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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格格》


正文 序

    特殊情报组织座谈会㈢宣臻

    在宽敞的马路边，有家装潢得宛如异国情调的咖啡店，小小的店面里，只有老板和一个工读生在里面忙着。现在正值下午时间，应该是个美好的下午茶时光，可是很奇怪地，店内却空荡荡地没有人在，可是老板和工读生看起来却是相当的忙碌。

    「叮铃!」突然，有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旁，还跟了个充满知性美的漂亮女孩。

    老板连忙堆起笑脸来招呼，这一对俊男美女才刚入座，又有开门的声音传来。

    「哎呀!莫依，你居然这么早到，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金发绿眸，外型有如法国精致的娃娃一般，直想把她仔细地珍藏起来。

    不过，她身旁男人的冰蓝色眼眸会先把你冻毙!

    「开玩笑，不想活命也不是用这种原因，谁敢比「火凤凰」晚到?」莫依故意打了个冷颤，取笑她上次被裘恩给夺去了发言机会。

    门上挂的风铃再度发出了声音，进来的是连莫依也头痛的赫青龙、邵靖夫妇。当然，对付青龙他还有自信，可这个邵靖啊……简直是不输给裘恩的毒舌功力!

    「哇!咱们开座谈会的地方愈来愈高级了，下次不会换凯悦大饭店吧?」邵靖先是走进来东瞧瞧西摸摸，一脸的好奇。

    「总有一天会轮到的。」唉，只是可怜了作者的荷包。不过，既然敢拿他们出来赚钱，总要有点回收才不亏本。莫依开心地吃吃窃笑着。

    「好有成就感，这次全员到齐耶!」「小姑娘」柳芷蓝笑咪咪地推开门，身后跟着她的丈夫欧阳鹰人。

    「啊啦!芷蓝，看到你真好?」邵靖开开心心地给芷蓝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想到你帮我报了仇，我觉得好高兴，总算不枉我被虐待得那么可怜了。」

    「是哟!你的仇有芷蓝帮你报，可怜的是我……的丈夫，没人替他报仇。」

    「火凤凰」诸葛裘恩跟着进来，身旁黏着一个男人。

    「总会有希望吧?」莫依懒懒地笑着。

    「你以为作者那个没什么内容的脑袋能再掰什么藉口出来?」诸葛裘恩不引以为然地嗤笑着，「我看，还是努力地压榨她本人才是真的。」

    「喔……你们不觉得，芷蓝和鹰人的这本，作者已经时空错乱了?」赫青龙也加入讨伐作者的行列。

    「就是时空错乱才好。」邵靖凉凉地笑道：「不过，一想到为了写芷蓝和鹰人的故事就让作者痛苦三个月，想起来就好过瘾!」

    「是哟!不过可怜的还是读者大人们的脑袋，都快搞不清楚我们每个人的出场顺序了。」芷蓝认真地点头。

    「对呀，在我之前结婚的是邵靖吧?」莫依的妻子兼助手何云英指着自己道，「然后是梅丽贝露和公爵。」

    「不对，你漏掉了霍烈和康青蓉，他们是排在你们之前的。」梅丽贝露出声纠正道。

    「那这么说来，第一对是鹰人和芷蓝，第二对是裘恩和瓦尔特，第三对是邵靖和青龙，第四对是霍烈和康青蓉，第五对才是我和莫依，第六对是梅丽贝露和依尔榭公爵……咦?怎么没有按照我们结婚的顺序出书?」云英数到后来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还不是挑简单的先写，看吧!现在终于吃到苦头了。」裘恩笑道。

    「什么?我的居然是最简单好写的?」莫依指着自己的鼻子跳了起来，「不公平!」

    「不，很公平。」裘恩得意地笑着，「就是因为有你当先锋做试验，后面的我们的故事才够精采啊!」

    「臭『老头子』!你果然把最好的暗杠了!」莫依猛跳脚。

    「我才没那么好命呢!」裘恩不想坐在椅子上，很干脆而且大方地窝在老公的怀抱里，贼笑道：「我还没有芷蓝这么幸运，不但让作者痛苦了三个月，还让作者必须纪念第五本出书而动脑筋画图，你说，谁『杠』得最多!」

    在场的所有人把羡慕的眼光全放在这次的两位主角身上。

    鹰人没有答话，但是脸上的笑容显然是得意的。

    「小孩子要懂得孔融让梨的道理，羡慕可以，嫉妒就不必了。」芷蓝也是一脸的得意。开玩笑，她可是搏命演出哪!好几次差点变成红颜薄命，不从作者身上多压榨点东西来怎么可以?

    再说，第五本耶!当然要好好地大肆庆祝啦!能让那个散漫又找一堆理由偷懒的作者如此勤快地写书，最伟大的还是美丽的编辑大人徐姊，和不断督促作者的读者大人们和诸多朋友的鼓励。

    嘿嘿!第五本万岁!

    「来来来!听说这家餐点很好吃，大家用力的吃，反正作者请客!不必客气!」芷蓝非常大方地说着。

    「喔!」大家开心地大喊一声，马上动筷享受美食。

    不过，记得吃完东西以后，别忘了继续翻开下一页喔!看完之后，也请高抬贵手，写封信告诉作者应该改进的地方喔!

正文 楔子

    浓呛的烟味飘荡在这约有三十多坪的空间里，橡木制的实心办公桌后、宽大舒适的黑色皮椅上，坐着一名身穿灰色高级西装的瘦削男人。

    瘦长的脸型、略显稀疏的眉毛、高耸的颧骨、下巴略微突出，还有满头的银发与蓝灰色的眼眸，是D国人的特徽。

    此时此刻，蓝灰色的眼眸正眨也不眨地看着桌上散开来的人事调查报告，容易让人认为呆滞而没有感情的眼睛深处正闪耀着狂热的火焰，不苟言笑的嘴唇也扯开一抹得意的笑容。

    「呵、呵、呵……」他笑出了声音，微眯的眼眸射出邪恶的光彩，在这个私人空间里，他的嘴巴一开一阖地吐出声音来，「我料得果然没有错，你们正是我找寻多年的答案啊!谁会料到应该在历史上大大活跃的两个人居然就此消失了呢?原来……哈哈哈……」

    「等着瞧吧!我哥达·戴里克可是个天才啊!一个连裴莫依都比不上的世界天才!」

正文 第一章

    「哔!请输入正确的密码。」冰冷的机械声音飘荡在空中。

    「哒、哒、哒!」一双白嫩的青葱五指灵活而轻快地在键盘上敲下愉快的节奏。

    「您的指令正确，计画启动。」按下输入键之后，电脑发出这样的声音，然后整个萤幕就被数字所占满。

    双手的主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瓜子般的脸上扬着「任务完成」的笑容。

    转身离开电脑室，身手迅速而且敏捷地走出这栋宅子，开着吉普车没有受到阻拦，顺利通过重重关卡，出了这栋有着白色屋顶的大宅。到守卫看不到的距离之后，她转了个方向，将吉普车开往距离这宅子东方约有三公里远的一栋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跳下车，她回首望向那栋宅子明显的白色屋顶，嫣红的唇边又挂上得意的弯月，明媚亮丽的大眼睛充满了自信的光辉。

    顺手推开小木屋的门，她一点都没有想到门为何没落锁。

    事实上，门内已经有人先到了。

    一进门，她便皱了皱她小巧的鼻子。

    「嗯!好臭的腥味。」她自行找了个位子坐下。「你们的工作办完了吗?」

    「还没有。」回答她的是一个清朗的男声，「还有三个人没有落网。」

    「是吗?」她浅浅地一笑，挪了挪身子，偎进一个宽大温暖的胸膛。

    清朗声音的主人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因为他的怀中也有个佳人占据着。

    「任务还顺利吗?」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一双粗壮结实的手臂温柔地拥住她。

    「不顺利还会出现在这里吗?」她仰起小脸，望进一双深情的泓水，「你有冲过澡吗?我怎么老是闻到血的味道?」

    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洗得非常干净。」屋内的第三个人回答，声音清清脆脆地，「有血腥味是因为我还没有将沾血的衣服处理掉。」

    她将视线调往有着清朗声音的男子怀中，「邵靖，你也参予杀人的计画吗?」

    邵靖轻笑，「我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你何必在意?」

    「我不是在意，只是不喜欢看见人死。」她淡淡一笑。

    「你又来了。」邵靖眼神一转，语调轻松愉快地道：「我向来认为该杀的人就要动手，而不是放他一马、姑息养奸，而且，他们还是伤害火凤凰的幕后凶手。」

    她忙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好好好，亲爱的大姊，我知道，我也不能原谅这群恶劣透顶的人啊!」

    「亲爱的大姊?」邵靖夸张地扬起眉毛，「我说亲爱的芷蓝姊姊，你确定记得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吗?」

    「嗯……我年纪大了，已经记不得喽!」代号「小姑娘」，本名柳芷蓝的女子，用食指关节摩擦着下巴，一脸的沉思。

    「唉，这种小事情不必去动你的脑细胞了啦!刚刚莫依来了消息，说他已经借到潜水艇了。」邵靖离开丈夫的怀抱，将一张图表展示在她面前。

    「嗯，那接下来呢?」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七十二个小时，在逃的人相信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被我们的人给解决掉，目前就剩下这部分了。」邵靖的手在地图上移动着，然后停在一个定点上，「莫依会直接搭潜水艇过去，而我们则按照原本的计画走陆路在纽约碰头。」

    「火凤凰现在情况如何?」芷蓝想到另一个问题。

    「很不乐观。」邵靖的眉头染上忧郁，另外的两个男人也有相同的神情，「蓝琉璃虽然很不愿意离开她身边，但他还是会出现的。」

    「有像火凤凰这样的妻子，他很辛苦。」芷蓝轻声笑着。

    「辛苦的是你，和这种木头人生活。」邵靖用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男人。

    芷蓝回眸，看向那个始终保持沉默，却依然用深情眼神看着她的丈夫。

    「一点也不辛苦。」她对他漾开温柔的笑，「有时候，我甚至不敢相信他会爱上我。」

    清楚地看见他黯沉下来的眸子，知道她的话引起他的不悦，这下，反而让邵靖脸上的笑容扩张得更大。

    「我赞成!因为有时候我对我老公也有这种想法。」邵靖收敛起玩笑的样子，点头道：「因为得来不易，所以更需要言语上的承诺。」

    「你是在跟我抗议今天我还没有对你说『我爱你』吗?」她话刚说完，她的腰部就一紧，背部贴上温热的胸膛，耳边传来丈夫清朗的低语，还有若有似无的挑逗吹拂。

    邵靖迅速而且温柔地点了一下他的唇，柔声道：「我爱你，不过，谈正事比较重要。」

    「小皮蛋!」她的丈夫赫青龙，代号「青龙」，没好气地用食指与拇指轻捏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像是安抚似地在他的颊边吻了一下，邵靖这才敛容将视线转回地图上。

    此时，对面那对夫妇也安静地完成他们的感情交流。

    说真格的，在「特殊情报组织」中，有很多怪胎，但却没有欧阳鹰人和柳芷蓝来得怪，好歹在组织里待了五年多的时间，看多了各种形式的爱情故事，当然也有些是丈夫口述给她听的，可最值得她回味再回味的，除了老头子以外，就是鹰人和芷蓝的故事了。

    打从她认识鹰人开始，他就很少开口说话，平时在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他偶尔会附和个几句，难得出现多话的镜头，若有外人在场，就可以看见他闷不吭声地待在角落，像个不存在的人一般。

    至于芷蓝，可别以为她非常的聒噪，刚好和一个闷葫芦配成对。她呀，活泼归活泼，看似聒噪，其实是为了替她不擅长言语的丈夫说话，所以才话多，再不然，就是因为长时间和一个沉默的人生活，潜移默化的结果，想吵架也是吵不起来，就算有如脱缰野马的个性，也会在长时间的相互影响下，变得沉稳。

    根据长时间的观察，她认为这两个人绝对不会如同外表这般简单，在还没有听到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以前，无论事后如何的印证，她也没有办法接受鹰人居然是个智者的事实。说芷蓝出身良好这点她可以相信，因为芷蓝本身就散发着一种娇贵的气质，然而，鹰人——一个魁梧得像是个运动家的男人，居然原先是个文弱书生，太扯了吧?

    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既然他是个书生，那就书生吧!相处久了，也不难发现他真的有一种书卷味道，而且加上接受组织的训练，体格上有所改变，也的确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文弱书生。

    邵靖轻咬着下唇，阻止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上想些不相关的事情。

    「既然都没有问题了，我们就准备出发吧!」芷蓝脸上带着微红道：「在他们发现自己组织的一切都化为乌有的时候。」

    ***************

    当芷蓝、鹰人、邵靖、青龙和梅丽贝露等人在纽约的清晨，开车前往和霍烈、康青蓉约定的地点时，国际间正掀起了一阵暗杀风潮。

    不少各国元首身边的重要人物在同一夜之间失去生命，成了无头的尸首，让媒体相互争议起最近的暗杀行动。

    不过，那些元首们都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次的暗杀不是出自反动分子之手，而是来自神秘的组织——「特殊情报组织」。

    因为当手下重要大将被杀消息还没有抵达他们的办公室前，他们的桌上已经摆了一张来自「特殊情报组织」的信函。

    信上说明了为何杀人，也同时揭露了「革命」这个组织的真实面目，并再次声明，请各国不必再费心地寻找「特殊情报组织」，因为他们已经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想以他们的特殊能力来威胁各国的和平，因为不希罕。

    信末，注明了联络方法与酬劳的计算方式，还说，任务接受与否，全看接办人的心情而定。

    「特殊情报组织」此举无异是向各国的法律挑战，说明他们是任性而为的不良分子，让那些元首们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因为「革命」的事件，让他们欠了这个神秘组织一个人情。

    他们哪里料得到，当他们处心积虑地想扩充帝国主义的同时，身边最重要的人居然不是在帮助，而是在觊觎，甚至成立了这个「革命」的组织，来破坏现有社会的假和平。

    那些元首们只好大叹。

    而造成国际暗杀旋风的那些主角们，如今正一脸优闲地坐在车上，享受着纽约的风光，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身分已引起各国元首的困扰。

    不过，这样的表情在车子进入山区，然后在树干上发现子弹痕迹的时候，就变成谨慎与戒备。

    抚摸过弹痕，根据树干上遗留的残温，青龙判断枪战才刚刚发生。

    「芷蓝，你准备好了吗?」他回头看着芷蓝。

    只见芷蓝身着着火红色的衣服，拿着一张可以掩去她大半个脸的面具。

    「马上就好。」她微笑地说着，身体周围微微泛出红光，脸孔也在红色的光芒中逐渐模糊，再逐渐变得清晰。

    原本在她身上看起来显得过大的衣服，这时也变得完全合身；原本漆黑的头发，变成如火般艳红，大波浪的卷度，散发着活力朝气；她闭上双眼，等再度张眼时，阗黑的瞳眸已经换上澄静的翠绿。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芷蓝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特殊情报组织」的领导者火凤凰诸葛裘恩。

    「好了，出发吧!」戴上面具，她连声音都变成娇俏的声调，语气也如同火凤凰本人般的霸气与自信。

    众人离开车子，身手矫健地奔向与霍烈相约的地点，正好看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崖边。

    前方，就只剩下那些来意不善的人。

    「我们来晚了一步。」芷蓝用着诸葛裘恩的声音叹道。

    此时，邵靖低头在她的耳边告诉她，眼前这个带头的白衣男子叫迪尔肯。

    「谁?」迪尔肯迅速地转过身来，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跟在他后头。见到应该身受重伤而躺在医院起不来的火凤凰，如今正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吓得他当场刷白了脸。

    「真是感谢贵组织热切的招待，这是我们所回敬的谢礼，请笑纳。」芷蓝冷冷地笑道，没有被面具遮住的脸庞看不出一丝的情感。

    在她身后的其他组织里的成员，也带着一脸的冷然瞪视着他。

    芷蓝略微扬起了手，她身后随即走出数名女子，她们手中各捧着一个盘子。

    迪尔肯定睛一看，当他看见盘子上所盛着的东西时，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声，因那是他们组织几个头子的人头。

    「不!不可能!」他近疯狂地狂吼着，刚才那优雅的姿态已经不复见，他举起枪，疯狂地朝火凤凰射去。

    迪尔肯的动作快，鹰人的动作更快，掏出枪的同时，他已经将芷蓝拉到自己身后，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

    芷蓝也没有任何迟疑，纤细的柔荑握住枪，分毫不差地打落打算偷袭他们的杀手的枪，即使在混乱的枪战中，她依然秉持着自己不杀人的信念。

    翻腾的海浪声掩盖过枪炮的声响，轻易地就将一场狙击的战争悄悄地消去，成为海底的另一个秘密。枪声与海浪声在空中交集着，在纽约的天空下，奏起杀戮进行曲，与生命消逝的悲歌。

    确定对方所有的人没有反击力量的时候，梅丽贝露首先冲到崖边。

    「那两个笨蛋，怎么不等我们?不是教他们别轻易地放弃生命吗?」站在崖边，她掩着唇，成串的泪珠滚滚滑落。

    众人都聚到断崖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方不断涌上岸边的白色泡沫。

    「莫依也晚了一步吗?」芷蓝低声问着，略带愁绪的声音传进身旁丈夫的耳中。

    上山前，他们就收到莫依的讯息，说他会晚点抵达。

    鹰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善言语的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心爱的妻子。

