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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拾夜 《 找碴虎姑婆 》( 单行本 )

男主角 言立刚 
女主角 沈吉莉 

 
文案:
   
  
非被以整儿子为乐的老爸欺骗， 
他也不会骂这虎姑婆是人妖， 
害她气得去给车撞，累得自己许下── 
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誓言， 
这下她救不了要被阉的牛，他就不许吃牛， 
要替弟妹实现愿望当个美发师和女侍， 
他得当实验品顶著狗啃头出钱又出力，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擦屁股，当她专属男仆， 
却因为一件事没依她──比她先交了女友， 
就被她打入冷宫，从此相敬如宾， 
最后她跟堂哥相亲成功，琵琶别抱同居中； 
他魂不守舍的丢了女友，还自愿下放澳洲， 
却不敌听见她昏倒的消息匆匆返国， 
不管了，就算她即将为人妻，他也要…… 

第一章
 
 
　　晚上八点，十二岁的沈吉莉赤着脚在家里行走。

　　她先从厨房的流理台旁抽出一把水果刀，将它插进牛仔裤后头的口袋里后，迅速悄声的往家门口移动。

　　她身上的T恤左边袖子被扯开了一个大洞，衣服及牛仔短裤上沾上了自己的血，那是她在牙齿被打落时，扯起来擦拭鲜血的结果。

　　在经过母亲敞开的房门前时，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床上那具睡得像死尸的壮硕男人。

　　一时间，她的心里又充满了恨，从她黯沉的眼睛，合张的鼻翼及抿紧的嘴唇透了出来，而她脸上、手脚的瘀青及被乱剪显得参差不齐的头发，也透露出了她忿恨的理由。

　　她的手绕到身后，用力握住水果刀的刀柄，直到手指泛白。

　　这是个好机会，趁他喝醉醒不来的时候，跳到他身上，将森冷冰凉的银刀没入他的胸口，直到他断了呼吸，免除她的恶梦为止。

　　沈吉莉的全身细胞都在吶喊着叫她去了结那人渣的生命，但她仅存的一丝理智与懦弱还是阻止了她。

　　现在的她只感谢吉士跟吉娜已经被他们各自的父亲带回去了，否则以她的力量，就算拚了命也无法阻止这人渣对她的弟妹们施暴。

　　无所谓，这种痛跟疼让她这个做大姊的承受就好了，只要他们平安无恙。

　　等我回来后就是你的死期了！她咬牙切齿的在心中说着，松开刀柄，僵直的转身。

　　离开家门后，她笔直朝街道尽头走去。这条街的尽头是个小公园，小公园旁是言家别墅，言家小鬼有时会去小公园玩，她就是要到那里去埋伏。

　　言家家大业大，拜他们也住在这条街上所赐，街道两旁的路灯不但没有灭了没人理的状况，还非常明亮，造型也很古典，像古代宫廷使用的四角灯型。以前沈吉莉放学回家时会边走边欣赏，但现在她只想爬上去砍掉那些灯。

　　还没走近小公园，她就听到了几个小孩的哭叫声及另一个小孩的大骂声，她立刻敏捷的小跑步接近，在矮树丛边蹲下身子，透过叶缝张大眼睛偷觑。

　　只见小公园里，八岁的言家小鬼正坐在另一个小鬼的身上殴打对方，其他三个小鬼则坐在一旁放声大哭。

　　这样不行，沈吉莉皱起眉头，他们这样哭下去，将大人们全吵来的话，她怎么宰掉言家小鬼？

　　她迅速的从矮树丛里起身，跳过后直奔言家小鬼，用肩膀将打红了眼的言家小鬼给撞飞出去。

　　言立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昏脑胀的摔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快回家，不要再到这里来了！去去去！」沈吉莉赶狗似的嘘那四个小孩。

　　四个小鬼一看见她，全都吓得忘了哭泣，见鬼似的狂奔离开。

　　言立刚从草地上爬起来，两手紧握成拳，气得全身红通通的。

　　「你这混蛋！瞎了狗眼，不知道我是谁吗？」他穿着耐吉运动鞋的脚往前踩了两步，在离沈吉莉三步外的距离顾忌的停下，对方实在比他高大许多。

　　沈吉莉回过身来，只见言立刚被吓了一跳，又倔强的硬撑住，小脸上的气焰瞬间灭了不少。

　　她绷着脸大步朝他走去，言立刚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顿住，因为沈吉莉掐住了他的脖子。

　　「臭小子！居然还敢这么大声的跟我说话？我不知道你是谁，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咬牙切齿的厉声问。

　　「我哪知道你是哪个屁……呀！」纵使被掐住脖子，言立刚还是毫不屈服，接着他就被一巴掌给打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滚。

　　沈吉莉跑过去坐在他身上，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提哀嚎呼救了。

　　她粗鲁的揪了一手他的头发。「再让我听到你这狗嘴里吐出一个脏字，我就把你的牙齿全都打掉，听到没有？」见他睁着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她，她飞快的抓住他的头往草地上一撞。「听到没有？」

　　言立刚已经痛出眼泪来了，本能的想伸手摸头，但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他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点点头。

　　这种被制伏又无法反抗的屈辱还是他首次尝到的滋味，不甘心的挫败感让他再也管不了什么男子汉不流泪的铁律，汩汩泪水沿着眼角滑下。

　　「哭？！哭就能解决问题呀？要是能解决的话，我早就把眼睛给哭瞎了，哪还轮得到你？」他的眼泪让沈吉莉更恼怒了。

　　「我想哭就哭，干你……什么事呀？」想到他的威胁，言立刚硬是将「屁」这个字给吞下去，而小小心灵里的屈辱则又深了一层。

　　长这么大，谁对他不是又敬又畏的？在家里爸妈对他的宠爱是两个姊姊比都比不上的，他要什么有什么，在学校老师跟同学也都不敢对他大声说话，他根本就是天之骄子……都怪爸爸不好！为什么要骂他任性？如果他不骂他，他也不会生气的跑出来，他不生气的跑出来，就不会遇到这个凶神恶煞了！

　　都是爸爸不好！想到爸爸的脸，他哭得更大声了。

　　沈吉莉立刻掩住他的嘴。「你再哭我就把你杀了，埋在地下，让每个人在你身上踩来踩去！」她威言恐吓道，吓得言立刚瞬间缩紧喉咙，再也不敢吭声，她这才松开他的嘴。

　　他惊恐的眼神让沈吉莉想起了大弟，心一刺，松开了手。

　　一想到吉士，对弟弟妹妹的思念一时间便无法自抑的全涌了上来，离开他坐到一边，默默无声的哭了起来，倒也忘了要向言家寻仇报复的念头。

　　重获自由的言立刚，头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逃回家里跟爸爸说这里有个小流氓要杀他。

　　可是他的脚软得可以，怎么都跑不动，而且这人怎么突然那么没用？上一秒还恶声恶气的说要宰了他，下一秒竟哭得比他还惨？

　　「你是不是跟人家打架打输了？」他鼓起勇气问，手撑着草地，屁股往后挪了挪，这样要跑时胜算比较大。

　　一定是打架打输了才找他出气的！他想。瞧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还红肿得像颗蛋，头发被乱剪得像平头，矬得很！

　　沈吉莉一双泪眼杀气腾腾的瞪向他，他倒吸口气，嘴巴闭得死紧，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

　　「你这个只会找比自己小的人欺负的死小孩懂个屁呀？」

　　言立刚不服气的说：「谁叫他们挑我心情不好时在这里玩呀！」

　　「你的意思是说我心情不好也可以揍你了？就算杀了你也没罪了？」

　　言立刚因说不出反驳的话而满脸通红。

　　沈吉莉冷哼一声。「说穿了，你是个只会靠家里的权势欺负弱小的人，根本就是个孬种。」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言立刚从草地上跳起来。

　　「我才不是孬种！我不是孬种！」他气得双手握拳，浑身发抖。

　　「孬就孬，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她不屑的嗤了一声，接着整个人就被冲过来的小影子给撞倒在草地上。

　　言立刚胡乱的朝她脸上、胸前挥拳，其中一两拳击上她的脸颊，又将她尚未愈合的牙床给打破，她痛得飙出泪来，用力推开他。

　　两个人毫不认输的同时站起。沈吉莉忍着痛啐出口鲜血，言立刚则错愕的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红色。

　　他把他打到吐血了？这个念头吓坏了他，他到底还只是个八岁小孩，见到血顿时又是一阵脚软。

　　沈吉莉气炸了。这小子哪里不好打，偏挑她的伤口挥拳！

　　正要趋上前去抓起他来狠揍一顿，突然，一个硕大无比的粗黑手臂从她颈后绕过来，扼住她的颈子，毫不费力的将她往上提，任她拚命踢动悬空的双脚。

　　浓厚的酒臭味让沈吉莉知道如此对待她的人是谁，她本能的要去拿身后的水果刀，没想到应该在她短裤后的刀子却不见了。她痛苦的在草地上望着，看见水果刀正静静的躺在公园的躺椅旁，离瘫软在地的言立刚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我不是说过醒来后要吃晚饭的吗？我的晚饭呢？」李大索边说边打乃嗝，布满胡碴的脸上满不在乎，完全没有即将勒死一个小孩的罪恶感。

　　沈吉莉整个颈子被挤压得几欲断气，只能拚命捶打他的手臂，只是她的捶打仿佛全落在石头上，李大索完全不痛不痒的。

　　感觉到意识正逐渐流失，沈吉莉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李大索在咒骂些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不清了起来。

　　就在李大索夹着像只破布娃娃的她，正摇摇摆摆的转身要离开时，他突然痛叫一声，将她甩得老远后单脚跪下，从左脚的小腿肚上抽出一把血淋淋的水果刀。

　　沈吉莉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边拨开不断涌上的眼泪，边朝早就吓呆的言立刚爬去。

　　方才本能的抓住水果刀插向李大索的言立刚，此时此刻只能坐在地上害怕得直打哆嗦。

　　他只是想要这突然出现的可怕人物放开那个男孩子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将水果刀拔出来后，就一脸抓狂的朝自己走来呀！

　　「臭小子，你想杀了老子？」李大索咬牙切齿的说，拿着刀，拖着流着血的左脚，一步一步的朝泪眼滂沱的言立刚走去。

　　沈吉莉爬到李大索脚边，一把抓住他的右脚。

　　「笨蛋！你还坐在那里干么？快点跑！快跑！」她对言立刚大叫。

　　李大索弯下身，拉住她的手臂，硬是扯了几下后才让她松了手，他像丢小狗般，一手就将她给扔得老远。

　　她整个人在草地上弹了两下后停下来，全身像骨折般的处处疼痛不堪，不停的喘着气。

　　早知道她就该拿两把刀来才对，至少可以跟李大索这个人渣拚个你死我活。

　　那小鬼？！她飞快望过去，只见原本瘫坐在那里的言立刚已经不见了，而怒焰狂炽的李大索正跛着脚朝自己走来。

　　有那么几秒，筋疲力尽的沈吉莉索性躺在那里喘息，反正那小鬼安全离开了，李大索要杀她就杀，他杀了她的话，至少他的命得赔给她，只是……

　　她倏地睁眼，在李大索举高刀子朝她胸口戳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机敏的往旁滚去，然后就跑给他追。

　　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死掉？她才十二岁，还有美好光明的前程，而且她还想见弟弟妹妹们一面，光冲着这个理由，她就绝不能死，尤其是死在这混蛋人渣手里！

　　她一直在小公园里绕圈圈，偶尔在李大索忍不住脚痛而缓步时，才停下来休息一下，直到言立刚带着他的爸爸出现，她才放心的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紧接着是由远而近的警笛声。

　　「你没事吧？」言立刚跑到她身边，上上下下的瞄着。

　　「还没死。」她的态度软化了一些。「怎么，你已经回去包好尿布啦？」但语气仍然恶劣。

　　「我很久就不包尿布了啦！」言立刚气道，两手叉腰。这小子真不知好歹，他可是拚死拚活的跑回去拉下脸来向老爸求救的，但瞧瞧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沈吉莉没理他，看着两名警察将不停咆哮的李大索押进警车里，她顿时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把他给解决掉了。

　　此时，言兴国朝她走来，她立刻收回目光，瞧着脚下的草皮。

　　「妳妈妈呢？」他开口就问。

　　「跑掉了。」她乖乖答道，先前的叛逆与不驯收敛不少。

　　这个地方士绅，沈吉莉对他的印象还是要命的好，就算老爸在兴建言氏厂房时发生意外身亡，就算她恨他恨得想杀掉他唯一的独生子。

　　该死！他对她好的就像另一个爸爸。

　　「你哭什么？妈妈跑掉了不是件好事吗？」言立刚诧异的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极而泣？

　　才想完，他的头顶立刻被赏了一记爆栗！他抚着头不敢置信的望着爸爸。

　　「你再乱讲话我就把你赶回家。」言兴国威吓道。

　　「要回家就带他一起回家呀，你没看见他受伤了吗？还吐血哩！」他抓抓脚，这公园的死蚊子怎么那么多。

　　「吐血？」言兴国紧张的朝沈吉莉走过来。

　　她连忙摇手。「没吐血啦，是牙齿被李大索打断流的血，没什么。」她硬是将嘴里的血味给咽下肚。

　　闻言，言立刚眼中的光芒立刻转变，一股从未有过的崇拜与仰慕让他看沈吉莉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酷！这就是所谓的打落牙齿和血吞吧！牙齿被打掉还能这样满不在乎的，这小子真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了！

　　言兴国父子俩将沈吉莉带回家，为她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后，还为她在牙医那里预约了时间，被李大索乱剪的头发则是无法挽回了，只能让言兴国的妻子罗筱蝶给剃成平头。

　　看着镜中的自己，沈吉莉虽然不是很在乎头发的长短，但连个八岁小鬼的头发都比自己还长，这就让她无法忍受了。

　　「你一直黏在我身边做什么？可不可以有多远就滚多远？」她没好气的对言立刚说。

　　「臭小子，本少爷愿意站在你身边可是你的光荣耶！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讲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言立刚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毕竟这是他头一次崇拜人，要是他被讨厌了该怎么办？偏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真糟糕，他这死个性……

　　「你这臭小子竟敢叫我臭小子？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淑——」

　　「立刚，」去而复返的罗筱蝶呼唤着小儿子，无意间打断沈吉莉的话。「瞧你全身脏兮兮的，快点去洗澡，洗完澡好去睡觉了。哎呀！你的脸颊怎么又红又肿的？谁打了你？」看见儿子左脸上的五指印，罗筱蝶惊慌失色的大叫。

　　沈吉莉的心脏猛地往上一吊，那五指印不就是自己的杰作吗？

　　言立刚不耐的挥开母亲的手。「少烦啦，只不过是被那个坏蛋挥了一下而已，妳不要老是那么爱大惊小怪好不好？这样我很丢脸耶！」

　　罗筱蝶将儿子往外推。「好好好，妈妈不说就是了，我们先去洗澡吧。」她温柔的说，回头对沈吉莉微笑。「吉莉，言叔叔在客厅，有话要跟妳说。」

　　「喂！我再去找你玩呀，吉利！」言立刚会念不会写，就跟着母亲叫。

　　沈吉莉压根儿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光是听到言兴国在客厅等她，她的心脏就已经狂跳得不能自己。

　　怯怯的走进言家宽敞又温暖的客厅，言兴国与两名警察正在做笔录，看见她，便招招手叫她过去，要求她将事发经过叙述一遍。

　　除了不承认水果刀是自己带去的以外，她倒是将言立刚在公园里如何欺负小孩及李大索出现后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最后警察以验伤为由，要将她带走，她紧张约紧挨在言兴国身边。

　　「别怕，我跟妳一起去。」他拍拍她的手，心中涌起怜惜之意。

　　验完伤，他送她回家，她坚持不让他送进家门。

　　开玩笑，因为李大索的关系，她家乱得像被一大群野狗乱啃过一般，那种浩劫过后的场面怎么可以让他看见！她的自尊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言兴国伸手抚摸她的平头。

　　「别担心，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了。」他安慰道。「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妳找回妳妈妈的。」他说。

　　放任一个混球男人与自己的女儿独处一室后，自己却离家出走，言曼婷也实在太不象话了，幸亏那混帐没对吉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否则他一定会代替爸妈好好教训言曼婷一顿，不管她是否会再拿大他一辈，或只是言家养女当借口也一样，她这次实在是太乱来了！

　　然而，沈吉莉却摇头。

　　「不用找她回来也没关系，我只想要弟弟妹妹回到我身边，至于那个女人她回不回来我都不在意的。」她透露出对弟妹的无限想念与对母亲的怨怼。

　　那女人跑掉都半个多月了，若想回来也早就回来了。

　　言兴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

　　「先把妳妈妈找回来再说好吗？至于妳弟妹他们，我会去找他们的爸爸商量看看，妳就不要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沈吉莉还想抗议，但大概是觉得抗议也没用，颓丧的下了车。

　　回到家，言兴国意外的发现应该已经上床的小儿子竟然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撑开自己的眼皮，努力与睡魔对抗着。

　　罗筱蝶小步走到他身边。「他一直说要等你回来，我怎么说都没用。」对这任性的小儿子，她真的是没辙。

　　言兴国双眉微挑。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他了？他走过去，坐在儿子身边。

　　感觉到旁边的沙发一沉，言立刚马上睁开双眼，看见正好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马上拉住他的手臂。

　　「那臭小子没被抓去关吧？」他小脸上的急切倒不是装出来的。

　　言兴国做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干么叫人家臭小子呀？」

　　「他可以叫我臭小子，我为什么不能叫他臭小子？」他理直气壮的说。

　　「你可以叫她臭女生呀，你不是常这样叫你姊姊她们？」

　　言立刚人小鬼大的露出受不了你的表情。

　　「拜托，她们是女生耶！臭小子又不是，而且他一点也不娘娘腔，我当然要叫他臭小子呀！你快点告诉我，他是不是被抓去关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只好把刺了大坏蛋的脚一刀的事情坦白说出来了。

　　看来他这儿子还真的挺在乎吉莉的。

　　「你放心，她没有被抓去关。」言兴国一脸凝重。「不过……」

　　言立刚才安心的呼口气，就又被父亲的不过两个字又给弄得紧张起来。

　　言兴国慎重严肃的看着儿子。「我如果告诉你的话，你愿意跟我一起保守秘密吗？」

　　他虽然才八岁，不过看父亲这表情，肯定是天大的秘密。言立刚感觉与父亲间，男人对男人的义气正在流通，然后狠狠的点点头。

　　言兴国握住儿子的小肩膀。「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而且我说出来后你绝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

　　「连张龙生也不行？」他学着父亲压低声音问道。张龙生是他唯一的死党。

　　「连张龙生也不行。」

　　考虑三秒后，言立刚又狠点了下头。

　　言兴国深吸口气，准备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

　　他直盯着儿子认真的黑色小眼珠。「其实……你说的臭小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女生！」

　　言立刚惊骇欲裂的猛吸口冷气，若不是老爸的手握住他的肩膀，他还会弹得老远。吉利以为自己是女生？！怎么会？他是那么刚强勇猛，面对一个比自己大十倍的巨人都能面不改色的与之搏斗，他怎么还会以为自己是女生？

　　言兴国眉间都皱起来了，其实是他非得这样不可，否则他会因儿子的表情而爆笑出声。

　　「没错，刚知道时，爸爸也跟你一样震惊。话说回来，说『他』以为自己是女生并不贴切，应该说，『他』常出现一些女生才会有的行为，像穿裙子啦，上女生厕所啦，现在开始留长发啦，等等之类的。」他每说一样，言立刚就猛抽气。

　　「他没看医生的吗？」臭小子怎么那么可怜？那等他长成男子汉以后怎么办？穿裙子还可以改，留长发也没关系，可是上女生厕所？结果他还是要被警察抓去关？！

　　言兴国顿时变了脸色，对儿子千叮万嘱。「千万不可以在『他』面前提看医生的事，否则『他』会发狂，然后伤害自己，也不可以笑『他』像女生的事，知道吗？」

　　言立刚紧张的连点了十几下头，言兴国这才吐出口气。

　　「『他』好可怜，因为这个病，所以没什么人愿意接近『他』，连妈妈都离家出走了。」他难过的抹抹脸，其实是正掩面偷笑。

　　言立刚眼前浮起沈吉莉在小公园里默默哭泣的样子，小小的胸口突然极为难受。

　　「没关系，我可以当他的朋友，而且绝不会耻笑他，也绝不会让别人耻笑他的。」谁要是敢笑他，他就揍谁！

　　言兴国一把将小儿子拥进怀里，胸口不停震动。

　　言立刚反手抱住爸爸。「爸爸，你别哭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他安慰的拍拍那硕大的背部。

　　言兴国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正无声的笑着，但因无法畅快的大笑出声，整张脸类似抽筋貌，看起来跟哭倒还真有六、七分像。 

 
第二章
 
 
　　沈吉莉站在张灯结彩的名门小学校门前，有些紧张的理理自己身上的洋装，拨拨及肩的发丝，四年前的事在脑海里一闪，她嗤的一声笑出来。

　　今天言立刚小学毕业的日子，算一算日子过得也真快，不知道他看见她穿洋装的模样，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也不知他的「憎恶裙子症」好些了没？

　　她跨进熙来攘往的小学校门，言立刚的六年级教室走去。四年过去，已十六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连以往有些烦恼的胸部也冒了出来，像雨后渐吐出的小春笋般娇嫩。

　　想起两年前她要离开原本的家时，十岁的言立刚紧抿着下唇，眼泪却疯狂掉的故作坚强样，又让她鼻头有些发酸。

　　那时候，她真的已经把他当成弟弟了，不过若要认真拿族谱来对照，他是必须要喊她一声小姑姑的。

　　回想李大索被抓走后的那两年，在言立刚的「庇荫」之下，言家简直成为沈吉莉的第二个家。

　　这两年来，言立刚一有空就跑去找沈吉莉玩，看电影、买衣服、逛街、吃饭什么的，都有她一份。

　　由于言兴国每个月都会固定给她零用钱，也严格禁止她私自到外打工，所以没钱的她倒也乐得轻松，虽然言立刚这小子有时候挺烦人的，但幸好他也有识相的时候，除了有些事让她觉得奇怪，像是她从厕所出来时他比喷射机还快别开的眼睛，以及对不准她买裙子洋装这事绝不妥协等等。

　　还记得有一次她跟言立芹，也就是言立刚的姊姊借了件洋装，准备国小毕业典礼上与同学演话剧时穿，没想到前一天被他发现，结果洋装被他剪个粉碎，害她只能穿平常的T恤、牛仔裤上台，回去后她气得将他踢出家门，整整一个礼拜不跟他讲话。

