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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的心肝儿》


正文 序

    花馨

    妳有没有迷糊的经验？

    每次迷糊的结果又是好是坏？

    是否因此而得罪一群人？

    嗯……书中女主角可是个迷糊的幸运虫。

    一开始设定她的迷糊只是好玩，想想，一个每天都要用上绣花针的人，却常常绣着绣着，手中的绣花针就这么不见踪影，是不是挺好笑的？

    而且呢！每次不见，最后一定会在其他人身上找到那根针，绝对绝对不会扎到她自己，很神奇吧？

    甚至连男主角都难逃针扎的命运呢！

    不过呢！男主角可能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喔！不然我会被打！）的被虐待狂，竟然还觉得女主角迷糊得可爱，不娶回家好好给她照顾一下不行。

    呼呼呼……可别想歪了，这本书可是一点ＳＭ的情节都没有喔！

    另外我顶喜欢女主角的出人意表。

    想想，花了大把银子去贿赂一个画像师将她画丑，最好丑到让皇上不敢将她招进宫……

    这样迷糊的奇女子想必堪称天下无双了吧！

    希望妳会喜欢这本书。

正文 楔子

    「小红这丫头是怎么搞的？明明告诉她，今儿个王爷要回府来，要她早点起床帮忙，现在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还不见她的人影，真是的！」

    迈着急促的步伐，气喘吁吁的潘大娘急急往女儿房里走去，嘴边不时喃念着。

    要不是仗着她是王爷奶娘的身分，这府里上上下下对她们母女俩都还有着几分尊敬，这丫头今儿个的行为怕不早惹来一堆是非，说不准还得挨上一顿打呢！

    也亏得王爷念旧情，不只让她们母女俩留在王府，甚至还给她们一人一个房间，使得她们虽名为仆人，却拥有比其他仆人更好的待遇，可她也时时提醒自己和女儿，千万别因此而骄傲逾越本分，没想到这丫头今儿个竟然睡到这时候还不起床？

    「小红、小红、小……」

    推开女儿房门，迎面扑鼻而来的腥臭味让她眉头重重打了个结，心底陡然窜起不祥的预感。

    怵目惊心的鲜红血色染满了床沿，潘大娘颤抖地顺着那血渍向上看去，只见她的女儿衣衫凌乱，双手双脚大开的躺在那一滩血泊当中，兀自大张的双眸写满了惊恐，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最悲惨的遭遇。

    怔怔呆楞了一下，潘大娘才像突然被惊醒般，自喉头发出最凄厉的惨叫。

    「小红！我的女儿啊……」

    还想好好训训这不听话的丫头，怎么迎接她的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小红！小红……」

    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叫声引起王府上下的注意，连甫回王府的耿擎都急急忙忙赶来察看究竟。

    「奶娘，发生……」

    瞪着床上血泊中的尸体，耿擎一时震慑，随即满腔浓浓的震怒涌了上来。

    竟敢在王府里犯下如此骇人的惨案？

    当他王府是什么地方？

    「奶娘，您节哀顺变吧！」耿擎上前扶起泣不成声的潘大娘。「我一定会找出杀人凶手，为小红报仇！」

    由于奶娘的关系，虚长他一岁的小红，他早就看成是自己的姊姊，如今发生这种事，说什么也要为她找出杀人凶手，以命还命！

    「王爷……」潘大娘哽咽。

    「王爷。」侍从王勇突然出声。

    「什么事？」

    「王爷，属下发现这个。」

    拿在王勇手里的是一个刻着小小泰字的方石。

    「这是……」耿擎瞇起眼。

    「王爷，最近出现一个采花大盗，名叫吴光泰，他每犯下一件案子，就会在现场留下一个这样的石子，十分嚣张。」

    遗憾的是，这个采花贼子的武功恁的高强，一般官府捕头就是无法将他逮捕归案。

    王勇曾有一次与这个恶徒打照面，但是就连他也不是这个恶徒的敌手，还是让这个恶徒逍遥法外。

    「吴光泰？」耿擎接过石子，仔细审视。「立刻派人去抓他！」

    「是。」王勇转身就走。

    「等等！」耿擎唤住他，嘴边扬起一抹森冷的笑。「记住，我要他活着，别一刀解决了他！」

    如此罪大恶极之徒，绝不能太轻易饶他！

正文 第一章

    「小姐，小姐……」

    丫鬟小玉急匆匆的跑进房里，却不见应当正在刺绣的小姐。

    「小姐？」人呢？

    小玉跑得累极了，想也不想的就往椅子坐下。

    「小……啊！」

    许是听见了她的呼喊，裴忆忆突然自绣布桌下探出头来，一见是她，立刻从桌下钻出来。

    「小玉，妳来得正好，」裴忆忆向她招招手。「我的绣针又不见了，妳快来帮我……」

    剩下的话全断在小玉扭曲的表情中。

    「小姐说的……」小玉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着，一边还缓慢的起身转过去背对她。「该不会就是钉在我屁股上的这根吧？」

    那可不！小玉翻起的罗裙内，不正插着一根细小又醒目得不得了的绣针？

    「呃……这……噗……」

    不能笑，不能笑，笑了就糟了！

    可是……可是小玉屁股翘得这么高，上头还插着一根绣针，真的……

    太好笑了！

    「噗哧──」

    裴忆忆尴尬的瞪着小玉，努力压下到口的笑声，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小玉立刻一个冷眼瞪过来，裴忆忆急忙用双手捂住嘴，还猛摇头一脸无辜的表示她绝对没有笑。

    「小姐，」小玉一个用力，将屁股上的绣针拔起，丢在绣布上。「妳就不能行行好，不要这么迷糊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在小玉的瞪视下，原本理直气壮的辩解越来越心虚。

    「还说呢！妳瞧瞧！」不说还好，越说越气，小玉伸出布满针孔的双手，「瞧瞧我这双手，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被多少支针给刺过，更别说身体其他的部位了！」

    当初老爷要调她到小姐身边当丫鬟时，她高兴极了，没想到原来自己除了服侍人之外，还得三不五时接受暗器的伺候。

    「对不起。」裴忆忆垂下头，愧疚万分的道歉。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刺绣时，绣着绣着，针就会自个儿从她手上消失不见，然后……

    然后就会跑到别人身上去了……

    「唉！算了。」小玉哀怨的摇头。

    有这么一个主子，她也只好认了。

    这话倒不是数落小姐不好，事实上，小姐人美，心地也善良，从来不会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摆架子，甚至还把他们当成家人对待，而且刺绣的功夫在这杭州城里可也是数一数二的，连县太爷都来订购，打算进贡给皇上呢！

    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天大的缺点──迷糊健忘。

    常常前一刻手里还拿着绣针，高高兴兴的绣着，下一刻却蹲在地上，寻找她认为遗失，却好端端的在绣布上或是其他地方的绣针。

    久而久之，府里的人都知道，当看见小姐突然自绣布旁消失时，绝对绝对不要进她房里，否则很有可能，不，是十成十会遭到暗器暗算。奇怪的是，迷糊的小姐却从不会被自己的绣针给扎到。

    小玉揉揉作疼的屁股，哀怨的又瞪了小姐一眼。

    这次若非急着禀告小姐事情，她也不会忘了这点。

    「嘿嘿！」裴忆忆心虚的笑笑，急忙岔开话题。「小玉，妳急急忙忙跑来，有什么事？」

    「没事。」小玉冷哼一声。有也不告诉妳。

    「别这样嘛！」自知理亏的裴忆忆忙讨好她。「妳辛辛苦苦跑这一趟，要是不说，不就白忙了？」那针……也就白扎了。

    说的也是。

    「皇上下旨要招选新秀了！」

    「皇上要选秀？」

    呿！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等无聊小事！

    「那关我什么事？」裴忆忆淡扫小玉一眼。

    「什么关妳什么事？」小玉狠瞪小姐。「小姐难道不怕会被选入宫？」

    入宫？那是名门闺秀、王公贵族子女才要烦恼的事吧？

    「我们裴府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京城里王公贵族那么多，选秀这档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的。」

    裴忆忆好整以暇的将针刺入绣布里，想绣出她早想好的花样。

    「可是圣旨上写着，凡是有闺女未出嫁的人家都得献上闺女的画像，做为皇上初选的依据，而且上头还写了，这次皇上可是要选出一千名秀女进宫呢！」

    「一……一千名？」

    这下可糟了！裴忆忆猛地跳将起来，满屋子乱转。

    开什么玩笑？

    纵使她自认长相不算美艳，赢不过城里的那些名门之花，但是她也很清楚这名门之花可没有一千名之多啊！若皇上真要选出一千名秀女，那她只怕也会入选，这可怎么办好呢？

    皇上，皇上耶！光听这两个字也知道是个糟老头！

    找一千名青春貌美的少女去服侍一个肯定是色欲熏心的糟老头？

    「怎么办？怎么办？」裴忆忆拉住小玉问，「我可不想入宫去服侍皇上啊！」

    「我也觉得小姐不适合入宫，所以才说糟了啊！」

    「我不适合入宫？」裴忆忆突然停止动作，瞪住她。「为什么？」

    虽然她绝对没有意思入宫，但听见小玉想也不想劈头就说她不适合入宫，心里总是觉得不是滋味。

    「还问我为什么？」小玉大惊小怪的瞪回去。「小姐也不想想，妳那个迷糊个性，三天两头就有人被妳的针啊、剪刀啊什么的给刺伤，万一入了宫，不小心……不对，是一定会把皇上给刺着了，说不准裴府就得满门抄斩了。」

    「乱……」她哪有那么夸张？

    裴忆忆张大嘴想反驳，却在小玉扬起手中先前刺在她臀上的针，指责的看着她时，悻悻然闭上了嘴。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裴忆忆忍不住低声嘀咕。

    「我当然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但是宫里的人可不管妳是不是故意的。」

    以小姐这种除了刺绣之外，其他事情皆迷糊的个性，到了深宫内院，只怕要吃大亏，甚至还有可能连累裴府一家大小，怎能让她入宫呢？

    「那妳说，现在要怎么办？」

    小玉跟了她这么多年，遇到一些比较复杂的事，往往都会给她拿主意，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怎么办？」小玉眼珠子一转，瞧瞧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小姐，咱们可以对画画像的人下手啊！」

    下手？对对对！这主意好，对画画像的人下……下手？！

    裴忆忆嚷嚷，「妳要我杀人？不行，我做不到！」

    「小姐！」小玉猛地翻个白眼，再给她一个「笨啊」的眼光。「谁要妳杀人了？我说的是我们可以给他一些钱，要他把小姐画丑一点，这样选秀时就不会被选上了。」

    画像画丑一点？

    「没错！」裴忆忆高兴的拍手叫好。「小玉，妳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那当然！」被小姐这么一称赞，小玉得意了起来。

    「快！小玉，快点，我们现在就去找画师，要他把我画丑一点。」裴忆忆拉着小玉就跑。

    「小姐，小姐！」小玉甩开裴忆忆的手。「妳听我说，这件事我们不可以太张扬，否则会被人揭穿的。」

    「我知道了，我们快走吧！」裴忆忆以袖掩脸，摆出大家闺秀的模样，秀气的说。

    「等等，」小玉又唤住她。「小姐，妳忘了今天得去姨母家吗？妳可是答应了人家要送她一块布当生日贺礼。」

    「对啊！妳不提我差点给忘了。」裴忆忆吐吐小舌头。

    「小姐，妳在这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拿。」小玉叹口气，往绣房内室走去。

    裴忆忆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她，心下暗暗祈祷。

    老天爷！可千万保佑她别成了服侍糟老头的秀女啊！

    ???

    「卖身葬父」

    裴忆忆和手里捧着布的小玉快步走过街头，突然裴忆忆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旁竖立的一块白布上写的几个大字，以及布旁跪着的一位看似十分年幼的小姑娘。

    「小姐，怎么了？」小玉也跟着停下脚步。

    「小玉，妳看看，」裴忆忆指着那块白布，「上面写着卖身葬父。」

    「是吗？」小玉凑近瞧了瞧跪在地上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来岁吧！真是可怜。」

    「所以我们应该帮她。」

    裴忆忆摸摸怀里的银两，不禁叹了口气，由于出门时太匆忙，她只带了几两银子，不够帮助这个小姑娘。

    「小玉，妳身上有多少银两？」

    「小姐，我只带了一两银子。」

    「这么少？」裴忆忆咬咬下唇，突然瞟见小玉手中的布，眼睛顿时一亮。「有了，把妳手中的布给我。」

    「小姐，这是要给妳姨母夫人做寿的。」

    「没关系，给我。」裴忆忆径自拿过小玉手中的布，「顶多回去后，我再另外绣一件给姨母就是了。」

    「小姐……」

    「小姑娘，这给妳。」裴忆忆将布塞到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手里。「妳不用再在这里卖身葬父了。」

    「这……」小姑娘一时楞住，猛然抬起头看她，手也跟着一抖，塞到她手上的布顿时散开来，霎时赞叹的声音四处响起。

    「好美的刺绣！」

    「就是啊！瞧瞧那朵梅花简直就像真的，我甚至觉得闻到它的香味了呢！」

    被这阵骚动吸引过来的不只平常路人，还包括心怀诡计混在人群中的吴光泰。

    他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路上来来往往的女子，打算找个今晚作案的目标。但他对这对引起骚动的主仆，却是瞟上一眼，觉得这对主仆不够漂亮，而不感兴趣的转开了视线。

    「好美。」小姑娘楞楞抚着布，完全不敢相信竟会有人给她这样一块布。「这真的是要给我的吗？」

    「当然。」裴忆忆对她一笑。「送给妳的，妳快点把它卖了，然后拿那些钱去好好安葬妳的爹爹吧！」

    「但是……」

    「但是什么？」小玉插话。「难不成妳认为这块布不值钱？告诉妳，我裴家小姐的刺绣可是数一数二的，只要妳将这块布拿到城西的绣湘坊，卖个几百两银子，绝对没有问题！」

    「几百两？」小姑娘倒抽一口气，作梦也想不到能有这么多钱，忙不迭向裴忆忆猛磕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快别磕头了！」裴忆忆急忙扶起她。「妳还是快些去绣湘坊吧！」

    「是，小姐。」小姑娘飞快站起，小心翼翼的将布包好，珍贵的捧在怀里。「小姐，等我安葬好爹爹后，我一定会去找妳。」

    「找我？」

    「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当然是做丫鬟啊！小姐用这块布买下我了，不是吗？」

    「不用了。」裴忆忆笑了。「小姑娘，那块布是我要送妳的，妳不用来我家做丫鬟，剩下的钱妳就留着好好用吧！」

    「但是……」

    「快去绣湘坊吧！」裴忆忆对着她挥挥手，转头唤小玉，「小玉，我们走吧！」

    「是，小姐。」

    ???

    万鹤楼是京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楼高两层，装潢气派不说，里面的菜肴也是令人赞不绝口。

    在二楼靠窗的一角，耿擎和侍从王勇正坐着品茶。

    「王……」耿擎一个冷眼睇来，王勇立刻改口。「呃，爷，昨日探子回报，有人瞧见吴光泰那家伙出现在京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里，特地前去察看，果然听见那个村子有闺女被奸杀，但是吴光泰那个该死的采花淫贼还是逃掉了。」

    「是吗？」

    追了这么久，还是没法子逮住那家伙？

    虽然事件过后，他便将奶娘送往他处静养，但他早已在奶娘面前立下誓言，一定要将凶手逮到。

    或许他该亲自去追查这个恶徒的下落。

    耿擎拧眉，眼光飘向外头。

    「今儿个街上可真是热闹啊！」

    「可不是嘛！王……呃……爷，」王勇顿了一下，「听说过几日皇上打算选秀，凡是家里有闺女未出嫁的都得献上画像，所以街上人才会这么多，八成都急着找画像师去家里给闺女画像吧！」

    「选秀？」耿擎蹙眉。

    经王勇这么一提，他才发现街上真是多了许多带着丫鬟的女子，看来都是要去请画像师的。

    「娘还真是不死心，大哥也不过才登基两年而已，就急着帮他选秀。」耿擎摇摇头，暗自庆幸。「幸好不关我的事。」

    虽然与皇上同为一个娘亲所生，但身为次子的他由于不需继承皇位，打小就比皇上哥哥多了许多自由与快乐，读书练武都纯粹出自自己的兴趣，甚至到了十来岁时，他还离开皇宫到外头拜师学艺，直到两年前皇上哥哥登基大典时，才被找回来，并且立刻被赐封为「擎亲王」，搬到皇上哥哥赐的府邸住下来，不用再被宫里一堆繁文缛节绑手绑脚的，好不自在。

    「爷还不打算娶妻？」王勇试探的问。

    身为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当朝皇上的亲弟弟，爷也想得太简单了，要知道太后娘娘急的人可不只皇上一个，三天两头传他这个侍从入宫，就为了询问王爷是否有喜欢的女子。

    「我还没遇见让我心动的女子。」耿擎淡淡说着，眼光飘向窗外，突然一匹美丽无比的布攫住了他的眼光。

    「好美，生动活泼，美极了。」

    粉蓝的布匹上巧妙的绣着一棵恣意绽放的梅花树，树旁几只蝴蝶飞舞，蜂儿采蜜，还有小鸟在枝头引吭高歌，栩栩如生的模样让人误以为眼前真有这么一棵树，仿佛还能听见鸟儿歌唱。

    如此绝妙的绣工，只怕连宫里的绣匠都比不上。

    「爷在说谁？」王勇急忙凑头过去看。

    爷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姑娘了吧？如果是的话，他可要看个仔细，好向太后娘娘交差。

    耿擎没理会他的问话，深吸一口气，暗地运气使出千里传音的功夫，将下面布匹旁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裴？」耿擎眼光盯着裴忆忆两人离去的背影，边问着身边的王勇，「城里可有姓裴的人家？刺绣功夫不错的？」

    王勇没有回答，眼光仍瞪着下头人群，眉头皱了起来。

    他好象看见了吴光泰那个恶徒……

    「王勇？」

    「啊？」他大概是看走眼了。王勇摇摇头。「王……呃……爷，什么事？」

    「城里可有姓裴的人家？刺绣功夫不错的？」

    「裴？」王勇想了会。「有，城南有一户姓裴，听说裴小姐的刺绣功夫十分了得，今年进贡给皇上的贡品里就有她的绣品。」

    「是吗？」耿擎颔首。「绣得倒是不错。」

    照那绣品的料子与手工来看，至少值个一千两银子，而她却毫不犹豫的将布给了那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

    既非王公贵族之后，却能如此慷慨济人，想来这姑娘的心地倒真的不错。

    就不知人长得如何？方才只顾着欣赏那件绣品，倒忘了瞧瞧主人是否也同绣品一般绝美动人？

    「爷对她有意思？」王勇眉开眼笑，立刻将方才的小插曲拋到脑后。「我立刻派人去打听她。」

    太好了，这下他可以向太后娘娘交差了，免得太后娘娘老是说他这个侍从不够尽心。

    「等等。」

    耿擎冷冷瞟他一眼，王勇才起身一半的身子立刻僵在原地。

    「我说了我对她有意思吗？」充其量不过对她感到一些些兴趣罢了。

    「啊？」王勇脸垮了下来。「没……没有。」

    但爷脸上分明就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甚至还开口询问，怎么这会儿又说没意思？

    耿擎径自端起茶杯细细品尝，不再理会王勇。

    ???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裴忆忆和小玉一进姨母家里，就听见姨母以十分惊惧的语气嚷嚷着，两人不由得好奇的对望一眼。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那么纯朴的乡下地方呢？」姨母瞧见她们两人出现，赶忙挥手招呼她们过来。「忆儿，妳来的正好，我正想派人上妳家去告诉你们这事呢！」

    「姨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吓死人的大事啊！」姨母拍拍她的手背。「妳还记得西湘村那个小妳两岁的远房亲戚刘莎兰吧？」

    「记得啊！」裴忆忆笑了笑。「有一回她同父母来我家住了好一阵子呢！那时我们可是天天玩在一起，怎会不记得？她怎么了吗？」

    「唉！可怜喔！一个白白嫩嫩、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么被……」姨母说着，一阵心痛，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被怎么了？」裴忆忆紧张的追间，「她发生什么事了？病了吗？」

    「死了……唉！」姨母摇头叹息。

    「死了？」裴忆忆当场楞住。「怎么可能？是病死的吗？」

    「要是病死的也就算了，毕竟那只能说是阳寿已尽，是她的命，但偏偏又不是。」姨母忍不住又叹口气。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唉！听说啊！她们那个村子出现了个采花贼，夜里趁大家不注意时，闯进她的房里，将她给……唉！奸了……」

    「可恶！」裴忆忆瞬间红了眼眶，「这个该死的采花贼！官府怎么不派人去抓他？」

    「怎么没有？可是官府的人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莎兰已经被杀了。」

    「什么？」裴忆忆大叫。「那个采花贼竟然杀了莎兰？真是……真是太可恨了！这种人应该被千刀万剐的！」

    「可不是吗？」姨母同样气愤，「但是就是没人抓到他，被他给逃了，不知道又会有多少闺女受害了，唉！」

    「可怜的莎兰……」裴忆忆轻声啜泣。「她一定很害怕、很痛苦，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真是太可怜了……」

    「就是啊！唉！」除了叹气，姨母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为死去的刘莎兰哀悼着，而后姨母瞧见天色已然不早了，便赶着裴忆忆回家。

    「忆儿，天色不早了，妳和小玉还是快点回家吧！这事虽然不是发生在我们这儿，但是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我知道。」裴忆忆颔首，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对了，姨母，今儿个我本来答应要送绣品来的，但是临时出了点事，所以赶明儿我再送来给您。」

    「没关系，没关系，」姨母拍拍她的手，「有空再送来就好了，现在快点回家吧！两个姑娘家天黑了还在外头走，很容易出事的。」

    「放心吧！姨母，我们会小心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正文 第二章

    匆匆离开姨母家后，裴忆忆和小玉便到皇上指定的几个画像师其中之一的家里去了。

    一进到里头，小玉也顾不得里面是否有别的客人，便急急忙忙的吆喝。

    「画像师，画像师！」

    「姑娘，有事吗？」画像师洪峰皱着眉头自内室走出来。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一进来就大呼小叫的，他屋里还有别的客人呢！

    「画像师在吗？我们小姐想请他画张像。」

    小玉完全没注意到他不悦的眼光，也不理会一旁裴忆忆扯着她衣袖的动作，径自以不小的嗓门说着。

    「不好意思，画像师出去了。」洪峰也不点明自己就是她们要找的画像师，反而如此搪塞着。

    他还有客人在等呢！比起眼前这对主仆，里头的客人可重要多了，反正皇上指定的画像师也不只他一个，她们大可找别人。

    「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能帮我家小姐画像？」

    「这个嘛……」洪峰迟疑了。

    「这个，」小玉揣出怀里一两银子给店家。「是前金，只要画像师明天能来帮我家小姐画张像，就还有……」她看了眼小姐。

    「一……一百两！」裴忆忆接口。

    「一百两？」洪峰倒抽一口气。

    一百两，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一百两！如今只要画张像就能赚到一年的俸禄？

    虽说这几天前来要求画像的人不少，但是如此大手笔的还是头一个。

    「没问题，」洪峰一口答应，还附带保证，「小姐，妳放心，我保证要画像师将小姐妳画得美如天仙，绝对让皇上选上妳。」

    「谁说我要美了？」裴忆忆一把抢回银子。

    有没有搞错？把她画得美如天仙，那她不就得去伺候皇上那个糟老头子了？

    「就是啊！谁告诉你，我家小姐要画得美如天仙了？」

    「不要？」洪峰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画像不要画得美，难不成要画得丑？

    「没错，」裴忆忆猛点头，「我就是要画得丑，越丑越好。」最好是让皇上瞧见都吓到，几天几夜睡不着，如此一来包准不敢选她入宫。

    「越……越丑越好……」洪峰简直怀疑自己在作梦了。

    「没错！」

    看着两张猛点头的女子脸孔，洪峰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着她们。

    「听懂了吗？」裴忆忆不放心的追问。他看起来好象吓呆了，只不过是要他把人画丑一点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洪峰楞楞的点头。

    「好，哪！」裴忆忆将银子再交给他。「这是前金，记住了，要画像师明天到城南裴府。」

    洪峰还是呆呆的点头。

    「小玉，我们回去吧！」

    ???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以致洪峰送走她们后回到内室时，还是一脸呆滞，完全回不过神来。

    「怎么了？」耿擎挑挑眉。「来了什么客人？」

    他们同窗了几年，彼此称兄道弟，也常相互拜访，但他从未见过洪峰脸上出现如此呆楞的表情，不免令人好奇到底是来了什么样的客人？

    「要画像的客人。」洪峰还是有点呆呆的。

    「画像？」耿擎顿时失了兴致，端起茶杯啜口茶。

    「是啊！画像。」洪峰像是突然醒了过来般，语气开始高昂。「我从来没遇过这样的女子，你知道吗？她竟然以一百两银子的代价要我去画像！」

    「是吗？」荣华富贵可真是吸引人啊！啧！

    不过又是一个希望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子，有必要如此惊讶吗？

    「奇怪的是，」见耿擎不感兴趣的模样，洪峰语气更加高昂。「她竟然要我把她画丑一点，而且是越丑越好。」

    「越丑越好？」耿擎端茶杯的手一顿，狐疑的望向洪峰。

    他有没有听错？怎么可能有人这么要求？

    「没错，她就是这么说的！」见自己的话完全吸引耿擎的注意，洪峰得意的点头强调。「越丑越好。」

    「哪家的闺女？」耿擎的兴趣被挑起来了。

    这可稀奇了！究竟是哪家的闺女会这样要求？

    「城南裴府。」

    「城南裴府？」裴……他好象有点印象……

    对了，是她！那个慷慨送出自己价值不菲的绣品的姑娘！她竟然会想出这样一个点子，这可有趣了。

    越丑越好？

    这是否表示她不想入选秀女？

    她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对个姑娘家感到好奇，也越来越想一探她的真实个性。

    耿擎嘴角微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转头看向洪峰，笑意扩大了。

    「峰兄，咱们来打个商量吧！」

    ???

