淡淡地询问。嘴角却有一丝莫名的嘲讽笑意。
“是否要捉住他？”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抬起头，问着椅窗而坐的红衣女子。眼睛沉稳，波澜不兴，那是长时间生长在黑暗中的人所训练的特有定力。
红衣女子的眼神始终淡漠，声音也是同等的淡然：“放他离开。”
“是！”作为影子一样的存在，黑衣人的口里永远只能答“是”这个字。好在已经习惯了。
“咚咚……”敲门声蓦然响起，红衣女子却只是纹丝不动地对地上的黑衣人道：“你下去吧。”
黑衣人闻令，只一闪，便没了终影，窗户大开中，有冷风裹进了房中。
红衣女子却是一眼也没望那大开的窗户，只淡然地道：“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年且三十却依旧风姿绰约的妇人出现。
美貌妇人姓胡，人称媚娘，是霜玉楼的管事，为人长袖善舞，舌灿莲花，正是因为有了她，这霜玉楼的生意才会蒸蒸日上，财源光进。有说这胡媚娘原本良家女子，却因遭夫家抛弃，才做了这皮肉生意，也有说她丈夫早亡，无一子半女，无依无靠，所以才沦落风尘……
传说有很多，人们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去相信，那些都与她胡媚娘无关。
与她有关的只有眼前这个红衣女子。
“雪染姑娘，几日前重金请您的那个四王爷又来了。”
红衣女子没有动，也没有抬眼，她手里拿着帐本，正用红笔划拉着。
胡媚娘于是再道：“他今日拿出万两银票点名要见姑娘。”
“你怎么回的？”红衣女子眉目不动，朱笔在帐本上打了一个大叉。
胡媚娘瞳孔紧缩了一下，继续道：“我说姑娘与霜玉楼没有契约，去留随意，见与不见也得随姑娘意。”
凤离点点头。
胡媚娘说到这里却突然苦笑：“四王爷却说让我来帮他求求，倘若姑娘今日不见，他明再来，明不见，他后再来，直到姑娘肯见为止。若还是不行，他就住进这霜玉楼里也甚好。”
凤离听后，抛下朱笔，却是扬眉冷笑：“他既愿意住，就让他住，且看他能住到几时？”



30


大炎皇宫内，皇帝手持一白玉小杯，他身前案上放着的是百年陈酒，对面坐着的是如玉美人。
美人如玉，需要细细打磨，方能显出潜在光华。
“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下你吗？”
炎国皇帝饮尽杯中酒，眼睛定定地望住了对面的女子，带着一丝迷蒙恍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那脆弱根深在一个帝王的眼中，尤其的能打动人心。
如玉美人一眼望去，眼底却兴不起半分波澜。
——心中有痛的人通常不会带着怜悯看世界。她们心中被自己的苦压抑着，留不下半点缝隙去同情别人。
“圣心难测，小女不敢妄自揣测。”
自嘲被女子苦苦压抑在心底，她却只轻轻地回了这样一句，眉间却有某种伤痛开始凝聚。
这一次是真的伤了，痛了，却也认清。
——原来司马逍遥养着她，为的就是今日。
“你现在是朕的贵妃，应当自称臣妾。”淡淡点出美人的错误，皇帝眼神辽远。
“是，臣妾知错。”
“你很像一个人。”
叹息一般轻轻地说，皇帝盯着女子的脸，神情恍惚。
“臣妾最喜欢听故事，圣上想跟臣妾讲讲吗？”
“哈哈哈……”皇帝大笑一声，那是从心中发出的笑声，第一次这么的畅快。
皇帝仰头望着夜空上的那轮弯月，却又低下头直视女子的眼睛：“你的眼睛跟她最像。只是她眼睛里的世界比你丰富。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但同时也是一个聪慧的女人，她有着男子也没有的勇气和胆识。许多男人爱慕她，她一生却只爱一个男人，只是那个男人……”
讲到这里，皇帝住了口，眼底神光却是难测。
“那个男人背叛了她？”
“这是你猜的？”
“女子痴情，男子薄幸，古来有之。”樱花感同身受。
“你猜的没错，那个男人背叛了她。她最后死了。”
淡淡地说着，皇帝却不自觉地在“死”字上加重了音。樱花注意到他在说死字的时候有一个颤音。
“她是被他最爱的男人杀死的。”
“那个男人是圣上？”
皇帝听后再次大笑，只是这次大笑声中却带有某种深不见底的悲凉，笑声止住的时候，他苦笑着摇头：“我真的很希望我是那个男人，可惜不是。”
樱花不问了，想起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那份爱。
在爱情上，皇帝也同平民一样悲哀。
※
“媚娘，你跟了我多久？”
“五年。”
“五年之中，我待你如何？”
“姑娘待我恩重如山。”
“是否重如山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没有亏待你。”凤离冷笑，望着胡媚娘的眼神里皆是冷然。
蓦地将帐本往地上一丢，凤离讥笑：“这乱七八糟的帐本你是给谁看？！”
“姑娘！”胡媚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错了。”
凤离收敛稍显凶狠的表情，温和地：“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给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说罢凤离便一甩衣袖，长袖扫过胡媚娘脸颊，女子身体颤抖一下。
凤离心中冷嗤。
愚蠢的女人！
为什么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栽跟斗。
当身穿红衣绣金线的女子从楼梯走下的时候，原本就喧闹的大厅更是沸腾了。
“是雪染姑娘！”
“雪染——”
无数客人狂热地叫着她的名。
凤离却连一个笑容也吝惜给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霜玉楼。
夜空中弯月如弓，洒下银白色的光辉，笼罩着万物，世间的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丽，然而祥和之中，却有一丝煞气。


31


当夜凤离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太子府如同往常一样的安静，凤离的身影在夜色中移动，若暗夜中的一抹孤魂，与黑夜完美的溶为一体。
 “小姐。”刚闪身进了房，秋华的声音便在耳边急切地响起。
凤离笑：“别叫得这么大声，还怕人不知道吗？”
“刚才太子来了。”秋华却只是急急地道，“待在这里两个时辰，我推说身子不爽，太子就说给我找大夫，我再三地说只是小毛病，睡一晚便好，这才将太子打发了。小姐，我不能再这样假扮下去了，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凤离听后，沉吟了片刻：“我知道了。”
“小姐，太子爷越来越喜欢往这院里跑，若哪一天正好被他撞见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眼睛瞅着，太子爷怕是喜欢上小姐了。”讲到这里，秋华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凤离温柔地微笑注视秋华不同以往的神情，心里明镜似的通亮，微笑着打趣：“太子爷没把你怎么着吧？”
秋华闻言，急速抬头，慌乱地摇头：“怎么可能，绝对没有！”
声音又急由快，仿若怕人不相信似的，凤离点头笑：“我知道没什么，你别喊得这么大声，想把人都惊动了吗？”
秋华也自知反应太大，心里有一丝懊恼。
这一夜里，秋华失眠了。
同一个夜，太子府的另一个房中，太子也是不得安寝。他想起稍早些时候在凤离房中的那一幕。
“离儿，你在做什么？”
“啊！”从来都冷静得不可思议的太子妃叫出声，回头看到自己，脸上竟然有惊恐的神色，难道自己是鬼怪不成。
“离儿，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害怕？”
“我……我扎到手了，爷突然在身后出现吓到我了。”她举起手中未完成的绣品，强装镇静。
皱着眉头看见凤离手上的一滴血珠，心里有点懊恼，刚才不应该惊吓她的，想到这里，他无限爱怜地举起凤离的手至跟前来，用舌头轻轻舔弄那滴血珠，不想这次凤离仿佛受到了更大惊吓似的，右手颤抖个不住，口里急道：“太子爷不可。”
他觉得恼，他府中的哪一个姬妾不是渴望他的碰触，可是他的太子妃竟然口口声声地说“不要”。
为什么不可以，在这个府里，他是她的天地。
他开始亲吻她的脸，由额头开始，最后至唇，只是在此过程中，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成就感和满足。当他的唇离开她的脸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太子妃圆睁着双眼，很惊吓的样子。
原来她对他，依然排斥。
这让他挫败。
生平第一次，炎国这个高傲的太子懂得了什么叫无奈。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太子妃让他体会到的。


32


赫国使节居住的地方，
三月十五，今日将是很不平静的一日。
他叫高远征，赫国的太子。他的母妃乃赫国最尊贵的皇后——木莲，深得父皇宠爱，他生来就是太子，学的是治国方略，修的是帝王心术。
生来便尊贵的身份并没有使他变得傲慢无礼，他一直都很用心地在学习，当然在用心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他的聪明使得他无论学习什么都遥遥领先，将其他皇子远远地抛在身后。如果用鸟类来比喻人的话，他无疑地是一只鹰，飞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鹰。
只是将来，他会化身为龙，君临天下，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责任。
他一生最敬重的人是他的父皇，那个一直都高高在上，坚硬得如同钢铁的男人。
只要有他在的一日，赫国将永远屹立不倒，对此他深信不疑。
“你知道这世上最高的山是什么山？那座山不存在世界上，而是存在我们心里。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山，充满艰险和磨难，有的人能爬过去，有的人却只能站在山脚下望而兴叹。一个坚强的人是不会惧怕任何高山的，他会勇敢的翻越然后站在山顶领略奇诡风光。父皇给你取名远征，就是要告诉你，帝王的使命是征服，无论是什么样的山都要征服，不能退缩也不能逃避。”
父皇讲这话的时候他只有十岁，可是那句话他却至今也不曾忘记，牢牢地刻在了心中。
他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高贵的身份令许多人羡慕，可是伴随身份而来的却也是责任，永远也不能逃脱的责任。
他是战士，他也不会想着逃脱。即使面临如今严峻的局面。
此刻他一人独坐灯下，支着头，闭目思索，眼前的这座高山他必须要翻越。
使馆里静悄悄的，夜已经深了。
“我是该说你勇敢呢？还是不知死活？”
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响在他心中，用的竟然是传音入密的方法。
他待要反驳，却忽见一红影从敞开的窗户飘飞入内，然后直接不客气地飞坐在了自己前方的桌子上。
烛火不明地跳跃之中，女子的脸显得亦真亦幻。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然而美丽却不足以形容之。
那是一张高贵的脸，然而高贵也不足以形容之。
是尊贵！
那一张脸，集合了美丽与尊贵，完美得嚣张肆意，在暗夜中却又透露着不知名的邪气，此时此刻，无论谁见了她，都会以为她是暗夜中妖魔的化身，一个人间女子，不可能美丽成这样。
那唇角边一丝笑意，俏皮，充满了捉弄的意味，会让人误以为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她却不是一个孩子，孩子怎么可能散发出这么可怕的气息。
特别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初见自己的一刻，承载的仿若是百载的沧桑，这一刻却黑暗的如同地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几乎刺得自己睁不开眼。
“嘻嘻，果然是高沿的儿子，一点也不怕我呢。”红衣女子嬉笑着，脸上的笑似真诚似捉弄，“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喊人？”
女子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带着令人不名所以的讥笑神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赫国太子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语的忧伤。
“你会让我叫出声吗？”赫国太子轻轻地问，歪着头的眼睛里有着偏执的肯定。
“啪啪啪。”红衣女子拍了拍手：“真是个聪敏的孩子，我倒真有点下不了手了。”
那女子卷着胸前的一缕头发，歪着头望着赫国的太子，完全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带着不解世事的纯真和一种逼人的妩媚。
这个女子的美丽，是能使任何男人沦陷的，如果换个地方碰见她，他也一定会为她所倾倒，然而此时此刻，在自己的生命受到莫大威胁之时，任何的美丽都变得轻之又轻。
他知道，这女子是来杀他的。
“你是来杀我的？”赫国太子说，语气却完全是肯定的。
红衣女子突然跳下桌子，直接站在地上，眸中跳动着不知名的光亮，一瞬间却又冷澈如白雪，雪亮如闪电。
“我是来杀你的！”
“你是谁？”
“呵呵，我有很多名字，你想听哪一个？”说着女子咧开了嘴，红艳艳的，她掰着手指头，宛如孩子数数似的，“我的第一个名字是凤离，第二个名字是雪染。这两个名字你可知道？”
抬起头望着赫国太子的眼睛完全是挑衅的。
赫国太子的眼睛里明显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嘴角抽搐着。
据闻炎国太子妃凤离容颜丑陋，不得太子喜欢，霜玉楼雪染姿容无双，舞艺倾城，琴声若天籁……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两个人，怎么会……可是父皇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有人所想不到的。
“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叹息似地，烛火下，女子的眼神寂寥而淡远，清明却又恍惚，玉润朱颜染上别样愁绪，足以撼动任何一个人的心——特别是男人的心。
“我还有一个名字。”红衣女子松开手中的一缕头发，悠悠地，一字一顿，“木、清、双。”
短短的三个字，红衣女子将之吐出时，赫国太子却完全定在当场，眼睛动也不动……脸色惨白着……
木清双……木清双……木清双……木清双……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33



往事
父皇的书房是禁地，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入内。那里面有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不容许任何人碰触的。
“谁让你进来的，拖出去，斩！”
他曾经亲眼看见父皇处死一个擅自进了书房的小太监，也因此他对那间书房更为好奇。
孩子的好奇心总是特别的旺盛，孩子的天真也总是赋予孩子强大的胆识，于是在那一天，他同自己的弟弟走向了父皇的书房，弟弟将守卫引开，而他则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他被定住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墙上的画。
墙壁上挂着的都是画，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微笑的，忧郁的，皱眉的，威严的……统统都只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锁定在正中足有人高的最大的一副画像上，在那副画上，女子穿着红衣，踩着盛开的血色曼佗罗花，一笑之中，天与地都黯然失色。
女子的眼睛弯弯地，笑如新月，眉毛也弯弯，嘴巴也弯弯，艳光逼人。
是神仙。那瞬间，十岁的孩子心里只能浮现这么一个词，的确只有神仙才会有那样脱离尘世的美丽。
他一步一步走进房中，像是在踏入圣地一般。
四周的墙壁之上所描画的女子的神情和姿态一一地映入他眼中，盘腿而坐的，高骑于马上的，迎风而立的，笑靥如花的，身处万军之中的……
每一个身影都充满了莫可名状的魔力，每一朵微笑都仿佛能腐蚀人心。
这不会是父皇梦中情人的模样吧？孩子心里这样猜想着。
这样美丽的女子也的确只能出现在男人的想象之中。可是想象中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清晰的形象。
他走进当中的一副画前，赫然发现在画的右角处写着几个字，细细辨别，竟然是“木清双”三个字。
再看其他画像，都在同一位置写着同样三个字。
“木清双”，不就是……木华帝？
他心中惊疑不定，难道真的是……
这些画都是他最敬爱的父皇亲手画上的。
他从来不知道，父皇的心中竟然会有这么样一个人物。
他深深地望着画像，突然觉得画中的人仿佛活了一般，对他温柔浅笑。父皇每日望着这些画像，是否也希望画中人某一日会从上面走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门口突然一声大喝，他慌乱回头，就看到素日对他疼爱有加的父皇那一刻里脸上所显现的巨大怒气，几乎不敢抬眼去看。
“父皇，我……”
“谁让你进来的？来人！”
那一日，父皇处死了书房的守卫，将自己禁足了三个月。可他总念念地不忘那个书房，不忘书房里挂于墙上画像中的女子。
找一天，一定要再去看看，他心里这样想着，可是当他被父皇允许自由行动，再次偷溜入那间书房时，那书房里的画像却都消失了干净。
是父皇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到哪了呢？他为此几乎将整个皇宫翻遍，可是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他就那样有些落寞地，怅然若失地离开……
那次开始，“木清双”三个字从此对他来说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历史人物的名字，而是有真实影象，令他念念不能相忘的人。
他翻遍所有的历史书籍，只为找到那个女子曾经发生的总总。
公元三百八十一年，木清双即位，称木华帝。
公元三百八十三年，诛奸臣华复。公元三百八十四年，灭突厥。
公元三百八十七年，与高丽签署协议，从此高丽成为其宗属国。
公元三百八十九年，木华帝与炎国战于九华，死。
可是无论他怎样翻找，找到的也仅仅只是这样寥寥数字。
木华帝一生是个传奇，纤纤弱女，开创一代盛世，却死因不明。


34


此刻，这个深夜来访的女子却自称“木清双”，那张脸，与画像上的确十分肖似，难怪一开始他会觉得熟悉。可是木清双已经死了二十年，即使没死，也不可能是双十年华模样。
“你跟木清双是什么关系？”储君的智慧让他的脑袋很快清明起来。这个女子与木清双那样肖似，一定在血缘上与她有某种关联。
红衣女子轻笑一声，答非所问：“你听说过《画皮》这个故事吗？”
“画皮……”赫国太子轻吟着这两个字，眼中亮光一闪而过，最后恢复静谧，然而心中却蓦然一震，那一震之中，心中却有千万个想法流过心头。
“民间传说，从前有一年轻书生，有一日路遇一美貌女子,便将其带回家中，夜夜笙歌。被一高僧遇见，告诉书生他的娘子乃一披着人皮的厉鬼。书生不信，夜间在外偷偷观察，果然如高僧所言。他亲眼看见一只长相凶恶的妖怪将一张人皮披上，变成一艳丽女人。”
红衣女子讲故事的时候，声音温润，恬静美好，有一种鼓惑的妖冶的魔力，把人深深的吸引。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能只是相信自己眼睛所见到的。”红衣女子微笑着做了总结，最后一弹指甲，“我的故事讲完了，也该送你上路了。”
※
三月十五日的夜里，赫国太子死于炎国使馆之中。第二日，当赫国太子的尸体被抬出时，群情激奋。
“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遭报应了！”
……
群众的情绪高涨，语言如同冰冷的利箭射向已死之人。
赫国跟随而来的使臣们也愤怒了，群众与使臣终于动起了手。
七天，炎国的人民整整等待了七天，国家并没有为他们讨回公道，他们心中的怨气早已储存了太多太多，必须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终于让他们等到了，等到了使节首领的死讯，然而还不够，远远不够，三百八十一条人命并不是一条人命便能抵消的！
也不知是谁最先亮起了刀子，总之当一把尖利的大刀捅向人群中炎国的一个普通居民时，赫国使节馆前的这一场单纯的斗殴事件就已经彻底升级成流血事件，人们也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底线，刀与剑都被拿出来了。
“住手！”
官差们的喝止声一点用处也没有，人们的双眼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悲痛，愤怒到达了极限，便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你们这些畜生！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一个炎国的居民愤怒地叫骂着，手里明晃晃的刀子挥动着，“我要为阿言报仇。”
他口中的名字可能是他的亲人。
他喊着亲人的名字，看上去是发了誓要将仇人杀死。
“还我们太子殿下的命来！”赫国的使臣也在叫嚷，眼眶还红着。
主子死了，他们这帮奴才也活不成，索性就死在炎国，还能得个忠心的名号。
……
尽管赫国的使臣各个都身怀功夫，然而寡不敌众，四十三名使节最后全部罹难。炎国的居民中也有二十人死，五十六人重伤。
当炎国皇帝派遣御林军赶到之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暴乱的居民，抓与不抓也成问题，所谓法不责众，如果都抓起来，京城的牢房根本不够关。
礼部尚书将问题表给皇帝，皇帝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道：“算了。”
一句算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
早在三月十日，惟一一个逃出炎国的使节终于将龙门事件表予赫国皇帝，赫国皇帝当即便决定派人飞马赶往炎国谈判，三月二十日，谈判的人带来消息，太子殿下已经身死炎国。跟去的使臣也全部罹难，一个不剩。
赫国皇帝大恸，发表檄文书，誓要报仇。炎国的民愤未平，赫国人民得知消息后，也纷纷自愿参军，誓报血仇。
炎赫两国的情谊在这一年的三月算是彻底划下了休止符。


35

  炎国金殿之上，皇帝的神情端凝庄，许久不曾说话。他被难住了，炎赫两国如今的局面真是糟糕透了。赫国已在九华屯兵，整日的操练军队，大有袭击边关的意问。
   九华。。。
   太子府中，太子妃凤离正在绣花，她穿的是红线，在白布上绣出红红的一片。
   秋华从外面端了水进来，看到小姐在绣花，放了水盆，凑了脑袋上去，一看之下，便皱了眉头：“小姐，你这绣的是什么呀？”
   凤离抿唇一笑，她知道自己绣功很差，可是秋华这小丫头也太会打击人了吧。
  “花，我绣的是花。”
   秋华很受教地点点头：“仔细看还真有点像。”歪着脑袋又看了一会，“可是小姐不说，丫头根本就看不出来吗？”
   凤离真想敲秋华的小脑袋，自从香玉走后，秋华就找不到斗嘴的对象，兴许是无聊的紧，竟然跟自己耍嘴上了瘾，早知如此，当初怎么着也应该将香玉留下，如今悔之晚矣。
  “小姐，这是什么花呀？”
   凤离睨了小丫头一眼：“怎么，我们家秋华看不出来吗？”
   秋华点了点头：“是看不出来，我连它是花都看不出来，要看出来它是什么花，这难度也太高了。”
   凤离听了，直想发笑，手指点上小丫头的鼻子：“你这丫头斗嘴上瘾了。”
   秋华欲反驳，忽见丫头小鱼匆匆进来禀报：“太子爷来了。”
   秋华一时愣了神。
   凤离望了眼只顾发愣的秋华，明知顾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每回听太子爷来，你都魂不守舍的样子。”
   秋华心虚地赶紧拨浪鼓似地摇头：“才没有。”
   凤离笑：“看你这失魂样，罢了，你先下去吧。”
   秋华施礼正要退出，凤离突然又似想起道：“等下，你说我绣花不好，回头，给我绣一块，还绣那曼佗罗。”
   秋华答了声是，退下。
   龙铭宇进来，刚好与秋华打了照面，秋华眼也不抬只勉强施了礼，龙铭宇也不在意，只摆摆手，秋华匆匆而去，然终是回头又望了一眼。
  龙铭宇进房，就见凤离摆棋：“我知你肯定又是棋瘾犯了。”
  自从某日龙铭宇与凤离下了回棋，凤离赢了，龙铭宇每回来都是要下上一两盘的，他说一定要赢回去才可。
  下了多次，有输有赢，可是龙铭宇却越来越热衷这个游戏。
   两人也因为下棋，渐渐地热络起来，凤离与他说话，越来越自然，两人站在一处，倒也像恩爱夫妻。
   今日凤离摆了棋，两人又开始下，可是太子神思恍惚，明显的心不在焉。
   凤离却也不问。
  “我国与赫国要开战了。”
  棋下到一半，凤离就听龙铭宇突然这样说。
  凤离落下一子，淡淡：“是祸躲不过。”
  龙铭宇心烦意乱：“这次两国开战，赫国太子死因至今不明，怕只怕渔翁得利。”
   话语说得不明不白，若换了旁的人，一定会听得一头雾水，可是凤离心中却再清楚不过，因为那个渔翁就是自已。她手执一白子，似乎在思量该往哪里放，想了好一会，终于将白子放定了位置。
  太子又道：“幕后黑手一日找不出，两国的战事就随时可能有变故发生，父皇左右为难，今晨叫了我去，问我意见。”
  凤离轻笑一声：“爷这步棋错了。”
  太子看向棋盘，果然自已的黑子死一大片，棋场俨然是白家天下。
  太子手一推：“不下了。”  
  凤离还在笑：“不下就不下，爷发什么火呀？”
  龙铭宇却突然隔着棋桌捉了凤离的手，凤离挣扎两下，无果，放弃。
  龙铭宇说：“离儿，总觉得最近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身边有你就觉得安心。”
  凤离脸一红，手又挣扎两下。
  龙铭宇眼中温柔几可滴出水来，若再多看片刻，凤离觉着自己几乎会沦陷，她下了力挣开手，笑一笑。
  龙铭宇黯然：“离儿，你不喜欢我吗？”
  第一次，不可一世的太子向一个女子问“是否喜欢他？”而且害怕她说不。
  他想，他是真的喜爱上这个女子，或许比喜爱还更多一点。这个总是喜欢笑的女子已经成为他心中柔软的所在。
  可是当他试着去接近时，才发现他的太子妃总是在若有若无地疏远他。
  为什么？
  而且他有一种感觉，他眼睛所见的她并不是全部的她。
  这个温柔的女子，这个爱笑的女子心里的某些想法是他无法触及的所在。
  兴许是一触及发的战事使他的心不再安定。
  凤离望着在自己面前局促的太子，突然觉得他那样子很可爱，她想说的，可是忍住了，想起以前那样说逍遥时，好脾气的逍遥多日不理她，自己应该学乖。
  可是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喜欢。”
  最后，她只简单地吐出了这两个字，看到太子眼中闪过的欣喜时，她突然觉得惭愧。
※
  “小姐，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夜里，秋华听到凤离的咳嗽声，拉开床幔。
  凤离头歪在床上，睁着眼睛：“扶我起来，我想在府里走走。”
  秋华上前将凤离扶起，凤离一步步踏出房间，走得很慢。
  她的步子很轻，仿佛只是从地上飘过，脚并没有真实地踏在地上。一直以来，或许她都都不曾真正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她常常会想：我究竟是谁？
 “小姐，您在想什么？”秋华终于忍不住问了。
 “秋华，你喜欢这太子府吗？”
  秋华摇摇头：“不喜欢，这里像个笼子。”
  凤离听后也苦涩地笑：“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在笼子里。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处地方真正自由。”
  “我想回去了。”凤离叹了一声。
   秋华接口：“夜里天凉，我还是扶小姐回房。”

36

   在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她无论活在哪里，都只能感受到虚假，没有温暖能进驻到她的心里去。那是受了伤的人，因为曾经的生活被踩踏，因为心中圣洁的角落被玷污，所以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幸福的希冀。
   静谧的深夜响起了这样的对话。
  “小姐，真的要这样离开吗？”
  “难道你还想留下来不曾？”
  “。。。”
  “走吧。”
  轻轻的叹息，暗夜中听来，带着浓重的沧桑味道。那是一个多年浸透在黑暗中的灵魂疲惫而无力的叹息，是迷茫了幸福，混淆了记忆的孤魂在深夜中低沉的私语，是将世界看透却看不透自身的迷途者的华丽低泣。
  谁也不知道太子府里的那场大火是如何燃起的。
  三月二十三日的夜里，当太子府中人还沉浸在美梦之中时，突然就有人喊。
  “着火了！”
  “着火了！”
    …
  破碎的呼喊夹杂着人们与生俱来对于死亡的恐惧，酝酿着太子府中的第一个噩梦。
  府中众人惊慌着从床上爬起，便看到了火光冲天的地方——静修斋。
  那是……太子妃的居所。
  龙铭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夜醒来，太子府中竟然着火，更今他焦心的是大火竟然燃在了那里。
  “离儿。”
   心碎。。神伤。。。冷醒……他果然是爱她了……可是。。。
   一路飞奔而去，只望向那熊熊的火焰，心中有什么火热的东西在这一刻变冷，冷入了骨髓。
  跑到静修斋，看到大火中的坍塌的房屋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一处也在坍塌，坍塌的地方，血肉模糊，疼痛之极。
  怎么会这样？ 
   红色的火苗在黑夜中猎猎燃烧，跳起死亡之舞。
   这个夜晚不是平静的一夜。大火熄灭后，太子妃凤离烧焦的尸体被抬出来，太子抱着那具焦黑的尸体第一次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矜贵，失声恸哭。
   人们这才知道太子深爱太子妃，能获得一个储君的爱的女子毕竟是幸福的，即使她已经死去。这是太子府中姬妾们看到太子的痛苦时多数人心中浮起的想法，而其中心潮起伏最大的非庄敏莫属。
   同一时间，在关国左丞相的府内有一神秘黑衣来客。
   那黑衣人轻功卓绝，踏地无声，就像一根羽毛。飘飘悠悠地到来。
   若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暗夜中的鬼魅。
   黑衣人悄捎潜入某一昏暗的房中，站在房间当中，只是站着，竟然多时不言不语。
   而这个黑衣人正是太子府中本应葬身火海的太子妃凤离。
   她是来这里告别的。
   在这个丞相府中生活了多年，她是丞相府中的二小姐。一切的真相也将在今日随着太子府中的那场大火灰飞湮灭…
   真的很有点对不起这一家呢。
   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母亲和那个虽然严厉但却看得出也是对她用了心的父亲。
   这两个人在她成长过程之中真的付出了很多，只是，在她已经成了感情迟钝的人之后，即使付出的再多，她也感受得很少。虽然她整日的挂着温和的明媚的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笑意没有一丝曾真正地抵达到她的心间去。
    而且……真的有点对不起他们，因为自己一直都在撒谎，一个撒了十年的谎。
   十年前，淮河畔，一个十岁女孩落水而亡，她戴上面具，从此就成了他们的女儿，直到如今。
   我的丞相父亲，还有慈祥的母亲，你们的女儿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淮河湍急的水流中。而我，这个披着画皮的冒牌货，却享受了你们要献给女儿的那份爱。是不是……太坏了……
  月亮一点点地从乌云后露出，那朦胧的光晕穿透过窗纱，凤离伸出手去承接那月光。
  “唉！”一声叹息逸出唇畔，是这暗夜中飘渺的孤单魂魄的心伤。
  “谁？！”听到叹息声，悚然而惊的路过查夜人颤声而问，听不到人回答，查夜人举高了灯笼，口里念着经文就去照已出嫁二小姐原本的闺房。
   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屋内景象，哪里有一丝人踪。
  “莫不是见鬼了吧？”
  查夜人心中这样想着，脸色也煞白起来。