　　真不懂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有哪个正常的小男孩会痛恨裙子到这种地步？

　　除此之外，言兴国对她也很好，她说不想让爷爷奶奶知道妈妈离家出走的事，他也就不通知他们，让她能安心的待在原本的家里。她当然必须待在这里，否则弟弟妹妹回来找不到她的话怎么办？

　　言立刚对她的紧密连结好像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言立刚有蛋糕吃，也一定会留下她的一份；言立刚有脚踏车骑，她也会在同时间得到一辆；言立刚买了台电脑，她也就多了台电脑，好让他们在允许的时间里在游戏里厮杀。

　　总之，只要言立刚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日子过得很快，都两年了，除了弟弟妹妹始终不曾出现外，她的日子倒也过得开心，她以为可以这样一直与言家人快乐的相处下去时，但纸仍是包不住火，思念孙女的爷爷奶奶找来了。

　　无法让两位老人家老泪纵横的对着她哭，她只好顺从的收拾简单行囊跟着他们回家。

　　爷爷奶奶家离他们那条街有段距离，加上大概是在生她说走就走的气，言立刚整整一年不跟她联络，她回家去整理东西时，他采取的也是视而不见的态度，就连她到言家时也常当她是隐形人，被她狠捶了好几拳后才稍微恢复正常，不过跟她毫无芥蒂的说话还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小小年纪就这么倔强，长大后肯定是个狠角色！沈吉莉想。不过他要是识相的话，最好别在她面前耍白目，不然她就把他打飞出去！

　　但不是今天，今天她难得打扮得那么美丽又淑女，还是庆贺臭小子小学毕业先。

　　好不容易挤过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终于被挤到言立刚的教室，只见教室里也是人满为患，不过言氏一家人倒是在有限的桌椅中占了六张，他们一家五口坐了五张，剩下的一张被言立刚用几张奖状和两座奖杯给占据住，她一进门看见他们，又挤呀挤的挤到最前面。

　　原本还用怀疑的目光瞪着她的言立刚在听见父亲的叫唤后，登时双眼像见到双头怪般的惊吓不信，干净帅气的脸庞也苍白不少。

　　一见到他，沈吉莉与有荣焉的奔上前去，握住他的双手不停晃动。

　　「听说你领了一个市长奖，还有模范生奖、最佳服务奖、最佳人缘奖、贡献良多奖、金头脑奖，真是恭喜你呀，呵呵呵！」她乱念一通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奖项。啊，乱枪打鸟，总有几个中嘛。

　　言立刚站起身来。这几年他身高抽长不少，才十二岁就几乎要与十六岁的沈吉莉一般高了，而且有种小大人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死人妖。」轻声的三个字出自言立刚线条冷硬的嘴唇，却像三颗三吨重的石头咚咚咚的落在沈吉莉精心打扮过的身上。

　　感觉到空气中的凝结与低温，言兴国连忙打圆场。

　　「吉莉，立刚的意思是说妳这样打扮很漂亮，是不是呀立刚？」他稍嫌用力的打了下儿子的屁股。

　　没想到儿子不但拒绝接收他的暗示，反而义正严辞的对他说：「爸，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他才十六岁就打扮成这个样子了，以后怎么办？现在还来得及矫正，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沈吉莉听傻了。他在说些什么，她打扮成这样子就会毁了自己的人生？有那么严重吗？

　　言兴国这下可真是有口难言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当初只是想藉儿子的力量好让吉莉多一份照顾，又担心他知道吉莉是女生后会闹别扭，刚好他也认为吉莉是男的，所以就顺势编出了谎话，谁知道这笨儿子会全盘接收，还认真到现在？这下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觉得吉莉这样打扮很好看呀！」一旁的罗筱蝶称赞道，不懂儿子为什么突然发起飙来。

　　「哪里好看？瞧他留这什么头发，穿这什么衣服？简直跟人妖没什么两样！」他愈说愈大声，引来了四周好奇的目光。

　　沈吉莉被他给惹毛了，挥开他的手。

　　「臭小子，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我穿这样有什么不对呀？你不要自己有憎恶裙子症就把气出在我身上行不行？要不是看在今天是你毕业典礼的份上，我非狠揍你几拳不可！」臭小子！光长身子不长脑子，她可是女孩子耶，难不成要她一辈子穿T恤、牛仔裤的吗？

　　「憎恶裙子症？！谁告诉你我有病的？有病的明明是你！」言立刚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明明就是男生，偏要把自己装得像女生，原本我还期望你会自动好起来的，没想到却愈来愈严重，不但留长发、穿裙子，现在还戴起胸罩了，你知不知耻呀？明明就没胸部——」他双手毫不客气的朝她微鼓的胸部抓去，没意料会摸到比他想象还软的触感让他的话戛然而止，他还不确定的再捏了两下。「你装了水球？」他狐疑的问。

　　沈吉莉已经整张脸都绿掉了，忿怒、难堪、尴尬朝她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浑身发抖。

　　看见儿子的动作，言兴国发觉自己愈来愈无法出声了，只得安静的坐回椅子上，与女儿们一起看戏。

　　而从不知道丈夫给儿子灌输过错误观念的罗筱蝶，则是被儿子的动作给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依然认定沈吉莉是男子汉的言立刚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在她胸口揉捏了好一阵子后才放手。

　　「你还真能装呀。」他的眉间打了好几个死结。「没开系，我看下面就知道！」他又伸手去掀她的裙子。

　　等他摸到他和自己一样都有的小鸡鸡后，看他再怎么装下去！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是不可能任他毁灭自己而坐视不管的。

　　那记拳头不知道怎么飞过来的，言立刚只知道自己才刚掀开他的裙子，下一秒鼻子就挨了一拳，重得让他飞到身后老爸的身上，鼻血也流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穿着女装的吉利哭着跑走，他本来还想追上去强迫他面对自己，但那臭小子的一拳实在重得可以，打得他头昏眼花，四周的尖叫惊呼又搞得他耳鸣连连，他想起身都没办法。

　　罗筱蝶边心疼边气恼的跪在一旁，拿出面纸给儿子擦鼻血。

　　「立刚，你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做出那样的举动呢？还……还掐人家的胸部！你——唉！」说得她都羞了起来，她这儿子哟！

　　「他明明是男的！」言立刚还不服气的大叫。「不信妳问爸爸。」

　　话一出，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到言兴国身上了。

　　唉，瞧这态势，也该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了，否则若儿子再这么坚持下去，只怕十条命都不够吉莉打。

　　老爸叹气的样子，与那同情怜悯的目光，在在都让言立刚有种不祥的预感，颈后的寒毛也慢慢的根根直竖。

　　「儿子呀，你妈说的没错，吉莉是女的，货真价实的女生。」离儿子可以独立赚钱还需要好几年，在还需要他这老爸供给一切时，他应该暂时还不会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吧？言兴国想。

　　

　　那天，言立刚完全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或许是一向认定的事实遭到颠覆，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他整整呆了一个礼拜，虽然还是懂得吃饭、睡觉、上厕所，但整个人就是呈现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谁叫他他都不理。

　　直到沈吉莉怒气冲冲的来到他们家，他一见到穿回T恤、牛仔裤的她，整个人就像大梦初醒般的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尴尬，极度不自在，曾经袭她胸部的双手像火烧一般的滚烫。

　　沈吉莉此趟来自然是来寻仇的。

　　这几天她愈想愈懊恼、愈想愈气呕！这小子不相信她是女的也就罢了，谁叫她之前的发育是那么乏善可陈，但他当众掐她发育中的胸部，还掀她的裙子就太太太超过了！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颜面，她怎样都忍不下这口气。

　　一看见跌坐在地上的言立刚她就怒红了眼，直奔过去扑坐在他身上，一连赏了他好几个耳光。

　　「你这浑蛋！还我清白来，还我清白！」她像只小兽般的嘶吼着。

　　罗筱蝶及言立节、言立芹好不容易才将她从言立刚身上拉起时，她还极不甘心的猛踢双脚，怒不可遏。

　　真个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而经她这么一打一闹，言立刚反倒回过神来了，疼痛的上半身也激起了他的怒气，他忍耐的站起身来。

　　「妳跟我撒什么野呀？妳应该去找我爸才对，是他骗我妳是男的我才会——」

　　「放屁！」

　　被箝固住的沈吉莉又腾空朝他飞去一脚，言立刚惶惶又退了一步。

　　「你没见过我上女生厕所吗？没见过我穿女生制服吗？没看见我留长发吗？没见过我淑女的模样吗？男子汉敢做敢当，少将自己造的孽推到言爸身上！孬种！」她气极败坏的破口大骂。

　　又骂他孬种？！骂八岁时的他也就算了，现在他已经十二岁了，她还骂就太过分了！

　　「妳的行为跟一般男生有什么两样呀？说话粗鲁，吃东西粗鲁，玩游戏更粗鲁！再说妳前几年还是个大光头哩！」这样的人有哪个正常人会当她是女生呀？

　　「就算这样我还是女生呀！」他的话正中问题核心，沈吉莉的气焰稍稍弱了一些。

　　「我哪知道呀？我爸说妳穿裙子跟上女生厕所、留长发都是怪僻，还要我包容妳，所以我才——」

　　「你是白痴呀！这种话你都信？」

　　她的话像根刺，直接插进他的身体里。没错，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个白痴，竟然会相信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什么病、什么怪僻，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不过好胜与自尊心都高强的他是不可能会承认的。

　　「好吧！我为自己摸了妳那空无一物的胸部一把向妳道歉，这样行了吧？」他就连道歉都还是那么毒辣。

　　吉莉气得差点要喘不过气来。「你这个还没长毛的矮冬瓜凭什么说我？」

　　罗筱蝶惊喘一声。「言立刚！」天呀！她要晕倒了，现今的小孩子是怎么了？连吵架都能吵得那么令人脸红心跳。

　　言立刚双手叉腰。「矮冬瓜？妳自己才是矮冬瓜！大我四岁才跟我一样高，我看妳这一辈子都长不高啦！没脑袋的笨女生！」他反唇相稽。

　　沈吉莉气得眼泪又冒出来了。她原本就只会骂人，口才远远不如被言氏家族当接班人栽培的他，现在又气得脑筋一片空白，怎么也无法骂回去。

　　本来是要来讨公道的，没想到不但没讨成还被骂得那么难听，她极不甘心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死言立刚……希望你的手烂掉啦……哇……」她大哭的甩掉身上的三双手，跑出言家大门，骑上脚踏车离开，而就算骑远了还是能听见她的哭声。

　　被她的眼泪惹得充满罪恶感的言立刚原本想要追出去的，但妈妈及姊姊们的声音又将他的脚步给钉在原位。

　　「小刚，你怎么可以对个女孩子说这种话？」罗筱蝶指责道，焦急的跑到门口。

　　「对呀，就算人家没胸部，好歹也是女生吧！」言立节两手抱胸的说。

　　「小刚，你快去跟吉莉道歉吧，不然爸爸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言立芹害怕的眼泛泪光。

　　她不提爸爸还好，提了言立刚就更生气了。要不是那个老头说谎骗他，他怎么可能会对吉莉做出那么多蠢事？老爸根本才是罪魁祸首！

　　「吵死了！我又没说错干么要道歉呀？」怒火正盛，他转身快步朝楼梯走去。

　　突然，远处一阵尖锐的煞车声传来，站在门口处的罗筱蝶惊叫一声，双手掩嘴，表情惊恐，手指着前方说不出话来。

　　「吉……吉莉……」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瘫在门框处。

　　言立刚的动作比两个姊姊还要快，他用从未有过的速度疾冲到大门口，朝沈吉莉骑车离去的方向望去。

　　他只看见她的脚踏车躺在街口处，一辆轿车则紧邻脚踏车，而沈吉莉躺在轿车与脚踏车中间，一动也不动。

　　

　　虽然医生说沈吉莉的伤没有什么，只是一般的挫伤与擦伤，没伤到脑袋、四肢及其他器官，但言立刚就是不信。

　　「她要是没事的话，眼睛怎么还不睁开？」他诘问道，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

　　「这……也许她是惊吓过度，过一会儿自然会醒来的。」医生也只能这么回答。她的确没撞到头呀。

　　躺在病床上的沈吉莉双眼紧闭，手脚的擦伤挫伤全上了药。还好那辆轿车正在转弯，速度有减慢，否则她这一撞，就不只那么轻微的伤了。

　　「你这个庸医！」他哭倒在病床旁。

　　这下不只医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了，连赶来的言兴国与罗筱蝶都尴尬的变了脸色。

　　「对不起呀医生，小孩子讲话不经大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言兴国连忙陪笑脸。

　　「当然，当然，呵呵。」医生干笑着。

　　言兴国立刻将话题岔开到其他事情上。

　　哭得伤心的言立刚抬起头来，透过模糊泪眼，他只觉得昏迷不醒的沈吉莉跟死人没有两样。

　　要是知道她会那么想不开的跑去撞车，他怎么样也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的！现在他只剩下深深的懊悔。

　　「妳张开眼睛呀，只要妳醒过来，我一定会对妳很好，不会再骂妳蠢女生了……」他哭着保证道。

　　沈吉莉还是没动静。

　　「我还会每天许愿妳的胸部愈来愈大……」

　　沈吉莉还是没动静。倒是正在喝水的医生听见他的话，噗的一声喷了言兴国满头满脸。

　　「我再也不会说妳粗鲁了……妳快点醒过来呀……只要妳醒过来，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吉莉交迭在腹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眉头皱起，嘴巴唔唔唔的，状似痛苦。

　　「真的吗……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的双眼仍然紧闭，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在呓语。

　　言立刚马上紧握住她的手。

　　「妳醒了吗？张开眼睛呀！医生，医生，她醒了！」他兴奋的说。

　　医生连忙放下水杯要走过去看看，却被拿着手帕擦拭头脸的言兴国给拦下。

　　沈吉莉又不动了，像刚才那样昏迷不醒般。

　　言立刚急的摇晃她的手。「妳怎么了？快醒来呀！我刚说的都是真的，只要妳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醒醒呀！」他粗鲁的摇晃她的肩头。

　　沈吉莉又唔唔的痛苦呻吟起来。

　　「真的吗……骗人的……你发誓……」她更痛苦的唔哦了一声。

　　言立刚连忙举起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我发誓！」他诚心诚意的发誓。

　　蓦地，沈吉莉双目一睁，直挺挺的坐起身来，瞧了目瞪口呆的言立刚五秒后，咧开嘴巴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就好。」她将手伸给他。「扶我下床。」

　　言立刚没去扶她，反而义愤填膺的站起身来。

　　「妳……全都是妳在装的对不对？」这个女生实在是太可恶了！亏他还担心的为她流了那么多眼泪，全都白流了。

　　沈吉莉放下手，坐在床沿，一脸无辜。

　　「我没装呀，我真的晕过去了，是你一直在旁边又哭又叫的，才把我吵醒的，我有什么办法？」她耸耸肩。「不过听到你刚哭成那样，我还真的挺感动的耶。」

　　「妳——」言立刚想狠狠的大骂几句，但一想到自己方才祈求的话语，狠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很好呀！」沈吉莉灵活的动动手脚。「我的耳朵更好呦，你刚才发的誓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你说要对我很好，不再说我是蠢女生，许愿我的胸部愈来愈大这一点就不用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说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她笑得很得意。

　　「那不算！这根本就是妳的诡计。」休想他会承认！

　　「诡计？我明明就乖乖的躺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呀！」

　　「这……」这下言立刚再也理直气壮不起来了。她说的没错，一切全是他自己多嘴，能怪谁呢？

　　隐忍着笑意，言兴国踱到儿子身边，假假的叹了口气。

　　「儿子呀，男子汉敢做敢当，再说身为男人，让一下女孩子有什么关系？爸爸会以你为荣的。」他的手横放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表示支持他。

　　言立刚虽然极度不愿，但仔细想想，老爸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再说她撞车的模样及躺在病床上动也不动时的表情也真的是吓坏他了。

　　「好吧，」他不太甘愿的嘟哝道。「谁叫我是男的。手！」他对她伸出手。

　　沈吉莉笑着握住他的手，被他扶下床后，突然转身慎重的「叮咛」他。

　　「我的胸部自己会长大，真的不用你许愿，但这不表示你可以诅咒我的胸部不凸反凹喔，记得。」说完，她轻快的走出病房，得快点回去，否则爷爷奶奶会担心。

　　言家父子站在病房里目送她快乐的离去。

　　「为什么我有种你被吃定的感觉？」言兴国幸灾乐祸的问。

　　言立刚往前走了两步，蓦地，飞快回身盯住父亲。

　　「我的字典里没有吃定这两个宇！」他龇牙咧嘴的低咆完后，跟着跑出病房。

　　不是没有，应该是还没翻到吧？言兴国哼哼的笑了起来。 
 
第三章
 
 
　　十二年后

　　贾天欣将薄薄的丝质外套挂在衣架上，先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打开后喝了一口，然后将毛绒绒的拖鞋往原木地板的角落踢去，修长纤细的美腿轻缓的踱进温暖的卧房里，瞧见中央那张双人大床上棉被下的隆起时，她媚惑又调皮的抿嘴一笑。

　　美好的气氛，仿佛飘着春药的空气让她全身上下的皮肤开始燥热起来，而唯一能熄灭她这股蔓延全身的欲火的，只有床上那个英俊又温和的男人……

　　她就知道持续以恒的参加宴会是有效的，虽然没遇上她的目标——言氏企业的总裁，那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不过他的儿子言立刚反而比他的老爸更优，不但年轻多金，而且还独居在这集政商名流于一栋的华厦里，她的苦心真的是没白费呀！

　　轻轻的，她将手里的酒瓶放在价值不菲的音箱上，涂着艳红色蔻丹的手抚上火烫的颈项，慢慢下滑到胸前，酒红色细肩礼服前的超低V领设计，让她高耸半露的酥胸与深深的乳沟一览无遗。

　　抛开上流名媛的身分，丢掉保守矜持的伪装，今晚的她将是言立刚的双人床上最迷人、最大胆的荡妇……

　　站在诱人的双人床前，她整个人微微颤抖，想到言立刚那副精瘦结实的身体，她的呼吸立刻浅促起来，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强暴得逞。

　　不过她最后一丝理智还是制止了她狂野的冲动，但这最后防线却被她与言立刚两人在床上香汗淋漓的幻想给彻底击垮。

　　她再也受不了了！飞快的拔下发后的簪子往后一扔后，整个人腾空往床上的隆起扑去——

　　「我渴望你！我渴望你！占有我吧！占有我吧！」她激动沙哑的吶喊着，七手八脚的要扒去覆在言立刚身上的被单。

　　突然，不知道什么从被单里踢了过来，正中贾天欣的腹部，她痛苦的喔了一声，整个人狼狈的从床上滚到地板上。

　　掀开被子，沈吉莉睁着泛红丝的双眼，忿怒的看着地上目瞪口呆的女人，仍被时差困扰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

　　「妳是谁呀？」她火大的质问道。「没看到我在睡觉吗？哪里来的野女人呀？」

　　野女人？！竟敢说她是野女人！忍着隐隐作痛的小腹，贾天欣拎着裙子站起身来。

　　「问我是谁？我才要问妳是谁咧！说！为什么占据我的床？妳以为埋伏在立刚的床上就可以顺利跟他发生关系吗？凭妳这等姿色，还是识相点，快滚下来吧！」床上原本该属于她的位置，现在却被个泼妇占去，还踹她一脚，她教养再好也无法不光火。

　　要是以前，沈吉莉会二话不说的扑上去跟她厮杀一番，可是现在的她，在经过长途飞行后，时差不但没调过来还被吵醒，脑袋还没开始运转，实在没那个气力与兴致去跟她拚斗，所以她选了个最简单快速的方法——找人代劳。

　　她深吸一口气。「言——立——刚——」咆吼一声。

　　才喊到立这个字，与卧室相连的浴室门就被打了开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的言立刚跑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那一小块泡沫还没来得及冲掉。

　　他见鬼似的看着显然才从他的被窝钻出来的沈吉莉。

　　「妳……妳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她现在不是应该在美国纽约当她的餐馆女侍吗？

　　方才进卧房时，他只是将外套看也不看的随手往床铺一扔就进浴室冲澡了，完全没注意到床上有什么变化。

　　他是在她到纽约后才搬到这里来的，想也知道，她的钥匙是谁给的。他在心里轻声责怪着以出卖他为乐的老爸。

　　「你先别管这些，拜托你先把那个女人给赶出去，就算她是你的女朋友我也不管，要是她再敢吵我睡觉，我一定会宰了她。」说完，沈吉莉倒回床上，拉高被子覆住自己，一如往常的将问题丢给言立刚处理，不再理会外头的世界。

　　言立刚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里还站了另一个女人。

　　「贾小姐？妳怎么在这里？妳等一下，我马上叫张龙生送妳回家。」他抓住腰间的毛巾，朝房门走去。

　　在女性面前他不好发飙，不过已在心里痛骂张龙生几百回了。

　　人是他带回来的，现在竟然让她跑进他的房间，那混蛋在搞什么鬼？都已经交代过几百遍了，他在他家怎么搞都没关系，就是不准进到他的卧房来，为什么怎么说都说不听？

　　贾天欣万般委屈的跑过来，眼眶含泪。

　　「言少爷，她刚刚踹了我的肚子一脚，好痛呦！」她捧着肚子哽咽。

　　「她为什么踢妳的肚子？」言立刚问。吉莉是那种被踩到尾巴才会反击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呀，她就突然踹我一脚。」贾天欣结巴起来，打死她也说不出其实是她跳上床要强暴他才会惹来那一脚的。

　　对她的语焉不详言立刚自是心里有数，怕惊扰了吉莉，他轻声走到床头柜旁，拿出一张名片后又轻声走回她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再有不舒服的话，打电话给我，我会请医生帮妳看看的。」他说。走向房门时，湿答答的手臂被她给一把拉住。

　　依依不舍的放开那肌肉起伏结实的手臂，贾天欣忍不住又渴望的吞了口口水。

　　「你要去哪？」她问。

　　「请张龙生送妳回家呀。」

　　「张先生已经走了。」她有些失望的说。

　　「走了？」言立刚稍稍变了脸色。

　　贾天欣心一惊。「好像是他的老婆打电话叫他回去，他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这混蛋张龙生！明明就是个妻管严还爱在外拈花惹草，每次都搞这种烂摊子来让他收拾。

　　「很抱歉，因为有朋友在，所以我不方便送妳回去，我请大厦管理员帮妳叫出租车，车资我付，好吗？」

　　虽然他的语气客气有礼，但贾天欣还是感觉得出他急欲打发她，忍不住拉下脸来。她可不是那么没骨气的女人！

　　「不用了，我有钱，可以自己付。」她白了他一眼，不想装客气了。「家里有女人的话，就不要随便带别的女人回来嘛，什么东西！」鞋跟一旋，她气呼呼的扭腰走了。

　　言立刚直将她送出大门才折返卧房，站在床前看着中央的隆起物，叉腰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回到浴室将身上的泡沫给冲洗掉。