    翌日一早，耿擎便出现在城南裴府门前，自称是画像师，而侍从王勇理所当然的成为一旁提画箱的仆人。

    「小姐，小姐，画像师来了！」

    小玉领着耿擎入门，却没瞧见小姐人影。

    「小姐？」八成又去绣房了。

    「你在这等等，我去找小姐，立刻就来，你可别乱闯，免得惹事。」小玉对耿擎交代几句，便急急忙忙去找小姐了。

    「王勇，你在这等着。」耿擎丢下一句话，就跟在小玉后头走了。

    「爷……」王勇纳闷的看着他的背影。

    爷是怎么了？

    先假装自己是画像师到人家家里来，现在那个丫鬟要他等一下，他却又跟在人家后头走了？

    这样像是对裴家小姐没意思吗？

    ???

    「小姐，小姐！」

    小玉急急忙忙跑进绣房，一时忘了先在外头探看小姐是否端坐在绣布前，因此便很理所当然的又中了针。

    「小玉，我的针……」

    裴忆忆自内室走出来，瞧见小玉脸上的表情，立刻很自动的闭上嘴。

    「在……这儿！」

    小玉咬牙切齿的说着，伸出的右手食指上正插着一支绣针。

    「原来在这儿。」裴忆忆小心的赔着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

    「唉！算了，」小玉很无力的摆摆手。「反正我也被插得很习惯了。」

    「嘿嘿！」裴忆忆笑得更是愧疚，眼珠子一转，急忙转移话题，「小玉，妳找我有什么事？」

    「小姐，画像师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是吗？那我们快去。」

    裴忆忆拉着小玉往外走，到了门口，突然面前一暗，多了一道人墙，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这才瞧清楚眼前站的是个男子。

    背着光影，她无法清楚瞧见他的长相，但那颀长的身形，及无形中显露出来的权贵之气，在在说明了他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个不平凡的男子。

    「你是谁？」裴忆忆又退了一步。

    印象中府里没有这样一个男子，他是怎么进来的？

    「在下耿擎。」耿擎低沉的声音响起，向前跨了一步，让自己的脸孔显现在光亮中。

    「耿擎？」裴忆忆忍不住打量他俊雅的面容，险些叫他那看似无害的温和笑容给勾了魂。

    天！这男子的笑真会叫人失了魂。

    「你！」小玉急急忙忙上前，「我不是叫你在外头候着吗？谁让你跟着进来的？」

    「小玉，」裴忆忆掉开视线看向小玉。「妳认识他？」

    「小姐，他就是画像师。」

    「画像师？」裴忆忆秀眉轻拧。

    不像！他一点也不像画像师。

    倒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过于俊雅，而是那沉稳内敛的气质，及浑身散发的霸气，让他一点也不像任人使唤的画像师，倒像是惯于使唤人的名门贵族。

    「不像，一点也不像。」裴忆忆喃喃自语，一双眼像中了毒似的直盯着他瞧。

    耿擎含笑回应着她的视线，也在同时将她好好打量个仔细。

    原先只对她的个性感到有趣，如今瞧清楚她的样貌，心中对她的兴趣不减反增。

    平心而论，她并非美艳动人的女子，比起他所见过的那些美女来说，她只勉强称得上是清秀。

    但那秀气雅致的柳眉，灵活有神的双眸水亮水亮的，挺直的小鼻子，加上时而微嘟的红唇，却深深吸引他的眼光。

    若要拿花来比喻，耿擎倒觉得她像朵夏天里绽放的清新荷花，出污泥而不染，予人一种沁凉的感受。

    小姐是怎么了？怎么对着这个画像师发呆？

    「好了，好了，该去画像了。」小玉忍不住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小姐，请！」耿擎微微一笑。

    裴忆忆蓦地脸上一红，略显慌张的走了出去，两人跟在她身后也走出绣房。

    ???

    「小姐喜欢以什么为背景？」

    「随便。」

    「那就以梅树吧！」耿擎指指庭院里盛开的梅树。「麻烦小姐的丫鬟拿张椅子放在那棵树下，好让小姐坐。」

    「这么麻烦？」小玉叨叨念着，还是依言拿了张椅子放在树下。「小姐，妳这儿坐吧！」

    裴忆忆正打算坐下，耿擎又说话了。

    「小姐要不要去换件豪华一点的衣服？毕竟这是要给皇上选秀女用的画像，豪华一点，入选的机会也就大一点。」

    这话说得裴忆忆眉头紧皱。

    「我不要入选秀女。」

    「不要？」耿擎双眸闪闪发亮，却故作疑惑的扬眉。「小姐请我来画像，不就是想要我把妳画得美美的，好让皇上选妳入宫？」

    「店家是这么跟你说的？」裴忆忆眉头上的结更紧了。「我说的是我不要入选秀女，所以要你把我画丑一点。」

    「丑一点？为什么？」耿擎佯装大吃一惊，但仔细一看，他眼中尽是笑意，不过距离远了点，所以大家并没注意到。

    「因为我不要入选秀女！」裴忆忆忍不住翻个白眼。

    「入选秀女以后可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小姐为什么不要？」

    这是耿擎最想问出的一句话，也是他冒充画像师来裴家的原因。

    他想知道裴家小姐是否真的不在乎荣华富贵，是否真如那日他所瞧见的那般善良无私，乐意助人？

    至于这点为什么重要，他倒是没有仔细想过。

    「荣华富贵不及粗茶淡饭；深宫内院不如自家宅院自在，况且我无意与数千名女子共侍一夫。」世间男子又如何能明了女子的心愿？

    所有女子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真心相对的丈夫，一心一意相守，共度人间数十寒暑。若非环境使然，哪个女子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在裴忆忆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错愕的睇了眼耿擎。

    奇怪，不过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怎会对他说这些深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无意与数千女子共侍一夫？」听到如此特立独行的话，耿擎忍不住挑高了眉。「尽管那人是当今皇上？尽管那人可以保证妳一家衣食丰足、富贵万年？」

    「衣食丰足？富贵万年？」裴忆忆哼了声。「跟个老不修过日子，再怎么衣食丰足也快乐不起来吧！」

    「小姐！」小玉大惊失色。「妳怎么这么说皇上？」

    「我……」裴忆忆脸色也为之一白。糟了！她怎么又把心里话毫不保留的说出来呢？

    「老不修？」耿擎一楞，随即失笑。

    皇兄要是听到这些话，怕不气炸了！

    「喂！画像师，」小玉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可警告你，方才小姐说的那些话，你可别出去到处乱说，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小姐认为皇上是个老头子？」耿擎完全不把小玉的话放在眼里，径自对着裴忆忆说，「如果皇上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呢？小姐是否就愿意入宫了？」

    「这……」裴忆忆迟疑了。年轻男子？皇上？可能吗？

    每个当皇上的不都是年过四十，留着把长长的胡子来遮掩长得不怎么样的事实？

    「你这画像师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小玉忍不住跳出来说话。「我们是请你来作画的，还不快画！」

    「是啊！快画吧！」裴忆忆吐吐小舌。「反正我就是不要入宫啦！」

    耿擎深深睇了她一眼，眼中充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含义。他将笔墨画纸准备好后，开始画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生平第一次，裴忆忆发现自己在他人目光下感到不自在。

    「也不过画个画像而已，没什么啊！打小爹爹就找了不少画像师来帮我画像，早该习惯了……」

    她喃喃念着，试图安抚自己，却发现完全没用，只会让她越来越在意前方那两道灼灼的目光，甚至发现自己全身的寒毛正因他的视线而一根一根的竖立起来。

    还不都怪他那双眼太过灿亮迫人，瞧着人时仿佛要将人的魂给勾了去似的，让她浑身不对劲。

    说什么画像师，哪一位画像师会有这样的一双眼？

    要真有的话，肯定没有几户人家愿意请他去为家里闺女画像，怕他那双眼会勾走闺女的心魂！

    「但我可没有。」裴忆忆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服自己。「我才不会被那双眼睛勾走了魂。」

    「小姐，妳说什么？」小玉听不清楚，不禁发问。

    但距离远一点的耿擎因学武的关系，耳力好得很，这几个字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不由得扩大了。

    「没有。」裴忆忆回答得飞快，还偷偷瞟了耿擎一眼，看他是否听见自己的自言自语。

    却见耿擎手中画笔未动，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双眸亮晃晃的，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

    不会吧？他听见了吗？

    裴忆忆双颊蓦地一阵绯红，慌慌忙忙移开视线。

    这么远的距离，连小玉都听不清楚，他不可能听得见吧？☆

    「小姐在想些什么？」

    被这突然的问话唤醒，裴忆忆眨眨泛起水雾的双眸，看向早已停下画笔，正关心的瞅着她的耿擎。

    「嗯……什么？」

    「小姐在想些什么？有什么伤心的事吗？」耿擎再次追间。

    拿着画笔的他感觉十分敏锐，能清楚察觉笔下人物心中的喜怒哀乐，所以一发现她由原先带点尴尬羞涩的神情，慢慢转为沉静、哀伤，甚至带着愤怒，他便停下了笔。

    「你……」裴忆忆有点震惊。难道每个画像师都像他这样能清楚察觉别人心中的想法吗？

    「其实我只是……」裴忆忆幽幽叹口气，「想起了一个童年玩伴……」

    「哦！男的还是女的？」耿擎试探的问着，却发现自己有些紧张的等着她回答。

    「女的，她是我童年唯一一个玩伴。」裴忆忆眼中出现了泪水。「虽然她和她爹爹只来我家住了一个月，但是那阵子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玩，我常常觉得我多了一个妹妹，感觉好温暖、好快乐……」一阵哽咽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怎么了？」耿擎柔声问着。

    「她……死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激动的边哭边说，「一个该死的采花贼杀了她，老天！我不能想象她死前有多么痛苦……我好难过……每次一想到她痛苦的死去，我就……就觉得自己也要死了……该死的！该死的采花贼！」

    采花贼？！

    耿擎心中一动，眼神顿时锐利森冷。

    她说的采花贼莫非是吴光泰那个家伙？

    这么说，那日王勇在客栈里说的，就是她童年玩伴住的村子？

    「妳……」耿擎想问些什么，但瞧见她脸上的泪水，心头便升起阵阵不舍与心疼，顿时忍不住伸出手想安慰她，但在碰到她之前又勉强收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莎兰？她是那么的善良又天真啊！她甚至连一只小小的蚂蚁都不愿意伤害，为什么有人要那么狠心的杀害她？还……还……奸……」

    再也说不下去了，裴忆忆忘情的诉说，自动投入他怀中寻求安慰，完全忘了眼前这男子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别哭，别哭了……」面对她的泪水，耿擎发现自己竟然慌了手脚，只能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让她尽情发泄心中的哀伤。

    让一个姑娘家，而且还是头一次见面的姑娘家，倒在他怀里哭泣，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耿擎低眸望着怀里哭泣的裴忆忆，心头思忖着。

    以往那些妄想攀龙附凤的女子一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不给好脸色，若有人想以眼泪感动他，他更是毫不留情的掉头就走，但如今面对她的泪水，他心头竟毫无不耐，而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疼不舍，只想好好疼惜她，抹去她脸上不该存在的哀伤与泪水。

    这真是太奇怪了！才头一次见面的姑娘竟然就对他有这般影响力？

    耿擎眉头不由得重重拧起，双手也下意识的将她往外推了下。

    「我……」裴忆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一切，就这么扑在陌生男子的怀里哭泣，赶忙退了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她双手急急抹着脸上的泪水，语无伦次的道歉，一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老天！她怎么会这么不知羞耻？他可是个头一次见面的男人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连看都不敢看站在面前的耿擎。

    老天！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她？

    一个初次见面便不知羞耻的投向他怀抱的女子？

    她不是啊！裴忆忆很想大声叫出这句话，但一想到方才自己的举动，又只能默默闭上嘴巴。

    她真的不是那样的女子啊！只是……只是他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很温暖，让她一时忘了他只是个初次见面的男子，才会……才会扑向他怀里寻求安慰……

    哦！让她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出来见人了！

    「无妨。」耿擎的声音温和的在她头顶响起，隐隐约约带着点笑意。「我知道小姐只是太伤心了，而且我也很荣幸能让小姐在我怀里哭泣。」

    他越说，裴忆忆脸就越红，头也越低，到最后，上身都弯得快和下身贴合了。

    「小姐……」

    「嗯？」

    「妳的头再低下去，就要亲吻地面了！」

    「我……」裴忆忆赶忙抬起头来，立正站好。

    「哈哈哈！」瞧着她脸上的火红、有趣的举止，耿擎再也忍不住爆出一连串大笑。

    这个姑娘真是太有趣了！

正文 第三章

    「这是小姐的画像？」

    美呀！真是美呆了！

    瞧瞧那双眼，水亮水亮的、灵灿动人，仿佛会说话似的，而那双眉更是弯得恰到好处，叫人生怜，樱桃小嘴微微开启，像在对着画像外的人说话，素手纤纤轻抚着流泻一地的光亮黑发，好一幅美女图。

    「但是……」小玉抬起眼，狐疑的望着正对着画像发呆的小姐。「这是小姐吗？」这画里的人看起来可比小姐美多了。

    只看一眼，裴忆忆就让那画里栩栩如生的美女给震慑住了。

    那人是她，却又不是她。

    说是她，因为那轮廓、那样貌，她日日都在镜里见到，与自己的模样无分轩轾；但说不是她，却也因为那样貌比她多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俏皮，更多了几分温柔的女人味。

    认真说起来，那画里的美女比她美多了。

    「你画得太美了……」简直像天女下凡！不过这话她自己可不好意思说，羞死人了！

    「是啊！小姐，这画画得可真美，」小玉接下话，随即话锋又一转，「但是太美了，我说了要你画丑一点，而且是越丑越好！」

    「小玉，」裴忆忆忍不住插话，「但这张画真的很美啊……」

    「小姐！」小玉忍不住扬手往小姐头上一敲，也顾不得谁是小姐了。「妳糊涂了？妳是希望入宫当秀女是吗？」

    「当然不！」裴忆忆这才猛然醒悟，忙不迭转头同声谴责耿擎。「是啊！你画得这么美做什么？不都说了要越丑越好？」

    「因为我看见的小姐就是这么美，画笔是很难说谎的。」耿擎微微一笑，瞧着裴忆忆的眼神散放一丝邪气，勾动着少女的纯纯芳心，叫人很难不相信他的话。

    「你……」脑中轰然一声，裴忆忆脸颊飞快染起两朵红云，让那清秀的娇颜添上了几分妍丽之姿。

    从来，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称赞她美……

    明知道他这话只是纯粹阿谀之词，但她就是很不争气的觉得高兴，芳心全让这句话给占满了，牵连出丝丝悸动。隐隐约约中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愫，随着他动人的话语侵入了心头，占据着那从未有人停留过的位置。

    再想起方才自己毫不知羞耻的投入他怀里哭泣寻求安慰，她的脸更红了。

    「少说那些恶心话！」小玉凶巴巴的打断两人无言的凝视。「我们小姐要你来画画像的，不是要你来阿谀谄媚的。」

    「我是画了啊！」耿擎一脸无辜的说着，还朝着裴忆忆眨了眨眼。

    「呵！」裴忆忆掩嘴一笑。「算了，小玉，别为难他了，我们再找别的画像师好了，反正还有时间。」

    「也只好这样了。」小玉无奈的叹气，但转向耿擎时又一脸凶相。「因为你没有照约定画，所以我也不能给你一百两银子。」

    「我不要一百两银子。」耿擎看着裴忆忆回答，「这张画是我送妳的，明天我会再来，到时我一定会照约定将妳画得丑陋不堪。」

    「送我？」裴忆忆一楞。「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妳知道，妳在我眼里有多么美丽。」

    这话说得裴忆忆双颊再度绯红，心头那异样的情愫再次漾动，扩大了停留的地方，她忙不迭低下头，不敢再注视那双既邪气又似乎充满真诚与温柔的双眸。

    「少耍嘴皮子了。」小玉挥挥手赶他们走。「你们快点走吧！明天也不用再来了。」

    「我明天一定会来的。」耿擎依旧注视着裴忆忆。

    纵使全身每一条神经都在提醒她，他在注视她，裴忆忆螓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任红潮不断的在全身泛滥！

    「好了，好了，快走吧！」小玉又赶他们。

    「我明天一定会来。」

    拋下这句话，耿擎流连的再看一眼依旧低垂着头的裴忆忆后，领着侍从王勇离开了。

    ???

    回王府的一路上，王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爷……」王勇偷偷瞧他，「您……」

    「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爷，」王勇鼓起勇气，「您喜欢裴家小姐是吗？」

    「她挺有趣的。」耿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有趣？

    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看上的女子吗？

    王勇心头产生一个大疑问，瞧瞧身旁王爷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口了。

    「我觉得，爷是喜欢她的。」

    「哦？」耿擎有趣的扬扬眉，「为什么？」

    「我跟在爷的身边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爷对哪位姑娘这么有兴趣，更别说爷还为了她冒充画像师，让她在怀里哭，还……」说了那些恶心的话。

    不过后面这句话，王勇可不敢当面告诉王爷。

    以王爷的身分外貌，城里未出嫁的闺女哪个不想嫁给王爷为妻？大胆一些的，甚至当面对着王爷示爱。

    但不管对待哪家闺女，王爷始终以礼相待，语气也是温和有礼却稍嫌冷淡，可不曾出现像今日对裴家小姐的态度，简直就像个登徒子。

    「是这样吗？」耿擎玩味的咋咋舌。

    他倒没想过自己的心态，会是王勇说的这样吗？

    ???

    因为我看见的小姐就是这么美，画笔是很难说谎的。

    裴忆忆将手中画像摊开，怔怔凝望着画中明明是她，却又比她美上好几倍的人像，她脑子里又浮现画像师那双会勾人心魂的眼睛，以及他那句赞美的话。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忍不住低声问着，心里的迷惑浮上了眼底，却化成渴望相信又深怕受伤害的光彩。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美。

    或许是京城里美女太多了，她也见多了，总认为自己与她们比起来，不过勉强称得上清秀，若非家境还算不错，再加上她刺绣的功夫人人称赞，娶了她不只能有一笔丰厚的嫁妆，婚后她的刺绣也能为夫家攒进大笔钱，否则她认为自己可能到双十年华都不会有人来提亲。

    这还是头一次，头一次有男子当着她的面称赞她美丽，也是头一次她的心因为旁人的称赞而止不住雀跃的跳动。

    更是头一次，头一次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一个已到适婚年龄的女人，很快就要出嫁生子……

    出嫁……

    这两个字在她心头回响着，恍惚间她脑海浮现一个人影，一双带点邪魅又似真诚的双眼……

    如果……她要嫁的对象是他，那……

    「我在想什么？」裴忆忆猛地摇摇头，一双秀眉紧紧靠拢在一起。

    才见第一次面的男子呢！她竟然在想象着成为他的妻子？她……她想嫁人想疯了啊？真是！

    但纵使如此斥责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将心底那不该存在，却又占据着一席之地的陌生情愫全然抹去……

    「小姐，妳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小玉的嚷嚷声大老远就响起，不一会儿，人就出现在她眼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小玉猛喘一口气，眼光瞥见小姐手上的那幅画。「小姐，妳在看那幅画？」平时非她叫不起床的小姐，这会儿竟然自个儿起床看画？

    「嗯！这画画得真好看，妳说是不是？」

    「敢情小姐是让那画像师给迷住了？」小玉瞧见小姐脸上那股迷醉，忍不住脱口问道。

    「少胡说！」裴忆忆羞红了脸。

    「这也难怪，」小玉还在那煞有其事的说着，「那画像师的嘴可真甜，要我是小姐啊！我也会让他给迷住了。」

    「贫嘴！」裴忆忆轻斥一声，脸上红霞一路窜至颈项，完全出卖了她。

    「完了！」小玉一声低嚎。

    跟小姐这么些年了，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小姐此刻的心意？怎么可能不了解那一路由脸蛋红到脖子的红晕，代表了什么样的少女情怀？

    可对象怎么会是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画像师？

    ???