37

 第二日京城街头诞生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要内容是，太子深爱的太子妃葬身火海，痴心一片的失声恸哭。
  “我怎么听着这故事那么别扭呢？”
   炎国京城的好再来茶馆里，一袭红衣的女子听着说书人绘声绘影的描述，却只是轻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她五官平凡无奇，是那种让人在人群中多次见到也不会了记起的脸，声音温和，但是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对生命的冷漠。
  “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红衣女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无论是清秀的瓜子脸还是圆圆的眼睛，青葱玉鼻皆将她口中的“小姐”远远地比下去。
  此刻好再来客栈里人来人往，闹热非凡，因此也没人注意这位于角落里的一对奇怪主仆。
  但是容栈里的另外一个角落却几乎引去了所有人的关注。
  角落里有两个人，一坐一站，坐着的是一青衣打扮的青年男子，站着的是一身背大刀，身材高大，脸色黝黑的大汉。
   那青年男子面容生得极俊俏，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妩媚。
  “小姐，那公子是女扮男装的吧？”
  角落里，奇怪主仆中的丫头开口。
  红衣的平凡女子吃得正香，也不答复。  
  丫头接着道：“那公子虽然长得挺高，但是皮肤又白又细，眼睛柔得能掐出水来，即使着了男装，也分明能看出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红衣女子继续吃菜，她的丫头也夹了菜送进口中，嚼了一会又续道：“这客栈里的人也都看出来了，要不是他身边的大汉长相凶恶，恐怕早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上去纠缠了。”讲到这里，小丫头两眼放光，“小姐，那姑娘长得真是好看极了，难怪那么多人盯着她呢？”
  似想到什么般，小丫头又叹了口气说：“跟香玉有的一比。唉，我也好久没见那丫头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心里着实想得紧。小姐，干脆我们去找她吧。”
  话语之中，满是怀恋，可见她与口中的香玉感情深厚。
  红衣女子吃毕饭，撂了银子，小丫头也忙擦了擦嘴。这一顿饭也就算是完了。
  “小姐，我们现在往哪走？”
  “客倌，还没找你银子。”主仆二人刚走到容栈门口，就听到小二在后面喊。
  红衣女子却理也不理，她的丫头忙接了小二找的碎银子，道谢追上。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大道上，小丫头絮絮叼叼地问，“自从离了府，您就不怎么说话了。”
   睁着眼睛的小丫头语气中漫溢着关心，却让红衣女子的心头涌上一阵烦乱。
   怎么了…
   离了府后，心里就一直觉得憋闷，那许久不曾莅临的感觉又再次地回来了。
   红衣女子匆匆行走，眼中已看不见他物。
  “小姐！小心！”
  红衣女子听到小丫头的呼喊，定神看去，就见一辆马车在自己眼前，马上就要从自己身上碾过，她站在那里，突觉得浑身软棉棉无一丝气力。
  “姑娘小心！”旁边有一人高喊，然后她看到一个身影正向自己扑来——很快，可是红衣女子更快，她飞快跃起，在场之人皆没看清她动作，就见那马车从女子刚刚站立的地方驶过，而那女子此刻依然直挺挺立在原地。
  “小姐，你吓死我了。”小丫头扑在红衣女子身上，口里嚷嚷。
  “姑娘没事吧。”刚才飞扑而来的身影也在一旁关心地询问，但是显然有几分的尴尬，刚才明明是想扑上去救人的，可是人家不需要他救，反而是自己跌了一跤，爬起来后，手脚一时全不自在起来。
   因为好奇，他忍不住望向红衣女子，这一看之下，他心中不禁惊跳了一下，女子漆黑的瞳仁之中，宛如藏着一个海洋，诡谲莫测。
   红衣女子也在同时望向刚才出手欲救自己的男子，那男子穿白色衣衫，书生打扮，长相斯文，很普通的一张脸，眼睛中有着天真的热忱。
   在红衣女子与年轻书生互相打量的瞬间，刚刚行驶而过的马车也停下，马车上走下一人，红衣女子身边的小丫头见着，眼神却变了，扯了扯红衣女子的袖子，红衣女子目光淡淡扫过，不带任何情绪的看向来人。
   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眼睛大若铜铃，方方正的国字脸，望之却不可怖，甚有几分亲切。那人疾步而来，口里道：“这位姑娘可有伤到哪里？在下厉虎，如果有哪里伤到，我们一定负责。”语气诚恳有礼，显有风度。
  红衣女子深邃的眸子望定来人，却只清清淡淡一句：“是我自己一时走神，才冲撞了贵府车马。现在也没有什么妨碍。”说完她抿唇笑了一笑，那笑容只牵扯她唇角，却并没有到达眼中。
  “厉虎！”从马车内传出一把很好听的男声，带点疲惫，还有些说不上的黯然。
  听得主子召唤，厉虎赶紧向红衣女子拱手道：“姑娘既然没事，在下告辞。”
  红衣女子温和笑笑：“请便。”
  厉虎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站立在原地的红衣女子和她身边的俏丫头，心道：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厉虎！”马车内又传来那催促的男声，厉虎赶紧加紧了脚步，就见自家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耐地出了马车，正望着自己。
  “小姐。”
  红衣女子听到身边小丫头轻轻地喊着自己，小手捏着自己的裙脚，紧张已极，红衣女子却没什么所谓地望着那从马车上走下的锦衣男子——炎国太子殿下。
  只一夜未见，却觉得此人眼中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炎国太子也淡淡望了眼前方的红衣女子，却是没有任何波动地移过，不曾再看去第二眼。
  显是锦衣男子出众的仪表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有几个小姑娘驻足去望大街上卓然而立的男子，甚至偷偷地红了俏脸。
  厉虎快走几步，扶住锦衣男子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上，车帐落下，马儿继续奔跑，几个小姑娘却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
  红衣女子略略低头，眼中一抹复杂光芒疾闪而过。
  “小姐。”丫头再次出声呼唤，女子神色重定，就见小丫头指着几个正欲坐上马车的人咋呼：“公子你看，是刚才茶馆里那女扮男装的姑娘。”
  凤离细看，只见那马车富丽，少年身边仆人态度恭谨，显然非一般富贵人家。


38

 “姑娘没事，在下也告辞了。”从刚才到现在因为尴尬而沉默的青年书生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勉强笑着道。
  “多谢公子刚才出手相救！”红衣女子淡淡地笑。
   书生听到这话，脸有一丝不自然的微红：“那个。。。刚才在下也没帮上什么忙。。姑娘的谢意。。。在下不敢领受。。恩，那个。。。”
   说着说着，就开始结巴起来，越是结巴，年青书生越觉得尴尬。红衣女子却不以为意：“公子有那份心就已很好。不论如何，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书生听到这里，支吾半天：“那个……这个。。”
  “公子若不嫌弃，留下姓名，日后若有缘相遇，我一定报答。”
   书生顿时无措：“没什么好报答的啦。在下苏三，大家有缘，交朋友也好。别说什么报答。”说着搔搔后脑，显是不好意思。
   红衣女子也笑起来，为她平凡无奇的那张脸注入某种不可言语的美丽，年轻书生一眼看去，不禁有些呆了：这姑娘原来这样好看。
  。。。
  苏三
  他叫苏三，今年二十三，父母三年之前亡故，至今孤身一人。
  “苏三，我家盐没了，借些用吧。”
  “好。”
  “苏三，我家椅子坏了，给修修吧。”
  “苏三，你今天没事的话，去学堂帮我接接儿子吧，我抽不出时间。”
  “好。”
   。。。。
    跟他相处过的人总喜欢找他帮这样那样的忙。他的答案永远都是好。朋友们说他乐于助人，邻居们说他好说话。但是那都只是开始。相处久了，不知道是他身边的人已经习惯了对他寻求帮助还是他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那样的帮助别人。总之大家开始对他的帮助这样那样的不满意了，而他越来越习惯跟人说对不起。
  “苏三，你家的盐什么时候买的，好象都坏了。”
  “对不起。”
  “苏三。你这椅子修的什么呀，钉了那么大个子在上面，坐下去，衣服也夹破了。”
  “对不起。”
  “苏三，只让你去接个人而已，你怎么把我家红儿给弄哭了。”
  “对不起。”
   苏三想自己可能永远也不能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为什么他做的同样的一件事情，人们前后的态度就差那么多。
   尽管如此，苏三还是很喜欢帮助人，每当帮助别人做成某件事他都会觉得很满足。
   有谁会无条件地对别人好？
   人们的答案是没有，苏三的答案却是“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因为这原因，苏三的生活可能会永远痛苦。
  一个思想跟周围人差别很大，就意味着他做的一些事情别人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因为无法理解而引出的种种误会也就无可避免。
  人们在背后经常这样地谈论起苏三。
  “那个苏三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呀？昨天李虎子妈生孩子，找不到产婆，他忙得可利索了，大老远的跑到城东去找人。”
  “我看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和那年轻小寡妇有什么不好说的。平日里他与那李虎子妈就特别的好。你没看见他们那眉来眼去的样子？啧啧。。”
  “李虎妈年前刚死了汉子，现在正是孤枕难眠，苏三可算是选对了时辰，那样地讨好人家，兴许还真能把那孩子妈打动了呢？”
  “哼！素日看他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没想到满脑子都是男盗女猖的坏水。”
  “唉，世风曰下呀。”
   。。。。
   当然这些话是极少能传到苏三耳中的。
   因为苏三不喜欢说闲话，也不喜欢听。 
   如果苏三存在故事里，那么明显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受了姜屈的好人，可是不幸的是苏三活在现实中，他的善良就变得有些可笑和虚伪，虽然很多人喜欢故事，但却不相信故事。
    故事写在书上，人们看到伤心处，会为它掉泪，但是放到现实里，人们却可能一笑置之。
   苏三认不清这一点，他接触的世界还很狭窄，他喜欢看书，他常常在书中的世界沉迷，这使他对外界的反映有一种善良的迟钝和仁慈。
   。。。
  红衣女子携秋华走了一段路，她的丫头转头望见苏三还站在原地，咧开嘴笑了：“小姐，那呆子还在望你呢。”
  红衣女子也笑：“一个善良的呆子。”
 “很可爱。”小丫头说。

39

 “为什么离开前不说一声？！”
  霜玉楼二楼的雅房中，从来没有脾气的司马家三公子第一次地发了火——很大的火。
  从他走进这楼中，每一个人都看们出来他脸色难看——极之难看。因此平时喜与他抬呼巴结的人都远远地躲开去。
  可是那个有本事惹她发那么大火的女人此刻却蜷在塌上，双手支着下巴，很无辜地望着他，仿佛自己是一个忍受对方凶恶对待的受害者。既姜屈又无辜。
  本来吗，她确实很无辜。不是自己不想告诉他，而是根本就没想起他，当然更没想起他会冲自己发那么大的火，否则她绝对不会不、告、诉、他！
  “你每次做事情都这样！”
  “总是在做了之后我才知道！”
  “你知道我昨天还真的以为……以为你被烧死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说到后面，一向冷酷睿智的司马丞相的声音中竟然夹杂着一丝的委屈。
  榻上的女子嘴角牵起暖笑，很浅：“你明明知道我不会…”
   “不会那么容易死！”
  炎国丞相重重地拍下桌子，口气少有的严厉，榻上女子有被震到一下，问了一句：“逍遥，你手不疼吗？”
  本来泄了火，已经有些平静的司马逍遥听到这样一句，哭笑不得。
  “离儿，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正在生气？”
    没错，此刻蜷在榻上的女子正是凤离，她蜷在榻上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冷——虽然已经立春，可是仍然寒透肌骨。她本来体质就弱，可受不起这赤寒料峭，听到司马的问题，很淡地答了句：“现在知道了。”
   不知道如果换成旁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可是司马逍遥此刻心中却惨淡。
    “为什么不提前知会声？”司马很努力地压制着脾气，很有耐心地问，可是脸上分明还是气愤的样子。
   凤离自是看见了，本来脱口想说的“忘了”自动改成：“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太子府吗？如今离开了，你又给我摆什么脸色？”
   这话不像解释，倒反像是质问。
   一个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解释的女人你想让她有多好的表现，看凤离就知道了。
   司马逍遥有好半天都不说话，把脸转到一边，像个负气的孩子。
   凤离又想笑了，嘴角扯了扯。
   司马逍遥的嘴抽搐了两下。
   凤离上前去拉他的袖子：“道遥。”
   司马逍遥不吱声儿，他很知道凤离最喜欢拿这一招来对付他，绝对不能心软，不然肯定还有下次。
    ——显然，他实在太不了解凤离了，即使他这决不心软，凤离肯定还是会有下次的。
  “道遥。”凤离又叫了声儿，她有的是耐心，信心和决心。
  活了这么久，岁月早把自己的那些好品质给磨砺出来了。
  司马道遥还是不动，眉毛不动，嘴巴不动，连眼睛都只是狠狠地盯自己前面的墙。 
  那样子——
  那样子甭提多孩子了。
  凤离伸出手去捏他的脸笑：“逍遥。”
  静默。
  凤离泄气，松了手，偷瞄了眼司马逍遥，垂下眼懒懒地道：“过几日我要到赫国去，知会你声，免得又编排我。”
  说完也不穿鞋，直按光着脚丫子下了地。
 “什么？！”
  司马逍遥暮地转过头来，冷冷地眼神，很有威慑的味道，凤离得意地笑出声：“还真的以为你不理我到底了呢。”
  话里面，竟然有着孩子般的淘气。
  “别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去赫国，你从来没说过。”
   司马逍遥的声音很冷酷，脸上青筋毕露。但是右手却伸出去，一把捞了凤离，将她安顿在榻上，那样子，竟然像一个虽然发了火但还是心疼孩子的父亲。
   凤离有被感动到，眼中闪过复杂莫名的光，然后她听到司马这样说。
  “为什么到赫国？你从来没说过？！”
  “什么没说过，我现在不是还没去吗？正在跟你说呢？可是你的态度得改改。”
    凤离拿手去摸司马逍遥纠结的眉毛：“瞧这眉毛都皱在一块了，不好看。英俊的司马相爷这个样子可是会粉碎很多少女的芳心呢。”
   司马逍遥一把捉住了凤离的手，很认真地问：“包括你的吗？”
   凤离的手指缩了下，但她很快笑起来：“尤其是我呀，因为你现在正在冲我发火呢。”
   泄气——
   炎国的司马丞相也有翻越不了的山，那座山的名字叫凤离。
  “逍遥，我这一趟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能……”可能根本回不来了。
   后面半句话凤离藏在口中，她知道若然自己说出，司马逍遥必然会竭力阻止。
  “你的决定何时经过我同意了。我只问你一句，这一去要多久？”
   就是这个不好说呀，凤离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一个月？”司马逍遥试探。
   凤离不出声。
  “两个月？”
     。。。
  “难道要一两年吗？！”声音拔高，司马逍遥的声音冷酷极。
   可能比那还久。但这种时候，谁还会说实话呢。有生以来第一次，凤离对司马说谎了，虽然过去她经常对司马隐瞒一些事情，可那只是不说而已，不算撒谎，可是这一次她却必须说了，可能也是最后的一次：“没有那么久的，快的话几个月就可。”
   说这话的时候，凤离始终低着头，明显的心虚，可是司马逍遥信了，因为凤离从来不对自己说谎，这一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只要她愿意说出来的话，就毕竟是真话。
   如果他知道他将来会为自己今日的草率信任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他还会不会这样轻易地相信？只是后悔没有解药。
  “离儿。”
   司马逍遥在叫，很轻地叫，他知道自己今后的几个月可能很难这样叫到她的名了。
   凤离轻轻地答：“恩？”
   斜眼看向司马逍遥的眼睛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很多时候凤离不免想：如果很久之前遇到的那人是司马逍遥，自己必不会是今日的自己。
   今日的自己不好吗？是的，很不好，没有信仰，贫瘠的土地上再也无法栽种鲜花，凤离觉得自己活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有思想，但是没有灵魂，她的灵魂很久之前交给了魔鬼。
  “我从来不问你是谁。”低声而偶些落寞地，可马逍遥说了，眼神也变得很淡，“你是否凤家的幼女？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很可笑。可是凤离你要做的事情，让我无法理解。”
   “我选择无条件地站在你是身后，只是因为十年前街头遇见的那个女孩曾经问过我：“‘是否想过报仇？’可是到了现在，我已经。。。”
  凤离的手从司马逍遥的背后伸出，圈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像寻求安慰的孩童：“逍遥，我不会改变，请你也不要改变。。。”
  只有这样，她的信念才能坚持。
  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决不会后退，也不能。
 “吱呀”一声，门开，探出小丫头的脑袋，是秋华，见到房内情景，忙捂了眼：“我什么也没看到。”一扭身，就慌不择路地出门。
 “恍当”一声，头碰在门上，不是普通的疼，可是秋华忍住了不叫，这时候出声不是破坏气氛吗？
  忍，忍，秋化忍着痛出门。
  凤离也在忍，却是在忍笑：“这莽撞的丫头可算是遭到报了。”
  门关闭的瞬间，凤离仍然抿着唇在笑，她的笑有一种动人的雅致，尽管此刻她顶着一张极平凡的面皮。
 “我走后，好好将秋华安置了吧。”
  这话明明应该很认真地说出来，可凤离却偏偏是一副玩笑的口吻。
  她喜欢这样说话，这样说话让她觉得轻松。
  她总是这样说话，难过的时候喜欢微笑，微笑的时候却可能在哭泣。

番外——关日

  [一件小事]
   他姓关名日，这个名是他自己取的，自己最开始的名字他还记得，只是他宁愿自己忘记，不过有时候越想忘记的却偏偏越会记起。
   ——恼人的记忆。
   关日，关日，天上的太阳多么明亮美好，却为何偏偏要将之关起？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没有太阳。
   他父亲也是一个捕快，一个老实巴交到不敢说一句多余的话，不敢出一点差错的捕快。
   他做捕快，也算是承继父业。
   只是他父亲死的时候已经不是捕快，而是罪犯。
   平时那么老实的父亲竟然是一个赚人命钱的杀手，以捕快做掩护行了许多不法的勾当。
   一个彻底的虚伪的大骗子。
   就是这样的一个大骗子，在他死后，自己和母亲还靠姐姐的生活陷入了可怕的噩梦之中，挣扎着活过来的关日发誓，要将一切罪犯铲除干净，还世界一片清明。
   关日的生活从此不再有故事，他沉静下来，如冰山下的水。
   关日的生活从此不再有太阳，他每日思考最多的便是一桩桩案子，谁谁谁是凶手，那种思考毫无快乐可言，有时候他一人临灯深思，对月苦想，案情纠结的他脑子乱哄哄。可是这样的道路却是他选的。
   他为了证明自已与父亲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而拼尽了全力在生活。
   当然这种证明是没有人知道的，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如今这个断案如神的捕快曾经有一个欺世盗名的父亲。
   他只是要向自已证明。
   不，或许也不是向自己证明，那根本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暂且可以归结为人类的本性。
   然而断案如神的捕抉也有断不出的案，三年前路家的那一场大火，三年后龙门客栈的凶杀案还有如今太子府中的火。
   他想起日前见到太子的那一幕。
  “不论如何，必须要找出凶手！”
   私下里，他与太子一向交好，可是却从没见到太子对某件事情如此上心。
   那语气，分明有着沉痛。
   外界传闻太子对太子妃冷淡若冰如今看来并不属实。
   太子是一个很有进取心并且睿智果断的储君，虽然在女色上一向不挑，但无损他的智慧。
  “关日，我知道这次府中的火烧得蹊跷，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侦破。”
  “殿下，司马相爷的办案能力一向高明，不如请他……”
   太子冷笑截断他的话：“他若真有本事，龙门客栈命案怎不见他侦破？！”
   关日震惊在当场。
  “他若真有本事，龙们客栈命案怎不见他侦破？！”
  “他若真有本事，龙们客栈命案怎不见他侦破？！”
   。。。。
    这一句话，仿佛带着魔力一般一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
  “他若是靠本事的话……”关日喃念。
   他当然有本事。
   这一点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
   可是他有那个本事，他却为什么不侦破，甚至对此次龙门凶杀案也显得疏怠。
   为什么？！
   如果这炎国京城内有说得上的人物的话，那么司马丞相无疑是第一人。
   如果单纯从能力上来讲，单从京城中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来讲，能制造出京城凶杀案的人物几乎呼之欲出……
   关日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
   自己的这个推测如果是事实的话…
   浩劫！
   桂花树下，关日干坐着，几乎想出了神。
  “关兄，可想出什么眉目没有？”
   张隐见对面的关日已然发了半天的呆，开口询问。他知道关日想案子的时候常常如此，因也见怪不怪。
   关日回过神，摇头说：“还是没有，只在想一个人？”
  “是谁？”
  “司马丞相。”
  “怎么想起丞相大人。我还以为你在想案子呢？”
  “我在想案子，只是想案子的时候想起了丞相大人。”
   张隐膛目：“你是说丞相大人与案子有关？”
   关日钢铁般坚毅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张隐沉默。
   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缝隙间透进来，打在二人的半边脸上，但他们另外的半边脸却陷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爹爹。”正在这时候，一个七岁稚嫩孩童跑着过来抱住了关日的腿，关日将他一把抱起。把抱起。
   张隐诧异地望向关日怀中稚子：关日何时有了这么个儿子？
   关日虽然年近三十，可是明明连妻子也没娶呀。
  “这是……”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张隐虽然很好奇，却也迟疑着如何开口询问。
   多年伙伴，关日怎不知张隐心内所想，他只望了张隐一眼便道：“这是我前几日在街上收养的孩子，他母亲死了，跟着父亲来到京城，可是不久前父亲也去了。”讲到这里关日顿住，续道：“他父亲便是今年科举考试的士子。”
   关日的眼中有悲悯的光，张隐听罢，眼光复杂。
  “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日月二宇。”沉吟多时，张隐终于轻轻问出。
   。。。
   日月姐织成立于十五年前。
   起初那个组织没有宗旨，只是一个三流的小帮派，是街头的一帮小混混自发组成，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十五年前的那晚发生了什么。
   那一晚过后，日月组织突然就变得有组织有目的，卷入江湖帮派之间的争斗，并且在最后总能取得压倒性胜利。
   在这个组织的组织背后有一个神秘人物一直在默默支持，只是却没有人能说出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断的胜利使得这个帮派开始壮大，很有称霸江湖的气势。
   但是，从建立到壮大仅仅三年时间，这个组织突然就在江湖上神秘消夫，在它最强大的时候从人间蒸发。
   无人知道这个姐织的最终归宿，有人甚至悄悄猜测这个组积是被江湖上的某种神秘力量给彻底剿灭。
   听完了张隐的叙述，关日眼底掠过寒意，沉思良久。
   最后关日终于问：“你是说这次的龙门杀人案与十五年前日月组织的消失是同一帮人所为？”
   张隐沉重点头：“无论是从能力还是手法上，都太相似。”
  “可日月组织并没有被征实是被剿灭，也许只是组织中人突然想要当山中隐士也未可知。”
   关日提出另外一种猜想。
  “日月组织当时风光无限，前景一片大好，那种时候怎会轻易隐退。除非有什么不可知的强大因素将之挡住。”
  “大人以为就是此次龙门命案的幕后黑手？”关日摇头，“这两件事情在手法上的确才几分相似。但是大人不觉得三年前路家纵火案也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次破案之人正是我们的丞相大人。”
   张隐不再说话，此刻他眼底冰凉一片，低下头去。
     。。。
   第二日，关日仍然闭门谢客在家中枯坐，张隐带了陈酒来到关家。关日瞥他一眼：“大人这是……”
  “关日，虽然你一直称我做大人，可是在我眼中，你是兄弟，如今朝廷政局不稳，龙门凶案不破，你寝食皆难安。今日我带了好酒，我们兄弟不醉不归。暂且抛下世事烦恼可否？”
   关日谢绝道：“今日入夜我准备到丞相府中打探，不可喝酒，否则误事。”
   张隐却拽着关日的胳膊：“今日这酒，关兄必喝。否则就不当我是朋友。”
   这话说得严重，关日见盛情难却，无奈妥协：“既然如此我就陪大人醉上一场。”
   张隐大叫了一声“好！”便揭了酒坛，灌下一口烈酒，又将坛子递给关日，关日接过，也豪爽地灌下，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去，酒坛很快就见了底。
   此刻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张隐突然将酒坛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但是府中并没有下人跑来察看，因为刚刚张隐来的时候已经将一干下人都支了出去。
   张隐借着酒兴，拉住关日的衣服有些语焉不详地道：“天下之大，我最不想与关兄为敌。你我相交多年，我视你如兄弟。多年情谊，我珍视万分。还记得两年前一个凶犯挟持了我要逃出京去，是你从背后将之擒住。救下我一条性命，我当时说过：日后必还你一命。一年前江南双煞犯下连环杀人命案，甚至牵扯太后亲侄，皇帝颁下圣旨，命我七日内捉到凶手，否则革我顶戴，是你三日快马到达卢陵，端了强盗窝，将那贼人捉住，我这才免于皇帝降罪，我当时就曾说过，他日关兄有难，弟必粉身碎骨报答之……”
   张隐将自己与关日昔日恩情如数家珍一般道来，但却语带悲怆。
   关日听出其中的诀别意味，一时之间，如坠云雾。
  “关兄，你赶快走吧。”
   张隐的话语不再凌乱，这最后一句，他说得清晰坚定。
   这一句入得关日耳中，关日简直哭笑不得：“张大人，你这没头没脑说些什么？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知道若然不告诉你实情，你必然不会离开，可是关兄，如果你知道内情的话就真的再走不了。上面不会让一个了解真情的人活着离开。”
   关日冷笑，清俊的眉目中依稀有洞彻光芒：“你知道我事事都要求清楚明白，如今你却要我胡里糊涂的逃开，我如何答应？！”
  “即使知道真相的最终结局是死！你也非要知道不可吗？”
   张隐神色复杂，几乎是带着责怪的语气，恨关日的食古不化。可也正因为他的食古不化才令自已今日做出有违上意的事来。”
   关日坚定道：“即、使、是、死。”
   他关日是不怕死的，多年之前他就应该是死人一个，有命活到今日，他不相信那便是上天给予他的最终归宿。
   张隐瞪着眼睛坐下，有好半晌都不说话，最后他长叹一声：“好，我今日就告诉你。”
  “关兄，我们不是一直在查龙门凶杀案吗？你不是怀疑上了司马丞相吗？你的判断力真的很准，我佩服你。我一直在企图误导你，可是却没有成功，也正因为这样，上面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让你永远查不下去。”
   关日在听张隐话的同时，目光一点点的冷下去：“你的上面就是司马丞相？司马丞相就是龙门凶杀案的制造者？我的怀疑统统正确。所以你要我永远闭嘴！而你，我多年的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原来一直是个伪君子，是个卧底。”
   张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苦笑：“戏假情真。”
   关日冷笑着点头：“很好！”
  “我最痛恨的是虚伪的罪犯，可是那个最虚伪的人却一直被我视为兄弟。”
   张隐听罢叹息道：“关兄，对你来说，最虚伪的不是我，而是你那个以捕快身份混迹公堂的杀手父亲。”
   关日的目光冰冷下去，他一直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秘密被人这样摊开在青天白日之下，措手不及。
   沉默多时后，关日呛然而笑：“你们可真够能耐的，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张隐问：“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离开吗？”
   关日不说话，但是意态坚决。张隐看得分明：“我今日奉命杀你，你若不死，上面必然会再派人来。关日，你不是对手。”
   关日讥讽地笑：“这世界之上有王法有天道，我就不信你们无法无天！”
   张隐大笑：“关兄，别说什么王法天道，你一直对你有那样的父亲感到耻唇甚至自卑，这一点我看得清楚，你不必否认。你以你的父亲为毕生耻辱，发誓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因为他的下场凄惨，可是关日，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坏人最终会得到应有的报应。被惩罚的仅仅是那一小撮鼠蚁。他们被杀不是因为他们枉法，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
  “歪理！”关日大喝，他的信念却在一点点的动摇。
   张隐再道：“你以为世界是什么，非黑即白，天理昭彰。关日，那只是你眼中的世界。加入我们吧，如今你知道的太多，如果不加入我们，你便只有一条路。”
   ——那是一条死路。
   关日突然噌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不要同我那些歪理！我也绝对不会加入你们！”
   张隐道：“我不会同你动手，我说过不会杀你，因为我欠了你的。”
   然而张隐话声未落，一把长剑突然破空而来，隐隐夹带风雷之声，剑气逼人，锐不可挡，却是直指关日面庞，关日堪堪躲过，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剑法，看似简单一剑却蕴涵着天地万物的万千变化。
   那长剑，如同吐信的毒蛇，森寒冷冽，剑身泛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的光芒。
   那根本是为杀人而练出的剑！
   关日全心迎战穷尽毕生所学，可是手脚却渐渐虚脱。
   手持长剑的人身法灵巧多变，出手毫无一分迟疑。
   那是真正的屠杀者的剑！
  “笃”，长剑刺进胸膛发出沉闷声响，关日听得特别清楚，那种声音，是结束。
   关日睁着眼睛，看到来人将剑快速地拔出自己的身体，而自己的胸膛上开出大朵血色的花，那人对着站在一边的张隐道：“我对你很失望，你的这趟任务我是向堂主打了包票的。”
   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张隐只是垂着眼，眼前之人正是带着他入日月组织的上司蓝魔，他辜负了他的信任。
   而且他必须回去领受最严厉的惩罚，可是他依然没有救下自己的朋友。
   张隐眼睁睁望着倒在地上昔日自己视为兄弟的人，心中划过伤痛。
  不是他不救，而是从蓝魔出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即使自己胆敢冒大不韪出手，结果依然一样。不，也许会有所不同，那便是地上会多出一具尸体。
   ——是自己的尸体。
   蓝魔他口里说着信任自己，可还不是跟踪了自己。
  “爹爹。”一个童声响起，带着哭音。
  “不要！”同张隐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蓝魔的剑刺穿肉体的声音，一个小小的孩童被长剑挑起，口里流着血，睁着的眼睛里流露着孩童的恐惧和不甘还有愤怒。
   那个小小的孩童气弱地喃喃着：“你们是坏人，杀了我爹爹……爹爹……”
   这一日，一代神捕关日被杀死在自己家中，他身上的伤竟然和龙们客栈众士子的伤一模一样。
   可是炎国京城的噩梦没有结束。从那一天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失控。
   朝廷中接连有多位官员死于非命。就连寻常百姓身在自家房中，也会遭遇不测。
   这一段日子在历史上被称为“科举之乱”。
   炎国的京城已然不再安定。