　　

　　「杰森并没有打电话告诉我妳要回台湾的事。」言立刚打开可乐，放到地板上。

　　她没有留指甲的习惯，一对纤手又皮薄肉嫩的，对打开拉环这种需要一点力气与技巧的事是完全没辙，没人帮她开的话，她宁愿渴死也不会去委屈自己的手，所以这种事常是由他代劳。

　　吉莉睡到隔天中午才起床，他特地请假一天，在家等她睡醒。两个人现在坐在卧室的地板上，一盒热腾腾的披萨放在地上供她大块朵颐。

　　「因为我没跟他讲呀。」她咬了一大口披萨，拿起可乐灌了几口。错过两餐，她肚子饿扁了。

　　她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样子还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只有言立刚才会习惯的不当一回事。

　　听了她的话，言立刚两道好看的剑眉立刻皱起。

　　「为什么没有跟他讲？是不是妳又惹了什么麻烦？」

　　杰森是他到美国念大学时的死党，在纽约的一家银行上班，三个月前吉莉说要去纽约当餐厅女侍时，他曾拜托杰森就近照顾她，至于她为什么突然跑到纽约去当女侍，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她一声不吭就跑回来，肯定又是出了什么包。

　　他会这么确定自然是有其根据——

　　她在大学一年级时，有天突然牵了条小牛到他家，将家里的人全吓坏了，问她小牛从哪里来的，她也是像这样支吾其词，而且没一句真话。

　　「在路上捡到的。」她有些心虚。

　　在路上捡到一条小牛？在这个连田都见不到的现代化都市捡到一条小牛？

　　「好像被车子撞到了，你们看，牠的脚有点跛。」改变话题，她又急切的指着小牛健全平安的四肢。

　　「我只是拍拍牠的头，牠就跟我回来了。」套在小牛颈部的粗绳明明还牢抓在她手里。「不能不管牠，要是牠被抓去做牛小排怎么办？」

　　结果她将小牛养在言家旁的小公园，一个礼拜后小公园里的草全被小牛给啃得精光，也幸好一个礼拜后，小牛的真正主人出现了。

　　原来是牛主人牵小牛到兽医系去，准备做阉割手术的活教材，无意间被经过的吉莉听到，又与小牛流着泪的眼睛四目交接，心生不忍，就趁众人不注意时，将小牛从栅栏里偷偷带走了。

　　「这很不人道耶！光是踢到就痛到冒冷汗了，要是割掉那岂不是要了牠的命？让牠健康快乐的长大不是很好吗？」她理直气壮的与牛主人理论。

　　「就算是这样，妳也不能偷偷把牠带走呀。」当时已经十五岁的他试图跟她讲理，没想到她就顺势迁怒的诅咒起他来了。

　　「要是言爸爸要把你阉了，我也一样会第一个跑去救你！」她毫不客气的将他踢到牛的地位去。

　　但不管她再如何据理力争，小牛还是被带走了，一路上挣扎不断，哞哞的直哭着，不想听小牛哭，她掩住耳朵跑走了，还整整一个月不跟他们说话。

　　其他类似事件不胜枚举，像是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去向富有的儿子要生活费，却反而跟儿子的家人大打出手。

　　还有在半夜摸黑到香肉店，偷偷将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狗全部放走，一夜之间，那条街充斥着重获自由的狗吠声。

　　「被抓狗大队逮捕总比被吃掉好。」这是她的论调。

　　老实说，虽然她总是做一些规范外的蠢事，但这一路走来，他必须老实说，在她刚强又嫉恶如仇的外表下，实在是藏着一颗软得要化掉的心。

　　听到他的话，沈吉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说这是什么话？好像我一天到晚都在惹麻烦似的。」她嘟起嘴，用手背抹去嘴边的西红柿酱。

　　言立刚将纸巾丢给她，还不赏脸的丢了三个字——

　　「妳是呀。」

　　沈吉莉忿忿的丢下手里的披萨。

　　「要不是那个死老外对我的屁股又拍又摸，我也不会打断他的鼻梁呀！我没把他的手剁掉就不错了。」死老外死老外，她现在只恨没把他下面那根也给打断！

　　言立刚表情没什么变化，反正大概也就是这类的事情了。

　　「那妳是被炒鱿鱼了？」

　　「是呀。」她撇撇嘴。「餐厅老板还想吞了我的工钱，说什么要赔人家的医药费，屁咧！我看他是想赔到酒店去才对。」

　　「后来呢？」肯定不是这样就完结。

　　她愈说愈得意。「后来当然是我灵光的头脑出马啦！我就跟他说，如果你现在不给我的话，我就叫我唐人街的朋友来跟你要，到时你不止要付他们工钱，还得重新装潢餐厅喔，结果他就乖乖把钱给我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妳有什么唐人街的朋友？」才去三个月，就交了「唐人街的朋友」？

　　「我哪有什么唐人街的朋友？我瞎掰的，不过挺管用的。」她调皮的对他眨眨眼。「拿了钱后，买了机票我就回来了，当时我只想到就快见到你了，哪还想得到什么杰森呀。」

　　明知道她说的是甜言蜜语，但言立刚原本严峻的脸还是忍不住放松下来，柔和许多。

　　「人家真是白照顾妳了。算了，待会儿我再打电话跟杰森说一声好了。」虽然只有三个月，但还是麻烦人家许多。

　　「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回家嘛。」她满不在乎的喃道，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滴溜溜的双眼绕到言立刚身上，露出一脸讨好的笑。「不过既然你要打的话……那可不可以帮我寄张一万美金的支票给他？我想他大概会跟你提起，所以……」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言立刚瞪大眼睛看着她，忍不住大叫，「一万美金？！妳知道美金一万合台币多少吗？将近三十五万了耶！妳一个人到纽约去，住在一个月不到五百美金的公寓里，临行前我还给了妳一张五千美金的支票，加上妳打工的钱，妳竟然还跟杰森借了一万美金？妳到底是去体验生活还是去挥霍的呀？」她当钱是什么呀？

　　他一大声，沈吉莉马上畏缩起来，旋即又生气了。

　　她干么这么没用呀？要认真论起辈份，她还是他的姑姑哩！

　　「又……又不是不还你，你凶什么凶呀？我好不容易帮吉娜完成了到纽约当餐厅女侍的梦想，当然得多拍些照、买些纪念品送给她呀！还有吉士，我帮他们两个买了几件衣服而已，这只是我这个当姊姊的心意，有错吗？」她义正严辞的反驳回去。

　　只不过是一万美金罢了，她当姊姊的送给弟妹一点心意有什么错？而且为了让弟妹早日感受到她的用心，她在买了礼物后立刻就快递回台湾了。

　　她大学毕业那一年，吉士跟吉娜的父亲大发慈悲的让她与他们见了面，她庆幸弟弟妹妹的亲生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却也心疼他们为接班所做的努力后必须牺牲的梦想。

　　当时她就叫他们将长大后想做的事写在纸上，吉士写了美发师跟交通警察，吉娜写了纽约餐厅的女侍与当个幸福的新娘。

　　后来她当了两年半调子的美发师，唯一的免费客人自然是言立刚，算是帮吉士完成了一个心愿，现在她也到纽约当过女侍回来了，吉娜的两个愿望她也帮她实现了其中之一，其余的交通警察还有幸福的新娘她还在伤脑筋中。

　　虽然她希望幸福的新娘由吉娜自己来当，但照目前的态势看来，吉娜未来大概只会当个有权有势的新娘，所以幸福的新娘只能靠她了。

　　言立刚还在叨念着，「相片、纪念品、几件衣服需要用到那么多钱吗？妳别忘了，他们的爸爸有的是钱，需要妳买那些东西吗？我不反对妳帮他们完成他们无法去实现的梦想，但妳好歹也要衡量自己的经济状况呀！卖了妳妈买的那栋房子是为了筹措妳的大学费用，这无可厚非，可是妳都二十八岁了，还老是这样两天捕鱼三天晒网的，等到没钱时是不是就连妳爷爷奶奶留给妳的房子都要卖了呀？」

　　言立刚极少这么严厉忿怒的教训过她，自从他十二岁时答应什么都听她的后，他对别人可以毫不在意，但对她就是言听计从，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更别说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连别人用这种语气对她，他都不准，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只是因为这样就对她大小声……

　　他变了！臭小子的翅膀长硬了，而且每句话都刺到了她的痛处。

　　她恼羞成怒的甩下披萨，站起身来对坐着的他怒视，至少比他高的话感觉比较有尊严。

　　「没错！我就是不长进，我就是没大脑，我就是爱乱花钱，反正我不像你言大少爷家大业大，在国外拿了双硕士头上有光环，还等着继承老爸的总裁位子数白花花的钞票！」她涨红着脸痛骂。「不过你也别以为我比你低下就会向你鞠躬行礼，搞清楚，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姑姑呢，但就算这样，我可也从没要你叫我一声姑姑吧，现在你居然对我大小声，太目无尊长了！」她对他那么好，结果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她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衷心感谢那不负责任的老妈在十几岁时曾经勾引过言立刚的爷爷，由于言爷爷当时似乎被老妈迷得昏头转向的，言爷爷的爸爸——也就是言立刚的曾祖父，虽然也很喜欢老妈，但又怕她破坏了言爷爷的家庭，所以便在六十八岁的高龄，收了无父无母的老妈当养女。

　　这也是在四年前，老妈意外车祸身亡，警察找到她确认老妈的身分后，她和言家的这层关系才曝了光。

　　对于老妈的死，她并没有太大的伤痛，因为当时车里除了她老妈之外还有另一个有夫之妇，她想她就算死了也不会太寂寞。

　　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了这层关系，她也从没逼他叫她姑姑过，现在他竟然连她花钱买礼物送弟妹都要管，简直就是爬到她头上来了。

　　她愈生气，言立刚就愈冷静，不被她激怒应该已经成为他的特长之一了。

　　「这是两回事，妳别混为一谈。」他站起身来，表情冷冷的。她身上的怒火始终蔓延不到他身上。「如果妳想认真当我的长辈，那我随时都愿意叫妳一声小姑姑，但是——」

　　「呀——」她突然双手掩耳，大声叫了起来，任性的阻绝了他的声音，直到他无奈的闭了嘴后才放手。「我才大你四岁，不是四十岁，为什么要被你叫姑姑？你想要我嫁不出去是不是？」她的食指用力的戳着他的胸膛，白了他一眼后，又坐下来啃起披萨，她是不可能因为一个臭小子的话大动肝火下还影响食欲的。

　　「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再自己赚钱还他。」她几乎将整片披萨硬塞进嘴里了。

　　就先用从爷爷奶奶家收来的房租应付，她明天就去找工作来还债。

　　可恶，这小子愈来愈不听她的话了，早知道就应该更多灌输他一些「以姑姑为尊」、「以姑姑至上」、「姑姑绝不可能做错事，有错也是我的错」的观念给他才是，省得她现在气得大汗小汗全往身体外滚！

　　要是言立刚听见她心里的怨言，肯定会去撞飞机。

　　从认识她到现在，包括当她是男子汉的那几年，哪一次她说话他没听进去的？简直就只差没在自己俊俏的脸蛋上贴着「沈吉莉专属男仆」的字条了。

　　她肚子饿，他帮她张罗吃的；冷了没外套，他脱自己的给她穿，然后在一旁默默发抖、流鼻水；她爷爷奶奶相继过世那几年，她怕寂寞的每天跟他挨在同一张床上，没当他是青春期男孩子的煎熬他也忍下来了；他的代步工具从脚踏车换到机车再换到房车，她的代步工具也随他的更换而更加舒适，没变的是他永远是她的司机。

　　她要怎样，他就怎样，要什么就有什么，她实在是不应该再这么贪得无餍的怨责他的，想当初，要不是仍在高中就读的他帮她赶报告准备考试重点的话，她早就被二一了，话说回来，有过这层「历练」，他大学念得顺利极了，出国攻读双硕士时同样是游刃有余。

　　他盘腿坐回地板。「三十五万，妳自己赚要赚多久？妳现在有工作吗？」这女人做事怎么都不经大脑的？

　　「只要杰森不催我还钱，我慢慢还总可以吧？」她没好气的说。

　　「妳——」言立刚又要说些什么，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吉莉好奇的看着他。「谁呀？」

　　言立刚想了想，复杂的快速瞥了她一眼后，起身走出房外。

　　打开大门，一个清丽的脸蛋正对着他微笑。

　　张千梅站在门外，肩上背着袋子，手里提了个保温瓶。

　　「呃，因为楼下的警卫认得我，所以就好心的让我上来。」她紧张的说。「我……我打电话到你们公司，你的同事说你感冒请假，所以我煮了粥过来看你。你应该还没吃吧？」她温柔又小心翼翼的问，并仔细瞧着他的脸色。

　　没有感冒该有的臊红与虚弱感，他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呃——」就算言立刚想解释也晚了一步，当张千梅的目光飘向他的肩膀后，他就知道晚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他的话老是被她给打断。

　　「谁呀？」由于他几乎填满了门打开的空间，沈吉莉只能踮起脚尖吃力的探向外头，最后硬是在他身边挤出一小块空间。

　　言立刚无奈的将门全打开后，她才得以见到门外的女孩，然后有着几秒的愕然。

　　张千梅原先粉红的脸色在见到沈吉莉后显得有些发白，水滴滴的眼眸在他与沈吉莉间望来望去。

　　「千梅，她是——」知道她误会了，言立刚急忙想跟她解释，冷不防的，一个手拐子撞上他的腹部，又打断了他的话。

　　沈吉莉将手里剩余的披萨一口气塞进嘴里吃掉，然后手在身上拍了拍，朝张千梅伸出手。

　　「我是这小子的小姑姑，妳好！」她满脸笑容的说道。

　　刚才不是还不愿意他叫她小姑姑的吗？言立刚边摸肚子边不悦的想。

　　「立刚，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让人家站在外面？应该赶快请进来才对呀！」她斥责后，立刻又笑容可掬的转向张千梅。「教导无方，教导无方，快请进！」她推开他，好让小姐没有阻碍的进屋来。

　　一将张千梅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立刻又冲进房间里，将另一盒还没吃的披萨及可乐拿出来。

　　「来，吃块披萨，别客气。」她热心的招待张千梅，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一点也没注意到两人的不自在。

　　「我已经吃饱了。」张千梅吶吶的说，将保温瓶更紧的拽在怀里，心里有些了解了。

　　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吉莉突然恍然的拍了下额头。

　　「妳是来找立刚的吧？你们一定有事要谈，我先到房间去好了，你们慢慢聊。」

　　「不用了！」她的屁股都还没离开沙发，张千梅便急急的说。「我只是担心立刚还没吃午餐，所以才送粥来给他……」

　　「送粥？」沈吉莉不解。「为什么要送粥？这小子从小最讨厌的就是粥了。」她皱皱鼻子，望向言立刚时，他正在翻白眼。

　　张千梅脸又白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无助的低下头。「我是担心他没食欲，所以才煮了粥……」

　　「没食欲？为什么没食欲？」沈吉莉双眉微蹙。他刚刚明明也吃了好几块披萨呀。

　　「是……他们公司的人说他今天感冒，所以……」张千梅又支吾着。

　　沈吉莉瞪大眼睛，总算搞懂了。

　　「你开始进公司上班了？你该不会是见我回来了所以才请假的吧？拜托！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干么放着好好的班不上呀？」她不悦的责怪他，但心里却还是有点高兴与得意的。「对了，妳是谁呀？怎么会知道这里？」她问。

　　连她都不知道他搬出来了，没想到这女孩居然知道，还找到这里来，还煮了粥来探望「感冒」中的他？

　　张千梅看看她，又看看一直不说话的言立刚。他的脸色愈来愈糟了。

　　「我是……」直觉认为他在生气，她不敢再往下说，头又低垂下去。

　　「怎么不说了？」沈吉莉紧盯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再开口的不是她，而是言立刚。

　　「她是我女朋友。」

　　沈吉莉与他冷淡的黑眸四目相接，整个人先是呆楞，然后错愕、不信，到最后的忿怒。

　　他的女朋友！他竟然交女朋友了？！当她在纽约辛苦奋斗的时候，他竟然背着她交女朋友了…… 
第四章
 
 
　　「立刚？」张千梅又唤了一声，言立刚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他问道，正要拿碗盛火锅里的汤，却发现原本空着的碗此刻已盛了满满的汤料。

　　他的举止张千梅全看在眼里，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更不想放他走。

　　她早该猜到那个女人就是沈吉莉的，她曾听立芹学姊提过沈吉莉的事，知道立刚跟她的关系有多密切，也只有她才能够进到他家吧？她想。今天要不是沈吉莉反客为主的邀请，她不知到何时才能进入他家。

　　这就是她觉得受伤的地方，虽然是她向他告白的，但他们交往都已经两个月了，她还没进过他的新家，反而是沈吉莉一回国就到他的房间睡了一觉，那她这个正牌女友算什么呢？

　　他对沈吉莉抱持怎样的感情，也是令她感到害怕的一点，虽然沈吉莉说自己是立刚的小姑姑，但他们毕竟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不但从小一起长大，又只相差四岁……

　　以女人的直觉，沈吉莉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很累了吗？不然我们别吃了。」她体贴的说。

　　言立刚摇摇头。「吃完吧，我看妳并没吃到什么。」

　　「嗯。」

　　他拿起碗来，心思又忍不住飘散开。

　　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晚餐……大概没有，她是那种受了气就吃不下的人。

　　「女朋友？！你居然背着我交女朋友！」当时她气得脸色铁青，完全不顾千梅就在现场，大声指责他。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交女朋友有什么不对？」

　　「我说过在我交到男朋友之前不准你交女朋友的！结果你竟然……」她忿怒的别开脸，两手抱胸，以绝不妥协的语气说：「我绝对不承认你们两个的关系！」

　　「我们也不需要妳的承认。而且妳交不到男朋友这件事好像也跟我没关系吧？」他负气的回答。

　　他还记得当时她气得眼里含着一泡眼泪，二话不说，行李拉着就离开了他家，他也就负气跟千梅一起出来，看了一场电影、一场棒球赛，然后找了家火锅店，坐下来吃着迟来的晚餐。

　　他们看的是出恐怖片，但若要问他剧情，他印象里除了一群群的吸血鬼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外，其他一概不知。看棒球更是失策，这慢调性的运动比赛给了他更多时间去担心吉莉，现在更好了，他连魂都不在了。

　　他拉回思绪，专心吃火锅。

　　算了，她都已经二十八岁了，早该懂得怎样照顾自己，今晚不在他家过夜的话，她也可以去她弟弟妹妹家过一晚，这种事早就不需要他担心了。

　　离开火锅店，坐进车里打算送千梅回家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是他老爸，语气有着罕见的急躁，言立刚直觉不妙。

　　「正要回家，怎么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吉莉有打电话来——」

　　「她怎么了？」他的心猛一惊，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抽动。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她打电话来问我可不可以过来住一晚，但这几天刚好立节跟你姊夫他们回家里住，家里没有空房间，我跟她说可以去你那里，她听了就说她再也不会去麻烦你了，好像还在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吗？」

　　言立刚没说话。

　　「小刚？」

　　他回过神来。「你不要担心，没地方睡的话她会去找她弟弟妹妹的，也许她现在早就在那里或某个饭店睡得很熟了。」这些话听起来，安慰自己的成分似乎多些。

　　电话那头的言兴国稍嫌沉重的叹了口气。

　　「你忘了吉士到美国念书了吗？吉娜也在上个礼拜跟着父亲到大陆洽公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她更不可能到饭店去，因为她身上根本没钱，连昨天去找你的出租车费都是我借她的，我看她今晚是真的要露宿街头了，唉，晚上公园街边都是一些游民、小混混，也不知道吉莉活不活得过今晚……」他又重重的叹了声，用意是要让儿子心生愧疚，赶紧去将吉莉找回来。

　　他发誓，以往只要他使出这招，总是无往不利，但是今天儿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还听不见摔手机的声音？

　　「爸，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以照顾自己了，既然她都说了不会麻烦我，那自然也跟我无关。很晚了，你早点睡。」他切断了通讯，发动车子上路。

　　「没事吗？」身边的张千梅看起来比他还担心。

　　「嗯？」他甚至还能微笑。「没事。」

　　十分钟后，张千梅忍不住又开口，「立刚，真的没事吗？」她的双手在膝上紧绞着。

　　「我不是说了没事。」

　　「如果你担心她的话，你可以去找她，我不会介意的！」

　　「妳不需要介意她。」

　　「那……」她的手移到身前的安全带上，非常紧张。「你可不可以……放慢车速……你开那么快我真的会害怕。」见他又超过前头的车，她怕得差点尖叫出声。

　　经她提醒，言立刚这才发现自己的车速竟然高达一百二十，连忙脚下放松，放慢车速。

　　「对不起。」他道歉，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将车子停在她家门前。「晚安。」

　　张千梅看着他忧郁的脸庞，忍不住倾身过去抱住他。

　　「我觉得自己慢慢在失去你。」她闭紧双眼。还是她从来没拥有过他？

　　言立刚从错愕中回神，有些手忙脚乱的想拉开她。活了二十四年，除了家人跟沈吉莉外，他还没跟哪个女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已经很晚了，妳快点进去吧。」他实在不懂得怎么安慰人。

　　张千梅从他的怀中退开，表情凄楚可怜。

　　「立刚，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交往？」

　　这真的问倒了言立刚。

　　「呃……因为我看妳那时候，好像要哭了的样子。」他对女孩于的眼泪一向没辙，尤其是她当时的模样，让他想起当年吉莉在小公园里无声哭泣的心酸画面，于是这么一时心软，他就答应了。

　　原来他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呀。

　　「我觉得自己也许当不成个好情人，妳要是想分手的话，我不会有异议的。」也许残忍了点，但他说的也是事实，有他这种不懂得体贴女孩子的男朋友，女孩子会哭的。

　　张千梅连忙摇头。「我不会放弃的！不管如何，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她坚定的说。「那，晚安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开门下车。

　　而待她一下车，言立刚立刻就忘了她的存在，整颗心迅速的被压抑许久的忧虑给占满。

　　吉士的爸爸不喜欢吉士跟吉莉联络，吉莉应该也不会没志气的为了住处去拜托他，所以吉士家是不可能了，还是先弯去吉娜那里好了，吉娜的妈妈是个挺明理的生意人，就算吉娜不在，应该也会收留她一晚。

　　他带着希望的来到吉娜家，却掩不住失望的走出来。

　　吉娜跟她爸爸到大陆出差，她妈妈也在两天前飞过去跟他们会合，吉莉有来过，但在佣人为难的表情下又走了。

　　言立刚开着车在吉娜家附近的公园绕了绕，除了几对热恋中的情侣和游民外，并没有她的踪影。

　　他还是不放弃的开着车，在每条马路上来回穿梭。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后，他才将车停在路边，疲惫的拿起手机打给老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她在无落脚处的绝境下，会回到老爸那里也说不定。