    与昨日同一个时辰，耿擎出现在裴府门前，不过这次他自己一人前来。

    「你来了？」小玉前来应门，挥手示意他进来。「进来吧！小姐已经在梅花树下等你了。」

    一大早，她都还没睡醒呢！小姐却已起身，对着昨日他的画作发呆，就这么看了两个时辰，最后她忍不住抢走那幅画，小姐抗议无效后，竟然搬了个板凳，到梅花树下刺绣！

    刺绣？哼哼！瞧小姐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要真能绣出个什么好花样，她小玉就不叫小玉！

    「小姐已经在等在下了？」耿擎微微一笑。看来对作画这事满怀期待的不只是他一人而已。

    「有什么好笑的？」想到早上小姐那副心神不宁、好生期待的模样，小玉心头就觉不安，不由得瞪他一眼。

    「我可警告你，我们小姐怎么说也是裴府千金小姐，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画像师所能高攀的！」裴府虽然不算名门贵族，但是也算有点名望，怎么说都和画像师有差距，老爷绝不可能会答应。

    「哦？」耿擎挑眉，故作无辜。「姑娘何出此言？」还好今日王勇没跟出来，否则见她此刻的口气，怕不一刀解决了她！

    「少装模作样！」小玉斥喝，「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小姐人单纯，你最好别再说些乱七八糟的甜言蜜语来蛊惑她，听清楚了吗？」

    耿擎淡淡瞧她一眼，当作回答。

    她若是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什么画像师，而是个王爷，还敢说出这样一番话吗？

    而裴姑娘呢？耿擎眼光飘向已然可以看见的裴忆忆身影。

    若是明白了她认为是老不修的皇上并非是个老头子，而是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她还会执意不入宫吗？

    又若是知道了他的身分其实不是个画像师而是王爷，她又会做何反应呢？

    ???

    灼热的视线让裴忆忆专心刺绣的手一顿，呼吸也不顺畅了起来。

    他……来了……

    压抑着转头去看的冲动，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期待的雀跃，但更多的是讶异。

    以往只要她一开始刺绣，除非自己停下来，呃！还有就是绣针又不见了，否则不管是谁叫她，她一概没有反应，怎么这回他连人都还没到，只不过是目光，就足以让她察觉他的存在？

    「小姐，画像师来了。」

    而小玉的话也证实她的感觉没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姐？」

    耿擎的声音如意料中的响起，却还是让她身子为之一颤。

    「公子来了？」裴忆忆低声呢喃，音量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现在可以开始作画了。」她不敢抬头看他。

    「小姐？」耿擎又唤了声，执意要她抬起头来，毕竟他到这儿来可不是要对着她的头顶作画。

    裴忆忆身子微不可觉的一颤，没有抬头。

    「算了，小姐只要一拿起绣针就会忘了其他事。」小玉插嘴，「你就直接开始画吧！反正要画丑一点，小姐有没有看着你都无妨。」

    「小姐？」耿擎无视小玉的话，执意要看到佳人的脸。

    感受到他的固执，裴忆忆轻叹口气，这才抬起头来，不可避免的看进那一双已然萦绕她脑海一整夜的黑眸。

    眼对眼的瞬间，身外所有的景物随风淡去，她能看见的、占据她整个心魂的，只有眼前这个男子与他那双幽幽的黑眸。

    他的黑眸澄澈如湖、清亮似镜，清清楚楚的映着她自己半痴迷的倒影，仿佛他也如同自己一样，眼中除了她再无他人存在。

    这个念头顿时让她心跳一顿，随即以疯狂的速度快速跳动。

    「老天……」裴忆忆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喃。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潭看似渺小，却又幽深无比的黑渊给淹死了！

    「老天？」耿擎玩味的挑眉，「小姐在叫我？」这可是他头一次被姑娘家如此尊称。

    他不是没瞧见她眼里的倾慕，但对着他叫老天？呵呵！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姑娘的反应着实有趣，连着几次见面，她一再令他感到惊奇有趣，完全不同于一般只会让他感到窒息的名门闺秀，或许……

    耿擎眉头的玩味漾到了眼里，也扩大到嘴唇。

    或许往后这一辈子有这么个姑娘作伴也不错……

    「我……」裴忆忆心一慌，扬唇正要解释，却叫他露出的笑容给怔住，再次痴痴的盯着他看，完全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小姐！」小玉实在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打断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时候不早了，该开始作画了！」她转过身瞪了耿擎一眼，「听到没？」

    可恶的家伙！都已经事先警告过他了，还故意对小姐笑得那么好看！

    「对！对！该作画了，该作画了！」

    裴忆忆慌乱的应和，费尽心力将自己的眼自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上移开，拾起被遗忘一旁的刺绣，慌慌张张的绣了起来。

    但一向能让她镇定下来，并且完全专注其中的刺绣，这次却怎么也安定不了她慌乱的心，她始终能感受到耿擎的视线，炽热灼人的笼罩在身上。

    「小姐，我去准备些茶点过来。」瞧见他终于要开始作画，小玉于是放心的离开。

    「小姐很喜欢刺绣？」耿擎边摆画具，边问问题。

    「嗯！」谈起刺绣，裴忆忆感觉自在多了。「打小就喜欢，家里就我一个小孩，娘过世得早，爹爹又忙着生意与照顾二娘他们……」说到这儿，她压低了嗓音，头也低了些。

    因此疏忽了她……这也是她坚决不要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的原因，她不要自己的小孩有与自己同样的遭遇。

    「妳很寂寞？」耿擎温柔的睇着她低垂的螓首。

    他能体会那种感觉，虽然身处帝王之家，但大家关注的焦点都在身为未来皇上的哥哥身上，虽然有很多仆人，但是大家都碍于身分阶级，不敢与他做朋友，他的童年也是只能一个人孤单的过，直到后来他出外拜师，才结束了孤单一人的生活。

    「嗯！」裴忆忆抬起头来，凝望着他眼中的温柔好半晌，才悠悠的点头。「童年时我唯一有过的玩伴……」她低低叹了口气，「就是那日被采花贼……」她蓦然住口，眼神中又出现哀痛。

    耿擎揉揉她的发顶，无声的安慰她，再一次在心头发誓，一定要逮住吴光泰这个恶贯满盈的采花淫贼。

    一时间，两人相对默默无言，相互凝睇的眼神传达无尽的温暖安慰。

    「后来我学会了刺绣，它可以让我忘掉孤单。」裴忆忆淡淡的接着说。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让耿擎听得心头为之一拧。

    一个小女孩竟得借着刺绣来遗忘孤单寂寞的感觉？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他的童年过得孤独没错，但只要他一喊无聊，立刻会有一堆人献上各种东西来取悦他；而她，却只能自己埋首在刺绣中以求遗忘寂寥？

    瞧着她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微微的阴影，想象着年幼的她花了多少时间去寻求心头的平静，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照顾她一辈子！让她不感孤单寂寞，毋须再借着刺绣来遗忘孤单，因为他会时时刻刻陪在她身旁。

    这念头狠狠吓了他一大跳！

    老天！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一辈子？方才觉得她有趣的时候，还不觉得一辈子有什么，反正只是好玩的想法嘛！想想也无妨。

    但如今竟然想保护、照顾她一辈子？

    这表示他已经不将她摆在好玩的位置上，而是进一步将她认定为属于自己的，值得好好珍藏、照顾的东西……

    「你怎么了？」裴忆忆疑惑的看着他忽然转青的脸色，一点都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他突然变了脸色。

    「没什么。」耿擎凝望了她好一会儿，猛然摇头甩去心头令人震惊的想法。「对了，妳想不想看皇上？」

    「皇上？」裴忆忆楞住了。怎么突然说到皇上？

    「妳不是认为皇上是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子吗？我带妳去看看，说不定妳会觉得入宫也不是件那么讨人厌的事。」

    耿擎是想说服她去的，但不知怎的，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心头酸酸的、闷闷的，还夹杂着一丝苦涩。

    「你看过皇上？皇上不是个老头子？」裴忆忆讶然道：「真的吗？」

    「走吧！我带妳去看看。」

    「可是皇宫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裴忆忆迟疑了，「搞不好要杀头的。」她是很想看看皇上的模样，但是还不想为了这种事被杀头呀！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耿擎拉着她就走。

    有他在不会有事？

    裴忆忆瞪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扬起红云的同时，心头也浮起疑问。

    他似乎真如自己初见面时的感觉一样，不只是个普通的画像师……

    ???

    「到了，这里就是皇宫。」

    离开裴府后，耿擎领着裴忆忆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堵看不着尽头的赭红色墙壁外，停下了脚步。

    「这是皇宫？」裴忆忆四下望了望。「不像。」

    身为京城人，她当然瞧过皇宫，虽不过是远远的瞧了皇宫大门几眼，但说什么眼前这堵看似无止境的墙也不像皇宫。

    「这是皇宫的后门。」

    「后门？」裴忆忆瞪大双眼。「你知道皇宫的后门在哪？你对皇宫很熟？」

    「当然，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熟？

    「是什么？」

    「是……」瞧了瞧她兴致盎然的小脸，耿擎改了口，「是我向宫里的太监打听来的。」

    「哦！」听到这个不怎么有趣的答案，裴忆忆眼中的光彩暗了些，她抬头望着那几乎有两人高的墙，「这墙好高啊！我们肯定进不去。」

    「是吗？妳确定？」见她说得这般肯定，耿擎突然想捉弄她，他右脚一踮，瞬间人就上了墙头。

    「确……」

    人……人呢？

    眼一花，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人竟然失去踪影，裴忆忆只能张着小嘴，惊慌的四处寻找。

    「在这儿呢！」让她好生找了一会儿，耿擎才出声。

    「哪儿？哪儿？」裴忆忆紧张的问。怎么只听见他的声音，却不见他的人呢？

    「这儿。」耿擎向她摆摆手，「上面。」

    「上……上面？」裴忆忆疑惑的仰起头，瞧见耿擎站在墙头上时的表情，真的只能用呆滞来形容。

    「怎么？吓到了？」耿擎挑挑眉，声音里、眼里尽是笑意。

    「你……你怎么上去的？」裴忆忆猛咽口水。明明就在眼前，怎么突然消失后，就上了那么高的墙？

    「很简单。」耿擎微微一笑，右脚往前一跨，跳下墙。

    「小心！你会摔伤的！」裴忆忆一声尖叫。

    「这么矮的墙会摔伤？」耿擎哼了声，人已翩然落在她眼前。「裴姑娘，妳未免太瞧不起我。」

    「矮？」裴忆忆嚷嚷，「这墙起码有两个人高，还叫矮？」

    「在我眼中就叫矮。」

    这会儿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自负与不悦了。

    「你……」裴忆忆脑子一转，「啊！你学过武功？」

    「略有涉猎。」

    这会儿又谦虚起来了？

    才怪！瞧他那脸，骄傲的咧！

    裴忆忆瞪着他那明显与语气不符的微仰下巴片刻，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眼前这男子真的不同于她到目前为止所看过的任何一个男人。

    他与爹爹一样散发出自信与骄傲，却没有爹爹商人的市侩；他与夫子同样温文儒雅，却又多了点夫子没有的霸气；偶尔他还会像小弟弟一般的流露出稚气的一面，却同时也显现出成熟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多了其他人所没有的沉稳内敛气质，以及看似无害却又常常令她失魂的笑容。

    这些种种，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让她觉得迷惑的同时，也深深受吸引。

    「妳在想什么？」迟迟不见她有反应，耿擎不免疑惑的问。

    「没什么。」裴忆忆慌张的回答，一张小脸火红了。

    「没什么？」那张脸可不像没什么。算了！耿擎耸耸肩。「那我们去瞧瞧皇上吧！」

    「但我上不去。」裴忆忆看看两人高的墙。

    「放心吧！有我在。」

    耿擎傲然的语音甫落，裴忆忆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发现自己已然上了墙头。

    「啊！」瞧见自己与地面之间的距离，裴忆忆第一个反应是尖叫。

    「怎么了？」毫无防备之心的耿擎，被这声尖叫吓得差点放开捉住她的手。

    「天啊！好高喔！」裴忆忆边嚷嚷着，边转头四处看，胡乱转动的身子几乎让耿擎捉不住。

    「小心！」耿擎只得用双手将她环在自己怀里。「别乱动，很危险的。妳不用怕，我不会让妳摔下去的。」

    他倒忘了，她可是个一直养在深闺的黄花闺女，也难怪会害怕了。

    「我不怕啊！」裴忆忆转头面向他，黑眸中熠熠的光彩，和唇角那掩饰不住的大大笑容，哪来害怕的神情？

    「妳不怕？」耿擎愣了下。

    「对啊！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怕？」裴忆忆高兴的挥动小手。「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站在高处向下看的感觉这么棒，啊！好想也学学武功喔！」

    「棒？」耿擎瞅着她兴奋无比的神情，讶然失笑。

    他怎么给忘了呢？这丫头的反应本来就与一般女子不同啊！

    一般黄花大闺女遇到现下的状况，怕不吓得哭爹喊娘，只有她，竟然咯咯娇笑，还大喊刺激？

    「真是。」耿擎摇摇头，随即扬眉，「想不想更刺激？」

    「想！想！」裴忆忆毫不考虑的猛点头。

    「那好，捉稳了！」

    深吸一口气，耿擎使出轻功，飞快的在墙头上奔跑起来。

    「哇啊！」

    裴忆忆一声惊叫，小手立刻紧紧抱住耿擎，感觉自己很安全的在他怀里后，才微微探出头，望着身后如风般飞快逝去的景致。

    「太棒了！」一串串的娇笑不断逸出她口中。

    感受着怀里的暖玉温香，耳里听着她清脆动人的娇笑，耿擎心想──

    这段路就这么直直往下，到天涯海角都无妨！

正文 第四章

    「瞧！那就是皇上。」

    耿擎抱着裴忆忆在皇宫围墙上奔跑了一阵子后，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着前方大约一丈处凉亭里的人影。

    「他就是皇上？」

    裴忆忆瞪大双眼，努力想看清楚凉亭里的人，但是距离实在太远，她根本看不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只能从他坐着的身形判断他应该像耿擎说的，是个年轻男子。

    「如何？他很英俊吧？」见她努力想看清楚的模样，耿擎竟觉得心头泛起一阵阵酸意，语气不由得也泛酸了。

    「英俊吗？」裴忆忆又努力看了会，而后大大叹了口气，「我放弃了，这么远，我根本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算了，皇上长得英俊与否，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妳看不清楚？」耿擎打断她的话。

    「嗯！」裴忆忆头才点了一半就发现自己突然往下掉，忍不住惊呼，「啊！救命……」

    双脚平安踏在结实土地上的感觉令她住了嘴，悻悻然的瞪了眼耿擎，「讨厌，要跳下来也不先说一声，害我吓了一大跳。」

    耿擎没理会她的埋怨，将她带到离皇上只有一尺远的地方。

    「喏！现在这么近，妳就看得清楚了吧？」

    「看清楚又怎样？」裴忆忆仍旧低声抱怨，「就算皇上真的年轻英俊那又怎样？我就是不想入宫嘛！」

    嘴里喃念着，她心不在焉的往凉亭里的人瞟了一眼，随即不感兴趣的转开视线，看着皇宫内院里珍奇的一草一木。

    「裴姑娘！」耿擎陡然低喝。

    「啊！做什么？」裴忆忆吓了一跳，杏眸因惊吓而瞠大。

    「认真点，把皇上看清楚。」

    「啊？哦！好，好。」裴忆忆忙不迭应着，这才转回眸，仔仔细细的看着凉亭里的人。

    平心而论，皇上真的是年轻又英俊，浓黑的剑眉清楚显现着年少得志的意气风发，剑眉下的双瞳炯炯有神，配上挺直的鼻子与薄而微扬，看起来像是在微笑的嘴唇，散发出一股温文儒雅的气息。

    耿擎身上也有这种相似的气息，但是他又比皇上多了股霸气，与温文儒雅的感觉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很吸引人的对比……

    非常非常吸引她的对比……

    裴忆忆将视线拉回身旁的耿擎身上，正好对上他目不转睛的注视，她双颊莫名其妙的红了。

    「如何？」耿擎冲着她脸上莫名的红晕挑了挑眉，方才出现在心里的酸意此刻又开始蔓延。

    「嗯！他真的很年轻，也很英俊，一点都不像我想象中的老不修。」为了掩饰自己心头的想法，裴忆忆大力赞赏着。

    「是吗？」耿擎酸酸的冷哼一声。「那么裴姑娘是愿意进宫了？」

    「才不要呢！」裴忆忆飞快地回绝，「当个平民百姓多么自在啊！做什么进宫找罪受？只要一想到皇宫后院的七十二嫔妃，我的心就直发抖呢！」

    「还是坚持不要三妻四妾的相公？」听见她毫不迟疑的回绝，耿擎心头酸意全消，说起话来也轻松多了。

    「绝对不要！」裴忆忆肯定的摇头。「绝对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爹。」裴忆忆瞥了他一眼，见他只是单纯的好奇，也就毫不隐瞒。「我娘死后，为了传宗接代，爹爹又娶了两个后娘，每天看着两个女人为我爹争风吃醋，完全没心照顾小孩，那时我就立誓，以后我的相公绝对不准娶三妻四妾，绝对不准！」

    瞧她小脸上坚决中透露的一丝丝哀伤，可以想象当年的她痛失亲娘后，又得不到爹爹的关爱，是多么的痛苦。

    明知道那已是陈年往事，但她就是放不开，而这样的她，看得耿擎好心疼。

    再一次的，他深深希望自己早点认识她，给年幼的她应有的关爱与照顾，好抹去她心头的阴霾。

    「我不会娶三妻四妾的。」下意识的，承诺就这么脱口而出。

    「什……什么？」他……说什么？裴忆忆瞪大杏眸，红晕在双颊缓缓泛开。

    「我……」

    「什么人？竟敢闯进皇宫后院？」

    一连串的斥喝声打断了耿擎的话，他不悦的抿抿唇，望向前方正朝他们跑来的皇宫禁卫，盘算着是否要透露自己的身分。

    「糟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裴忆忆惊呼。

    瞧了眼她脸上的惊惶，耿擎当下认定现在不是透露自己身分的好时机。

    「抱住我！」耿擎低语，双臂同时紧紧环住裴忆忆，一吸气，使出他擅长的轻功，一闪，瞬间失去踪迹。

    「咦？人呢？」

    一群皇宫禁卫冲到适才耿擎和裴忆忆待的地方，却不见任何人。

    「奇怪！方才明明瞧见这儿有人的。」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的，大家快四处找找！若出事了，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

    「这……这是哪儿？」

    裴忆忆舔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惊慌的望着几乎快贴到自己脸上的另一张脸，心跳在胸口急擂得好大声，撞得她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这里还是皇宫后院，不过我们躲在假山里，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们。」边注意着假山外头的动静，耿擎边回答着。

    打小在皇宫后院玩耍，耿擎十分清楚后院的一草一木，也知道他们目前藏身的假山从外头看绝对瞧不出里面躲了人，因此只要他们不出声音，那些皇宫禁卫应该找不到他们。

    「假山？」裴忆忆瞟了瞟四周。难怪四面都是岩壁，就只剩他们两人可以容身的一小处地方。

    而为了确实躲藏好，此刻他们之间的情况着实暧昧。

    他的双臂圈住她的纤腰，困住她的身子，两人肌肤相贴，容不下一丝空隙，属于成年男子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健硕的身躯这么贴着她、压着她，她的每寸肌肤都被他熨烫着，虽然还隔着几层衣衫，却已经亲昵得让她脸儿发烫、心儿乱跳。

    裴忆忆突然感到自己快要窒息，忍不住一声低吟，猛吸一口气，不料却吸进更多属于他特有，令人迷乱的气息，眼神顿时迷离。

    意识到怀里人儿的动静，耿擎收回专注于假山外头的心绪，低眸瞅了她一眼，将她脸上迷离又沉醉的神情瞧了个分明。

    这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是用什么眼神在看他啊？

    一声低笑逸出耿擎口中，淡淡女性馨香溜入他鼻间，加上此刻裴忆忆脸上的表情，狠狠骚动着他的感官。

    圣人也做不到对她没有反应！

    耿擎喉头发出一声低吟，眼中情欲闪现，薄唇一勾，竟张嘴咬住她不经意垂落他唇边的发丝，缓缓的、轻轻的，一口一口轻啃慢舔着，那眸光深幽黝亮得有若深夜里的星。

    裴忆忆醉了……

    背脊处倏地窜过一阵酥麻，她极想拉开自己的发，却又有些舍不得，加上如今她全身麻软，连动动指尖这般简单的事，都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假山外头人声鼎沸，但藏身假山中的两人却静得很，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想开口说话。

    耿擎一径拿眼瞅她。

    那眼神深邃不可见底，带着隐隐燃烧的火炬，落在她身上简直像带了温度，不住的在她肌肤上窜烧，点燃簇簇无名的火花。

    她不明白啊！为何他的视线总让她不知所措，却又希望他永远不要将目光移开……

    她小脸儿一红，心儿没来由地狂悸。

    「忆儿……」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此温柔，似能醉人。

    「嗯？」他的声音、他的眸子射出勾心荡魄的热浪，激得她机伶伶地打了个颤，只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

    「妳好香……」轻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耿擎表情有些沉醉，几乎想发出叹息。

    耿擎的举动让裴忆忆一颗心跳到了嘴边，又惊又喜又怯，说不出任何话语。

    「我们……」

    耿擎才想说些什么，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闪至，跟着一个兴奋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找到了！在这！」

    糟了！是皇宫禁卫！

    裴忆忆大惊失色、俏脸发白，心头一阵慌乱，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挡在那群围住他们的皇宫禁卫与耿擎之间。

    不能让他们伤害他！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胆敢擅闯皇宫？」皇宫禁卫长对着他们喝道，手里长剑直指裴忆忆身后的耿擎。

    虽然被这女子挡住，看不清她身后男子是谁，但是皇宫禁卫长就是觉得那身形有点熟悉，所以也不敢随意动武。

    「我……我……」裴忆忆害怕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裴姑娘，」耿擎低唤，「妳快些让开，让我来和他们说。」

    「不……不行！」裴忆忆猛摇头，死也不肯退开。「你打不过这么多人的。」

    她绝对不能让开，不能让他们伤害到耿擎。

    耿擎不过是个画像师，虽然有点武功，但是肯定斗不过这些皇宫禁卫，而她虽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之女，与皇上也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她可以抬出裴府绣坊的名号，或许皇上会看在今年裴府绣坊进贡了不少绣品的份上饶了他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皇宫禁卫长又问了一次，「再不回答，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我是裴忆忆……」

    「裴忆忆？」皇宫禁卫长想了会儿，想不出这究竟是何许人也。「在妳身后的人是谁？你们擅闯皇宫有何意图？」

    「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不擅长说谎的裴忆忆实在编不出一个象样的谎言。

    「裴姑娘，妳快些让开。」耿擎低声催促着。再不快些表明身分，只怕这些皇宫禁卫会毫不留情的出手伤人。

    「不行！」裴忆忆再次一口回绝，身子更加固执的挡在他面前。「我……」

    「我什么？还不快说？」皇宫禁卫长失去了耐心，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李队长！且慢！」

    眼见情势已不容迟疑，耿擎索性动手点了裴忆忆昏穴，免得到时她胡乱出手，反倒伤了自己。

    「擎亲王？」皇宫禁卫长一声低呼，立刻跪下，「属下参见擎亲王！」

    「参见擎亲王！」其他皇宫禁卫见队长下跪，立刻也跟着下跪。

    「都起来吧！」耿擎摆摆手。

    「谢擎亲王。」

    众人起身后，皇宫禁卫长忍不住多看了耿擎怀中的人几眼。

    这姑娘似乎不是京城里名门之女，怎么会和擎亲王出现在皇宫后院？再说，皇上似乎也没宣擎亲王入宫……

    「李队长？」

    「是，王爷有何吩咐？」

    「不要告诉皇上我们今日来此之事。」耿擎沉声吩咐，「也不许告诉皇太后，知道吗？」

    「是，属下遵命！」

    「很好，你们下去吧！我们在这儿再待一会儿就会离开了。」

    「是。」皇宫禁卫长立刻领着其他人离开了。

    「傻丫头！」耿擎低眸瞧着怀里昏迷的裴忆忆，忍不住低念。

    也不想想自己有几两重，竟敢挡在皇宫禁卫面前，难道不怕被一刀砍死？

    ???