40

  凤离一人隐在黑暗中，待在这里让她感觉舒服。
  门被轻轻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俊秀男子，提着灯进来：“楼主。”
 “息人，把灯灭掉。”
  淡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息人听罢，直接吹息了灯，跨步来到凤离身边，轻唤：“楼主。青山他们都在外等候。”
  凤离随息人起身，问了一句：“让他们办的事情都妥当了吗？”
  息人回避道：“出去再说吧。”
  凤离哼笑，看来是不妥当了。
  凤离来到厅中，组织中八个堂主只来了两个，分别是青衣堂的青山和绿仪堂的绿水。这两人一向连体婴似的不分开，，=这一次任务凤离也是派他们办的，但是看他们此刻见到自已却不敢直视的样子，凤离就猜出他们的事情办得可不怎么漂亮。
  凤离也不废话，直按道：“说！”
  青山和绿水面面相觑，看那眼神，就知道又是在推着让对方说。
  凤离等的不耐烦了，便又道：“直说无妨。”
  最终还是青山站出一步道：“楼主，我们想问问这次任务的目的。”
  凤离用眼睛斜斜看了他两眼：“长本事了，知道提问。”
  听出凤离语意中的不善，青山与绿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平时在外人面前也都是耀武扬威惯了的，可这一刻就跟两只拔了牙的小猫一样。
  “楼主，这次杀的人是否太多，而且其中有许多根本与我们毫无牵扯。”
   凤离正要发怒，息人却在一旁递了茶过来，凤离接过去，斜他一眼，语气讥讽道：“递得可真是时候。”
  不过她确实也口渴了，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你们跟我的日子也不短了，都说说吧。”
  青山和绿水又互相看过，皆露出惘然神色，他们杀人都是一把好手，可是让他们想问题，可就真为难他们了。更何况楼主的心思一百八十多道弯弯折折，可不是容易猜着的。
  “青山，我听说你们青衣堂有一个叫蓝魔的工夫与你不相上下。如果你自己的位子坐着不舒服，我不介意换人。”
   青山苦笑道：“楼主，您就别吓唬我了。”谁不知道日月组织的堂主如果不是经过领主批准退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凤离冷笑，眼神冷厉：“我可不是开玩笑。”停顿了一下，凤离也知道凭眼前两个人的脑子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看到身边沉静的息人，有些倦倦地道：“息人，你说说看。”
  息人看凤离微眯着眼晴看向自己，淡淡道：“楼主这样做是为了逼炎国朝廷出手。”
  凤离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接着说。”
  息人于是接着道：“炎国到现在为止还是在想尽办法与赫国化解恩怨，因为高位者并不觉得现在是开战的好时机，炎国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人心思定。可是一旦炎国百姓整日惶恐不安，人心思乱，各地就会有人乘机作乱。到时候朝廷必然动荡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战争，只有战争才能将炎国的国民重新拧  成一股绳，才能让各地动摇的人心稳定下来。”
   凤离赞赏地点头：“息人果真是长进了。”
   青山和禄水都不是滋味地望向息人，心道：待在楼主的身边果然就是长智慧。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
  凤离淡淡的语调之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惺松的眼中，也有让人看不清的寂寥之色，因为极为淡薄，反让人觉得那是一种变相的冷酷。
  青山与绿水彼此又交换了眼神，却是谁也不敢出声了。
  凤离此刻耐心已经彻底用光，于是不再跟他俩打迷糊仗，直按掀了底牌道：“我知道你们两个这次任务吃了某人的暗亏，不必遮遮掩掩了。”
  青山绿水二堂主听了都有些姜屈的神色。
  他们哪里是想遮遮掩掩呀，谁不知道领主底下有一个暗门，独立于八堂，而且颇有凌驾于八堂之上的趋势，主管人乃银汤（shang），此人天赋异禀，八堂之主都曾经在他手上载过跟斗。
   想起他负责的内容，青山与绿水都恨得牙痒痒的。
  “咯噔”，定性较一般人欠佳的绿水不小心磨牙出声，引得身边青山侧目而视。青山递出一个不言自明的眼神，这对难兄难弟的心此刻真是紧紧联在一起了。
   银汤为人狡诈阴邪，这是八堂之人公认了的。
   他所属的部下也都随了他的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的工作就是获取情报，不计一切代价的获取情报，不仅是组织需要的情报还有组织内每个人的身边所发生的种种，只要他认为是有用的重大的，都会一一呈报楼主。
   话说三年前组织中的某个堂主迷恋上了勾栏院里的某个花魁，天天去捧场，搞得精神恍恍惚惚。按道理说吧，这是私事，能碍得了组织什么事呀，可偏偏那个小人银汤将其报告了楼主，而楼主最后竟然真将那堂主惩罚，废去他一身武功不说，更狠的是用金针将他的记忆封去，逐出组织。
   那个堂主如今流落到何方去，组织中人谁都不知道。
   和那堂主私交甚笃的红沿堂堂主红鸯曾多次打探，却都无功而返，楼主自然是不敢问的，迫不得已下问那银汤，那银汤竟然面不改色地说：“楼主有命，谁也不许再找。”
   听听，这话多拽呀，听着就想让人揍上两拳，可那小子武功高呀，除了楼主，除了副楼主和九容少爷，那小子可就是霸王了。再说了，人家负责的那是啥子呀，是情报呀，那东西如果善加利用，他想整谁还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能惹吗？敢惹吗？
   他一个小报告上去，你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绿水想到这里，心里那个恨呀。
  “听说你们两人这次到田家庄出任务时，败在了某田姓男子手中。”
   凤离轻飘飘一句丢出，令心潮起伏的二人都有些惭傀地低下头去。
   唉，丢脸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丢人呀。
  “你们两个不必自责，那田姓男子，我知道。”
   凤离淡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属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青山绿木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皆抬头望向他们的楼主：楼主说他知道那田姓男子。这……正常的很呀，领主什么人呀，自然有她的路子和办法。
   此刻这二人面露疑惑地望向凤离，只因为他们真的很好奇那田姓男子究竟所系为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一句话，他们俩心里想着的是报复。
   堂堂日月组织两大堂主无缘无故地败在某个无名小辈手中，这要是让其他六堂的堂主给知道了，他们俩的头从今后就只能低着了。
  “那田姓男子单名一个欢字。让你们的任务失败，是我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什么？！”
  青山绿水惊讶地一致抬头。
  “过些时候我打算离开一段日子，我不在的期间，副楼主也繁忙之时，就由田欢暂时管束你们。”
  这句话说完，不仅青山绿水傻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息人也怔松了。
  “楼主，我是你的影卫。”意思就是跟定了。
  凤离淡笑点头：“息人，本来就打算让你跟去的。你武功才智皆上乘，必要时会是我不错的帮手。”
  青山绿水的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什么吗？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来管他们。一定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凤离怎么会不晓得他们心里的那点心思呢？只是在某些方面凤离无疑是宽容的，只要他们彼此间的争斗不伤大体，她一向是不管不问的。斗争有时候是必要的，不仅可以锻炼下属的能力，还能维持某种平衡。
    当然这牵涉有点大了，还涉及到权利问题。
   ——但是，凤离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她喜欢那些，在计算利益得失，掌握权利的时候，能让她得到一时的快慰。

  
41

   知道赫国最有名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一家青楼。
   那家青楼的名字叫花满楼。
   在这个花满楼里曾经发生了无数的故事，无数的女子在这所楼里憧憬着未来，怀抱着希望，但大多数的故事都带有浓重的悲剧色彩。也不知道是因为原本这楼中的故事就甚少欢笑还是……人们更愿意听的是带有悲剧性的故事。
   然而不论那故事曾经多么轰动，都会过去。
   或许老一辈人中还有许多人记得一名字——雪霓裳。
   雪霓裳，曾经闻名天下的舞伶，据说她跳舞时肢体能够扭动到不可思议的角度。
   那一日，当时已经红遍赫国大街小巷的名舞伶雪霓裳携一红衣女子出席了本应由她独自舞蹈的高台。
   那红衣女子的样貌要怎样形容呢？
   还真的不好说。
   天下间所有最奢侈华丽的词语堆砌在她的身上都不为过，反而会把她形容得俗气。
   那女子的眼晴跟宝石一样，会发光，浅色嘴唇。她的皮肤是上好的玉瓷，难以形容的剔透，让人想到它一定有着很好的触感。如果看了一眼必然心动地想上前摸上一摸。
   是否真有人上前摸呢？
   有的。
   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霓裳，今天你不是要登台吗？怎么还在睡懒觉呢？”一双素手将床帐拉开，里面斜躺着的是一个月光仙子般的女子，暖黄小衫贴在玉肤上，暧昧得直醉到人心里去，风流不尽。
   而那拉帐的女子则一身红衣，如太阳落山后天边那一抹红霞，美艳绝伦，风彩绝伦，见之忘俗，玉颜水肤上雕刻得那双眼睛有一种逼人摄魄的魔媚。
  “清双。我今日身子不爽利，已经让小红跟保姨说去了。”躺在榻上，霓裳懒洋洋道，好象夏日里躺在海滩上的某种软体动物，浑身提不起一丝劲儿，却又偏偏带着让人说不上来的销魂气息。
  “你不上台，许多人都会空等，你保姨少挣银子，她岂会愿意？”
  “如果我与她说出你的身份，你侮说她会不会愿意？”
   红衣女子听罢，柔软的手摸上榻中女子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呢？你要同她说早说去了。我想再等会你保姨就该来催人了。”
   红衣女子的话说完没有多时，果然那奉命去请假的小红就已经红着眼睛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保姨。
   那保姨已经五十岁年纪，然着装极为讲究，与一般风尘女子不同，倒像极了某位高官的贵妇人似的，有一种精致的典雅，眼睛看人也没有生意人才有的那种显于外的精明，而更像温和慈祥的长者。
  “霓裳，我听丫头说你病了。小丫头口里没遮拦说你病得如何厉害，我这眼睛瞅着，倒也没什么。今日是大日子，若是缺了你，我这香楼的招牌恐要被人砸了。”
   保姨度着步子进来，看到懒睡在床的黄衫女子，直接戳破了她的谎言。
   雪霓裳却一点窘迫的以为也没有，她头歪着，有气无力地：“保姨，你这样的逼我，一刻也没得闲，莫不是想让我死了去？”
   说着没遮拦的话，女子脸上却笑嘻嘻的。
  “谁逼着你了，若你肯找个好人从了良去，我必祝福了你。可是你肯吗？你既然待在楼中，自然要尽自己的本分。”
   雪霓裳却说：“我这样的给你赚银子金子，你怎么整天想着的就是将我送出去，你也不怕没了我，你百年之后，连棺材本都给折掉。”
   保姨听罢却冷笑了声说：“我还真不怕那，我只怕百年后地下见到我那好姐妹，她质问我为什么没照顾好她的宝贝女儿，让她一生被人糟蹋。”
   每每提及此事，雪霓裳觉着心烦，保姨也觉得心伤。原来这雪霓裳的母亲与保姨原是知己好友，早年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挣钱本事没有，天天的喝酒赌钱，赌输了就回去打娘子和孩子。雪霓裳的娘就是被他爹打伤致死的，临死前不忍孩子跟着亲爹受累，便将女儿托付了保姨。那时候雪霓裳年纪小，她爹也觉得是个累赘，恨不得快快甩脱出手。就这样，雪霓裳跟着保姨在楼中长大。
   或许因为父母的那番遭遇，雪霓裳对男女之事看得极淡，甚至有着莫名的排斥，这些年来保姨日劝夜劝，也都不顶用。
   雪霓裳对保姨的用心良苦也是明白感激的，只是嘴巴上却天生的不饶人：“谁糟蹋我了，也就保姨你天天在嘴上糟蹋我。从良做什么？难道你也想让我步我四去娘的后尘。”
   保姨听到这里，脸上笑容也苦涩起来：“霓裳，每次你这样说，我就不敢逼你了。算了，还是别说这话题了。今天晚上是大日子，你赶快梳洗下，登台去吧。”
   雪霓裳却道：“我知道保姨你打的什么主意。无所谓了。让我今日上台也成，指示我要带个人去。”


42

 保姨奇怪道：“谁？”
   雪霓裳从榻上起身，用方手指了指红衣女子道：“就带她。”
   保姨点头说：“你要带清双姑娘登台，自然是妥当的，就凭清双姑娘这好模样，也能替我赚不少银子。只不知道清双姑娘可同意呢？”
   红衣女子斜斜看了雪霓裳一眼，不知道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点头但也不反对，只歪着头道：“说说你的道理吧。”
   雪霓裳一手搭在她肩上：“今日你沿哥哥不也来了吗？你平曰整天规规矩矩的，也不怕人家腻烦了你，今天我带你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如何？”
   清双自然知道雪霓裳的脾气秉性，因此对她说的刻薄话从不在意轻心，只甩掉雪霓裳的手笑道：“我只是替你担心，若是我登了台，你这个天下第一舞伶的名头怕是要让贤了。”
   雪霓裳哈哈笑道：“我还真就不怕了，要不今天咱们比比，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的沿哥哥让给我吧。来来去去这么多人，我也就看着他合我的眼。”
   清双也大笑：“有何不可，只怕你要不起。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我赢了，你有什么宝贝给我呢？这整个香楼还真没我看得上眼的东西。”
   雪霓裳用手指了指自己，状似轻狂：“你看我如何？”
   清双点头：“成交。”
   站在一边的保姨看着两个猖狂的丫头，摇头说：“你们两个疯丫头。怎么什么都敢拿来赌。”
   清双道：“人生就是赌博。”
   雪霓裳说：“输赢都没什么。”
   保姨说：“早晚你们会输得精光。”
   一语成真。
   旧地重游，凤离的心中百味杂陈，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雪霓裳，她曾经的知已朋友如今已化作黄土一堆，今早与她上坟的时候看到坟头之上杂草丛生，心中不是不心酸的。
   “花落花飞花满天，
   魂消香断有谁怜……”
   此刻花满楼的舞台上，浓妆艳抹的歌女唱得凄艳，女扮男装，手托酒樽的凤离心中也因那曲生出了些绵绵愁绪，那一缕愁绪将她刚刚回归的神魂又拉去了那一日。
   那一日，当她与霓裳同站在高高的舞台上时，全场都寂静了。
   两个女子站在一处，组成人世间绝美的画卷。
   黄衣女子洁雅出尘，如清晨芍药，典雅清新，已是人间绝色。
   可是当她站在那一抹红霞之旁便完全成为了陪衬。人们的眼睛只能看到那一林鲜红，漆黑的眼，明透的肤，高直的鼻，浅色的唇，优雅的笑，顾盼之间，夺人心魄。冷漠疏离中，尽显高贵，却偏偏又带着魔魅的诱惑。
   这红衣女子已经将人间的美丽发挥到了及至，不仅仅在于她出色的五官，更多的是因为她是她。
   曲声悠扬而起，女子曼妙的肢体在乐声申伸展开去，旋转的舞衣，飘飞的秀发，回眸一笑间，好象春日里园中的百花同时绽放开来，及至的魅惑让人心魂俱丧。哪怕是九天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那魅惑挑起了男人的欲望，那女体唤醒了男人的兽性，那绝色腐蚀了男人的心智。这香楼中一场旖旎华丽的舞蹈注定无法舞到尽头。
   当人群已被世间不可能存在的丽色击碎了心智，台下终于有欲望的手臂伸到高台上，可就在那手要触碰到梦想中柔嫩的肌肤时……
  “咯嗤”，骨头碎裂的声音，又清又脆。
   男人哀号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一双修长的手。
  “如果再妄想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就要了你的狗命！”
   阻止的是一袭白衣的俊逸男子，二十来岁年纪，唇角微徽勾起，表情森冷。
   被折断手臂的男人五官扭曲在一处，只顾哀哀呼痛。
  “砰”地一声，俊逸男子方手松开，猥琐男人仰面倒地，口中渗出血丝。
  “清儿，下来吧。”
   白衣男子伸出了手，现场一片嘘声。
   然而台上的红衣女子却将手递了出去：“沿哥哥，我跳的好吗？”
   男子唇边浮起宠溺的笑，抓住那细长手臂，将女子抱在怀申：“今晨说过要带你吃**的包子来着。”
   那一瞬间，就那样在她的记忆中凝定，男子手掌的温度，身上的龙涎香味，让她体会到什么是幸福。
   然而这一刻，那幸福粉碎之后，留下的却是苦涩味道，从心头一直漫上了口腔。
   。。。
  “姑娘，这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凤离举杯就饮，忽听得楼门口传来老鸠一声吆喝。
   楼中有许多人都抬头望向门口，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一做少年公子装扮的玉人立在那里，手摇折扇，虽然也算风流，可那分明是个女子，虽然个子较一般女子要高，但皮肤白皙，眼神柔软，即使着了男装，也掩不去半分丽色，竟然是炎国京城好再来茶馆中秋华曾经叨咕了半天的美人儿。


43

  淡淡瞥去一眼，凤离继续自顾自喝酒，只是回忆已然中断，此刻她心情正差。
  “这位小姐，我们这里可是爷们来的地方。”老鸠游说着，想着这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楼中捣乱，恨不得立时将之打发了。
   谁知那美貌女子却冷笑声：“谁说我是女人？！”
   他一出口，老鸠就讷讷地说不出话了。
   没有想到，明明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却竟然是一个男人。究竟是女人有男人的声音还是男人长了女人的相貌？这真是把阅历颇深的老鸠也难住了。
   阴柔男子显然也是不快，径自地走进来，满脸的怒气。
   凤离依然在喝酒，可是马上就发现自己对面多出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刚才引起了风波的男子。
   凤离不欲多事，遂也不理，可那男子却淡淡开口道：“把男人当成女人拒之门外，却把女人当成男人迎进门来，这青楼倒可真会做生意。”
   凤离的身边原本陪坐了一个姑娘，听到这话。怪异道：“什么女人？”
   凤离知道对面人已然识破自己女子身份，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对面男子的面容的确过于清丽，难怪会被人误会。
  “公子遭人误会，心中怨怪，却也不要扯带无辜旁人方好。”
   淡淡一语，凤离面色温和，眸底清澈。
   高远希听了这话，心中也懊悔自己失言，别人是男是女与他又不相干，无缘无故将自己的怒火发到旁人身上，并不是往日的他会做的事情。
   只是近来碰到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失去判断力。
  “对不住了。”低声道歉对于他来说也是陌生的，可是他还是出口。
  凤离勾唇浅笑，不以为意：“没有什么。谁没有心烦难过的事儿。”
   如此的大度宽容让高远希更是自责自己刚才的失言。
   他不禁多望了手持酒杯的女子几眼，只见她虽然相貌普通平凡，但是眸中暗彩华丽，举止优雅高贵，非一般人可比。他见多了对自己逢迎狗马的人，猛一接触不买自己帐的人，不由得生出好感来。
   就是这一面，赫国的二皇子高远希和凤离成了朋友，彼时他还不知道凤离是他另外一个朋友木九容的姐姐。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见面早在凤离的算计之中，凤离知道他今日会到这花满楼 中，也想好了怎么与他相识，可是千算万算没想到猎物自己跑到跟前来。
   这都是天意！那一瞬间风离心中嗤笑：沿哥哥，天意让你倒大霉。
   高远希正是失意时，来到花满楼也只为买醉。半月前他偷偷去往炎国，为的就是想弄清自己的哥哥的死因，可是却无功而返。哥哥向来智慧，对待兄弟也仁慈宽厚，自已因为阴柔的相貌常常自卑，也是哥哥在一边安慰鼓励他，他才能抛去阴影，潇洒人生。
   然而一趟炎国之行，却让哥哥枉死，母后肝肠寸断，父皇性格也日渐阴沉，不苟言笑，而自己呢……只能借酒浇愁…
   高远希醉了，嘴里也不知道在咕唧什么。
   凤离找来人将他单独安置在楼中的一个房间里。
   此刻她坐在椅子上研究男人睡觉的样子。
   这个皇子跟他的父亲一点也不像，跟母亲也不像，与他的哥哥完全是两样人。或许就因为这样，凤离才对他并不憎恶，动不起杀心。
   夜深了…
   高远希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他只觉得头晕晕的，一时有些混乱。
   凤离听到响动，睁开眼睛道：“你醒了？昨日你醉得厉害，还吐来着，样子可真不好看。”
   凤离一面说一面笑，高远希听后，连耳根也红透了：“是你照顾的我？”
   凤离指着自已：“可不就是我这个倒霉蛋吗？”
   凤离这一说自己是倒霉蛋，可把高远希给逗乐了，他长在深宫，何曾遇到这样直爽，对自己没有用心的人，脸上也笑开了。
   凤离止住笑问：“你昨晚喝那么多酒，梦里还一直哥哥哥哥地叫，是不是遇到什么很难过的事，与你哥哥有关？”
   高远希听到这里也不笑了，脸一下子黯淡下来。
   凤离道歉：“对不住，可是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高远希怔了一下：“不妨事的。”
   凤离淡淡地说：“人应该往前看，如果不开心就别想了，免得你身边的人担心。”
   清晨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打在凤离身上，女子浑身也似泛起金色光晕，脸上有很明亮温暖的笑容，虽然有点罗嗦，但是很可爱。
   高远希有点迷惑了：这样平凡的一张脸原来也可以如此的美丽。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来这青楼？”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语就问出了口，两人初次见面，虽然意识到自己言语造次了些，但高远希却并没有后悔这样的提问。
   凤离眼中闪过一丝难解的光芒，笑言：“我是找人来的。”
   高远希皱眉：“到青楼找人？”
   想到可能是来青搂抓相公的妇人，高远希心中无来由得有点心烦。
   凤离抿唇而笑：“那倒不是，我是从炎国来的，听别人说赫国最有名的地方就是这花满楼，所以来见识见识。”
   高远希紧皱的眉头松开，心中豁然开朗：“你弟弟叫什么名宇，兴许我能帮你。”他是赫国二皇子，若想找人，多的是门路。
   凤离感激地说：“谢谢你。我弟弟叫木九容。”
   高远希听到这名字，诧异了一会，但是马上欢喜起来：“哈哈，你是九容的姐姐。。”
   凤离故做不解道：“你怎么这样问，难道……”说着张了张嘴，“难道你认识我弟弟？”
   高远希笑得可得意了：“可不就是认识，你跟我一道，肯定能见到你弟弟。不过……”说到这里，高远希有点疑惑，“你和九容长得怎么一点也不像？”
   还真是委婉呢，凤离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容颜有多平凡无奇，笑着反驳：“难道你和你兄弟姐妹长的就像了？”
   这话正好戳在了高远希的痛处，他叹息了一声：“我也与他们长得不像。”
   凤离怎会不知道自已揭着了别人的伤疤，但是她却装做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高远希说：“不怪你，是我先失口的。”
   凤离并不想在这话题上多扯，于是问：“九容现在在哪呢？”
   高远希笑道：“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九容现在是皇宫的御林军统领，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啊？”凤离有点着急地说，“这可如何是好。”
   高远希见她神情沮丧，只觉得可爱非常，逗趣地说：“你别急，这不是还有我吗？”
   凤离却只是很怀疑地望着他。
   高远希很不可一世地任他去看，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凤离心中有点想笑了。
   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可爱的。


44

 “姐姐。”木九容不可思议地唤。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凤离。虽然姐姐戴了面具，可是他熟悉姐姐的每一个眼神动作还有她总喜欢戴人皮面具的作风，他小时候最喜跟姐姐玩的游戏便是在几个人中找出戴着面具的姐姐。所以无论凤离以着何种面貌出现，他总能分毫不差地一眼将之认出。
   凤离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笑，青丝如瀑，红衣飘飘，衣袄在风中飞扬，只定定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年，褪去了青涩，那张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脸上有欢喜，才激动，还有一丝她不愿理解的羞涩。
  “哈哈。”赫国的二皇子高远希大笑道，“九容，你们姐弟见面，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九容上前牵起了凤离的手叫：“姐姐。”
   凤离柔声道：“听说你做了御林军统领。”
   九容欢喜着点头，一径笑，如同一个满足的孩子，张口想对凤离述说他心中的想念，却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高远希在一旁被干晾着，看到他们姐弟感情如此深厚，一时也插不上话，激动过后的九容也终于反应过来旁边站着这么一号人，他收敛了一下神色问道：“二皇子怎么会同我姐在一处？”
   凤离诧异道：“你说他是二皇子？”
   九容当然知道凤离的诧异是假装的，但是他很配合地说：“是呀，这位就是赫国的二皇子殿下。”
   高远希一听这话，总觉得里面有些讽刺成分，但他与九容向来亲厚，应该是自己多虑吧。而他更担心的并不是九容的口气而是凤离知道了他的身份会不会疏远他，因此有些惴惴不安地去小心观察凤离神情。
   他紧张的神情被九容察觉到，九容心中恼怒，面上却努力维持平和又问了一遍：“二皇子怎么跟姐姐在一起？”
    高远希听出了九容语气中的质问，更觉纳罕，但他仍然回答道：“偶然碰上的。一见如故。”
   九容笑，但是仔细看会察觉笑里面有点冷，轻吟一句：“一见如故吗？”
   凤离对两人之间的暗流视而不见。
   其实高远希与九容在此之前是极好的朋友，想当初，九容初来赫国，先接近的人便是这位赫国的二皇子高远希，再由高远希引见给了赫国皇帝从而当上了这御林军统领一职。
   九容本身武功不凡，能力卓艳，很快就得到了天子赏识。
   但是毕竟承了高远希的情，因此二人之间的关亲与旁人不同，可是现在九容却对高远希却有着不同一般的厌恶。
   凤离在散步。
   自从跟九容来到他的府上，凤离就开始不高兴。她现在已经后悔来找九容了，早知道直接通过高远希去接近皇帝得了。她却一时头脑发热跟九容上演了姐弟相认的戏码，真是自找苦吃。
  “姐姐，你在哪呢？”远远地就听到九容在叫她，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叹息一声，知道自已再不出声，府里肯定又会被他弄得鸡飞狗跳。
  “我在这里。”
   凤离话刚说完，一道紫色身影就直接向她扑来，将她紧紧抱住，凤离无奈了：“你不是御林军统领吗？皇帝跟前办差，竟然成天这样瞎晃悠？”
   九容理所当然地说：“我向皇帝告假了。”
   凤离简直哭笑不得：“皇帝竟然准了。”
   九容道：“皇帝起初不准的，我与他说刚与姐姐重逢，想多陪陪姐姐。”
   凤离失笑：“皇帝会因为这样就准你告假？”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真的。
   九容捉了凤离一束头发把玩在手，漫不经心地说：“皇帝当然不准，不过我给他说了一个很俗的故事。就是我跟姐姐相依为命，姐姐如何的舍辛茹苦抚养我长大。皇帝感动之下就答应了。”
   凤离一抚额，这事也只有九容能干出来。换成旁人不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就是过不了对方那一关，可是九容总是把这种本来不合理的事情做的理所当然。自然这是他的本事，也算得上是自己教育成功。
   可是她现在觉得头疼。她没想到九容竟然这样粘他。自从九容见了她，就一直缠在她身边，半步也不离开。嘘寒问暖，送吃的用的穿的戴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堆在她面前，让她很是吃不消。
   九容过去粘她就紧，本来以为这些日子有所改变，现在看来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九容。”凤离决定要与他说清楚了，不然总这样，该办的事猜也耽误了。
  “你不要总在我身边转悠，你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任务，你现在却办得不上不下，莫不是要让我失望？”
   九容低头道了一声“知道了。”但很快又兴高采烈地抬起头说，“姐姐，我陪你到贵楼吃饭去吧。那里的烧瓤用明虾拼乳鸽可是一绝。”
   凤离哀叹：自己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
  “小姐！”凤离听到又声叫唤，那是香玉。
   当初真不应该让他们凑在一块，本来想让香玉的好脾气影响九容，没想到那小丫头 完全被九容吃得死死的。
    香玉那小丫头从前羞羞答答，惹人爱怜，偶尔说两句话都会难为情，已经让凤离觉得过于胆小，现在不但没有什么改善，反而有恶化的现象。
   终于，香玉喘着气跑到自已身边，九容取笑她：“你这丫头跑那么急干什么？现在没你事了。”摆摆手让她下去。
    香玉脸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她说：“九容少爷，我下去了。”
   让她下去就下去，一点脾气都没有，凤离再次觉得教育失败，自己身边带出来的丫头竟然是一个吊线木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最最可气的是吊木偶的线现在栓在九容手里，过去香玉可是只听自己的话。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旧主人给忘记了。
   凤离心里没滋味，脸上也就面无表情。
   九容见状，知她心情不好，讨好道；“姐姐，我们去圣楼，那里好吃的东西多着呢，你一定吃着可心。”
   凤离听罢终于笑了：“再好吃能及得过皇宫的御厨，我现在正嘴谗着呢，突然想吃皇宫里的御膳了。”
   九容微笑：“这好办，姐姐想吃，我去讨来便是。”
   凤离当然知道他所说的讨乃是偷，以前就喜欢做这样的事，没想到现在还没改过来。有点无奈，凤离却没表现在面上，只悠悠道：“我可不吃什么偷来的东西，要吃也要光明正大的吃，还要在皇宫吃，那样吃才有意境。”
  “意境。”这话说悬了，九容只觉得好笑，倒也没有太在意，笑了一会，他道：“姐姐想正大光明地去吃皇家御膳，这可真的有点难了。”
   凤离嘲笑他：“得，知我弟弟没本事，姐姐我自己想办法。”
      九容被堵得哑口无言，但还是犟嘴道：“我就不信姐姐会有比我还高明的办法。”
   被人质疑能力问题，凤离冷笑一声：“我何时办法不比你多。”
   得！竟跟一个小孩子斗上嘴了。凤离觉得自己这几日也有点受九容影响深了，不禁在心中失笑。
   ——其实九容他，本来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忘记烦恼的温暖的人。凤离心中暗暗叹息，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不是遇见自己，他的人生肯定会不一样。
   这一切也都快结束了。沿哥哥，你知道我来了吗？