　　当电话那头的老爸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后，他只觉得整个人无比的疲惫，紧接着是深深沉沉的后悔。

　　「她没回你那里去吗？我以为她早就回你那里去了，每次你们吵架，最后她还是会回——」

　　没等老爸说完，言立刚手机一丢，开车疾驰回大厦。

　　拜托让她在那里，拜托！拜托让她在那里……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停进地下室，再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大厦。

　　一看见他，大厦守卫立刻上前拦住他。

　　「言先生，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言立刚心急如焚，只想赶快上楼确定她有没有回来。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待会儿再下来好吗？」他脚步不停的朝电梯走去。

　　守卫不死心的又在电梯前挡住他。「只要一分钟。」

　　见守卫没放人的迹象，电梯又要一些时间才会停回一楼，言立刚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守卫松了口气。「是这样的，有位小姐……就是昨天您父亲打电话来关切过的那位沈小姐，今晚又提着行李来了，本来我们是不想让她上去的，可是她又打电话给您父亲，不得已之下，我们又让她上去了。」他带着歉意解释道。

　　言立刚长得很帅，既年轻又风度翩翩，还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言氏企业接班人，虽然他们这栋大厦以管制出入严格著称，但还是有许多上流名媛或女影星、歌星不怕碰钉子的到这里来指名找他，连谎言都可以轻易的脱口而出。

　　在初搬到这里来时，言立刚就再三叮嘱过，除非经过他的允许，否则绝不可以放任外人上楼去打扰他，即使是大厦的其他住户也一样。

　　可是，对方是言氏企业的总裁、言立刚的父亲，而他只是大厦守卫，实在是得罪不起，现在只希望「真正」的住户别跟他这小守卫计较了。

　　听了他的话，言立刚挂在心头大半天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连他父亲又出卖他的事都忘了，哪还会跟他计较？他还想将这满脸歉疚的守卫给抱起来狠亲几口哩！

　　拍拍守卫的臂膀，由衷的道谢后，他踏进电梯里。年轻的守卫站在关上的电梯门外，对他的兴高采烈不太能理解。

　　一到十八楼，言立刚飞快的冲出电梯，一看见曲起脚坐在门旁的沈吉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心底直冲脑门。

　　听见电梯门开启声响而抬头的沈吉莉，看着他一步步的逼近，忍不住鼻头又开始发酸，立刻别开头去，免得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

　　「你别以为我爱来这里，其实吉士跟吉娜看到我都开心的不得了，一直央求我在他们家里住一晚，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没办法同时住在两个家里，所以才会忍痛又回来这里的，你别会错意——」她的声音埋没在他起伏剧烈的胸前，嗅着熟悉的味道，她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说了。」他抱紧她，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厉害。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分明才哭过不久，还要逞强说那种话，是故意要惹他内疚心疼的吗？

　　她受了多少委屈、吞了多少眼泪，他都知道，她就是这个性不好，总是太为别人设想，却又学不会对自己坦诚，他还会不了解吗？

　　在他怀里放肆的大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为哽咽，然后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沈吉莉推开他。

　　「你进去睡觉吧，我也想睡了。」她鼻音浓厚的说，回避他的目光抹去泪水，动手拉开行李，想抽出里头的厚外套。

　　「妳做什么？」言立刚看着她的动作。

　　「睡觉呀，我总可以在你的门外睡觉吧？」总算抽出外套，她将之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打算就这么躺下去睡觉。

　　言立刚硬是把她给拉起身来。

　　「我怎么可能让妳睡在外头？」若任她在这里睡上一晚，隔天她不感冒才怪。

　　「那我到楼下去睡。」她弯腰要捡外套，立刻又被用力拉直身子。「会痛耶！」她红肿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这个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怎么可能还交得到女朋友？而她那么温柔却没有一个男的愿意来追她？

　　言立刚放松了手的力道，却没放开她。「进去屋里睡。」

　　吉莉用力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那怎么行？你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你共处一室，还又过了一夜，那她会怎么想？」她将头往旁一撇。

　　「这妳就不用担心了，只要我跟她解释清楚就投事了，千梅是个很明白事理的女孩子。」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旋即想到一件事又回过身来。「妳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开门的吧？我记得妳身上也有这里的钥匙。」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忸怩了？或者还在跟他赌气？

　　「当然呀！」她理直气壮的说。「我也是个很明白事理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让人家女朋友误会的事情呀。」

　　她等待着，却迟迟等不到他的辩解，忍不住撇回头，却发现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正牢牢的盯着她瞧，像要把她看个透彻般，害她的心硬生生的漏跳了好几拍。

　　「怎……看什么看呀？」她努力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怎么也无法再与他对视。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提出那个无理的要求了——

　　当时她已经是高三生，被联考压得喘不过气来，K书K得肝火上升，长了满睑的痘子，让她心情恶劣至极。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接到暗恋的学长跟别人求爱成功的噩耗，马上将她考上大学的喜悦给冲刷得一乾二净。

　　失恋又满脸豆花的她骑着脚踏车到言家，准备找言立刚好好出去疯狂发泄一番，却又好死不死的遇到他与一个女孩站在家门口，那女孩很大胆，连言家在哪里都知道，而且正在跟言立刚进行告白的动作。

　　好险，他最后还是拒绝了那女孩，也就是那时候，她才头一次正视他正逐渐成长成一个男人的事实。

　　当时才国三的他已经有一七六公分高了，不但相貌端正，书也念得好，球也打得棒，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稚气早已在他身上消失无踪，才几年，他就从稚气未脱的小男孩蜕变成大男生了，而且还长得气质脱俗、俊朗迷人，魅力大到引来了一堆苍蝇蚊子到家里来跟他告白。

　　他「进化」的速度快得令她心惊，反观她，高中就停止长高了，虽然考上了大学，但也长了满脸豆花，而且十九年来，除了暗恋别人外，没有任何一个异性跟自己告白过。

　　真是可悲又可耻的青春岁月。

　　在这种悲愤难平的情绪下，当她坐在脚踏车后座，一手揽着他那因打篮球而变得结实的腰腹时，她提出了要求。

　　「喂！你答应我一件事。」她在他背后喊。

　　「好！」他也没问是什么事，便一口答应。

　　「在我交到男朋友之前，你绝对不可以交女朋友，知道吗？」

　　结果当时他的那声「好」早就被吹散在风中，捉不回来了。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呀！

　　瞧他现在可得意了，不但独身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还忘了他的承诺交了女朋友，还长了这么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俊脸，练就了一副结实挺拔的身材。

　　不管有形还是无形的，他早就不是以前对她的话说一不二的男孩了，现在的他早就已经将她远远的抛在后头，她再也追不上了。

　　沈吉莉，既然妳都已经了解分析得如此清楚，就赶紧管管妳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吧！太丢人现眼了。

　　言立刚仍是像要透视般的瞧着她。

　　「妳该不会是还在生气我交女朋友的事吧？」他犹疑的问。

　　她的脾气一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都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还在生气，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如果妳真的那么介意千梅，那我以后尽量不让她在妳面前出现就是了。」

　　沈吉莉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他会说会跟那女的分手哩。哎呀！她的心眼怎么那么坏呀？

　　「不用了。」她没啥劲的拔起行李拉杆。「反正我跟你也不是会让人想入非非的关系，你既然跟人家交往了，就好好对待人家吧。你不是要开门？」她朝紧闭的大门努努嘴。

　　言立刚马上拿出钥匙来开启大门，随即转身要接过她的行李。

　　「别碰！」她将行李拉向身后，令他一阵愕然。「你的手以后只能帮女朋友的忙，其他的女人你就不用管了，还有，我只是暂住在这里，等吉娜回来后，我马上搬去跟她住，免得让你女朋友误会了。」说完，她笔直的拉着行李走进去。

　　女朋友！女朋友！为什么他这听的人比她这说的人感觉起来还要刺耳？

　　也罢，只要她的人能好好的待在他的视力范围就什么都好办。

　　叹了口气，言立刚慢慢的阖上大门。 

 
第五章
 
 
　　今天一早，言立刚是打着喷嚏去上班的。

　　由于沈吉莉坚持辜负他的好意，不进他让出来的房间睡觉，宁愿在客厅的沙发上过夜，所以言立刚就感冒了。

　　一整晚，他简直就像个担心小孩半夜踢被的妈妈一样，每隔半小时就起身下床一次，看她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睡好。

　　结果沈吉莉是一夜香甜，精神饱满的醒来，而他则是一夜无眠，眼图发黑的去上班，还带着一阵一阵的喷嚏。

　　「没事的话今天就留在家里，中午妳想吃什么？我给妳带回来。」离开时他问。公司离这里不远，他可以回来看看她。

　　「不用了，言爸要我今天过去找他，他会请我吃午餐。」她说。虽然算起来她跟言爸是平辈，但她叫都叫习惯了，反正她跟言爸也不是那么在乎辈份的人，叫什么也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赞成她去找那个老爱出卖他的老爸，但言立刚还是细心的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可以坐车回他家。

　　「记得回来。」他又叮咛道。「如果没钱了，打我的手机，我会去载妳。」

　　他真是个母性过剩的男子汉。关上门时，沈吉莉如此叹道。

　　言立刚给她的钱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言兴国亲自开车来接她，顺便跟大厦的守卫打点好关系，目的当然也是为了确保她往后能顺利的在这里畅行无阻。

　　跟儿子比起来，他可是完全站在吉莉这一方的！

　　一下楼，沈吉莉就看到正与守卫们谈笑风生的言兴国，开心的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言兴国也疼爱的拍拍她的脸颊，然后从皮夹里拿出三张名片给守卫们。

　　「你们不嫌弃的话，有空就到我们公司开的休闲农场去渡个假，只要将我的名片拿给农场经理看，你们及家人就可以免费享用农场里一切设施了，呵呵。」

　　守卫们喜出望外，对言兴国这样的大人物的垂爱有些受宠若惊。

　　「总裁，这怎么好意思呢？」他们捧着名片的样子像在捧金块般。

　　「都是朋友了，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再说以后我们家吉莉还得请你们多多照顾，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呀，呵呵。」言兴国话里的意思不言即明。

　　果然守卫们忙不迭的点头。「当然当然！」他们对这位毫无架子的大企业家简直喜欢极了。

　　之后言兴国带着沈吉莉到言氏企业的员工餐厅吃午餐，从没来过的沈吉莉一进门就被这仿照五星级餐厅设计的员工餐厅给震慑住了。

　　跟言家认识那么久，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识到言家的财力与势力。

　　在员工餐厅用餐的员工一见总裁大人出现，纷纷紧张的起立致意。

　　言兴国和蔼的对他们挥挥手。「坐下坐下，不用介意我，我只是带朋友一起来吃饭而已，你们继续吃、继续吃，呵呵。」他带着沈吉莉走到自助餐台边。「吉莉，妳看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我们这里的菜可是连最好的餐厅都比不上的。」他得意的说。

　　沈吉莉不自在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盘子。

　　「言爸，」她小声的开口，「这里的人好像都在看我耶，他们这样看我，我怎么吃得下饭呀？」她焦虑的扯动他的衣角，方才对员工餐厅的感动早就消逝无踪了。

　　都怪言爸太显眼了，连带的也让她成了被注目的对象，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这样叫她怎么会有食欲？

　　言兴国拍拍她的手。「妳放心，我来处理。」他抬头一望，看见餐厅经理。

　　一瞧见他示意的目光，餐厅经理不敢怠慢的立刻跑到他身边。

　　「我记得餐厅里好像有独立式包厢，有空着吗？」他问。

　　「当然，当然，请总裁与小姐跟我一起来。」他领着他们走到一间拥有雾面落地玻璃，设计典雅的榻榻米室里。

　　言兴国将沈吉莉手里的盘子收回来，连同自己的递还给餐厅经理。

　　「我看我们还是请主厨帮我们做两份套餐来好了。」他说。「今天有什么套餐？」

　　「是，总裁。」餐厅经理必恭必敬的回答。「今天中午设计的套餐比较偏重家庭口味，有宫保鸡丁、糖醋鱼及红烧牛柳。」

　　「吉莉，妳想吃什么？」

　　「宫保鸡丁。」她听得饥肠辘辘，什么都想吃。

　　「那就来一客糖醋鱼、一客宫保鸡丁好了。」他说。「对了，营运部的言经理下来吃过饭了吗？」

　　听到他提郅言立刚，沈吉莉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

　　「报告总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见人。不过依照往常的经验，言经理大概会忙到一、两点左右才会来吃午餐。」

　　「一、两点？！」她惊呼。「那小子以为自己是超人还是无敌铁金刚？」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那么瘦……不说她还没想起，进言氏企业后，他好像又瘦了些。

　　「不，我倒认为言经理是个负责任又上进的好青年，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对他的工作能力抱持着相当大的好评呢。」餐厅经理诚恳的赞道。

　　「好评能当饭吃吗？」沈吉莉毫不留情的吐槽回去，不悦的瞧着言兴国。「言爸，都是你这个工作狂给那小子坏榜样，他才会吃饭时间到了还在拚命工作，你们这样实在是太不可取了！」父子俩都是同一个样。

　　餐厅经理的脸上不禁冒出细小的汗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知道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吗？是首屈一指的言氏王国总裁耶！竟然当着餐厅员工的面教训起他们的总裁来了？！总裁也真是的，怎么还笑咪咪的呢？

　　「是是是，我会反省的，呵呵。」言兴国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还很乐的样子。「这样好了，我看再多做一份红烧牛柳，待会儿妳吃饱后送上去给他吃，顺便帮我教训教训他，这样好不好？」现在才十二点，等他们吃饱，小刚肯定还在忙。

　　如果可以，待会儿他还真想跟上去看好戏。

　　「立刚跟我一样，不喜欢吃牛的，还是宫保鸡丁好了。」她提醒道。自从大学时发生过小牛被阉的事件后，她就不吃牛肉了，而立刚不吃牛自然也是受了她的强……影响。

　　结果套餐一送进来，沈吉莉马上开始狼吞虎咽。

　　言兴国不急，所以慢条斯理的吃着。

　　「对了，吉莉呀，立刚交了个女朋友的事，妳知道了吗？」他突然问。

　　沈吉莉手里的筷子顿了下后，又迅速的动了起来。

　　「知道。」

　　他叹了口气。「老实说，他一直不交女朋友的事，还真是让我有点担心呢。」

　　「为什么？」她抬起头，不解的问。

　　「瞧瞧他的长相及气质，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却单身了二十四年，除了他是个同性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沈吉莉这才恍然想起。对喔，言爸并不知道立刚跟她的约定。

　　「放心，他正常的很，肯定可以帮言家传宗接代。」而且还是母猪般的一胎十个。想到张千梅，她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那妳呢？有男朋友吗？」他突然将话题转到她身上。

　　「没有。」她答得干脆。谁需要那种麻烦的东西。

　　「可是妳已经二十八岁了……」

　　他放下筷子，疲惫的揉着眉心，沈吉莉也跟着停箸，关心的看着他。

　　「吉莉，先不论妳母亲与言家之间的关系，妳应该知道，这几年来我一直将妳当成亲生女儿般的疼爱吧？」

　　沈吉莉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丝丝银发已经占据这位她敬爱如父的长者的鬓角与黑发间了，他原本成熟和善的脸庞上也多了几道深刻的痕迹，突然一阵心酸，她沉重的点点头。

　　「所以我才一直叫你言爸。」十二岁那年，他便已替代了她从未拥有过的父爱，对她来说，他早就是心目中真正的父亲了。

　　「那就好。」言兴国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妳愿意成为真正的言家人吗？」

　　他的话就像颗炸弹，将她给炸得脑袋一片空白。

　　言爸刚说什么？他要她成为真正的言家人？！那么……是要她跟立刚……思及此，她的一颗心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瞬间口干舌躁。

　　「言爸……这……虽然我跟立刚从小一起长大，他常需要我照顾也是事实，但他现在有女朋友了，而且我还大他四岁，就辈份来说还是他的姑姑，你这个提议我真的……」

　　言兴国突然呵呵大笑了起来，阻断她紧张的快语。

　　「妳误会了，我指的不是立刚，他都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也不能去破坏他们的感情呀。」他仔细收藏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立刚有个跟妳同年的堂哥，这礼拜六将从英国分公司调回台湾来，我想介绍你们认识，妳觉得如何？」

　　沈吉莉为难的抿嘴不语。她并没有意愿跟谁认识呀，可是这种话她又说不出口。

　　「只是先当朋友的话，那我没意见。」她勉强的说。

　　她的回答显然让言兴国很满意，只见他笑得阖不拢嘴。

　　「当然当然，一切由你们自己去发展。」

　　

　　沈吉莉提着饭盒，乘着电梯来到十二楼的营运部。

　　由于是午休时间，偌大的营运部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睡午觉。她四下望了望，朝贴了「经理　言立刚」名牌的办公室走去。

　　敲敲门，没等里头应声，她就开门走了进去。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画面——言立刚跟张千梅正站在办公桌前，热情亲吻着。

　　她提着饭盒的手一紧，心里五味杂陈，不舒服至极。

　　没料到吉莉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言立刚连忙拉开张千梅。

　　「吉莉？」他走向她。「妳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嘴唇沾上了一些粉红色唇膏，沈吉莉感觉更不舒服了，目光一闪，瞧见一旁茶桌上用格子布巾包得好好的饭盒，她连忙将自己手里的饭盒背到身后。

　　她挤出笑。「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看来我好像打扰你们了。」

　　「妳手上拿的是什么？」言立刚看见她的动作。

　　「喔，」不得已，她又将背后的饭盒拿出来，「这个呀，我的午餐呀！」

　　言立刚皱起眉，她笑得也未免太灿烂了点。

　　「妳特地到这里的员工餐厅来买午餐？我爸不是要请妳吃饭吗？」

　　「这就量言爸请的呀！不过他还要到工厂去巡视，没什么时间，所以我就自己包了个饭盒。」她撒谎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先走了。」

　　言立刚拉住她的手。「既然饭盒都带来了，就在这里吃吧。」

　　沈吉莉瞧了他身后的张千梅一眼，轻轻的拨开他的手。

　　「不用了，我不想当电灯泡。」她转身就走。

　　言立刚想追上去，手臂却被张千梅给拉住。

　　「立刚，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去追了。都快一点了，你快点吃午餐吧！今天的午餐是我刚刚才做好的，还是热的，你快点吃。」她硬是将他给拉到沙发旁坐下，帮他将布巾打开，将三层便当盒摊放在他面前。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只做了一些家常小菜，这是花椰菜，还有煎蛋，还有一块牛排——」

　　「千梅，」他拾起头来，英俊的脸上有抹淡淡的忧郁。「以后妳不需要特地带饭盒到这里来，一楼就是员工餐厅了，我可以在那里解决午餐。」

　　他的话语轻柔但坚决，听在张千梅耳里等于是间接的拒绝，这打击让她忍不住脚软的跌坐在他身边。

　　她干涉他太多了吗？她做得太过火了吗？他就真的那么重视沈吉莉？

　　见她脸色发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接下来的话言立刚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只要将牛排夹到一边不吃应该就行了。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妳也该回你们公司去了。」他提醒道。

　　张千梅咬着下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主动吻你？让她看见我们接吻会让你不高兴吗？」她凄楚的瞅着他。

　　言立刚眉毛微挑。「妳怎么会这么想？」他倒是没将这件事与吉莉的态度联想在一起，不过，经她一提，他倒是敏感了起来。

　　可能吗？吉莉那明显的不开心是因为撞见他跟千梅在接吻的缘故？

　　「不然我能怎么想呢？你看见我从没像看见沈吉莉那般开心。」她指控。

　　「我有吗？」他纳闷道。

　　「你有！你一看见她，整张脸简直就像在发光一样。」他自己难道都不知道吗？

　　言立刚细思一会儿，想出个合理的解释。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跟她在一起的关系，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反应，我跟她太热稔了，如果我的反应真的像妳说的那样，那应该也是因为如此的关系吧。」

　　「真的只是这样？」张千梅还是不太相信。

　　「应该是这样没错。」他笑了起来。「她那个人呀，从小就特别容易招惹麻烦，所以我的视线一刻都不能离开她。」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她的语气酸溜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谈起沈吉莉时，表情有多幸福吧？

　　「是还不错。」他说。认真说起来，他跟吉莉的感情连他那两个姊姊都比不上。

　　「那……如果我跟她，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她语气认真的问。

　　言立刚楞住了。「这问题我无法回答，妳跟吉莉是不一样的，怎么可以放在一起比较？」

　　「不一样？没错，是不一样，」她抓住他的手，「她不可能像我那么爱你的！我是你的女朋友，可以在你身边一直守候你，而不是一天到晚惹麻烦等你去帮我收拾，你指的不一样是这个吗？如果你真的认为我跟她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跟她比起来反而还要冷淡疏离？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一样吗？」

　　她不要求自己的地位与她相同，但他至少可以表现出对她的一点在乎吧？可是，从开始交往到现在，她始终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的热情。

　　「我不想谈这个。」言立刚站起身来。这个话题只会让他的心情愈加烦躁。

　　张千梅顿时感觉无地置容，霍的站起身，勉强挤出笑容。

　　「那……我先走了。」她搞砸了，他一定想跟她分手了吧？

　　看着她的背影，言立刚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大恶人，心里挣扎一番后，忍不住唤住了她。

　　「这个礼拜天有空吗？我们再一起去看电影吧。」

　　张千梅讶异的回过身来，眼眶含泪，几乎是感激的点点头。言立刚更觉得自己是个大恶人了。

　　唉，为什么谈个恋爱会这么困难？莫非他没有这方面的天份？

　　

　　言立刚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进来吧！我已经做好晚餐了，正等你回家一起吃呢。」

　　沈吉莉站在门口笑容可掬的，穿了件围裙，得意的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硬是将发呆中的他给拉进屋里来，将他推到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摆着两盘冒着热气的蛋包饭，而且形状出乎意料之外的完整。这难道就是她到纽约餐馆当女侍的成果？

　　她将他的公文包放到客厅，回到餐桌上。

　　「吃呀！」她兴致高昂的说。「你可是头一个尝到我的手艺的男人喔！」

　　言立刚看看她，又看看蛋包饭，最后鼓起勇气用汤匙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又是意料之外的好滋味！

　　「妳真的可以当个好妈妈了。」他开玩笑的说。

　　「嗯，」她点点头。「也许不久后，我就真的要当妈妈了。」才说完，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言立刚手中的汤匙掉到桌上。「你干么？」