    「变回你自己吧!」想了好久，他只能勉强地找到这件事情来让她分心。

    芷蓝一向都是开心的，他最爱看她笑的样子，甜美而不受尘世的污染，才心疼她难过，因为舍不得。

    芷蓝顺从地卸下火凤凰的外表，恢复她原先的面目。

    鹰人一把拉过她，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疼与不舍。

    「啊!看!莫依到了。」这个时候，邵靖的叫声唤回沉醉在两人世界的他们。

    「哈罗!救援成功，霍烈和青蓉都还活着。」莫依的声音从他们身上的通讯器中传了过来。

    「咦，真的吗?」芷蓝惊讶地问，柔软的声音有着沙哑。

    「那当然!」莫依得意的声音从通讯器中清晰地传过来，「你们要不要过来?搭潜水艇是一件很难得的经验喔!」

    「真是的，怎么借个潜水艇借那么久?」放心的同时，芷蓝也忍不住发出抱怨。

    「哎呀!安排这些事情可是很麻烦的呢!」莫依语调轻快地道：「要上来的就快哟!因为我马上要赶回医院去了。」

    「他们受伤了?伤势重不重?」梅丽贝露担心地问。

    「自己上来看不就知道了?」莫依皮痒地不告诉众人答案。

    「梅丽贝露，快带我过去!我要去好好修理那个混蛋。」莫依钓人胃口的坏习惯死不改变，她非得好好地去教训那个小子不可。芷蓝气鼓鼓地卷起袖子，一脸的风暴。

    邵靖和青龙看了忍不住笑起来，因为体型娇小的芷蓝在鹰人的怀中，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上去看看吧!」鹰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壮臂依然将妻子拥在怀中。

    「怎么?怕我一个冲动，把莫依给杀了吗?」芷蓝回眸，挑眉带着嗔意看他。

    「你?不会!」他笃定地笑着，「我只是好奇，想上去看看潜水艇的构造，说不定，莫依会亲手制造。」

    「也对。」芷蓝熄了怒火，在眼神交会间明白他的打算。鹰人在还没有加入组织之前，是个以足智多谋扬名全国的天才，虽然只有昙花一现，但是他现在脑海中所装有的知识，恐怕连莫依都比不上。

    莫依是一点就通、就行的人，虽然也和鹰人一样都会看书，可是他只看他爱看的书，挑剔得很，不像鹰人，所见、所闻几乎囊括了一切，安静的鹰人以看书、写书来倾诉自己不凡的见解，她最爱看鹰人埋首于书中时的表情，因为沉迷于书中世界的鹰人散发出耀眼灿烂的光彩，雕像一般完美的侧脸、专注的眼神，每每总教芷蓝看得失了魂。

    藉由梅丽贝露的力量，他们一行五人上了潜水艇，瓦尔特，即是火凤凰的丈夫蓝琉璃，因为担心妻子的伤势，而匆匆赶回医院，没有心思来参观难得一见的潜水艇。

    踏上潜水艇内部甲板上，芷蓝只感觉到潜水艇微微地晃动，接着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莫依真厉害，居然可以借到性能这么好的潜水艇。」鹰人出声称赞道。

    「你看得出来?」芷蓝带着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略有研究罢了。」鹰人笑得含蓄。

    「啊!你们来了。」突然，莫依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坐在潜水艇上的感觉如何?」

    「很好玩。」邵靖一脸兴奋地接腔。「这是我第一次坐潜水艇呢!莫依，你也帮组织弄一艘来吧!」

    「呵呵，不急。」莫依开心地呵呵笑，「等我先处理完那两个人的伤势以后再说。」

    「霍烈和青蓉的伤势如何?」梅丽贝露担心地问着。

    「霍烈的伤势比较严重，不过两个人都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莫依略微歪头想了一想才道。

    听到他的回答，梅丽贝露这才放松肩膀，缓了一口气。

    「你这艘潜水艇是向谁借的?」鹰人的声音中带着好奇。

    「向D国借的。」莫依边领着他们参观潜水艇内部，边解释着，「其实其他国家也有提供出来啦!但我比较中意D国这一艘。」

    鹰人扬扬眉，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话会比平常多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身为妻子的芷蓝会被丢在他身后。

    脸上带着放纵的笑意，她一个人走在沉醉于热烈讨论的两人身后。

    不其然地，鹰人突然回眸，给了她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即使携手相伴这么多年，芷蓝还是没有办法习惯他的温柔贴心，总是让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扰乱了平静的心湖，激起串串相连的漪涟。

    不满于每次都受到他的突击，她酡红着脸，下颚微微地扬起，抛朵灿烂的笑容回报他，妩媚诱惑至极地。

    明显地感受到鹰人变得深沉的眼眸，还有那性感的薄唇，芷蓝一点都不会后悔自己挑起了他的情欲。

    本来就是嘛!谁教他要那样惊吓自己脆弱的芳心呢?

    莫依领着他们来到舰桥，将这艘潜水艇的舰长介绍给他们认识。

    「我来为各位引见，这位是负责驾驶这艘潜水艇的舰长乌达尔·洛桑。」

    初次见面总免不了一阵寒暄，尤其邵靖等人又不是一般的小市民，客套话比一般情形还要来得长些，总而言之，等众人寒暄完、彼此认识后，并到舰长室坐下来喝茶聊天，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情。

    口头上说是舰长室，其实也是舰长的个人寝室，海底作战，一切讲求战备，而且潜水艇又不是拿来当迎接贵宾所使用，因此就不可能有多大的空间或者是多豪华的设备来招待突然而至的客人。一个小小的地方突然挤进七个人，洛桑舰长本来还以为那些来自中国的客人会因此而有所排斥，不过很显然地，他的想法错了。

    那六个人不但没有嫌空间太过狭隘，反而还很有礼貌地询问哪些地方可以坐，然后就无视其他一切的不方便，研究起他所率领的这艘超高性能潜水艇。

    虽然不明白裴莫依博士为什么要让这群奇怪的朋友上船，但上头有令——要让这位天之骄子宾至如归，那么他就必须遵守顶头上司的命令。表面上好像他这个舰长最大，其实，还大不过裴莫依这个受各国重视的天才博士。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洛桑舰长在心中警惕着，许多的事情不是都属于自己能够接触的范围，如果还想要安全地退休、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的话，就少言、少听吧!

    不过……这次的任务真的是出得莫名其妙啊，出动了这么多的人力与金钱，居然只是为了救两个小小不起眼的人物，真是令他大失所望，而且还让这艘潜水艇冒险进入异国浅海，这下子，不被A国卫星发现其所在位置与机能才怪!哥达·戴里克博士一定会很生气的，自己所精心设计出来的潜水舰艇居然大材小用，还被他国得知这艘潜水艇的存在……

    一想到哥达·戴里克博士暴跳如雷的样子，洛桑舰长忍不住缩缩肩膀。哎呀!真是舰长难为呀。

    有权有势的人真好，可以任意地支使下面的人，让下面的人忙得团团转，而他们只要待在办公室喝茶、抽烟，就可以得到成果，也不必仰仗上面的人提拔，金钱、权利自动滚滚而来。

    心里埋怨归埋怨，但洛桑舰长还是将自己的寝室兼办公室让出来供贵客使用，自己则退出房间，回到舰桥继续坐镇指挥。

    唉，几时，自己也能拥有这样崇高的地位呢?

    ***************

    「我那艘『法蓝公主』被裴莫依借去了?」哥达·戴里克瞪大着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D国的三军统帅乌夫将军。

    「你不是一直很想找机会接近裴博士身边吗?这次的机会不正好?」乌夫将军跷着二郎腿，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神情优闲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约二十多岁的男人。

    「我人又不在潜水艇上，有什么用?」哥达·戴里克悻悻然地道，表情恢复淡漠。

    「听说，裴博士很有兴趣想见见你。」乌夫将军很满意地看见他坐直了身体。

    「哦，他愿意到D国来?」如果裴莫依要来，那么，他就有机会可以……

    「你以为你的能力让他欣赏到这种地步?」乌夫将军很得意地泼他冷水，「裴博士的意思是请你到台湾作客。」

    「要我去台湾见他?」哥达·戴里克一愣，一种被小看的不悦感从心底冒上来。

    那个自大的黄种男人，居然瞧不起他!他哥达·戴里克可不是区区一个小天才，而是可以和裴莫依互别苗头的人啊!裴莫依真以为自己是惟一一个可以在这世界上呼风唤雨的人吗?居然让他必须受到乌夫这个没大脑的家伙耻笑，真是气死他了。

    没关系!这个没大脑的家伙很快地就会被他解决了。哥达·戴里克在内心里释怀地想着，等拥有那两个人的资料之后，只怕全世界的人都得拜倒在他的聪明才智之下。

    「好!我会通知我的秘书帮我和裴博士约时间，谢谢你，乌夫将军。」嘴角扬起冷笑，哥达·戴里克如此向乌夫将军道。

    等着看吧!

正文 第二章

    「皇阿玛，您看看儿臣这一身可好看?」一个粉雕玉琢的俏丽娇娃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容，举止娇憨地仰首望着她可敬又可畏的父亲。

    「乖女儿，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穿得这么漂亮?」皇阿玛，也就是当今的圣上，抱起了她，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和蔼的笑容。

    「听说皇阿玛今天心情甚好，儿臣特地穿了这身衣裳来陪皇阿玛。」女娃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如何取悦情绪阴晴不定的父亲。「皇阿玛，您愿意听儿臣背诗吗?」

    「好哇!」皇上朗声大笑，龙袖一挥，斥退太监、宫女，风光明媚的御花园中，就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春风徐徐，阳光亮眼而不灼热，空气中飘满浓郁的花香，有皇上豪迈的笑声，与琅琅的童稚女音。

    ***************

    芷蓝缓缓地自梦境中醒来，一张开眼，便望进一双深色的瞳眸之中。

    「鹰。」她柔声地唤着。

    「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鹰人心疼地伸手揉开她眉间的纠结。

    「没事的。」芷蓝笑着握住他的手，舒展那不自觉凝聚起来的眉头。

    「你忘不掉当年的事情吗?」他问，脸上尽是担忧。

    「偶尔总是会梦见。」安抚他似地拉开唇角，她的唇大大地向上弯起，「人不能忘本。」

    「你不会厌倦现在这个社会吧?」鹰人脸上掠过不安，粗壮的手臂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要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你当我是什么?这么多年的相处，你还是不能信任我吗?」芷蓝脸上带嗔地握起拳头往他肩膀重重地捶下去，不见他眉头皱一下，反倒是弄疼自己的手。

    「疼吗?」不忍出言苛责她，鹰人呵护着她可怜的小手。「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最近总是会有着不安的感觉。」

    「不要不安，开心一点。」她笑着往他怀中磨蹭，「既然承诺了天长地久，这世界上也只有你能陪伴着我，我还奢求什么?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尽天下。」

    他一把抓住她不规矩的小手，不善表达感情的脸上露出邪魅的笑，阗黑的眸子充满浓炽的爱意与情欲。鹰人，这个不擅言辞、不擅表达感情的男人，对自己深爱的女人，露出他向来深藏内敛的情感。

    就如同他曾对青龙说过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八个字，代表了他的小妻子对他造成的影响。

    是啊，他天真善良又可人的小妻子。

    蛊惑般地接受丈夫热情如火的吻，芷蓝幸福的心底冒起快乐的泡泡。嗯哼，她亲爱的老公居然是如此多愁善感，大概是因为受到她层出不穷的举动的惊吓，坚韧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负荷，所以频频地对她发出抗议的电波。

    可是……她还没有玩够哪，怎么可以就此收手咧?她可是组织里的小姑娘，既然叫小姑娘，顾名思义就是顽皮、天真、不懂事的「少女」嘛!所以喽，在她还没有厌倦刺激之前，亲爱的老公，你的心脏可要多多努力啊!

    芷蓝的心思在瞬间转了好几转，不过，她最后的注意力终究还是放在老公的身上，再说，她亲爱的老公怎么可能任她在那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早早就用他那无法挡的魅力拐回她的心，共享着曼妙的登峰之旅。

    沉醉在两个人世界的他们，完全没有料到，鹰人的不安会成真，天长地久的生活竟被硬生生地横隔阻断。

    ***************

    距离「革命」事件之后约莫过了三个月，也就是台湾正值秋高气爽的时刻，莫依去函邀请哥达·戴里克到来，并选择在山区的一家饭店招待他的莅临。

    没有气派的排场、豪华的格局，更没有丰富美味的大餐，眼前场面冷清得让哥达·戴里克怀疑自己如今要面对的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天才裴莫依?

    虽然饭店位处偏僻的山区，不过干净而且素雅，木造三层楼式设计的饭店看起来就像是他们D国乡下的小旅馆，可是干净的外貌、高雅大方的设计，还有清净舒爽的环境，却造就了这家小饭店不一样的气质，可是他还是很怀疑，裴莫依真的打算在这里招待他吗?

    事实证明了一切，莫依的出现打破了他心中的存疑。

    站在飘着木头香味的大厅之中，两个男人彼此确认对方的身分。

    本能地想伸出手去向他握手表示礼貌，哥达·戴里克这才想起对方不喜欢这类「过于亲密」的举动，而打消了这个念头，改用口头上的招呼。

    「很荣幸能见到您，裴博士。」压抑下心里对莫依高傲态度的厌恶，他在脸上堆起了笑容。

    「我也有同感，戴里克博士。」莫依一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只对他点个头，当作是招呼。

    哼!骄傲的小子。

    「听说『法蓝公主号』是戴里克博士的呕心沥血之作?」两人坐下后，莫依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就进入这次见面的主题。

    哥达·戴里克一面观察着四周围的环境，一面回答他的问题，「那只是近期之内的说法而已，因为我还想要更上一层，所以『法蓝公主号』还不算是惟一最好的制造发明。」

    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有没有在这里?听说裴莫依受到重重的安全保护，可是他出现时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在，那么就是说保护他的人是隐藏在周围附近喽?

    一边应付着莫依的问题，哥达·戴里克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留意此行真正的目的。

    饭店大厅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因为现在正是观光旅游的淡季，人少是正常的现象，相对的，目标物便明显得许多。

    哥达·戴里克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表面，包含他自己在内共有十二个人，全都在这个厅内，而且……

    他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勾起。台湾之行，来对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没有超过半个小时，因为初次见面，仅能聊个天，约略地了解对方的个性与思考模式，然后才决定是否要深谈。

    说实在话，哥达·戴里克觉得，举世闻名的裴莫依会为了区区一艘潜水艇而请他到台湾作客这点很不寻常。不过无妨，台湾，他势必得走这一遭，早来晚来都是一样的，在他的生命之中，注定和裴莫依以及「特殊情报组织」有所交集。

    这个交集点是刺激呢?还是惊悚恐怖?值得期待。

    送哥达·戴里克到他专属的房间休息之后，青龙、邵靖、鹰人、芷蓝四个人立即从隐藏的地方出现，聚在莫依的身边。

    五个人避开人多复杂的大厅，选择到饭店后山中的—块休息区待了下来。

    各自找位子坐下来之后，他们没有马上进行对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倾听着树梢间的鸟鸣，还有空气中流动的微凉秋风。

    每当他们到一个环境优雅的地方，或是对这个地方有着特别的感情存在时，他们就会有这样的一个宁静时间。其实不是只有他们五人有这个习惯，整个「特殊情报组织」都共同拥有这个习惯，没有明文的规定，起源于谁已经是不可考了，可以确定是，这是经过诸葛裘恩强力推广的结果，可与其说是推广，倒不如说是「强迫中奖」还来得恰当，未料无形之中，居然也让众人培养出这样的共同习惯。

    如同她一直在强调的，大家都是好伙伴、好朋友、手足相亲的一家人。

    祥和的宁静维持了约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这才集中思绪，专注于眼前的状况。

    「这个哥达·戴里克让我感觉很不安。」很自然地，青龙第一个开口，「从他出现到我们离开饭店，我看不出他的想法。」

    「我也是!」拥有比青龙心电感应能力更强的邵靖也开口证实，「我总觉得他身体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阻挠我看透他的心思，他是有备而来的。」

    「咦，为什么会这样?」芷蓝不解，无法相信连邵靖都无法看透这个来自D国客人的心理。

    「应该是说这位来自D国的博士已经发明出如何克制我们的力量的武器了。」鹰人听完之后，也是一脸的担忧，浓黑的剑眉微蹙着。

    「也许是吧!」一直静默听着他们谈话的莫依在此时开了口，「不过，我相信那个阻挠青龙跟邵靖的东西很快地便不会起什么作用了。」

    「哦，你知道原因?」邵靖一脸好奇的模样。

    「那当然!」莫依得意扬扬地解释着，「就好比我最近做给梅丽贝露的小饰品一样，那些是用来抑制过大而且失控能力的机械，顺便还有辅助她如何去使用那些过大力量的功能。比起哥达·戴里克所制造的小玩意而言，我的发明比他的可高级多了。」

    「谁听你炫耀那个来着?」邵靖不以为然地扁扁嘴，「我想知道的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除那些阻碍，好让我能够确切地知道对方的目的。」

    身为天才博士的保镳，她对于在莫依身边的人都会使用读心术来确定安全，所以当她不能探知哥达·戴里克的内心世界时，她没有办法安心。

    「那就得看你的能力强到什么地步了。」莫依贼贼地笑道：「我是有办法做出使那些阻碍消失的机械，不过这样太便宜你了，你还是好好地努力吧!」

    「哼哼!是这样的吗?」邵靖对他露出冷笑，「对方也是个有天才之称的人，他既然敢使用那个东西来阻挠我们，又怎么证明他不会发明出更厉害的机械来呢?」

    「你这是瞧不起我吗?」莫依不能忍受她的讥笑而提出抗议，「我只是懒得在那方面发展而已，要知道，与其发明机械来抗制你们，还不如想办法来让一般人更了解你们。」

    听到这里，芷蓝敏感地察觉出莫依和邵靖之间又爆出战斗的火花，却只能带着既无奈又好笑的眼光看着他们。

    他们总有吵不完的架，仿佛得藉着这个方式才能沟通似地。

    回眸看着丈夫，在他深邃的瞳眸中，她也看到相同的想法。

    偎进丈夫的怀中，依恋着他宽阔胸膛中的温暖，满溢在心湖中的是幸福的汪洋大海，泛滥得无边无际。

    随他们去吧!吵吵闹闹总比彼此忽视还来得好，组织里的人都能感情融洽地相处，这也是火凤凰所乐见的。

    「邵靖什么时候才会答应和青龙结婚呢?」芷蓝漫不经心地玩弄着鹰人握住她的手的厚掌，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粗糙长茧的手心，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盯着眼前嬉闹成一团的伙伴们。

    鹰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低头轻嚼了下她小巧圆润的耳珠，引来她身体的轻颤。

    「是你先挑逗我的哟!」他对面露嗔意的她装出一脸的无辜。

    「你怎么愈来愈胡闹了?」她笑着吻吻他的脸颊，微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他低沉浑厚的声音扬起，细细密密地包围住她。

    「你是在指责我驭夫不当、交友不慎吗?」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也对着他的，双手在他的颈背后交握，吐气如兰地质问他。

    鹰人照例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先饱尝一顿甜美的蜜汁之后才面露微笑道：「是你带坏我的。」

    芷蓝闻言，白皙的脸颊染上红霞，艳丽似火，「我哪有带坏你，哪有!」

    这招叫「死不承认」，是啦!她不过是活泼了些、好动了些、爱玩了些，不过，总比死板板地过日子要好啊!时间那么多，资讯一年又比一年还要新，没有旺盛的求知欲，哪跟得上新时代?生命是如此美妙，就算是有无限的生命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挥霍，而且，她也沉稳了许多啊!