45

 “为什么？”女子枯萎花瓣一样的嘴唇开合着，问他。
   “不！——”赫国皇帝大喊着从睡梦中醒来，满头满脸都是汗。
   灯火摇曳，树影在窗前婆娑起舞，怀中的女体柔软细臆，散发着香甜糜烂的气息。
   梦中的场景宛若真实，可那明明已是二十年前的场景，为什么到了今日，自己仍然能记得当日的每一个细节。最近几年越来越频繁地发梦，让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衰老。
   在这寂寞的皇宫内，一日一日，身体开始衰弱老朽，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已不再青春年少，不久前，爱子的逝去更是让他心碎神伤。
   人老了，总是想起曾经。
  “圣上。”女子娇软的呼唤在耳边响起，热烈地吐息，让人犹置恍惚。赫国皇帝却突然一把将腻在自已怀中的女体推开，那种厌恶，让女子惊了一跳。
  “圣上，您这是怎么了？”宛如受惊兔子般的女子嘤嘤低泣，但还是小声地问出口。
   皇帝抓着床帐的手一拽，帐帘落下，掉在地上，在寂夜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失态了。”久久地，皇帝终于平复了心绪，淡淡吐出一句。
    ***逼着自己写，九月一定要完稿。
   夜已经深了，九容腻在凤离的房中不肯离去，凤离笑他：“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却还像离不开妈妈的孩子。”
   本是玩笑之语，凤离突然想起正是自己让他失去了母亲，精神一时恍惚，笑容中也带起苦涩。
    九容摇撼她手臂：“姐姐，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要做我唯一的亲人。”
   是呀，她是说过，可是那时候她的用心却是何其险恶。
   她还记得自已将九容刚抱回的那日，那孩童哭得多么厉害，她拿着两颗小小的糖走到他身边说：“别哭，以后我会做你唯一的亲人。”
   孩子止住眼泪望他，傻傻的，竟然就忘记了哭泣。
   凤离觉得自己不应该想那些不具意义的事情，可是近来她总是在想。
   凤离揉了揉眉心，有点疲惫地说：“九容，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九容没想到姐姐会一下子猜中他心思，不过很快他便释然一笑，姐姐她本来就是一个能看穿人心的人。
  “你想问我这次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还有你的任务。”
   九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我知道姐姐做的事情总是有道理的，我也知道姐不喜欢我问你太多事情，可是姐姐我想知道。”
   凤离点头说：“我的确应该告诉你了。但是你先告诉我在你眼中赫国的皇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九容心中疑惑，但是仍然坦白地答：“做为一个皇帝，他很称职。”
    凤离点头，脸上有些恍惚，轻道：“是吗？”
   沉吟了片刻，九容听到凤离沉静的声音：“我想见见他，见见你眼中那个称职的皇帝，还有想……毁了他……九容，你会帮我，是吗？”
   轻轻徽笑着回头看向已然长成的少年，凤离嘴角微微翘起，手握着，有一种恐怖的沉淀了许久的恨意在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九容心中一惊，握紧了女子冰凉的手：“无论何时，我总站在姐姐一边。”
   凤离沉沉笑出声来：“九容，你当这是孩子拉帮结派，站在我这边？恩？”
   九容懊恼地反驳：“我说站在姐姐这边意思是姐姐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就这样而已。”
   凤离止住笑，神情严肃：“九容，记住你今日的话。不过今晚，我有一个地方要去。你不必再跟了。”
   九容追问。“姐姐准备去哪？至少告知我地点才能安心。”
   凤离沉吟后方道：“皇宫。”
  “姐姐！”九容叫。
   摸着脸上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凤离魔魅一笑：“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赫国皇帝睁着眼审视着半夜突然闯入自己寝宫的白衣女子，不可置信。
  “你是雪宽霓裳？”
   那的确是雪霓裳的脸，可是雪霓裳明明已经死了。
   身边宫妃流出温热的血，浸染了他锦衣一角。在这个女子闯进的那一刻，宫妃本要呼救，却被女子手中一枚梅花形状的暗器射穿了喉咙，当场毙命。
   雪霓裳她只是一个舞伶，根本也不会武功，何况是这样高的武功修为，深夜绕过皇宫所有守卫，这样堂尔皇之地站在自己面前，肯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你究竟是谁？”
  “你认为我是谁？难道我与你记忆中的人不一样吗？”女子笑了，像暗夜中盛放的黑色曼佗罗，带着无间的死亡气息。
  “你不是雪霓裳，她已死。”赫国皇帝语声僵硬，但是他仍然保持着绝对的清明，虽然是在目下这种险境。
  “人虽已死，魂魄犹在。我便是她的恶魂化做的形体，今日来找你索命。怎么你不相信吗？”
     “不！”高沿厉喝，“来人！将她与我拿下。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要你再死一次！”
   “呵呵！”白衣女子并没有立刻逃逸，只是纵声而笑，笑声鼓动着她胸胜起伏不定。她的眼睛之中散发着恶鬼才有的凌厉。
   “圣上怕了？”汕涌的情绪平息，她只低低问出一句，却带着难解的幽怨。
   “今夜我只是来跟故人打个招呼而已。你不必紧张，我若想动你，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吗？”
   她的确不会动他，她要让他生不如死。
   岁月夺走他的青春与健康，她再来夺走他的权利和亲人，她要让他一无所有。
   纷乱的脚步声正向这里涌来，凤离再不留恋，施展上乘轻功，从窗户跃出，大笑而去。

46

 往事
   那一年春日的某一天，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好不容易止住，天边彩虹高挂，碧蓝的天空澄澈干净。
  “你是谁？”五岁的木清双盘腿坐在假山上，看着从假山洞里钻出来的小小男孩问。
   男孩的眼睛澄澈得一如雨后湛蓝的天空，透明无垢。
  “你是谁？”得不到回答，木清双又问了一遍。
   男孩望着女孩站起身来，突然笑开，如若春日午后的微风，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我叫高沿，从赫国来。”
   虽只是九岁的孩子，然而那温和有礼的模样，立即获得了女孩的好感。
  “我叫木清双，父皇叫我清儿。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赫国送来的那位皇子是不是？听父皇说你以后都会住在我们这里。你父皇不要你了吗？”
   九岁的男孩在听到那样直白的话后，黯然了双眸，头低垂下去。
   女孩伸手去拉他胳膊：“没关亲的，以后我陪你玩儿。”
   女孩妙目生辉，罕见的漂亮。
     阳光下，两张纯真的小脸，第一次相见已是难忘。一个九岁一个五岁，一朵白莲，一株牡丹。
  “公主！”远处传来宫女们的呼喊声。
   木清双“嘘”一声，示意男孩不要出声。两个孩子张着纯真的小脑袋透过假山向外张望，像两个做了坏事不让人发现的孩子，脑袋挨着脑袋，眼睛里是恶作剧的兴奋。
   “她们在找你，你是明国的公主，是吗？”男孩的眼睛里书写了几分好奇，纯真的语气纯真的脸。
   “我是公主，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当公主要守好多的规矩，不准这也不淮那。父皇还不让我吃糖不让我睡觉，每日早起又要读书又要写字。真的好烦。沿哥哥，你父皇也会让你做那些吗？”
   男孩不吭声儿。女孩却像是了然地说：“你父皇肯定也那样。你和我一样惨兮兮。”
   她说得那样镇重委屈，让男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卷起。
   。。。
  “对不起。”深夜对灯独坐的帝王按着眉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轻轻吐出一句。
   凤离并没有立刻离去，她一人独坐在皇宫最高的屋顶上，看着底下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在大张旗鼓地找她，微微冷笑，“嗖”地一声身影晃动之间，卷起夜风，夜色下，竟然没有影象。
   她的身影在皇宫内灵活穿梭，仿若无人。
   这座皇宫的一景一物，她再熟悉不过，她的记忆从这里开始，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日夜牵念的所在。这是明国的宫殿，如今却住着赫国的皇帝。
    沿哥哥，灭了我的国我的家，却将自己的帝都迁往此处，每日住在这里的你竟然不做噩梦吗？
   今日是她重生以来第二次踏足这里。
   缅怀也好，牵念也罢，失去的已经拾之不起，既然物是人非，却为何自己那胸中一缕怨念残存至今。
   重生那日，她对自己说：上天让我带着记忆获得第二次生命，就是让我亲自拿起复仇的屠刀手仞仇人于刀下。让我看着那些肮脏的人事如何凄惨暗淡地消亡……
   凤离的身影在一所宫殿停下，那里曾是她与他经常戏耍的所在，几乎是身不由主，她推开了那扇门走进去，带着午夜梦回的熟悉。
   她的手缓缓地模着石壁…在这石壁里，他们常常将自己的秘密物什藏起。
   凤离的手颤抖着摸上石壁，“轰”地一声，壁上岩石松动，风离十根手指都在轻轻颤栗。手上一下劲，岩石终于落下，岩石后有一个精致的木头锭的盒子。
   盒子被女于拿在手中，掌上一发劲，盒子四分五裂，咕咚一声滚出…那竟是一颗人头。。。凤离刹那睁大了眼，不敢置信……。
   紧闭的眼，苍白的脸，森然可怖。
   那是一颗用特珠材料处理过后不论经历多长时间也不会腐烂的人头。
  “哈哈……”冰冷的女子放声而笑，那笑声扯开了女子久远而隐秘的伤痕。 
   那一日，一把钢刀从身后袭来，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首分离。所有的一切都凝结在那一刻，爱恨一线之间，几乎分不开。
   凤离伸出手一点点地摸上那颗头颅的眼，这是她的眼。。。无名指缓缓移动找到那已然褪尽颜色的嘴唇，这是她的唇。。。呵呵。。凤离将自己的脸轻轻靠在那颗头颅上，咧开嘴，神经质地笑着。。。呵呵。。。
    门蓦地被推开，木九容闪身进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幕，凤离将一颗人头紧紧贴在自己脸旁，那颗人头竟然是姐姐真正的模样，但是却煞白着脸，完全没有美丽可言。
   这样可怖而令人毛骨惊然的一幕却并没有将九容吓退，他只缓缓走上前，将凤离的脸投进自己怀中，想给予她一点温暖。
   因为放心不下所以在姐姐离开后不久也来到了皇宫，看到皇宫中大喊着捉刺客的御林军，他害怕姐姐出事，四处找寻之下，就看到了这里敞开的殿门。
   竟然连门也不关，就这样走进来，真不知道姐姐是胆大还是突然变笨了。
  “姐姐。”少年轻轻地唤，“我们离开这，过一会可能就有人来了。”
   凤离将那头颅紧紧袍在怀中，眼中有泪水长划而下……
   不可原谅……决不宽恕……决不……愤然地，她在心中重重立下誓言。
   沿哥哥……
   。。。
   离开了皇宫，凤离的手足却依然在发颤，直到回到府中，口里还在叫着冷，九容将被子裹在她身上，自己则钻进被窝，紧紧搂着她。
   两人紧紧相拥，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凤离脸上的泪水早已风干，只有泪迹残留其上。
   少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摩女子脊背，从来不易亲近的凤离这一刻却乖顺如猫咪， 一动不动地伏在少年身上。
  “姐姐。”少年一声叫。
   凤离没有吱声，手里还抱着那颗孤零零的头颅。
   虽然不知道那是一段怎样的过去，但是九容知道那一定是姐姐毕生难忘的经历。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样的失态。
  “姐姐，都忘了吧。”少年的修长的手继续在女子的身体上游离。究竟要怎样才能抚平姐姐的心中的伤痕，究竟怎样做才能让姐姐冰冷的身体温暖起来。
   姐姐，告诉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笑…
   这一刻，木九容真的很想将女子的骨和血都溶进自己的身体里，让自己代替他痛。。。
   姐姐，我爱你啊。少年望着这一刻脆弱如斯的凤离，心痛如绞。
   忘了吧。都忘了吧，只记得我便好…
   可是…
   忘不掉的，怎能忘掉……山河破碎，亲人遭戮，自己虽然不是凶手却与凶手无异，背负着那样罪孽的自己，心中无时无刻想的是将仇人和自已的鲜血一起放干。。。若然不是自己轻信那人，那些亲近的人，曾经对着自己笑得温暖的人何至那般凄惨潦倒地死去……
   你想要权力吗？沿哥哥，如今将那些东西握在手中的你是否每日畅快安逸？
    让我来将你一切的幸福终结吧！
   我要亲自将你从我这里抢夺而去的一点点地毁灭，领受一下吧。。。
   九容，知道吗？你是我的一秉剑！
   替我斩断那一切吧……
   此刻将我搂在怀中的你将是我今生注定的亏欠，谁叫你爱上了我？既然爱我，就为我牺牲一些吧。
   不是说可以为我生为我死吗？那么你就去死吧。
   成为一秉锋利的剑，之后随着他一起毁灭吧…
   你们…都该死！
   还有我，我也……该死！
   种种隐私而恶毒的想法从女子的心中呼啸而过，关于毁灭和复仇，关于杀戮和鲜血，她感觉到连自己呼吸到的空气里也带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却酣畅，却痛快…她兴奋地手指都在发颤。
   然而那个紧紧怀抱着她的少年却一点也想象不到，想象不到柔顺伏在他怀中的女子，想象不到他深深爱着的姐姐对他竟怀有如此恶毒的计划。
   感觉到女子微微的颤栗，少年的手一分分地收紧，关切地询问：“姐姐，你冷吗？”
   “冷。。九容。。。抱紧我。。。”凤离的声音沙哑，破碎不成句子。冰冷的心间浇灌不出鲜美的花。然而她却虞诚地想靠近温暖。
   虽然怀中女子的躯体冰冷，看上去那般痛苦，然而少年的心中却有着隐秘的喜悦，终于能够这样靠近姐姐，甚至将其抱入怀中，这是他梦中都想做的事情。
   少年滚烫的手指慢慢地移到女子上衣的领口，极富耐心地解着那胸前的扣子，凤离的身体轻轻颤动一下，却并没有推开少年，少年因此受到极大鼓舞，动作也更加大胆。
   上衣半褪至腰间，九容将头埋在凤离胸前，喃喃：“姐姐，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今生今世。”
   到这一刻，凤离已经太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是她连阻止的语言也没有，只是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年轻而英俊的脸，迷离微笑。那样蛊惑，那样诱人。
   怀中的女体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礼物，即使她冰冷以待，仍然浇不息他胸中欲望，何况…姐姐在对他微笑，那微笑在诱惑他，在纵容他，甚至在鼓励他……
   他再也不要压抑，紧紧地抱紧了怀中的女体，一手捧起她胸前的美好，一手在她身体上缓慢游走。少年的手才指修长而灵活，在凤离的身体上引起一波波奇异的触感。
   尽管心中了无情爱，可是她却有着成年女子应有的情欲，此刻被九容那般撩拨，生理反应再也无法控制，她冰凉的手指主动抱着九容光滑的脊背，迎合着他的动作。
   九容的心中此刻再无他物，他的眼睛和心都被这具美丽的女体填满。  
   他要她，一直都想要，让姐姐与自己有最亲密的关系，无人能够将他们分开，他要待在姐姐身边一生一世，他会呵护她，照顾她，会永远爱她……
   他抬起她的腿，一下子就冲了进去。她是如此紧滞，让他舒服地直想大力摆动，呻吟出声，可是他忍住了，他不想她难受。他轻浅律动，只想让她慢慢适应。
   凤离由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沉醉，慢慢地享受起了这美好的男欢女爱。
   待得情欲平复，他抱紧了怀中女子，那般珍爱，那般小心，仿佛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宝物。然而少年的身体血气方刚，他初尝情欲滋味，并没有忍耐多时，便又开始深吻浅抚，缠锦不尽。
   在这男女的美好缱绻中，地上那颗头颅孤零零躺在那里，一双死气的眼隐在黑暗中，望之可怖。


九容

 第二日，赫国皇宫传出消息，大内失窃，皇帝发下雷霆之怒，九容也被即刻招回。
   见到皇帝的那一刻，九容感觉到这个一向深沉的帝王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刻他坐在御书房内，九容与他之问的距离如此之近，感觉到他呼吸潦乱，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皇帝终于声音不稳道：“九容，朕一向赏识你，你告诉联，朕可以相信你吗？”
   九容知道事情不简单，否则皇帝不会需要自己在言语上做出保证，他想到昨夜姐姐的夜探皇宫，姐姐怀中那颗人头，大内的失窃以及现在皇帝不稳的语调。将一切串联起来，九容只觉得如坠云雾之中。
  “臣不会辜负圣上对臣的信任。”九容一字一字吐出，看似坚决，其实心中想的却是：如果事情不与姐姐相干的话。
   皇帝点点头道：“玉清宫昨夜丢了一样东西。朕希望你帮朕找到。”
   果然。九容心中“咯噔”一声，“不知圣上要臣找的是什么？”
   皇帝精神恍惚了一下，片刻才道：“乃是一颗人头。”
   讲到这里，他叫来门外太监道：“你带木统领去看看现场，希望能将失窃的东西尽快寻回。”
   九容领命，也不问丢的东西为何竟然如此奇怪及皇宫大内为何竟然收藏一颗人头，而他的这点沉稳也正是皇帝欣赏的特质。
   九容一回到府中，立刻就去见了凤离，凤离那时正站在一颗桂花树下，桂花香气浓郁热烈，弥漫在空气中。凤离站在那里，闭着双眼，脸上平静安详，昨夜的激动沉痛已不复见。九容心中一宽，走至她身边将她的身体揽至怀中，凤离没有睁眼，只是问他：“高沿找你做什么？”
   九容注意到凤离直呼赫国皇帝名讳，语气很不以为然，他据实答道：“圣上让我找回昨夜玉清宫中失窃之物。”
   凤离“呵”一声骇笑，却有极端讽刺意味，她睁开眼道：“还找去做什么？难道他准备留做纪念，带到他棺木里不曾？”
   九容眼看凤离痛苦，终于再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姐姐认识赫国皇帝，还与他有仇是不是？派我来赫国也是为此？可是，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姐姐，告诉我吧。”
   凤离听罢，轻轻叹息一声，却不言语。
   九容再道：“姐姐，告诉我。”
   话语中有企求意味。
   凤离动容，终于道：“你猜得都对，我是与他有仇。所以九容，请你帮我！”
   九容说：“我总是站在姐姐一边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他迟疑着又道，“那颗人头。。”
   凤离从他怀中挣脱，转身道：“那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所以别问。”
   九容站在桂花树下，望着凤离转身而去，心中隐隐明白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姐姐若只想杀赫国皇帝有千百种方法，至今迟迟不动手，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姐姐说让自己帮她，可是却没有说如何帮。这一切都像迷雾一般将他紧紧缠绕，可是她不愿意说，他便不问，或许这样能使她好过。
   。。。
   九容和凤离的日子过得很幸福，至少在九容眼中如此。
   凤离会对着他笑，会牵着他的手问：九容，你快乐吗？
   九容在心中这样想：如果能够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可是人世间真的有永远吗？ 
   在此期间，九容最不高兴的可能便是赫国的二皇子高远希经常的造访，姐姐似乎也与他总有话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的错觉，九容觉察到姐姐似乎特别爱对他笑，而高远希看着姐姐的目光也越来越温柔。
   每当夜晚来临，九容紧紧搂着凤离，爱抚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贯穿她，只有那样，他才会觉得自己真正的得到了她。
   九容心想：姐姐必定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那是他心中的希冀和请求，真诚而卑微。
   炎赫两国战事将起，赫国皇帝一再追问是否寻回失窃之物。。。那些，九容都不在乎，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凤离。
   凤离自从那日再不提起同赫国天子的恩怨，然而越是如此，九容心中越是不安。
   他渐渐感觉到，有些事情将要发生了。
   然而首先发生的事情竟然是……赫国二皇子高远希来府提亲。
   九容听了高远希的一番诚恳请托，只觉得脑袋嗡嗡叫，最后勉强笑道：“二殿下莫不是在说笑吧？”
   高远希却完全听不出九容话语中的苦涩之意，再接再厉地道：“我对离儿完全是一番诚意。还……”
   九容打断他的话道：“殿下的婚姻应有圣上做主，难道殿下不知道吗？”
   赫国二皇子终于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不快，讷讷道：“此事我自然会向父皇请求，只是在此之前想先争得离儿同意。”
   一口一个离儿，叫得九容心烦意乱，何时他们竟然好到这份上了。
   心中气结，九容再维持不了礼节，冷冷道：“那就请二殿下问了圣上再说吧。”
   赫国太子去世不久，战事在即，赫国皇帝怎可能在这当口办什么婚事。而二皇子有怎会在这种时候搅扰他的父皇。九容正是料准了这点才会那样借口拒绝。
   赫国二皇子高远希最后怏怏离去，可是令九容想不到的是这位一向没什么主意的赫国二皇子竟然真的胆敢在这种时刻请求赐婚。
   而九容更想不到的是真正令这位二皇子下定决心的是凤离的推波助澜。
   在高远希找到凤离，问取她的心意时，凤离只是温柔笑着道：“我只怕圣上会不同意呢？”
   这种回答，任谁都会理解成愿意的吧。所以高远希满心欢喜地去了。
   而就在高远希请求赐婚的当日，宫中就有人来到府中，说圣上召木家小姐觐见。
   九容顿时失措，他可以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凤离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姐姐别去。”九容拉着凤离的手恳求。
   凤离笑：“难道要抗旨不尊。”九容知道凤离必是打定了主意要去的，松开手。
   如果圣上见了姐姐没事便罢，倘若真同意了二皇子求婚，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
   他做下最坏打算，心中方有些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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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赫国皇帝是在朝堂大殿接见的凤离。
   一帘之隔。
   他在帘内，她在帘外。
   他能请楚地看见她的面容。她却看不见他的。
   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却不了解她。
   这样的相见，是否上天戏剧性的安排？
   纠结的命运将引领着他们走向何方？
   他尚在懵懂之中，她却已站在帘外无声而诡秘地笑。她的心中盛开着黑色的死亡花朵，她将亲手将其栽种在帘内男人的国土之土，以便偿还他前世那般待她。
  “你就是九容的姐姐木凤离？”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帘帐传入凤离的耳边。可是凤离突然觉得，那声音不是从帘内飘来，而是穿越了一世的烟云，悠悠荡荡方到了耳边。
   她的心申的恨怒排山倒海，却终止于一笑：“小女子正是。”
   低顺的眉眼，清浅的话语，纯良无害的表象，有谁知道那其中包裹的是毒药，是利箭，是将带着这个国家走向毁灭的力量。
   台阶之下的女子温驯而谦卑，睁着的眼睛温和平淡，相貌普通，与九容的俊美有着很大的出入。高沿心中不免浮起些许怪异想法：这二人真是亲姐弟吗？
     没想到自己的爱子竟然喜欢上这样一介平凡女子。
   赫国皇帝试探道：“你知道朕的二皇儿向朕请求立你为他的王妃吗？”
   凤离心中微微一笑，知道，怎会不知，然而她却做出诧异的表情，脱口道：“殿下他竟然真的……”她蓦地住口，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九五至尊，磕下一个响头道：“圣上恕罪，小女子没想到殿下竟然真的说了。”
   高沿皱着眉头：“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了？莫非你认为朕的二皇儿配你不起？”
   凤离一听这话，忙不迭摇头道：“是小女子配不起殿下。”
   高沿望着阶下怯懦女子，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皇儿为何会喜欢她。姿色平平不说，更没有一点性格。然而他又想到自己这个二皇儿长相阴柔，从小就脾气古怪，谁知道这回脑袋又栓住哪一块了。
   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你弟弟九容是我欣赏的臣子，听说你们小时候相依为命，是你含辛茹苦将他抚养成人，你一介弱女能做到如止，实属不易。”
   凤离哭哭啼啼道：“小女子哪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卖身青楼，赚些皮肉钱罢了。”
   高沿听到这里，不由得提高了声量问：“你说的是真的？！”
   竟然是勾栏院里卑贱女子！高沿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凤离似乎被皇帝的语气吓到，忙又扣了一个响头，口里叫着：“圣上恕罪。”
   高沿叹息一声：“罢了，不必说了。凭你的身份，是无法高攀远希的，你应当心中明白，朕希望你能好言劝解于他，你可愿意？”
  凤离眼眶含泪，看似柔弱无依，楚楚可怜道：“小女子明白。”
  这一场见面就这样草草地结束。
  凤离刚出得宫门，正要上轿，立刻就被高远希拉到了一边。
  他急急追问。“离儿，父皇都跟你说了什么？”
  凤离眸子清亮，显然刚刚哭过，一字一字道：“殿下别问了，我根本配不起你。”
  说罢就转过身去。
  高远希从后面拉住她手臂：“离儿，父皇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凤离浑身发颤，一甩手：“殿下别问了，是我不要脸！纠缠殿下，妄想飞上枝头！”
  语声之中，满是委屈，带着点凄厉，好不可怜。
  高远希紧紧按着凤离的肩，不可置信：“父皇竟然这样说！”
  凤离叹息一声，低声道：“殿下别再问了，圣上说得没错，我跟殿下差距太大，根本就不该在一起。殿下还是做圣上的好皇儿吧。”
  说完这一句，她便扶着下人上轿。轿子抬起，高远希却猛地掀开轿帘，看到凤离的脸正埋在双手中，肩膀一耸一耸。感觉到轿帘拉开，凤离抬眼望他，眼中滴下两点泪道：“殿下不要在我这种人身上白白浪费感情了。”
  高远希看着凤离白玉脸上斑斑泪迹，只觉心中某一处拧痛不已，他柔声道：“离儿别哭，我定要找父皇理论。”说罢落了轿帘，转身而去，在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帘内满脸泪痕的女子嘴角的一边挑起一抹邪笑，妖邪而恶毒。
   。。。