    耿擎抱着昏迷的裴忆忆，离开了皇宫，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树林，才小心翼翼的将裴忆忆放下，伸手解开她身上的穴道。

    不一会儿，裴忆忆悠悠醒转。

    「嗯……」她揉揉眼，疑惑的瞧瞧四周，「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在树林里。」

    「树林？」裴忆忆霍然坐起。「这么说，我们已经离开皇宫了？」

    「嗯！」

    「真的？」她一阵心安，不过片刻又一脸惊慌的扑向耿擎，「你有没有受伤？我们怎么逃出来的？你受伤了？」

    「没有，我没受伤。」耿擎一愣，心下有些甜甜的。她竟然不看看她自己有没有受伤，反而先关心起他？

    「真的没有？」裴忆忆大眼仔仔细细的梭巡耿擎全身一遍后，才安心的吁口气，「太好了，你没受伤。」

    「方才为什么突然挡在我面前？」耿擎神情古怪的问，「难道妳不怕那些皇宫禁卫一刀杀了妳？」

    「怕啊！怎么不怕？」裴忆忆小手不住的拍打自个儿的胸口，「我吓得现在都还在发抖呢！怎么可能不怕？」

    「那为什么……」

    「为什么很重要吗？」裴忆忆打断他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反正就是一看见那些皇宫禁卫出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保护你，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冲出去了。」说着说着，她还一脸无辜的吐吐小舌头。

    说真的，连她自己都很惊讶自己竟然会有勇气冲出去。

    「保护我？」耿擎这下脸色变得古怪了，既似好笑，又似诧异，更多的是不知该做何反应的迷惑。「是我要带妳来看皇上的，妳怎么会认为我需要保护？」

    保护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需要她这么一个弱女子保护？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是没错啊！」裴忆忆点点头，「你毕竟只是一个画像师，万一被皇宫禁卫逮到了，下场肯定很惨。」

    「妳就不担心自己被抓？」耿擎拧起浓眉。她竟将他的安危置于自己安危之上？

    「别说笑了！」裴忆忆白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我又不是什么王公国戚之女，只不过，我想皇宫今年进了不少我的刺绣，皇上可能对我有点印象，要真被抓了，或许可以向皇上讨个人情。」

    「就这样？」耿擎不可思议的扬眉。「要是皇上没印象呢？又或者皇上不想卖妳这个人情呢？」

    凭这样就想向皇上讨人情？她也未免太过天真！

    「这……」裴忆忆无言以对，只好一笑带过。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在那当下，她只想到他的安危，如此而已。

    「妳……」耿擎无声的叹口气，做了个结论。「很笨。」

    「很……笨……」裴忆忆瞪大双眼，下巴几乎掉到胸前。

    他说这什么话？好歹她也以性命相救，他不道谢也就罢了，竟然还骂她笨？

    天底下有哪个鲁男子会对一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女子说这种话？

    枉费她对他……对他……

    可恶！可恶！

    「没错，妳很笨。」耿擎凝视她快哭出来的表情，眼神却是无比温柔。「但是我很感动。」

    事实上，他是很惊愕，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那当下自他身后冲出来挡在前面，但这不假思索、纯粹发自内心的真诚动作深深感动了他。

    从来没有人在知道他的身分之前便以自己的生命保护他。

    从来没有！

    所有人都是在知道他是王爷之后才会费尽心力保护他，而背后的原因也不外是为了金钱和地位，只有她，只有她是为了他而救他，不为名、不为利，真诚无虚假。

    感动？裴忆忆诧异的眨眨眼，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下。

    「我很感动。」耿擎又说了一次，语气、表情诚恳得令她为之一楞，随即伸出双手抱住她。「谢谢妳。」

    他抱她？

    轰的一声，红云飞快自脚底冲到头顶，裴忆忆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心跳一顿，随即以迅猛的速度狂奔起来。

    这个拥抱全然不同于早先他们在假山里的亲密姿态，而是多了点激情与热烈。

    那浓烈的男子气息令她感到些许神迷，再加上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是她芳心已然暗许的耿擎，那刺激更为剧烈。

    呼吸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异香，身子被他强壮的双臂环抱着，一种或可名为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甚至想自己就会这么极度快乐的死去。

    「老天……」一声低吟不自觉的逸出她的口，脸庞下的厚实胸口突然剧烈的起伏，裴忆忆不禁抬眸向上望。

    耿擎正在哈哈大笑。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笑不可抑，甚至还笑出了一滴眼泪。

    「怎么了？」裴忆忆一头雾水的问。搞什么？她还在感动呢！他竟然笑成这副模样？

    「没……哈哈哈……哈哈哈……」耿擎又笑了一会，才勉强抑止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裴忆忆嘟起嘴。

    「小丫头，」瞧着那两片红唇鲜艳欲滴的诱人模样，耿擎忍不住低头轻啄了下。「以后呢！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别再叫老天爷了。」

    他……他亲了她？

    裴忆忆当场呆住，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瞪着他的唇。

    那呆滞的模样、微张的小嘴，更令耿擎觉得可爱，不禁又低头吻上她的双唇，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浅尝即止，而是深深的、浓烈的吻着。

    同时，一个念头涌上耿擎心头。

    或许，也该是他定下来的时候了。

正文 第五章

    很显然的，认为他该定下来，娶妻生子的人不只他一个。

    「赐婚？」耿擎瞪着圣旨的表情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圣旨来了？

    王勇正欲踏进大厅的右脚悄悄收回来，一个转身，想偷偷离去。

    「王勇。」

    冷冷的呼唤拉住他的脚，他转回身，心虚的笑笑。

    「王爷，您叫我有事？」

    「这，」耿擎瞟他一眼。「是你搞的鬼吧？」

    「呃，这……」王勇吞口口水，认了。「是，王爷。」

    「你很得意？」

    「我……没……没有。」王勇低下头，暗自思忖着要不要进宫去寻求太后的保护，否则王爷一发怒，只怕他小命不保。

    「没有？」耿擎斜睇他一眼，「宫里的那两人很得意吧？」

    「呃……」当然。但是王勇可不敢这么说。

    「下去吧！」耿擎挥挥手，不去理会王勇如释重负的表情，眼光定定地望着手中的圣旨。

    娶她为妻？

    耿擎抿了抿唇，想起昨日与她同游皇宫后院时，心头涌现的种种情愫。

    从初次见到她在大街上毫不吝啬的将绣品给那个卖身葬父的孝女后，他心中对这个看似清秀却别有吸引人气质的姑娘就有了几分兴致。

    而后听见她不愿入宫当秀女的理由以及为此使出的小计谋，他的心态开始不同，除了兴致外，似乎又多了怜惜与赞同，因此冒充画像师想多认识她，了解她的个性。

    瞧见她老是弄丢绣针的迷糊模样，瞧见她与丫鬟抬杠时的天真活泼，他竟希望能每日都瞧见她如此模样；而听见她年幼时的孤独，他真希望自己能早点认识她，陪伴她度过那段孤单寂寞的童年时光，更希望自己能早日抓到吴光泰这个家伙，好稍稍减轻她失去童年玩伴的哀伤痛苦。

    她的娇、她的迷糊、她的可爱，甚至她不同于时下一般女子的大胆，在在让他欣赏，令他喜爱，甚至让他认为两人真的可以共度一生──可以想见是绝不平凡的一生。

    但不愿意入宫的她，可会愿意嫁给一个王爷？

    王府虽然不似深宫内院，但也不比平常人家，对她而言，或许这两者都是相同的吧？

    为了不入宫，她宁愿花钱请画像师把她画丑一点，如今皇上硬是为他们两人牵线，那她又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逃婚吗？

    耿擎突然笑了。

    他倒是很期待看到她的反应。

    ???

    是梦吧？这应该只是一场梦吧？

    皇上怎么可能会为她赐婚？而且赐婚的对象还是一个王爷？

    裴忆忆瞪着手中的圣旨，神志有片刻的恍惚。

    「小玉……」她突然开口。

    「什么事？小姐。」

    「掐我一把。」

    「什么？」小玉愣住了。

    「掐我一把，快一点！」裴忆忆催促着，还自动将手送到小玉面前，「快。」

    虽然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小玉还是照做了，她伸手往小姐白晰的手臂上狠狠一掐。

    「啊！痛……痛……」裴忆忆嚷嚷着缩回手，不住往手上吹着，只见白晰的臂上立刻出现红肿。

    「小玉，妳在报仇啊？」她忍不住念，「痛死我了。」

    「是小姐要我掐的啊！」小玉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那妳也别这么大力啊！」裴忆忆揉揉作痛不已的手臂。

    「小姐，妳到底怎么了？」小玉叹口气，「没头没脑就要人家掐妳，我照做了，却又惹妳骂。」

    这一提醒，裴忆忆想起还有比手痛更重要的事。

    「小玉，」她挥挥手中的圣旨，「皇上为我赐婚，对象还是个王爷呢！」

    「什么？」小玉瞪大双眼，「小姐，妳别说笑了！皇上怎么可能为妳赐婚？而且还是个王爷。」

    「妳不信？」裴忆忆挑挑眉。

    「不信。」小玉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也不信。」裴忆忆再次瞪着手中的圣旨，「可是这上头可写得清清楚楚，不信也不行。」

    「什么？」小玉一双眼瞪得快凸出来了。「小姐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骗我的？」

    本来皇上赐婚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别人要求都还不见得求得来呢！但只要一想到小姐的迷糊个性，这赐婚就成了天大的恐怖事件了。

    「不是。」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小玉斜眼瞧她，「不会真想嫁给这个什么王爷的吧？」

    「我好象没有选择的余地。」裴忆忆瞧瞧手中烫手的圣旨。

    圣旨都来了，她还能说不嫁吗？

    「那跟入宫当秀女有什么差别？」小玉不客气的问，「王爷耶！一个不高兴还是可以砍人头的，况且哪一个王爷不是三妻四妾的？小姐不是不想和别人共侍一夫？」

    「三妻四妾？」裴忆忆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三妻四妾……

    哦！她恨死这几个字了！

    ???

    「逃婚？」

    小玉满怀期待的看着小姐，以为她听见这句话会高兴的跳起来，然后开始收拾包袱，没想到裴忆忆只是懒懒的瞧她一眼。

    「小玉，妳糊涂了吗？」

    「小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玉义愤填膺的问，「我可是为小姐着想，才要小姐逃婚的。」

    「那爹怎么办？」裴忆忆一针见血的说，「妳认为皇上知道我逃婚后，会饶过爹和裴家所有人吗？」

    「呃……」小玉为之语塞。

    「不可能是吧？」

    早知答案为何，裴忆忆神情十分平静的摇摇头。

    「所以我不可能逃婚的，爹爹养育我长大的恩情，我都还没报答，怎么可能让他因为我的任性而赔上性命？况且这裴府上上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对我很好？我更不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小姐……」小玉为之动容。

    一直以为小姐迷糊不懂事，没想到小姐迷糊归迷糊，可还是很懂事，而且考虑的也比她周延多了。

    「我宁可自己嫁入王府。」

    「那……」小玉迟疑片刻，还是问了，「那个画像师呢？」

    「画像师？」裴忆忆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痛苦。

    这意料外的几个字竟让她心头为之一痛，脑海里不禁又浮现那双勾人心魂的眼睛，也想起昨日在他怀里的美好感受。

    她还记得自己昨日笑得多么开心，就算面对一群皇宫禁卫，但有他在身边，也丝毫不感到害怕，然而如今……

    或许，只能说他们无缘吧！

    「小姐……」

    「什么？」裴忆忆甩甩头，奋力甩去心头莫名的痛楚。「关画像师什么事？」

    「这……」小玉迟疑了片刻，岔开话题，「但王爷可能会有三妻四妾……」

    明明就瞧见小姐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但既然小姐不愿再提，那就算了，只是小姐最在意的这一点，她不得不提。

    裴忆忆一直努力挂上的微笑突然垮了下来。

    「小姐……」小玉看了好生不舍，连忙安抚，「我会帮妳的。」

    「真的？」裴忆忆眼神顿时一亮，满眼闪烁着信任的光芒瞧着她。

    小玉的点子最多、最可靠了。

    「啊……嗯！」小玉迟疑着点头。

    「小玉，那妳要怎么做？」

    「这个嘛……」小玉咬着下唇思索，「有了，小姐，等嫁过去之后，妳先努力让那个王爷爱上妳。」

    「爱上我？」裴忆忆脸一红。

    「对啊！只要王爷爱上妳，那他就不会想娶三妻四妾了。」

    「但是……他会爱上我吗？」裴忆忆一点自信也没有。

    爱上她？

    如果对象是他……裴忆忆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双勾魂眼睛。

    或许真会爱上她吧！

    唉！她又想到哪里去了？皇上为她指婚的对象可不是他啊！

    「会的。」小玉倒比她有信心多了。

    小姐虽然迷糊了些，但是她天性纯真善良，只要相处久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当然也会爱上她。

    「但是……」裴忆忆仍感不安。「如果他没有爱上我呢？或是……就算他爱上我，还是一样想娶其他人进门呢？」

    「嗯！这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没关系，」小玉突然诡谲的笑了，「我有办法解决。」

    若是这招柔情攻势不管用，那么……

    小姐的刺绣技巧可好得很，到时……呵呵呵……

    ???

    知道皇上赐婚后的裴忆忆会有什么举动呢？会逃婚吗？

    耿擎很是好奇，于是当晚，他独自一人悄悄潜入裴府，来到了裴忆忆房门外。

    「啊……」突然自裴忆忆房里传来一声叫喊，耿擎心头一紧，飞快上前，悄无声息的撬开房门，窜入房里。

    房间里一片黑暗，悄无人影，待他稍稍适应之后，便毫不迟疑的进入内室，只见裴忆忆躺在床上激动的翻转身子，似乎正作着噩梦。

    「不！不要！」裴忆忆猛然喊出声，「不要杀她！不要啊……」

    不要杀「他」？

    耿擎一楞，暗自思忖着这个「他」指的是谁，裴忆忆又为何会梦见杀人景象？

    难道这个「他」是指……

    才想着，裴忆忆立刻就喊出了证实他揣测的话。

    「莎兰！莎兰！妳不要死！不要啊！我还想和妳一起玩……」犹未醒来的裴忆忆喊着喊着，便哭了起来，「我们说好长大后要一起出嫁的……」

    瞧她痛苦哭喊的模样，耿擎心疼不已，不禁上前坐在床沿，温柔的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看来这个童年玩伴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才会让她连作梦都哭泣。

    「坏人！」裴忆忆突然一拳打在耿擎身上，还恶狠狠的嚷着，「你这个坏人！把莎兰还给我！把莎兰还给我！」

    耿擎一阵错愕，忙捉住她不断挥动的手，见她仍紧闭着双眼，于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敢情她把他当成那个奸杀女人的万恶淫贼吴光泰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侮辱！

    「去他的！」耿擎破天荒头一遭骂出会让皇宫负责教他礼节的老师晕倒的话。「再不把吴光泰那个家伙给逮到，我就不姓耿！」

    回去后，得吩咐王勇他们加快追查的脚步！

    「耿……咦？」即使在梦里，听到这个似曾相似的姓，裴忆忆仍有一丝犹疑。「耿……」

    同时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着急的嚷嚷，「小姐，小姐……」

    眼看来人就要到达房门口，而床上的裴忆忆也有清醒的迹象，耿擎立刻站起身。

    「妳放心吧！」耿擎压低声音在裴忆忆耳边低语，「我一定会捉住吴光泰那个淫贼，为妳的童年玩伴报仇，很快就会！」

    说完后，他趁着外头来人正在敲门时，打开窗子，无声的离开了。

    「小姐！小姐！妳没事吧？」小玉一边大力敲着门，一边焦急的嚷嚷着。

    「嗯……」裴忆忆缓缓醒来，慵懒无力的回答，「进来。」

    「小姐，」小玉推开房门进来，「妳没事吧？我听见妳房里传来喊叫声，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

    「没事，」裴忆忆闷闷的回应，「只是我作了个噩梦……」

    「噩梦……」小玉瞧瞧小姐脸上的神情，试探的问，「是关于莎兰小姐……」

    「嗯！」裴忆忆眼眶又红了起来，摇了摇头，「小玉，没事了，妳去睡吧！」

    「我……」又瞧了瞧小姐脸上的神情，小玉识相的颔首，「是，小姐。」便离开了。

    莎兰……

    我们约好一起出嫁的……

    如今妳已离开人世，而我呢……却得照着皇上的旨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望着黑暗的室内，裴忆忆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泪，缓缓落下。

    ???

    翌日一大早，耿擎再度出现在裴府门外，小玉开门让他进去。

    「你自己去吧！我们小姐在那棵梅树下等你。」

    耿擎漫步向前，不一会儿便瞧见裴忆忆坐在梅树下刺绣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欣赏着眼前这一幕悦人的画面。

    微风轻拂，顽皮的带起几丝她的发丝，与禁不起清风吹拂而飞落的梅花花瓣嬉闹纠缠着，专心刺绣的她并未留意微风或是他的到来，微拧着秀眉，专心的思索着绣布上的花样，贝齿无意识的轻咬着粉嫩红唇。

    他的瞳眸转为深暗，眸光深处更掠过几许火苗。

    仿佛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裴忆忆仰起头，望进他炽热的眸子。

    「你来了。」她微微一笑，愉悦的神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今日，是她放纵自己的最后一次。

    面对皇上的赐婚，她不能也不愿连累家人，所以只能选择嫁给那个擎亲王，而他，这个连日来在她心底掀起一连串涟漪的男子，她只能放弃。

    但自私的她，想再放纵自己一次，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以开始画了，」她甩去心头的思绪，漾起更为灿烂的笑容。「不过今天不要把我画丑了喔！」

    她想要留下他的画，往后日子里可以不时拿出来，细细回味这一段她只能错过的情意。

    「不要画丑？」耿擎扬起浓眉，明知故问，「为什么？裴姑娘不是不想进宫吗？」

    看来她是不打算反抗皇上的赐婚了。

    一股怒气突然出现在耿擎心中，他不悦的抿唇，视线也转为冷冽。

    她就这么接受了？毫无反抗？毫不迟疑？

    那他呢？她对他难道没有一丝情意？

    她每次望着他时，眼中闪现的丝丝情意又做何解释？

    「皇上赐婚，将我许配给别人了。」裴忆忆不想瞒他，一方面也想看他的反应，探知他心中对自己有无情意。

    「皇上赐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耿擎夸张的嚷嚷试探着她的反应。「可裴姑娘怎么看起来不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认为我应该高兴？」裴忆忆咬咬下唇。难道他对她无意？

    「当然！」耿擎毫不迟疑的回答，狠狠伤了裴忆忆的心。

    原想耿擎对她也有些意思的，没想到竟然是她自作多情……

    「是应该高兴……」裴忆忆勉强应和着，嘴角的粲笑险些挂不住。

    也罢！他对她毫无情意也是件好事。

    至少这样她就能无牵无挂的嫁入王府，安心成为王爷的妻子了。

    瞧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耿擎心下顿时怒气全消，嘴角还颇为愉悦的扬起。

    这下子，不用她明说，他也知道她对自己有情了。

    早知道裴忆忆对他不是没有情意，如今清楚证实这点，他更加肯定未来妻子人选除了她之外，再无他人。

    三日后的婚礼一定会风风光光的举行。

    说来说去，这还要感谢宫里那两人。

    要不是他们急着征选秀女，裴忆忆也不可能为了把自己画丑而找画像师，而他也不可能因为好奇假冒画像师，如此一来，他们两人就不可能认识了。

    「好吧！就原谅他们赐婚的鸡婆吧！」耿擎突然大笑起来，还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自言自语着。

    「你……」裴忆忆看着大笑的耿擎，眸子缓缓飘出了水雾，眼一眨，豆大的泪珠顿时滚落地面。

    他就这么高兴她许给别人了？

    「怎么了？」耿擎低眸瞅她，抬手轻拭去她的泪珠。「该高兴的。好吧！我今天一定会把妳画成天仙，就当作是我送小姐的结婚贺礼。」

    结婚贺礼？

    裴忆忆咬着下唇笑了，甫停住的泪珠却又掉落下来。

    再没有比这更令她难忘的结婚贺礼了……

    ???