    只是安分太久，总会有些不安于室。

    「我讨厌杀人。」她笑，眼睛绽发出发现猎物的粲然光芒。

    「总是要套口供的。」鹰人微笑，看着妻子从他怀中站起来。

    「猜猜看这次谁赢?」芷蓝伸了伸懒腰，乌黑的头发亮如绸缎。

    「你是赢不过我的。」他笑着摇头，依然沉稳如山，只有眼底的惊艳泄露了他的心思。

    「等着看喽!」她豪迈地笑着，反身做个劈腿的姿势，飞扬起来的腿踢翻来人的身子。

    鹰人和芷蓝在谈笑之间已经掠倒五个人，相同的，莫依等人也和出现搅乱他们安宁的人纠缠成一团。

    直升机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方响起，从不断涌现的人来看，这次来袭的人是誓在必得。

    「莫依，这次你又发明出什么东西?」邵靖一边击退欺上身前的人，一边问着。

    「嗯……我想想看。」莫依好整以暇地闪过对方的拳头，伸出右脚绊倒对方，一副漫不经心地回答，「是远程飞弹?隐形战斗机?还是那份地心勘验设计图?」

    邵靖翻了翻眼，「够了，莫依，我已经知道我这是白问了。」

    「我说莫依啊，你也稍微克制一下，别尽是发明些让人头大的东西好吗?」芷蓝挨到莫依身旁，一边替他驱散那些不怀好意的敌人，一边问道。

    「没有办法啊!不小心制造出来的，要我怎么控制?」莫依皮皮地笑着，「反正这一切会有A国和T国来处理，你就不必太担心了。」

    「我看我们得想个法子撤退才行，对方打算使用人海战术，我们可没有那个体力跟他们耗。」青龙和鹰人也接近莫依的身边。

    「嘿，那正好，来试试看我这新发明有没有用。」莫依看了看四周，顽皮的笑容里增加了一抹贼意。

    「希望他们不是为你这新发明而来。」邵靖嘴里咕哝着。

    「你大可放心，这个发明是我针对组织而设计的，没有人知道，只有你们。」他伸手比向森林，「到那里面去，我弄给你们看。」

    众人跟着莫依进到森林内部，穿越过崎岖不平的山路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条熟悉的小路。

    这一条是通往饭店的路。

    「这个距离应该是可以了。」莫依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仪器，按下其中一个按掣。

    接下来他们就看见一幕好笑的默剧画面。

    那些追过来的人仿佛是遇到一面隐形墙般，停在那边前进不得，只好不断拍打那面看不见的墙壁，张口不知道在那边咿咿啊啊些什么话。

    「好玩吧!这是防护罩，即使是遇到核子弹的攻击也不怕，而且还有过滤污浊空气的功能哟!」莫依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新发明。

    「看来你又发明了令人伤脑筋的东西啊。」鹰人笑着对他道，熠熠发亮的黑眸因为他的新发明而添加了耀眼的神采。

    看着那两个男人又一头栽进讨论的热潮里，芷蓝心中是又嫉妒又无可奈何。知道鹰人对知识的渴求，所以无可奈何，但是刚刚战斗才告一段落，他居然连慰问一下都没有就陷入新发现的热情里，教她这个妻子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哎呀!芷蓝，你受伤了。」结果是邵靖发现她挂了彩。

    也幸亏她这一叫，唤回了鹰人的注意力。

    「哪里受伤了?我看看!」他心急地拉着芷蓝的胳臂，当看见伤口时，他那眉头皱得几乎让两边的眉毛连成一线。

    「小伤，没什么。」她淡然地回答，刻意忽略他关心的语气。

    「这怎么可以?」注意到她的冷淡，鹰人知道自己又让她心里感到不愉快了。唉，没有办法，一看到新的东西出现，他就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嘛!而且她不也是知道自己这点?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呕气呢?「回饭店之后，我马上帮你包扎。」

    芷蓝沉溺在他呵护的温柔里，习惯性地靠在他的怀中，压下心底刚刚升起的不安。

    夫妻当久了，有许多的事情都已经变成习惯，他总是喜欢用他那低沉浑厚的声音诉说着爱语，一遍又一遍地确定他对她的爱。然而，有时候，她还是会质疑两人之间的爱情，不是不相信鹰人的爱，而是害怕长久的时间磨灭了两人之间，那份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誓言。

    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所以可以大刺刺地宣告着永恒的誓言，然而对她和鹰人而言，他们的生命是无限期的，究竟能活过多少的岁月也不得而知，维持着这副年轻容颜的躯壳已有上百年的时光，长时间面对一张不变的容颜，她有自信自己对鹰人的感情恒久不变，但是鹰人呢?

    真的好担心!好担心鹰人会为了求得更高深的知识而离她远去，或是遇见一名更能吸引他的女子，毕竟以现在的女人和以前的她而言，现代的女性显然比较符合他的理想，不!她不要遇见这样的结局，鹰人是爱她的!会爱她到永远的，是吧……

    芷蓝轻咬着下唇，身子略微僵硬地离开鹰人温暖的怀抱。

    可是下一刻，她又被埋入那副温暖的胸膛。

    「别胡思乱想，好吗?」他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担忧与不安，低低恳切的声音是那么揪紧着她的心、暖着她黯然的魂魄。

    从他的怀中仰起头，她凝视着他那阗黑深邃的眸子，「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好让你知道该担心、让你知道我深深爱着你。」扬着幸福光彩的笑容，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

    「芷蓝……」鹰人实在是拿他这个顽皮的妻子没辙，她就像是专门生出来让他担一辈子心似地，忧心她的安危、牵挂她单纯的心性、爱煞她性灵纯净的灵魂。

    此刻，芷蓝脸上正带着快乐的笑脸拉着他跟上莫依他们远去的脚步，笑语声所编织的情网是那么绵密，温柔的爱情红线紧紧地系住两颗心，共同度过大风大浪的漫长岁月，一个不知道尽头的道路。

    踏着轻松的脚步，鹰人无怨无悔地任着妻子牵着他的手，奔向遥远的未来。

    他相信，只要牵着的手不分开，他们之间，就没有分离。

    ***************

    经过充足的休息与享受过精致可口的餐点后，哥达·戴里克走出房间，向站在门口守卫他安全的保镳示意他想单独外出看看台湾的山水风光，拒绝他们的保护之后，便单独一人走出饭店。

    看到哥达·戴里克单独一人走出饭店门口，负责守卫门口的邵靖连忙联络正巧从外面回来的芷蓝道：「芷蓝，戴里克博士单独一人外出了，你赶快跟上去保护他。」

    「知道了。」通讯器传来芷蓝朝气蓬勃的声音。

    回答邵靖通知的同时，她也正巧看见哥达·戴里克的身影。

    「哎呀，真的是完全不顾主人的担心，就任意出游的客人。」发完牢骚之后，她便意兴阑珊地跟随在后。

    这位来自D国的博士还真不懂礼貌，居然连报备主人一声都没有就擅自走出饭店，一点都没有考虑到身为招待的主人会不会担心，更别说这地方对他而言是人生地不熟的山区了，难道他不怕自己会迷路吗?这里虽然属于半开发的休闲游乐区，但毕竟还是山区，总是还有不少的毒蛇、毒蜂出没，啧!没基本安全概念的男人真讨厌!

    时值秋季，虽然是十一月，但在没有寒流来的日子里，台湾的阳光依旧是灿烂耀眼，温度也不会低于夏天多少，偶尔还有舒爽的凉风拂面而来，惬意得很。

    享受着秋色的同时，芷蓝没有忘记此时正在执行任务，依然小心翼翼，暗中保护着哥达·戴里克。

    走着、走着，哥达·戴里克居然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他的举动引起芷蓝的疑心。

    本来以为他对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在没有熟人的陪伴之下，理应不会走太远便会折返饭店，然而他并没有，而且还往偏远的地方走去，没有跟着人潮走。如果这博士不是路痴就是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讨厌人多也许是一个理由，可……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吧?不过，以他那健步如飞的步伐来看，她很难相信眼前的男人是个刚到台湾的外地人。

    虽然心中疑云丛生，但是芷蓝还是尽本分地尾随在他的脚步之后，来到一块空地上。

    哥达·戴里克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便没有再往前深入前进了，这个举止，让芷蓝稍微地松了一口气。倘若他再往前深入，恐怕她得为了安全考虑而出面阻止他的行动。

    毕竟，过了这块空地，接下来的地区就是没有经过开发的危险地区。

    远远地看到他弯下腰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她想，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吧?说实在的，这些被号称为天才的科学家们还真是天真得让人放心不下。

    虽然这种想法好像连莫依也被骂进去，不过，他本来就属于欠骂型的。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哥达·戴里克却突然转过身来，锐利深沉的视线与她相对。

    不会吧，他发现她了?芷蓝困惑地扬起眉毛，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渐渐地走近。

    「美丽的小姐，愿意出来与我共享美丽的风景吗?」他对着地隐身树丛的方向有礼地问着。

    不可能!他没有道理发现自己的跟踪。

    芷蓝在心中大叫着，不过惊讶归惊讶，她依然沉着气，静观其变。太早现身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她才不相信这个吃公家饭的男人会发现她的藏身之处，从事特务工作这么多年，没道理被一个外行人识破她的跟踪技术。

    哥达·戴里克见树丛里没有反应，便继续道：「小姐，你别怀疑，我从刚刚就知道你在跟踪我了，而且，我不是都开口唤你『小姐』了吗?」

    该出去和他碰面吗?想起他能够隔绝青龙和邵靖的读心术，可见他有法子可以知道他们的动向，就这点，哥达·戴里克的动机很值得怀疑。

    「你好，戴里克博士。」芷蓝推开草丛，现身与他碰面。

    和他接触看看吧!反正「特殊情报组织」对这类科学家而言都不算是秘密，若要打比方，身为国际天才科学家的莫依在他们的保护之下已经长达二十年之久。还有一点值得怀疑，莫依理应不会对这样的科学家产生兴趣的，更别提莫依会邀请哥达·戴里克到台湾来。「革命」的事件才刚结束，她不希望再度发现和「革命」组织类似的机构。一个头子受伤就已经让整个组织疲于奔命，而先前莫依的丧失记忆力，也几乎让所有的组员人仰马翻。

    这也许是「特殊情报组织」所必须面对的考验，可是，再怎么厉害的人也有体力的极限。老实说，她觉得自己的心已有些疲乏，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随兴地休息个几天，就如同以前在天真年纪的习惯——

    每当心灵疲累的时候，都想找个山灵水秀的地方，无拘无束地过着日子。

    纵使芷蓝心中的想法是如此，不过从她的外表却看不出一丝端倪。她面带着礼貌的微笑，注视着哥达·戴里克。

    「我还以为你打算躲在草丛里不现身一见呢。」哥达·戴里克在心中遗憾着，可惜，她没有变身幻化成另一个人。

    「既然被戴里克博士发觉，哪有隐身不见面的道理?」芷蓝耸耸肩膀，「况且以戴里克博士这种身分的人能发现到我的存在，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跟踪的技术是否退步了?」

    「哈哈哈!不是这样的，是我有个发明，能在普通人当中找出你们这种拥有特异功能的人。」哥达·戴里克佯装豪迈地笑着。可是他不知道，以他的外形而言，他是属于斯文书生型的男人，虽然在某个角度看起来有股邪恶的味道，所以当他故作豪迈的时候，就给人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

    芷蓝在心中暗暗地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个男人怪怪的，自己并非只接触过莫依一个人，她本身也担任过其他科学家的保镳，但从来没有一个科学家像哥达·戴里克一样，令她对他产生了不好的感觉。

    还有，他那种发明，令她直觉地就想要离他远远地，不想和他有所接触，她记得邵靖说过，他拒绝让邵靖知道他的想法。

    假设他是心胸坦荡的人，何必怕人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而且就这两天的观察来看，他很喜欢研究机械来对付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管他存什么心，总而言之，像这种设防在先的人，其内心真的有可能想和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保持友好态度吗?对于要如何发明不让特殊能力者有机可趁的机械，然后再来和特殊能力者成为朋友，有这样想法的人，教人如何信任?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哥达·戴里克的手轻轻地摆动一下，一个黑色的物体随即掉了下来，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瞬间冒出了白烟。

    芷蓝连忙往后跳开，可是白烟就像是有灵性一般，直扑她而来，瞬间让她失去了意识。

    当她身子软倒在草地上的时候，从树林之间走出几名看上去像是佣兵的人。

    「将她带回去，动作快。」温和的态度一转，哥达·戴里克严厉地吩咐着。

    只见那些佣兵没有回话，便动作迅速地带走芷蓝。

    「好了，这下子，就等欧阳鹰人自投罗网了。」他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正文 第三章

    当鹰人结束手边的工作，回到莫依所在的饭店后，才知道芷蓝失踪的事情。

    「怎么回事，她从什么时候失去联络的?」站在木制的办公桌前，他一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一手轻放在桌面上，偶尔食指还会轻敲着桌面。

    办公桌后是一脸无辜的莫依。他是在研究潜水艇的时候，被邵靖给拖出研究室的，研究被中断的不悦此时还在心中激荡着，不过，他还不至于对鹰人发作，因为鹰人肢体上的小动作已经不经意地泄露出鹰人心急与暴躁。

    「我是在确定哥达·戴里克回到饭店之后才和芷蓝联络的，可是她那时候就没有回答我了。」邵靖一脸的忧心，「我曾经放开心灵接收所有的思想，除了哥达·戴里克的想法我不知道以外，这其中并没有芷蓝的思想波。」

    「这就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去消息?」鹰人扬起浓黑的剑眉直盯着众人。

    「我和邵靖一致的认为这个哥达·戴里克有问题!」青龙说出自己的看法，「不是因为芷蓝是在跟踪哥达·戴里克时失踪，而是，邵靖连他的过去也看不见。」

    「看不见过去?」鹰人有些诧异地看着邵靖，听取她解释的同时，脑海中也开始转动着对哥达·戴里克的资料。

    「不用去想他的那些资料。」邵靖摆摆手，「那些资料都是捏造的，如果那些文字上的叙述真是他的过去，我没有道理看不见。」

    「会不会是因为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扰乱你的读心术?让你读不出他心里的想法?」鹰人提出他的疑问。

    「没有，我没有这种感觉……」邵靖沉吟了一下，微蹙着眉头思考着，「我再试一次……」

    说完，她便闭上双眼，姿势好像是在假寐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莫依身旁的手提电脑突然「哔哔」叫了起来。

    鹰人沉着气，看着他的动作。

    「哼哼!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好消息。」莫依笑得像得到糖吃的小孩，「『时光机』理论?这个哥达·戴里克真是有趣。」

    「什么?又是时光机?」这下子不教鹰人当场失控才怪。他一把抓过莫依的领子，失去那份伪装的冷静看着莫依，「说清楚!敢打哑谜我就当场毙了你!」

    「哇呀!大哥饶命，小弟我绝不敢打哑谜。」惨了、惨了!怎么忘了鹰人对时光机之敏感痛恨?都怪自己太兴奋，这下子自找死路了。「我刚刚得到一个资料，说哥达·戴里克曾经发表过一个理论，而这个理论跟时光机有着密切的关系。」

    「然后呢?」鹰人略微地放松手劲，免得掐死了他。

    莫依有些困难地吞吞口水，「虽然曾经造成一阵轰动，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时光机制造失败造成他精神失常，可是有一天，D国却将他带出精神病院，重新为他塑造一个新形象。」

    「那这跟芷蓝有什么关系?」鹰人不解。

    「这个嘛……」莫依思索了一下，然后突然像发现什么事情，神色慌张地叫起来，「青龙，快叫邵靖回来，不……恐怕是来不及了……」

    莫依两极化的反应让鹰人和青龙都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然而，下一刻，青龙感觉到内心里有着一种什么东西断掉的感觉。

    而这个感觉，只发生过一次。

    「邵靖!」青龙发出大吼，扑向邵靖。

    只见邵靖没有一丝的反应，刚刚还生气蓬勃的她已然失去生命的活力，软绵绵地任他搂在怀里。

    邵靖利用读心术探索哥达·戴里克的过去，却反而被对方发现，因此囚禁了她的灵魂，所以，现在躺在青龙怀中的是一个失去灵魂的身体。

    鹰人见状，转身就冲出这个房间。

    「如果你是要去确定哥达·戴里克有没有在房间，我劝你别去了。」莫依带着苦笑阻止他的脚步，「他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而若你去见他，恐怕你也会被他所擒。」

    鹰人的身子一僵，失去冷静的脑袋不停地绕着几个字眼打转。

    「听说D国的总统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野心勃勃的他，如今最希望的是什么?」莫依好心地给他提示。

    一个失去健康的野心者，最希望的是什么?