　　他瞠大眼睛，将她从头扫到看不见的肚皮上，脸色愈来愈吓人。

　　「沈吉莉，妳老实告诉我，妳是不是怀孕了？」他认真的，还咬牙切齿的问。

　　「噗」的一声，沈吉莉嘴里的蛋包饭全喷到他的脸上了，她连忙抽出面纸来帮他擦脸。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呀？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找谁来让我怀孕呀？真是的。」她没好气的骂道，脸颊微微发红。

　　言立刚也抽来两张面纸，将沾了蛋与饭粒的脸给抹个干净。

　　「那妳刚才说真的要当妈妈了，是什么意思？」听了她的话，他总算放心了一些。

　　他无法自抑的想到一旦她怀孕，生小孩了，他一方面得收拾她惹出的麻烦，一方面得忙着给宝宝喂奶、换尿布的画面，就忍不住想冒冷汗。

　　幸好她没怀孕。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都已经二十八岁了，会想生小孩也是正常的呀。」把面纸丢在一边，她坐回位子里。

　　言立刚认为还是应该跟她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妳说的没错，那妳应该知道在生小孩之前应该先做什么吧？」

　　沈吉莉还真的放下汤匙，歪头认真思考起来。

　　「不要吃太胖吗？」她捏着自己细瘦的腰，她全身上下只有这腰可以勾引男人了，胸部不行，太小了，屁股又没肉……

　　「怀孕时胖是正常的，只要不超过标准就可以了，不过这不是正确答案。」他耐心的说。

　　「不是？」她皱起眉头。「难道是先找好坐月子中心？」

　　「是先找个好男人结婚！」再也受不了她无厘头的答案，他气得干脆说出正确解答。「妳不先结婚的话，妳的孩子将会变成私生子，这点常识妳应该有吧？」

　　听了他的话，又让沈吉莉想起中午言爸跟她说的话，忍不住垂头丧气起来。

　　「这我当然知道。」她无意识的戳着蛋包饭，突然没有了食欲。

　　居然没有反讽回来，一点也不像以前的她。

　　「妳怎么了？是不是我爸跟妳说了什么？」还是我跟别人接吻的画面让妳受到了打击？这句话他没问出口。

　　沈吉莉感动得双眼发光。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英国有个堂哥呀？」既然成为朋友已是避免不了的事，还是先跟立刚探听一下的好。

　　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件事，言立刚的警戒心立刻升起。

　　「知道，怎么了？」

　　她好奇的倾身向前。「那他……叫什么名字？」

　　「言硕农。」

　　「长得如何？」

　　「很受女人欢迎。」

　　「跟你比起来呢？」

　　「我比他年轻。」

　　「喔……那他的脾气如何？很凶吗？」

　　「我还没被他揍过。」

　　「那应该挺宽容的。」她吟哦了一阵。「那他家有钱吗？」

　　「没我家有钱，不过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人。」毕竟都是姓言。

　　「那他有没有什么怪僻？像是非得脱个精光才能上大号之类的？」

　　「他要是有这种嗜好，妳认为他可能表演给我看吗？」

　　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她还赞同的点点头。

　　「说的也对，听你这样说，他好像是个挺不错的人。」跟他见面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爸到底跟妳说了什么？」她愈表现出对言硕农的兴趣，言立刚的情绪就愈烦躁。

　　记得以前也曾有过这种莫名的烦躁感过，起因仍是出在她身上。

　　吉莉高中二年级时，有个暗恋的学长，每次他去接她放学时，常被她逼着骑车跟踪那名学长，直到有一天他跟她到游乐场玩乐时，偶然撞见那名学长与别校的女生一起手牵手亲密的坐在咖啡旋转杯里。

　　骑车回家时，她坐在他的身后哭，虽然她没发出声音，但她抓住他腰间衣服的那只手紧得泛白，吸鼻子的声音更是明显。

　　他那时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既烦躁又心疼，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沈吉莉原本不想说的，但想一想，他都自作主张的交了女朋友，还在她面前炫耀似的接吻，她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再度超越自己？

　　「也没什么啦，就是言爸希望我能够成为真正的言家人，所以要介绍你堂哥给我认识，如此而已。」她松了口气，甚是悠闲的吃了一口蛋包饭。「还好你先交了女朋友，如果我跟你堂哥进展顺利的话，我们两对还可以互相切磋呢！」 
 
第六章
 
 
　　「经……经理，您在等什么重要传真吗？」排在言立刚身后的女职员见他没反应，轻拍了他的肩头一下。

　　言立刚回过神来，望向身后。「怎么了吗？」

　　「我是问您是不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传真？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等。」女职员红着脸热心的说。言经理无论何时看都是那么的帅……女性同胞养眼的冰淇淋之名真是当之无愧！

　　言立刚这才察觉到自己已在传真机前站了许久，身后都排了好长一列了，而他等待的传真早就拿在自己手上了。

　　「不用了，谢谢，抱歉。」他微笑，转身走向办公室，对四周投射而来的仰慕目光视而不见，整颗心全系在今早的沈吉莉身上。

　　自从那晚她说老爸要介绍堂哥给她认识后，她的态度由原先的排斥转为逐渐接受，这几天脸上更是有了明显的期待，他为此担心不已，还特地回家找老爸深谈一番。

　　「我不喜欢你对吉莉做的事。」找到在书房看书的父亲时，他开门见山的便说。「你应该知道言硕农被调到英国去的原因，为什么还要把他介绍给吉莉？」

　　十之八九猜中儿子回家来的原因，言兴国也没有跟他装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你叔叔他们说他已经改变很多了。」他边看书边心不在焉的答道。

　　「弄大人家的肚子，又不愿意负责的人，怎么可以用那八个字就轻易带过去？不管怎样，我都不想让吉莉跟他有所接触。」

　　言兴国摘下眼镜，看着忿怒的小儿子。

　　「最后那女孩不是承认她怀孕是假的了吗？这证明了你堂哥的清白。奇怪了，以前你明明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的，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义愤填膺的了？」

　　「是你要我照顾吉莉的，只要是任何关系到她的事我就必须管，而我有预感言硕农一定会让她哭泣，光就这点我就强烈反对他们认识！」连认识都不行，更别提交往了。

　　言兴国戴上眼镜，焦点移转回手中的书。「我的目的是要吉莉成为真正的言家人，目前适合的对象也只有你堂哥而已，反正有我当她的靠山，硕农胆子再大也不敢欺负她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管怎样，我还是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无法反驳之下，他还是坚持这一句。

　　「为什么？吉莉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她跟你说过她不想认识硕农？」言兴国反问。

　　想到吉莉那张期待的脸，言立刚顿时哑口无言。

　　结果这一晚的「深谈」毫无建树，他像打了败仗的骑士般回到自己的家。

　　而似乎所有的事都在跟他唱反调，英国那边的工作结束了，言硕农决定提前返国，收到通知的吉莉在下午跟一大班言家亲友到机场去接机了。

　　掺杂在一大群入之中，至少她不会显得太显眼。话说回来，她本来就不显眼，跟言硕农以往喜欢的性感美女差了一大截。

　　想到这里，言立刚稍稍放了心，办公桌上的文件也逐渐映入他的瞳仁中了。

　　突然，一个想法又跳进他脑海里，迅速的将好不容易挤进脑里的文字给驱逐出去。

　　要是言硕农改变口味怎么办？吉莉或许不性感冶艳，但她还挺清秀的，要是他们两个就这样看对眼，那以后他不就要改口叫吉莉堂嫂了？

　　这个称呼简直令他犹如芒刺在背，他当机立断的从椅子上跳起，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他非得去阻止不可！

　　

　　言兴国包下一家餐厅帮言硕农接风洗尘，顺便让言家人聚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除了今晚的主角言硕农外，沈吉莉是第二个受瞩目的人，每个人都想看看被言氏企业的龙头捧在手掌心里的女孩长得什么模样。

　　沈吉莉的胃有点痛。

　　从到机场接机开始，她便一直处在言家人的目光焦点之下，连进了餐厅也不放过她，她都躲到最角落、最隐密的餐桌吃东西了，没想到还是被立芹给抓到。

　　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她真想端着盘子逃到厨房里去。

　　言立芹在她对面坐下，沈吉莉抬头勉强对她一笑。

　　「吉莉，爸爸的安排会令妳感到困扰吗？」言立芹问，两人都明白她指的是言硕农的事。

　　沈吉莉摇摇头。「不会呀，他也是为我好。」

　　「但妳好像不开心。」

　　「这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尤其是被当成猴子一样注目。」她耸耸肩。

　　她说得如此坦白，老实的言立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一阵后，她又开口，「嗯……其实，千梅跟我说了一些妳的事，就是小刚的女朋友。」

　　「我知道。」沈吉莉想到那个女人就忍不住厌烦，她的存在总是提醒了她立刚对她的「背叛」，但看在立芹的面子上，她还是捺着性子。「她要妳转告我什么吗？」

　　「妳别误会，」言立芹急急的说。「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刚总是那么紧张妳而已，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小刚跟妳之间没有什么，但她的不安全感就是那么重，所以……」

　　「那妳就叫她回去多听歌呀。」言立芹不解的抬头看她，沈吉莉的一双眼眸冷冷的。

　　「不是有一首歌是这样写的吗？要是没有安全感，就把安全帽戴上，或系上安全带不就好了吗？话说回来，她跟妳说这些做什么？既然言立刚是她的男朋友，应该直接找他谈清楚呀，干我什么事？」

　　她的话犀利又坦率，言立芹更是坐立难安了。从小她就对男孩子气十足的吉莉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现在。

　　「但是……千梅一直哭……」

　　胃痛加烦躁让沈吉莉的耐性用尽。

　　「麻烦妳转告她，她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举言立刚分手，要是不想分手就早点把他拐进礼堂，她要是做不到就别再拿这种事来烦我了。」她起身，忿忿的走进洗手间，将自己关进其中一间生闷气。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就是她硬插进她和言立刚之间的，她才是那个第三者，现在却跟别人哭诉自己受了委屈？真是笑话！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了。」

　　「我还是觉得兴国不是那种人，再说那女孩长得像她妈妈呀，我们不应该妄下定论。」

　　洗手间里的谈话声转移了沈吉莉的注意力。她们在说什么？言爸怎么了？

　　「定论早就出来了不是吗？瞧他当年一知道言曼婷离家出走，马上就把沈吉莉接回家住，还一直照顾到现在，除了私生女，哪个男人能对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如此呵护得无微不至？」

　　「我也这么认为，言曼婷也真狠心，不过她一定知道孩子的亲生爸爸会来接孩子走所以才跑掉的。唉，那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荡妇，三个孩子三个父亲，幸好吉莉这孩子看起来还算自爱。」

　　「那可不一定，没听过有其母必有其女吗？没看过她指使立刚的模样吗？说也奇怪，我记得立刚从小就是个任性乖僻的小家伙，偏偏遇到她就变成绕指柔了。」

　　「少乱说话！别忘了现在她可是兴国罩的人，姑且不论她是不是他的私生女，这种话要是传到她耳里，我们都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筱蝶好像也默认兴国有私生女的事实了。」

　　「这可不是，瞧他今晚疼吉莉疼的呢，连他另外两个亲生女儿都比不上。」

　　「他都做得那么明显了，筱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唉。」

　　洗手间的谈话声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躲在里头的沈吉莉很想站起来，冲出去告诉她们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她的爸爸是沈智荣，不是言兴国！可是她的脚却像长了根似的紧黏着地板，怎么也移动不了。

　　可能吗？她的亲生父亲是言兴国……想起细心照顾她的爷爷奶奶，她猛地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她很想冲出去，抓住言兴国问个清楚，她知道他绝对不可能骗她的……可是，答案若不是她想要的，那该怎么办？她感到心慌意乱。

　　母亲一直是个不恋爱会死的女人，不管对象是已婚或未婚，只要她爱上了就可以不顾世俗眼光的为对方生下孩子，是个完全不会想到未来的笨女人。

　　沈吉莉的心有些动摇了……不！她抱住摇得发痛的脑袋，就算母亲没有节操，但言兴国是个注重家庭伦理的人，不可能会做出那种苟合之事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她摇摇晃晃的走出洗手间，不想面对餐厅里的那些人，她悄悄的自后门离开，就着昏暗的灯光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思绪茫茫然。

　　「原来妳还在呀，我还以为妳早就逃走了。」

　　从一旁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影，沈吉莉聚起涣散的目光，发现是言硕农。

　　言家人个个都具有高人一等的容貌与身形，言立刚自是不用讲了，眼前这个言硕农虽然没有言立刚那么高，但至少也有一八○公分，身形精瘦，略长的发型有些凌乱，虽然没言立刚年轻，但倒是多了抹成熟的味道，嘴角老是玩世不恭的轻扬着，还叼了根烟。

　　沈吉莉别开眼。她真是快受不了自己了，要是把遇到的男人都拿去跟言立刚比较，那她这辈子铁定嫁不出去了！

　　言硕农大剌剌的在她身边坐下，也不顾自己身上的昂贵西装是否会弄脏。

　　「听说妳是我大伯的私生女？」他一开口便直接踩到她的痛处，紧接着，他的衣领便被用力的揪住了。

　　沈吉莉咬牙切齿的说：「你要敢再说这种子虚乌有的话，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黑色的瞳眸里闪着笑意，指指她手中的领口，「妳先放开我吧，否则被我的烟烫到玉手可就不好了。」

　　她忿怒的放开他，气愤难平的赏了他一记大白眼，将屁股往旁移，不愿与他贴近。

　　对她幼稚的举动，言硕农仅是好玩的嗤笑一声。

　　「其实妳不用那么激动，任谁都知道这种传言的可信度极低呀，妳那么生气反而会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沈吉莉转头讶异的看着他。「你不信吗？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会是言爸的女儿？」

　　「与其说我不信，不如说我在妳母亲离家出走那一年就不相信了，所以事实上，我还是怀疑过的。」他吐出口烟雾。

　　吉莉听不懂他说的话，眉间打了十八个结。

　　言硕农笑了一声。「因为那时就有流言出来，结果我爸就开始调查了。」他望向她。「妳的血型是O型的吧？」

　　沈吉莉点点头。

　　「妳爸也是O型，妳妈则是A型，而我大伯的血型是AB型，这下结果不是出来了吗？A型跟AB型有可能生下O型的小孩吗？」

　　「不可能吗？」沈吉莉遗傻傻的问。

　　听了她的话，言硕农哈哈笑了起来。「我现在总算明白言立刚有多辛苦了。」

　　他饱含调侃的话让她又生起气来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帮她拔除了心头上的刺，但那也不代表他可以随便污辱她吧？

　　「我的意思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是常识，不是吗？」他好心的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心虚的昂起头。「这么简单的事，我当然知道呀！只有那些没常识的人才会乱传乱说，我一点也不在意，不过这可不表示我忘了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想转移话题，没那么简单！她死瞪着他。

　　明知她在逞强，言硕农还硬是不赏脸的笑出声来，沈吉莉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人正明目张胆的在取笑她！

　　「现在我还真有点羡慕言立刚了，跟妳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

　　沈吉莉霍的站起身来，她受够了。「恕我失陪！」

　　才要转身，她的手就被握住了，言硕农仰着头，笑咪咪的看着她。

　　「就当是感谢我解除了妳的疑惑，当我的朋友吧。」

　　他的话里有股令人心酸的气味，沈吉莉发现自己的脚又移不开了。

　　「你没朋友吗？」她问。

　　言硕农垂下眼睑，放开她的手，捻熄烟蒂后，又燃了一根烟。

　　「谁肯跟我这匹家族黑羊当朋友呢？外面的也只是一些酒肉朋友，谁叫我姓言呢？」他嘲讽的语气背后有丝落寞。

　　沈吉莉明白他的话，言立刚曾经说过，他的姓氏代表的就是权势与金钱，别人对他好不是因为他的人，而是因为他的姓氏背后代表的财富。

　　她心软的又坐了下来。

　　「其实……我早就跟言爸说过想跟你当朋友了，既然这样，我们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她实在无法对心灵受创的人视而不见的走开。

　　「真的？」他眸光闪闪，生气盎然的握住她的手，方才的颓丧像是幻觉。「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好好的喝一杯，庆祝一下吧！」他的长腿跨下阶梯，拉着她跑向停车场。

　　「等等！那言爸帮你办的洗尘宴怎么办呀？」沈吉莉对着他的背大喊。喝一杯的想法是不错啦，可是丢下那些人，好吗？

　　「没关系，吃饱了他们自己会回家！」他拉着她在一辆银色奔驰前停下，兴致勃勃的掏出钥匙。

　　那不是重点吧？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沈吉莉还是跟着他钻进车里。算了，他说的也没错。

　　还没系上安全带，车子就咻的一声往前飞驰，言硕农乐的呀呼一声，沈吉莉则是被他吓得魂不附体。

　　「你开车可不可以正常一点呀？我还没嫁人耶！」

　　「呀，抱歉抱歉！」他吹起口哨来了。

　　「晚上不要吹口哨！」

　　「那我唱歌给妳听。」

　　「不要凌虐我的耳朵！」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句之间，言立刚的黑色休旅车高速与他们擦车而过，被沈吉莉的眼角瞄到，连忙往后一望，但休旅车已经驶得远远的了。

　　回过身，她蹙起眉头，瞄了车上的时间一眼。

　　六点半，应该不是他吧？通常这个时候他还留在公司里加班，而且他也说不会参加言硕农的洗尘宴，应该不可能是他才对。

　　「喂，你有没有手机？」她问言硕农。

　　「我爸帮我办了一支，不过明天才拿得到。」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

　　算了，反正回家后就能见到他了。

　　

　　言立刚气喘吁吁的冲进餐厅里，焦急的在一大群人中梭巡沈吉莉的身影。

　　言兴国最先发现他，端着一杯红酒，笑呵呵的走过来。

　　「小刚来了呀！晚餐还没吃吧？快点去吃，吃饱后再跟你堂哥寒暄一下，毕竟你们以后要一起工作，趁现在开始培养感情。」

　　言立刚拉住他。「吉莉呢？」

　　「吉莉？」言兴国四下张望。「奇怪了，刚刚明明还看见她在附近的呀。」

　　两人找来找去就是没看到沈吉莉，连主角言硕农都不见了踪影，这巧合让言立刚心头袭上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头一低，发现是才八岁的小外甥。

　　「我刚刚在外头嘘嘘，有看见他们两个开车出去玩了。他们要去开房间吗？」他人小鬼大的张大眼睛问道。

　　言立刚倒抽一口气，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正在与人聊天的表姊身边，大家见到他铁青的脸色全吓得噤声。

　　「有时间聊八卦的话不如教好自己的小孩，连开房间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妳是怎么当人家母亲的？」他严厉的语气让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一片静默。

　　小外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大人，他的母亲则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里涌出难堪的泪水。

　　看见她的泪水，言立刚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太重了。

　　「对不起。」放开小外甥的手，他转身往餐厅外走去。

　　看着儿子经过自己身边，言兴国立刻尽责的露出笑容，举高手中的酒杯。「那小子最近感情不太顺利，大家别介意，继续聊天，继续。」

　　等到餐厅里的气氛又恢复热络，他才步出餐厅。

　　言立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神情抑郁。

　　言兴国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中的红酒递给他。他接过，仰头一口喝尽。

　　「知道吉莉在哪里了？」

　　言立刚吐出口长气。「和言硕农一起开车出去了。」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合不来，原来一起出去了呀。」

　　言立刚别开脸。

　　言兴国拍拍儿子的肩膀。「小刚，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爱上吉莉了？」

　　言立刚飞快的回过头来，像见鬼般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把她当成家人看待了，你不也是一样吗？再说要爱上早就爱上了，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老爸是不是酒喝太多，醉了？

　　言兴国浓眉微挑。「这么说，你会那么着急，不是因为担心她会被你堂哥抢走喽？」

　　言立刚嗤了一声。「当然不是！与其担心她，倒不如说我担心百硕农，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能跟她和平相处过一个小时的！」他夸大的损着沈吉莉，怎样也不承认自己心里真正的情绪。

　　「原来如此。二言兴国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他们在一个小时内回来，就表示他们两个不合，如果一个小时后，他们还没有回来，就表示他们还挺合的，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没错！」他斩钉截铁的说。反正一定是不合的，这世上除了他外，再也没人受得了她了。

　　「那，如果他们真的合得来的话，我要你向我保证绝不干涉他们两个的交往，这你办得到吗？」

　　他眉头紧皱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是认真的吗？」

　　「再认真不过了。吉莉已经二十八岁了，既然你对她的感情不是爱，她就不可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你应该也知道这道理才是。」

　　言立刚沉默了好一会儿，父亲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逼得他不得不去思考他话里的重要性。

　　半响，他深吸了口气，眼里的坚决带着忧郁的阴影。「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事，我将不会再插手。」 
 
第七章
 
 
　　深夜十一点，言硕农扶着沈吉莉走进大厦。

　　她浑身酒味，醉得一塌胡涂，他反而清醒得很。

　　大厦守卫见是言大总裁仔细叮咛得好好关照的沈吉莉，三人连忙跑上前，从言硕农手中接过她。

　　「臭小子！你想灌醉我呀？没那么容易！我可是千杯不醉的，再来，干！」她没头没脑的大叫，一双手在空气中乱挥着。

　　三名守卫全皱紧眉头，充满敌意的瞪着言硕农。

　　言硕农耸耸肩。「我对自己堂弟的女人，不可能有兴趣的，你们谁快去通知言立刚，叫他下来带她上去吧。」他走过去，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悠闲的点燃一根烟。

　　接到守卫的电话，匆匆下楼来的言立刚，只见醉倒在沙发上的沈吉莉及对他微笑的言硕农。

　　「嗨！」言硕农举起手打了个招呼。这小子，愈长愈俊俏了。

　　言立刚没理他，绷着脸走向沈吉莉，不甚温柔的扶起她。

　　沈吉莉睁开迷蒙的眼睛，见是他，大笑着搂住他。

　　「我的天呀！是帅到不行的小刚耶！」她嘟起嘴重重的在他脸上印下一吻。「臭小子长那么帅……难怪那女人老爱跟你接吻喽……」她兀自咯咯笑了起来。

　　言立刚眉间打了十几个皱褶，不悦的看着言硕农。「你到底让她喝了多少？」

　　言硕农吐出口烟雾。「我们叫了一瓶红酒，我没喝，所以大概就是一瓶红酒吧。」那瓶红酒所费不赀，见她像灌水一样的喝，他的心也很痛呀。

　　「你居然让她喝了一整瓶红酒？！」

　　言硕农瞄了他紧握的拳头一眼。

　　「她说我必须开车送她回家，所以坚持不让我喝，我也没办法。」只能怪她酒量差了点，跟他没关系呀。

　　「喂，迈可……我不想喝了，送我回家，不然被臭小子闻到我的酒味的话，他会不高兴的……」沈吉莉闭着眼睛呓语道。

　　言立刚看着她，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跟今天才认识的男人一出去便是一整晚，还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她到底有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觉呀？想到今晚跟老爸的对话……他是认真的，但这样的她，叫他怎么放得了手？