    终于到了迎亲的日子。

    大红喜烛熊熊燃烧着，空气中荡漾着喜悦与微微不安的气息。

    自入新房后，便一直端坐在床沿的裴忆忆听着房外远远传来的人声，心头自上了花轿便充斥的紧张感更加蔓延。

    「好紧张喔……」她舔舔唇，静谧的房里，连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吓人。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王爷，如今却坐在新房，等着身为她夫婿的王爷前来……

    这样一想，心中的不安如涟漪般散开，令她更加紧张，双手不由自主地扭绞起身上的霞帔。

    得做点什么才行。

    否则王爷还没来，只怕她已经紧张的昏倒了。

    「要做什么呢？」她站起来，四下打量着房间。

    两支大红喜烛下，排放着一些象征吉祥的食物。

    「相公没来，不能先吃。」裴忆忆喃喃说着，眼光移向其他地方。

    桌子上也摆了酒菜，还挺丰盛的，看得她食指大动，饥肠辘辘。

    「相公……」她猛咽口水，「没来，不能吃。」

    他怎么还不来？

    叹口气，她赶忙移开视线，最后停在墙角边一箱又一箱的嫁妆上。

    「这是嫁妆……」她眼光倏地一亮，「我记得以前看过隔壁姊姊的嫁妆，里头好象有那个……」

    不多说，她立刻埋头寻找，不一会儿……

    「找到了！」

    她低声嚷着，再抬起头时，双手各握着一样东西。

    左手剪刀，右手针黹。

    ???

    赶走了一堆想闹洞房的人后，耿擎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新房。

    而在房里的裴忆忆一听见脚步声靠近，立刻手忙脚乱地将绣布往后一甩，绣针被这一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而剪刀则在脚步声入门的那一刻才急急忙忙的被随便摆放着，紧张的人儿也立刻正襟危坐，仿佛一直都是这么坐着没动过。

    耿擎早听见先前那一阵骚动，不禁扬唇笑了笑。

    他在笑？笑什么？难道他看见了？

    眼睛瞪着头上那块遮住视线的红巾，耳里听着男子低沉的笑声，裴忆忆不由得心慌的揣测着。

    耿擎向前走了几步，拿起系上红绳的秤杆，挑起新娘头上的红巾。

    那红巾一寸寸往上掀，裴忆忆的心也一寸寸的往喉头提，视线也随着一寸寸往上移，却停在那身着红衣的躯干上，不敢再往上看去。

    「害羞了？」耿擎低沉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自她头顶。

    她穿凤冠霞帔的样子真美，火红的衣裳将她娇嫩的脸蛋衬托得红艳艳，仿佛在呼唤着他上前咬一口。

    这念头立刻引来他鼠蹊处一阵跳动，情欲染上他的眸。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裴忆忆皱了下眉，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

    只见那红衣动了动，随即她身旁的床褥一沉，一只大手执起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向他。

    「妳……」

    裴忆忆屏息以待，却没了下文，她忍不住扬眸看去，顿时一口气梗在喉头，嘴张得老大，指向那人的手还微微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吓到她的不是那个身为新郎的人脸上古怪的表情。

    而是他的人！

正文 第六章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新房，还身穿新郎的衣服？莫非……

    裴忆忆猛咽一口口水，瞪大的双眸中不自觉的出现些许期待与喜悦，从得知自己将许配给一个陌生王爷后，心头一直压抑的情感似乎开始蠢蠢欲动。

    「妳说呢？」耿擎含笑反问，随即脸上又出现奇怪的表情。

    「我……」裴忆忆注意到他奇怪的脸，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事。」耿擎挪了下臀部。

    「那你怎么……」问到一半，裴忆忆顿了下，改口问，「怎么了？」

    「没……」耿擎又挪了下臀部，「没事……」再一下。

    裴忆忆不开口了，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连串奇怪的动作与表情。

    「没……」耿擎忍不住了，稍抬起臀部，伸手搜寻了一阵，而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收回手坐好。

    偏头疑惑的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最后视线落在他收回来的手上，裴忆忆脸色立刻一白。

    「对……对不起……」她开口，哭丧着脸。

    又发生了……完了，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怎么办？

    才下定决心要讨好她的王爷相公，可却在一见面时就发生这种事，她完了啦！

    「妳的绣针？」耿擎恍然大悟，才觉得奇怪怎么会有支针在床上，还以为是谁想闹洞房呢！

    「对不起……」裴忆忆头更低了。

    「没关系。」耿擎将绣针往地上一扔，轻捏了下她的鼻子。「不过是一支小小的绣针，伤不了我的。」

    他不生气？

    早已泛起水光的瞳眸眨呀眨的，裴忆忆不敢相信，他竟然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还反过来安慰她。

    「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耿擎笑问。

    「对！」裴忆忆立刻坐直身子，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啊！我不在这里要去哪里？」

    「你家？你真的是王爷？」狂喜的泡泡一颗颗在心里冒着。

    「擎亲王，也是妳的夫婿。」耿擎点头证实。

    「擎亲王……」证实原先预期的答案，裴忆忆呆住了，好半晌才喃喃道：「这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耿擎小心的拿下她头上的凤冠。

    「真的不是我在作梦？太好了！」

    「太好了？」耿擎笑了，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句话把她给问傻了。

    她好高兴，但为什么高兴呢？

    裴忆忆小嘴张得老大，楞楞望着他的双眼浮满困惑，却也充满喜悦。

    「是梦的话，会这样……」她呆楞的模样着实可爱，耿擎忍不住低头轻啄了下她的脸颊，「和这样……」再吻了下她小巧的鼻，「和这样吗？」最后在她唇上落下缠绵悱恻的一吻，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你……」裴忆忆抚着红肿发热的唇，涨红了脸，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她从来不曾作过这样羞人的梦，自然也不可能会有现在这般真实的感受，除了双唇发烫之外，她的心口可也烫着呢！

    满含羞怯的晶灿瞳眸，染着迷人红晕的双颊，再加上一张被他吸吮成红艳动人色泽的粉嫩樱唇，耿擎觉得下腹有一股热流窜起，不断诱惑着他，严重考验着他的自制力。

    他原还想和她多聊聊，化解一下她心中的紧张，但如今瞧着她动人的模样，他实在没把握自己还能不能再坚持一会儿，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裴忆忆吓了一跳，关心的瞧着他问。

    那娇软微喘的声音彻底击碎他最后一丝坚持，耿擎猛然抱住她，让两人一同瘫躺在软绵绵的床上。

    鼻间嗅着她独特的少女馨香，耿擎微微支撑着上身，痴痴的望着她，那崇拜至极的目光说明了他是如何看待身下的女子。

    「干嘛这么看我？」被他炽热的眼光看得浑身燥热，裴忆忆忍不住娇嗔。

    「妳好美……」又一次，耿擎甜蜜的话语漾进她心底，连带漾起她心湖阵阵涟漪，一圈一圈，都是甜蜜的情意。

    绯红颜色仿佛决定在她双颊定居了，她感到呼吸急促、眼神迷茫，全然陶醉在他深情的眸光里。

    「甜美的红唇……」耿擎举起手指爱抚她柔润的唇瓣，「好甜好甜……」

    仿佛中了他的迷咒，裴忆忆不知不觉的含住他的手指，任他在唇齿之间搅动，挑逗着她。

    低哼一声，耿擎忍受不住的抽回手指，改以自己的唇取代，贪婪的吸吮着她口中的芬芳，与她唇舌缠绵，一只手更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衣物搓揉她的胸脯。

    迷失在热吻与强烈的男性气息中，裴忆忆只觉得身子一阵又一阵的燥热，也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叫她全身无力的瘫软着。

    舍不得离开她的红唇，耿擎只将上半身微微离开，好让他的手能顺利除去她身上碍事的衣物。

    直到一阵微凉感觉袭来，裴忆忆才发现自己上身衣物已被退下，不禁心慌。

    「我的衣服……」

    「嘘……」耿擎安抚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洞房花烛夜是不需要衣服的。」

    「但……」

    「嘘……」耿擎突然吻上她尖挺的胸脯，另一手也不放过的轻揉另一边。

    「啊！」裴忆忆身子一震，叫那未曾体验过的酥麻滋味乱了方寸，再也想不起衣服的问题。

    耿擎越吻越往下，双手拎起她的裤头，正想除下之时，往后倒退的左脚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啊！」他一声闷哼，眼中情欲退去一些。

    「怎么了？」裴忆忆张着迷蒙的眸子望着他。

    她那模样瞧得耿擎心头情欲又起，低下头想继续，无奈左脚只要一动，刺痛感便阵阵传来，还夹杂着湿濡的感觉。

    「可恶！」他挫败的低吼一声，坐起身，望向左脚，小腿处赫然插着一把剪刀。

    又是哪个冒失鬼的恶作剧？

    让他那声低吼给唤回迷离的神志，裴忆忆也跟着坐起，目光同样看向他的左脚，脸色瞬间惨白。

    「对不起……」同样三个字再次逸出她口中，不同的是这次除了自责外，还多了惊恐。

    他流血了……

    望着那涔涔流出，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鲜血，裴忆忆脸上毫无血色，仿佛被刺中流血的人是她。

    「对不起？为什么……」耿擎一楞，疑惑的看向她，见她满脸抱歉，突然了解了。

    「这是妳的？」

    裴忆忆慢的不能再慢的点头，连看都不敢看他。

    耿擎恍然明白，瞧着她低垂的螓首半晌，突然爆出大笑。

    对了，有绣针，怎么可能没有剪刀？是他疏忽了。

    他在笑？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突然其来的大笑声，让裴忆忆猛然抬起头，噙着泪水的瞳眸满是不可置信的瞅着他。

    「妳真可爱。」耿擎笑着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可……爱？」他有没有说错？

    他才被她的剪刀刺到脚，不但不生气还说她可爱？

    「妳真是太可爱了。」耿擎又重复一次，举起手爱怜的抚抚她的脸颊。「不过，妳还是找块布来帮我包扎吧！免得血染脏了床铺。」

    「包扎！」裴忆忆急急忙忙下床，照他的指示找到了布和一罐金创药，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将他腿上的伤口包好。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傻丫头，」耿擎朝她额头轻敲了下。「没事的，不过是把小剪刀罢了。」

    以往练武时，他还受过更重的伤呢！这点小伤算什么？

    「你不生气？」裴忆忆还是忍不住问。

    「傻丫头，我看起来像生气吗？」耿擎掐了下她的鼻子。

    坦白说，情欲浓烈时突然被打断，他实在是火冒三丈，但一知道那把剪刀不是什么恶作剧，而是她不小心放置的，再瞧着她脸上又心虚又心慌的表情时，他的火气突然就消失无踪了，甚至还觉得她的小迷糊心性实在很可爱。

    裴忆忆很认真的打量他脸上的表情、温柔的眼神、含笑的双唇，的确任谁怎么看都不像在生气的模样。

    「不像。」裴忆忆诚实的回答。

    「就是啊！我不生气，还觉得妳很可爱呢！」

    「真好……」裴忆忆低喃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呵欠。

    一旦确定他不生气后，她整个人放松了，也觉得好困了。这些天为了出嫁这件事，她没一天睡好的，现在应该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困了？」

    「嗯！」裴忆忆爱娇的揉揉眼睛。

    「那就睡吧！」耿擎顺顺她的发丝。

    反正这么一搅和，他也暂时没了兴致，就先睡觉吧！

    至于那块染了血的布，就当作落红的见证，给那些丫鬓们去收拾吧！

    瞧了眼似乎已经熟睡的裴忆忆，耿擎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竟然会是以屁股上一针，小腿上一剪这种方式度过的。

    「我早该想到的，」他喃喃自语，「毕竟我早知道自己娶的是怎样一个不平凡的女子了。」

    「嗯……」裴忆忆揉揉惺忪睡眼，慵懒的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耿擎笑了笑，将她拥紧了点，「睡吧！」

    ???

    翌日一早。

    留下依旧沉睡的小娘子，耿擎径自起身梳洗后打算出门，但一打开门就看见王勇已经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

    「王爷，你醒了。」王勇匆匆迎上前，松了一大口气。

    「嗯！什么事？」

    「方才宫里传来懿旨，太后娘娘请王爷与夫人入宫用膳，轿子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入宫用膳？」耿擎眉头一拧，「母后又想做什么了？」

    「太后娘娘可能是想和夫人说说话。」王勇含笑回答。

    「是吗？」耿擎冷哼一声，「母后能和她说什么话？」

    「那王爷，」王勇小心翼翼的探问，「是不是现在将夫人叫醒，好进宫面见太后娘娘？」

    「不用了。」耿擎摆摆手，斥退一旁等待服侍的丫鬟。「夫人累了，让她多睡会，我自个儿进宫就可以了。」

    「但是太后娘娘……」

    「嗯？」又是一个冷眼。

    王勇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走吧！」耿擎一挥袖，径自往外走去。

    王勇迟疑的瞧瞧房门，摇摇头，赶忙跟上王爷。

    ???

    「擎儿，你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耿擎跪下。

    「免礼，免礼。」太后娘娘挥挥手，「都不是外人，做什么来这一套，快点起来吧！」

    「谢母后。」耿擎起身，在太后娘娘身旁坐下。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那可爱的媳妇儿呢？」

    「她太累了，孩儿让她在府里休息，等以后有机会时再来晋见母后。」

    「太累了？」太后娘娘一楞，随即眯起眼，暧昧的笑着，「昨夜你可把她给累坏了，是不？」

    耿擎冷冷瞧她一眼，不做任何回答。

    「还是这丫头不把我这个太后看在眼里，不想来见我？」太后娘娘佯怒，「都已经嫁做人妇了，还不知道隔天得早起服侍公婆？就算我没和你们住在一起，她也得懂得做人媳妇的道理，自个儿进宫来见我，怎么可以连我召见都不来？」

    「是我不让人唤她来的。」耿擎语气平静的解释。

    「是吗？」太后娘娘眼角闪过一丝狡狯，「我可听说你出门进宫时，她还没起床呢！真是不象话，新嫁妇的头一天竟然睡到日上三竿都还未醒？她未免太懒了！」

    「娘！」耿擎声一沉。

    明知母亲这一连串的话纯粹挑衅，但一再听见批评忆儿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动怒了。

    哦喔！有人要发火了。

    太后娘娘挑挑眉，与一旁的王勇交换了个眼神。

    这小子，只有在他要发火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调唤她娘。

    看来那可爱的小媳妇在他心里头还挺有地位的，不只体谅她疲累，听见批评她的话，纵使明知她这个做母后的有意挑衅，这小子还是忍不住动怒了。

    嘻嘻！看来这个婚赐的有理。

    说不准明年这个时候，她手里就多了个小娃娃可以抱了。

    ???

    直到近午，肚子一阵又一阵的催促声才将裴忆忆从睡梦中唤醒。

    「小玉？」一张开眼睛，她便习惯性的唤着，却没听见有人回答，她疑惑的看着陌生的房间好半晌才想起。

    对了，她已经嫁到王府了，昨夜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小玉没有守在房门外，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相公？相公？」她四下寻找，自内室走到外厅，仍不见耿擎人影，心情不由得低落。

    她好希望自己一起床就看见他，与他一同用膳，好证明昨儿夜里瞧见的人不是她作梦……

    「小姐……」

    兀自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裴忆忆完全没听见小玉的声音。

    「小姐！」小玉放大音量，又唤了一次。

    裴忆忆脸上缓缓浮现一朵微笑，依旧发呆着。

    「小姐！」小玉忍不住了，凑到她耳边大叫，还拍了拍她的肩。

    「做什么？」裴忆忆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吓死我了！」

    「小姐，」小玉一脸无辜的回看她，「我可是很温柔的唤了妳好几次，是妳不理我的啊！」

    「是吗？」裴忆忆拍拍胸口，心思又飘到昨夜去了。

    「小姐，」小玉暧昧的朝她挤挤眼，「还在回忆昨夜洞房花烛夜的滋味？」

    「少胡说！」裴忆忆瞋她一眼。

    「胡说吗？」小玉笑了，「瞧小姐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样子，才不是胡说呢！」

    裴忆忆瞪她一眼，撇开头不理她。

    「小姐，如何？洞房花烛夜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不知道。」裴忆忆懒懒地回答。

    「不知道？」小玉抬高音量，「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姐，咱们可是无话不说的，妳就告诉我吧！我好奇死了。」

    「想知道？」裴忆忆淡扫她一眼，「自己找个人嫁了，不就知道了？」

    「小姐！」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她心里乱得很，小玉还在这乱嚷嚷，真是！

    「怎么不知道？」小玉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脸色立刻变白，「你们……妳和王爷……没有洞房？」

    裴忆忆叹口气，间接承认了。

    「怎么可能？」小玉不信的绕着房间乱转，「刚刚整理新房的丫鬟明明说有落红，而且还是一大片……」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裴忆忆转过来的脸，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不！别告诉我！我不相信！我不要听！」小玉捂住脸哀嚎，「出发前我明明搜过妳的身子，没有绣针，没有剪刀的……」

    「新房里有……」裴忆忆一脸愧疚的说，「我等着等着，好紧张，所以就忍不住拿起来……」

    「不！」话还没说完，就听小玉一声惨叫。

    陪嫁的嫁妆！

    为了表示新嫁娘擅长女红，在嫁娶时，媒婆们往往会在新嫁娘的嫁妆里摆上一些针黹与剪刀，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千防万防，怎么就独独漏了这个？

    本来身为贴身丫鬟的她，理所当然随着小姐出嫁，但是一方面她的生肖与成亲的吉时相冲，一方面老爷和小姐早就承诺过她，一旦小姐出嫁后，她也可以找个人嫁了，而不用到姑爷家服侍小姐一辈子，所以陪嫁的队伍里就少了她。现在她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她不放心偷偷跟来的。

    没想到竟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不！」小玉又是一阵惨叫，「我完了！我们完了！这下我们一定会被赶回去的！老天！出嫁隔天就被休了，老爷一定会气死！」说着说着，她的双眼突然瞪得老大。「王爷一早就出门了，说不定他是去面见皇上，要皇上将裴府满门抄斩……」

    「少胡说了！」裴忆忆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掌拍上小玉的脑门。「相公他才不会这么做！」

    「相公？妳还叫他相公？」小玉惊疑的瞧着她，「妳怎么知道王爷不会这么做？」

    「相公他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怎么可能？

    大好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享受到，还被绣针、剪刀刺得一身伤，怎么可能没生气？

    况且一大早就不见王爷的人影，让她想来瞧瞧新姑爷庐山真面目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了，这还不是在生气吗？

    「真的。」裴忆忆猛点头加强她的语气，「而且他还哈哈大笑。」

    「哈……哈哈大笑？」小玉这下真的被吓到了。

    小姐在说梦话吗？

    有谁被针刺到，被剪刀戳到还会哈哈大笑的？他疯了吗？

    「相公还说我好可爱……」想来，裴忆忆就觉得有些羞赧。

    从小到大，她的迷糊个性都只惹来好气又好笑的对待，偶尔加上无奈的摇头叹气，从来没有人像耿擎一样，不但不气恼，不觉得无奈，反而认为很有趣，还说她可爱，让她心里头觉得甜甜的，却又有点害羞。

    她在他眼中真的很可爱吗？

    「可……可爱……」小玉差点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噎死。

    是她听错，还是小姐说错了？

    怎么可能有人认为这样迷糊的个性很可爱？尤其还是出自一个受过小姐迷糊个性所害的人的口中？

    「小玉，妳认为相公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认为我可爱吗？」

    「当然不……」不可能！

    小玉直觉想这么回答，却瞧见小姐脸上明显的期待，等着她说出赞同的话，一句话就这么梗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口。

    「不可能？」裴忆忆小脸垮了下来。

    「当然不可能说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玉说着自己不太相信的话，只为了不想打碎小姐脸上的期待。

    「是吗？」裴忆忆高兴得眼神一亮，灿烂的笑开了。

    看来小姐似乎对王爷动情了。

    小玉又高兴又担心的看着小姐。

    小姐一向专注在刺绣上，从来不曾注意过男人，也不曾在意过任何人对她的评语，如今却对王爷的一句话如此担心……

    到底王爷有什么魅力，竟能让小姐在一夜之间就对他这么在乎？

    入府到现在，小玉还没见过王爷，这么一来，她倒是十分期待王爷的庐山真面目了。

正文 第七章

    「王爷，就是前面那一间屋子了。」

    耿擎锐眼细瞧眼前那幢看似平常百姓住的房子。「确定是那间没错？」

    离开宫里没多久，他们就接到属下通知，说是已经打听到吴光泰的下落，而且他将在今晚再度作案，目标就是眼前这幢屋子主人的女儿。

    于是他和王勇立刻赶来这里埋伏，但是都等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吴光泰那恶徒出现，莫非消息有误？

    「是的，王爷。」王勇倒是十分确信。「是这间没错。」

    两人不再交谈，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幢屋子，时间在等待中缓缓过去。

    一个时辰后，远方屋顶上窜出一个身影，他停在屋顶四处张望了下，便向那幢屋子跳去。

    「王爷，来了。」王勇小声提醒着。

    耿擎点点头，目光森冷的盯住那个身影。

    那条身影到达那间屋子的屋顶后，又左右探望了下，正打算跳下屋顶时，耿擎轻功一使，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谁？」吴光泰一惊，退了一步。

    「吴光泰？」耿擎冷冷质问。

    夜很冷，耿擎的问话更冷，幽幽森森的目光在昏黄的月光照映下，仿若千万道森冷的剑光，叫人不由得感到惊悸。

    「你是冲着我来的？」吴光泰心头又是一惊。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他今天打算来这里作案？

    确定没找错人，耿擎也不跟他啰唆，手一扬，一个手刀便狠狠向他砍去。

    吴光泰慌忙举起双手阻挡，心头已然有些慌乱，因此在接下来的几招都只能勉强抵挡，不让自己被伤到。

    「你到底是谁？」逮到一个空隙，吴光泰闪身飞到另一个屋顶，气喘吁吁的追问，心头却苦思着逃脱之计。

    「耿擎。」耿擎也一个闪身，跃到他身边，出拳攻击他。

    「耿擎？」吴光泰勉强躲过这招，又逃到另一个屋顶，「我不认识你，也与你无瓜葛……」

    「呸！」王勇插嘴，「凭你也配认识王爷？作梦！」

    「哟！王爷找我有何贵干？」吴光泰一咬牙豁出去了，露出个邪恶淫秽的笑容。「莫非是想介绍我一些美女？还是王爷也想试试平民百姓的滋味如何，才挡住我的去路？」

    「放肆！」王勇大声斥喝，「你这个淫虫，不但不知道悔改，竟然还敢污蔑王爷！找死！」

    说完，王勇立刻持剑冲向他，吴光泰立刻以剑抵挡，两人就在屋顶上来来回回过了十几招。

    最后竟是王勇不敌吴光泰的攻击，一个闪神，左手臂让吴光泰的剑划了道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

    「啧！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攻击我？哼！自不量力！」吴光泰冷嘲热讽几句，长剑又往王勇身上刺去。

    耿擎立刻飞身上前，劫过王勇手中的剑，往吴光泰持剑的手上一砍。

    「啊！」吴光泰一声惨叫，扶着重伤几乎断裂的手，狼狈的转身逃向黑暗。

    「王勇，你没事吧？」

    「王爷，我没事。」王勇咬牙回答。

    「那你在这里等等。」话未说完，耿擎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王勇颓然坐下，龇牙咧嘴的看着身上作痛的伤口。

    希望王爷能逮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恶徒！

    ???