    ***************

    D国在亚索米那山谷设立了设备完整的科学研究所，这里有着伊丝哈玛山脊为屏障，从空中看不见科学研究所的所在，就连各国的卫星，也因为科学研究所设立了反侦测电波，而无法探测到这个机密处所。

    表面上，哥达·戴里克是D国科学研究所的所长，其实，他真正的身分是一间以D国语言来说是「希望」的奈巴特研究所所长。

    顺利地通过台湾海关，登上飞机，他带着愉快而且得意的心情坐在自己的机位上。

    想必裴莫依现在正在大伤脑筋吧!哼哼，他这计画可是花了长久的时间来设计与训练，就算明知道是他所为，等他们找到证据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更何况，现在在他手中有两个人质。

    伸手轻拍放在膝盖上面的手提电脑，只要打开电源，就可以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呼救着。哥达·戴里克一时还不知道这名女子的身分，不过，等他回到D国之后，这个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

    这名女子的力量，对于他的研究，非常有帮助。

    在飞机上坐了约十多个小时之后，哥达·戴里克平安抵达自己所属的国土。

    下飞机后搭上他的专车，他直奔奈巴特研究所。

    终于抵达奈巴特研究所，待停车后踏出车门，他看见D国的总统加德卡正在研究所的门口等侯着他。

    「啊，博士，听说你已经抓到那个拥有长生不老能力的女子了?」加德卡张开那因为重病而显得瘦弱的双臂，与哥达·戴里克做了个友谊的拥抱。

    「是的，我现在要开始准备对她做一些测试，才能确定如何将她的这份能力转移到您身上。」哥达·戴里克声调略嫌谄媚地道。

    「哦?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搅你，我先回医院去休养了。」加德卡配合地猛点头，从他黄浊的瞳孔里可以看出他对青春的那份过分执着。

    送走他之后，哥达·戴里克来到放置芷蓝的实验室里。

    将各式各样的线路分别贴在芷蓝的额头、太阳穴、耳后，还有其他诸多地方，他通上电源，开启了电脑。

    「来吧，甜心。」蓝灰色的眼眸射出兴奋的光芒，他的手指头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在电脑的控制之下，芷蓝开始作起梦。

    那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遥远记忆……

    ***************

    清康熙二十二年

    夏日的阳光，炽炽烈烈地洒在北京城内的皇宫内苑深处，此时景阳宫内的竹林小筑，有名宫女匆匆忙忙地奔入。

    「拿到了吗?慈儿。」竹造的房子里，一名年约略十五、六岁的女孩正张着乌溜溜的黑眸，满脸期盼地看着匆忙奔进的婢女。

    「启禀格格，奴婢费尽千辛万苦，当然拿到啦!」慈儿喘着气，扬了扬手中的纸卷。

    女孩伸手拿过那张纸卷，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摊开来。

    慈儿拿来的是一张人物的临摹像，画师本身的技艺还算不错，简单的线条便将画中这名男子的神韵勾勒得活灵活现。画中的他穿着时下流行的天青色对襟马褂，里面套着蓝色长衫，头戴小帽；五官轮廓深刻端正，虽称不上清秀俊逸，但没有武人一般的粗狂豪野；飞扬的剑眉下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儒雅的嘴唇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性地将两手置于身后，散发出一股傲然不驯的气质。

    这个男人，站在士人之中，是卓然不群；站在武官之中，又是那么出类拔萃，光是看画师所临摹的画就足以教她芳心如小鹿乱撞般，一旦瞧见了本人，又不知会是怎样的情景。

    「慈儿，你说说看，他……可会喜欢我?」女孩满脸潮红地瞅着她贴身婢女。

    「启禀格格，您别用那种眼光瞧着奴婢，奴婢可担当不起啊!」慈儿圆圆的脸上映着调侃的笑。

    「慈儿，本格格是同你说认真的。」女孩红着脸娇斥。

    「奴婢惶恐，格格。」慈儿一点也没有将主子的斥喝听进去。她这位主子啊!善良得连血都不敢看，就算说出要砍她头的话来，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更别提主子还有弱点被她握在手中，所以，骂她?嗯，只是心急了吧。

    不过，想是这么想，主子的问话，她还是得回答，「启禀格格，奴婢又不是这画中人，如何得知他是否会喜欢格格?」

    「也是。」女孩双手托腮，漂亮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画中人瞧，天真的瓜子脸上有着情窦初开的羞涩，「盛名远播天下的布尔察清瑛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小小的和硕格格呢?」

    「格格，您在说笑吗?」慈儿不敢相信地问，「您是皇上最宠爱的和硕格格耶!而这位公子只是一般平民，论身分、地位，格格您都比他强上数倍啊!」

    「那只是身分上啊。」女孩不以为然地道，「若论一个人的品德，或许我就比不上了。」说到这里，她一张俏脸斗陡黯然。

    「慈儿不这么认为，格格。」慈儿摇摇头，纠正主子那奇怪的自卑，「自从孝昭仁皇后去世以后，目前宠冠后宫的是您的额娘佟佳皇贵妃，而您爱新觉罗芷蓝正是皇上最宠爱的和硕格格，论人品、学识、琴棋书画，您样样都比其他格格都还要来的出色。皇上不是常常在惋惜吗?总说可惜了朕的十二格格是个女儿身。」

    「胡闹!愈说愈不像话。」慈儿口中的和硕格格——爱新觉罗芷蓝脸色大变，反手一拍桌面大喝，「谁许你嚼舌根来着?别尽说些空穴来风的事情。」

    慈儿被主子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软了胆，一个「叩咚」，她双膝着地，忙不迭地磕头谢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打!请格格恕罪。」

    说着，她举起手，开始打着自己的脸颊。

    「住手!谁要你掌嘴了?」芷蓝没好气地挥手阻止她的自虐，「慈儿，你在这宫中也侍了好些年了，什么话该说与不该说，你应该是可以拿捏得当的，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口没遮拦?」

    慈儿苦笑着起身，「格格教训得是，奴婢想替格格打气，却说出不该说的话。」

    「慈儿，谢谢你。」芷蓝感激地道，「本格格长年侍在深宫，出不得宫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就当今生我与他无缘吧!」

    「格格这么倾心于他?」慈儿好奇地问。

    「或许是吧!」芷蓝轻叹了一声，「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唉!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慈儿一甩帕子，恭敬地退出小筑。

    等她走远了，芷蓝这才站起身，走出竹林小筑，进入这围住小筑的竹林里。

    这个地方是皇宫众多宫苑里，她最喜爱的一个地方。

    爱新觉罗芷蓝，是康熙的第十二个女儿，她是现在后宫中地位最为高的皇贵妃佟佳氏所生。她承袭了母亲娇小的个子，与一张漂亮无瑕的瓜子脸，并且有着一颗连康熙皇帝都忍不住称赞的聪颖脑袋。

    也许是处在后宫的关系?加上又曾经受到前皇后孝昭仁皇后的压迫，故她的个性虽然活泼好动，可是在面对其他宫妃时，却出奇地温柔端庄、应对有礼。

    芷蓝的应对进退，还有她那机智的反应，在不知不觉中博得康熙十足的宠爱，也许是因为享有皇帝宠爱的缘故，她反而拒绝与任何人来往，即使面对有人传出她「骄傲恃大、孤僻且排斥兄弟姊妹」等等的谣言，她都采取淡然处之的态度。

    只有慈儿才知道，她之所以会和众阿哥、格格们保持距离，是因为她身赋异秉，不想为此落人口实，怕害了自己，也害了生下自己的额娘。再说，众阿哥与格格们为争权夺势，都是怀着目的而来，根本就不是真心地想笼络兄弟姊妹之间的情感，看出这点利害关系的她，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别有心机的兄弟姊妹安心的来往呢?与其费心机在那边猜疑，倒不如不相往来，还来得轻松快活许多。

    这个有着广大竹林所环绕的竹林小筑，是芷蓝最为喜爱的地方。她自及笄之后，便几乎不再待在自己原先的寝宫「韶涓阁」，反而三天两头地留在此地就寝，好似将这竹林小筑当成自己真正的寝宫。

    不管是慈儿还是她亲身母亲，都不明白芷蓝喜欢这个竹林小筑的原因所在。慈儿或许还猜得出来，可惜还不懂情事，所以短时间之内还无法理解她心中的想法。

    因为，置身于这片竹林里，她觉得可以和她所仰慕的布尔察清瑛心灵相通，而自己的心灵，也因为得到他那高风亮节情操的洗涤，而变得干净清爽。

    布尔察清瑛，在当今世人之中是最受瞩目，也是备受尊敬的一名汉人儒生。自从大清皇朝入主中原以来，战事乱局纷扰不断，朝廷里，内有鳌拜，外有三藩，更有沿海的郑克塽与边疆作乱的外族军队，内忧外患夹攻，她的皇阿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这么多的乱局，而当朝臣们不满皇阿玛的作法而有异言时，后宫人心惶惶，直到他以布衣身分，悄悄地献上计策后，这才解决了皇阿玛的危难。

    当众臣在赞颂皇阿玛英明睿智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这一半的功劳全归于布尔察清瑛。

    她知道这件事情是她十四岁时，皇阿玛喝醉不小心透露给她的。

    她这才知道，一直暗中帮助皇阿玛的贵人，就是当今名满天下的贤人布尔察清瑛。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手法潜入皇宫，进入皇阿玛的寝宫，将计策放置在皇阿玛的枕边，同时，留书说明自己并无意于仕途，只求天下太平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过好年，而以此方式献策是万不得已，并无加害皇阿玛的意思。

    他还说，请勿将他的名字公开，外传的盛名已经让他不堪负荷，更别提他是个汉人，惟恐太过的盛名只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而且他的理想不在从政，只想要过个能够博览群书的平静生活。

    他的种种理想，全都在一次又一次的献策中说得清清楚楚，他就像是皇阿玛的知心好友，在书信往返之中畅谈两人的看法，论天下、论知识、观天下局势、笔谈国家大事……如此持续了约有数年的光景，直到她从喝醉酒的皇阿玛口中知道了这个秘密。

    或许皇阿玛会赐给他「布尔察清瑛」这个满人名字，是希望藉它来拴住这位汉人淡泊名利的心吧?

    从那时候起，布尔察清瑛这个名字就深深地烙印在芷蓝的心上了。

    她真的好欣赏这个男人喔!他气度宽宏、淡泊名利，从皇宫之外流传的、宫内常出宫的太监、婢女们的叙述以及皇阿玛的赞赏有加，都让她向往着能认识这个男人，可……她是个格格啊!只能待在这深宫里，哪有办法出宫去见自己心底仰慕的人呢?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她将发烫的小脸贴在沁凉的竹子上，企图能舒缓自己那逐渐不自然上升的体温。

    「伤脑筋哪!」将背轻轻抵着竹子，芷蓝喃喃自语，「想忘了他，却又忘不掉，这是为什么?」

    风吹过竹叶，也吹过她耳畔；吹起了满天竹叶，也撩起了绣缀金线的裙摆。

    她急急忙忙地弯腰用小手压住随风翻飞的裙摆，等这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吹过以后，才直起身子。

    不料，才刚直起身子，芷蓝就愕然地看着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的数名黑衣男子。

    他们个个身形粗壮，脸上用布巾蒙面，只露出一对眼睛，邪恶而且冷酷地直视着她。

    「来人啊!有刺客!」直觉地，她扯开喉咙呼救。

    「闭嘴!」数名黑衣男子的其中一人亮刀架上她纤细的脖子，悍然的气势吓得她绷紧身子。「和硕格格，我们主子有令，请您到府里暂住几日。」

    「放……放肆!」芷蓝强忍着颤抖怒斥，「本格格岂是你家主子招待得起的?还不快将你的刀拿开!本格格或许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这事情容不得你说不，走!」黑衣男子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底，伸手擒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折断她的手。

    芷蓝又惊又气，从小备受娇宠呵护，哪受过这样粗鲁的对待，更别说这黑衣男子还不知羞耻地碰了她的手，当下她心一狠，便张口咬住那只不规矩的手。

    「哇!该死!」黑衣男子感到一痛，松开手的同时，也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整个人摔落在地面。

    一得到自由，芷蓝哪还有时间喊痛，赶忙爬起来，咬紧牙根、撩起碍脚的裙子往竹林外飞奔而去，寻求救援。

    追兵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头也不敢回地往外冲去，生怕一回头，就会被恶人擒住，成了那家主人名义上的座上宾，实际是阶下囚。

    仗着自己对竹林的熟悉，加上她并没有深入竹林，所以芷蓝很快地便冲出竹林，直奔景阳宫正殿寻求保护。

    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计画而已，就在她以为可以逃出竹林的时候，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扑跌在泥土上。

    骇然地发觉自己的脚不受控制地迳自瘫软在那里，动也不动，回头再看着追兵逐渐逼近，芷蓝的心几乎要蹦出喉咙。

    不!她不要被抓!这群人抓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为何，但肯定跟皇阿玛脱离不了干系，她怎能让自己成为人质，而让皇阿玛为难呢?

    她宁可一死，也不愿意被恶人抓走。

    看着带头的黑衣男子刀锋迎向她，她挺起胸膛迎向那锋利的刀尖……

    「住手!」

    随着低沉的喝斥声响起，芷蓝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带离致命的危机，掉进一个充满男性气息的胸膛里。

    她愣住了，尚未从获救的认知中反应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闯入宫中掳人!」男人沉稳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出来。

    「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阻挠大爷我行事，找死!」带头的黑衣男子见中途杀出程咬金，气得举刀便要砍下。

    见状，男人大手轻轻地一挥，仅用掌风便将带头的黑衣男子震退好几公尺。

    「请转告你家主子，这次他对付自己妹妹的事皇上可以既往不咎，若有再犯，皇上定不会轻易饶恕!」低沉和缓的声音诉说着惊人的真相，黑衣男子们和芷蓝都是浑身一震。

    皇兄……要抓她来威胁皇阿玛?这怎么可能?这男人是谁?他怎么可以随便替皇阿玛下决定?他又是怎么知道皇阿玛不会就此放过皇兄呢?

    诸多的问号萦绕在芷蓝心中，对于这男人的出现，她是怀疑多过惊吓。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仅能看见他刚毅的下巴曲线，和两片性感的嘴唇。

    他是谁?怀着什么目的潜进宫里来?现在是日正当中的时刻，他竟如此明目张胆地闯进宫里来，难道……他也是心怀不轨的人?那她怎么可以安稳地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呢?万一……万一他……不行!她得赶快逃离这个男人才行，谁晓得他帮助她是不是别有目的?她怎么可以任自己随便地躺在陌生男人的怀中?这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扳动那霸住她纤腰的铁臂，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那个铁臂就是稳当地横箍着她的腰。

    怎么会这样?芷蓝完全慌了，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力量竟然这么大，而且瞧他神色轻松自如的样子，好像不将宫中禁卫军当一回事，难道她注定活不过今天了吗?

    可恶!大清皇宫内苑居然让这些宵小之辈来去自如，岂不是太可笑了?

    「来人啊!有刺客呀!」压不下心口的怒气，她决定不顾一切地扯开喉咙大喊。

    「住口!」她的行为没有引起男人的怒火，反倒激怒了黑衣男子们，只见他们又提刀朝他们砍过来。

    芷蓝虽自暴自弃地用双手遮住耳朵，却仍不肯死心地大声呼救。

    不管结果如何，她是不会让这群歹徒就这样逃走，她绝对要让大清的律法制裁他们，以自己的性命发誓。

    「刺客?哪里有刺客?」

    禁卫军的呼喊声让芷蓝张开了双眼，有些呆愣地看着一群已经跑进竹林里的禁卫军。

    「格格?」随着禁卫军冲进来的是她的贴身婢女，慈儿神色慌张地奔过来扶起她。

    「属下救驾来迟，请格格恕罪!」禁卫军的统领五体投地颤声请罪。

    芷蓝惊魂未定地站起身子，视线从禁卫军统领身上移到那群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衣男子们。

    那个男人不见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这个男人的存在却没有一点危险感觉。

    好奇怪，原本，她还怀疑那个男人对大清皇朝有所企图，可是……现在她内心里却对他升起莫名的好感，这算是什么?

    「将这群刺客押下去，仔细调查清楚是谁想对本格格不利，然后交由皇阿玛裁决。」明知道这群刺客将会受到残酷的逼供，但是芷蓝仍是硬下心肠下达命令。在这黑暗的宫中，就算有额娘可以为她撑腰，她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也足以让整个内宫掀起大乱。

    她已经非常尽量地不去伤害他人的性命，可惜身在皇宫之中，若无法保护自己，就无法在这立足。

    「喳!」禁卫军统领一接到命令，立即起身去执行任务。

    而芷蓝则在慈儿的搀扶之下，颤巍巍地回到她的竹林小筑。

正文 第四章

    让宫女帮她梳洗包扎跌伤的伤口完毕之后，芷蓝照例将所有的宫女包括想留下来服侍她的慈儿一并遣出去，留下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她双手托腮，双眸下意识地随意乱转，偶尔凝住、偶尔移动。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呢?瞧他一身的平民装扮，可见他并不是宫中的人，可是……他是怎么进到宫中来的?他随手—挥就掀起了狂风，将那个打算置她于死地的黑衣男子打飞了出去，这就是所谓的武功吗?还有，是什么原因让那些黑衣男子们动弹不得，就好像是她的双脚突然不受她指挥的情形一样吗?

    现在静下心来思考，可见这男人对她并没有恶意，而且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不像是心存恶念的人……

    芷蓝的右手滑下了脸颊，不自觉地来到腰际。他的手臂，强壮而且有力，显然是练过武功的人，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是如此低沉温和，措辞温文儒雅，证明他还是个读过书的人，只可惜没看清楚他的脸，不然就可以请皇阿玛招揽他入宫辅政，还可以请他当禁卫军的护国将军，好好地训练这些捍卫皇城的军队，让那些歹人没有办法任意地进出皇宫禁地。

    不知道那个布尔察清瑛的身子是否如他一般壮硕?是否也那么充满着安全感?他的声音又是如何呢?被他拥在怀中是怎样的滋味?