　　「原来你们两个现在是同居的关系呀，真想不到你会照顾她到这种地步，女朋友不会吃醋吗？」言硕农好奇的问。

　　「这不关你的事。」

　　「关！当然关我的事，你爸爸带她来让我认识，不就是打算介绍她当我的女朋友吗？冲着这一点，我自然得问个清楚了。」他一派理所当然。

　　言立刚没理他，弯身抱起沈吉莉。

　　「我问你，你喜欢她吗？」言硕农的声音自他背后传来。

　　言立刚转身朝电梯走去。

　　「喂！她醒来后记得帮我告诉她，我的提议随时有效！」他在他身后大喊。

　　看他毫不迟疑的走进电梯里，言硕农也只能自叹无趣了。

　　惨了，时差作祟，他一点睡意也没有，原本以为有吉莉作伴的，没想到她醉成那样，现在可好，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呢？

　　站起身，他孤孤单单的走出大厦。

　　

　　言立刚没有将沈吉莉放到她平日睡觉的沙发上，反而直接抱进了他的卧房。

　　他一将她放到床上，她突然瞪大眼睛坐起身来，紧接着便捂着嘴跌跌撞撞的跑进洗手间里，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了起来。

　　言立刚倚在门边看着她吐，直到她虚脱的靠坐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发出呜咽的哭声。

　　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忍受着空气里的酸腐味，冲掉马桶里的秽物后，又拧了湿毛巾帮她擦脸，用杯子盛水让她漱口，而要抱起她时，却被她无力的手给扫开。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难过的曲起膝盖，将头埋在头手之间。

　　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后，她整个人清醒不少，却也难过的宁愿不清醒，整颗心揪得发痛，痛得她冒泪。

　　为什么会这么痛？她也不知道，可恶的酒精将她的愁绪全给放大了！

　　言立刚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出去，关上门后，整个人背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约莫十分钟后，浴室里传出打开水龙头的水流声及泼水声。

　　知道她正在刷牙洗脸，言立刚放心了些，走到床沿边坐下，想起言硕农说的话，他的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

　　他的提议随时有效？什么提议？他到底对吉莉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惹得她掉泪？

　　当他陷入这些无解的问题里时，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心一惊，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跔过去拉开门。

　　只见沈吉莉躺在浴室里，睁着眼睛，额头上冒起一块红肿。

　　「刚才没站稳，撞到墙壁了。」她对他说，眼前几颗金星在飘。

　　言立刚蹲下身去将她抱起。「不会喝酒还学人家喝什么酒？」他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谁说我不会喝酒，在纽约我就天天喝。」趁他又走回洗手间时，她逞强的小声说道。

　　言立刚走回来，将湿毛巾折好放在她的额头上。

　　「今晚我不用睡沙发呀？」额上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脑里的抽痛感稍微纡缓了些。

　　「我从来就没说要让妳睡沙发，是妳自己坚持要睡沙发的。」他提醒道。

　　「头好痛。」她闭起眼睛，躲避他的唠叨。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又偷偷的睁开眼睛。他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严肃得紧。

　　「怎么了？」她问。

　　言立刚回过神来，笑了笑。

　　「没什么，妳快点睡吧，免得早上醒来头痛。」绕过床，他拿起枕头。

　　「你干么？」她瞧着他怀里的枕头，他不一起睡吗？

　　「出去睡沙发呀。」他的语气仿佛她问得很多余。

　　「为什么？这里睡得下两个人呀！」她说。「你该不会是害羞吧？不需要啦，我们小时候不也常常睡在同一张床上吗？」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见外了？沈吉莉在心里暗笑。

　　言立刚的俊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显得更严肃了。

　　「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两个都长大了，应该要男女有别。」他呼出口气。「而且妳是女孩子，还没嫁就跟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会惹来不必要的闲话的。妳睡吧，有事叫我就好。」抱着枕头，他往房门口走去。

　　「是因为张千梅吗？」沈吉莉的脸沉了下来。「因为顾虑到她，所以你才那么说的？」他为什么总要让她想起那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言立刚一手握住门把，并没有回过身来。

　　「原因只有我刚才说的那些，跟她没有关系，晚安。」他开门离开。

　　「说谎。」她喃喃的说，不知道哪一个让她比较难过，是疏离还是他对张千梅的维护？

　　躺在床上，她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冒了出来，言硕农的声音又在抽痛的脑子里响起——

　　「男女之间是不可能会有纯友谊的，除非彼此都是Gay。」他说。

　　当时她对他的论调嗤之以鼻。「谁说没有？我跟言立刚就是。」

　　「你们两个不是。」他毫不迟疑的否定她的话。

　　「为什么？」他又没见过她跟言立刚在一起，凭什么这样说？

　　「这就要问你们自己了，是你们让友谊变质的，问我干么？」他一副莫名其妙，拿起红酒要喝。

　　沈吉莉生气的一把抢过。「开车的人喝什么酒？出事怎么办？我还没嫁耶！」她将抢来的红酒一饮而尽。「还有，我告诉你，我跟言立刚之间的感情好得很，他也已经有了个要好的女朋友了，我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嫉妒！反正这是很正常的事，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嫉妒。」

　　「喔。」不能喝酒，那他抽烟总行了吧旦言硕农点了根烟。

　　在他点烟的同时，沈吉莉又喝掉一杯红酒。「我说的是真的！你可别不信，我相信言立刚对我也是一样的，他知道言爸要把你介绍给我认识，他也没叫我不要来呀，事实上他根本没什么重大的反应，这表示了我交男朋友跟他交女朋友一样的正常，不是吗？再说辈份上我还是他的小姑姑呢！虽然他从没叫过我，但事实就是事实，唉！总归一句话，我跟他都这样在一起十几年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用不着等到现在，你说对不对？」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说完又干了一杯。

　　言硕农皱着眉头喷出口烟。「听妳这么说我才想起，既然妳算是立刚的小姑姑，那不就也是我的小姑姑了吗？」哇，原来她辈份那么高呀，真是失敬！

　　「又没有血缘关系。」她摇摇头，有些茫茫的感觉。

　　「那就更难得了，没有血缘关系，言立刚还能如此为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真是满令人感动的。」他同情的说。

　　因为言立刚的关系，沈吉莉这三个字在他们家族里可说是如雷贯耳，有关她的麻烦事常常三不五时就耳闻一遍，每当这时候，他感兴趣的不是沈吉莉又惹了什么麻烦，而量言立刚如何解决了她惹出的麻烦。

　　「那是因为他答应言爸要照顾我的，而且他还保证过，不管我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做。」沈吉莉得意的说。关于这一点，她相信连张千梅都会嫉妒她的。

　　「那他会交女朋友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厌烦老是帮妳收拾烂摊子了。」他淡淡的对她投出一颗炸弹，然后看着她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

　　沈吉莉觉得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好几秒。她从没认真想过为什么言立刚会突然想交女朋友……难道真是因为这样？他对她厌烦了？惊慌的感觉让她的思绪变得紊乱，她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不可能的！他从没这样对我说过。」这人为什么一直说一些破坏她跟立刚感情的话？

　　「他是个重承诺的人，所以用行动代替言语也不是不无可能的事。」

　　沈吉莉又受了次打击，她动摇了起来。

　　会吗？言立刚真的是因为厌烦她了，又说不出口，所以才会交女朋友来跟她抗议？她真的给他惹了太多麻烦了吗？

　　最近期的有去纽约的事。她一说要去纽约便开始收拾行李，一点也不给他否定的机会，现在想起来，机票跟纽约的住所都是他帮她打点好的，临行前不但塞了张五千美金的支票给她，还拜托杰森照顾她。

　　一声不响的回来后，还丢了一万美金的债务要他去帮她还，还厚脸皮的赖在他家不走……

　　更之前还有偷牵小牛回家的事，跟老婆婆的不肖子打到警局的事，把香肉店里的狗偷偷放走的事……

　　当美发师是吉士的心愿之一，她知道后，强迫言立刚当她的实验品，让他顶着狗啃般的短发过了两年，他还赞她剪得很好看……

　　她怎么会跟他变得这么密不可分的呢？记得小时候她还曾经想杀了他泄愤呀！

　　「你会把自己的女朋友看得比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还重要吗？」她突然问。没办法，现在能请教的人只有他了。

　　言硕农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让她后悔问了他。

　　「死党怎么比得过自己的女朋友？我就不会想跟死党上床呀，女朋友除了可以谈情说爱以外，还可以玩限制级游戏呢。」他邪邪的笑了起来。

　　沈吉莉赏他一个大白眼。「言立刚跟你不一样，他不可能跟张千梅做那件事的！」

　　言硕农收起嘻皮笑脸，倾身认真的对她说：「只要是男人都会想，除非他——不举。」

　　「你少胡说，言立刚健康得很！」她想也不想的就替言立刚反驳了。

　　言硕农的表情又转为暧昧。「妳看过呀？」

　　随着他的话，言立刚裸体的模样在沈吉莉脑中不期然的浮现，她尴尬的羞红脸。

　　「当……当然！」耳根发烫的她倔强的昂首。小时候她曾跟他一起洗过澡，当然看过！

　　「那就好。」

　　他又突然冒出这令她摸不着头绪的话，气得她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一个劲儿的喝匪泄。

　　她好像自己一个人把整瓶红酒全喝光了，等清醒一些时，她已经痛苦的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了。

　　而现在她则是没用的躺在床上流着泪。

　　看来言硕农说的是真的了，立刚已经厌烦她了，而她竟然还不自知的大肆诅咒张千梅，认定她才是介入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其实她才是真正的第三者才对。

　　她怎么会惹人厌恶到这样的地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立刚在她心里的重量任何人都比不过，她不要他再继续讨厌她，她不要。

　　还是走好了，将这里还给他跟张千梅，这样他应该会开心点吧？

　　这样做是对的，她如此确信，可是，为什么她的眼泪还止不住呢？

　　

　　天才方亮，言立刚便已起身。

　　悄悄打开卧室的门，定到床边，看着沈吉莉熟睡的脸，毛巾早在她翻身时掉到了一旁。

　　她似乎睡得不好，睡梦中眉头仍是紧锁着。

　　他伸出手，轻轻的揉开她眉间的皱褶，然后倾身，轻轻的在她的唇上印上一个吻。

　　他后悔了，不管他曾经对老爸许过什么承诺，他已经不打算遵守了。

　　他不想失去她，她和言硕农去了一个小时也好，一个晚上也行，他都无所谓，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怎样都无所谓。

　　他也不在乎辈份问题，或她惹麻烦的能力，尤其是年纪，反正一直以来他都是两人中比较成熟的那一个，少了她，他还会嫌生活太过索然无味呢。

　　小心翼翼的拨开她额前的一缯发丝，他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

　　他爱着她。发现这个事实后，对张千梅愧疚的心情便油然而生。

　　千梅应该能谅解吧？

　　沈吉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打断了他的思绪，看着她，他唇边不由自主的绽出抹微笑。

　　下班回来后再跟她说好了，他相信与他一样，对男女之情缺乏经验的她，对他的感觉也会是相同的，只是尚未发现而已。

　　像永远看不厌似的，言立刚又站在床边细细看了她许久后，才进洗手间去梳洗。

　　当沈吉莉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她怅然所失的坐在静悄悄的房间里。

　　昨晚她梦见言立刚吻她，醒来时还很高兴能见到他，结果他早就已经上班去了。

　　唉，到底还是个梦，怎么也不会成真的，还是趁他没更讨厌她之前离开吧。

　　忍着脑袋里及额上的刺痛，她拖出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里头后，坐在客厅的矮桌前写了张便条留言，免得言立刚到处找她。

　　吃了最后一碗泡面当午餐后，她就拖着行李离开了。

　　

　　下班后，精神一直显得抖擞的言立刚先到超市去买了菜，打算回家好好煮顿晚餐喂鲍沈吉莉。

　　当他兴匆匆的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大厦时，一名守卫面有难色的携住他。

　　「怎么了？」看了他的脸色，言立刚心里起了不祥的预感。

　　守卫迟疑了一下。「是沈小姐，她中午时把您那里的钥匙交还给了我们。」

　　言立刚一怔。「她人呢？」

　　守卫摇摇头。「把钥匙拿给我们后，她就拖着行李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守卫想问却又不敢。

　　「是吗……」

　　生气离开了言立刚身上，他双肩微垮，缓缓的朝电梯的方向踱去。

　　反射性的进入电梯，反射性的按下按键，回到自己的屋里后，是一片空荡安静。

　　原来她真的走了。

　　他振作起精神，拿着菜到厨房，将东西全放进冰箱里后，吐了口长气。

　　没关系，她还会再回来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根本就不需要为了这点小事而失魂落魄。

　　他拉松领带，挽起袖子，回到客厅时，眼角扫到了放在矮桌上的便条纸，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拿起。

　　★我搬去言硕农那里住了，昨天跟他聊了一整晚，我发现跟他还满聊得来的，如果跟他交往或当夫妻的话，我应该没问题吧。对了，我一直认为张千梅跟你很速配，她温柔又善解人意，一定可以好好照顾你，你要好好对待人家喔！

　　有机会再见。

　　　　　　　　　　　　　　　　　　　　去开创人生第八春的吉莉留★

　　他无法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字条，接着忿怒的将之揉成一团扔出去。

　　纸团打在墙上又反弹回地板，孤零零的。

　　疲倦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试图压抑住千百个将她追回来的冲动。

　　就算把她追回来了又怎样？她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在她心里他的地位有多微弱，连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都比不上。

　　他的情绪忿怒，思绪凌乱一片，胸腔疼痛得想咆吼、想破坏、想做一切事情，只要能让他的胸口不再痛。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陷在沙发里，放任所有情绪的冲击、侵袭。

　　门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吉莉！他飞快起身冲向大门。

　　门被拉开的速度，快得让门外的张千梅吓了一大跳，不过言立刚失望的脸色立刻又让她受了伤。

　　她勉强挤出笑容。「客户的家刚好在这附近，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她说。「吃过晚餐了吗？」她关心的问。

　　才问完，她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的拥进怀里了，有些错愕与惊慌，却又贪恋着他怀中的炽热。

　　「留下来。」他像只负伤的野兽般低咆着。

　　就认识他以来，他对她一直是疏远且有礼的，是她见过最自制与自律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张千梅直接联想到沈吉莉。他跟她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他胸前，她悄悄漾开一抹微笑，温柔的抬手抱住他。

　　「好，我留下。」

　　就算会被说趁人之危她也不在乎，只要能得到他，她什么都不在乎。

　　言立刚低头粗暴的吻住她，张千梅承受他的粗暴时将他推进屋里，反手悄悄的关上大门。 
 
第八章
 
 
　　言硕农在都市近郊买了一栋独立式的透天别墅，五房三厅三卫浴，对只有一个人要住的他来说，沈吉莉愿意搬进来，他很高兴，特地将三间客房中最大的那一间留给她。

　　她都搬进来三天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进入她的房间。

　　已经接近中午了，她还躺在床上，睁大着双眼，动也不动，像具尸体。

　　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一番与她搬进来时毫无差别的房间，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熟练的燃了根烟。

　　「妳还真潇洒，搬进来都三天了，行李连开都没开，妳是不是三天没洗澡了？」他轻踢了下脚边那沉重的行李箱。

　　床上的沈吉莉翻成侧躺。「不要在这里抽烟。」她的声音听起来毫无生气。

　　「呀，抱歉。」四下找不到垃圾筒，言硕农蹲下身将香烟在地板上捺熄，想了想，就盘腿坐在地板上了。「今天礼拜天耶，难得天气那么好，妳不想出去吗？」

　　「去哪里？」她还能去哪里？

　　「随便呀。」他耸耸肩，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

　　见她不说话，他搔搔头。

　　「妳知道，那晚我虽然提议妳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但那只是提议，妳也可以拒绝呀，妳现在这样搞得我好像绑匪一样。」要是被言立刚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搞不好他会被杀掉。

　　「对不起。」她就是没劲儿。

　　「不用道歉啦，妳要是想见言立刚的话，我可以想个名目把他找来，妳觉得怎样？」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呀。

　　沈吉莉烦躁的又翻了个身，在床上躺平。

　　「不要再提到他了，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妳为什么一到这里来就一直躺在床上？魂没一起带来？还是心？」他态度闲散的咄咄逼问。

　　熟悉的失落感又捆住了沈吉莉。是魂还是心？还是……

　　「都有。」她呢喃般的承认道。

　　「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光想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害怕畏缩。

　　「他有说他讨厌妳？」言硕农纳闷的问。

　　「他是个重承诺的人，所以用行动代替言语也不是不无可能的事，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不说她还没想起，现在记起来了，对这大嘴巴的新仇旧恨也全部涌现。要不是顾忌现在寄他篱下，她的双手早就将他的脖子掐得喘不过气来了。

　　正被她用意念谋杀中的言硕农毫无感觉的浓眉微蹙，伸出食指搔搔鬓角。

　　「我有说过吗？」什么时候的事？

　　沈吉莉从床上弹坐起来。「你想否定自己曾说过的话吗？」她所有的困扰全因他的话而起，现在还想不认帐？

　　言硕农吓了一跳，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站起身。

　　「既然妳恢复精神了，那就先去洗个澡吧！洗完澡后我请妳吃午餐，怎样？妳肚子应该饿了吧？」

　　才刚说完，一串咕噜声就从她的肚皮传了出来。

　　他笑得更加毫无节制了，挥挥手，边笑边朝房门走去。

　　「半小时够了吧？我在楼下等妳，快点。」

　　

　　现在是什么情形？沈吉莉别扭的看着地上，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也不看言立刚与张千梅一眼。

　　光是瞄到他们手牵手的模样就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为什么连看个电影都能撞上他们？全台湾那么多电影院，他们为什么偏要选这里、这时间来看？

　　早知道吃完午饭直接回家就好，她真是嘴贱，提议看什么电影！

　　自从见到她后，言立刚的视线就从没自她身上移开过。

　　看着她跟言硕农一起出现，他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这三天他们的确在一起。

　　才三天吗？为什么才三天不见，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你们也是来看这部恐怖片的？」言硕农问。

　　见言立刚不回答，张千梅连忙开口，「是呀！」她答道，瞥了言立刚一眼。

　　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沈吉莉身上，忍住心里的刺痛，她更用力的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一起看吧，我去买票。」

　　听见言硕农的话，沈吉莉急忙忙的抬头。「我跟你一起去！」

　　在她与言立刚身上各瞧一眼，言硕农啧了一声。

　　「只是去买个票，又不是要出国，妳去做什么？反正你们好几天没聊了，趁现在联络一下感情吧。」他自顾自的转身走掉了。

　　这混蛋！沈吉莉气得咬牙切齿。

　　就算背对着，她还是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在这种情况下叫她跟他们怎么聊得起来呀？

　　对街的一家7-ELEVEN成了她的救星。

　　「你们在这里等，我去买零食。」说完她就往马路上跑。

　　见她如此莽撞，言立刚想也没想的就挣开张千梅的手，在沈吉莉还没被车撞到前抓住她的手臂。

　　「妳想自杀吗？」他忿怒的问，二话不说的将她往斑马线的方向拖。

　　沈吉莉试着挣扎，可是两人的力量差距悬殊，她怎样都挣脱不出他的掌握。

　　「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吧？」站在斑马线上时她说，她讨厌他用牵过别的女人的手牵她。

　　张千梅跑过来时，言立刚才松开她的手，张千梅马上抱住他的手臂。

　　「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吉莉冷瞧了他的手臂一眼，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快步穿越马路，走进便利商店。

　　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后，她又拿了包五香乖乖、一包豆干、一包鱿鱼丝、一包口香糖、一包波卡、一罐翘胡子、两包科学面，拿得太多，一下子乖乖脱离她的怀抱，掉到地上去了。

　　言立刚将乖乖捡起，塞回她怀里。

　　「妳是要去看电影还是远足呀？」他问。

　　她只有在生理期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胡乱吃一大堆东西，不知道现在是哪一种情况让她想大吃东西？

　　「妳管我。」她忍不住带着敌意回嘴。「还有，你弄错对象献殷勤了吧？找你的女朋友去。」她背对他绕到下一排商品去。

　　言立刚跟在她身后。「妳在生什么气？是妳自己要搬出我家的不是吗？我没有赶妳，现在妳却对我生气，妳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谁说我在生气了？不要以为认识久了就可以当我肚子里的蛔虫。」她口不择言。

　　他脸色铁青，也火大了。「妳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现在才了解我吗？」她瞇起眼睛。「在心里暗自庆幸了吧？我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总算搬出你家了，再也不会惹你厌了，你自由了！」

　　「沈吉莉！」

　　她撇开脸，不争气的酸气又冲上了鼻腔。

　　言立刚气得几乎要将牙龈咬得粉碎，费尽全力压抑住沸腾的怒火。「好，我再也不管妳了，以后妳想做什么都不干我的事！想跟谁住、住多久、跟谁交往，我都没意见，行了吧？」

　　再也不管妳了……没意见，行了吧……他说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撞击着，突然感到一阵惊慌，她回身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早已绝然的背对自己，而站在他前方的，是看着她，眼里揉和着忿怒与嫉妒的张千梅。

　　她用那种眼神看她只有一下子，接着她的注意力便移转到言立刚身上，用近乎讨好的语气说：「立刚，我们买这包牛肉干一起吃，好不好？」

　　「我不吃牛肉。」他语气冰冷至极，绕过她离开便利商店。

　　楞了一下后，张千梅连忙将牛肉干随手往架子上放，丢给沈吉莉一个充满敌意的眼神后，急切的追上去。

　　沈吉莉移动脚步，将怀里的东西一古脑儿的放在收款机旁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身无分文。

　　不好意思的对店员说声抱歉后，她沮丧的步出便利商店，差点与过来接她的言硕农撞个满怀。

　　先是阴沉着脸的言立刚从他手中抽走电影票，后来又见她两手空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将她推回便利商店，付钱买了那堆零食后，他一手提着零食，一手牵着她回到了电影院。

　　言立刚与张千梅早就入座了。言立刚似乎余怒未消，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后又别开脸。

　　这下沈吉莉真的吓到了，认识他十几年，他从没用过那么冰冷的眼神看过她，一时间，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去别处坐。」她僵在那里对言硕农说。

　　他们选的片子已经上映过一段时日，所以进场看的观众并不多，空位子不少。

　　她不要坐在他身边，要是他整场电影都用那种态度对她，她一定会伤心得化成一堆灰烬的。

　　言硕农当然不可能那么友爱了，硬是严肃的将她塞进椅子里。

　　「看个电影也要选座位，又不是小孩子。」他训道，将手里的那袋零食摆到她的大腿上。

　　多奇怪，活了二十八年，沈吉莉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存在过，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与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言立刚。