48

  这一日，赫国的皇宫内，有宫人这样转述了皇帝与二皇子的对话。
   二皇子说：“父皇您根本就不了解她，凭什么那样对她说。”
   皇帝道：“朕还需要了解什么？朕的儿子为了那样一个女人这样顶撞朕。”
   二皇子问：“这么说，父皇是不同意了。”
   皇帝没有说话。
   二皇子道：“即使父皇不同意，儿臣的态度也不会改变。”
  “既然这样，你就没资格继承皇位！”
   冷笑：“谁说儿臣要继承那劳什子了。”
   。。。
  “姐姐。”
   凤离一下轿，还没回过神就被九容一双手臂紧紧揽住。
  “姐姐，别离开我。”
   大庭广众之下，九容完全无视下人们异样的眼神，就那样抱住了他生命中最珍惜的人。
   凤离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一笑道：“有什么且等进去再说。”
   九容牵着凤离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小小的房间内，凤离的手依然被九容紧紧握着。
   九容轻声道：“姐姐同宫人去了之后，可知道我心中何等焦急。”
   凤离眸底有笑意弥漫开来：“我知道九容关心我。我答应你，在你不要我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九容诧异，但是很快脸上笑容难掩：“姐姐说的话我记下了，我不会离开姐姐，即使姐姐赶我，我也不会走。”
   凤离唇边笑意浮动，若水边白莲，仿佛能带来满室清香，九容在那样的笑容之下沉醉了，原本满腔忧愁也涤荡一空：“姐姐给我弹首曲子吧，我想听了。”
   凤离微笑答好。九容缓缓合上眼。
   小小的房间内响起悠扬的琴声，九容想起了自己初次见到姐姐的那日。
   他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想不起身在何处。
   四处张望之下，便看到墙边的摇椅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孩，十来岁年纪，半阂眼帘，摇椅轻轻晃动，女孩的身体一颠一颠，轻松惬意。许多年后想起，他才知道当时女孩那种安然的神态根本不是孩童应有的举止神情。
  “你醒了。”在他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女孩看的时候，那女孩突然站起来行至他身边，冲着他微微一笑。
     脑中还是一张白纸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美丽，可是就是那女孩的一笑，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撼动了，他非常非常想亲近她。
   夜里他老是发梦，醒来后虽然全无记忆，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象缺失了什么。他经常自言自语：我到底做的什么梦呢？
   某一天他的这些小动作被女孩发现，女孩对他说：“你有什么话可以同我说，我做你唯一的亲人，好不好？”
   “好。”他几乎是什么也没考虑就冲口答应了。
   女孩于是望着他很温柔地笑。
   他喜欢看她笑，为了让她笑，他可以做一些很幼稚的举动，看着她讪讪地笑，头痛地笑，无奈地笑，还有甜甜地笑……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并不是能经常见到那女孩，她常常地消失，常常地一连几天不见踪影，他总是在她的身后想她，想她……
   反而是另一个人自己更经常见到，那个人便是司马逍遥。
   他不喜欢他，虽然司马逍遥很照顾他，但他讨厌希望他消失，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女孩对着司马逍遥总笑得比自己多。
   。。。
  “姐姐，快说，你爱我。”
   原本听着杂声闭目的九容霍然打开双目，定定地望定了床边抚琴的女子，出声要求。
   凤离抬手抚她面庞，手指间带着清香：“傻瓜。”
   她叫他傻瓜的时候语声柔媚娇嗅。九容突然就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他捉住了她的手，低头去吻她的手指，然后又去吻她的颈项，面庞，凤离待要挣扎，他却又去撕扯她的衣服。
   凤离有点儿无奈，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对她耍横。
   可是，承认吧，其实他对她做的她并不感觉难受。这个少年的身体因为习武的关系线条利落而健美，做爱的时候像一只优雅的野生的豹，会带给她焚烧的快感，让她的灵魂栖息在他猛烈的冲刺中。
   于是她渐渐放松…
   两人似乎都没有看见，在敞开的门口，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痛楚有绝望，然后闭上，离开……
   就在门口男子转身的瞬间，九容的嘴角翘起：谁也不可以和我抢姐姐。姐姐她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手指像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倔强总是喜欢游移在她不喜欢被触碰的地方，比如现在他的手指就放在她的小腹下绕圈圈，她有点恼怒地背对着他，可他像是个不知餍足的孩子，轻轻地在她耳边哈气，想迫使她的理智全面崩溃。
   她忍无可忍，终于咬牙道：“气走息人，你很得意。”
   九容嘴角上的笑容僵了…
   原来…她都知道…
   ————
   凤离伸出手来，票票，怨念ING。。。

49

幸福在继续，不幸也在继续。这一年的五月，炎赫两国的战争终于全面爆发。两国在九华都驻扎了军队，先锋部队已经正式交锋，胜负却是未知。
   某庭院的花田中，凤离正拿着小铁铲，挖坑，栽花，浇水，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悠然自得中，有谁能知道她心中此刻正在想的是：炎国将领萧云为人独断，不听他人言，为属下所不服，此为大忌；赫国将领张临骁勇善战，谋略过人，比之萧云自然强了不知多少倍。两军兵力上相差无几。但赫国大军一向勇猛，为炎国所不及。炎国若想取胜，还真需要用心了。逍遥，你可别令我失望……
   在她身边，香玉手里也拿着几株花苗，阳光下，白玉小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
  “小姐，您不泪吗不如歇息会吧？”小丫头显然已经支撑不住，只想速速地完成劳作，好找一处舒适地休息片刻，可却又不好意思直说，只得变着法儿劝。
   凤离脸上也有薄汗透出，然而气息依然均匀，她淡望了一眼脸红似火的小丫头，缓缓道：“你既累了，且去歇会，我一时就好。”
   香玉心中欢呼一声，她站在园中已经一上午了，两腿又酸又痛，真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做这花匠应做的活儿。得到小姐的允许，她便再支持不住迈着两条酸痛的腿挨到凉亭中，坐下，摧了摧腿，还是觉得难受。
   “离儿。”
   香玉听到叫唤，抬头往远处眺望，就见到赫国二皇子正穿花拂柳而来，目标是园中劳作正酣的小姐。
    她识趣地一摸鼻子，悄悄地出了小亭，直到见不到两人身影，方摊下了身子，然心中还是暗暗有几分担心。她知道九容少爷绝不会喜欢赫国二皇子来府中找小姐玩儿，可是小姐似乎很与这位皇子投缘，每次见到他都笑眯眯的。而那二皇子偶尔还会偷偷亲小姐，小姐竟然也不着恼。香玉看到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回避，于是每次见到二人走在一处，香玉都会悄悄地退下，免得自已看到不该看的。
   九容少爷每每见到两人在一处，当天总是特别的容易发脾气，香玉渐渐也有些明白其中的情由了，有时候九容少爷还会悄悄儿问自己小姐和这位二皇子在一起的情形。
   那时候，香玉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索牲就一问三不知好了。
   高远希远远便看见园里忙碌的凤离，面上微微渗出薄汗，因为劳作的关系，面飞红霞，双唇娇艳欲滴，本自平凡的面孔，阳光下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奇异妖艳美感。
   他大步走上并去，抢夺下凤离手中劳作的工具，用衣袖去拭她脸上的汗，含笑道：“瞧这一脸的汗，怎么天天喜欢摆弄这些花草呢。到旁边歇会吧。”
   凤离冲他点头微笑，他牵着凤离小手，向刚才香玉所待的小亭走去，路只行了一半，凤离耳朵突然不易察觉地一动。
   她煞住脚，唇边笑意深厚，指着碧水池中一朵雪白莲花：“远希，那杀花多漂亮。”
   高远希只觉得眼前面微徽笑，眼中闪着希冀光芒的女子比之那满池白莲无一丝逊色，他脱口道：“你等等，我去采来。”
   转身，跃起，双脚凌波而去。
   同一瞬间，微笑犹在唇边，凤离的手微台，一缕银芒乍现，离手，笔直射向远处竹林。
   白莲在手，男于微笑回首，凤离眼中欢喜无限。
  “谢谢。”当那朵雪白莲花被送至凤离手中时，她浅笑盈盈，粉面低垂。
   高远希心中一阵激荡，将如花少女揽入怀中，轻轻地唤：“离儿。”
   吻如花瓣在女子白玉小脸上落下，带着他心中炽热的情怀。
   这个出生以来就因为长相阴柔寡言少语的赫国皇子从来待人都缺乏足够的热忱，只是这一刻，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中血液的沸腾。
   他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淡淡微笑的女子。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在他心中却是绝美无可替代。
   在花满楼中那第一次的相遇，在他看到女子沫浴在晨光中那双朦胧的眼睛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她心中还有一丝一毫的天良善念她都不应当伤害这个对她心怀纯洁爱意的男子，只是在恨消逝前，她泯灭的天良只能龟缩在无人的角落冷冷的望着自己。当高远希柔软湿润的舌滑入她口腔时，凤离心中有一刹那闪过这样的想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带着薄荷味的手指隔着布料摩挲她略有些热的肌肤，触感很好。使她的眉头舒展开去。
   舌与舌的纠缠之中，高远希的心在一点点地沉论。
   也许，他的幸福终于降临…
   。。。
   “楼主。”高远希走后，凤离便在房中见了受伤的息人。
   “啪”地一声。
   息人英俊的脸上立时浮起了清晰的五指印，他却哼也不哼一声。
   凤离此刻面沉如铁，嫣红唇边一抹冷笑，细致的眉眼微缴上挑，哪里还有刚才温顺良善的样儿，怒意滋长，一触即发：“从什么时候起，你学会了擅自行动？！”
   跪在地上，定定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楼主，鼻端是楼主身上自然散发而出的清冽香气，他深深吸入一口，紊乱的心静下来。
   凤离一根手指挑了把椅子过来，在息人身边坐下去。
  “孤身一人夜探皇宫，你想干什么？”
   息人沉默。
  “既然有胆去，这会你就给我有胆说呀。”凤离冷笑地望着一言不发的息人。
   息人仍然沉默，似乎抱定了沉默似金。
   凤离平日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惯了的，可也正因为这样，在知道她禀性的人面前，她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恶劣行径。
   息人无声的沉默无疑是对她权威的挑战，她一时气极，连道：“好的很！既然不说你就要有接受惩罚的准备。你是我的影卫，我平日也惯着你，没想到倒是惯出脾气来了。你自己应该知道欺瞒我的下场。”
   息人听罢，眉头也不皱一下，手起刀落，左手的元无名指被连根切除，鲜血飞溅而出，有几点溅在了凤离的裙裙上，一下子引燃了她的怒火。
  “滚！你给我滚！既然不愿意说出原因，我不要你这个影卫也罢！要狗的话，再养一条！”
   一直都抱定了不说话的息人这一刻听到凤离要赶他走，终是忍不住，睁着眼睛望着凤离，无声请求。
   凤离看也不看他，冷冷道：“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再也别回来！”
   “楼主。”息人头磕在地上，艰难道，“我夜探皇宫只是想知道楼主为什么要去。”
   凤离面覆寒霜，深吸一口气：“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管了。你以为跑皇宫一趟就能弄明白什么。那么告诉我，你弄明白了什么。有本事去，你就做得干净漂亮点，竟然后面一条尾巴跟到了家里知道，跟人开打弄成了重伤，你可真本事呀。”
   唉，其实息人之所以让人盯梢，凤离得承认，这跟自己有关系，自己那日的皇宫夜探必是让高沿起了警惕，所以这次息人跑去皇宫，才会被人跟踪。而这盯梢的人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乃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早几年引退了的夜无双，这夜无双人称无双公子，一把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武功奇高。若在平日与她正面对上恐怕还能 走上二十招，如今被她一枚银针取了性命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凤离心中一边叹着可惜，一边却又在想着如何收拾息人这次捣腾出的事。
   沉吟了半晌，凤离沉沉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息人。”
   息人抬眼。
   凤离道：“现在外面的那具尸体你给处理了。你们身形相似，你就去假扮了他待在高沿身边去。”
  “我是楼主的影卫。”息人一字字道，意思就是不愿意。
   凤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会倒是长记性了。你私自夜探皇宫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
   息人低下头，不回答。
   凤离继续道：“两条路，要么回炎国去，要么假扮夜无双到高沿身边去。”讲到这里凤离突然诡秘地笑了一下，“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到皇宫去吗？待在高沿身边，兴许真能知道。”
   息人沉默下去，左手无名指还在低着血，凤离眼中光芒闪了一下：“下去把手包扎一下，想想怎么跟你的皇帝主子解释无双公子丢了手指的原因。”
   息人正在包扎手指，门被推开，九容缓步踏入，看到他被切去的手指，眉头一皱道：“看来姐姐这次火发得挺大。”
   息人望他一眼，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九容讨个了没趣，却没有一点不舒服，反而笑眯眯道：“看来你巳经被姐姐赶了。”
   手中动作一顿，息人依然面无表情，却缓缓道：“九容少爷的敌人不是我。”
   木九容听到这话，脸上颜色变了几分，但转瞬又恢复如常：“谁说我的敌人是你了？”
   息人不驳，只静静道：“让我夜探皇宫的密令是九容少爷发出的吧，只有九容少爷能将楼主的字迹模仿得一模一样。”
   九容眼中掠过寒光，森冷无情：“你同姐姐说了？”
  “我说过，九容少爷的敌人不是我。同样，我的敌人也不是九容少爷。”
   九容点头：“不错，现在你要离开，已经不是我的敌人了。”
     息人望一眼脸色阴沉的九容，又道：“如果九容少爷继续这样下去，那么您的敌人会有很多。”
   九容厉声：“为什么你们都要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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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烟气缭绕的殿中，赫国皇帝孤身独坐，宫人都被谴退在外，殿中只有一个白须老僧人手持佛珠，口中喃念着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大师，为什么朕最近常常发梦？”
   空旷的大殿中，皇帝的声音响起来，袅袅的烟雾中，他身形憔悴，脸却看不真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圣上可是思多了。”
  “国事繁杂，战事再起，征儿少年早逝，朕心甚痛。近来宫中又多怪异，朕想请大师卜上一卦。”
  “既如此，圣上且等片刻。”
   老僧人一撩衣袍，长身而起，取来卦筒：“圣上请。”
   皇帝踟躇片刻，从中间拿起一卦，递至老僧人手中。
   旧地重游遇故人，银杏依然伴太清；人生本是多舛路，斗转星移掌乾坤
   老僧人看一眼卦中批语，眉间一蹙，轻吟道：“圣上又逢故人了。”
   故人二字一出，赫国皇帝眼中似现惊恐之色。
   故人，难道真的是…
   雪、霓、裳…
   你究竟是人是鬼？
   不，你已经死了…
   往事
  “喂！你们两个，别老在我面前亲亲我我的，臊不臊呀？”
  “哎呀呀，我说我们英明的木华帝怎么突然间懂羞知耻了，原来是看到他的沿哥哥。”
   ．．．．．
   那个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名舞伶就像一个孩子似的，成天闲不住嘴，看到他们就要调侃戏耍半晌。而清双说，她最喜欢她的牙尖嘴利，不知天高地厚。
   他知道，清双也希望自已变成那样，但是身为一个帝王，她却有许多的不可以。
   木清双死后，那个一向不知惧为何物，泼赖惯了的女子竟然跑到他跟前质问：“高沿是不是你把清双给谋害了。我早知道你不是个东西，上次看你和炎国的使臣鬼鬼祟祟就知道你存了坏心，可是偏生清双她不信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住口！”当时木清双初逝，正是人心浮动时刻，那些话语若是传到旁人耳中，是能掀了天的。
   他当即将雪霓裳关入大牢，在场之人全数杀无赦。
   然而雪霓裳待在牢中犹不消停，一直对他又是诅咒又是辱骂，他最后一次去看她的时候，那个女子用鲜血淋淋的手指指着他：“高沿，老天会收拾你。”
   他年轻气威，不知惧为何物，冷冷一笑：“在老天收拾我之前，我会将你先收拾掉。”
   雪霓裳呵呵而笑，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你以为我会害怕？告诉你，即使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
   身不由主，赫皇帝打了一个寒颤。
   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即使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
   可是为什么，这句话现在他却一直记得，仿佛要把他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即使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即使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本不想杀她，他知道清双一直拿她当妹妹，他想放过她，是她逼自已的。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逼他？！
  “大师，是什么样的故人？”努力压抑住胸中的起伏，皇帝低低问出一句，檀香静静地燃着，他的脸旁弥漫着烟雾，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究竟是何风景。
   老僧人道：“老僧不知，老僧只知道此故人现在宫中。”
  “宫中？”皇帝眉间紧锁，陷入迷思。
  “圣上。”老僧人抬头望向突然起身的帝王，眼中颇多不解。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故人。”丢下这一句，赫国皇帝便头也不会的去了。
   殿中只留下白须老僧人，看着先前被皇帝丢下的竹卦，口中道：“难道错了？”
   本章未完待续。

51

 “竟然没有一个人将殿下认出？”皇宫内，凤离伸伸头儿，笑笑问道。
   她对面坐着的正是赫国二皇子高远希。
   高远希在笑，神采飞扬，眉毛都是弯的：“可不是。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女孩，我索性就真穿了女装，梳了女孩发髻，可没想到父皇寿宴上百来号人，竟然没一个人将我认出，连父皇也说，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不晓事小宫女。”
  “那后来呢？”凤离笑盈盈问道。
  “我原本以为这下子肯定要被打一顿赶出去的，我都已经做好准备。可是王兄却阻止了。王兄说：‘这不是我宫里的那个翠儿吗？要见世面也不能跑这呀？’我当时一头雾水，还真以为王兄宫里有这号人，被王兄身边的人领下去的时候我还问：‘翠儿是谁。’可是最后才知道王兄早把我认出来，怕我被罚，才想了个着将我领走。”
   凤离呵呵笑出声来：“没想到殿下小的时候这样皮。”
   高远希沉默，突然轻轻叹出一口气，“王兄以前也总说我，可是现在。。”
   凤离收敛了笑：“殿下与你王兄兄弟惜深，令人羡慕。”
   高远希低低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害了王兄，我定将她碎尸万段。”语气虽然不大，然而切齿恨意显露无疑。
   凤离眉毛不动，温言细语：“殿下应当敞开心怀。死者已矣。”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颇多感慨，高远希的手覆盖上她的：“在这皇宫中，父皇母后的眼晴从来不在我身上，以前我有皇兄，现在却只有你。”
   凤离轻抬眼眸，眸中原本冰雪般冷彻入骨的光芒在抬起的那一瞬消融了，纯净的笑意透出来，亮晶晶，幸福得像个孩子，曼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将头轻轻靠在高远希的肩头，双手揽着他的腰，柔顺地紧紧服帖，冰凉的脸贴着他的颈项，像主人怀中的一只波斯小猫。
  “奴才这就去禀报。”
  “不必了。”殿门外传来一雍容女声，凤离听得真切，眼中冷锐光芒一闪而过。
   高远希扶着凤离站起，手指间处，凤离的肌肉有一丝僵硬，他回首去看，却只见她在风淡云轻地笑。原来……是自己的错觉。
   步子很轻，显然接受过礼仪训练。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保养得宜，看上去只三十年纪。然而她有多大，凤离再清楚不过。
   一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眼窝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两个酒窝，让人如沐春风。她的眼神温柔地停驻在高远希的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慈祥辉光。
   凤离望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虚假的裂痕，但是失望了。这个端庄雍容的贵妇人举止优雅，脸上挂着得体谦厚的笑，仿似没有机心，全无城府。
  “母后，这是离儿。”高远希一伸手将凤离拉到自己跟前，介绍。
   皇后望着凤离，虽然依然在笑，凤离却敏感地发现她眼中的温暖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厚的研判意味。
   果然。。。凤离心中为冷笑。
   往事
   “从今以后，你就叫木莲吧。随我的姓。没人再敢来欺负你。”
   昔日明国宫中受尽欺凌，懦弱胆小的宫女因为长公主的一句话，一昔之间，身价百倍。然而她并未恃宠而娇，总是有礼而得体地笑，唇边两个酒窝，使她的笑容甜美可人。
   “公主，天冷，多加件衣吧。”
   “公主，这件衣服的颜色很配你呢。”
   “公主，奴婢只要能守在你的身边就好。”
   。。。。
   多么甜腻动人的话，多么乖巧伶俐的小丫头，待在身边，总是让人感觉温暖舒适。
    然而一切只是虚假。
  “这就是希儿心尖上的人吧，”赫国皇后微笑，唇边两个酒窝依然动人如同往昔。
   高远希道：“离儿是木统领的姐姐，母后不是很喜欢他吗？”
   听到这话，凤离唇角不易察觉地扯动了下。
   皇后上前一步，牵起了凤离的手，温婉地笑：“跟木统领一点也不像呢。今年多大 了。木统领十五，既然是木统领姐姐，该是比木统领大些。”
   凤离没有回答，只轻轻抬眼，突觉手上一紧，她笑着问：“皇后怎么了？”
   皇后眼皮一跳，这张平凡的脸陌生得很，可是那眼神却为何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心惊的地步。
   肯定在哪里见过那眼神，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
  “母后你没事吧。”高远希见自己的母后抓着凤离的手越来越紧，不由得上前将心爱女子的手拉开，出声问。
   皇后缓过神，自知失态，忙笑道：“是我大意了。”
   高远希握住凤离手臂，只见上面红了一圈，柔声问道：“疼吗？”
   那语气，竟然全不避讳。
   凤离轻轻摇头：“没事儿。”
   皇后眼看二人不避嫌的亲昵举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凤离低头时看到，心中无声而笑。

 
52

  皇后，凤离二人此刻看似相谈甚欢，然而心中鬼胎各异，高远希在一旁偶尔也会插上两句，看到母后与离儿如此投缘，他心中略感宽慰。
  “木姑娘家乡何处？”皇后啜了口香茶，嘴角含笑问道。
   凤离一楞，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伤心旧事，眉间皆是黯然，低声答：“在安定。”
   皇后眉间一蹙：“那地方？”
   凤离微微垂下眼，鬓间一缕乌发垂下，竟有点楚楚可怜的韵味：“父母早亡，我与弟弟四处漂泊，家乡什么样的早忘光了，只记得个地名罢了。”
   高远希见凤离伤怀，怜惜地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她的，凤离只觉手中一暖，回头一笑中，竟有三分的妩媚风姿。
   皇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假意轻声一叹，无限爱怜道：“木统领人品不凡，本宫看来，倒很是个人物，如今你姐弟二人也算得苦尽甘来。”
   高远希也道：“母后似乎与木统领特别投缘。”  
   凤离似想说些什么，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高远希不忍见她如此，转移话题：“母后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皇后听罢低笑了一声：“你这孩子，难道母后来看看你还非得有什么事情？”
   正当此刻，殿外突然有一小宫女轻轻走来，行毕了礼，靠近皇后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皇后听毕，拧了黛眉道：“竟有这等事？”
   小宫女说完，就站在一边，也不多话。
   皇后吃了一口茶，也是半晌无语。高远希，凤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均现茫然之色，就听皇后叹息一声道：“你父皇近来不知道怎么了，整天的疑神疑鬼，如今竟然听信明远和尚之言，在宫中兴师动众的找什么人。”
   高远希诧异，不解道：“父皇要找什么人？”
   皇后笑得怪异：“如今交秦殿中，所有新近的宫人都被叫了去，听说，你父皇正一一地询问出身来历。”说到这里，皇后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悲怅然，“自从你王兄死后，这宫里就没有一日安宁过，前些天晚上，竟还有刺客闯入，宫中遭窃，可能你父皇怀疑是宫中之人所为，所以今日才有了这一出吧。”
   高远希听后，脸色也沉重了几分，叹道：“大哥的确死得冤枉。”
   皇后轻轻叹息一声：“自你王兄去后，母后心中也空空的，恨不得也跟了你王兄一并去，只抛不下你父皇和你。如今母后也只能指望你。不要再和你父皇治气了。”
   听得如此委婉恳切的劝语，高远希心中也动摇起来，他侧首去看身边佳人，只见凤离垂着脑袋，牙齿咬着下唇都有些发白了，心中禁不住一片柔软，硬声道：“母后别劝孩儿，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治什么气，是父皇固执，不肯原谅于我。对离儿诸多不满。”
   皇后从没有想过这个一向没什么主意的孩子会这般不给她面子直按地驳了自已的话，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目光轻飘飘落在垂首不语的女子身上，一刹那闪过凉薄的恶毒，凤离似有感应一般，在那瞬间暮地抬头，皇后心口突地一跳：那眼神。。。
   。。。
   交秦殿
  “圣上。”太监三喜手捧金薄至赫国皇帝跟前，恭谨道，“只有三个。”
   赫国皇帝接过金薄，脸上阴沉得可怕，全无半点舒缓迹象。在将金薄递至皇帝手中，接触皇帝目光的那刻，三喜手上无端一颤，金薄差点掉落，皇帝接住，却没有申斥，只淡淡看了薄上的三个名字几眼，道：“说。”
   三喜忙答：“唐颜三岁失踪，十三岁被寻回，今年春季入的宫。张敏敏是李尚书千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外人，对外说身染重病，可是今年春季选秀的时候，病却好了。李诗乃李侍郎的幼女，外界传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送来宫中后，却有人说她目不识丁。”
   皇帝思虑半晌，然后问：“就这三个，就没有其他更可疑的人。？”
   三喜心中苦笑，这皇宫进个人都是经过重重关卡的怎么可能说进就进了，不可靠的根本进不了这门，就上面的那三个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疑。只是圣上要找人，他们只得配合，哪里能不找出点头绪呢。
   