    芷蓝感觉到自己整个小脸发烫，一想到布尔察清瑛，她的心脏就好像在打战鼓一般，「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

    自椅子上站起身，她一跛一跛地踱到书桌旁，抽起清瑛画像的卷轴，摊了开来。

    自己好像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他了呢!手指小心翼翼地滑过画纸上他的脸，芷蓝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一脸甜蜜地看着画中的心上人。

    室内的光线随着夕阳渐渐的西下而变得昏暗，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收起画像，重新回到桌前，燃起了蜡烛。

    烛火的光芒燃亮了室内，她的视线从烛火中，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

    「你……」

    芷蓝直觉地想要开口呼救，却被那个男人掩住口，熟悉的男性气息再度笼罩了她。

    「别喊，是我，下午救你的人。」

    低沉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待看清楚他的容貌之后，她震惊得忘了反应，连他什么时候松手都不知道。

    她呆呆地看着他走到书桌前，抽起她刚才放回去的画像，解开她特地打上的结。

    「啊!别打开!」

    等她回过神来，欲抢过画像的时候，他已经看见画像的内容。

    脸上的潮红未褪，又重新染上羞窘，现在的芷蓝恨不得能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好可以躲过他灼热的凝视。

    「我没有想到，连宫中的格格都会有我这愚蠢的画像。」他笑，没有嘲讽的意味，将画像递给她。

    「无法出宫，只得藉由画像，来一睹天下第一贤人的风采。」芷蓝满脸通红地将画像重新收妥，再仔细地重新打上结。

    「格格过奖了，清瑛算不上什么天下第一贤人。」清瑛耸了耸肩膀，依然微笑着。

    「但在我心中认为是就可以了。」她率直地道，黑白分明的美眸悄悄地偷瞄了他数眼。

    值得了!想不到这一辈子居然有机会可以目睹布尔察清瑛的庐山真面目，真的是教她现在马上死，她也甘愿。

    「格格想不想知道是哪位皇阿哥想掳走你，交给三藩以威胁皇上?」清瑛轻松自若地在桌前坐下来。

    芷蓝听了，浑身一震。

    布尔察清瑛不提，她都忘了这一回事，呵……真可笑，有人处心积虑地想掳走她，而她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边为着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公子不提，我倒还忘了向公子道谢呢!」她抽出帕子一扬，屈膝向他道谢。「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格格不必如此多礼。」清瑛伸手一托，在没有碰到她的手的情况下，让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格格是千金之体，而且有伤在身，行此大礼是折煞布尔察清瑛了。」

    「公子知道我受伤了?」芷蓝讶异地瞪大双眼，小脸上写满不信任的神色。

    他没有多做解释，惟一的反应只有点头。

    芷蓝心头升起一阵窃喜，但少女本身的矜持还有宫廷礼仪让她不会清楚地将心里所想的事情表现在脸上。

    明知道不应该让一名陌生的男子进入她的闺房，可是她非但让他进来了，而且还怡然自得地在桌边和他对聊，她很清楚地知道原因为何。

    因为她相信他。

    「请问公子，可知是哪位皇兄想置我于死地?」她微侧着头，一脸专注地问他，「公子为何不直接去告诉我皇阿玛，反而跑来告诉我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呢?」

    「皇上为了三藩的事情正伤神着，格格的事情，可以避免浮出台面，自然是最好。」清瑛简洁有力地道。

    「可是，我那些皇兄们彼此勾心斗角的事情，皇阿玛迟早会知道。」芷蓝不以为然地道。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充实国家的实力是最急需迫切的，亲人之间的反目可关起门来自理的，不必弄得满朝文武百官都知道这件事情。」

    「怎么?难道公子认为本格格可以制止皇兄们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她开始怀疑他的出现是有目的的。

    「就算你办不到，我也会教你。」清瑛淡淡地道。

    虽然知道他并无恶意，只是好心地想要帮忙，但是芷蓝却无法忍受他言语中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轻视，心里升起了无名的怒火，不经大脑的话也脱口而出。

    「本格格虽然没有公子过人的才智，可也读过圣贤书，更同我额娘一起抵抗过先皇后的诡计，就算本格格不懂人情事故好了，但是要论口才，那些皇兄们恐怕是比不上本格格；论智力，我可也不输给那些皇兄。」

    清瑛露出了深不可测的笑容，如鹰般锐利的双眸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发光，差点将她的注意力给吸走。

    「那清瑛就拭目以待了。」

    他话说完，一阵清风吹过，芷蓝低下头按住自己被风吹起的秀发，等她再抬头时，屋内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布尔察清瑛……」愣愣地看着敞开的窗，她原本温顺的脸上露出了聪慧机敏的笑容。

    他是否看出了自己并不如外表一般的柔顺，所以才将制衡这些皇兄们的事情交给她?这算是他的挑战吗?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能示弱了。

    布尔察清瑛虽然没有说出是哪位皇兄想对付她，所以才会有今日的刺客事件，姑且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想抓她交给三藩其中之一，但很显然地，她的存在的确碍到了某位皇兄的路，所以才想将她送出宫去，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她跟他们玩起心机游戏了。

    别忘了，她可是皇阿玛面前最得宠的格格呀!

    挑战既然开始，就拿她的太子皇兄先开刀。

    ***************

    芷蓝受伤的第二天，康熙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她在竹林里遇袭的事情，一下了朝，没有换下朝服便由太子陪同匆匆忙忙地赶到她这环境清幽的竹林小筑。

    「儿臣参见皇阿玛、大阿哥。」芷蓝故意让自己走路的姿态严重地不稳，颤巍巍地对康熙行礼。

    「起来!朕准你在伤势痊愈前的这段日子里不必行礼。」康熙心疼万分地扶起她，其宠溺的态度让一旁的大阿哥，也就是现今的太子脸色十分难看，怨怼阴狠的眸光毫不掩饰地往她身上射去。

    「皇阿玛。」芷蓝撒娇地抱住康熙的身体，清丽的小脸上漾满天真无邪的笑容，「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儿臣这竹林小筑?又如何得知儿臣受了伤?」

    「怎么?在埋怨朕忽略了朕的小淘气吗?」康熙扶着她娇小的身体，父女俩亲密地在炕上坐下，而太子则是坐在炕旁的椅子上。

    「皇阿玛日理万机，能想起儿臣已属万幸，怎敢埋怨皇阿玛?」芷蓝甜甜地笑着，「儿臣不过是想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奴才漏了风声，惊动了皇阿玛。」

    「你是在袒护谁?」康熙脸色一沉，马上就联想到她这次受伤的原因。

    「说!」

    芷蓝睁大了双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儿臣不懂皇阿玛的意思。」

    「那你告诉朕，你是怎么受伤的?」康熙鹰隼犀利的视线凝在她看似柔弱的小脸上，「跌倒?」

    「儿臣是在和大阿哥在竹林里玩耍时不小心跌倒的。」她像是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低垂着头，让他看不见她的神情。

    可太子看见了，他看见芷蓝悄悄地对他抛了个警告的视线，惊得他鼻端冒出细小的冷汗，细小的瞳孔不断地缩小、放大。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那些行刺的人难道泄露了什么风声吗?昨天究竟是谁坏了他的大事?

    该死的!他就知道这十二皇妹留不得!她太聪明、太深得皇阿玛的心，将来谁成了她的额驸，其势力铁定会动摇他太子的地位，不行!他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地握紧，闪烁着阴谋的瞳孔不着痕迹地瞪回去。

    「哦，是吗?允礽。」康熙的视线转到允礽的身上。

    「回皇阿玛，是儿臣的疏忽，请皇阿玛降罪。」允礽惶恐地起身单膝跪地，然而心底却是气得血气翻腾。

    好个和硕格格!允礽气得只差没有将牙齿咬断。三言两句便能让皇阿玛对他起疑心，果真不辜负皇阿玛的宠爱，一个太过聪明绝顶的格格只能杀，不能留!

    喔……原来昨天想对付她的人是大阿哥呀，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快让她找到幕后主使者，还真的是有点无趣。

    芷蓝懒洋洋地斜眼看着允礽一脸紧张惶恐的模样，她本身并没有恶意，不过看在允礽的眼中，似乎变了质。

    「起来。」康熙没对允礽多说些什么，在他心目中，早已对允礽的能力与气度大大地打上折扣，他对于这个城府过深、见识短浅的儿子实在没什么好感，「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去吧!」

    「喳，儿臣告退。」允礽一脸阴晴不定地退出竹林小筑。

    看着门外的太监将门板上，康熙这才缓和脸色，一脸慈蔼的看着他最疼爱的女儿，「好了，允礽不在，你可以实话实说了吗?」

    「皇阿玛希望儿臣说什么呢?」芷蓝带笑地将话题移开，「难得皇阿玛会来儿臣这竹林小筑，何不来看看儿臣去年帮皇额娘种下的银桂呢?现下正盛开着呢!」

    康熙脸上带笑地让她领着他前往御花园内，与她一同投入这一片淡黄白色的世界里。

    也莫怪他会偏心特别宠爱这个女儿，芷蓝蕙质兰心、性格活泼灵巧，不但懂得讨他欢心，也甚为体贴他因繁忙政事而总是无法时常陪着她，在众多儿子为了地位而争执不休，内忧外患又尚未平定的时候，她那天真开朗的模样总能让他烦忧的心豁然开朗，他这个宝贝格格呀，刚及笄的她，不知道心中是否有了他这个皇阿玛以外的男人存在?

    就只有这个女儿，他不希望将她放在政治利益用途上，为了这个打从心底疼起的宝贝格格，他要慎重地选出适合她的额驸。

    干爽的夏风吹过，吹落了满枝桠的银桂，小巧柔嫩的花朵飘散着浓郁的花香，朝站立在银桂林中的芷蓝撒去，落得她满身清雅的淡白。

    康熙的记忆中，突然跳出一幕类似的景色。

    一样是在银桂林，可站立其中被花朵洒落一身而不失男儿本色的，这天下，他仅知道一个人。

    那就是名满天下的贤人布尔察清瑛。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倘若让清瑛当上芷蓝的额驸，合两人之才干，对大清皇朝而言，无异是如虎添翼，只是芷蓝会愿意吗?才刚想说不让她成为政治婚姻下的牺牲者，怎么现在又……可是，这两个人真的很适合。

    一种熟悉的波动吸引了康熙的注意力，他凭直觉往右方看去。

    突地一个连他都没有发现的满意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上。

    清瑛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对襟马褂藏身在康熙右方，也就是芷蓝的后方，与康熙一起看着那站在银桂林中的荳蔻佳人，平时精锐内敛的眼神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温柔，刚硬的唇线此时正微微地上扬着，不一样的神情替这个聪明但沉默的他加入了和以往不同的光芒。

    清瑛那温柔的表情是康熙从来没有看过的，私底下两个男人不谈国事，单纯聊天时，女子也属于他们的话题之一。天下无奇不有，海外的番邦多的是漂亮而且身段窈窕的艳丽佳人，其聪慧风趣连本国女子都自叹弗如，如此出色的女子都不曾见他出现过这样的表情，如果这对才子佳人对彼此都有意思，也许，自己的心愿可以成功也说不定。

    不知道他这个看似单纯天真，实际上却聪敏机灵的女儿会有何想法?

    「皇阿玛，您说，儿臣这银桂开得漂亮吗?」转眼间，芷蓝已经从银桂林内走了出来，小脸上漾着甜美可人的笑容抬头看着康熙，漆黑晶亮的瞳孔诉说她满心的企盼。

    「漂亮。」康熙疼爱地执起她的柔荑，眼底闪着感动道：「相信你额娘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额娘这些年的身子不太健朗呢!希望这银桂能替额娘带来健康。」

    略侧过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愁容，康熙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女儿，不由得想起了和她相似的脸，他那温婉天真的皇贵妃——

    芷蓝的亲生额娘，佟佳氏。

    「放心，朕只要一有空便会去看看你额娘，别皱着眉，朕最爱看你的笑。」康熙笑道，「来!告诉朕，你最爱哪棵银桂?」

    在洪亮豪爽的笑声伴随着串串银铃的笑语中，清瑛悄悄地远离这片银桂林。

    避开巡视的禁卫军，他堂而皇之地进入康熙的御书房，在位子上静待康熙的到来。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他不由得想起刚才所看见的情景。

    第一次看到和硕格格是在那片竹林里，可是知道她的存在，却是从皇上的嘴里得知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所救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居然就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不过，说什么他也不能苟同她在竹林里打定一死的愚蠢行为。

    他清楚地记得她那尘土也遮掩不住的清丽容颜，纵使是满脸的恐惧，柔软的娇躯甚至害怕得颤抖个不停，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还能思考，还有勇气去抵抗那欲对她不利的敌人，这点让他为她而心动。只是可不能让她知道，他为何会知道她受伤的事情。

    说得出口吗?说他怕还有人会暗中埋伏而尾随在后面保护，结果却看见她入浴的旖旎画面?明知道应该要赶紧离开以保她的清白，可是自己却非常失礼地瞪大双眼，呆呆地看完她沐浴的镜头。

    她白皙曼妙的娇躯吸引了他的注目，可是她身上那深浅不一的伤痕却揪紧他的心，天知道他用了多么大的意志力才能遏止自己想冲进去吻上她细致肌肤的冲动，多想去抚平她因疼痛而紧蹙的柳眉……

    勉强压抑自己那浮动的心，耐心地等到天色暗沉，他才出现在她面前。

    当她的视线接触到他的同时，在那一瞬间，他竟然看得失神了。

    烛光下的她清丽依旧，晕黄的烛影柔和了她的五官，乌灿的瞳孔漾着水光，波光盈然、勾魂动魄。粉红色的宫服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没有盘起的青丝披散在她身后，增添了她的柔媚，瓜子脸上脂粉末施，清爽宜人的模样更是牵动了他的肺腑。

    细致的肌肤与柔软樱唇的触感仍然残留在他的掌心之中，尤其当他看见她那么珍藏着自己的画像时，那触感在他的手心之中猛烈地燃烧起来，那份灼烫沿着手臂往上延伸，深刻地烙印在他心房上。

    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会在他心中造成这么大的骚动，引起这么强烈的感情起伏，他虽然被人称为天下第一贤人，可是他好像把自己说话的才能遗留在娘亲的怀抱里，平时沉默寡言，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倒还可以顺畅地说上几句；没有俐落的口才成为他的缺陷，即使有不少达官贵人想将女儿嫁给他，也因为他这个缺陷而打退堂鼓。

    试想，没有辩才无碍的能力，要如何争取到皇上的注目?如何让群臣对他的能力心悦诚服?这项缺陷让许多想依靠他的知名度混入朝廷的人打消主意，纷纷另求方法。

    或许他真的该感谢他的娘亲呢!因为不擅言词的缺点，令他可以免去进入朝廷之中，避开那勾心斗角的黑暗场所，可以逍遥自在地念书、习武。

    清瑛有满腹经纶，可是对做官这一途避若蛇蝎，宁愿直接找皇上，也不愿让自己的抱负经过层层关卡之后，被不肖官员给盗去，或者让想一手遮天的奸臣给扣留，徒留「抑郁不得志」的遗憾。

    讨厌那种送往迎来的虚伪，他只想过得逍遥自在；讨厌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只想轻轻松松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想为官事所扰，只想为国家大事尽一分力、读遍天下书卷，彻底地看透投身仕宦一途的迷障。现在的他是以冷静而且客观的态度来看侍整个大清国势，宁愿和皇上保持这种私底下的交往，也不愿意两个人的关系在朝野大臣们之间传闻开来，那对他只有害而无一利，可是……那个和硕格格……

    今天她穿了一身嫩绿的宫服，领口与袖子的边缘以亮丽的色彩绣上精致的花纹；脚踩着花盆底，腰肢款摆地走入银桂林内。有一种感觉告诉他，如果今日她的脚没有受伤，他相信她的脚步会是轻快地，而不是如此小心翼翼。

    风吹起了桂花雨，洒落了她一身的馨香，也在清瑛心中印上了桂花貌。

    和硕格格就好似那淡黄白色的银桂，清新淡雅，香气浓郁而不刺鼻，花朵小巧却寿命甚久，花落又开，坚韧且不轻易屈服。

    有人将唐太宗的妃子徐氏选为桂花的女花神，也有人将晋代石崇的宠妾绿珠奉为桂花的女花神，因为桂花的易落，绿珠的坠楼殉情，所以杜牧「金谷园」这首诗里写着，「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落花是指桂花，比喻绿珠为石崇跳楼这个凄美的故事，可是在他心中，桂花的存在却象徽着坚韧与爱情。

    桂花易落，可是桂树本身却是寿命甚久。传说中，汉朝河西人吴刚因在学仙修行时犯了过错，被谪官到月中伐桂，待桂树被伐倒后方能得赦，可是不论他怎么砍伐，桂树总是能在隔夜后恢复原貌。姑且不论这整个故事的神话性，端看桂树能受创而复合这点，就象徽桂树生命坚韧、不屈服于困境，而且还散发着清香馥郁的花香，就好似和硕格格在桂花林中，那份清雅脱俗，宛如真正的桂花花神。

    忍不住让心中的笑意蔓延到嘴角，他这颗无所求的心，似乎找到了在乎的目标。

    可……难啊!纵使喜欢她，可是自己有那个资格去爱吗?要知道，当她得知他心底那个最难启口的秘密的时候，她会受到多么大的痛苦?这种椎心刺骨的滋味，只要自己尝就好了，不必连累她。

    他喜欢看见她开开心心笑着的模样，每当她展颜欢笑的时候，好似任何烦忧都是多余的、都是自寻烦恼，而且他也不喜欢看见她皱眉的模样，因为那会使他心疼、使他跟着她一起皱起眉头。

    开门的声音唤回清瑛的神智，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康熙走进来，但让他惊讶的是尾随在康熙身后的娇小身影。

    怎么会?