　　为了掩饰剧烈的心跳，她七手八脚的将袋子里的零食拿出来丢到隔壁言硕农身上，而当她拿出罐装可乐时，心不禁一沉。

　　将言硕农那罐递给他后，见他毫不费力的打开，她挣扎着要不要请他顺便帮她打开？

　　片刻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可乐摆到座位扶手的置杯架上。

　　他毕竟是异性，请他帮她开饮料，这个动作似乎太亲密了点，就算他神经粗不会想到那方面去，依他恶劣的性格，耻笑她连拉环都打不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更不可能要言立刚帮她开了……他大概也不愿意了吧？想到这，她整个人又变得忧郁起来。

　　她已经不打算喝可乐了，可没想到才吃了半部电影的零食，她就口渴了。

　　放下零食，她不动声色的拿起唾手可及的可乐，试着将它打开。

　　然而五分钟过去，可乐拉环连打开半分的迹象都没有，她的手指却早已伤痕累累。

　　厚重的挫败感与口渴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就在她打算尝试要用牙齿咬开拉环时，左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过她的可乐，利落的拉开后，放进她的扶手置杯架上。

　　沈吉莉怯怯的瞄了一眼言立刚，在纯然黑暗的空间里，大屏幕上的光亮反映在他没有表情的俊脸上，显得有一些冷漠与距离，像是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喉咙一直在喊渴，可是她却始终无法伸出手去拿那罐打开了的可乐。

　　突地，言立刚站起身来。「走吧。」他对张千梅说。

　　张千梅连忙跟着起身，跟在他身后离开了电影院，而电影才放映到一半。

　　沈吉莉目送他们离开，只觉得胸口空空洞洞的，非常不适应他的冷漠以对。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言硕农瞥了她一眼，然后吐出口长气摇摇头。

　　「没见过看恐怖片也会哭的。」恐怖片里并未掺杂伦理大悲剧吧？

　　沈吉莉对他的揶揄没什么反应，吸吸鼻子后，双手捧起可乐，一口一口的轻啜着。

　　今天这罐可乐的滋味复杂，让她喝到了甜味，也尝到了苦涩。

　　

　　「对不起。」

　　离开电影院后，言立刚找了家咖啡厅，神情落寞又疲惫。

　　张千梅坐在他对面，有些提心吊胆的，什么话都不敢说，怕一开口他会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

　　她微笑的唇边有些颤抖。

　　「不用道歉啦，我也不是很喜欢那部电影呀。」她以为他是为了没将整场电影看完而向她道歉。

　　「关于电影的事，我也很抱歉。」他沉静忧郁得令她害怕。「不过我刚才的道歉指的是……」

　　「呀！」她慌乱的打断他的话，「你肚子饿了吧？我们叫一份鲔鱼松饼来吃好吗？」不待他回答，她举手招来了侍者，又多叫了份鲔鱼松饼。

　　「我看你不用担心吉莉了，她今天看起来挺好的，跟硕农堂哥好像也很有话说，对不对？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感觉起来真的很配——」为了掩饰不安，她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

　　「千梅，妳听我说……」

　　「她好像有胖了一些，你觉不觉得？看来堂哥对她真的挺呵护的，这样不是太好了吗？毕竟她早已到适婚年龄了，堂哥跟她又同年，两个人如果结婚的话，一定——」

　　「千梅！」言立刚沉着脸低喝了一声，张千梅心一惊，立刻闭上嘴巴。

　　她难过又不堪的低下头，紧咬着下唇。

　　「对不起，我……」意识到方才的表情举止太过严厉，言立刚懊恼的道着歉。

　　张千梅没抬头，伤心的声音自低下的唇间幽幽飘出。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我不行吗？」她抬起脸，祈求又委屈的，眼里泛着泪光。「就算是替代品也没关系，把我当成她也没关系，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是真的爱你呀！」她掩面痛哭。

　　对于她痛苦的哭泣，言立刚只是看了一会儿，便默默的望向窗外。

　　没办法，在他体内完全激不起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呵哄的欲望，不管他怎么逼迫自己，那种感觉就是涌不出来，心里像一潭死水。

　　相反的，对于吉莉，光是看着她，满腔的柔情便会源源不绝的涌现，仿佛他的感情与温柔只为她而备，为她而存在，为她而不竭。

　　他对其他女人有的只是近乎无情的冷酷，包括所谓的女朋友，他也付不出一丝感情。他总算明白自己是个多可怕的男人。

　　可是吉莉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见他始终没出声，张千梅慢慢的停止哭泣，抽了两张面纸出来拭泪，但他忧郁望着窗外的模样又让她的鼻腔酸疼了起来。

　　服务生端来松饼的声响让言立刚回过神来，重新聚集迷茫的目光，见她红肿的双眼盯着自己，他凄然的微微一笑。

　　「抱歉。」对她，他再多声的抱歉都是不够的吧？

　　张千梅吸吸鼻子，摇摇头。

　　「不要再说抱歉了，其实这全是我自找的。」她吐出口长气。「当我跟立芹学姊表示想跟你告白的事后，她就警告过我了，是我不自量力，以为能在她到纽约去的这段时间让你爱上我。」

　　「我是喜欢妳。」他试着安慰她。

　　「但是这跟对她的感情是截然不同的，对吧？」见他不说话，她自嘲的笑了笑。「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你，你抱着我要我留下来，我真的很高兴，以为你真的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可是你只是坐在沙发里，动也不动，表情是那样悲伤，像失去了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般。」她摇摇头。「那天我还真的以为你会跟我上床，还因终于可以赢过她而沾沾自喜呢！」结果却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从来没有任何一丝想侮辱妳的想法。」他说。就连最危险的那晚，最后还是理性克制了冲动。

　　对她来说，他实在个糟得可以的男朋友了。

　　「我知道，因为你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张千梅难过的说。就算他以前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现在也应该明白了。

　　基于女性的自尊，她拒绝让沈吉莉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仅用第三人称取代。事情变成这样，最该负责任的就是她！

　　「如果那晚你真的对我怎样的话，那我现在或许还不至于那么绝望，因为至少手里多了一些筹码，可惜那晚的你，是个没有心的男人，我还能说什么呢？」她故作轻松的耸耸肩。「我们分手吧，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男人。」她还是提了，她不提的话，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提吧，他就是这么体贴的人，偏偏有人瞎了眼毫不珍惜。

　　「一定会的。」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有种释然后的轻松。

　　「有好对象的话记得帮我介绍。」她可没那么简单放过他。

　　「言硕农如何？」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他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好呀。」

　　两人互视一眼，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拿掉情人的身分，也许他们更适合当朋友吧。

　　

　　一个礼拜后，言立刚申请外调核准，隔天，他便搭机飞往澳洲去了，在他刻意低调的进行下，除了公司里的几名高级干部外，再没人知道这项人事命令。

　　而当沈吉莉自口风不紧的言硕农那里得到消息，气喘吁吁的赶到机场去时，飞机早就在蓝天上成了一个小白点。 
 
第九章
 
 
　　「吉莉，去替八号桌的客人点菜，点完菜后再把五号桌收拾一下。」坐在收银台里的老板娘眼睛盯着墙上的电视，头也不回的嚷道。

　　她身材肥胖，嗓门非常的中气十足。

　　才端两盘烩饭出去的沈吉莉喔了一声，在身上的围裙上擦擦手后，拿出点菜单朝八号桌走去，点完菜又将单子交到厨房，接着又急忙的到五号桌去收拾桌面。

　　「那么大一间餐馆，竟然只请了吉莉一个女服务生，他们是想累死她吗？」言兴国小声的说。

　　他跟言硕农两人在一张四人餐桌上各据一方，不时心疼的看着忙来忙去的沈吉莉，也不时暗赏那「吃得肥肥，装得捶捶」的老板娘白眼。

　　言硕农环顾这家小坪数的餐馆。「这里哪有很大？也不过才八张餐桌而已，况且我觉得她忙得还挺高兴的。」

　　他夹起一块豆干放进嘴里咀嚼，总比她整天待在房间里咳声叹气来的好吧？

　　「一个小女孩要负责八张餐桌，这简直就是虐待！」言硕农的话没让言兴国稍微宽心，反而是更加气愤。

　　他的声调稍微高了一点，话里的意思又有着明显的指控，胖老板娘不悦的也投来一记白眼。

　　「这里的生意又不好，用餐时间还有四张餐桌空在那里，这哪算虐待？再说你口中的小女孩已经二十八岁了，拜托你把这几年的记忆拿出来放进脑袋里好吗？老要我提醒我会很累耶。」言硕农抱怨着。

　　两人对胖老板娘愈来愈难看的脸色完全没自觉，还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倒是刚从餐馆厨房走出来的沈吉莉，听见言硕农的话，连忙提着水壶走向他们。

　　「你们说话请小声点好吗？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厨房里的菜刀可是很锋利的。」她边倒水边警告道。

　　趁这机会，言兴国握住她的小手。「吉莉，妳要工作的话到言爸的公司就好了呀，不管妳要怎样的工作言爸都可以帮妳安排的，何必委屈自己待在这个又脏又乱的小餐馆里呢？到言爸的公司来好不好？」他近乎恳求的说。

　　言硕农一时间看傻了眼。没想到他这位行事作风干净利落，决策亿万投资也不改面色的伯父，竟然会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这般低声下气的讨好，若不是他了解吉莉大剌剌的个性，还真会以为伯父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咧。

　　而且他还跟他坐在这种随处可见的小餐馆里吃晚餐，格格不入的感觉真重。

　　收银台里传来铅笔折断的爆裂声，他们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又太大了。

　　沈吉莉抽回自己的手。「言爸，你公司里的员工几乎都认得我了，现在我又靠你的关系进去上班岂不是给了他们散布流言的机会？再说我对化工的工作没什么兴趣，还是餐馆的工作适合我，你就不要担心了。」她拍拍言兴国的肩膀。「对了，这好像是你们这礼拜以来第四次来这里吃晚餐了吧？筱蝶阿姨说没你陪她吃晚餐，她都没有胃口呢，所以你以后别来了吧。」咧嘴一笑后，她转身就走。

　　看言兴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言硕农有些同情他。

　　「跟言立刚刚到澳洲那几天比起来，你会感谢她现在那么有个性的。」他燃了根烟，放弃吃光那盘豆干的念头。饭后一根烟，快乐似神仙。

　　他的印象很深刻，那天她从机场回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比她刚搬进他家时更严重，这次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礼拜，不吃不喝，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最后他看不下去了，将放在公司的笔记型电脑带回家，硬逼当时在澳洲上班中的言立刚上网开视讯，看能不能让她振作一点。

　　这一招果然奏效！当他抱着电脑边跟在线的言立刚聊天边打开她的门时，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言立刚的声音，消瘦憔悴的她迅速从床上弹起，晶亮的双眼瞪着他手中的电脑瞧。

　　他将电脑放在床上，结果她一看见言立刚的影像，立刻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哭到那头的言立刚都沉默不说话了。

　　接下来那台电脑就被她给占据了，怎么都不肯再还给他，他只好又花钱去买另一台电脑。

　　花钱是无妨，她还逼他教她如何上网联机、和言立刚对谈，结果教会她后，她大概就花了三天的时间与言立刚吵架吧，真是浪费他那功能顶极卓越的笔记型电脑了。

　　无论如何，她恢复正常总是件好事，虽然言立刚还是完全没有想调回来的迹象，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言兴国勉强抚平受伤的心，叹了口气。「早知道吉莉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我就不会签下人事命令让立刚到澳洲去了。」

　　「他迟早要去的，毕竟他以后要接管你的事业，出国磨练一下是必须的。」

　　「这我知道。唉，应该先办完他们的婚礼后再让他们一起去才对。」他懊恼的说。

　　现在为时已晚了，儿子叫不回来，吉莉又对他这么无情，他一个人除了唱独脚戏外还能如何？

　　言硕农差点被刚吸入口中的烟给呛到，惊异的瞧了伯父一眼。有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这中年绅士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要我回来的目的是要我去追求她的？」他当初听到的是这样没错吧？

　　「是没错，我以为在他们两个之间加入你这颗变化球，会让他们之间起一些变化的，结果看来似乎没什么用。」他神情显得凝重。

　　「你是指事情没照你所想的进展，还是暗指我没用？」言硕农问道。

　　「都有。」他这个侄子没什么用。

　　「我还没对她施展我的魅力呢！只要我认真，她是绝对没办法抵挡的。」他夸口道，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对心有所属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我不是要你真的去追她，她可是我们家小刚的，不准你对她——」突然瞄到沈吉莉正往他们走来，他咳了两声。「呃……澳洲那边的营业额下降，的确是个新问题，对这你有什么想法？」他转换表情认真的询问言硕农。

　　听到澳洲两个字，原本要来赶他们的沈吉莉立刻竖起耳朵，慢慢收拾起他们桌上的碗盘餐具。

　　言硕农皱眉沉思一会儿后，不苟言笑的说：「听说是因为最近惹上联谊的恶习，所以上班时才常常心不在焉，导致办事不力，营业额下降。立刚去那里好像没什么用嘛，说不定还被带着四处联谊咧。」

　　言兴国还来不及接话，沈吉莉就重重的将手中的餐具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言立刚才不是那种人！他做事比你们认真多了，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你们竟然还坐在这里说他的坏话，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她忿忿不平的帮言立刚说话。

　　言硕农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妳又不在他身边，怎么知道他是在联谊还是在工作？」他的语气挑衅。

　　「我就是知道！」她气愤的说。「他都没时间跟我聊天了，哪还有空去跟女生联谊呀？」

　　「怎么不会？他长得帅又体贴，听说现在的澳洲妞都视这样的亚洲男性为上等货，他又那么年轻，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身为男人的我可不像妳对他那么有信心。」

　　他愈说，沈吉莉的脸色就愈白。

　　她故作镇定的道：「反正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我相信他跟我说的，他不会骗我的。」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乱成一团了。

　　「我也觉得立刚不可能会做那种事。」言兴国的支持让沈吉莉稍稍安心了一些，不过只有几秒的光景。「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最近我打电话到澳洲分公司去时，得到的总是他不在位子上的答案……」他瞄了她一眼，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我相信他一定是去客户那里走动，不可能是去联谊的。」

　　「妳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现在打电话去问他呀。」言兴国瞧了眼手表。「现在不行，公司里没人了，打他的手机好了。」他将手机拿出来。

　　「手机？他有手机了？」他明明跟她说还没拿到公司配给的手机呀！

　　「有呀，我们家的人一直都是打他的手机跟他联络的呀。」他说。

　　其实立刚三天前才拿到公司配给的手机，而这事实自然是被他刻意淹灭掉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让沈吉莉更加心神不宁了，她若有所思的端起碗盘，默默的退开，走进厨房里。

　　「我们这样乱说话会不会下地狱？我觉得她挺可怜的。」言硕农仅存的良心这时探出头来了。

　　「不这样不行！」言兴国残酷的说道。「既然我只要她当我的媳妇，就非这么做不可，否则再拖下去，她会老到生不出小孩，到时言家就要绝子绝孙了。」他极度担忧。

　　言硕农皱起眉头。「哪会绝子绝孙？还有我呀，我的功能可是完全正常，完全没问题的。」不是他在吹嘘，要不是他的防范措施做得好，现在大概满街的小孩都要叫他爸爸了。

　　「这样呀，真为你高兴。」言兴国心不在焉的恭喜他，随后倾身向前，压低音量。「其实我还有个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他们两个也许就能依我所愿的顺利在一起了，不过还是需要借重你的力量。」

　　言硕农的浓眉微挑。「伯父的话，小侄怎敢不从？只要别利用我这完美的脸庞去勾引人家，什么事我都愿意。」

　　两颗脑袋随即凑在一块，窸窸窣窣的商讨起来，退开时，两人脸上皆带着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阵碗盘落地的碎裂声。

　　

　　自餐馆回家后，沈吉莉飞快的跑上楼，跳上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联机。

　　一打开视讯，就看旦言立刚伏在案上办公的身影，她马上喜形于色的对电脑屏幕猛挥手，大叫他的名字。

　　听见她的声音，言立刚抬起头来，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还没睡呀？」沈吉莉问。墙上的时钟指着十一点，代表快台湾两个小时的澳洲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等会儿再说。」他说。「妳的手怎么了？」他眼尖的瞧见包在她左手食指上的绷带。

　　「这个呀，」沈吉莉将食指竖起，伸到网络摄影机前，「晚上在餐馆时不小心打破碗割到的，伤口又深又长。」她将手缩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

　　「以后要小心点，记得叫言硕农帮妳换药。」他深吸口气。「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听了他的话，沈吉莉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但随后又用力的点了下头，恢复活泼。

　　「嗯，我们相处得很好。」她说。「你呢？一定被很多澳洲美女缠着吧？」她始终没忘诅百爸他们所说的话。

　　「我没去注意。」他简洁的答道，事实也真是如此。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试着轻松的问，不显露出丝毫的渴盼。

　　好好过妳自己的生活吧。她想起几个礼拜前与他连上线时他说的话，他要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意思就是他不会再参与了。

　　那一晚她失眠到天明，现在她已经释怀了，而且发现他不在她身边时，她成长得特别快。

　　「等修正过的营运方针看见成果后，应该就可以回去了。」这是他到澳洲的目的，目前已经看出一些成果了，营业额也正在持续平稳的上升中，股价表现也很亮眼，如果顺利的话，最慢三个月后他就能回台湾了。

　　他将这些话放在心里，主要是言硕农与吉莉间进展得正顺利，而只要她过得好，回不回台湾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如果到时他的心情仍未调适好，他或许还会请调到别的国家去。

　　浑然不知他的心思的沈吉莉脸色一黯。

　　「那不就还要很久？」她喃喃道。为什么他都已经到澳洲去了，营业额还会往下掉呢？

　　「妳说什么？」她的声音太小，他听不太清楚。

　　「没什么。」她连忙摆手。「听说澳洲的分公司很流行联谊，是真的吗？」她一派闲聊的轻松样，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联谊？」他皱起浓眉。「这阵子公司上下全为提升营业额忙得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去联谊，是谁告诉妳的？为什么要散布这种不实的谣言？」

　　沈吉莉抓抓头。「没有吗？可是言爸明明是这么说的呀……」

　　「我老爸？」他松开眉头，没表情的脸显得更加可怕。「他在搞什么鬼？他还跟妳说了什么？」

　　「就这些。」她迟疑了一下。「真的没有吗？有的话你就承认，我又不会怎么样，反正你这年纪的男人去联谊交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呀，言硕农说你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身在异乡特别需要个可以发泄的对象。」她转述言大师的话。

　　言立刚差点伸手将电脑电源按掉。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居然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那些话？她不害臊他都替她害臊了！

　　「我劝妳，以后他们两个说的话，妳左耳听右耳出就行了，没营养又不确实的信息不需要留在大脑里。」他没好气的说。「好了，妳快去睡觉吧，我还有事要忙，晚安。」说完，他就切断了联机，连让她说晚安的机会也不给。

　　沈吉莉悻悻的关上电脑。他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嘛！再说只要是关于他的事，她怎么可能左耳听右耳就出呢？真是有够笨的了。

　　洗个澡出来后，窗外传来下雨的声音，她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加快擦头发的速度。

　　明天她还要去工地附近指挥交通，感冒的话可就不妙了。

　　虽然跟交通警察的身分差了一截，但好歹也是指挥交通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吉士应该不会计较才对。

　　明天过后，她就完成了吉士的两个梦想——美发师与交通警察，现在只剩下吉娜的幸福的新娘，等达成后，她这当姊姊的就有脸去见他们了。

　　这晚，她作了个梦，梦见自己穿了一身白纱，打扮成幸福的新嫁娘，结果白纱两侧各站了一排男人，老的、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都有，就是没有言立刚，齐心一致的喊了声我愿意后，就千军万马的朝她奔来！

　　她蓦地睁眼，吓出一身冷汗。伸手拭去额上的汗水时，她顿了一下，感受手心下的温度。

　　完蛋了……她发烧了。

　　

　　「吉莉，妳还好吧？脸色不太好喔。」

　　沈吉莉摇摇摆摆的走到休息棚里，呼吸微促的跌坐进工头身旁的椅子里。

　　放下指挥棒，脱掉反光背心及雨衣，她里面的衣服也还是湿的，让她觉得又湿又冷，非常不舒服。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不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下愈大，对发烧中的沈吉莉而言，简直就像是狂风暴雨，虽然有反光外套和雨衣的保护，她的衣服与头发还是湿掉了。

　　「我没事。」她挽起湿透的衣袖，抽出几张面纸来擦脸。「吃完便当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坐回椅子上后她就不敢再站起来了，她的头愈来愈晕了。

　　工头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拿来便当放在她身边。

　　「妳不要太逞强，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回去休息，这里的工程还要一个月才能结束，我答应会帮妳保留这个工作，好不好？」他拍拍她的肩膀。

　　沈吉莉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头愈来愈晕，身体不由自主的往旁倾倒，接着眼前一黑，她便失去了意识。

　　工头吓了一大跳，连忙呼叫外头的工人们，七手八脚的将她送到医院去。

　　

　　才刚下飞机，言立刚便坐着出租车直奔医院，过去几个小时的心情只有紧张与担忧可以形容。

　　昏倒？在他的记忆里，吉莉还没有昏倒的纪录过。这是怎么回事旦言硕农是怎么搞的，连一个女人都照顾不好？

　　下了出租车，他直奔张千梅告诉他的病房。

　　一开门，单人病房里的三个人全面露讶异的看着他，显然没人料到他会回来。

　　先回过神来的是罗筱蝶，她走过去抱住许久不见的儿子，激动得眼泛泪光。

　　言立刚抱抱母亲，看了眼仍病恹恹躺在病床上的沈吉莉后，对上父亲的目光。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言兴国带着不悦的说。

　　当他十万火急的打电话到澳洲通知儿子吉莉昏倒的消息时，他不但毫不理会，反而要他别再拿吉莉的身体来开玩笑，还以下犯上的斥责他好一阵子，然后挂上电话。

　　他挂他电话！这臭小子竟敢挂他老爸的电话！当时他气得差点心脏病发——还好他没有心脏病。

　　「我是不打算回来。」言立刚放开母亲，将背包放到一旁，脱下外套，走到病床旁仔细瞧着沈吉莉。

　　她怎么又瘦了？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她现在情形如何？」他问，目光无法自她脸上移开。

　　言硕农踱过来。「昨天中午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结果在工地昏倒，是那里的工人们一起把她送到医院来的。医生帮她打了退烧针后，她就睡着了。」

　　工地？言立刚凌厉的眼睛扫到他身上。

　　「她在工地做什么？」

　　「放心，她不是在做苦工，只是拿着指挥棒在指挥交通罢了。」言硕农说。「可能是她已经发烧了，又逞强的去工作，所以才会昏倒的。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他补充了一句。