53

  唉！君心难测，奴才难做。
   三喜心中虽腹诽，面上却恭敬，低着头道：“没有，圣上。”
  “明远大师，你怎么看？”没有什么头绪，皇帝向旁边一直默默无语的老僧人询问。
   老僧人，也就是明远和尚沉吟了一会，方道：“宫中近来是否有什么客人？”
   三喜忙道：“昨个太后要听戏，倒是有请玉昆班来了一堂，可戏一唱完，便当即打赏给送走了。”
   皇帝询问的目光投在老僧人脸上，明远想了想道：“签文上说，旧地重游遇故人，也就是说这位故人从前便来过这皇宫。”
   皇帝心中咯噔一声，惊道：“还请大师再详解。”
   明远叹息一声：“老僧言尽于此，再无他话。”停顿了一会，又道，“故人可能出现在宫中的西南边。”
   西南，那边有太子以前住的未央宫，只是现在已经闲置了，再有便是远希住的明久宫。皇帝思量片刻，问：“今日明九宫中可有来什么人？”
   太监三喜赶紧回道：“听说来了一位姑娘，宫里人都奇怪为什么长得普通，二殿下却欢喜。”话到此处，三喜顿觉自己失言，看见皇帝眉头蹙起，更是紧张得大气也不出了。
    明远一抬头，正迎上皇帝若有所思观察自己的目光。
  “去明久宫。”
   三喜听到皇帝的话，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久宫中，皇后正待离去，高远希与凤离送至门前，突有人禀报圣上驾到。
    皇后停下脚步，笑道：“少不得再等上一等了。”
   皇帝肩典一到，明久宫中诸人跪拜，凤离跪在人群中，心中再次涌起怒潮，久久无法退去。
   每见一回，她心中便痛上一分，心中仿佛有虫蚁在啃噬，啃得她血肉模糊，辨不清前方之路。
   高高站立的帝王面庞与记忆中的重合，每看一次都是痛。
   曾经的美好回忆一幕一幕，不想记起，偏要记起，每一记起，都是讽刺，都是对自身天真的嘲弄。
   或许哪一日，自己化做了飞灰，那恨，才能如烟一般淡去。。。
   轻轻抿去唇边最后一抹苦涩笑意，凤离跟随着众人起身。
  “皇后也在？”看一眼端凝稳重，丽色姝颜的皇后，皇帝轻轻一句，算是招呼。
   他走到皇后身边与她并肩入殿，高远希携凤离入。
   皇帝坐下，目光一瞬不瞬盯住凤离，道：“木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凤离垂着头，不语，高远希握着她的手察觉到她手指间的僵硬，不由在她耳边担心地问道：“离儿，你怎么了？”
   凤离低低答：“不太舒服。”
   声音很小，只有彼此二人听得清楚，但也因此，二人之间的情形看在外人眼中，便是一种无言的暖昧。
   然而更诡异的是皇帝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牢牢地盯在了凤离的脸上，不曾移动分毫。
   皇后低咳一声，手一拉皇帝衣袖。皇帝终于返过神来，然而眉目之间，却晕染了几重疑色。
   凤离虽然低着头，眼角余光却看得分明，将一切连在一起，略略思索，心下已经有几分了然。
   怀疑了吗？只是太迟了…
  “听说木姑娘从炎国来，与木统领不久前才重逢。”
   凤离低头答是。
  “木姑娘家乡何处？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家在安定，父母早亡，只我姐弟二人。”
   。。。。
   皇帝又接着问了好些问题，凤离都一一做答，高远希道：“父皇怎老是问这些陈年旧事。”
    他刚知道凤离家世不幸，怜惜非常，可自己的母后与父皇却不知怎么，老提那些让自己心爱人伤心难过的话题，因此说话的时候不免带上了几分不快。
   皇帝望一眼自己的二皇儿，知他护人心切，问了多句，对面女子都一一做答，无半点破绽，遂也住口不再追问。心中却打定了暗中调查的主意。
   。。。
   凤离乘轿回府之时，已是日落西山，天空晚霞千形万状，似梦似幻，凤离一路都将轿帘开着，心难得地平静。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她口中轻轻吟着往昔喜欢的诗句，想起小时候自己最喜夕阳尽处那霞光万丈，自己骑在父皇背上，甜蜜微笑，或许只有那些才是不搀杂任何杂质的纯真幸福。
   只是，自己却将父皇留下的大好江山一朝断送，九泉相见，有何脸面。心下一痛，不觉落下泪来，这几滴珠泪，或许是她此剩此世，唯一一次真正的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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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凤离一回到府中，就见下人神色怪异，她心中正乱，也不多问，径自回到房中，不多时便有人敲响房门。
   门一打开，香玉钻进房，扑入她怀中，叫了一声“小姐”，便嘤嘤低泣。
   凤离抬起她泪痕班驳的小脸，只见上面清晰地印下五个指印，面容当即冷下，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香玉满脸的鼻涕眼泪都抹在了凤离衣服上，却一点也不自知，哭得愈发得伤心不已。
  “小姐，你去看看九容少爷吧。他发了好大的火。”
   香玉一面说，一面哭，脸通红着，鼻子一耸一耸。
   凤离右手轻轻揉着那张白玉小脸，问道：“你的脸是他打的？”
  “您去看看九容少爷吧，他从来不这样的。”
   凤离道一声：“知道了。”转身出去的时候不忘叮嘱，“脸找水袋敷一敷，不然待会得肿了。”
    ————————
   还没到九容房中，便远远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房外有三两个下人站在一处，却都满脸惊惧，不敢进去。
   九容正要将一个花瓶掷出，门吱呀一声开了，凤离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望着他。花瓶撰在手中，却是怎么也丢不出，片刻后，他讪讪地收了手，将花瓶放回桌上，不发一语，只盯着门檐之上站立的女子。
   凤离右脚一抬，跨进了狼籍满地的房中，找了唯一一把尚算完好的椅子坐下，只摆弄裙上缨路，默不作响。
    九容的眼睛还在盯着凤离，久等不到话语，也像是赌了气似的不说话。
  “九容，帮姐姐一个忙吧。”久久的沉默过后，凤离突然天外飞来一句，然而语声疲惫之中，承载的仿如一生一世的沧桑寂寥，九容心中原本的恼怒气愤忽地就烟消云散，只心心念念惦记着女子刚刚出口的那一句话。
  “帮我杀了明远。”又是半晌的沉默，凤离终于轻轻吐出一句。
   话毕，竟就站起，直接地出了房门。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来布置一个任务，说是帮忙，最后留给他一个背影。
   而他，只能站在她的背后…
   在凤离的脚跨出门的那刻，九容终于将最后一个花瓶掷出。
  “砰”地一声，尤其的响亮，门外的下人都战栗了一下，凤离却是头也不回，渐行渐远。
   今日，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
   ——————
   绣鞋踩在青石砖上，有一丝凉意透骨而来，凤离掩嘴咳嗽起来，然后她的身体便被卷进一个温暖的怀中，没有回头，她只轻轻道：“九容，别问。”
   带着恼怒，直追上来的少年就在这一句话中收敛了胸中所有的不甘，说：“我会做的。”
   凤离唇边笑意无限：“我知道，你总不会让我失望。”说着挣脱了九容怀抱，回头望他。一朵笑花在脸上悠悠荡开。如同夏天黑夜中昙花之一现，一刹那，即是永恒。
   她继续向前行走，九容站在她身后，这一回，他没有再追，只站在原地，很久都不曾移动，目光仿佛定住了一般。
   走了很远，凤离突觉喉口一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她却笑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两日后，明远和尚死在赫国皇宫之中，被证实油尽灯枯，死的时候，嘴角含笑，极之祥和，人都说其已成佛。
   九容带了一封信与凤离，那是明远临死前的绝笔。
   凤离展开纸笺，只见上面写着：佛渡众生，回头是岸。
   凤离手中略一施力，纸片纷飞中，她冷笑一声：“若我回头，身损命灭。”
   笑声止住，她沉声道：“这厮害我将计划改变，却就这样寿终正寝，真是太便宜了他。”
     九容一旁听着，语气肃杀道：“姐姐若不解恨，我将那老和尚骸骨挖出鞭打一番。”
   凤离轻轻抬起头，话音很轻，却隐隐带出一丝笑意：“你这孩子。”
   ——————
    赫国御花园中，皇后坐于亭中，时有清风拂过，她却一丝不动。
   她身旁宫女见她闭眼而寐，恐她着了凉意，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轻道：“皇后娘娘，这里天寒，回宫宿着吧。”
   皇后眉眼微抬却不置一语，小宫女惟恐将她惹恼自动站在一边，不再多言。
  “翠儿，你若是讨厌一个人，会怎样做呢？”
   微风带着丝沁凉的寒意，皇后靠在椅上，轻轻一句，却有无限玄机。
   皇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翠儿百思不得其解，只小心道：“奴婢若然讨厌一个人，应该会不理他吧，不过也要看讨厌的程度，若然是非常讨厌了，可能希望他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
   皇后沉沉地笑出声来：“翠儿倒是实心眼的人。本宫从前很讨厌一个人，也恨不得她消失，最后她就真的消失了。本宫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翠儿你再说，人为什么会讨厌一个人呢？”
   翠儿偏头想了想：“可能那个人做了对自己不好的事吧。”
   皇后连连摇头道：“不，不，翠儿错了。有些人即使做了对自己不起的事，也让人讨厌不起来，而有的人即使并没有做什么对自己不好的事，也会让人看着讨厌，讨厌到…想让她硝石。。。”
   翠儿摇头：“奴婢不懂。”
   皇后伸手折下一一支小小的还未长成的花骨朵，一片片地撕扯，花瓣纷纷落下，她喃喃道：“本宫也不懂。。。就像现在本官又讨厌了一个人，而且恨不得她消失。”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声之中多有狠辣，翠儿只觉有冷意随风而来，小小的身体不由抖了一下。
   这个春季为什么这么冷？
   ——————
   天色已然完全暗下，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僻静的小巷之中，红白两色身影并肩而行。
  “姐姐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出来？”
  “来赫国许久，突然想到从来没有在夜晚看过它的模样。今天突然就想看了。让你跟着，莫不是嫌烦了。”凤离淡淡说着，夜风吹乱她发丝，她雪白的面庞在月光下泛着魔魅的光，九容恍了一下神，竟也没听到她说什么。
   凤离自顾自一笑，继续道：“九容可知道夜晚最常发生的是什么？”也不待回答，她就接着说，“魑魅魍魉最喜黑夜活动，所以走夜路，最要当心。”
   九容只看见女子唇边带起一抹妖艳，路边树叶晃动不住，待他返神，突然一片寒意袭至，他心中大惊，就听到“扑嗤”一声，血花飞溅而起，沾染他一片白衣。
  “姐姐！”
   杀机起。
   他用下十成功力，一掌劈下，一个黑衣人当即倒地不起。
   然他心魂皆丧，心头怒起，四周涌上的黑衣人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逃出生天，几乎是一掌一个，早已杀红了眼。那些黑衣人哪里曾遇到过这样强大的对手，见已经得手，纷纷设法逃离，不多时，除却还来不及逃走，倒地难起的，便已无人影。
   九容箭步上前，扶起地上受伤流血的凤离，满脸惊恐慌乱，心中只觉得世界都要粉碎了，声音沙哑道：“为什么？”
   凤离微微笑，唇边一抹妖红，惊心动魄：“若……我死……杀高沿。”
   碎碎念：月票多来些，日票多来些。

55

  凤离躺在床上，少有的平静，青丝一把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更衬得她小脸惨白近乎透明，浅色嘴唇一点血色也无。
   九容坐在床边，眼睛只专注地凝望着她，心中却有许多个为什么想要追问。
   他想问，为什么明知道埋伏却还要深夜外出？
   他想问，为什么刺客袭来的时候，她不闪不避？
   他想问，刺客的刀为什么偏了一寸？
   他更想问，为什么要让自己待在她身边看她受伤流血？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心爱的她孤单一人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他却什么也问不出，他只希望自己能变成她，代替她痛，甚至代替她死。
   姐姐，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遵从，你不需要流血也不需要受伤，我都会去做，只要是你的意愿……
   少年坐在床边，无声地吐露着爱语。
  “九容少爷。”
   一声轻唤在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去就看到香玉红肿着眼眶，手中拿着一纸信笺，递给他，他无声接过，心中恍惚明白了什么。
    拆开信，只看了几句，却是不敢置信。
   ——————
   收到心爱女子身受重伤的消息，赫国二皇子高远希在深夜就匆匆赶往木府。
   木府管家一开门，就看到一位锦衣玉带，比女子生得还美丽十分的公子匆匆掀帘下车，显然刚才敲门的是他所带下人，由此可见焦急。
   他几步踏进门去，步伐匆匆，足下生风，似在奔跑。
  “哐当”一声，门板碎裂，他两三步走到床边，面色暗沉如水：“究竟情况怎么样。”
  九容从未见过这位高贵皇子如此慌乱模样，不知怎的，心中无端涌上一阵快意，淡淡地，他道：“大夫都说不行了。”
  高远希听后大骇，但他很快道：“都是些江湖郎中，哪里可信？我带来了宫中太医，让他们来看！”
  不多时，几位年迈老朽的太医颤巍巍走进来，显然各个都受了莫大惊吓，也不知道这位二殿下究竟把他们怎么了。
  “我说过，救不话她，你们也别想好活。”
   答案很快揭晓，赫国二皇子站在一旁冷冷地说。
   九容一直在沉默着，沉默地看那些太医把脉，然后惊恐，垂头丧气地摇头。
  “究竟怎么样？！用药还是施针，你们倒是快办那。”
   高远希在一旁焦急地催促，然而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无一人胆敢回话。
   高远希骂咧一声：“你们这些该死的，快说话！”
   从没听过这位皇子口出污秽，几位老太医都吓呆了，其中一位抖着声音道：“二殿下，姑娘已经没有脉搏了。”
   听到这一句，高远希脑袋嗡地一声，顿时呆掉了，他厉喝一声：“没有脉搏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一次，却无人再敢回话。
  “滚！滚出去！”
   听到这一声大吼，几位太医却如得了赦免令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高远希的肩膀突然之间就垂下，走向床上躺着的女子，手摸上女子的裸露的手臂，果然冰凉一片，鼻端也没有了呼吸。
   迟了。。。
   怎么会这样？
   欲哭，无泪……大抵就是这般吧，他的眼底，有一片荒芜正在延伸…
  “是谁？”惊人的沉默，仿佛有谁掐住了他的喉管，竭尽了全力才吐出这两个字，心中冰凉一片。
   笔直站立的九容眉宇之间皆是煞气，气息冷然，高远希只听得他一声冷笑，极端讽刺不屑地道：“殿下以为是谁？我姐姐微末人物，却在赫国劳动那么多一流高手捕杀。”
   那语气，分明是挖苦，分明有仇恨。
   高这希身体不觉摇晃起来，他的牙齿咬着下唇，不愿相信，却偏偏无理可辩。
   他口中轻轻咀嚼着“凤离”这两个字，苦涩的滋味却在口呛蔓延，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之上，他记起那个清爽干净的早晨，他一觉醒来，看到桌上那张熟睡的脸，清新明亮，依稀仿佛还在眼前……那张脸与床上那张惨白的脸重合，他终于忍不住，流下泪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父皇，你怎能如此狠心？
   唠叨一声：票票！


56

 “若姐姐没遇到你，何至今日？”
   “若姐姐没遇到你，何至今日？”
    。。。
   “离儿，若你没遇见我，又何至今日？”夜深露寒，高远希唇边轻吐一句，带着无限帐然，萧瑟，凋零在空气中。
   他自小虽然生在富贵帝王之家，然而父皇母后与自已都不是特别亲近，他又因自己的身份外貌总觉得别人待他缺乏热心诚意，唯一走进他心中的，只有皇兄一人，可是不久之前也含冤而逝。
   他遇见了她，以为上天垂怜，却不想只是恶梦起点。她是他的恶梦，他亦是她的。她因他而死，他也将因她从此而后不得欢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皇家的血统，他父皇的门户之见。
   他终于明白，这一世，他的生命中将不再有阳光。
   了悟…
   马车颠簸前行，高远希的心却也如夜色一般深重，寒星光芒微渺，藏在黝黑的天空深渊中，只不过是个点缀罢了，又怎能照亮这寒夜半点，更别提将它温暖。
   ——————
   同一片夜空下，皇帝辗转难眠，心中不知怎的，觉得凉凉的，黑暗中好象有什么妖魔在俯视着他。
   他披衣下床，差点惊跳起来。
   只见窗前树影婆娑起舞，一个巨大的黑影无声驻立。
    他随手拿起墙上宝剑，猛地一下打开门，手中宝剑正待刺出，但是借着月亮辉光看清黑影真面目时，忙不迭地撂了宝剑，诧异道：“远希？……”
   只见他面色憔悴，双眼黯然无光，眉宇之间尽是决然哀痛。
   他本想端出帝王威严呵斥一二，却不知怎的，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父皇。为什么？……”
   高远希直直盯着这位生养他的人，却只低低问出这一句，双目带悲含泪。
   为什么自己要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他偏偏要杀死自己心爱之人？
   为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皇帝终于大声斥问，可是高远希突然苦笑了一声，返身便走。
   那一瞬问，皇帝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流失而去……他大声地叫着守卫，很快就有人将高远希拿下，拽回来，高远希从始至终皆无反抗，眼神空茫，神思也不知何往。
   皇帝见到自己的儿子那副样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最后只得让人将他送回宫中安顿，希望睡一觉后他心情能够平复。
   但是他自己却再也睡不下了，叫来高远希身边的跟班太监追问了他今日的动向后，却获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木凤离死了…
   那平凡的女子，那平凡的脸……他想记起她究竟是何模样，却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印象很模糊，她在自己面前好象总是喜欢低着头，垂着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低沉小心的。
   自己派了人去炎国调查她身世来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在这时候突然死了…
   就因为她死了，所以自己的儿子今日才会如此，听他那口气，分明是认准了自己是凶手。
   赫国皇帝一时之间，只觉头痛欲裂。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涌到一处？
   ——————
   凤离的葬礼隆重而奢华，高远希坚持要将它的幕安置在皇陵，皇帝连呼荒唐，皇后百般劝慰，九容坚决反对，无可奈何之下，高远希妥协了。可是在他的心中却已经埋下了一棵不知名的种子。
   凤离的后事办理之后，高远希仿佛对什么都不再上心，他的眼中不再有先彩，他的声音不再有活力，他的生命如同一潭死水。
   皇后每次去看他，心中不免总有几分后悔，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
   而皇帝呢？
   最近边关战事越来越紧张，他纵然担心自己的儿子，却已是力不从心。
    他曾经想要同他解释，可是解释什么呢？他的儿子并没有指称他为凶手，他若贸然而去，反显得过于小心了。
   不能解决的，就留待时间去解决吧。
   有些事情，也只有时间能够证明。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五天之后，他的这个儿子竟然落发出家了。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皇后接连着几日去看望，想动之以情，却都被拒之寺外。
   站在冷风之中，皇后终自落泪。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刚死去不久，小儿子为一个女人落发出家。
   她机关算尽，却不过如此。
   起初知道自已的儿子为一个女人与自己的丈夫多次起冲突，甚至不要皇位，她原本以为只要将那女人铲除，就可省去一桩麻烦，却不想自己的儿子对其情根深种，她已是他的命……
   果真人算不如天算。
   就如同当初…
   可是她始终不信，自己斗不过命。
   然而越是不信命者，就越被命运所愚弄。
   ——————
  “姐姐，这便是你想要的吗？”九容站在广袤的天宇之下，面朝西南，喃喃自语，“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过我会帮你，不论你做何种要求。
   尽管你的要求是离开，我依然会帮你。
   毫无保留。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亦是。。。对你的爱。。。
   如果实在抓不住，何妨放松一点，再放松一点…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只是，无论是昨日今日，他的心中永远都只念着一个名——凤离。
     ——————
   独自驾马而去的凤离勒住了马，回首处，草天一色，赫国的人事渐渐模糊。
   她胸口之上的旧伤依然在隐隐做痛，可是她却已然顾之不得。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草原上有牛羊在奔跑，牧人唱着歌谣，声音高亢洪亮，欢快洒脱，何时起，那些东西已离得她太远，她也从没想过要去找寻。
   凤离一挥马鞭，回忆便被她甩在了脑后。
   从很久之前，她便已学会了忍耐，什么时候该轻轻拿起。什么时候又该缓缓放下。
  “应哥儿，在看什么呢？”一双大掌拍在正伸头向前看的牧人肩上。
   牧人爽朗一笑，无限神往道：“刚才好象看到了仙女。”
   男人又一掌拍在他肩上：“做什么梦呢？”
   牧人争辩道：“不是做梦，仙女可不就在前面。”一面说一面手指向前方。
   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远方一匹骏马奔驰，马背上伏着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红色衣袂鼓舞飞扬，可不就像是乘在云彩上的仙女。

57

  ——————
   几日的奔波，耗尽了凤离身上所有的力气。当她抵达炎军所在营地时，整个身体几乎是挂在马背上，发丝凌乱地垂下，脸色苍白如纸，只一双眼睛，黑沉沉，妖魔一般美丽。
   她翻身落马的那刻，有炎国士兵将她发现，纷纷赶来包围她，她站在中央，几乎 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睁着眼睛望遍全场。
   那一双眼睛，空茫茫，什么都没有，人间事物皆为尘烟，恍如天地之间久远的洪荒，豆古的存在，然而却惊人的美丽。
   有士兵本想大声喝问她姓名来历，凝望间，却也忘记了说话。
   战场之上，鲜红的血是士兵们心底最害怕望见的，可是此刻那一身血红衣的女子站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一个眼神，却惊世灿烂，绝色妖娆，天地之间的红仿佛集于她一人一身。
   士乓们的眼深了……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正当此时，突然有人吆喝着排开人群——
   ——石破天惊
   炎兵们看到他们此次跟随而来的监军大人随后出现。
    然后，红衣女子终于有了表情，她在笑。
  “道遥，你来了。”
   只说完这一句，她花朵般的笑便跟随着她虚弱的身体一起颓败，倒下，蝴蝶折翼。。。
   连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出现，众人便看到他们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司马监军飞身而来，在女子的身体接触地面前的一刻将她紧紧抱至怀中，没有说话，却眼神温柔，温柔得能沁出水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爱怜……痛惜……缠锦悱恻……在他们之间，一生一世也成了虚假。
   或许那便是爱。
   士兵们皆瞪大了眼睛，难怪司马相爷至今不娶，这等丽色在前，旁的皆成了庸脂俗粉，不堪一顾。
   ————
   如果说爱，可以将她留下，他愿意说上一千遍。
   可是。。。
   可是她不要他的爱。
   他了解她的肺腑心智。
   一直以来，她站在他的前方，保持着适度的距离，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她可以与他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却从来不分享她的情爱。
  “大夫，她怎么样了？”军帐中，司马逍遥眼望着床塌上闭目不醒的女子，低声询问。
   军医皱着眉头叹息一声：“这位姑娘先天体弱，后天又未曾好好调理，加之身上外伤，连日奔波……”说到这里，军医又是一叹，“能够活到现在，全靠她毅力超人。”


58

 司马逍遥没有出声。军医忍不住望一眼那尊贵丞相，他看着女子的眼神如此温柔，本以为她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可是在自己几乎判定了这个女子的死亡之后，他却只是一脸的平静，眉目皆不动。然而他哪里知道，在他讲出那些话时，司马逍遥的心里曾经经历了怎样的天翻地覆，暗潮汹涌，只是很快释然：她若死，他相随，不过如是。
  “李大夫，你医术超群，在杏林少有人及。是否有什么办法？”声音低且缓，然只有说话人自已知道，他是用怎样一种心情在询问，是绝望——
  “没有。除非……”军医李干黯然，但他很快摇头否定，“那种方法不可。”
   然而司马逍遥的眼睛却在他说“除非”二宇时，眼睛一下子亮起，放出夺目神光，追问，“是什么？告诉我！”
   李干被司马逍遥眼神中的那种明亮骇住，不由倒退一步：“相爷，没有任何办法，您别问了。”
   司马逍遥突然笑了，李干在里面看到了一丝邪气狡诈，他没想到温和儒雅如司马丞相竟会显露这样的笑意，一时之间，脑袋发昏，待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拎了药箱道：“下臣无能，丞相请另请高明。”说罢，便慌慌张张地，几乎是一溜小跑而去。
   司马逍遥没有阻止，却突然无端冒出一句：“跟住他。”
  “是。”有人回答。
   ——————
  “相爷饶命。下臣行医数载，虽说不上救苦救难，但也医人无数。我一家老小也是与人为善。还请相爷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司马逍遥坐在椅子上，茶盏在手，却一滴不沾，他缓缓打开茶盖，来回推了两下，颇优雅惬意。
  “我放过他们，你待如何？”
    “相爷——”李干叫一声，颤抖。
  “你待如何？”司马逍遥再问，没有表情。
  “不是下臣不说，实在是有损阴德。”
  “既如此——”尾音拉长。
  “相爷……我说。”
   司马逍遥笑了。
  “下臣只在《血医经》中看过。传说古国曾有一位贵不可言的妇人，为了青春永驻，寻遍百方，最后获得一法，便是以血养血。即用少女鲜血入浴，不仅可以保青春颜色，更能康复身体。”说到这里，李敢忍不住追加一句，“此法只是传说，一则不一定有效，二则取活人鲜血，害无辜性命，即使救回一人，也是罪孽。”
   他特别强调传说二字，指望能打消眼前男人心中想法，只是…
  “于我来说，若能救她，纵有罪孽，我也愿背负。李大夫既然别无他法，就一试何妨？”
   什么？李干心为之颤抖，什么一试何妨，那种方法怎能……疯子！
   “相爷……下臣不能…”李干嗫喏着，他终于知道眼前这翩然佳公子，尊贵丞相是何等样疯狂冷血心肠，必须拒绝，可是他在害怕，在颤抖，声音不稳…．
   司马逍遥笑了，笑得颇为温和，“李大夫既然不愿，本相又岂会强人所难。你只需将方法巨细无疑写于纸上，便可离去。”
   “此法……还请相爷三思。”李干跪在地上，恳求。
   “看来李大夫已无所顾忌了。”司马逍遥一挑眉，神态冷冷，李干在那种锐如刀锋的目光下瑟缩，妥协。
   司马逍遥拿起李干写下的单子，点头，满意微笑：“李大夫可以走了。”
   李干神情恍恍惚惚．正待出门，突觉背后一凉，有一把利剑穿胸而过，他回过头去，眼睛蓦然睁大，仿佛不可置信，却最终倒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爷。”木无表情地拔出剑，蓝魔淡淡询问，“接下去怎么办？”
   “传我手令，日月组织众人全力捕捉少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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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夜深，阴雨已缠绵了几日，好不容易止住。
   这场雨的唯一好处或许便是炎赫两国暂时的休战，双方各踞一方，商量好似的，都不再有所动作。士兵们也都趁此机会松口气。
   此刻有二三，五六炎兵们聚在一处，说着闲话。
  “你们说可奇怪，最近不知道怎地，老是遇见一些生面孔。”
  “是呀，是呀，我也发现了，而且那些生面孔不多时就消失了，问他们话，也不回答。”
  “最奇怪的是，那些生面孔都女里女气的，像娘们一样，那样的人能打仗吗？”
  “听说是监军大人找来的，好象有特别任务给他们。可能都被派去做任务了吧，所以老是见不着。”
  “你们不说，我还不觉得，有没有发现那些新人个子都特别矮。”
  “特别任务当然要给特别的人做，这也不懂，饭都吃到哪去了，一点也不长脑子。”
  “对了，最近好象也不经常见到监军大人。”
  “好象是呀。”
   在这些士兵的不远处，一道黑影正一动不动地站着，听了那样一番对答，却只是叹息一声。
  “叹什么气？”不知何时，他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影，他却一点也不诧异，淡淡道：“我在想，如果楼主醒来，知道一切会做何反应？”
  “银汤，你想的太多了。”蓝魔意有所指。
   银汤点点头，淡淡：“是想的多了。可是蓝魔你真的能什么也不想吗？”
   蓝魔没有回答，只轻轻一声叹息，流转在黑夜中，是的，他也想多了。
  “我从来不怕，可是这次我怕她醒不过来。”银汤微微仰头望向满天的繁星，苦笑了一声。可是他却连担心的资格也不具备。他这一次之所以将堂里的一切交托出去，不顾一切地赶来，也是因为知道她出事了。可是他却只能站在外面静静地望，在这样的深夜里一人孤独地徘徊。
  “幸好还有你，蓝魔。”银汤没有回头，却是轻轻地道。
   沉默多时的蓝魔终于开口：“这里才是我们的位置，别想太多。”
   ————————
   烛光摇曳，仿若怕冷似地。
   大帐中央有一巨大木盆，盆中满盛着一汪汪鲜血，散发着腥甜之味。在那其中，有一白玉无暇的女体坐在其中，露出光洁美好的脖颈和肩背，仿佛黑夜中的女妖展露着血色的邪恶。
   木盆旁边，散着发，只着银色单衣的可马逍遥两只手放在女子的裸背上，正在给她输送内力，以防寒意入体。
   片刻后，感觉到女子的身体渐渐发热，终于收手，口中吐出一口浊气，似无限疲惫。然而依然不愿意离开。
   三天三夜，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三天，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难道那真的只是个传说，自己的决定是个错误。
  “离儿。”他的一只手摸着女子未被血水浸污的头发，轻轻道，“快醒来吧。你走的时候不是说过要回来见我的吗?现在回来了，可是一回来就睡觉可不好。”
   夜已深，万籁俱寂，大帐中，炎国最尊贵的丞相低语着俯下头去，覆上血盆中女子冰凉的唇，女子的眉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下，只是心无他物的丞相却没有发觉。
  “禀监军。”帐外有人大声来报。
   司马逍遥一撩帐帘，跨步出去，问道：“什么事？”
  “赫国军夜袭我军。”
   司马逍遥一抬头，果见前方士兵们乱做一团。
   不对！他一低头，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正向自己逼来。他冷冷一笑，闪身，右手已经闪电般扼住了来人的咽喉：“不知死活。”一语未完，他便下了力去，来人闷哼一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命归黄泉。
   松开断气的士兵，司马逍遥表情不变，步子散漫如逛花园，炎国此次领兵的主帅萧云正急喉喉地赶来，看到闲庭信步般走来的丞相，以为还不明现下情况，忙道：“赫国无耻，偷袭我军。现上下乱做一团，如何是好？”
   司马逍遥略叹气：“传令下去，所有士兵不得擅跑，赫军既喜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长眠于处罢。”
   如此紧急时刻，司马逍遥这一句话懒懒说出，却带着些让人说不出的阴狠毁灭意味。黑夜之中，他一袭白衣如霜，目光之中没有任何温度，晶玉般明亮，却也晶玉般冰冷……无情地像毒蛇的眼睛，阴森……
   如果她注定醒不过来，就让这些人跟着陪葬又如何？
   沉寂的夜已被惊破。
   杀戮展开，迷梦也该碎了…

60

  战场上鲜血弥漫，尸体横飞，女子一袭红衣如血，衣袂飘扬，宛如血之精灵。眼望前方战场，满眼中皆是悲悯，叹息着：“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清儿。”
   身后有一个声音如风飘来，她唇边带起微笑，回首，笑容却就此凝结。
   一把钢刀，钢刀后男人面容俊逸儒雅，眼神依然温柔，却温柔着挥刀砍向她的脖颈。
  “对不起。”
   她只听到这一句话，却就此长闭双眼。
   那一瞬间，天崩地裂，心中仅存的温柔一角塌陷，不复存在。
   多少个为什么想问，却已经不能出口。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奔跑，漫无止境地奔跑，恐慌，惊怕，懊悔，不甘，侵入心脏，渗入骨血。
   如果有机会，定要他百倍偿还…
   凤离在恶梦中浮浮沉沉，却不得醒来，她想挣脱。却陷得更深。
   正在此时，本无一人的大帐中突然有一身穿炎国军甲的士兵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人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凌厉，带有野性动物也特有的诡谲，身形矫健。他便是赫国此次领兵来的张临元帅的儿子张子寒，为人擅谋略，此次夜袭的计划便是他想出的，他穿了炎兵军甲就是为了趁乱混进来，探子回报说赫军帐中来了一个美貌女子，乃司马逍遥的情人，司马逍遥自见了她，每日与其躲在帐中，不知为何。现在司马逍遥离开，他进来就是要一窥究竟，如果能趁乱将此女捉回，逼迫司马，岂不妙哉。
   然而一进帐就闻到浓重的血腥之气，他无声地蹙起了眉头，四处搜寻，就见到正前方一片红色帷幕，暗影重重，不知道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一步步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却一下子定在了当场。
    只见一具极之美丽，笔墨也难以形容其一二的女体赤裸地坐落在一汪血水中，星眸紧闭，却可想见，当那双眼睛打开时，将是何等的妖媚惑人。
   凝玉般的肌肤，在一汪血水的映衬下散发出妖冶的光芒，惑人心智，无人可以抵挡它所散发的邪恶魅力。
   妖精。张子寒心中只浮现了这一个词，然而却是天下间最美丽的妖精。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这样一具美丽的女体，立刻身上就起了反应，只觉得小腹下一阵瘙痒难耐，欲火立起。
   此刻帐内空无一人，他邪念一起，便不可收拾，伸出手将那美丽女体从血水中捞出来，却发现其轻如羽毛，软绵绵，他将其放在大帐中唯一的一张床塌上，用被单随便地搽拭了几下，盔甲也不脱，只快速地脱下裤子，便一下子冲进了女子的体内，然后连连撞击，身心都得到极大满足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女子的身体。
    眼睛望着那女体，却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望。
   他心中明白，此女恐怕就是司马逍遥的情人。
   再不犹豫，拿起一条被单裹在女子身上，匆匆走出，帐门外是被他放倒的士兵，他望也不望一眼，混进夜色中去。
   ——————
   于此同时，炎赫两国的第一次的深夜交锋正在进行。
   司马逍遥骑在马上，所有近身之人皆被他一一斩杀。他冷静地指挥着士兵如何进，如何退，正是因为有了他如同天神般的存在，被紧急迫杀的炎国士兵才不至于慌乱。本来赫军突至，士兵们都措手不及，只知道逃命和呼叫，可是当他们看到骑马冲来，一刀一个，犹如战神般存在的丞相时，心中的不安放下，开始专心地搏杀。情况很快逆转，赫国原本占了奇袭一招的优势被轻易化解。
   双方一时之间陷入无止境的撕杀。
   炎国此次领兵的元帅萧云也骑在马上，近在司马逍遥身侧，心中无限感慨：难怪这个人如此年轻就位及丞相，他实在是一个太厉害的人物。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根本是个不要命的人，在他心中已经没有生死。人在挥刀砍向他人的时候总会或多或少地有一些情绪波动，无论是多么地久经战场，可是这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丞相，以监军身份跟随而来。却比他这个元帅还要有胆识魄力，杀人的时候全无表情，眼中一丝情绪也无。
    究竟什么能到达他的眼中？还是根本没有？他不由得想起三日前看见的那个红衣女子，或许只有那样的人才能进入他眼内吧。
   “无知小儿。”
   萧云忽地听到司马逍遥一声冷笑，回身去看，就见到一把刀从司马逍遥身后袭至，他却躲也不躲，只探手向后，将那柄剑稳稳夹在两指之间，“碰”地一声，长刀断裂，持刀之人被半截刀身的反作用力生生逼退两步，却再无力向前。
   萧云突然明白，这一场仗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有了司马逍遥，今夜的胜利终究会倒向炎国这一边。
   难怪当今圣上要派他为监军。
   ————————
   一片混乱中，有两个人却只是闲闲抱剑而立，这两人正是日月组织的银汤和蓝魔。
   蓝魔站在战场外围，一刀解决一个从混乱中跑出的士兵，道：“银汤，你站在那里无事，不如也帮帮小忙罢。”
   银汤淡淡道：“你身在外围，只解跑出来的几个人，还有什么好帮忙的。”
   蓝魔又再次清闲下来，无所谓道：“你说的也是。”
   突然又一个士兵从战场中跑出，银汤淡淡道：“又来一个。”
   蓝魔头也不回，一刀刺向逃兵胸口。
   银汤懒懒道：“错了，是炎兵。”
   蓝魔将刀抽出：“没差，是逃兵。”
   银汤一声哼笑：“你是太闲了，逃兵就让他逃吧。自已想手氧了，还偏要找个理由。那么多逃兵，你却只守在一处。”说着转身便走。
   蓝魔后面问：“你去哪？”
   银汤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有事。”
   蓝魔一挑眉，似想到什么，嘴角挑起，跟上。
   亲们多多投票留言，俺没劲了。