    可能是他心中的惊讶显现在脸上，否则康熙便不会如此道：「来!清瑛，朕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朕最钟爱的女儿和硕格格。」

    「格格吉祥。」清瑛重整了下自己的表情，拱手作揖对芷蓝行礼。

    「久仰大名，布尔察清瑛公子。」芷蓝只点头，心中也是充满困惑。她不明白皇阿玛为何要带她到御书房来，而最教她惊讶的是布尔察清瑛居然会在御书房内。

    皇上在想什么?是这两个年轻人内心相同的困惑。

    「皇上?」清瑛对康熙投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清瑛啊!朕在宫中，恐怕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康熙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用这句话开始做开场白，「三藩之乱未定，朕的儿子又只知道争权夺势，枉顾兄弟之情，能成材的没有几个，而朕最宝贝的女儿势单力薄、处境为难，你说说看，朕该怎么办?」

    康熙的心意在短短的数句话之间表露无遗。

    「皇上，格格身边理应不乏高手保护，更何况，后宫之中无男人是大清戒令!」清瑛坦白不讳言道。

    「皇阿玛，公子说得对，以后儿臣不管到哪里让侍卫跟着就是了，何必……何必劳烦公子呢?」芷蓝微红着脸道，也明白皇阿玛为何要带她到御书房。

    平常，他们两人一定都在这里商量、讨论国家大事吧?皇阿玛知道布尔察清瑛会在御书房等他，所以才会故意带她到御书房来。皇阿玛的用意并不难猜，他是想以她的容貌与身分，来拴住这个如闲云野鹤的男人，一辈子忠心耿耿地投效在皇阿玛的麾下。

    可……难啊!谁晓得布尔察清瑛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红粉佳人?就算自己对他倾心又能如何?在没有明确地知道他的想法以前，她怎么可以像个不懂礼数的女人一样，坦然不避嫌地对他吐露心中的爱意呢?

    「芷蓝，你敢确定那些侍卫不会被想害你的人买通?」康熙不以为然地道，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女儿似乎是对清瑛动心了，而且她刚刚说什么来着?久仰大名?什么时候清瑛的威名已经流传到深宫去了?

    「啊……」芷蓝愣了一下，纵使她机敏聪慧，但她无法不去在意一旁清瑛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乱了她的芳心，以致一时之间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康熙的质问。

    「唉，你知道的，朕平时最疼爱的女儿就只有你，别以为朕不晓得，你在宫中，除了陪伴你额娘以外，根本就没有和其他兄弟姊妹来往。他们如此孤立你，甚至要谋害你，你都不在乎吗?」康熙字字句句出自肺腑，说得她动容，却让清瑛动怒。

    「皇阿玛不必担心，儿臣有奶娘，还有贴身婢女慈儿的陪伴，并不会觉得孤单。」芷蓝的脸上绽开最甜美的笑靥，清丽之中带着娇艳，掩盖掉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淡淡愁绪。

    「那是谁独自一人，在花园前、银桂林内低声哭泣?」康熙完全不在乎清瑛的存在，敛眉询问着她。

    「是啊，是谁呢?」芷蓝从容地回答，「也许是想家的宫女，也许是哪位妃嫔发自内心地吟着，『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对于她避重就轻，刻意避开自己的孤独，反倒是提醒了康熙，莫忘去探问她的额娘、他的皇贵妃。

    康熙因此苦笑了一下。

    可在清瑛的心中可不是用苦笑就可以形容，康熙的话揪紧了他的心，让他的心对于她的孤单而充满了苦涩。

    「芷蓝，皇阿玛是为你好。」

    「儿臣谢皇阿玛的恩宠。」芷蓝不想让话题谈得更深入。清瑛在场，就算她愿意接受，她心仪的男人也未必会愿意接受。为了避免双方难堪、她皇阿玛面子会挂不住的事情发生，因此她抽出帕子朝背后一甩道：「儿臣脚痛得紧，请皇阿玛容许儿臣告退。」

    「芷蓝，你的婚事，朕准你自主。回房好好休息!等会儿，朕会命御医过去仔细地为你诊断。」

    「儿臣谢皇阿玛，儿臣告退。」她的脸上没有欣喜，也没有提出任何的疑问，只是静静地退出御书房。

    「清瑛，麻烦你跟着她一趟，朕不希望失去这个宝贝女儿。」康熙难得软言要求。

    清瑛一抱拳，立即尾随芷蓝过去。

    「不知道，这法子是否能成功?」康熙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坐到书桌前，思索了一下后，才伸手拿起奏章，开始批起奏摺。

正文 第五章

    离开康熙的御书房，在回宫的路上，无巧不巧，芷蓝遇上了个性最为阴险的八阿哥允祀。

    「八阿哥吉祥。」她谦恭自卑地屈膝为礼，对于这八阿哥，她的选择是小心谨慎。传言八阿哥非旦爱好女色，甚至曾有强抢民女的传闻，野心勃勃的他连身为太子的大阿哥都甚为忌惮，明争暗斗的两人将众多兄弟分为两派，也不是她怕这两位阿哥，而是她不希望遭到八阿哥的垂涎。

    前一阵子深宫内传出一名宫女跳井自杀，如果她调查得没有错误，那么，造成这名宫女死亡的，正是眼前这个小鼻子、小眼睛，身为她八阿哥的男人。而且那名宫女不是外人，是和他们有血亲关系的妹妹，或许皇阿玛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女儿的存在，可是阿哥他们是知道的啊!

    这位皇妹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神韵与皇阿玛十分类似，只是心直口快了些，看谁不顺眼就会破口大骂，而这样的她却正好符合八阿哥的脾胃，就在大白天，皇妹独自一人到河边洗衣时，八阿哥对她伸出了魔爪……

    八阿哥贪欲贪到连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都能如此对待，她岂可不小心谨慎?深宫内苑的险恶环境，他们这群皇子、皇女们比太监还熟悉，万一哪天八阿哥对她起了邪心……

    芷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往下面想。

    所以她打过招呼之后，就打算继续往她寝宫的方向走，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触。

    「十二皇妹，别急着走嘛!」允祀突然伸出手拦住她，「听说，你受伤了?」

    到底是谁传出她受伤的消息?皇阿玛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一向对她都不闻不问的八阿哥都知道了?

    「八阿哥，您的消息真是灵通，居然知道皇妹受了伤?」她没有伸手推开允祀那过于贴近的手，反而带着一脸天真腼腆的笑容道：「八阿哥真好。」

    允祀眯起双眼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那一脸天真无邪的芷蓝。他老早就听说过十二皇妹备受皇阿玛宠爱的事情，直到今天才算是真真切切地端详着十二皇昧的容貌。果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啊!比起那个宫女皇妹，十二皇妹更胜一筹!娇小的个子惹人怜惜，瓜子脸上衬着一对乌漆深黝的大眼睛，干净清澈、纯真无瑕，水嫩的肌肤吹弹可破，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桂花香味，刺激着他的男性本能。

    「十二皇妹真的是愈大愈标致了。」他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谢八阿哥的夸赞。」讨厌!咦?他不是不喜欢像她这种温柔而且看起来孩子气的姑娘家吗?怎么现在会……芷蓝心中的警钟大大地响着，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手心也微微地冒出冷汗。

    「十二皇妹是要回宫去吗?要不要八阿哥陪你回去?」允祀难得好心地伸出手打算搀扶她，明则是好心，暗则是想偷香。

    隐藏在暗处的清瑛根本就是看不下去了，就在她打算好好地教训这丧失天良的允祀时，他动用了「力量」。

    原先棱角有致的粗犷脸庞出现了皱纹，乌黑的头发变成苍老的白色，平滑而有弹性的肌肤也松弛下来，壮硕的身躯变得有些瘦小、佝偻，外型大改观的同时，连同身上的装扮也一同有了变化。

    清瑛幻化成太监，一边跑着一边喊，「格格!和硕格格!等等老奴啊!」

    「公公……」芷蓝愣愣地看着这名年迈的太监，一时之间，竟无法想起他的身分。

    「老奴小清子，奉皇上的命令，陪格格回宫。」他动作俐落地五体伏地，磕了一个响头。

    「正好，本格格正需要有人扶着本格格回去呢!起来吧!小清子。」芷蓝虽然不知道这名太监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不过倒是庆幸他解了她的危。

    「喳。」清瑛佯装老太监的模样站起身，伸出手背让她搭住他的手。「老奴已经帮格格准备了轻便软轿，请随老奴来。」

    不等允祀出声阻止，他便扶着芷蓝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临走之前，不忘用他那锐利的视线看了允祀一眼，经过允祀身边的时候，还假装不知情地重重踩了允祀一脚。

    「站住!老奴才!」允祀怒不可遏。这个老奴才简直太嚣张了，居然敢对他不敬!

    「哎呀!」就在他喊完话的同时，芷蓝突然娇呼一声，整个人软倒下来。

    「格格!」

    「十二皇妹!」

    两个男人同时发出惊呼，允祀更是急切地想朝她扑过去。

    「八阿哥请自重，即使是兄妹，也不能有逾矩的行为。」清瑛牢牢地将芷蓝搂在怀中，同时伸手阻止他荒唐的行动。

    「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本阿哥爱怎么做，你有资格管?把十二皇妹交给我!我会负责送她回宫。」允祀恼羞成怒地喝斥着。

    「可奴才是奉皇上旨意，务必亲自送格格回宫，奴才不能违抗圣旨。」清瑛低声回道。

    「放肆!本阿哥说了就算!要知道，让一名老太监消失在这深宫里，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允祀狂放傲气地睨视着他。

    「若八阿哥记得蓉桂宫女之事，就请别为难奴才了吧。」清瑛暗自皱眉。这个八阿哥真的是愈来愈嚣张了，眼高于顶，而且还不将皇上和太子放在眼里，将来必成乱源。

    「蓉桂?她是谁?」允祀有些迷惑，对于这个名字感到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八阿哥真是贵人多忘事，蓉桂宫女是皇上的私生女啊!就是那位被您逼得跳井的宫女……」

    「住口!本阿哥从没有听过蓉桂这个名字。」

    「事在人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八阿哥。」清瑛神秘地笑着，「奴才手中有证据，八阿哥要看吗?还是让奴才送格格回宫?」

    「你……」允祀气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对于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太监，他反倒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胁感和压力，个性深沉而且城府极深的他隐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太监对他而言将是个威胁，他必须去调查清楚，这个老太监究竟是何许人。

    允祀一遇到和他将来野心相关的事情，眼前的芷蓝对他而言也就不那么重要，他挥挥手，带着不耐烦的神色离开了。

    等他远离之后，清瑛这才低头询问，「请问格格还要昏迷到何时?」

    原本躺在他怀中昏迷不醒的芷蓝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下，然后悄悄地睁开一道缝之后又很快地闭起来，直到确定危险已经远离以后，才看见她完全地睁开眼。

    「谢谢你替我解围，布尔察清瑛。」她的唇角像弯月般地向上扬起。

    清瑛有些诧异地扬起眉毛，「你知道是我?」

    「是呀!因为有胆子和我八阿哥对抗的，当今除了我皇阿玛以外，大概就只剩下闻名遐迩的布尔察清瑛了。」芷蓝清楚且明白地道，然后从他的怀中坐起身子，与他保持距离。

    清瑛站起身子，伸手扶着她站起来，对于她的话，他保持沉默。

    芷蓝强忍着脚踝的疼痛，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一眼，低声道：「失礼了，格格。」

    芷蓝「咦」了一声，还来不及意会他的含意，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惊呼一声后，四周的风景飞快地往她身后移动着，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夏风，她最在意的还是贴在她耳边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怦!怦!」他的心跳声就像是稳定不变的太鼓一般，声音低沉浑厚，听了令人觉得心安且舒服，芷蓝热着脸颊、垂着螓首，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那隐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泄露了她的情感。

    多希望这样的情景能维持到永远：永远都不要消失……

    不知可否留他在自己的身边?皇阿玛适才的承诺言犹在耳，字字清晰地烙印在她心房上，这对她而言，是项多么大的诱惑，可……自己真有那个能耐拴住布尔察清瑛这颗自由的心吗?

    对布尔察清瑛而言，高官厚禄想必对他是轻如鸿毛、过往云烟，而且她也不想用这点来限制他。官场对他会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的雄才抱负困锁住，无法如行云流水般地施展开他应有的才能，这点，从他在民间广为流传的着作当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

    罢了!芷蓝啊芷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布尔察清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拴住的人，他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振翅高飞、睥睨天下才是最适合他的。他适合比她更有才情的女子，要懂得他的心、他的目标，并倾尽全力地让他一展长才，这样的女子，才最适合布尔察清瑛。

    回到寝宫之后，芷蓝唤住他，「呃……关于刚才，皇阿玛所说的那些话，请公子别放在心上，本格格会让皇阿玛打消此念头的。」

    「格格是不相信清瑛的能力?」他挑起了浓眉。

    「不!不是。」她急急地道，「我……我不过是不希望替公子惹来麻烦。」

    清瑛本来是没有打算要接受康熙的指派，可不知怎么搞的，一听见她也和他一样想拒绝康熙的乱点鸳鸯谱，他的心头不由得地冒起了疙瘩，一种没有受到重视的怒火在他心中点燃。他知道在和硕格格的心中，自己一定占了不小的位置，她应该要对皇上的安排欣喜若狂才是，怎么会一开口就是拒绝他?

    而且，皇上还开口许下承诺说，「芷蓝，你的婚事，朕准你自主!」

    说出了这样的话，不就代表皇上打算让和硕格格自己决定额驸的人选了吗?这样的宠爱，为什么当场吓得她落慌而逃?她是在顾忌着什么?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和硕格格，他还有着很多的疑问，在没有厘清头绪前，他暂时还不会开口问她。

    清瑛的沉默让芷蓝误以为他默许了她的说词，一瞬间，失落的痛楚传遍她的四肢百骸，教她赶忙低垂螓首，不让他发现不小心渗出的泪珠。

    但清瑛不是反应迟钝的人，尤其他还曾经习过武术，她那不小心掉下来的泪珠清清楚楚地进驻他眼底。

    晶莹剔透的泪珠啊，可是在告知汝主人的真心?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如此询问着。

    重新调整好心情之后，芷蓝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他一直都保持着老太监的模样。

    「对了，公子，你这身装扮好像变了另一个人，是怎么办到的?」为了想把他留久些，也同时一解这从刚刚就发现的疑惑，她问他，「怎么还不换回来呢?」

    「这化妆技巧是清瑛的拙劣之术，登不上大堂之稚，不好意思在格格面前换装。」清瑛从容不迫地拱手回答。这所谓的「化妆术」说出来恐怕会吓坏眼前的天之骄女，更别提自己已经活了四十多个年头，外表却仍如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的事实。

    「真的好神奇……」芷蓝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好想用手去确定那皱纹是不是用画上去的，还是使用了什么特别的技术?和自己那从小就具有的能力比起来，不知道哪个会比较像?「公子都是使用这化妆术而潜进宫中来的吧?」

    「格格真是厉害，一语中的。」清瑛有些讶然，没料到她会一下子就猜中他潜入宫中的手法。

    「这并不难猜，公子，可否允我一个要求?」芷蓝沉吟了一下问。

    「格格请说。」

    「请原谅我的唐突，实在是久仰公子的大名，真心地想与公子交个朋友。」她微红着脸道。

    清瑛笑了，「相逢即是有缘，不是吗?」

    「听见他如此回答，芷蓝的双眼一亮，「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是朋友，那就不必格格、公子地叫来叫去了，敬称语和那些礼节也就免了，如何?」

    她突然的大转变让清瑛一愣。从刚刚的拘谨到现在的活泼，眼前这张粲然的笑脸才是她真实的一面吧。

    「就这么说定了，芷蓝。」他叫得很顺口自然，「我另外再找时间过来找你，今天我有事情必须和皇上恳谈。」

    「那……下次见。」芷蓝虽然有些失望，但却没有刚才那么痛苦，而且，他一声「芷蓝」所带给她的喜悦冲击远大于短暂的分离，最起码，她和他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能够和他当朋友，算是她今生最大的安慰了。

    目送他消失在门口，她的贴身婢女便走了进来。

    「格格，刚才那位公公是谁啊?奴婢怎么没见过?」慈儿小睑上闪耀着困惑。

    「是皇阿玛身边的人，你当然没有见过。」芷蓝笑着回答。

    慈儿不解地看着芷蓝。刚刚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格格心情这么好?

    「慈儿，你在看什么?」芷蓝眼角带笑的问。

    「格格心情似乎很好。」慈儿坦白地道。

    「是很好。」芷蓝将受伤的小脚放在慈儿端过来的小凳子上，让慈儿帮她换药，「今天皇阿玛来看过我，而且……还将清瑛介绍给我认识。」一讲起清瑛的名字，她那白皙粉嫩的小脸立即染上一层嫣红，含羞带怯，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玫瑰。

    「咦，真的吗?」慈儿又惊又喜地瞪大丹凤眼，「恭喜格格、贺喜格格。」

    芷蓝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朱唇开了又闭，欲语还休的娇柔模样令人一览无疑，慈儿捺着性子，一边帮她上药，一边等着她开口。

    果然，芷蓝酡红着脸，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巨细靡遣地告诉了她。

    听完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慈儿真心地替主子感到高兴。对于这个时而天真、时而聪明伶俐的格格，她总是抱持着尊敬的心态来服侍格格，并且衷心地希望格格能找到好归宿，如果这清瑛公子能爱上格格，不知道会有多好……

    月娘呀月娘，如果你听见慈儿的祈祷，就请保佑格格能嫁给她的心上人。

    两天之后，清瑛果然按照约定前来找芷蓝，不过为了避嫌，两人相约到御花园内的夏丹亭，共同度午后时光。

    从多次的谈话中，芷蓝发现清瑛并不是个多话的男子，他喜欢静静地听，然后思考，整理过思绪之后才会开口，而且说出来的话会是非常精简扼要，常常让她得去揣测他的意思，或者是干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才能完全明白他的想法。不过后来相处久了，在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变得可以完全地听懂他的说话方式，不必再那样费事地一问再问。

    懂他愈深，对他所倾注的情意也就更加深刻，他虽然不如她所想像的风趣健谈，可也从他的不喜言语中找到趣味。和他说话必须要脑子转得很快，因为他想的事情会很广、很深，藉由和他谈话，她渐渐地觉得自己在待人处事方面，还有应对上都有很大的变化。

    他话不多并不代表他不擅长言语，事实上有很多话他都是一针见血，而且很会拐着弯骂人，像最近八阿哥对她的过度关照就曾经被清瑛狠狠地修理了一顿，气得八阿哥想发作，却又抓不到缺失来反驳他。每当想起八阿哥那气得发白，却又无处发泄的睑，她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愈和他这个男人相处，愈是舍不得离开他，和他聊天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时刻，总觉得还没有谈个深入，天色就暗沉无光，令人扼腕。

    在他的心中，自己可否占有一席之地?记得他在书中曾经言道，他不爱为官，只爱与山林为伍，而且他不喜欢受到束缚，宫中的生活对他而言是会扼杀了他。而且，就算她对他有意，他对自己却似乎无情，两个人勉强在一起，岂不是成了终身之苦?