    「夫人，该用晚膳了。」

    丫鬟柳依依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大大小小的碟子上装的是一道又一道精致可口的餐点。

    说起这柳依依，她本是大家闺秀，爹爹曾当过秀才，也算是书香世家，不幸一次火灾后，全家人皆亡，留下她一人孤苦无依，只好入王爷府当婢女。但许是因为书香世家的傲气使然，即使身为婢女，她仍不甘心任人使唤，常常与王府管事顶嘴，惹得管事将她视为眼中钉，更是努力使唤她做事。

    「啊！好痛！」她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来到桌前，正想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手中托盘就这么跌落地面。

    「怎么了？」待在房里伺候的小玉立刻问道。

    「妳没事吧？」裴忆忆也关心的问道。

    「有东西……」柳依依双手在桌上一阵摸索，突然，「啊！好痛！」

    她飞快抬起右手来，赫然看见右手手心上正插着一支不知打哪儿出现的绣针。

    「绣……」小玉瞪大双眼，「小姐！」

    「针……」裴忆忆压下一声呻吟，忙不迭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夫人……」柳依依楞楞看着不断道歉的裴忆忆，不知该做何反应。

    「小姐！」小玉倒是不客气的开骂了，「跟妳说过多少次了，别那么迷糊了行不行？妳难道不怕哪天王爷也被针刺到，对妳发怒？」

    「相公才不会生气呢！」裴忆忆急忙辩道，「相公早就被刺过了，可是他一点也没有生气，还说我好可爱呢……」

    「小姐！」小玉气得翻白眼。

    这下柳依依倒是搞懂了。

    原来刺得她痛得不得了的针，是这个新夫人的杰作，难怪新夫人会不断的说对不起。

    「哼！」只怕是有口无心吧！瞧瞧她脸上的表情，哪有一丝愧疚？反倒是骄傲得很呢！看来是很以她自己的迷糊为荣。

    「哼！」迷糊？可爱？在她眼里看来，不过是做作！

    连着两声冷哼，再怎么小声，也还是会让人听见。

    「怎么？」小玉不甚高兴的盯着柳依依。

    小姐都跟她道歉了，她还想怎样？这绣针她可也捱过不少，还不就这么算了！

    「没什么。」柳依依识相的低下头，藏起眼里的轻蔑。「奴婢这几天犯了风寒，鼻子有点不对劲。」

    「真的吗？」裴忆忆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那妳得快点去找大夫拿药，免得病情加重了。」

    「谢夫人关心。」去，乌鸦嘴！

    「妳下去吧！这里有我服侍就行了。」小玉没那么好骗，她觉得这丫鬟不像嘴里说的那般柔顺，于是便打发她走。

    「是。」柳依依抬起头，迟疑的看着桌上，「那这些……」

    「没关系的，」裴忆忆微笑，「都是我的错，妳才会被针刺到，待会儿我会让小玉收拾的。」

    「谢夫人。」哼！这还差不多。

    ???

    「可恶，竟然又让他给逃了！」

    王勇跟在耿擎身后跨进王府大门，嘴里不满的喃念着。

    「别说了。」耿擎拧起眉，「他也受了伤，逃不远的，记得派人去追查他的下落，尤其是各个大小药房都详细去问。」

    「王爷……」王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前方一个突然拔起的尖叫给打断了。

    「你……你……」小玉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你……」

    陪小姐刺绣了一整夜未阖眼，现在她肯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在王府里看见这一对画像师主仆？

    「你不是那个画像师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画像师？」王勇斥责，「他可是堂堂的擎亲王，也就是妳家小姐的夫婿！」

    「什……什么？」小玉瞠目结舌。他是王爷？这怎么可能？

    「王勇，你先下去疗伤吧！」

    「是，王爷。」王勇恭敬的回答，临走前还瞪了发楞的小玉一眼。蠢丫头！

    王爷……他真的是王爷……

    那画像师呢？

    「画像师是我的好友，那天我只是代替他去画像而已。」耿擎轻描淡写的回答，并没有说出他可是特地拜托的。

    听见回答后，她眉头紧皱，心下甚为不悦。

    堂堂一个王爷假冒画像师，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如此说来，皇上那突如其来的赐婚也是有预谋的了？

    「妳家小姐呢？」耿擎问着，眼光飘向房间。

    「她……」还在刺绣呢！小玉本想说出实情，脑子一转，改口道：「小姐还在睡。」若是让他知道小姐为了等他一夜没睡，想必他会十分得意，哼！

    「还在睡？那我就不吵她了。」耿擎身子一旋，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打算去那儿小憩一番。

    「那我就不吵她了……」小玉嘀咕。

    说得好象他多么体贴，多么在意小姐似的，哼！

    先是假冒画像师到府里戏弄小姐，如今又在新婚第二天彻夜不归，分明是故意给小姐难堪，还在那惺惺作态。

    不行！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欺负这么纯真善良的小姐！

    ???

    接下来的一整天，不管耿擎何时到裴忆忆身边，都会发现小玉的存在，小玉看着他的眼光似乎还带着浓浓的敌意，就连到了夜里三更天，小玉似乎也没有离开他们房间的打算，以致一整天耿擎都没有时间向裴忆忆说明昨天失踪一天的事情。

    「忆儿，很晚了，该歇息了。」

    「嗯！」裴忆忆看向小玉，「小玉，妳也累了，早点回房去歇着吧！」

    「小姐，我不累。」才说着，小玉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大呵欠。

    「瞧妳，都累得打起呵欠来了，还说什么？」裴忆忆瞋她一眼。

    「小姐，我……」小玉欲言又止，突然间狠狠的瞪了耿擎一眼。

    「我得罪妳了吗？」耿擎叹口气，决定把事情弄清楚，否则这丫头八成打算就这么耗在他们房间里了。

    他还等着那未完的洞房花烛夜，可不希望房里多了个碍眼的丫鬟守着。

    「王爷说笑了。」小玉皮笑肉不笑的回答，「王爷怎么可能得罪我这个小小的丫鬟？」

    「别耍嘴皮子了，」折腾了一天，耿擎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了。「有话快点说吧！小姐累了，该歇息了。」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言了。」

    「你们怎么了？怎么说起话来火药味这么浓？」裴忆忆不安的看着他们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堂堂一个王爷为何要假冒画像师？」

    「受友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是吗？」小玉不信的反诘，「难道不是为了皇上赐婚而前去探查小姐的长相？或是另有其他目的？」

    是这样吗？

    裴忆忆扬起疑惑的眸子望向耿擎，回应她的是一双坦荡澄澈的眼睛。

    耿擎定定回视裴忆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确另有目的。」

    看吧！她就觉得他有问题！小玉哼了声。

    「另有目的？」裴忆忆喃喃重复，心头突然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子。

    那么，他称赞她美，还将她画得那么好看，不过是为了要达成他的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

    或者就连他在成亲那日说她可爱也不过是个谎言？

    她还以为他真的认为她美、她可爱……

    一股酸涩在心头蔓延开来，她低下头去，想掩饰住眼眶同样泛起的酸涩。

    「我的目的，」耿擎伸手抬起裴忆忆低垂的螓首。「就是想知道妳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的……脑袋……」裴忆忆吶吶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的答案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画像师的确是我的朋友，而妳们去找他画像那天，我也在那。」耿擎笑笑，食指暧昧的画着裴忆忆因惊愕微张的唇瓣。「我很好奇，是怎么样的女子竟会要求画像师将她画丑一点，而且还是越丑越好。」

    「因为、因为我不想入宫。」

    「这就是我不懂的。」荣华富贵是每个人都想要的，而她，一个小女子，却能抗拒荣华富贵的庞大诱惑。

    「有什么好不懂的？」小玉在一旁冷冷发言。「人各有志，荣华富贵对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来说或许重要，但是对我们小姐来说却一点也不重要。」

    「我现在知道了。」耿擎深情的凝视裴忆忆，「就因为了解这一点，所以才对妳产生更浓的兴趣，更想了解妳的全部，所以也不排斥这桩婚姻。」

    那眼光仿佛含有许多未出口的情意，瞧得裴忆忆一阵心慌，不禁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说的倒好听！」小玉又说，「新婚第二天就不见人影，甚至一夜都不曾回房，这又是什么意思？害小姐等了你一整夜，也刺绣了一整夜都未阖眼！」

    「小玉！别说了。」裴忆忆扯扯她的衣袖，用充满歉意的眼光看向耿擎。

    这儿可是王爷府啊！一个丫鬟用这种大不敬的语气对王爷说话，要是相公动怒了，小玉可就惨了。

    「妳在质问我？」耿擎先是挑挑眉，而后眯起眼。

    「没错。」小玉扬起下颚，无惧于他的威胁。为了小姐的幸福，就算要受罚，她也心甘情愿。

    「是我的错。」出乎意料的，耿擎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爽快的承认错误。

    「宫里临时来了懿旨，要我进宫去，因为看妳睡得熟，所以就没叫妳，没想到却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反正都要解释，就趁着这机会说清楚吧！不过他还是刻意略过追查吴光泰那个采花大盗的事没说，不想让她担心。

    耿擎温柔的看向裴忆忆，眼光停留在她呈现淡淡黑影的眼睑。

    等了他一夜都未阖眼，真是难为她了！

    「没关系，没关系。」裴忆忆慌忙摇手，心里却像吃了颗定心丸，嘴角也不由得扬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的不是因为生她的气，太好了！

    ???

    「忆儿，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小玉终于甘心离开他们房间后，耿擎立刻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嗯！」裴忆忆低声回应，头却一径低垂。

    「怎么了？」耿擎上前，以手支起她低垂的下颚。

    「没有……」裴忆忆嗫嚅着，火红的双颊却说明着相反的答案。

    「没有？」耿擎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手指轻柔刮搔她火红的双颊。「害羞了？」

    「才没有呢！」裴忆忆嘴硬的回答，眼光却不敢看向他。

    也不知道怎么了，时间越晚，她心里就越紧张，脑子里也越想起昨日小玉追问她关于洞房花烛夜之事。

    「洞房花烛夜？」耿擎抓住她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语尾，笑了。「不错的提议呢！」

    「我……我才没有……」裴忆忆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好了。

    「嘘！」他以手指贴住她的唇。「我知道，我知道。」

    裴忆忆睁大双眼，静静看着他充满情欲的双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耿擎微微一笑，在她的左右眼睑各印下温柔似水的一吻。

    她一声低喘，阖上双眸的同时，心头漾起一阵又一阵的暖意，化去了原有的紧张不安。

    接着，耿擎在她脸上落下无数的细吻，趁着她沉醉其中之时，轻巧的褪去她身上的衣物。

    「忆儿，妳好美。」

    呢喃着衷心的赞美，他的热气不住吹进她的耳内，舌尖诱惑的绕着她的耳壳轻舔，不时含住她小巧的白玉耳垂轻啮着，内心肯定自己永远也要不够她。

    「嗯……好痒……」

    烫热的呼吸吹拂在耳畔，敏感的耳垂在他的咬啮拨弄下，又麻又痒的引发她全身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欲望的潮流在小腹中乱窜。

    她怎么了？

    一阵天旋地转的酥麻感混沌了裴忆忆的理智，她仍试图问着，却抵不过那股眩人的酥麻，在耿擎的怀里任他尽情怜爱。

    「天！妳这诱惑人心的小东西，我永远也要不够妳！」

    耿擎在她唇边低低呢喃，放低了身子，让两人融合一体，紧密的再分不出妳我。

    于是，这一夜，在没有绣针、没有剪刀作梗之下，两人顺利的度过了洞房花烛夜。

    ???

    裴忆忆在一身酸痛中醒来。

    张开眼之时，她犹迷迷糊糊的想着究竟是谁揍了她，让她一身痛，直到看到身边躺着的耿擎，才霍然想起昨夜的种种。

    「啊！」她低呼一声，随即用手捂住嘴，小心翼翼的瞧瞧耿擎。「还好，还没醒。」

    「对了，昨夜……」她脸颊一红，「原来那就是洞房花烛夜……一点也不舒服……」

    她挪了挪屁股，双腿间立刻传来一阵酸疼。

    「哦……」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小玉还好奇得要命，这种只会让人全身酸痛的事，有什么好好奇的？但是与人肌肤相亲的感觉……倒还不错，如果不要这样全身酸痛就好了……」

    身旁耿擎身体突然抖动一下，她吓一跳，直觉的又挪挪屁股望向他。

    却见耿擎双眸紧闭，呼吸平稳，似乎仍在熟睡，不过双唇却微微扬起，像在微笑。

    「相公？」她试探的低问，「相公？你醒了吗？」

    耿擎没有反应，仍然在熟睡中。

    「还在睡，还好，还以为他听见了呢！」裴忆忆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眼光不经意向下飘，这才发现她方才一再挪动屁股的结果，已经将耿擎身上覆盖着的棉被扯掉，如今耿擎光着身子的模样，她可是一览无遗。

    「啊！」她羞赧的赶忙遮住双眼。

    羞死人了！怎么可以看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可是……她遮住双眼的手悄悄开了缝。

    他是她的相公啊！而且这会儿没有别人，他又还在睡觉，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手缝中的视线偷偷瞄向耿擎脸部，见他似乎还在熟睡，便大胆的放下手，正大光明的打量他未着寸褛的身体。

    「原来男人也有这个……」她热切又好奇的眼光先是停留在耿擎胸部，再低下头瞧瞧自己的，低声说，「不过平多了，」她好奇的伸手去摸，「也小多了。」

    耿擎胸口肌肉一阵颤动，裴忆忆慌忙将手收回来，别开视线，假正经的看着其他地方。

    等了片刻，不见耿擎再有任何反应，她才又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真是的，吓人啊？」她对着熟睡的耿擎不满的抱怨，随后又继续开始她的探索。

    「哇！好硬喔！」她戳戳耿擎结实的小腹，「怎么会这么硬呢？」她又低头望望自己的，「我的就软软的。」

    眼光再向下，突然，她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啊！」她往床头一瞧，正对上耿擎充满情欲的双眸，不禁惊叫一声，人往后栽。

    「嗯！」一声闷哼，耿擎飞快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床上，自己的怀中。

    「你……你醒了多久？」裴忆忆低声嗫嚅，一紧张，她的手不自觉就用力起来。

    「啊！」耿擎大手覆上她的手，忍痛道，「忆儿，再掐下去，以后妳就没幸福可言了。」

    「啊？」裴忆忆疑惑的低头望向自己的手，随即脸一红，立刻松开。「对……对不起，很痛吗？」

    「真的很痛？」裴忆忆眼一红，「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耿擎吐口气，确定不再作痛后，翻身将裴忆忆压在身下。「不过妳要补偿我。」

    「补偿？」裴忆忆惶惶不安的看着他，「要怎么补偿？」

    「安慰安慰它啰９

    「它？」「怎么安慰？」

    「这样！」

    耿擎低下头，热情的吻住她的双唇，而后更吻遍了她的全身，引燃一朵又一朵激情的火花。

    身陷在一阵一阵的酥麻中，裴忆忆只能无助的娇喘呻吟。

正文 第八章

    「刺客！刺客！」

    突如其来的陌生男子嚷嚷声，吓了裴忆忆一大跳，她忙不迭抬起头，想瞧瞧究竟是谁在大叫，却忘了自己此刻正钻到桌子下寻找又失踪的绣针，于是砰的一声，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上桌子。

    「谁？是谁在那里？」那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又响起。

    「唉！好痛！」裴忆忆边抚著作疼的后脑勺，边小心翼翼的自桌下退出。「谁在那儿乱嚷嚷什么刺客的？真是！」

    「妳是谁？」

    「咦？你又是谁？」王府里还有人问她是谁？这可奇了。裴忆忆抬眼望去。

    这男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她好象在哪儿见过似的。

    正苦思着答案时，她的目光突然瞥见那男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东西，不正是她在桌下找了大半天的绣针？

    「啊！」裴忆忆惊喜的大叫，「我的绣针！我终于找到了！」

    「这是妳的绣针？」男子神情古怪的问。

    「是啊！」裴忆忆浑然不觉他的古怪，兀自一脸无辜的回答，「我可是找了好久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我绣着绣着，绣针就会突然从我手中消失，害我都得找上大半天。」

    搞半天，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不过是个迷糊女子遗失了她的绣针罢了。

    特意前来探看皇弟中意且由他赐婚的女子究竟是何长相的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见到的竟是一个迷糊到不行的女子。

    「哈哈哈！」

    一旁突然传来大笑声，两人往笑声看去。

    「哈哈哈！皇儿，这回你可真是糗了！」太后娘娘毫不客气的嘲笑，「我早说了，别老是这么紧张兮兮的，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要害你。还说什么刺客呢！哈哈哈！」

    「母后！」皇帝被这番嘲笑惹恼了，「儿臣可不是过度紧张，这绣针随意插在坐垫上，要不是儿臣反应快，早被针刺进……屁股了！」

    一直有点困惑这两人出现的裴忆忆，这下可是听懂了，脸色立刻一白。

    「你被针刺到了？」她开始猛力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刻意的！我真的不是刻意的！对不起！」

    「唉！没关系啦！」太后娘娘大手一挥，不当一回事的牵起裴忆忆的手。「反正他的皮厚，被那么根小针扎几下，不会有事的。」

    「母后！」

    「可是……」裴忆忆不安的看看那依然一脸怒容的男子。

    这下她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男子了。

    他就是那天相公带她到皇宫内院偷偷瞧见的皇上！而这个他称呼为母后的女子自然就是皇太后了。

    皇上，皇上耶！而她的绣针竟然……竟然刺到皇上的……屁股……

    「老天……」裴忆忆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怪不得小玉说她不适合入宫，现在她竟然连不入宫都能刺到皇上，这下她真的闯大祸了！

    「没事，没事！」太后娘娘听到她的低吟，立刻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我都说了，他的皮厚，那么小一根针，伤害不了他的。是吧！皇儿？」

    「是。」听懂了太后娘娘语气里的威胁，皇上再不甘愿也只能同意。

    「好了，咱们来聊聊女人的体己话吧！顺便让哀家瞧瞧妳的绣件，听说妳刺绣的功夫不错呢！」

    皇上悻悻然的看着两个女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思不解。

    皇弟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迷糊的女子？

    ???

    「母后！皇兄！你们怎么来了？」

    耿擎甫回到王府，立刻听见下人说皇太后与皇上来了，他立刻急急忙忙的到大厅。

    「擎儿，你回来了？」母后笑嘻嘻的看着他。「做什么一脸焦急？难不成你还怕我们会吃了你的小媳妇？」

    「母后说笑了。」耿擎不着痕迹的瞧了瞧母后身旁的裴忆忆，见她面带笑容，才放下心来。「儿臣只是有点惊讶，母后与皇兄怎么不先通知儿臣，好让儿臣留在家里迎接您们？」

    「哎，先通知你就看不到好戏了。」

    「好戏？」耿擎疑惑的看着其他三人。「什么好戏？」

    「就是一根针的好戏啊……」皇太后有些坏心的瞧了瞧一脸僵硬的皇上。

    「针？！」不……会吧？耿擎心一惊，飞快望向裴忆忆。

    只见她一脸歉疚，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耿擎再望向皇上，却见皇上一脸怒意未消回瞪自己，隐隐约约还可看见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下……可糟了！

    耿擎正在脑海里思索着要用什么理由让皇兄息怒，却听见母后说道。

    「没事，没事！别担心。这小丫头的迷糊可爱得紧，我喜欢得很。」

    「是吗？」耿擎顿时放下心中大石。「儿臣也觉得忆儿这迷糊性子可爱得很，连新婚之夜啊！儿臣也被她的针给刺到了呢！」

    「相公！」裴忆忆忍不住抗议。她已经够尴尬了，相公怎么还把那件事给说出来？

    「新婚之夜？」皇上这下可感兴趣了，脸上的怒气被幸灾乐祸给取代了。「怎么？你对弟妹不好，所以她拿针刺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裴忆忆抗议。

    「可不是吗……」耿擎刻意夸张的叹口气。他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一点，好让皇兄忘了被针刺到的事，不再生忆儿的气。

    「哈哈哈！刺得好！刺得好！」皇太后大笑，「这下子你这小子总算有人可治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裴忆忆再次抗议。

    只不过，再一次的，她虚弱的抗议声全然没人理会，消失在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中。

    ???

    「忆儿，快醒醒！」

    「哪来的苍蝇，吵死人了！」裴忆忆半梦半醒的嘟囔，伸出小手胡乱挥了挥，赶走了想象中的苍蝇，转过身去又睡了。

    「苍蝇？」耿擎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堂堂一个王爷竟然成了她嘴里一只吵死人的苍蝇？

    「忆儿，醒醒！」耿擎又试了一次，但裴忆忆依旧只是翻个身继续再睡。

    「不管了，既然叫不醒，就这么上路吧！」

    耿擎将她紧紧抱住的棉被一翻，把她整个人裹住，再打横一抱，就这么抱着一团棉被和她上了大门前准备好的马车里。

    经过了昨日的一场虚惊，耿擎决定带裴忆忆到王府的别院去住几天，免得留在王府里，内受小玉的干扰，外还要担心皇太后和皇上不请自来。

    「对了，忆儿这一路上也需要有丫鬟照顾。」

    耿擎自马车里探出头来，正巧瞧见一个丫鬟直直望着马车，便随手指了指她。「妳，上车。」

    「我？」柳依依双眼倏地一亮。

    「就是妳！快点上车！」耿擎不耐的说完，径自回到马车内。

    王爷要她跟他们一起去别院？

    她作梦也没想到王爷竟然会亲自开口叫她一同前去，想到这么一来，她可以摆脱王府里那个老爱使唤她做事的老管事，轻松出外游玩，就算得服侍那个爱拿迷糊当可爱的讨厌鬼也无妨了！

    柳依依心头狂喜，脚下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上了马车，随即马车便往位于城郊四十里外的别院去了。

    「小姐！小姐！」

    听到消息赶来的小玉，只来得及瞧见马车远去的背影以及一堆尘土，不禁恼怒的跺脚。

    可恶！他最好不要欺负小姐，哼！

    ???