61

   暗夜无声，撕杀正盛，银汤，蓝魔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大帐前，却在看到帐前横七竖八倒下的把守士兵，神情大变。
   银汤快步进入帐中，血腥味浓烈深厚，却早已空无人影，蓝魔随后进来，就看到银汤眼中的焦急快速地转为浓烈无比的杀气，然后一转身，施展轻功飞掠而出，蓝魔也不再耽误，紧跟其后。
   ————————
   张子寒抱着凤离正驾马越过小树林，突地感到腰上一动，他低下头去，就见到身前马上的女子两片睫毛微微颤动，似要醒来，心中无端一震，隐隐中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是不过一个弱质女流，能有什么大事。
   一念未完，凤离却霍地打开双目。
   红光。
   女子的眼睛鲜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宛如妖魔，那样的眼睛望向张子寒时，张子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是野兽？魔鬼？或者是二合为一？
   尽管如此，那又是怎样一双魔魅的眼睛，糅合了邪魅，妖冶，还有黑暗，诡异地吐露着邪恶。当你看向她时，便不能移开眼睛，他看着她，看到她红唇微微挑起，伸出葱白手指……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凤离眼中的红光突然爆出一片凉寒，张子寒只觉得腰间一痛，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腰早已被那一双纤纤玉手折为两段，鲜红的血像瀑布一样从腔子里喷出。
   他睁大惊恐的眼，不敢置信！
   两段身体血肉相连，丝丝缕缕钻心的疼，他竟然还会有痛觉！
    马儿继续向前奔跑，载着男人的两段身体，不知道将跑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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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凤离却已经一跃下马，羽毛一般，也如冥灵，被单飘落在地，她白洁如玉的身体显露出来，她却恍然无知，青丝蜿蜒缠绕。如同黑夜中的女妖，魅惑却也致命。
   夜色深浓，泼墨一般，赤裸着身体的女子在树林中奔跑穿梭，所过之处，大树尽皆倒下，支离破碎，不复如初。
   杀！杀！杀！
   凤离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在呐喊…身体中的血液在沸腾，咆哮着要挣脱她的身体。
   周围所有一切都化为虚无，眼前红光一片，凤离的眼中已经没有活物，毁灭的力量在她的身体内疯枉滋长……
   杀！杀！杀！
   这个世界已无可留恋，何不毁灭？！何不毁灭？！
   是谁在说话？凤离不知道，她只知道一股强烈的杀意在胸口无限蔓延，将她淹没。
   她每出一掌．都是夺命之掌，如果落在人身上，只片刻，就会化为垂粉。
   眼前好象有无数的魔鬼伸出手来，在拉扯她的手，拉扯她的脚，甚至在撕扯她的心，张开口，要将她吞下。
   “不——”仰天长啸一声，惊破天地！
   鸟鹊惊起，林中动物呼叫奔走。
   就连大地，也在呻吟颤抖。
   紧跟而来的银汤，蓝魔听到这一声长啸，心中大感不妙，脚下更加慌乱。
   月芒淡扫天地，凉薄却也无情，星星睁着冷锐的眼睛，它在嘲笑。
   这厚重天地，人类的无知狭隘……宇宙苍茫，人心腐朽……何时才是尽头？。。。
  “清儿……”
  “清儿……”
   一片红光混沌之中，有谁在呼唤。。。
   那是前世夜夜纠缠不住的梦魇。
   “啊——”凤禹突然抱住了头，她的头，撕裂般的痛，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抱海中翻涌不休，世界在她眼中旋转扭曲，变换出怪物的形状，她在恐惧，却在恐惧中爆发出更强大的杀机。
   生死一线，成魔亦在她一念之间。
   “楼主！”
   月光下的凤离全身未着寸缕，惊人的美丽妖娆，眼中血红一片，嘴角边一抹冷笑娇艳妖邪，双手不断飞舞，嘴里喃喃自语，树木在她眼前破碎倒下。
   银汤与蓝魔看到这一幕，齐声叫出口。
     可是凤离哪里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她一手高举，一手微曲。
  “破浪！”
   银汤，蓝魔在看到凤离必杀一枝，再不敢近前进，反倒迅速后退而去。
   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毁灭力量！
   一招之后，凤离的口角渗出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可是她仿佛全然不觉，继续再一次的疯狂。
   再这样下去，她必会虚脱而死…
   银汤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地飞身向前，而凤离依然在奔跑，依然在毁灭。
   蓝魔看到银汤的这一疯狂举动，忍不住在后面叫喊：“你不要命了，楼主心魔入体，不会顾惜你的性命！”
   银汤却没有理他，只追逐着凤离的身影而去。
   蓝魔又是痛心又是着急，只得飞身跟上。
   在进行了又一轮的毁灭之后，凤离渐渐失去了力气，脚停住，银汤终于追上她，想将她抱住，凤离轻轻一推，银汤的身体便像破布一样被甩出，嘴角渗出血丝。
   蓝魔上前扶起他：“你怎么样？”
   银汤推开蓝魔站起：“我没事，快去通知副楼主，我跟着楼主。”  
   蓝魔犹豫再三，看看银汤，又看看陷入疯狂，此刻虽然暂时平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陷入狂乱的楼主，终于不再犹豫，抽身而去。
   然而就在蓝魔走后不久，凤离突然再次向前飞奔，心魔入体，不死不休。
  “楼主！”
   银汤着急地叫，想紧紧跟上，却因为身带重伤，终是落后一步。
   凤离回身忽然一笑，银汤以为她终于有了意识，不由得惊喜而叫：“楼主。”
   却在下一刻，知道自己错了……
   凤离一手高举，一手微曲。
   破浪，必杀的一招。
   银汤闭上眼，也不躲闪。
   如果她不再醒来，能死在她手里，何尝不好…
   回忆如风，匆匆拂过，他心中的女神，注定无法触摸…

62

  “离儿——”
   “你个不要命的！！”银汤以为自己此番必死无疑，不曾想千钧一发间蓝魔飞身上来，与他的身体一撞，两个身体借反弹之力迅速分开，避开那必杀一招。
   司马逍遥听了银汤的报告，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凤离发狂杀人的一幕，他不禁脱口唤她的名字。
   可是凤离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在一阵猛烈的攻击后，身体渐渐疲惫的她继续拔足向前狂奔。
   司马逍遥没有在凤离身体疲惫的此刻立即追上她，只是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随，口中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花在笑，虫在叫，小鸟在歌唱……”
   这一首童谣，凤离以前最喜在口中哼唱，他听的多了，早已经记在心中。
   每当凤离哼唱这首歌谣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她眼中蔓延出的幸福，灿烂的，朝阳般美丽。
   如果这曾是她最幸福的记忆，是否也能将她唤回…
   此时此刻，只盼望这首歌谣能唤回凤离灵台的一点清明。
   凤离心魔已深，神思早已与外界隔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首歌谣，那是儿时自己躺在母后怀中，母后拍着她脊背，温柔哼唱的童谣。
  “花在笑，虫在叫，小鸟在歌唱。。。”
   母后的脸在她的眼前不停晃动，笑着，多么慈祥。。。
  “母后。”飞奔中的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尽管很轻，却依然被司马逍遥听到，他心中升起希望，继续唱。
  “花在笑，虫在叫，小鸟在歌唱……”
   韶光易逝，美好岁月行如流水，匆匆而过，不留半点痕迹……回头追寻，只余空茫茫一片沼泽，沼泽尽头，是回忆的碎片，早已班驳不堪……
   凤离突然狂笑而出，前世今生，宿命轮回，苦苦纠缠，痴痴追寻，美好已逝，不复如初。。所有的幸福已经化为尘埃。。
  “皇姐姐，给我捉只鸟吧。”
   弟弟童稚的声音苦苦央求着。
  “鸟在天空飞翔多幸福，捉它做甚。”
  “可是我好喜欢。”
  “喜欢它就看着它在天空飞多好。”
  “那皇姐姐你陪着我玩吧。”
  “不行，奏折还没批完呢。”
  “。。。”
  “走吧。”
  “耶？”
  “不是说要玩吗？”
  “啊！”
   。。。
   “为什么？！”凤离突然大叫一声，更加狂乱地挥出一掌。
  “离儿——”司马道遥见状，呼唤一声，凤离并未回头看他，神态依然癫狂，目中红光更盛，听到后面的人声，回过头去。只望上一眼，就觉得那种悲伤漫溢而出，一直地流到他心里去。
  “离儿——”他试着再叫一声，凤离并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木偶，眼中已经没有了伤悲，只余空茫一片，宛如大雪纷飞的冬日，白茫茫，无半点生机，又如一片荒芜的沼泽，没有尽头……
  “离儿。”司马逍遥一边唤着她的名一边轻轻走上前去，夜风吹起他一袭白衣，月下行来，飘渺如仙人。
  “离儿。”他一直地唤着她的名，走到她跟前，伸出了手，放在她赤裸的背上，凤离却神情呆滞，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
   司马逍遥见她没有动作，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身上的大衣盖住她瘦弱的身体。
  “离儿，我们回去。”
   蓝魔，银汤因为受伤，此刻才相扶走来，看到平静下来的凤离，都从胸中吁出一口气。
   ——————
   孩子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皇姐姐，你在哪？我好怕。”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一个男人微笑着走来，她想抓住他质问，却不能动作。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梦，二十多年来总是不断循环地出现，陪伴着她，她在梦中怀着同一种心情，看着同样的人事。
  “弟弟……”她喃喃地无声唤着，眼角干涩，竟然留不下一滴眼泪。
  “离儿醒醒。”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唤，她睁开眼，望进一双幽静的黑眸中，她突然感觉身上冷得可怕，一下子就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中。
   司马逍遥温暖的手臂紧紧地揽着她，她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安然入睡，这一次却是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看到司马逍遥搂着自己时，凤离很明显地一愣。
   司马逍遥察觉到怀中女子醒来，也睁开了眼，却见她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
   司马逍遥温柔地问她：“是不是饿了？”
   凤离没出声，只默默望他。
   司马逍遥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去让人淮备吃的。”
   说罢就要走开，凤离忽然下了床，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背后轻轻地说：“谢谢。”

63

    距离赫军偷袭炎军失败的那晚已有五日。那晚过后两军或多或少都有损耗，尤其是赫军，几乎是精锐尽出，活着回去的却是寥寥。
    不知是不是那所谓的药起了作用，凤离的身体渐渐好转。那一晚的疯狂，凤离醒来后全无印象。蓝魔，银汤没有提起，司马逍遥只是笑着对她说：“离儿，你病了。”
    或许是真的病了，凤离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她总是无端地感到焦躁和憋闷，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已的情绪。她感到自己的心中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地起伏着，甚至迫不及待。
   “逍遥，这场战争要尽快结束。”她没说出的话是一定要以炎国的胜利结束，她不能输，也不太能输起了。她的生命早就一败涂地，如若再失败，她便只能跌进地狱。
   “离儿，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司马逍遥问她。
    她垂下眼睛，眼底惨然一片，关于她的故事，她起初不说，现在已经不太能说出口。即使是面对逍遥，这个相携十年的伙伴。
   “逍遥，这一次我输不起。”她不回答他的话，沉默了良久，只轻声地吐露这一句。她如玉的脸孔月光般皎洁，可是却沉重得让人不忍盯视，轻轻垂下眼睛，睫毛投下的暗影仿似她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
   “离儿，这一次你不会输。”司马逍遥将手轻轻覆盖上她的，轻声却也坚定地道。
    凤离的指尖突地就一颤，深邃的眸子里有流彩滑过。
    或许她已不再孤单。
     ——————————
   夜色来袭，光线混沌不清，幕野之上，炎国军营中的士兵不断交换着巡逻，这个夜晚像过去一样，却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凤离取下床头的长剑，拔出鞘来，素手顺着剑身游走，眼神专注无比。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专注了。
  “离儿。”帐外响起司马逍遥的声音，凤离长剑一丢，撩开了帐帘：“有事？”
   司马逍遥点点头，表情有几分沉重。凤离不置可否，让出身。
   司马逍遥走进帐中便看到床头未归鞘的长剑，眉头不易察觉地就是一皱，但是他并没有针对那把剑说什么，他来另有目的。
  “太子不几日就要到了。”
   凤离似笑非笑：“所以？”
   司马逍遥轻叹一声：“太子此次前来的原由恐怕并不简单，他若只是想磨练，为何一开始不向圣上请旨，却现在才想起。”
   凤离呵呵笑出声来，她问：“逍遥，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破坏计划？就凭他！”讲到最后，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嘲讽，那种蔑视一切的神情语气让司马逍遥的心中无端一沉——那是一种仿佛将一切切豁出去，甚至连自已的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狂妄。
   帐内静悄悄的，一朵灯花爆出，噗嗤一声。凤离始终沉默着微笑着，眼神亮若寒星。
  “楼主。”帐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凤离突然歪着头，笑得邪气而娇纵：“今晚都赶在一块了。”
   进来的是蓝魔和银汤，他们走进帐中见到司马逍遥，错愕了一下，银汤道：“楼主和副楼主有事商量，我们先回避一下吧。”
   凤离一挥手阻止：“不必了，你们来是否也是想说龙铭宇来前线的事？”
   蓝魔不语，只有银汤点点头道：“堂里回报说太子前些时候在京中的举动很不寻常。”
   凤离听罢，却只是轻声一句：“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已经没有退路，二十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她的耐心，她也没有第二个二十年去等待。
   等待，爆发，灭亡，或许那便是她的归宿。
   这副残破躯体，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老天收回。
    ——————————
   往事
   张临是赫国的一员猛将，作战颇具谋略，上到战争，从来身先士辛，深得手下敬服。多年沙场征战，无数的功勋，无数的嘉奖使得他的名字响彻宇内，赫国人民皆称他为“飞将军”。
   飞将军张临是赫国的一面盾牌，只要有他在的一日，赫国就不会受到他国的欺侮。功高必然震主，可是张临多年来一直深受倚重，当今圣上从不疑他半点。他之于赫国皇帝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亲人。皇帝幼小时候，赫国只是一弹丸小国，常受欺侮，还是年幼皇子的今上作为质子和留在了强大的明国，他一直跟随，结下牢不可破的患难情谊，这么多年他们一君一臣的配合天衣无缝。赫国也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之下繁荣富强——这是他们幼年时的梦想。
   孩童的他们背井离乡，难见至亲，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简直绝望到了极点。在他们挥手告别家乡故土的时刻，他们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赫国人不需要再离开至亲之人。
   慢慢地他们了解到若想实现那样的理想，只有让赫国强大起来，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才能不受强迫，不受欺侮。
   为了那样的目标，他们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圣上曾经问他：“张临，你后不后悔？”
   他的回答是：“臣有一个坏习惯，如果定下一个目标，就必然要将之实现，即使过程中出现变数，臣也会始终如一。否则恐怕什么也成不了。”
   那样的话，在当时的确是他心里的声音，可是回忆住事的时候，又岂会无半点伤心难过？但是不悔。人的一生中总要选择一些，放弃一些，无法全得到。很久之前他便已经明白。
   五日前，识途老马背回爱子尸体，那两截残破的肢体挂在马上，士兵将马牵到他面前，他虽然悲痛，却并不沉湎。
   子寒从小聪颖过人，较一般年龄的小孩成熟稳重许多，跟在身边多年，每次都能提出很有帮助的建议，这一次也不例外。
   春雨刚住，军心未聚，夜间偷袭，本是良策，可是却败得凄惨，连他自己的尸身竟也不全。
   敌人强大，不可轻看。
   子寒吾儿，为父必为你报仇雪恨！
  “飞持军”张临在心中立下誓言，这个意志坚定的军人，他的决心从来都会实现。
  “报告将军，炎军已经开始攻城！”
   ————————————
   归来篇
   春日天气略带凉薄寒意，风吹在人的脸上，却能使低迷的情绪为之一震。
   九华，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曾经记录了历史上无数的战争，无数的英雄在这里诞生，同样的，无数的人在这里丢失了性命，连凭吊的名字也不曾留下。
   而如今，炎赫两国的军队再次在这里种遇，谁踏着谁的尸骨，谁走着谁的血路…其实并没有什么紧要，战争总是让一切面目全非，又怎能分得清谁是谁非。
   炎国士兵的甲衣在阳光下明晃晃地晃着，长枪林立，旌旗如云招展，似乎能盖过那日光去。
   凤离没有穿甲衣，骑在白马上，一袭红衣单薄，怯弱不胜，衣袍都被刮得呼啦啦作响，仿佛风中盛开的火红花朵，万军之中，尤其醒目。
   长期身在军旅中的粗纩军人何曾见过这等的人间芳华，有那定性差的，更是一望再望。司马逍遥身穿银色甲胄，与她并肩而行，英俊的五官，不羁的风姿，然而此刻眉目中却有着淡淡的忧虑，忍不住淡淡道：“你身子没有好爽利，本不该来。”
   再次踏到这片熟悉的战场，凤离心潮在起伏，痛苦着，却终化为心中一阵无声的冷笑，伤心与绝望，痛苦与挣扎，经历太多，无济于事，到最后，只能用冷笑掩藏心中真实的情感。
   那么久了，已经那么久了，用什么样的心情，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人事，于她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此刻她的脸上是空白的，没有丝毫的表情，心中无数记忆的画面纷至沓来，信任与背叛，不甘与悔恨…清清冷冷的目光之下。司马逍遥只看到凤离冰霜覆盖的脸庞，眼中白色茫茫，红衣鲜艳得好似能滴出血来，风吹来的时候，她的衣袍猎猎，似要随风飘摇而去，一瞬间，便会消失在天边，他突然有些害怕。
   如果她的事情做完，是否意味着这个尘世再无她的留恋，那时候她是否还在……他不能想，也不敢想，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已经成为了彼此的习惯，她于他来说是亲人，是爱人，或许是凌驾在那些之上的情感，他分不清楚，可是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他为其付出生命，唯有凤离。
   蓝魔与银汤骑马跟在身后，两个人都很沉默。
   ————————————
   张临站在城头，看着逐渐逼近的炎军，眼中寒意逼人，没有一丝温度，杀气流窜在他的脸上，仍然不减当年的锐气。岁月只能在他的身体上刻下一道道沧桑的纹路，却无法腐蚀他的心智。他的信仰很少，可是他信自己。城下皆是他的敌人，对待敌人，他从来不知道心慈手软四个字如何书写。
   他野狼一样的目光自城头投下，带着军人特有的毒辣，战场上的他从来不将人性那东西带来，对待敌人必须要极之的残忍，惟有那样才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对自己残忍，先下手为强，自古如此，就如同当初。
   暮然问，他睁大了眼，瞳孔收缩，青天白日下，他的脸色一刹那极之苍白，仿佛见到了鬼魂一般。
   城头之下，万军之中，白马之上，那一抹红影，怎么会那样熟悉？虽然隔得很远，并不能看清红影的真容，可那身影，那驾马的姿态，依稀中唤回他最隐秘的那段记忆。
   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摇晃，身边副将察觉到他的异状，担心地询问：“将军。”
    他很快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示意没事，面上也早已镇定如初，然而心中的那抹疑虑，那抹惊惧，却驱之不散。他下意识地去揉眉心，恍惚间忆起自己已经很久不做这个动作了，每当他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便会下意识的去做这个动作。她曾经取笑过他说：“张临，你的脸从来不会说谎，一有心事就去揉眉毛，小心哪一天眉毛都被你揉掉光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惊，手也像触电般的放下来。
   ————————————
  “将军你看！”身边副将突然的叫唤将他恍惚的心神拉回，他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万军中，那一抹红影手挽长弓，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能感知到她的脸上此刻一定挂着挑衅的冷笑。
  “嗖”地一声，长箭破空而来，正中城头上的赫国军旗，旗帜倒下，张临心中陡地一震：这样高明的箭法。
  “将军，箭上插着东西。”有人将金箭拔下送至张临跟前，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箭上缚着一纸帛书，他无声取下，轻轻展开，却在看到上面的四个字时，面色大变，那上面写的是“别来无恙”。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凉寒的空气中，凤离唇开合着，轻轻滑落一句，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那细微的言语，她只是在说给她自己听，春意凉寒，微风不解人意，她心中的话，却惟有托付清风明月。慨叹一声，前尘旧梦是否就能烟消云散。苍茫天地之间，回首处，血污早已狼籍不堪行走。
   此刻在她的眼前慢慢展开一副画卷，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场景：碧绿的水，碧青的山，碧蓝的天，飞翔的鸟，展翅的鹰，微笑的脸，柔语低喃，无知懵懂的少年少女。原来她也曾经有那样的童贞。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人生自古多别离，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刹那芳华。
   曾经羞涩的男孩如今已然成长为冷血的军人，是岁月扭曲了他，还是他本就如此，只是当初自己天真幼稚，识人不清而已。
   自嘲般地一笑过后，凤离黑如点漆的眸子中弥漫起滔天的杀意，巨浪来袭，司马逍遥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只觉得她一袭红衣也好象燃烧起来，要将一切焚为灰烬。
   阳光渐渐黯淡了。
   风乍起。
   ——————————————
   爱是什么，恨是什么，血战前行中，谁又能分个清楚明白，人只不过是在遵从自己的本能行事的兽类而已。
  “攻城！”司马逍遥一声令下，气吞山河，万马齐鸣，万军齐动。
  “放箭！”
   张临站在城头，心神不定，勉强下令，眼睛望向万军中那一抹鲜红，心中海潮翻涌不息，旧日情景渐渐鲜明浮现，他用右手抚住了额头，微微闭上眼睛，压抑着。。。
   是人？是鬼？
    “将军，敌军来势凶猛，再这样下去，只恐抵挡不住。”
   “放巨石！”
   “是。”
   乱箭下，巨石中，炎国已经有无数士兵命丧魂断，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气，风吹过，血液开始凝固，在战场上留下班驳的痕迹。
   尽管如此，炎兵依然不断向前，不断攀爬。
   万军中的司马逍遥，镇定自若，宛若天神降临，炎军在他的带领下，发挥出无与伦比的气势，撕杀声，呐喊声，濒死之人的惨呼声奏响这一曲鲜血的战歌。
   终于，有部分炎军爬到了城头，与赫军展开了近距离搏斗。
   而赫国的城门也在摇摇欲坠。
  “将军，城门可能不保，不如投…”
  “降”字未出口，士兵就感到颈上一凉，鲜血如瀑布喷溅而出，持刀的张临冷笑：“劝本将军投降，死不足惜。”
   副将着急道：“将军，兵力悬殊。城门洞开，迟早之事。留得青山在，一切就还有希望。”
   张临沉默，他经历战役无数，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全胜而归，有些时候，便宜行事也是必须，他微微垂首望向战场上的那一袭红影。心中有一种迫切的渴望，想看清楚她的真容。
  “轰隆”一声，张临心中一震，便听到海啸般的欢呼之声，一阵高过一阵。
  “将军！”副将催促。
  “是。”
   ————————————————
   张临在十来个士兵的护持下逃到河边，待要登船而去，船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婉转温润：“将军这是要往哪里去。”
   众人皆知不妙，返身欲去，突然一双素手撩开船帐，款步而出。
  “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说话的女子一袭红衣冶艳，只领边用金线描边绣着一朵黑色的花，那是开在地狱忘川河畔的彼岸之花。她站在船头，迎风而立，仿若随时会扶摇而去的神仙中人。
   她的眼眸漆黑如漫漫长夜，深沉无边，寂寞，孤独，并且荒芜，仿佛也开着黑色的死亡之花。妖气横生冲，只消望上一眼，便能让人的的灵魂最深处为之一颤。
   穷途末路的士兵们看到这等的美丽，哪里还能涌起什么色心欲念，只觉得诡异非常，隐隐带着死亡的迷离气息。
   张临在那一袭红影走出之时，便定在了当场，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宛如泥塑。
   静谧而立的红衣女子突然就挑起嘴角，笑得迷离而鬼魅，只是那微笑却没有到达眼中半点，眉宇间隐约有种冷酷的意味，似讥似讽，幽深如雪。
   张临一惊，便陷入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无法自拔。
  “别来无恙。”凤离轻轻启唇，笑着，眼睛中却没有一丝温度，冰冷而恻然。
    纵横沙场多年，士兵们从不曾见到他们。
   那女子，果真是极其可怕的对手。
   张临的眼神空洞恍惚，回忆在他脑海中纠结不清，渐渐清晰的是眼前女子润洁如玉的脸孔，带着宿命的诅咒，向他索讨多年的孽债。
  “殿下怎能如此犹豫不决？”
   当年陷入爱情的男子迟迟难下决心，是他不断地规劝，分析利弊方让他挥刀断情。
   而今日，是否他就要命丧于此？
   ——————————
  “你是谁？”
   他的脸煞白着，眼神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失去了原有的锋芒和锐气，就像一把被生生折断了的剑，惨淡灰暗，寂无声响。
  “张临，你认为你能走得掉吗？”
   凤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讥诮地冷笑。
  “佛曰：种善因得善果。而我，或许便是你昔日种下的恶果。”
   微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中郁闷纠结，震惊茫然。
  “你是谁？！”此时此刻，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是这个答案。他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
   “我是谁？”红衣女子轻轻咀嚼着这个问题，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我不知道。”
   时光倒退二十多年，她便是木清双，可是二十年前的今天，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名字之于她仅仅是一个代号，她也不想记得太多。
   然而什么都能够忘记，亲人的血泪，切肤的痛楚不敢忘却，怎能忘却？
   她在幽冥地狱活了二十多年，每日醒来，仇恨便深一重，永无休止，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尽头，或许并没有尽头，苦海无涯，回头，却没有岸，仇恨如海，奔涌不息。
   她辗转红尘，却不得解脱，而她也不求解脱。
   这一段生命本就是她的赌注，她肆意挥霍，求得不过是仇人的苦难同鲜血。
  “无论我是谁，今日你都走不了。”
  “你是谁？”
  “霍”地一声，长剑出鞘，轻吟一声，似无限欢跃。
   凤离右手持剑，左手的拇指和中指沿着冰冷剑脊抚摸，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眼中却有几缕柔光荡漾，变幻出温暖的色泽，近乎温柔慈爱。
   “血姬！”
   张临一惊，就那样低呼出了口，这一把本应在炎国皇宫的宝剑此刻静静躺在女子柔软莹白的掌中，相得益彰，完美的结合。
   什么都不必再问了，突然之间，他仰天大笑。
   凤离没有说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蔑恶毒的微笑，那样浅淡，是一种淡若烟尘的魔魅，冰霜般的眼睛里陡地凝聚出杀气。
   太阳悄悄从乌云背后挣脱而出，淡淡的金辉轻扫河面，就如同那日的碧波河畔，红日初升，慈祥的色泽广被大地。
   旧时风景，桃花依旧在，人面却已非，匆匆，太匆匆。。。
   桃花谢了又红…
   血海。
   张临眼睁睁看着凤离腾空而起，变幻为一抹残影，四周一股阴风拂过身体，当他定睛看去时，就见得凤离已经纹丝不动站在自己面前，剑是干净的，没有一滴血。她静静驻立，三千青丝随风而动，纠结得如同群魔乱舞。
   而在他站立的地方，却到处是四分五裂的尸体，一块块分不清是什么的碎肉，即使找来天下最精巧的匠师，也拼凑不出一个人完整的模样，而鲜血也好象这时候才开始流动，浓稠而鲜艳，未触目便已心颤。
   他戎马一生，沙场纵横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速度和凌厉的剑法，这根本已经不是人的速度。
   置身这样的人间地狱，心灵所受的折磨绝非一般人可想，他虽然是军人，虽然也杀人如麻，可他从来没有这样杀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杀人手法。
   这样的场景，几乎可以将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逼疯，而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他依然镇定地站在那里，可是他知道自己今日已经劫数难逃，遇到这样的敌人，谁又还能有逃脱的想望。他突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如果从前他只是身体衰老，那么这一刻他已经到了心灵的枯竭与腐朽。
   “咳咳。。”凤离突然无端咳嗽起来，点点血丝从她的嘴角蜿蜒而出，她的身体轻颤，如同一片不胜凉风侵袭的枯叶，眷恋着不愿离开枝头，无限凄惶寂寥，苍白的薄簿的唇有着那几点嫣红，怎样的动人，就有怎样的凄婉哀怨。
   这一曲死亡之歌，她在唱，他在听，却无论是开口而唱的人还是听者的心中都同样没有半分快慰。
  “离儿。”蓦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她猛然间回头，眼中有着突如其来的杀气，可是突然间又像意识到了什么，杀气褪却，只余下空茫。就在刚刚，她竟然会有二十多年前的噩梦重演的错觉。淡淡地她说：“逍遥。你来了。”
   司马逍遥静静打量着张临，张临也在看着他。
   在彼此的审视中，他们都没有说话，可是却已经在彼此的身上看出了很多的东西。
  “把他带着。”凤离一指张临，对着司马逍遥，语气淡漠，平静而且冰冷，司马逍遥将手伸到她的唇角，为她温柔地擦拭那几点血迹，琉璃冰玉的眸子里是怜惜，是不舍，只是凤离并没有看到。
  “你不杀我？”张临诧异，心中突地就一沉。
   凤离的唇角勾勒出冰冷而残酷的美丽：“谁说我要杀你，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终