    可……她又不喜欢别的姑娘或是格格霸占住他的一切，她只想一个人霸占他的温柔、低沉的声音、智慧，还有他宽阔的胸膛，想将他的好完全地收藏在自己的身边，不希望他将现在她所拥有的这一切完全给予另一个姑娘，那会令她无法接受。

    她希望清瑛能得到聿福，可是却又不能忍受他将他最美好的那一面投注在她以外的姑娘身上，这可怎么办?那就只好努力地抓住他的心，因为她爱他已经爱很久了，也相当渴望他的爱。

    芷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转眼之间，他们已经相处了一个夏季，微凉的秋风袭来，漫天飞舞的枫红特别惹人情伤。

    午后，又是两人相约之时，芷蓝特地沐浴梳洗了一番，并梳了个时下最为流行的「一字头」，缀上饰以珠翠的钿子，再以刚摘下的新鲜桂花做为最后的装饰，她穿上最喜爱的淡黄色宫服，上面以精细的手工绣着百花，衣袖与裙角边缘滚上了红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抹娇艳。

    就连亲手替她打扮的慈儿也忍不住赞叹道：「格格今日真美。」

    「就不知道，他可喜欢我这模样?」芷蓝对着镜中的自己，担心地蹙起黛眉。

    「格格别担心，倘若慈儿是个男人，也会被格格迷去三魂七魄呢!」慈儿笑咪咪地安慰她。

    「时候也不早了，别让清瑛等才好。」再三地确认镜中的自己是完美无瑕以后，芷蓝这才起身，准备前往夏丹亭。

    走出景阳宫，乘上软轿，途经钟碎宫的宫门时，她与允祀的队伍不期而遇。

    宽家路窄，无处不相逢，虽然很想调头离开，可已经互相看到对方了，碍于宫礼，芷蓝只好下轿行礼。

    「八阿哥吉祥。」

    「十二皇妹不必如此多礼。」允祀两眼发亮地看着她，对于这个十二皇妹他是愈看愈喜爱。「瞧十二皇妹的模样，可是要去御花园?」

    「是的，听说园子里菊花盛开，正想前去赏花。」芷蓝回答着，不祥的预感此时笼罩她的心头。

    「一人赏花太无聊了，八阿哥就陪你去吧!」不等她拒绝，允祀便下命令，让太监们将他们抬往御花园。

    「慢着!」看样子，不让八阿哥明白事理是不可能了。「八阿哥，皇妹想一人赏花，不想有其他人打搅。」

    干算万算，本以为上次那样就可以逃过一劫，谁晓得八阿哥哪根神经不对，居然真的对她动了歪念头，失算!这下子，想对她不利的仇家又多了一个八阿哥。

    可凭八阿哥还对她构不成威胁，至少在皇阿玛的庇护之下，她绝对没有危险，不过为了避免以后麻烦，她决定还是把话挑明了。

    「十二皇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允祀微眯起眼，「难得八阿哥有此兴致，为何拒绝呢?」

    「是吗?」芷蓝冷冷地一笑，「八阿哥的心思，皇妹明白得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八阿哥心中想的，不就是想趁着四下无人时，在菊花园内，可以成就好事吗?」

    「十二皇妹，八阿哥不明白你的意思。」允祀陪笑道，心底却冒出冷汗。这十二皇妹，果然不简单。

    芷蓝漫不经心地伸手抚平衣服上的皱摺，「谁都知道蓉桂宫女枉死一案。不必我明说，谁都清楚蓉桂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听说她最后服侍的宫殿，正是八阿哥您的，试问，这其中可有什么曲折?」

    「十二皇妹，你可别血口喷人!」允祀沉下了脸。

    「皇妹我，深受皇阿玛的宠爱，请问八阿哥，我和您的证词，皇阿玛会信谁?」她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平静，不像是在讽刺，也不像是在威胁。可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字，却让允祀感到全身都不自在起来，「八阿哥，您不觉得最近您似乎太过于注意我的动向?」

    「那是我觉得我应该多关心自己的兄弟姊妹……」允祀说得理虚气弱。

    「现在才知道要关心不嫌晚吗?」芷蓝的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八阿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要动自己姊妹的脑筋，得要秤秤自己的分量，皇妹我不奉陪，告退了。」

    「站住!」允祀被她说得脸红脖子粗，「你别拐着弯骂人!说清楚才准走。」

    「皇妹哪有拐着弯骂人?」她无奈地笑着摇头，阗黑的美瞳闪耀着强烈的讽刺与厌恶，「我只不过是提醒八阿哥您，张大眼睛看清楚，这后宫归谁所管?谁才是纵横后宫的主子。」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一下才又道：「八阿哥应该很清楚，皇妹我向来鲜少与众家姊妹来往，我凭哪点可以如此任性?要想清楚，不是诸位兄长姊妹排斥我，是我不打算与兄长姊妹们往来，请别搞错了方向。」

    话说到这里，如果八阿哥还是无法明白的话，那她真的也就无可奈何了，局势真的差劲到那种地步，那么，她就得狠下心来，将事情做个彻底了结。

    于是芷蓝命令太监们重新摆驾夏丹亭，丢下哑口无言的允祀，迳自去赴清瑛的约了。

正文 第六章

    远远地便见到清瑛独坐亭中的魁梧身影，芷蓝催促着太监加快速度，奔向夏丹亭。

    「对不起，路上有事耽搁，所以来迟了。」下了轿子，她微红着脸道歉。

    「别急，慢慢来，先喝杯茶。」清瑛不疾不徐地递上一杯正冒着香气的香茗。

    「谢谢。」芷蓝腼腆地接过茶杯，小小地啜了一口，润了润喉。

    清瑛不急着问她迟到的原因，把茶端给她之后，便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书本。

    芷蓝将手中的茶杯放回石桌上，「你在看什么?」

    「坊间流传的章回小说。」清瑛立起书，让她看见书背上的标题——封神演义。

    「封神演义?」芷蓝看了书名，轻声地笑起来，「头一次听说，是本什么样的书?」

    「是叙述商末，纣王淫乱，西岐姬昌顺应天命，其子姬发号召民意，灭商建周的小说。」清瑛没有仔细描述书中的真实情节，只是将故事的发展讲了个大概。

    「不是这样的吧?」她怀疑地看着他，「若仅是如此，你是不可能会这么有耐心地看着书。」

    「我看书向来都不挑的。」他无可无不可地替自己辩解。

    「你是不挑。」芷蓝轻点着螓首，「可是这感觉不一样，倘若这封神演义不值得一看，你的神色会显得很不耐烦，不可能这么有兴致地替我讲解故事概要。」

    才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的相处，她居然就已经将他的阅读习惯摸得这么透彻。清瑛在心中不禁对她泛起深深的愧疚感。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当初会答应与她结识为朋友，明明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却怎么也无法拒绝她那充满企盼的眼神，等到自己胡里胡涂地答应之后，接下来的发展已经是他不能控制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对他投下更深的感情，而他非但不能也不愿阻止，还猛撩拨她的少女情怀。

    他不是故意的，而是他也是情不由衷。随着固定性的相处，有时候，他会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趁着夜半人静的时候，潜入皇宫，在微弱的烛火之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偶尔，还会忍不住地轻吻她柔嫩的面颊。

    这对芷蓝而言是一种不尊敬的侮辱，可他已经是十分、百分、千分、万分地忍住自己翻腾的情绪，尤其当面对心仪的姑娘时，要他内心如何能够平静?更何况，还得不让她发觉自己那份要满溢出来的深刻浓情。

    每当他听见她诉说着皇贵妃的身子状况不佳时，她那蹙起的峨眉让他的眉头也无法舒展；当听见她周围发生什么令她愉快的事情时，他的心也会跟着飞扬，伴随着她雀跃的身影，愈跳愈快。

    他想把一切的好全都送给她，让她笑颜常开；想从天上的星河捞起灿烂的星星，装扮在她那柔润如绸缎的如云秀发；不想让皇宫内、外的肮脏事物污染了她那灿烂的乌瞳；不想让世界上的悲欢离合染上她那精致无瑕的小脸，可……难啊!他只好在有限的时间之内，陪着她笑、陪着她难过、听着她的倾诉。

    芷蓝啊!请原谅他的隐瞒他的独断独行，为了不毁了她幸福的后半生，也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所以他才会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挥剑斩断她那织得绵密的情网。

    今生今世，我布尔察清瑛注定要辜负你的一片情意。

    「有知己如你，我心愿已足。」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清瑛懊恼地看见自己将她一步步逼近绝望的深渊。

    听到他的回答，芷蓝霎时沉醉在他温柔的赞美中，而忽略掉他眼底的悔意。

    清瑛看着她酡红的双颊，浓密的睫毛半垂，却掩盖不了她蕴含欣喜的明眸；朱色若樱的柔软唇瓣，似笑非笑的洒落万种风情。看得出来芷蓝今日是特别装扮过，所以比平常时候更显得明灿亮丽，华丽的宫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体曲线，淡淡的桂花香气随风飘入他的鼻端，不断地刺激着他的自制力，让他备受考验。

    面对着娇艳可人的她，再大的自制力也会因此而烟消瓦解。

    清瑛终究还是沉迷在她的轻颦浅笑之下，伸手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柔荑，将她拉入怀中，他的唇印上她的唇，品尝着她的甜蜜。

    芷蓝轻声低呼了一下，连抵抗的想法都还来不及产生，便被他那炽热的接触夺去了心思。

    扣住她腰部的厚掌透过丝绸的布料所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熨烫着她，从腰际传至她的心房、四肢百骸，融入她全身血管里，让她心情激荡得不明所以。

    她将手贴在他宽广的胸膛上，从手心传来的是与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彷佛在诉说着什么。

    清瑛的舌窜入她的口里，滑过温热的天鹅绒，肆意地撷取她口中的蜜津，开启她体中的热炉，让她全身燥热、虚脱无力，只能攀附在他身上，冀求着他的支持。

    这种经验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是由他带领她见识了崭新世界的魅力。

    「清瑛……」芷蓝喘气低喃，遏止不住来自本能的渴望，只知道浑身火热，好似在呐喊要求着什么一般，浑然不觉她的衣襟已经被解开，敞开的宫服里露出雪白的肚兜，还有那如牛奶凝脂般的水嫩肌肤。

    当清瑛看见那令他血脉贲张的旖旎画面时，残存的理智唤回了他。

    「不行!」他赶忙拉上她的衣裳，向来坦然的视线居然不敢面对她那张受挫的小脸。「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

    「冒犯?」芷蓝错愕地看着他，陷入混乱的思绪也渐渐理清一切，马上就明白刚刚差点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这不是冒犯，这是我心甘情愿……」

    「不!」清瑛慌忙地阻止她的话，「这是冒犯，是清瑛失礼了。」

    「为什么?」她眸中水光盈然，不管是言语或者是态度上都在向他提出无言的控诉，「是我不能使你心动，还是我配不上你?」

    「不是这样的!」他急着想辩解，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可是愈是心急，他那不擅言语的舌头愈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而是……而是……」

    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清瑛无心成家，也无心与格格共结连理。」清瑛痛下决心地道。

    「无心」两字，将芷蓝从暖暖秋阳中打入冰天雪地，怎么从夏丹亭回到竹林小筑的，她完全没有印象。他最后的那句话不断地在她耳边回响着，而她最承受不住的是他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无心。

    无心?呵呵……一句无心就可以打发掉所有仰慕他的女子了吗?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地说出这两个字，让她掉入痛苦的深渊?她这么辛苦地追逐着他的脚步，想不到，最后竟然只是一场妄想?该笑自己自作多情，还是痴傻?

    好狠的心哪，清瑛，先是让我如沐甘霖，宛如登上西方极乐世界，到最后却反将我一军，将我推入阿鼻地狱里，枉你被称为最贤明的人，可你对我，却下了如此残忍的心……

    我恨你!但纵使如此，却还是依然忍不住爱着你……

    ***************

    「格格，看，下初雪了。」慈儿推开窗，希冀能引起主子的注意。

    可惜回答她的是一片的沉默。

    慈儿回头看着坐在桌前的芷蓝，纯净无瑕的脸蛋上只有漠然，往昔神采灵动的乌眸如今失去了神采，没有焦距，死气沉沉地。

    芷蓝穿着一身素白的宫服，绾着时下最为流行的发髻，上面簪着云钿和步摇，衬托她高贵的气质与绝美的脸蛋，可是整个人却失去了生气，不管慈儿替她打扮得多么美丽，都引不起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从那天自夏丹亭和清瑛公子相聚后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格格就好像失了心、掉了魂魄一般，像个雕工精致的木头娃娃，看了就教人难过。

    格格这副模样，众御医都束手无策，而她最担心的，还是那对格格别有企图的八阿哥。她好几次都看见八阿哥对格格毛手毛脚，而格格竟没有任何反应，连对八阿哥都是如此，那还有谁能唤醒格格?

    清瑛公子，您若知道，可会心痛?

    「八阿哥到——」

    正当慈儿独自感叹的时候，门口的太监传来报讯的声音。

    又是八阿哥!慈儿硬下心、壮起胆子，决定不再轻易让允祀闯入主子的香闺。

    关紧门板，她朝兴匆匆而来的允祀一福，「八阿哥吉祥。」

    「起喀。」允祀理也不理她，迳自想打开门进去探望他亲爱漂亮的十二皇妹。

    「八阿哥请止步。」慈儿赶忙横身阻止他，「格格日前身子不适，不愿意见您。」

    「你这蠢奴才!」允祀怒骂，「十二皇妹怎么可能不见我?她心上人抛弃了她，我要去安慰、安慰她。」

    「请八阿哥息怒，这真的是格格的旨意，请八阿哥别为难奴婢。」慈儿硬是用身体挡着门，不让他进入。

    「来人!把这不识好歹的丫头抓起来，本阿哥要好好地『安慰』十二皇妹。」允祀一挥袖，立即有两名体态雄壮的禁卫军上前压住她。

    「不可以!八阿哥!」慈儿慌得六神无主，「您怎么可以对格格下手?她是您的妹妹啊!」

    「那又如何?」允祀志得意满地推开门，「谁敢挡我，我便要他的命!绝对让他死得不清不楚!」

    「啊……」慈儿没听出他话中的含意，感到肩膀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看见允祀推门而入，芷蓝一脸的漠然看着别有企图的允祀。

    「哎呀，十二皇妹，别来无恙。」允祀笑开脸问。

    芷蓝没有反应。

    见她失魂若此，允祀便壮起胆子，声音更加地谄媚，「来，到八阿哥怀抱里来，让八阿哥好好地安慰你。」

    在这个时候，芷蓝依旧带着了无生气的视线看着他。

    这下子允祀更加肆无忌惮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十二皇妹进行了很多次的测试，都不曾见到她反抗，由此可见，十二皇妹真的是打击过大，丧失一般正常人的判断能力，这下子真的是天在助他。

    而且近来皇阿玛对她的关注也减少许多，他还听说，十二皇妹的亲生额娘这阵子身子也不太行了，大病、小病不断，失宠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到时候，看这刁钻的丫头片子如何逃出他的手掌心。

    允祀将芷蓝从椅子上抱起，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在炕上，伸手探进她的裙底。

    等他占有了她，接下来，就是要消灭掉那个碍眼的男人——布尔察清瑛!

    感觉到身子底下的柔软娇躯轻轻地一震，允祀完全不将礼俗规范放在眼底，放肆邪意地对着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伸出魔掌。

    芷蓝突然觉得有人对她做出了令她感觉厌恶的事情，这才从清瑛所带给她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当看清眼前是什么人时，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放肆!」她猛地抬起膝盖，正巧击中允祀的下颚。

    「哎哟!」允祀哀号一声，立刻掉下炕来。

    芷蓝急急忙忙地将被打开的衣襟重新扣好，在炕上坐起身。

    「八阿哥，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出声怒斥。

    「我见十二皇妹如此难过，想过来安慰你一番，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允祀捧着下颚低吟着，言谈与神态之间还脱离不了被她勾起的情欲。

    「安慰?八阿哥真会说笑。」芷蓝冷眼睨视着他，「我不需要。」

    「可是你……」

    「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不必劳烦八阿哥费心。」她没等他将话说完，断然地打断他的解释，「此事皇妹我会禀告皇阿玛，请皇阿玛还我一个公道。还有，蓉桂的事情，也该有个完整的交代了。」

    「不!不可以告诉皇阿玛!」允祀一听见她要将这事告诉康熙，慌乱得像是个人人喊打的耗子。

    「我早已给过八阿哥忠告，怨不得我，更何况，您的野心，也该给大阿哥一个心理准备了。」人不犯人，我不犯人，她忍耐八阿哥的劣行已经很久了，若不是亲身经历，她还不知道八阿哥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真的是让她寒透了心。

    「好……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们到时候在御书房见，本阿哥就不相信你会有多大的能耐!」撂下重话，允祀狼狈地逃出芷蓝的香闺。

    她冷冷地嗤笑一声，静待他的人马都撤离了之后，这才走出屋外。

    迎着刺骨的冷风，芷蓝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冷颤，眼前的景物逐渐地被白皑皑的细雪所覆盖，就如同她现在的心，渐渐冷去，也渐渐地筑起一面高墙，拒绝其他的人进驻她心房。

    她的心房向来都是为清瑛所开启，如今他人不在，她的心也跟随他而去。

    芷蓝走到昏迷不醒的慈儿身旁，蹲下来轻拍她的脸颊。

    「慈儿、慈儿，醒醒。」

    「格……格格?!」慈儿嘤咛一声，悠悠醒转。睁眼一看，发现主子的脸孔，马上跳了起来，小脸满是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您……您没事吧?那八阿哥没对您做什么事情吧?」

    「我没事，你尽管安心。」芷蓝柔声安慰着她，「你还好吧?」

    慈儿摇摇头，「慈儿没事，慈儿很好!」

    「那就好，过来替我梳洗，我有事要面奏皇阿玛。」

    「是，格格。」

    看到她恢复正常，慈儿的心中比谁都还要快乐，只是心中不免感到困惑。格格找皇上是为了什么?