　　言立刚变换了个姿势，忍耐的看着他。

　　「她为什么要到工地去指挥交通？她明明就在一家餐馆里打工的不是吗？」他质问道。

　　他知道她没有迫切用钱到这种地步，事实上，她可以靠收取祖父母房子的租金过得很舒适，就算不工作也无所谓，他也从没逼她还钱过，她完全没有理由去兼那么多工作。

　　言硕农耸耸肩。「这问题从你口中问出来，还真令我挺讶异的。」他一反讽，言立刚的眼神迅速转变成杀人般的冷锐，他当下决定不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她说要帮弟弟实现愿望，所以就去工地应征指挥交通的工作了。这些话你应该听得懂，我是完全听不懂。」他又踱开来，离那情绪不稳的男人远一点。

　　「帮弟弟实现愿望？」言立刚惊讶的望回病床上的人儿。「她真的这么说？」

　　「是呀。」言硕农拿起根烟，还没点着就被罗筱蝶给自嘴角拿下，用眼神示意他这里是医院，不准抽烟。

　　「我想她大概是觉得交通警察的工作，跟在工地拿着指挥棒指挥交通的工作差不多吧。」言兴国知道她想帮弟妹实现愿望这件事。他走到儿子身边，「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回来的？是突然相信了我说的话？」他对儿子挂他电话的事还是不太能释怀。「就说我不可能骗人了，啧。」

　　言立刚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我并没有相信你。在挂了电话后，我又打了通电话给张千梅求证，所以我才回来的。」毕竟事关吉莉，他不得不谨慎。

　　言下之意便是他相信的是张千梅，而不是他老爸。

　　这也难怪，从小他就以出卖这个小儿子为乐，难怪他会如此小心求证了。

　　知道这一点，言兴国也无法说什么，悻悻然走开。算了，这次算他赢，反正他还有个极棒的计划即将行动。

　　张千梅是吗？也许他可以好好利用。

　　罗筱蝶走向前。「儿子呀，你刚回来，先跟妈妈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用了，我不累，我留在这里陪吉莉。」他执起她的手，深情的握着。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她。虽然时常透过电脑视讯与她聊天，但那完全取代不了他的思念，只可以稍微压抑住他的感情。

　　原来分离只会加深对她的思念而已。

　　「可是……」罗筱蝶顾忌的瞧了言硕农一眼。「这里有硕农在，还是让他留在这里陪伴吉莉吧。」

　　经她提醒，残酷的事实立刻提醒了言立刚，现在该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而是言硕农。

　　思考一阵后，他勉强起身。

　　「不用不用！」言硕农拿起自己的外套。「立刚想留在这里就留下来，我还跟人有约，实在没办法留在这里陪她，他想留下来反而帮了我个忙。」他穿上外套。

　　他的话惹怒了言立刚。

　　「她都已经躺在病床上了，你应该做的是取消约会陪她才对，为什么还要出去？」他推了言硕农一把。「你是怎么回事？我把她交到你手中时，她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才一个多月，她就瘦了一大圈？还发烧给送进了医院？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你说呀！」他激动的揪住他的领带。

　　罗筱蝶从没见过儿子如此盛怒的模样，吓得躲到老公身后去，又担心两个年轻人会打起来，连忙要他去拉开他们。

　　但言兴国的脚步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也看不出着急，反而还有点高兴的样子。

　　所谓危机就是转机，他们两个最好打起来，这样他的计划施行起来，一定会有更强烈的效果！

　　一向吊儿郎当的言硕农，此刻面无表情，黑眸里尽是一片冰冷。「你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利教训我吗？不是我强迫你请调到澳洲去的，说再也不管她的人也不是我，既然一切都是你自愿的，那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你告诉我，凭哪一点？」

　　他的咄咄逼问让言立刚因忿怒而掩盖的理智逐渐回笼，惊愕之余放松了手。

　　言硕农打掉他的手，理理领口。

　　「在教训人之前，先想想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吧。」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后，他转身离开病房。

　　不顾妻子的担忧，言兴国强迫的将她拉出病房，留下言立刚与沈吉莉待在病房里。

　　言立刚跌坐进椅子里，懊丧的抓着头发。

　　言硕农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有什么权利去责备他？

　　沈吉莉幽幽的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想起自己正身处在医院里，又闭上眼睛，感觉头不痛也不晕后才又睁开眼，四下望了望，接着瞧见了那应该还在澳洲的身影。

　　「呀……」感情的转变以及一段时间的别离，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叫唤他，迫切的欣喜冲到喉咙间，只剩下一声短促的轻声。

　　只见言立刚飞快的抬起头，两人目光交错。沈吉莉最先笑出声来，随后，他也加入了她。

　　唉，他该拿心里炽烈的感情怎么办才好？ 
 
第十章
 
 
　　「订婚？！」言立刚手中的筷子掉到桌上。

　　言兴国装作没看到。

　　「没错，毕竟吉莉也已经二十八岁了，所以我想尽快让她跟硕农订婚，也好了却我的一桩心愿。」他举箸夹过一块鱼肉。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后，吉莉目前已经出院在家休息了，而且在她住院期间，言兴国擅自作主，将她在餐馆和工地的工作全给辞掉了，要她专心准备婚礼。

　　言立刚心里乱成一团。她要订婚了？！

　　「那……她怎么说？」他右手微颤的重新拾起筷子。

　　言兴国偷觑了眼他的手，忍住笑。

　　「她看起来很高兴呀。」他恢复正经。「能跟自己喜欢的人订婚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硕农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他人长得够英俊潇洒，工作能力强，又姓言，财富、名声、地位一样不缺，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我真是为吉莉感到高兴。」

　　「硕农虽然不错，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小刚比他好多了。」见丈夫一个劲儿的吹捧侄子，罗筱蝶不服气的证美起自己的儿子来。「老实我，虽然吉莉大了小刚四岁，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又那么好，我一直以为吉莉会成为我们家的媳妇儿呢，没想到居然会被硕农那小子给追走了。」她有点感慨。

　　身为母亲，她晓得儿子对吉莉并不是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答应跟张千梅交往，也不明白吉莉怎么会那么快便答应与硕农订婚。唉，年轻人的感情世界，她是很难懂的。

　　言立刚放下碗及筷子。

　　「我出去一下。」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可是你还没吃完呀。」罗筱蝶急急道。儿子的碗里还留着半碗饭呀！

　　「我不饿。」他转身朝大门走去，接着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罗筱蝶嗔怪的白了丈夫一眼。

　　「就叫你不要在吃饭时说这件事嘛，小刚才回来没几天，要是他受到刺激，提早回澳洲怎么办？」他在澳洲时，她每天都担心得要掉泪的。

　　言兴国完全不受影响，胃口还大好的多添了碗饭。

　　「放心好了，要是计划进行得顺利，他很快就会自愿请调回来了。」

　　「计划？什么计划？」她疑惑的问。

　　「以后妳自然会知道。」他神秘兮兮的笑说。

　　

　　自三楼瞧见言立刚，沈吉莉马上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去开门。

　　见她双颊艳红，眼眸晶亮的站在面前，那不言而喻的幸福与快乐，让言立刚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却仍硬是勉强自己扬起嘴角。

　　「看来妳的身子已经完全没事了。」

　　在来的路上，怕老爸只是在耍弄他，他又打了电话给张千梅求证。

　　「好像是真的，今天立芹学姊拿了言硕农跟沈吉莉的订婚邀请卡给我看过了。」

　　结果得到的还是令人沮丧的答案。

　　「嗯！」一如往常的没察觉他的异样，沈吉莉伸出手，将他拉进屋里。「到我的房间，言硕农买了好几套新衣服给我，我正在试穿，你帮我看看我穿哪一件比较好看！」她兴奋的说，直将他拖上三楼。

　　一进入她的房间，五、六件拆开来的洋装躺在地板上，他仔细一看，全都是典雅正式的洋装，的确很适合在订婚场合穿，既盛重又不失礼节。

　　她放开他，从地板上拿起一件暗红色，剪裁大方，腰间系了条红色锻带的及膝洋装，开心的在自己身上比着。

　　「我最喜欢这一件，看起来很温柔娴慧的感觉，你觉得呢——」她倏地被一直沉默的他给一把拥进怀里。「你……不喜欢吗？」她轻声问，他用力的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妳觉得幸福吗？」他声音沙哑的问。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拥住她，再也不放开她了。

　　沈吉莉放开洋装，反手抱住他，粉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现在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你呢？你觉得幸福吗？」

　　她怎会不幸福？自从前几天言硕农告诉她，他到澳洲去并不是因为与张千梅分手而去疗情伤，她整个人简直开心到不行。

　　今天一早，言爸和言硕农送她这么多衣服，并跟她讨论订婚的事情时，她当场快乐的掉下泪来。

　　她怎会不幸福？她只怕会让他不幸福。

　　她甜蜜的答案无法渗进言立刚既苦且涩的心里。

　　「只要妳幸福，我就幸福。」他有些哽咽，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感情给咽了回去。她是如此开心，说出爱她只会令她烦恼吧！还是别说了吧，这样就好。

　　沈吉莉轻推开他，漂亮的眼眸里有些不解。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为什么？是不是——」难道他不想跟她订婚？

　　言立刚连忙露出笑容。「不是！我当然也很开心，真的。」他抚摸她的脸。只要她开心，他就无所求了。

　　沈吉莉痴迷的凝视着眼前这张温柔又无瑕疵的脸庞，只觉得内心充满了对他的爱意。

　　她怎么会到现在才发觉呢？当初又怎会愚蠢的放他走呢？幸好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她不会再惹麻烦，她要给他最幸福快乐的日子，让他知道他没有爱错人。

　　她踮起脚尖，微喘的唇瓣轻轻覆贴住他的。

　　她的吻就像个导火线，一发不可收拾的点燃了言立刚内心压抑许久的痛楚与欲望，轻柔的吻很快的转为粗暴，想占有她的欲望淹没了引以为傲的理性，他抱着她倒向床垫，急切的拉扯她身上的衣服。

　　他不管言硕农是谁，不管其他人知道后会用什么眼光看他，他现在只要她！

　　沈吉莉没有制止他，反而帮助他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浓浊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渴望与她合而为一的念头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连彼此的衣服都无法好好脱下，他便已经分开了她的双腿，让释放的欲望深深埋入她体内。

　　意料外的阻碍令他错愕，沈吉莉发白的脸色提醒他自己做了什么事，头一个念头便是想退开，但她的双腿紧紧的环绕在他的腰上，不让他退缩，甚至挑逗的在他身下蠕动起来。

　　「吉莉……」他还想抵抗身体的本能，却被她不顾一切的吻住。

　　他的理智彻底毁灭，疯狂的在她体内进出，狂野的爱她……

　　不管她即将成为谁的新娘，只有这一刻，他要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激情过后，沈吉莉嘴角带着满足的笑，躺在他的身边甜蜜入眠，而言立刚却从未如此清醒过，心头万千情绪交错复杂。

　　听见楼下大门的开启声，他小心的扶起她的头，安置在枕头上，然后下床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起来穿上。

　　眷恋的看了她熟睡的脸庞一眼后，他打开房门下楼。

　　看见他自楼上下来，言硕农有些讶异。

　　「怎么？来找吉莉聊天？」他问，将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丢，走向厨房。「要喝啤酒吗？」

　　「嗯。」因为方才发生的事，面对他，言立刚显得有些心虚。

　　从厨房走出来，言硕农手里多了两罐啤酒，经过他身边时递了一罐给他。

　　「坐呀！」言硕农坐进沙发里，打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言立刚坐在他对面，表情凝肃又认真。「她不太会打开拉环，以后如果遇到拉环，请你多帮她的忙。」

　　言硕农瞧了他一眼。「这我……」

　　「我很想这么说，」言立刚大声的打断他的话，「可是没办法，因为我希望自己是唯一一个一辈子帮她开拉环的人。」他抬起头，态度坚决。「就在你回来之前，我跟吉莉正躺在同一张床上，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不管怎样，我还是只想让吉莉留在我身边。」

　　听完他的话，言硕农并没有意料中的忿怒与挥拳相向，反而摇头笑了起来。

　　「那你也不在乎外界看吉莉的眼光吗？」他问道。「这礼拜天就要在言氏企业的花园广场举行典礼，我跟她订婚的消息早就发布出去了，媒体记者到时都会聚集到那里去，如果我没出现，抑或你取代了我，又或者我们三人都没出现，你想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记者会如何写吉莉？如何评论我们两个？更严重的将会影响言氏企业的形象，你可以不顾一切到这种地步吗？不顾吉莉跟公司的名誉？」

　　在他字字一针见血的话语下，言立刚的脸色逐渐转白。

　　「一切只能怪你的行动太慢了，若你在发布订婚消息之前跟我说这些话，那我一定会退让的。」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为时已晚了。

　　事实上，根本也没有什么订婚消息，一切都是他跟伯父设计出来的，自然是想在最后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完美结局。

　　言立刚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是正确的。他无法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而让吉莉受到任何伤害，而他竟然还笨的将与她发生关系的事告诉言硕农？！

　　大概知道他在思考与担心什么，言硕农燃起一根烟咬在嘴角。

　　「如果你愿意顾全大局退出，我保证今晚你跟吉莉的事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订婚以后，我对她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他保证道。

　　言立刚觉得自己手中完全没有足以与他对抗的筹码，只能任由他摆布却无法还手，活了二十四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窝囊与无能为力。

　　「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他艰涩的问道，害怕他会做出伤害吉莉的事。

　　「当然。」言硕农诚意十足的点点头。

　　言立刚闭上眼睛，待椎心之痛稍稍和缓后，才站起身来。

　　「别忘了你保证过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我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你。」

　　明知结果会是好的，但他的威胁仍令言硕农不由自主的心底发毛，目送他离开后才又舒畅一些。

　　真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是个痴情种，跟他这种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半小时后，沈吉莉走下楼来。

　　「立刚呢？」她站在楼梯中间，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边问。

　　「他说有事要先走。」言硕农回过神来。「还有，今晚他偷偷来见妳，算是犯规的行为，所以在礼拜天订婚典礼举行之前，他都不能再来见妳，免得触了霉头，知道吗？」他佯装不悦的教训道。

　　居然还堂而皇之、大大方方的在他家温存，太过分了！住了那么久，他还没带任何女人回来过夜过呢，那小子居然敢抢在他前头！

　　「喔。」沈吉莉打了个呵欠。「我觉得很奇怪，真的有订婚前不能相见的习俗吗？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她纳闷的问，不能跟爱人见面实在太痛苦了。

　　「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反正妳只要照妳言爸说的做就好了，不必问那么多。」他没好气的说。

　　「喔。」总算察觉出他的心情不太好，沈吉莉转了个身。「那我先去睡觉了。」

　　还没踩上阶梯，言硕农又叫住了她。

　　「上去之后先别急着睡，把腿上的血迹洗掉再睡。」

　　沈吉莉低头一看，果然左腿的内侧有一条细细的血迹，当她想起血迹因何而来时，整张脸疯狂的烧红起来。

　　「变态！」丢下这两个字，她羞红着脸飞快的跑上楼去了。

　　言硕农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礼拜天一早，言立刚提着公文包，悄悄的离开家门，坐上早在外头等候的出租车。

　　「机场，谢谢。」

　　车子上路。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今天吉莉应该会穿着那袭美丽的洋装站在言硕农身边，在众人的祝福声下进行订婚仪式吧？只凭想象，他就可以看见她会多开心。

　　她会不会后悔让他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他叹了口长长的气，看来这答案得好长一段时间后，他才能得到了。

　　到了机场，才刚进入大厅，他就与迎面而来的男人撞成一团。

　　好不容易稳定好身子，才要抬头向对方道歉，没想到竟看见了一张绝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机场的睑。

　　「言——硕——农！」他瞬间忘了道歉的事，想也不想的就丢下公文包，揪住他的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咬牙切齿的说。

　　没想到言硕农还有闲情逸致对他说嗨。

　　「我来接人呀，有朋友从英国来。你要回澳洲啦？慢走。」剥开他的手，他将受到惊吓的金发美女搂过来，轻声细语的边说边走。

　　言立刚硬是又将他拉回自己面前，面色铁青。

　　「你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你应该在花园广场跟吉莉订婚，而不是来这里接其他女人！」他气得想挥拳。

　　言硕农喔了一声。「是呀，今天我是应该在花园广场才对，可是朋友突然来，我也没办法，不如你去吧。」他满不在乎的说。

　　「你在说什么浑话？」言立刚又揪住他的领口。「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是在报复是不是？报复我跟吉莉上床的事？所以借机让她名誉受损？是不是？」他高举拳头。

　　言硕农举起手来。「随你怎么说，如果你要动手的话，我也可以奉陪，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在这里打架被抓的话，可是会赶不及去参加订婚仪式的。考虑一下，看是跟我打架重要，还是赶去花园广场重要。」

　　瞥见他身后的航警正严密的监视着他们两个。半晌后，言立刚忿忿地放下手，但仍紧紧的揪住他的衣领。

　　「走！跟我一起去，我绝不允许你做出让吉莉难堪哭泣的事！」他将他往外拖。

　　言硕农硬是将他的手拉下。

　　「抱歉，要去你自己去，恕不奉陪。」他瞧了眼手表。「我劝你快点去，典礼十分钟后就要开始了，而从这里到花园广场可是需要三十分钟的，说不定现在你的吉莉已经急得在哭了呢。」

　　若不是航警正密切的注意着他们，言立刚真的会一拳朝他微笑的脸庞揍去，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猛一咬牙，他放开他，反身跑出机场，跳上辆出租车，直驱花园广场。

　　言硕农拾起地上的公文包，反身握住金发美女的手背一吻，感谢她陪他演了场戏。

　　

　　跳下出租车，言立刚跑向花园广场的大门，打开后，气喘吁吁的他被突然响起的阵阵拉炮声给震得无法动弹。

　　占地两百多坪的花园广场里满满的都是人。认识的、不认识的，记者手里的闪光灯不停朝他闪烁，恭喜声不断涌向他。

　　这是怎么回事？一路上，他想到的只有哭泣的吉莉、不耐烦的宾客以及心怀恶意的记者……结果一到这里，事实却与他想的完全相反。

　　为什么他们还那么开心？他不是今天的男主角呀！

　　吉莉呢？她在哪里？他着急的排开众人，吉莉人呢？

　　他直向前头的礼坛冲，宾客们也主动的让出条路来，直到他看见站在礼坛前，身穿美丽白色曳地礼服，头顶着花冠，笑得娇丽动人的沈吉莉。

　　言立刚一下子看傻了，她简直就像是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花仙子……

　　多年的好友张龙生走过来，将呆楞的他推到礼坛前，与沈吉莉并肩站着。

　　她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你迟到了二十分钟，要不是念在你太紧张，一夜无眠后又睡过头，我早就掉头走了。」她娇嗔道。那当然是玩笑话，毕竟这天她也等了很久了。

　　言立刚听得一头雾水，不过精明的他还是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今天是要做什么？」他回过神。

　　沈吉莉笑得更灿燸了。「你真的太紧张了是不是？放心，有我在，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她大方的挽住他的手。

　　他还想问，身后的宾客突然爆出一阵欢呼声，原来是言氏企业的大家长言兴国上台致词了，现场闪光灯又闪个不停。

　　「感谢大家拨冗来参加小犬言立刚与沈府千金吉莉小姐的文定之喜，真是蓬荜生辉呀！今天聚集大家，除了为他们俩十几年的爱情长跑做个见证外，还希望日后小犬接管言氏企业后，大家能继续支持他、给他鼓励，更重要的是给他更多的批评指教。当然啦，依照我身体的硬朗度来看，这大概还是几十年后的事，总之小弟我先在这里拜托大家啦！」他哈哈笑了两声。「好了！既然大家都见证过了，就请大家到广场周边的自助式餐桌旁去取用餐点吧，玩得快乐些呀！」

　　言立刚还没来得及消化父亲的话，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宾客给恭喜个没完，只能不停的道谢。

　　许久后，他们抓了个空档，连忙跑到一旁的树荫下坐下。

　　「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你的脸色好像怪怪的？是不是后悔了？」憋了许久，沈吉莉终于问出口，表情甚是担忧。

　　好几天没见了，也许他早就想通了她根本不是他要的人，后悔跟她发生关系了，所以才会故意睡过头好躲过这场订婚。

　　言立刚讶异的看着她，看着她因奔跑而红润的脸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触摸。几天不见，他怎会又多爱了她一些呢？

　　「这辈子我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我没有后悔，从来没有过。」他衷心的说道，倾身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随即分开。

　　他必须克制点，这附近可没有宋。

　　当两人浓情蜜意的四目交接时，一个杀风景的声音介入两入之间——

　　「真被你赶上啦？订婚的感觉如何？说一下吧？」言硕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他们面前嘻皮笑脸的说。

　　言立刚没理他，执起沈吉莉的下巴，深情款款的说：「吉莉，我问妳，妳自始至终都知道今天是要跟我订婚吗？」

　　她蹙起眉头。「当然呀！不然你以为我会答应跟谁订婚？你到底怎么了？」身子都给他了，还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什么，妳等我一下。」他站起身来，对蹲在地上的言硕农伸出手。「现在我才知道，你们为我费了多大的苦心，谢谢。」他面露感激。

　　不疑有他的言硕农得意的起身，握住他的手。

　　「兄弟嘛，说什么谢谢呢！」他呵呵朗笑。

　　「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你们的苦心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你伯父是我的老爸，我当然不可能揍他了，不过你就不同了。」言立刚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拳击在他的腹部上，当下言硕农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抱着肚子又蹲了回去。

　　角度问题，沈吉莉完全没看到那暴力的一幕，见言硕农又蹲下身，还以为他们谈完话了，起身拉着言立刚往广场另一边的小侧门走。

　　「要去哪里？」他对她的急切感到不解。

　　沈吉莉倏地停下脚步。「你身上有带钱吧？」她的眸子晶亮亮的。

　　「有呀。」他伸展一下左手的指头。太久没揍人了，有些失去力道，真可惜。

　　她兴奋的凑到他耳边说：「听说你们公司附近有家汽车旅馆的装潢跟气氛都很棒，我一直很想去看看，你也想去吧？」她退开来，脸红但兴致高昂。

　　未来老婆想做的事，言立刚自然是乐于遵从的。

　　而在他如此快乐的同时，他又有些感谢起言硕农来了，为了贯彻这个计划，他应该也费了不少劲吧。

　　不过幕后主使者肯定是他那个以出卖自己儿子为乐的老爸，不过，看在他如此费尽心思将他们凑在一起，吉莉也如此开心的份上，就算了。

　　不止算了，他还会努力做人，尽早生个孙子让他们含贻弄孙的，嗯……就从那家汽车旅馆开始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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