  在颠簸的马车上，龙铭宇想起了临行前与父皇的最后一席谈话。
  “父皇，儿臣只想问一句，您与司马逍遥是什么关系？”
   听到孩子用这样直接的方式问他的炎国皇帝不知怎的就有了一丝窘迫，对待自己的几个孩子，他一向是采取放纵态度，有时候甚至是忽略，这样的对待在皇家并不鲜见，可是当这一刻被如此直接地提出他的失职，他心中竟有了亏欠的感觉。那样的亏欠使他脱口说出了实情：“正向你猜测的，他是你的兄长。”
   听到这样肯定的答复，炎国的太子呛声而笑：“父皇，请容许儿臣去前线吧。”
   皇帝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他却又有些不放心的告诫：“是我亏欠了那个孩子，别难为他吧。”
  “儿臣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为父皇的离弃病逝。”
   可是父皇，您又何尝不亏欠我？
   。。。。
    “莫非司马丞相不知道本太子今日来，否则怎么现在也未曾出现？”刚又手下搀扶着走下马车的炎国太子对着迎上来的萧云淡淡启口而问，尽管声音很淡，却是一把冷而锐的刀锋，饱含着犀利的讥诮与责问。
   萧云听得这样的责问，一时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今晨木姑娘又咳了血，司马丞相一直守在身前，虽然知道了太子的到来，却并没有迎接的意思，如今太子又这般的冷言冷语，朝中传说丞相与未来储君多有不和如今看来竟有九成是真。想到这里他就免不了想起那个姿容绝艳的女子，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丞相大人只说称她为木姑娘。
   木姑娘在军中待了多日，甚少外出，他也只匆匆见了几面，可尽管如此，那张谁都会难以忘怀的脸也同样的迷惑了他。那女子是不笑的，血红的衣裙，墨黑色的眼珠，苍白的脸，殷红的唇，瘦削的身影……楚楚可怜，仿若无助，然而却是一株冰冷而艳丽的玫瑰，或许用玫瑰形容她并不准确，因为当你望向她时，竟然是看不到色彩的。他想起攻城那日当他带着士兵们赶到河边所看到的那一幕。尽管是久经沙场的他，尽管他手上也沾染过无数的血腥，可是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砂仁，也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杀人手法，那不是在杀人，更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屠戮。赫兵们的尸体四分五裂，分不清来自人身体上的哪一块，那一块块的碎肉，鲜血的气味浓重而刺鼻，飘散在空气里，他很快就有了呕吐的欲望。
   红衣女子站定在风中，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平添了柔弱无依，惹人怜惜，可是也因为那样，更显得诡异。那唯一的幸存者——赫国有名的飞将军张临站在尸体中央，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里，自己竟然会有些可怜他。
   在那个木姑娘身上似乎隐藏了某种神秘而可怕的东西，让人兴起好奇心的同时却又不敢探索，深恐不小心踏入澡泽，挣脱不得。
  “既然丞相大人不来见本太子，就由本太子去见他吧，萧将军请带路。”龙铭宇淡淡地说，眼睛中有锋利的光芒闪过，萧云只得讷讷地答了声“是”，然而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的。司马丞相交代过，木姑娘那里不允许任何人踏足，就连木姑娘，每日的吃食也是司马丞相亲自捧去，司马丞相对于木姑娘的心意在军中早已成了公开的私密。如今太子要去，他自然是不敢多做阻止，只希望待会两虎见面不要有任何的冲突为好。
   渐到目的地时候，守卫渐渐稀疏，房前更是一个士兵的身影也无，龙铭宇疑惑着放慢脚步，蹙眉问道：“怎么这里如此冷清？”
   萧云小心答道：“木姑娘喜静，丞相大人吩咐了不得打扰。”
   龙铭宇听到这里，眼中渐渐浮现玩味神色，唇边笑意近乎讽刺：“如此听来。这位木姑娘竟是丞相大人的心头所爱了。”
   萧云神色颇为尴尬，前方就是目的地，自己此刻所说的任何话都极可能被丞相听去，太子乃未来储君，自可百无禁忌，他又怎能逾越本分。
   龙铭宇一行人此刻已经近在门前，待要入内，突然就传来司马逍遥的声音“殿下请留步。”话音刚止，司马逍遥已经出得房来，向龙铭宇施了极简洁的一礼，道：“太子殿下就请在此处留步吧。”
   龙铭宇见得司马逍遥的阻止，不怒反笑：“丞相大人这是在挡驾吗？”
   司马逍遥淡淡回道：“离儿病体虚弱，恐过了病气与殿下。”
   听得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龙铭宇却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意思眉毛一扬，脸上便有了冷凝讥讽的神色：“丞相大人这般维护此女，本太子倒是要会上一会了。”
   司马逍遥此刻终于失了耐性，卸去了温和的伪装，冷冷道：“太子殿下不怕过了病气，离儿的病恙也不宜见于外人。”
   龙铭宇听得这样毫不客气的拒绝言辞，心中着实发了恼，待要发作，忽听得一婉约女声：“逍遥，请贵客进来。”
   龙铭宇进得房，只看到素脸红衣的女子歪斜着身子坐于椅中，眼眸半抬，如水沉寂，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显露丝毫的无措。
   身为炎国的太子，他阅遍众色，可是却也一时被眼前女子的美丽震慑住。这个女子的美丽是与众别同的，凝定的神色，疏离冷漠，微微抿着的玫瑰色唇瓣，没有什么表情，头无点饰，却已经芳华夺目。
   凤离霍地打开双目，龙铭宇便看进了一个深渊中。
  “殿下请坐。”冰冷的女子唇角微扯，笑意却只在脸上徘徊，却没有抵达眼中半点，龙铭宇依言坐下，几乎是身不由主地听令行事，这个女子似乎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压迫力量，逼得人臣服。
  “逍遥，你也坐下。”语声虽然绵软无力，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命令，帐内一干人等在被震慑过后皆有些不可思议。就在刚才，他们竟然会觉得那样的命令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司马逍遥一撩长袍竟就那样顺从地坐在了女子身边。
   太子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也诧异，司马逍遥对他这个太子都常常的不买帐却对此女言听计从，难道真的是被美色迷得失魂落魄。不，或许只因为这个女子，她太令人无法抗拒。
  “咳咳。”诡异的气氛中，凤离不知道怎的突然就感到难受起来，脸上映出一抹奇异的微红，司马逍遥侧身就抬起手轻轻拍抚她后背，担忧道：“可是难受？”
   龙铭宇忍不住细细察看那女子，想知道她究竟怎生的美丽令一朝丞相俯首帖耳，无微不至。
   她依旧咳嗽，胸腔起伏不定，黛眉微蹙，那墨黑的眼因为难受熏染上了难以言语的迷离，一种熟悉的感觉蓦然就涌上了心头，当初离儿也是这般被病痛折磨，忍不住地，他眼前浮现出那张总是苍白的脸，竟与眼前女子的脸渐渐重合。
  “殿下身边的这位是？”凤离止住咳嗽，侧头看向一直尾随在太子身后的儒雅青年，沉静的模样，眉宇间多有积郁，已不再是当初爽朗磊落的样儿，凤离心中便是一叹。
   “这是苏三，今年的新科状元。”太子淡淡介绍。
   凤离点点头儿，她知道龙门容栈一场屠戮，炎国皇帝为安民心，重办科考，很轰动了一时，苏三就是那瞻宫折桂的幸运儿。
  “既是新任状元，学识必定渊博，久仰。”她特意加重新任二宇，却是带了十二分的讽刺。
   “本太子一路走来，沿途所见，丞相大人打点得很是周妥，父王派我前来，也只为学习，如今赫国失去九华天堑，人心惶惶，我炎已占尽先机。司马丞相下一步欲待如何，还望告之。”
   司马逍遥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淡淡投向身边的女子，颇有征询的意思，然后才笑着道：“箭已射出，焉得收回之理，自然乘胜追击，即使凭我炎国之力不能拿下赫国，也必要它元气大伤，再不能成我炎国心头之患。”
   龙铭宇点头微笑起来：“既如此，我便拭目以待。”
   ——————————
   夜已深。
   凤离行于旷野，她身后跟随的乃蓝魔银汤。
   凤离脚下一直不停，走得却极慢。
   旷野的风吹过，似孩童的呜咽。
   蓝魔终于忍不住唤道：“楼主。”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凤离轻吟一句，无限唏嘘感慨。她终于停住脚，却坐在山崖边上，极其险峻，她却漫不轻心，仰望满天星辰。
   星光微渺，寒夜深沉，她的眼中，似望见累累白骨，血染疆场。
  “楼主，回去吧，再迟些，大人该着急了。”
   凤离叹息道：“是该回去了，蓝魔，银汤。”说到此处她缓缓回头，“你们该回组织了。”
   ——————————
   自炎国起兵攻打赫国那一日，便有如神助，他们每攻一城，城中就必有祸事发生，群众暴乱，县衙失火，山贼洗劫村镇，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人心惶惶不安，一股暗涌潜藏，似要颠覆什么。一时间，炎军气势如虹，士兵们甚至私下自喻为天兵天将。在听到那样沾沾自喜的私聊之语时，凤离的神情却淡然地不惊轻尘，在她要转身兀自离开的时候，突然就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她；“木姑娘。”
   她回过头去，神情淡漠，轻声一句：“太子殿下。”龙铭宇笑着道：“每次见木姑娘，总觉得面善得很。”一面说一面近到她跟前，彼此呼吸可闻，他身后跟着的名叫苏三的青年始终不发一语，倒像是心怀着极重的心事。
   凤离表情不变地道：“太子殿下说的这话，我倒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语声虽然舒缓，然而话语中的犀利却可见一斑。
   龙铭宇没有受伤的表情，眼中亮光一闪，却是叹息似地道：“以前我的太子妃说话也如你一般，总能轻易将我驳倒。若你二人遇上，真不知是怎生模样？”他语声温柔，表情似陷在回忆中，有一种真实的俊美。
   凤离淡淡道：“拿我与太子妃相提并论，真是折杀我了，虽然我也很想见到殿下口中的那位太子妃，只是造化弄人，太子节哀，少些伤感吧。”
   这一句说得极为伤人，然而她的表情却再温和不过，仿佛只是闲来说说家常一般，而她也在说完那一句后，转身就要径自离开。
  “我军这些日子的征讨简直如有神助，令人费煞思量，不知道木姑娘对此事有何高见？”
   凤离驻足，轻轻一笑间，威仪自生，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仪态：“我的看法并不高明，古语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想那赫国气数将尽，就连苍天也为它降下灾劫，庇我炎国百万雄师。”她说话的时候，神情不可谓不高贵，眉宇之中竟有着睥睨天下的锐气。
   太子心中突地就一动。
   他望着渐渐远去的红影，唇边依稀就有了笑意：“这位木姑娘，好厉害的人物。”
   他身后一直没有言语的青年苏三闻言问道：“太子殿下可是见疑于她？”
   龙铭宇不点头也不摇头，眼中光芒复杂难辨，最后只淡淡地道：“上次重伤返回的细作临死前曾经说过，日月组织首领乃一芳华鼎盛的女子，若说这位木姑娘有此本事，我倒是一点也不怀疑的。”
   苏三诧异了一下：“可是她病得那样厉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盼望这太子的话不会成为现实。
   这个木姑娘，他只是刚见了几面，然而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阴暗的地牢，肮脏，鬼气森森，只有一个囚犯，双脚双手皆被铁链相绑，呈大字型吊在墙上，身上已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牢房里没有一丝光，他也不知道这是他被关定的第几日。
   一个脚步声轻轻地响起，因为寂静的关系，仿若回声一般在这样幽暗密闭的空间里，让人听了不禁悚然而惊，连汗毛都要竖立起来。
   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响了，最后消失在牢房中唯一的囚犯面前。
  “张临，我来看你了。”她站在囚犯的下方在黑暗中无声而笑：“我很快就要和他见面了，上次我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我来，你猜这一次他是否能将我认出？”
    “清。。。双。。。”由于长期不说话因而声音沙哑的囚犯终于从口里艰难地挤出这个名字，然而身体上的虚弱却让他不得不停顿片刻后方才继续道，“放过他。。。放过赫国……求你……”
   “呵呵呵。。。”黑暗中女子目光雪亮如白霜。唇边笑意飘忽不定，游移中好似鬼魅般，幽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放过他，放过赫国？你们当初可曾放过我，放过我的母后，放过我的弟弟，放过我的朋友和国家？那么多地底的冤魂的哭喊，你们可曾听到？！没有当初，何来今日？昔日你们种下那恶因，今日就要品尝这苦果！很公平，不是吗？”
   她一字字逼问，每一句都伴随着切齿的恨意，宛若刀锋一寸寸向张临切过去，张临只觉得凉意入骨，宛然置身冰窖。
   他究竟还在妄想什么，昔日那姿容绝艳，性格良善的女子早不复存在了，被他们一手推毁，如今又哪里去找寻。这具美丽的躯壳中进驻的不过是被恨意腐蚀变质的恶魂而已。
  “张临，你该死！”死一般的寂静中，女子冷冷地开口，“你和他，你们都该死！”暴发性地一语中，女子眼中噙泪，却强忍着不让划下。
   黑暗中，她的身影模糊不辨，就连声音也似乎淡淡地融进了无边无际的夜的黑色中。
  “想知道高沿的最终下场是什么吗？”凤离突然诡秘地问了一句，然后踮起双脚，冲着墙上不得动弹的人一笑而语，“他会死在他最亲的人手里，你猜是谁？”
   已然放弃一切的囚犯听到这一句，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心怀着极大的慌张恐惧，凤离安抚地举起手，摸着男人血污的连道：“放心。不是你，虽然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持刀砍向他，可是我没打算那样做，因为那并不是出自你的本心，他便无法体会那种痛苦。他的结局另有其人。”
   说完这一句，凤离转身而去，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消失在乍现的一缕光明中，然后地牢再次陷入了黑暗，只留下墙上那个孤独的囚犯，不停地挥动着身上的铁镣，可是没有用的，千年铁锁，越是挣扎，束缚越紧，除非是死！那已是他的结局。
  “清双……”黑暗中的囚犯发出两个模糊难辨的音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其中的意义。
   ——————————————
   在炎国不断地向赫国猛烈的进攻中，赫国连失城镇，八月十二日，赫国皇帝再也忍耐不住，宣布御驾亲征。然而民心已散，臣心不聚，想将乾坤扭转，谈何容易。他的出发便已经寓示了失败。
   凤离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唇边笑意越发诡谲难测：“你终于来了。”
  “叮”地一声，与她坐着下棋的可马逍遥手上一颤，棋子落在案上，棋已乱。他右手一挥，通传的人躬身退下。
   凤离笑言：“逍遥，这场战争就快要结束了。”那一瞬间里，凤离笑得璀璨耀眼，司马逍遥心中却咯噔一声，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
   黑夜降临的时候，士兵们在广场中踏歌而舞，篝火熊熊地燃烧中，凤离捧琴而来，奉出了一曲《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没摩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霉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士兵们听得激荡不已，拍掌声连绵不绝，凤离一袭红衣，被火光映着，好似烧着了一般。弹琴后她并没有离去，竟然数着拍子在篝火旁舞动起来。
   红衣飞快的旋转中，她微笑着，仿佛九天仙子下得凡尘，又如夜晚中的女妖，魔化人心。
   司马逍遥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她，她却倚在司马逍遥的臂膀前吃吃地笑。
   ————————————
   八月十六日，炎赫两军相遇在宿州的梨山，凤离拖着病体依然要亲上战扬，司马逍遥为了照顾她，与她留在了大军的后方，萧云倒是很体谅他们的难舍难分，主动地做了先锋。这一场仗力量悬殊，本该炎国势如破竹，取得压倒性胜利，可是赫国带兵前来的将领武功高绝，炎军擒他不住，连连损兵折将。
   司马逍遥遥看着场中的激战，轻轻道：“九容武功高强，看他现在样子，兴头很大，一时收不住手，倒是苦了萧云等人。”
   凤离低低咳嗽了几声方才笑答：“放心，九容是个懂分寸的。”
   司马逍遥笑得勉强：“他是从来没令你失望过。”
   果然不久后，战场中情况逆转，赫国原本神勇无敌的将领不知道为了什么竟然丢盔弃甲而逃，口里还不断嚷嚷：“没意思，不玩了！”
   战场上的兵士们一下子全体傻了眼，看着那位刚才还神勇不已此刻却落荒而逃的将领一边驾马逃逸还一边不断地竟身上厚重的盔甲脱下丢弃在地。而更搞不清状况的则是赫国的士兵们，将帅已逃，他们自然也跟着逃了，炎国士兵们正要追上，萧云却一挥手阻止：“恐防有诈。”正在这时，司马逍遥与凤离驾马前来，司马逍遥下令道：“萧将军，不必担心，只管追上便是。”说完这一句，便驾马率先而去。
   兵士们听得丞相的命令，也再无迟疑，飞马跟上。于是战场就出现了很戏剧性的一幕。多年以后，史学家用了“临阵倒戈”四个字评判这场战役。
  “快看，木将军回来了！”宿州城头，有赫兵一指远处归来的赫军，欢喜着叫道。赫国将领鲁伊闻言远眺，果见赫国旗帜迎风招展而来，一时大喜过望，激动道：“大开城门，迎接木将军凯旋！”
   嘹亮的号角声绵长悠远地响起，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悠长的声音。迎接着凯旋而归的英雄。然后一切都无可挽回——命中注定的无可挽回。
   随着当先赫军一起入城的是随后紧跟的炎国大军，直到司马逍遥下令亮出炎军大旗之时，城中的赫军才恍然大悟，只是太迟。
   大厅中，高岩刚与几位将领商量过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此刻闭目试图小憩一会。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变故已经使这位纵横半生的帝王心力憔悴。
  “炎军杀来了——”
  “炎军杀来了——”
   一阵阵嘈杂的呼喊交错着传来，高岩只觉五雷轰顶，耳旁嗡嗡直叫，带要出门探察，一个黑影却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门前，正是他重金聘来护卫他的夜无双，只听他淡漠着声音道：“圣上请留步。”
   高岩此刻心中焦急万分，厉喝道：“滚开！”一伸手就要推开阻挡之人，也不想弄清楚他阻挡的因由。
  “叮”地一声，高岩右手臂一麻，踉跄了几步。
  “圣上请留步。”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假扮夜元双的息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赫国皇帝目哧欲裂，身形一动，化掌为刃，徒手就劈了过去，掌势迅捷力道十足，息人没料到赫国皇帝是一个练家子，胸前不意就中了一掌，再不敢大意，凝神对招。
  “息人，你的功夫是越来越退步了。”专心对敌的二人只听到一声轻笑，白衣束发的木九容已来到二人跟前，正饶富有兴味地抱剑而立，看向二人。
   高岩心中大震，没想到这两人竟是一伙的。。。
  “圣上，我刚从战场回来，打了败仗，还把敌人领进家门，真是对不住了。”他一面观赏一面叹息着，幸灾乐祸地道，“如今炎军已杀入城中，肃州危矣，赫国危矣。”
   高岩听罢，气怒攻心，手上动作一滞，不仅生受了一掌，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
   九容耐心用罄，也在这个时候凌厉出剑，在离他心脏半寸处，九容当胸刺去一剑，精、准、狠。
  “若不是姐姐让我暂先留你一命，我早将宝剑刺入你心窝。虽你向来待我不薄，然你伤了姐姐，既是我之敌人。”
   高沿口角渗着血，也不分辨，张眼瞪视着这个自己向来赏识有加的年轻人和重金聘来的护卫，心中有被恶意背叛的不甘和埋怨，却最终化为唇边冷笑：“朕真是瞎了狗眼，竟将虎狼养在身边！”
  “说的好！”
  “姐姐！”九容惊喜着脱口唤出声来，连木无表情的息人也一瞬间回过头去。
  “吱嘎”一声，风拍打着门板，一缕曲幽渗进风中，一袭红衣的女子仿若乘风而来，此刻她倚在门前。目中寒星点点闪烁不定，出口的话语既饱含这极其辛辣的嘲讽，又有着幽深而辽远的叹息意味。赫国皇帝已经被震惊在了当场，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倚门而立的女子，脸上清白交错，眼神复杂地看不到底。
   此时此刻，他不能动不能说话，惊恐绝望，还有淡淡的隐秘喜悦混合交织着在他心中一一浮掠而过，他感到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上的鲜血依然在流淌着，他生命的讯息便在那一点点的鲜红血液里悄然地流逝，他却已经顾不得了。
   眼前的这个女子，在他生命最初漫长的十几年中，带给她温暖甜蜜，使得他离幸福很近很近。然而为了某些在当时的他看来极其重要的东西，他不得不背叛，不得不舍弃，然后他用了漫长的二十年去遗忘和追悔，最后明白：生命中的某些东西一旦错过便永远失去。
  “你回来了。”一瞬间里，战争的成败，国家的覆灭都已经不在他的心中，他唯一的挂念竟是眼前的女子。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在需要选择的时候，总是喜欢选择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而将真正重要的抛在脑后，那些东西往往都是身边随处可见，唾手可以得到的，因为轻易，变也被轻易地舍弃，失去了找不到了，才知道，原来那么重要。。。
   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永永远远地失去了。
   凤离一步步向走来，走向那个纠缠了她二十多年的梦魇。多少的恩怨情仇呼啸着席卷过来，要将她淹没。此刻她在那个男人的眼中她看到了祈求和追悔，然而那些情绪之于她，已经不再重要，当她望着他时，心中便只有一股毁灭的欲望在心中无限滋长。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伤害，带给她亲人的伤害，已经让她氓灭了心中最后的那一点慈悲。
   她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知道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我让你最亲的儿子手刃他的父亲，就如同当初你对我的背叛一般。”说完这一句，她便直起身，目光一掠，变定在了木九容的身上。
   顺着凤离的目光，高沿便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华的少年，高大、俊美、智慧，第一次的见面，他便对他印象深刻。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冥冥中牵引，连一向冷酷淡漠的妻子也对他有着特别的钟爱……原来牵引他们的是那根名为亲情的线呵。。。
  “你想告诉他吗？”凤离的眼睛直望向他，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可怕的光，妖异的，亮如鬼火，癫狂的，能将人拽入地狱的最深处。。。
  “清双。”他张开口，很轻很轻地叫，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是你？是不是？”
   多年前的那个清晨，他说：“我叫高沿。”她说：“我叫木清双。”
   那时候的阳光很亮，就一直亮到了现在。
   下雨的时候，他撑着的荷叶打在两个人的头上；练武的时候，她拿着书站在树下，偶尔会抬头看他……
   原来他们真的有很多的曾经。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切都结束在二十年前的九华战场上，谁都不知道，睿智年轻木华帝死在她最亲最爱的情人手中，谁都不知道，她的情人截下了他的头颅。谁都不知道，木华帝在死前最后的那一刻里，心怀着怎样的哀怨？
   谁都不知道，当他看到亲朋的惨死，心中曾经呼啸而过怎样的仇恨。
   她带着不甘，带着痛悔，带着绵延的仇恨再次转生。
   还在母体的时候，她便凭借着前世超长记忆所记下的许多奇书上记载的诡异莫测的武功心法，练起了归息大法，那是近似修喜的武学，能够轻易地学会任何绝顶武功，所以她甫一出生，便灵力非凡，可也因为稚嫩的身体被运用到了极致，先天体弱。
   她的出生便预示着着世间灾劫的降临。
   她出生那日，原本热闹的小村一夕之间成为荒村，村人全都离奇死亡…
   荒芜的村庄中，小小的婴孩啼哭着，被一个云游蹭人捡起……生来的不平凡……对于世情的洞晓，仇恨种子的生长……五岁时，留下一纸书信……这个奇异的孩子便开始了她的游历……然后她便碰到了炎国凤丞相家落水而死的小女儿…
   那便是传奇的起源。
  “我知道是你，清双，你回来了，真好……”
   一切始于杀戮，也终止于杀戮。
   宿州城破，同年，赫国灭，赫国的皇室成员皆被俘。只有早年出家的二皇子高远希了却尘世，不在其中。、
   ————————————
  “太子殿下。”
  莲花池畔，炎国太子闻声抬头，就看到一袭高华的女子缓慢飘移而来。
  “木姑娘。”浅淡一笑，尊贵却也疏离，他缓缓起身。
  “我知道你想弄清楚我是谁？”红衣女子站在池边，娇艳嫩肤竟比那莲花更动人清艳三分，可是这个女子已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依然穿着火红的衣裙，领口边却不再绣那朵黑色的花。
   黑色曼陀罗，无间的死亡和爱。
   不，她最大的不同在于那双眼睛，那双过去偶尔还会明亮的眼睛这一刻已经陷入永恒的黑暗。
  “我们合作。”在原本属于赫国皇宫一部分的大殿中，女子淡淡地语出惊人，眉宇间是蔑视天地的煞气。
  爱，失去了，恨，消夫了，还剩什么……
  十年后，天下二分，明国与炎国乃当今最强，传说两国君王曾经彼此有过友好约定，多年来不曾进犯彼此分毫。
  大殿中焚着香，炉火烧得正旺，室外绵绵的大雪笼盖着天地，那晶莹别透的白雪，纯洁得宛如精灵微小的羽翼。
  “你们都下去吧。”明国的女皇一挥手，宫人鱼贯着退出，留给她满殿的空寂，她独对着大殿，深沉的眼中，最后的暮色已经消退，那空洞的玄黑在她眼中变幻着，有几丝流光悄然地滑落，只是一瞬便没了踪迹。
   她躺在床上，慢慢地陷入了熟睡。
   轻轻地，有人推开门。
   “小殿下，快走吧，圣上醒来看到您该发恼了。”有宫人拉着欲进入殿内约八九岁的男孩，苦苦哀劝。
  男孩的脸上有委屈的神色：“可是我想母皇了，只看一眼，我就走。”
  宫人为难地左顾方盼，见殿内空寂，想女皇睡得深沉，于是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殿下快些出来，否则吵醒了女皇，您又要受罚了。”
  小小的孩童笔直地走入殿中，竟依稀有了王者风范。
  他站在床前，低下头去吻他母皇的额头。
  孩子墨黑的眼中，突然就有了温柔眷恋的光。
  “但愿你梦中有我。”小小的孩子语出惊人。
  “殿下。”胆小的宫人在外面不住地挥手。
   在明国的小皇子走出以后，从窗中闪入一个白影，过于俊美的五官，仿佛画上去一般。
   姐姐，我回来了。
   他望着床上熟睡的女子，在心中无声地说。
   十年前在赫国的皇帝，不，应该说是他的父皇死后，她终于告知了他的身世，因着对他父皇的仇恨，她直言从未对他付出情爱，一切只是利用。
   从此他仗剑江湖，孤独飘摇多年后，有些事依然无法遗忘，譬如她带给他的爱和仇恨。
   “站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殿外有人喝住了他，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一别多年，司马逍遥，你依然还在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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