    规律摇晃的感觉唤醒了沉睡中的裴忆忆，她嘤咛一声，张开还有些爱困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马车内漆上红漆的车顶以及柳依依那张陌生的脸。

    「咦？」她纳闷的起身。「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相公呢？」一阵心慌的感觉袭来，她不安极了。

    「不就在前头吗？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柳依依低声嘀咕。

    她就是看这个新夫人不顺眼，也不过是个商贾人家之女，竟然能蒙皇上赐婚，成为王妃，而且还得到王爷的万般宠爱。

    反观自己，怎么说可也是个秀才的女儿，却落得当这个女人的丫鬟，哼！

    「相公……相公……」

    「忆儿，妳醒了？」听见呼唤声，本来坐在马车前头的耿擎移身到马车里头来，笑嘻嘻的望着她。

    「相公！」裴忆忆一把冲入他的怀中。

    「怎么了？」

    「我不是在王府里睡觉吗？怎么会在马车里？」

    「叫了妳好久都叫不醒，所以我就抱妳上马车了。小睡猪，睡着了就叫不醒，嗯？」耿擎取笑她。

    「我以为……我以为……」她语带哽咽。

    「以为什么？」耿擎不解。

    「以为王府的一切都是作梦，连相公也是……」她胡乱抹去泪水，「我好怕啊！」

    假惺惺！柳依依暗暗冷哼一声，表面上可是一脸微笑。

    一会儿装迷糊，一会儿扮柔弱，但是就有人吃这一套！

    「傻丫头。」耿擎心疼极了，「怎么会是作梦呢？瞧瞧，我不是活生生的在妳面前？」

    「我……我……」裴忆忆将头埋进他怀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刚刚一想到他不在身边，就觉得心里头好慌好慌。

    「没事了，傻丫头。」

    耿擎温柔的安抚她，将她自怀里轻轻推开，再抬起她的下颚，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轻轻的一吻却透露了许多情感，有珍惜、有爱怜，还有更多更多的浓烈情感，深深抚慰着裴忆忆的心，抹去了先前的慌乱，让她的心踏踏实实的回归肉体，带来一身暖意。

    耿擎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唇，右手拇指还流连的抚搓那因亲吻而略显红肿的唇瓣。

    「饿了吧？」

    不用她回答，她肚子里响起的咕噜声早就替她回答了。

    「客栈很快就到了，待会我们先在里头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嗯！」裴忆忆突然想起好象还少了一个人，「咦，小玉呢？」

    「她没来，我另外找了个丫鬟来伺候妳。」耿擎指了指柳依依。

    「夫人好。」柳依依乖巧的唤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厌恶。

    「没来？」裴忆忆不由得皱起眉，「怎么会没来呢？」

    耿擎耸耸肩，没说是自己故意不让她来的。

    「只要我出门，她一定会跟来的呀！就连这次成亲，她也自己偷偷跑来了，怎么这次会没来呢？唉！好不习惯。」

    「有我在妳身边。」耿擎轻点她的小鼻子，「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说的也是。」裴忆忆羞赧的一笑，「有相公在，我还有什么好不习惯的呢？」

    「王爷，到了！」外头突然响起叫唤。

    含着笑意，耿擎先下了马车，再转身将一脸红潮的裴忆忆抱下来，连同柳依依三人一起进入客栈。

    ???

    用过了略嫌晚的早膳后，听说今日正是这儿最热闹的市集日，耿擎便带着裴忆忆前去看看，柳依依也跟在后头。

    裴忆忆蹦蹦跳跳的走在耿擎身边，好生兴奋，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停下脚步。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相公第一次两人单独出游呢！嘻嘻！真叫人不好意思。

    「妳怎么了？」耿擎也停下脚步，瞧着她脸上的笑意。

    「没什么，没什么。」裴忆忆摆摆手，连忙又迈开脚步。「相公，你瞧瞧，人好多喔！」

    「这个村子不大，一个月就这么一次市集，自然所有人都出门了。」

    「啊！」柳依依被人猛力一撞，痛得倒退三步才停住。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王爷伸手为夫人挡掉撞过来的一个男子身躯，随即将她拥在怀里，以双手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好浓好浓的羡慕。

    如果方才也有人这么为她挡去人群，她也不会被人撞到了吧……

    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人如此亲密，纵使明知眼前这人是自己相公，裴忆忆还是羞红了脸，一颗心跳得既快且急。

    「那……」

    「嗯？」耿擎低下头看她。

    粗重的男子气息扑到她脸上，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连胃都紧缩了。

    「相……相公，我们去看看那个小贩卖的东西吧！」裴忆忆紧张的说，「好象……挺有趣的。」

    耿擎笑笑，领着她来到小贩面前。

    「哇！好可爱的小娃娃。」裴忆忆拿起摊子上一尊木雕的小娃娃，爱不释手。「相公，你瞧瞧，这娃娃雕得好精致啊！眼睛活灵活现的，好象在对我笑呢！真是可爱极了。」

    「是很可爱。」耿擎转向小贩，「这小娃娃怎么卖？」

    「一两银子。」小贩见有利可图，乘机狮子大开口。

    耿擎立刻递出一两银子给他，小贩喜出望外的双手将小娃娃奉上。

    「相公，太贵了。」裴忆忆扯扯他的衣袖，「不要买了啦！」

    「妳喜欢不是吗？」

    「我是喜欢没错，但……」

    「妳喜欢就好。」耿擎将小娃娃放到她手里，「这一点小钱算不了什么。」

    「但……」

    「忆儿。」耿擎停下脚步，板起一张脸，「妳忘了妳是我的娘子吗？」

    「没有啊！」裴忆忆眨眨双眼，不明白他为何突出此言。

    「没有就好。」耿擎拥着她再度往前走，「那我说了就算，况且王府多的是钱，不怕妳花，只怕妳花不完。」

    「暴发户。」裴忆忆低声嗔道，但心里头却漾起一丝甜蜜的感觉。

    「还有啊！」耿擎突然将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买个小娃娃雕像，看娘子能不能早日也生个小娃娃来给我抱抱。」

    小娃娃……会像相公，还是她呢？

    正遐想着，裴忆忆眼光突然接触到耿擎含笑的眸子，顿时涨红了脸，不依的跺脚，「不来了，你欺负我！」

    「哈哈！」

    耿擎笑着将她更拥向自己，还放肆的在她涨红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只见裴忆忆脸色更加火红了。

    刻意落后他们一段距离的柳依依，望着裴忆忆手中的小娃娃雕像，再瞧瞧两人之间的甜蜜，心头方才浮现的羡慕又涌起，还夹杂着强烈的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那做作的女人就有人疼爱？为什么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享有荣华富贵，以及得到一个疼爱她，又有权有势的相公？

    为什么自己却得当丫鬓，任人使唤？只能在后头羡慕她？为什么？

    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

    由于沿途游玩，所以耿擎一行人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到达别院。

    柳依依先跳下马车，接着耿擎也下了车，转身扶裴忆忆下车。

    「这就是别院？」裴忆忆望着眼前这满满一片的梅树林，一脸惊艳，嘴儿也张得老大。

    耿擎含笑望着她，眼里尽是温柔的宠溺。

    「好漂亮喔！」裴忆忆转过身来，巧笑倩兮，「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这么一大片的梅树耶！真是太漂亮了。」

    「你知道吗？我啊！最喜欢家里头那棵梅树了，开的花漂亮，结的果实也很好吃。」

    她伸手接着一片落下的梅花瓣，俏皮的吐吐舌头。

    「不过我老是等不到它们成熟就偷偷摘来吃，虽然有时候满酸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妳很喜欢吃梅子？」

    「是啊！」裴忆忆热切的点头。「我在家里常常抱着一桶梅子就这样吃，也不管酸不酸，还常常被我爹骂呢！不过骂归骂，只要一有梅子，爹还是会让人送到我房里给我。」

    耿擎含笑向一旁仆人使个眼色，那人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哟！要梅子就有梅子啦！

    站在一旁的柳依依同样明白王爷的意思，心里又是一阵嫉妒。

    「我也很喜欢在梅树下刺绣，虽然风吹来挺冷的，但是啊！一阵阵扑鼻的梅花香味老叫我舍不得离开呢！」

    裴忆忆娇笑着，张开双臂旋转着身子，承接着那随着冷风不住落下的缤纷花瓣。

    「我常常想，如果梅花不要在这么冷的时节开花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一定一整天都待在梅树底下。」

    耿擎看着她这副纯真无邪的模样，一时看得痴了，直到一阵冷风袭来，裴忆忆不小心打个喷嚏，他才回过神。

    「来，快把这披风披上。」

    虽是爱看她这副娇俏女孩模样，但怕她受冻，耿擎还是上前搂住她，顺道将仆人递上前来的披风披上她肩头。

    同样衣着单薄的柳依依也打了个喷嚏，却只能用自己的双手紧紧环住自己，寻求一点点温暖。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有一双男人的手来给她温暖？

    「哇！好暖和。」裴忆忆揽紧披风，偎进他怀里。

    「来，嘴张开。」

    「做什么？」裴忆忆好奇的问着，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张开嘴。

    一颗小小圆圆的果实滚入她嘴里，还夹杂着酸酸甜甜的香味。

    「哇！梅子耶！」裴忆忆笑开了嘴，却酸得眯紧了眼，「唔！好酸。」

    她也酸。眼前这一幕幕恩爱景象看得她牙龈泛酸！柳依依咬咬牙，不发一语的离开了。

    「这是厨娘去年腌制的梅子，留下来做菜肴的。」耿擎笑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不好吃？」

    「不，好吃，好吃极了。」裴忆忆急忙吞下口中的梅子，张手向他要，「我还要。」

    「再吃一颗就好了，待会儿就要用膳了，等吃完饭，我再叫人拿其他口味的梅子来给妳吃。」

    「还有其他口味？」裴忆忆瞪大双眼，兴奋得很，「真的吗？那现在就吃，好不好？」

    「不行。」耿擎点了下她皱起的小鼻子。「吃过饭再吃。」

    「小气。」裴忆忆嘀咕一声。

    「来，拿着。」耿擎听见了，却不做任何回答，只将手上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什么……」裴忆忆低头一看，「绣花针线？」要做什么？

    「来，坐下。」

    耿擎让她在梅树下仆人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随后自己退了两尺远，架起了画架，立刻就画了起来。

    「画像？」裴忆忆一愕，「我们才踏进这门没多久耶！你就想画像？」

    原来她的相公除了是个王爷外，还是个画痴。

    「这不是和我有得比了？」她讶然失笑，「一个画痴，一个刺绣痴，难怪他成亲那天被针刺到一点也不生气。」

    他们两个简直就是一个模样嘛！

    裴忆忆忍不住吃吃一笑。

    「忆儿，妳在笑什么？」

    「没有，没有。」裴忆忆暗暗吐舌头。「刺绣，刺绣。」

    绣什么好呢？

    眼光一转，她看着眼前专注作画的相公。

    依旧是炯炯发亮的眼神，依旧是目不转睛的注视。

    那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瞧得她浑身发热，但这次她不再觉得不自在，反倒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希望相公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她，也好想好想做点什么留住相公此刻的眼光。

    「嗯……怎么做好呢？」她沉吟着，眼光突然落在绣布上。

    对了！就绣他好了。

    ???

    「啊！」一个尖锐的惊呼响起，「你受伤了？」

    吴光泰咬牙压下令人昏眩的疼痛，抽出长剑，用没受伤的手将剑抵住来人的脖子。

    前些日子被那个王爷一剑刺伤的旧伤未愈，今天他出外又不小心被人砍到同一处地方，伤口加重，血流不止，勉强拖着受伤的身子走到这里躲藏，没想到竟然有人来。

    「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求你……」柳依依抖着声音求饶。

    因为看不顺眼王爷与夫人的亲密，她独自一人出了别院散步，没想到竟会遇见这个一身是血的男子。

    吴光泰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眼前突然一黑，随即倒在地上。

    瞧见他昏倒，柳依依松了一口气，往原路的方向逃了几步，但又突然慢下步伐，犹疑的回头。

    当年爹爹他们也是这样一身是血的躺在她眼前，她想救却救不了，如今这个男子……

    迟疑片刻，她缓缓走了回来，站在他面前。

    又迟疑片刻，她一咬牙，弯下腰去，使尽全身力气，将他半拖半抬的拖走了。

    漫漫黄土上徒留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见证着发生过的事情，也暗暗预言着未来可能有的无尽悔恨。

正文 第九章

    「你醒了？」

    吴光泰眼睛一张开，便瞧见一张女子的脸孔，立刻警觉的坐起身。

    「啊……痛！」右手狠狠作痛，令他不由得又倒回床上。

    「别乱动！」柳依依急忙上前扶他躺好。「大夫说你的右手伤得很重，暂时不能使力，也最好不要下床走动。」

    「妳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吴光泰笔直望进她眼里。「难道妳不怕我是坏人？」

    「你是吗？」柳依依淡淡反问，坦然回视他的双眸闪闪发亮。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其实吓坏了，但带他回来后，看着受伤的他在床上呻吟，令她不断的联想起当年爹爹他们临死前的痛苦，于是心里不再害怕，反倒觉得心疼不舍。

    她决定要将他当成自己的家人照顾，直到他伤好为止，就算他可能是坏人，她也认了！

    吴光泰避开她的视线，沉默不语。

    奇怪了！面对这女子如此坦然的目光，他竟然觉得有点心虚，压根无法起坏念头……见鬼了！他可是鼎鼎有名的采花大盗，女人见了都害怕的！

    一定是血流太多，太虚弱了！

    「来！」柳依依端起药，「快把这碗药喝了吧！」

    吴光泰默然注视她片刻，才困难的起身，接过药碗。也罢！现在他虚弱得哪儿也去不了，既然这女子不怕他，那他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柳依依静静注视着他把药喝完后，扶他躺好，见他睡着，又静静的站在床边注视他良久，才转身离开房间。

    ???

    「夫人，用膳了！」

    柳依依端着托盘跨进房门，将托盘放在桌上后，退了几步。

    「咦？」裴忆忆自桌下探出头来，「又要用膳了？不是才吃过早膳吗？」

    「夫人，」柳依依不耐的回答，「现在已经中午了。」有人伺候就有这个好处，随时都有人准备好一切，就算忘了也没关系，哪像她这个做丫鬟的！哼！

    「哦！中午了。」裴忆忆这才从桌下出来，顺顺微乱的裙襬。「那王爷呢？妳有看见他吗？」

    「奴婢不知。」他又不是我相公，我哪管得着？

    「是吗？」裴忆忆难掩失望，随即改口，「那妳吃过了吗？」

    「啊？」柳依依微楞，「夫人还未用膳，奴婢怎敢先吃。」

    「那好，」裴忆忆笑着对她招手，「那妳也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一个人吃饭好无趣啊！」

    「这……」

    「来嘛！坐啊！」

    裴忆忆起身将柳依依拉过来，见她仍站着，便用双手按住她的肩，要她坐下。

    「啊！好痛！」柳依依才碰到椅垫，立刻一声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裴忆忆吓了一跳。

    「好痛！」柳依依忙不迭起身，双手在身后搜寻了好一阵子后，举起一根细小的针。「绣针？」

    「啊！我的绣针！」裴忆忆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方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叫做没想到？」柳依依破口大骂，「妳都多大了？还每天玩这种整人的小把戏，不嫌烦啊？妳以为我们这些当丫鬟的就该天生被妳捉弄，让妳当垫子扎针啊？」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柳依依举起手上的针逼近她，「那妳是什么意思？啊？」

    「我……」裴忆忆颇感委屈，「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柳依依冷哼一声，「妳的不小心都快让王府的人人头落地了，不小心！哼！」

    「人头落地？」裴忆忆大为吃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天妳不是扎了皇上好几下……」

    「但是……」裴忆忆急急为自己辩解，「皇上并没有生气啊……」

    「没有吗？」柳依依瞪她一眼，「妳是白痴啊妳！如果皇上没有生气，那王爷做什么一大清早带妳到别院来躲？」

    「我……」裴忆忆无言以对，颓然坐下，斗大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是这样吗？

    她真的惹恼皇上，真的害王府的人快要人头落地了……

    「奴婢告退！」见她一脸痛苦，柳依依满意的扬唇，走人了。

    哼！看妳还能得意多久？

    ???

    「忆儿，妳怎么了？」

    耿擎跨入房门时，见到的便是裴忆忆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落泪，吓得他赶忙趋前抱起她，察看究竟。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焦急的问，「我立刻派人去请大夫！」

    「没有……」裴忆忆摇着头，斗大的泪水随着这动作不断落在耿擎身上，让他又心疼又不舍。

    「那妳为什么哭？」耿擎抬起她的下颚，双唇细细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我……」裴忆忆稍稍推开他，直直望进他眼里。「相公，你告诉我，王府里的人是不是会死？」

    「王府？」耿擎一愣。

    「是吧？」将他的呆楞视为默认，裴忆忆小脸一垮，泪珠又纷纷落下。「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等等，等等！」耿擎忍不住伸手捂住她的嘴。「妳到底在说什么？王府的人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都是妳的错？」

    「唔……唔……」裴忆忆眨了眨眼。

    「啊！对。」耿擎赶忙放开手，「妳从头开始说，说清楚些。」

    「柳依依说，因为我那天不小心得罪皇上，所以相公才赶忙带我到别院来避难……」说着说着，她又想哭了。

    「柳依依？是谁？」耿擎疑惑的问。

    「我的丫鬟。」

    「丫鬟？嗯！没印象。」耿擎趋前以头抵住她的头，眼对眼，十分慎重的说：「我告诉过妳，皇上没有生气，不是吗？」

    「但是……但是柳依依……」

    「妳相信她，还是相信我？嗯？」耿擎不悦的抿唇。

    「当……当然是相公你啊！」

    「那就对了，我说皇上没有生气就是没有生气。」耿擎啄了下她的红唇。「别再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但是……」

    「还但是？」

    「那我们为什么要到别院来？」裴忆忆还是坚持要将心中疑问全问清楚。

    「因为……」耿擎脸上突然浮现可疑的红云。

    「因为什么？」裴忆忆追问。

    瞧她一脸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罢休的表情，耿擎无奈的叹口气。

    「因为我想和娘子妳单独相处几天，不想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士打扰。」

    单独相处……

    裴忆忆心头一甜，望着耿擎脸上的红云，自己的脸颊也绯红了。

    ???

    「该吃饭了！」

    吴光泰张开眼，看着端了一大盘食物的柳依依笑意盈盈的进门来，不由得挑挑眉。「妳很开心？」

    「是啊！」柳依依将食物放在桌上，转过身来扶他坐起。「终于给一个我一直看不顺眼的人一点颜色，我开心得很呢！」

    「妳也有看不顺眼的人？」吴光泰奇道。连他这般凶神恶煞她都肯照顾了，这世上还会有她看不顺眼的人？

    「当然有。」柳依依咯咯笑了。「你说这什么话？我也是人啊！当然也会有看不顺眼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

    「很讨人厌的人。」柳依依一言带过，「好了，别提她了，还是快趁热吃吧！」

    「妳要待在这里看我吃？」

    「对啊！怎么了？这几天我不都是待在这里吗？」

    「就是这样才奇怪，」吴光泰吃一口稀饭，「妳不是这里的丫鬟吗？怎么不用去伺候主人？」

    「哼！她有手有脚，哪需要人伺候？要我去看她的脸色，我还宁可待在你身边。」

    柳依依望进他眼里，笑意盈盈的脸上充满了某种吴光泰说不出来的情愫，让他心头顿时一惊。

    这女子……不会吧？

    「这么多天没近女色了，我心痒得很。」吴光泰故意露出个淫邪笑容，「既然妳不怕我，那么就由妳来安慰我好了。」

    「我……」柳依依一愣。

    「就是妳！」吴光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再次露出淫笑。「发抖了？怎么，瞧妳这个模样，肯定没有过男人吧？」

    「没……」柳依依咬咬唇，沉吟片刻，突然对他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如果是你，我……愿意……」

    「妳……妳愿意……」吴光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嗯！」柳依依娇羞却肯定的点头。

    「见鬼了！」吴光泰忍着疼痛，硬是翻身下床，气急败坏的骂，「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妳一个女人家的清白难道就这么轻易给人吗？」

    喔！瞧瞧自己说这什么话？他一个鼎鼎有名的采花大盗，竟然在劝人守住清白？真是笑话！

    「我知道。」柳依依语气依旧坚定。

    「见鬼了！」吴光泰火冒三丈了。「妳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妳爹娘是怎么教妳的？」本来是想吓吓这个女子，没想到竟然是他被吓到了！

    「他们死了……」柳依依低下头，「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妳……」吴光泰一楞，顿时手足无措，「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很想有个亲人。」柳依依抬眼望向他，水汪汪的大眼盈满渴求。「真的，我好想有个亲人……」

    「妳……」吴光泰重重叹口气，拨开她的身子，径自往床上一躺。「我累了，我要睡了。」

    「我……」柳依依望着床上已然闭起双眼的吴光泰半晌，明白他已经不打算理会自己了，只有幽幽叹口气。「我出去了。」

    听见房门阖上的声音，吴光泰才缓缓张开眼睛，望着房门。

    傻女人！指望他做什么？他可是个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啊！

    ???

    「看来这只手是废了。」

    吴光泰试着动动右手，却发现右手完全不听使唤，胸口不禁涌起一股浓浓的恨意。

    都是那个该死的擎亲王！这个仇，他非报不可！

    躺在床上好些天了，他决定下床走走。

    「看来这里是个大户人家。」边打量四周景物，心里边暗暗盘算着今后该如何。

    穿过一条长廊，面前出现一大片梅树林，他对这完全没兴趣，哼了声正想转往别处，突然，他瞥见梅树下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是他？！

    那个该死的擎亲王！那个废了他一只右手的混蛋！

    「怎么会？」吴光泰微愕的低喃，「难道说这里是王府的宅院？」

    好死不死的，那个笨女人竟然将他带到了仇人身边。

    他眼光飘到梅树下另一个身影，心下顿时有了主意，不由得冷冷一笑。

    擎亲王，很快，你就会为砍断我的右手付出代价！

    ???

    「傻女人。」

    「什么事？」正在一针一针仔细缝制吴光泰的衣裳的柳依依抬起头来。

    自那天她表示愿意委身于他后，他便这样叫她，柳依依也不反对这样的叫法，她觉得这样叫听起来就像以前爹娘喊她傻丫头一样，很有亲切感。

    「我要走了，傻女人。」吴光泰见她突然一白的脸，心头竟有些不舍。

    「走？」柳依依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扯住他的衣服。「为什么要走？你的伤还没好呢！大夫说你还得多休养一阵子啊……」

    「我得走了，没时间休养了。」吴光泰轻轻扳开她的手。「妳还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别跟任何人提起妳救过我这么一个人，知不知道？」

    既然打算找擎亲王报仇，他就不能再留在这里，免得到时拖累了她。

    「不知道！」柳依依负气回答。

    「算了，随便妳。」吴光泰叹口气，「我走了。」

    「不要！」柳依依急急捉住他的手臂，却只扯到一截袖子。「那我跟你一起走！我跟你一起走！」

    吴光泰望着她热切的双眸片刻，缓缓摇头，手一甩一抽，右脚往地一踮，人立刻穿窗而出。

    「不！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啊……」

    柳依依冲到窗边哭喊着，却已看不见他的人影，只能紧紧捏着方才扯下的一截袖子，颓然坐倒在地，嘤嘤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走……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留下来……没有人愿意爱她……

    ???

    书房里，王勇正伺候着耿擎沐浴更衣，边提起他这一趟来的目的。

    「王爷，派去追查吴光泰那恶徒下落的人，终于有了回报。」

    「哦？」耿擎自浴盆里起身，换上王勇递来的衣服。「怎么说？」

    「这几日京城附近的药房或是大夫，都没人见过一个手受伤的男子，本来以为那家伙可能逃到其他地方去了，不过昨日有个大夫说他在前几天医过一个右手重伤的男子，但是因为他身旁有个看似他妻子的女子，所以大夫以为他不是我们要追查的对象，因此才没有说。」

    「女子？」耿擎挑眉。

    「是啊！大夫还说是那女子上门求医的，还叫了辆马车载他，但因为马车直接驶进大户人家的后院，所以大夫也不太清楚是哪一家，只知道是在这附近。」

    「这附近大户人家不多……」耿擎沉吟道。

    「王爷，听那大夫说那家伙受的伤不轻，右手有可能废了。」王勇继续说着，「如此一来，王爷，那家伙很有可能会想办法找你报断手之仇，王爷不可不小心。」

    就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一得到消息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别院通知王爷，顺便保护王爷。

    「就怕他不来。」耿擎黑眸转冷。

    「王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况且还有夫人在，她的安危也得小心啊！」

    提到裴忆忆，耿擎脸色柔和了起来。

    「你说的也对，忆儿的安危是要小心。」他顿了下，「王勇，以后你就跟在忆儿身边保护她。」

    「是，王爷！」

    「还有，找几个人去查查这附近的几户大户人家，看看有没有那家伙的下落。」

    「是。」

    「饿了吧？」吩咐完后，耿擎突然问道。

    「呃……是有点。」

    「走吧！我们一起到我房里用膳，忆儿想必也等得很饿了。」

    说完，耿擎立刻推开书房门，往自己房里走去，王勇也立刻跟上。

    ???

    「你要干什么？」柳依依一脸愕然。

    方才看见吴光泰跳进房里后，她心头立刻一喜，以为他回来找她了，没想到他竟拿刀架在夫人脖子上，让她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快点放开夫人，放开她！」

    尚未走到房间门口，耿擎与王勇便听到房里传来一串女子惊叫声，两人心头同时窜过不好的预感，相互交换个眼神后，皆屏住气息，使出轻功纵身至窗下。

    耿擎先悄悄抬头向房里望，一见房内情景，立刻又惊又怒的跳了出去。

    该死的万恶淫贼吴光泰竟然在他房里，还用刀架在他的忆儿脖子上！

    「王爷……」王勇出声制止，还试图伸手去拉，但已经来不及了。

    「放开她！」耿擎怒喝。

    可恨的恶徒！如果他敢伤了忆儿一根寒毛，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房里对峙的三人统统吓了一跳。

    吴光泰率先回过神来，不惯使刀的左手紧了紧，刀锋陷进裴忆忆细嫩的肌肤里，立刻引来她一声呻吟。

    「放开她！」耿擎咬牙切齿、青筋毕露，恨不得立刻上前一刀解决他。

    「你消息倒是灵通，我都还没派人去通知你呢！你就自个儿出现了，也好，省得我费事。」

    「你怎么进来的？」

    「这王府别院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要进来有什么难的？」吴光泰邪邪的笑着，刻意不去提柳依依，也不看她。

    终于明白一切的柳依依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察觉到吴光泰有仇人，且十分积极想报仇，但她一直刻意不去想，没料到他的仇人竟然会是王爷……

    「放开她！」耿擎再次斥喝。

    「我怎么可能放开她？瞧瞧这肌肤，白净似雪，尝起来一定很可口，」吴光泰淫秽的以手画过裴忆忆的脸颊。「我可是好些日子没碰女人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你……」耿擎脸色骤变，冷冽眼中闪现噬人的寒光，抬起手就想与他一较生死。

    「王爷……」此时隐身窗外的王勇低唤一声，示意他冷静以对。

    「说吧！你究竟想怎样？」耿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缓慢而艰难的放下手，冷言道。

    「很简单。」吴光泰得意的笑笑。「我要你也废了右手！」

正文 第十章

    废了右手？！

    「不！」裴忆忆惊呼，急切的摇头，「相公，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不要管我，快走！」

    「不！」柳依依忍不住哭喊了出来，「不要……不要……」

    他知不知道这么一来，就算今天他逃得了，王爷也会派人一直追查他的下落，直到他死啊……

    「擎亲王，」吴光泰不理她们，径自对耿擎说，「你怎么说？一只右手换你心爱的人一条命，够值得了。」说完，一把匕首丢到耿擎身前。

    「不，相公，不要，不要……」裴忆忆哭红了眼，挣扎着想脱困。

    她不能让相公废了自己的右手，不能，不能！

    「妳给我安静！」吴光泰甩了她一巴掌，「眼睛张大点，看戏！」

    「不准你伤她！」耿擎怒喝，避开裴忆忆泪涟涟的脸蛋，二话不说的拿起匕首，就往自己的右手砍去。

    这一刀下的力道够重，深可见骨，鲜血立刻汩汩流出，耿擎咬着牙，连哼一声都没有。

    「放开我妻子！」

    「很好，有胆识。」吴光泰眼中充满嗜血的恨意，笑得更张狂了，但一会却突然沉下脸来。「不过还不够，你的手还在。」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继续砍，直到右手整个砍断为止。

    不够？！

    裴忆忆猛抽一口冷气，望着相公鲜血淋漓的右手，心口一阵又一阵的作疼。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为什么会被这个恶人捉住要胁相公？

    若不是她被抓，相公根本不用挨上这一刀！

    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耿擎不吭声，匕首一扬，又要往右手落下。

    「不，相公！」裴忆忆哭喊着，突然一咬牙将自己的脖子往前送。

    她死了，相公就没事了！

    只要她死了，相公就不用再受这个恶人控制，她要相公活着，不要再看见相公流血了！

    「忆儿！不！」

    瞥见她的动作，耿擎吓得心魂险些离体。

    趁此混乱，一直隐身窗外注意房里动静的王勇飞快起身，射出两支飞镖，分别打中吴光泰的左右手，吴光泰立刻捧着右手倒地哀嚎。

    「光泰！」柳依依情急之下喊出他的名字，但在这一团混乱中，除了吴光泰之外，没人听见她的呼喊。

    吴光泰的反应是转过身去，避开她的视线。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所以绝对不能连累柳依依，就当是还她救命恩情吧！

    「光泰……」柳依依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想上前，正好这时王勇上前将吴光泰擒住，她甫伸出的脚又退了回来，眼泪止不住倾流。

    「忆儿！」耿擎立刻拋掉匕首，抱住裴忆忆。

    「相公！」裴忆忆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儿。

    「妳吓死我了……」耿擎收拢双臂，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嗓音无法抑制的颤抖着。

    他不敢想象，方才王勇的飞镖要是慢一步射出，现在他怀里的忆儿会是什么样子……

    该死的，她竟敢、竟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老天！」耿擎将她抱得更紧，瘠哑的低求，「不准妳再这样吓我了，永远不准，听到没有？」

    「不会了，不会了……」裴忆忆低声安慰他，反过来要求，「你也不准吓我，听到没有？」

    看到他手起刀落，鲜血直流，她只觉得心头好痛、好痛，仿佛那一刀砍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再也不要看到那种场面了，再也不要了！

    「呃……王爷……」王勇实在不想打扰他们，不过这个恶徒需要处置，而且王爷手上的伤也需要治疗。

    耿擎稍稍松开裴忆忆，望向王勇。

    「王爷，这家伙要怎么处置？」以刀子架在吴光泰脖子上，王勇故意狠狠踢向他再度渗血的伤手，痛得他又是一阵低呼。

    柳依依忍不住也一阵瑟缩，泪水再度决堤。

    「把他送到官府，告诉他们，我要亲眼见到他人头落地！」

    这么一来，小红的仇报了，他对奶娘也算有了交代。

    人头落地？！柳依依不禁一声惊喘，立刻引来众人目光。

    「怎么了？」耿擎挑眉。

    没事！吴光泰瞪着她，嘴里无声说着，好好活下去！

    「没……没事……」柳依依低下头，颤巍巍的转身离开房间，在经过吴光泰身边时，目光也不曾落在他身上。

    天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她多想就这样扑到吴光泰身上，与他一同受罪！

    但她不行……她还有事要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王爷，您手上的伤该处理一下。」王勇道。

    「是啊！相公，快点找大夫来吧！」

    「不……妳的伤……」

    耿擎还想逞强，一阵黑暗却袭向他，接下来他只听到一声惊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相公！」

    ???

    自黑暗中悠悠醒来，耿擎一张开眼，看见的便是裴忆忆放大了好几倍的盈盈笑脸。

    「相公，你醒了？」裴忆忆松了口气，抬起手用布拭去他额头上泌出的汗水。「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好怕啊！」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是啊！大夫说你的手流血过多，再加上精神过度紧张，所以一松懈下来，才会昏迷得比较久。」

    「手伤？」耿擎抬起自己的右手瞧了瞧。

    「没事的，别担心，大夫说虽然这伤几乎伤到骨头了，但是幸好是伤在离筋脉一寸的地方，所以等伤好了，右手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不过因为几乎伤到骨头，所以复元的时间要久一点。」

    耿擎放下手，眼光绕回裴忆忆身上。

    「妳没事吧？妳脖子上的伤……」他眼光停在她脖子上，神情突然极为不悦。「怎么没给大夫瞧瞧？」

    「伤？」裴忆忆抬手摸脖子，不安的笑了笑，「你不提，我都忘了有这么个伤呢！」

    这一天一夜她只专心照顾相公，哪有心思去想到自己身上的伤？

    「忘了？」耿擎眼一瞇，「妳不会这一天一夜都在这里照顾我，没吃也没睡吧？」

    「呃……我不饿，也不困。」

    「还嘴硬！」耿擎伸出手，将她拉上床。「瞧瞧妳的眼睛，都黑成这样了，还说不困？人都瘦成这样了，还说什么不饿？」

    「我……」裴忆忆扁扁嘴，「人家担心你嘛！」还凶她？

    「我也担心妳。」耿擎叹口气。「忆儿，妳不能老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这样我看了很心疼的，妳知道吗？」

    「我……」

    「像那天，」耿擎径自说着，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那恶徒拿刀架在妳脖子上的时候，妳知道我心里头多焦急，多害怕？」

    「我知道……」

    「知道？」耿擎瞪她一眼。「知道妳还故意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还拿脖子去抹剑？」

    「我知道……可是你拿刀砍自己，你又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有多痛？」裴忆忆哭了，「我不要啊！如果为了我，你要拿刀砍自己，那还不如我拿刀砍自己算了！」

    「忆儿！」耿擎低喝，又感动又无奈的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不要啊……」

    「忆儿，」耿擎柔和了嗓音，「妳听我说，我要妳记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妳都要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重，好不好？」

    「我……」

    「答应我，」耿擎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蛋，直直望进她眼里，「答应我，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妳安全的活着。」

    「可是……」裴忆忆吸吸鼻子。「我也要你安全的活着。」

    「好，」耿擎笑了。「那我们两个都安全的活着，这样好不好？」

    「好。」裴忆忆毫不迟疑的点头，破涕为笑了。

    「还有……」耿擎神情严肃的看着她。

    「还有什么？」裴忆忆疑惑的反问。

    「现在这个淫贼抓到了，也算是安慰妳那童年玩伴在天之灵了，我不希望以后再看见妳作噩梦，或是想起她就哭。」

    「你……你怎么知道我作噩梦？」裴忆忆惊讶不已。打她嫁入王府后，就不曾再作过噩梦，他是怎么知道她作噩梦的事？

    「我当然知道。」耿擎抱紧她，「有天夜里我潜入妳家，正巧撞见妳作噩梦，哭喊着她的名字，害我心疼不已。」

    「所以你才这么积极追捕这个淫贼？」裴忆忆恍然大悟。关于追捕淫贼的过程，护卫王勇已经全部告诉她了，原来这一切是为了她……

    「相公！」裴忆忆感动的吻上他的唇。「我爱你！」

    「我爱妳！」耿擎毫不迟疑的回吻她。

    不过关于追捕吴光泰有一部分是为了奶娘这回事，还是不要说了吧！

    ???

    「王爷，夫人，用膳了。」

    柳依依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一阵浓浓的药材香味立刻充满房间。

    「夫人，依依特别到药房买了些补血活气的药材，煮成这些药膳，大夫说吃了能补血补气，对身体很好的。」

    「是吗？真是辛苦妳了。」裴忆忆微微一笑。「相公，用膳吧！」

    「我不饿。」耿擎摇头。「妳先吃吧！」

    「喔！」裴忆忆真的饿了，也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柳依依双眼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裴忆忆的一举一动，眼中得意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猛然大笑起来。

    「妳笑什么？」笑声中的恶意顿时让耿擎为之一惊。

    「我笑什么？」柳依依阴毒的看他一眼，随即往裴忆忆一指，「你何不问问她？」

    「忆儿……」耿擎心惊胆跳的望着裴忆忆突然扭曲的脸庞。

    「相公……」裴忆忆手中筷子落地，人也往后倒。

    「忆儿！」顾不得自己手伤，耿擎飞快扑去抱住她，一脸惶恐的看着她痛苦模样。

    「妳在菜里下了毒？」耿擎恶狠狠的瞪着一脸得意的柳依依。

    「没错！」柳依依阴森的笑着，「每一道菜我都下了毒，这样绝对万无一失，哈哈！」

    「为什么？」耿擎质问，「为什么妳要下毒？」

    「为什么？」柳依依仰头又是一阵大笑，随后阴沉的看着他，「因为我嫉妒！我嫉妒她不过是个商人的女儿，却能拥有众人疼爱，还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相公……」

    「妳……」

    「为什么？」柳依依不给他说话的时间，「因为吴光泰！」

    「吴光泰？」耿擎一阵错愕。

    「没错！吴光泰！」柳依依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既然你让我失去爱人，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爱人的痛苦！」

    当听见吴光泰将要人头落地时，她的心淌血，痛得令她瞬间明白，就这么短短几天，她照顾着他，也将对家人的爱转到他身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爱的人，此后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了……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充满了恨，她要报仇！

    「爱人……」耿擎恍然大悟。难怪吴光泰可以那么轻易的进入别院。

    「哈哈哈……」柳依依快意的转圈大笑。

    「拿解药来！」耿擎猛然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命令。

    「没……有……解……药……」柳依依痛苦的低语，眼神却充满快慰。

    「拿出来！」耿擎喝道，手下力道加重几分。「不拿出来，我立刻掐死妳！」

    「没有……解药……」柳依依笑了。

    「妳……」她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耿擎一愕。

    趁这机会，柳依依牙齿狠狠咬上自己的舌头，鲜血立刻涌出。

    「妳！」耿擎大惊失色，立刻松开手。

    柳依依双眼一闭，人倒在地，嘴角却噙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一命抵一命，够了……光泰，我替你报仇了……

    「该死的！解药！」耿擎扯起她的身子，猛力摇晃。「解药！」

    「相公……」裴忆忆虚弱的唤着。

    「忆儿！」耿擎立刻丢下柳依依，回身小心翼翼的抱起裴忆忆。

    「相公……」裴忆忆软弱的抬起手轻抚他的脸。「我不行了……」

    「不！」耿擎猛摇头，「不会的！我立刻找人救妳，妳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相公……」裴忆忆捂住他的嘴，「吻我……」

    耿擎立刻低下头，小心的吻上她发白的双唇，感受到唇下的冰冷，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她同样惨白的脸庞。

    「你哭了……」裴忆忆抬手想抹去耿擎脸上的泪水，才到一半，纤纤小手就无力的落下，双眼也阖上了。

    「不！」耿擎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忆儿！忆儿，妳醒醒！妳醒醒！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阵又一阵椎心痛楚，似要夺去他的呼吸，却又残忍的只给他半口气，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怔怔看着手中双眼紧闭的妻子。

    「忆儿……」他低低唤着，突然有了动作，先慢慢的将她放在地上，还不舍的低头亲吻她发白的双唇后，一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剑便往自己身上刺。

    既然无法同生，那就共死！

    「王爷！」王勇听到动静前来察看时，看见的就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立刻上前拦下。

    「放开我！」耿擎勃然大怒。「忆儿中毒死了，我不愿独活，放开我！」

    「什么？！」夫人死了？

    王勇往地上的裴忆忆看去，却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抖动。

    「放开我！」

    「王爷，夫人没死！」王勇急急嚷着，「真的！你快看，夫人没死！」

    「忆儿！」耿擎连忙抱起她，果然感觉到她微微的气息。

    「王爷，上次皇上不是赐给你一株天山雪莲，说是可以解百毒吗？」王勇提醒着。

    天山雪莲！

    耿擎立刻抱起裴忆忆往外跑。

    ???

    两个月后。

    「妳怀孕了！」

    带着满腔喜悦，耿擎兴匆匆的冲进房间，告诉因害喜而卧床的妻子，本以为她会像自己一样高兴，没想到她的反应竟是皱眉尖叫。

    「我怀孕了？」裴忆忆不敢相信的怒吼，「怎么可能？」

    「忆儿，相公我每天如此努力，妳还怀疑？」耿擎挤眉弄眼，还夸张的大大叹口气。

    「你……」裴忆忆白他一眼，「我不要怀孕！」

    「为什么？」不要怀孕？她不想要有他们的小孩？

    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耿擎不由得拉高音量。

    「我……你凶我！」裴忆忆脸一垮，泪水立刻滚滚而下。

    「我……」他什么时候凶她了？

    「我没有凶妳，我只是不敢相信，妳竟然不要我们的小孩？」耿擎无奈的在她身旁坐下，软下声调。

    「谁说我不要我们的小孩？」裴忆忆猛然抬起头恶狠狠的凶他。「你敢不要我们的小孩？」

    「我……」又是他的错？耿擎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自己说不要怀孕的，怎么这会儿又成了他的错？

    「我只是说我不要怀孕，又没说不要小孩。」裴忆忆强词夺理。

    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差别？

    「忆儿……」耿擎脸上表情更加无奈，「不怀孕哪来的小孩？」

    「我……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要怀孕！我不要！不要！」裴忆忆闹了起来，两泡眼泪又在眼眶里打滚，随时威胁着要落下来。

    「好，好，不怀孕。」哭泣的人最大。耿擎忍下到口的一声叹息，双手抱着她。「那妳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想怀孕吗？」

    「你……你会纳妾！」裴忆忆咬牙切齿的说，那模样好象耿擎真的已经纳妾了似的。

    「纳妾？」耿擎一楞，「谁说的？」

    「男人都是这样！」裴忆忆一口咬定。「当初我爹爹也是在我娘怀孕的时候，立刻迫不及待的纳妾。」

    「我不是妳爹，我也不会纳妾。」耿擎义正辞严的宣示。

    「真的？」

    「真的。」

    「好，」裴忆忆突然推开他跳下床，在梳妆台上翻找了好一阵子，突然一声尖叫，「找到了！相公，你真的不会纳妾，也不会另外娶妻？」

    「不会。」

    「好，这个给你。」裴忆忆笑着递出手中的东西，「如果你每天带着这个，我就相信你。」

    「这是什么？水壶袋？」

    耿擎一脸疑惑的接过那个看似水壶袋的物品，长方形的袋身上还用绣线绣上几个大字「裴忆忆专属用品」。

    「才不是。」

    「这到底是什么？」耿擎仔细打量那东西，越看越觉奇怪。明明长得像水壶袋，甚至旁边还有两条细长的带子可以随身配戴，怎么说不是水壶袋？

    「子孙袋。」裴忆忆笑眯眯的回答。

    「子……」耿擎差点让自己的口水给噎到，「子……子孙袋？」

    「对啊！你每天穿著这个，其他女人都不能接近，那我就放心了。」

    「穿……这个？」耿擎脸色一白。

    老天！要他每天穿上这个，饶了他吧！

    「你不愿意？」裴忆忆瞧瞧他惨白的脸色，立刻垮下脸，眼中再度盈满水光。

    「我……」当然不愿意！

    要他一个堂堂的王爷戴上这个什么鬼子孙袋，岂不贻笑大方？开什么玩笑！

    「我就知道，」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的滚落，裴忆忆哽咽道，「男人都是一个样儿，说什么不会纳妾，却连这个都不愿戴，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我……」耿擎望着她哭泣的脸蛋，一咬牙，「我穿，我穿！」

    「真的？」裴忆忆立刻破涕为笑。

    「妳……」耿擎瞪着她笑得太过灿烂的脸，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我就知道相公最好了，一定会答应的！」裴忆忆笑咪咪的夸赞他。

    果然！他上当了！

    耿擎猛然抬眼对天，忍下一声挫败的叹气，接着看向她问，「这招谁教妳的？」

    「啊？什么？」裴忆忆一脸无辜的回他。

    「别装了，」耿擎不买她的帐，「谁教妳的？」

    「呃……嘿嘿……小玉。」

    「我就知道！」只有她才会教忆儿这些个鬼点子，可恶！

    「我一定要找机会快点把她嫁出去！」耿擎咬牙切齿的发誓。

正文 尾声

    一年后。

    「原来这就是皇宫啊！」

    裴忆忆独自一人站在皇宫大殿，望着富丽堂皇的摆设，原先是有些好奇的雀跃不已，但时间一久，便开始感到无聊了。

    她才生完小孩几个月，本来应该在王府里好好照顾孩子的，但是因为太后想看看期待已久的小孙子，于是下了一道懿旨，要擎亲王带着妻子与儿子入宫晋见。

    没想到一入宫后，太后见到孩子可爱，完全忘了其他人存在，抱着小孩就往后宫走，还不准他们跟去，说是想好好独占孙子一段时间。

    而她的相公──擎亲王呢！也被皇上叫到御书房，说是要讨论有关最近边疆的情势。

    于是哪儿都不能去的裴忆忆，只好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皇宫大殿。

    「幸好我带了针和绣布来，嘻嘻！」

    裴忆忆暗自窃喜，望了望大殿，最后决定最前方那个绣满了龙的椅子看起来似乎满舒适的，坐那里刺绣应该不错，于是便拿着针和绣布坐了下来专心刺绣。

    就这么过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太后累了，决定放小孙子回家，而皇上和耿擎讨论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裴忆忆一家人终于可以打道回府了。

    但他们离开皇宫不过一刻，皇宫大殿突然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天杀的！是谁在朕的龙椅上插针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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