    ***************

    谢绝慈儿替她准备的朱红花缎宫服，芷蓝选择了清丽淡雅的素白牡丹高领外褂，并吩咐慈儿，以后她的衣服不必再准备其他的颜色，因她今后只穿——白色。

    没有清瑛在身旁的日子，她打扮得再多么花枝招展也没有用，女为悦己者容，她的美丽，只有清瑛能看；她的悲哀，只有清瑛能懂；失去了他，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空了，是个不完整的人。惟一能安慰自己的想法，就是即使是偶尔，她还有机会能见到清瑛一面，或者是在梦中相见。

    所以，她不能老是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必须振作，因为她的额娘需要她，她的皇阿玛也需要她。

    穿戴整齐之后，芷蓝便起身前往康熙的御书房。

    穿过重重的殿合，守候在门外的太监替她打开了门。

    「皇阿玛，您要相信我，十二皇妹目无尊长，欺上凌下，皇阿玛，您要相信儿臣是清白的啊!」

    还没走进内厅，就听见允祀在那先斩后奏的急切言语。

    「皇阿玛吉祥。」芷蓝迳自走入内室，向康熙请安。

    「芷蓝，你是怎么和八阿哥吵架的?」康熙示意她起身，和颜悦色地看着她。

    「回皇阿玛，儿臣哪有能力和八阿哥吵架?儿臣不过是拒绝他对儿臣的『骚扰』而已。因为只有没有脑子的白痴，才会不分血缘关系，一发起情来，就姊妹、外人不分。」

    芷蓝骂得露骨，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眼睛却是看着允祀的。允祀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气量的人，虽然城府极深，可是若被人用言语激怒，常常被一时之间的怒火冲昏了理智，她就是看准这一点，才因而说出真相，当场成功地让他怒火冲天。

    「皇阿玛，您别听十二皇妹血口喷人!」允祀急急地为自己辩驳，「这全是十二皇妹想陷害我的啊!请皇阿玛不要信了这个妖女的话。」

    「妖女?我和硕格格乃是皇阿玛的亲身骨肉，正正当当地，何来妖女之说?」芷蓝困惑地对他挑起了眉。

    「你杏脸、桃腮，娇柔、柳腰，乖巧的脸孔下有着一张妖娆的嘴脸，处处眉目留情，活像是个狐狸精，不是吗?」

    「八阿哥，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啊!」芷蓝不怒反笑，「比妖娆娇媚，我比不上八阿哥府内的众多妻妾；比玩弄心机，我更比不上八阿哥你的功力深厚。你恼羞成怒，骂我是妖女，那身为我皇兄的你，是什么?而皇阿玛，又是什么?」

    「还敢狡辩?」允祀狰狞地笑着，「那是谁放一个平民进宫，两个人在御花园内卿卿我我的啊?」

    芷蓝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何人，不过经他这么一提起，原本有些淡忘的伤痛又浮上心头。

    「卿卿我我?」她不动声色地浅笑着，「八阿哥，你是用哪种心态去看待的啊?」

    「一男一女独处在一起，如何证明你的清白?」

    「呵……我不清白，那八阿哥就更不清不白了。」芷蓝掩唇而笑，巧妙地遮去那颗已经滑落脸颊的泪珠，毕竟，现在的清瑛已经成为她心中的痛。

    她突然厌恶起处处都是勾心斗角场面的宫廷生活，如果自己抛弃了格格的身分，清瑛是否会愿意接纳她?

    懒得和允祀在那边唇枪舌剑，芷蓝决定速战速决，所以她转过身子面对康熙，静静地道：「皇阿玛，儿臣有件事禀告。」

    「说。」康熙看着前方这个有些瘦弱的女儿，微蹙着眉头道。

    难道他做错了吗?怎么这些日子都没看见清瑛的影子，就连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也失去了以往的活力光彩?

    「在八阿哥宫里，曾有一名宫女投井自尽，但经过儿臣的明查暗访，发现这名宫女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而她的死，却是因为拒绝八阿哥的骚扰不成，所以才投井自尽。」芷蓝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命中话题中心。

    「胡扯!她才不是皇阿玛的女儿，她是大阿哥派到我这里来的间谍，专门监视我的一举一行。」允祀马上提出抗议。

    「大阿哥为什么要派间谍来监视你?」芷蓝知道事情已经要接近尾声了。

    「那是因为我暗中招集人马要对付大阿哥的事情被大阿哥发觉，所以才会有此举动。」允祀压根儿都没有想到这是她设下的陷阱，等话说出口之后，才知道他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皇阿玛……」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康熙，只见康熙一脸铁青，似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允祀。」康熙严厉的注视让他忍不住全身发颤，「从今天起，我收回你旗下的兵马，等到你彻底悔过之后，我再将兵马交还与你，现在，给我出去!」

    「谢皇阿玛不杀之恩，儿臣告退。」允祀诚惶诚恐地退出门外，在心中将自己这次的错误全归到芷蓝身上。

    爱新觉罗芷蓝!今日之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走出御书房的允祀并未立即离开，反而被门内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着，想窥得更多的机密。

    「皇阿玛，请原谅儿臣不肖。」芷蓝如此说着。

    「朕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放心。」康熙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刚才那般严厉，反而是极为宠溺的。

    「儿臣今生今世，非布尔察清瑛不嫁。他若打算单身一辈子，儿臣也打算跟随着他，请皇阿玛原谅。」她说出了日后的打算。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康熙不明白地看着她坚决的神情。

    「他拒绝了我。」芷蓝抿抿唇，俏丽的小脸出现了红晕，「可是儿臣不甘心，儿臣想要弄清楚，他为什么原因拒绝儿臣。」

    「你打算如何处理?」康熙在心中叹着气，明白自己最为宠爱的女儿将要离他远去。

    可是，他舍不得，明知道不能阻断爱女的感情之路，但一想到以后不能常常听见她的玲珑笑语，他的心便觉得往后的日子一片黯然……

    「请皇阿玛准许儿臣出宫，等儿臣确定他的心意之后，自会回宫。」

    「不准!」康熙马上拒绝了她，「朕宁可派人去找清瑛，也不要朕的女儿流浪在外，饱受危险。」

    「皇阿玛!」

    「现在政局并不稳定，若让你出宫，万一出了事，谁承受得住?你额娘又该怎么办?」他知道要阻止她出宫的念头，惟有搬出她会挂心的人。「再说，你额娘最近身子欠佳，你忍心让她因为牵挂着你的安危而加重病情吗?」

    「可是，这样的话，儿臣永远都找不到他了。」芷蓝极力争取着这惟一的希望，「儿臣相信，只要有皇阿玛在，额娘的病情，只会好转不会变重。」

    是的，即使她备受皇阿玛和额娘的宠爱，可是，她清楚得很，在额娘心中，她和皇阿玛，额娘还是爱皇阿玛多些。

    「朕说了，不准就是不准!回你宫里去。」

    「皇阿玛。」芷蓝跺脚。

    「从清瑛拒绝你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要追寻他，早在一开始就该去了，等到现在，你不觉得已经太慢了吗?」康熙看着她问。

    芷蓝咬紧了唇，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原本稍显红润的脸颊又再度恢复苍白。

    「别妄想逃出皇宫，芷蓝。」康熙又再度开口，「关于这件事情，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回去吧。」

    「儿臣告退。」

    听到这句话，允祀便急急忙忙地离开御书房。

    真是重大的收获啊!想不到这美丽天真的十二皇妹居然心仪一个汉人，而且还是那个他最为痛恨的男人!呵呵，十二皇妹啊十二皇妹，别怪八阿哥心狠手辣，因为这个布尔察清瑛，是个不能活着的男人。

正文 第七章

    「真是岂有此理!」回到竹林小筑，芷蓝的怒气立刻爆发，她用力地拍打着桌面，整个人气呼呼地。

    「格格，怎么了?」慈儿被她的怒火吓到，差点打翻手中的香茗。

    「我想出宫去找清瑛，可是皇阿玛居然不答应我。」芷蓝烦躁地在屋内来回地走着。

    「出宫?」慈儿又被她吓了一跳，「格格，您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芷蓝回眸看着她，「先前我太过于被动，所以才让清瑛从我身边溜走。如今我想通了，我今生今世，只认定清瑛是我终其一生愿意陪伴着的男人，只有他，才有资格当我的额驸。」

    「可是，格格，皇上不答应让您出宫，您打算怎么办?」慈儿不解地看着她主子。

    「帮我收拾细软，我今晚就逃出皇宫。」

    「可……」

    慈儿还来不及阻止芷蓝，宫外的太监就突然报来噩耗。

    「启禀格格，皇贵妃病况突然恶化，请格格速往凤銮宫。」

    「额娘怎么……快!摆驾凤銮宫。」芷蓝慌了心思，当下便匆忙地冲出竹林小筑。

    等她赶到佟佳皇贵妃所住的宫殿，看到佟佳皇贵妃和康熙有说有笑的时候，她便马上知道自己上了当。

    愤怒填满了她整个心房。怎么可以?皇阿玛怎么可以用这种手段软禁她?

    「芷蓝，你来得正好。」康熙无视她小脸上明显的怒意，微笑着招手要她过来，「你额娘最近想你得紧，快过来让你额娘看看。」

    芷蓝无视他的召唤，转过身想离开时，身后一排禁卫军立即站出来挡住她的退路。

    「芷蓝……」同时，佟佳皇贵妃柔声的呼唤也适时地响起，她温柔的声音里，混合着担忧与兴奋。

    硬是吞下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芷蓝无言地转回身，走到康熙和佟佳皇贵妃的眼前，低垂着螓首，不发一语。

    耳里听着额娘比平时还要有力气的声音，眼里看着她比平时还要容光焕发的美丽脸庞，芷蓝的心却是冷的。

    她与清瑛，就要这么错过了吗?当她想要伸手抓住自己幸福的时候，却已经和他擦身而过了。

    以前，她以为生活得无忧无虑即是幸福，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人就算是活着，若没有挚爱的人在身边，就不算拥有幸福。

    皇阿玛身为一个男人，而且又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拥有三宫六院、三千佳丽，备受尊从的他怎么会明白真爱的意义?向来都是女人顺从他的，哪里还有胆子敢拂逆他?就连她额娘也是如此。

    结果呢?弄得无比憔悴，在思念与等待中度过自己的后半生，只为了博得君王一时的宠幸……真是可笑!她不要被动地等待，她还没向清瑛问清楚为什么不要她。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逃出皇宫。

    ***************

    当天夜里，芷蓝穿上值夜将官的衣裳，正打算幻化成那位将军时，佟佳皇贵妃突然来到她房间。

    芷蓝现在所住的房间是凤銮宫其中一间楼阁，楼阁的四周栽满银桂以及湘妃竹，让这间楼阁被包围在这片广大的林子里，感觉上就好像是要将她包围住一般。

    「额娘，您不是身体不舒服吗?皇阿玛呢?今夜没召您侍寝?」芷蓝匆匆忙忙地换掉值班将官的衣裳，出内室迎接佟佳皇贵妃，然后两人双双坐在炕上。

    「你皇阿玛临时有紧急军务急待处理，自然也就没找额娘了。」佟佳皇贵妃微笑地看着自己这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儿，「说真格的，额娘这几年来身子欠佳，冷落了额娘惟一的女儿。」

    「额娘?」芷蓝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早在懂事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额娘心中，并不是第一位。

    「小时候，你一有什么心事，都是找额娘倾诉，从什么时候，你就不曾再找额娘谈心了呢?」佟佳皇贵妃轻叹一口气，伸手轻抚着女儿柔嫩的脸颊。

    「儿臣谢谢额娘的关心，只是，儿臣的心事，不值得额娘挂心。」芷蓝动容地喊着。额娘如此地关心地，还是从她及笄之后，头一遭呢。

    「上炕吧!咱们母女俩好久没这样同床而眠了，来!」佟佳皇贵妃不等她拒绝，就热络地拉着她躺在炕上，窝在暖烘烘的锦被里。

    ***************

    这一拖延，就是延宕了一年的光阴。

    秋去冬来，芷蓝在思念的日子里度过了一年的光阴，看着寒冬接近尾声，春天的脚步已经悄悄地接近凤銮宫。

    早春的朝阳融掉寒冷的冰雪，感受到暖意的春梅萌着芽，悄悄地开启小小的花苞，绽放着初蕊，吐露着淡雅的清香。

    在佟佳皇贵妃的坚持下，芷蓝陪着她额娘漫步到去年她和清瑛度过美好时光的夏丹亭。

    重游旧地，又惹起她隐藏的思念与伤怀。

    手掌轻轻地抚过冰凉的桌面。在这里，她曾经和清瑛喝茶、下棋、斗蛐蛐，一同吟诗、写字、看书画。清瑛喜欢坐在靠近石柱的那张石椅上，累了，还可以将背靠在石柱上稍作歇息。那根石柱上，留下了清瑛曾经停留过的身影。

    这里的一石一柱，都刻画下她和他相处过的那段美好时光，留在她心底、印在她灵魂深处。

    景色依旧，可是那个俊伟的昂藏身躯却已不再，纵使思念再思念，也念不回那个傲岸的男人——她深爱着的清瑛。

    微风徐徐，带来了花香，也带来了窃窃私语。

    「喂，你听说了没?听说那个布尔察清瑛坠崖身亡了呢!」

    「这是真的吗?难怪咱们出宫找他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儿也没看见。」

    「应该是千真万确的事吧，这消息是八阿哥带回来的，绝对错不了。」

    「八阿哥?我的妈哟!他向来不都是特别讨厌贤人布尔察清瑛吗?怎么这次会这么好心，率人去找布尔察清瑛?」

    「说来也真是可惜啊!咱们大清皇朝就这么白白失去一个肯为百姓仗义执言的好人。」

    两个士兵边巡逻边谈着天，完全不知道站在眼前的芷蓝已将一切对话都听进去，当他们发觉站在前方的她时，已经是祸从口出。

    他们忙着屈膝跪安，惊魂未定地等着她的反应。

    「你们刚刚说的事，可是千真万确?」芷蓝白着一张脸，声音不自觉地变得空虚缥缈。

    「是……呃，不是!」其中一个士兵答道。他本来想说实话，却被旁边的同伴用肩膀一推，这才敢忙改口。

    「别想瞒我，说!」芷蓝的语调一转，威严的语气让他们额头冒出冷汗。

    「启奏格格，小的……小的也不知道真相。」两人齐声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本来坐在夏丹亭里休憩的佟佳皇贵妃，听见亭外传来女儿激动的声音，因此走出亭外询问着。

    「皇贵妃吉祥!」那两名士兵赶忙向她请安。

    「起喀。」佟佳皇贵妃懒洋洋地摆摆手，「发生什么事情了?」

    「启奏皇贵妃，格格正向小的询问布尔察清瑛的生死。」一个士兵低头回答。

    「布尔察清瑛?他是谁啊?」佟佳皇贵妃露出困惑的神色。她平时深居简出，对于宫外的事情，一概不知。

    「额娘，他是个聪明绝顶的好人才。」芷蓝向她额娘大约地描述清瑛的为人。「人长得高大挺拔，外头的老百姓都说他是天下第一贤人。」

    「那怎么……」

    佟佳皇贵妃不解，正要询问清楚时，旁边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好个天下贤人!」从亭子的另一边传来允祀的声音。「只可惜已经坠崖身亡了。」

    佟佳皇贵妃看见身旁的芷蓝身子一晃，眼看就要站不住脚，连忙伸出手去拉住她。

    「他是怎么死的?」

    「八阿哥……皇上曾经吩咐过……」士兵们忙打眼色。

    「纸包不住火。」允祀状似潇洒地摇摇手，「还是早早说出来，十二皇妹受的打击才不会太大。」

    他斜眼睨着她苍白的小脸，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呀，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看到官兵就跑，结果一个不小心啊，就这么掉下断崖了。说什么贤人?真是胡扯!」

    「你胡扯!」芷蓝轻拨开她额娘的手，激动地转身面对他道，「清瑛不是这种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怎么不是?我看他是见异思迁，不瞒你，他跳崖的时候，还是跟一个美如天仙般的姑娘一起跳的。」允祀得意地看着芷蓝愈见苍白的小脸。

    一个美如天仙的姑娘?芷蓝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美如天仙的姑娘?清瑛拒绝了她的感情，却在宫外和另一名女子在一起?

    那她心中的痛算是什么?此刻芷蓝脑海里转的是如何将那可恨的女人给千刀万剐，用尽极刑来处置那女人的想法，这种感觉又是什么?这种滋味就是嫉妒吗?

    「芷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佟佳皇贵妃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紧张气氛，她只是担心女儿那瞬间变了好几种的神情。

    在她的眼底，佟佳皇贵妃看到了嫉妒、憎恨、愤怒……还有绝望。

    「没事，额娘。」芷蓝轻拍额娘的手臂，安慰着她，殊不知自己那苍白的脸色，根本无法说服任何人。

    「八阿哥，就算清瑛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姑娘跳崖，那也与我无关，我之所以会去找他，是因为他欠我一个解释。如今他人既然已经死了，也就无从问起，皇妹我只好不追究了。只是……八阿哥，你用如此赶尽杀绝的手段，倘若皇阿玛将大清皇朝交给你，恐怕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吧!」

    「你在胡扯些什么?」允祀瞪大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说我什么地方赶尽杀绝了?」

    「除去了清瑛这个大阻力，你心里头是否快活多了?」芷蓝略微昂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他问：「连我都能从其中看出端倪，八阿哥啊!你的脑袋恐怕已经长满了蜘蛛网喽!」

    「住口!你这是在血口喷人!」允祀气得跳脚。

    「在众家兄弟姊妹当中，你是第一个让我从心底憎恨的兄长!额娘，咱们走，这御花园内闯进了一头沾满秽物的猪，不但脏又臭，还污染了御花园的圣洁，依儿臣看，今天这花也不必欣赏了。」芷蓝搀扶着她额娘，用着不大不小，却足以令允祀可以清楚听见的音量说着。

    她说完之后，连辞别的礼仪都直接省略，伴随着佟佳皇贵妃离开了夏丹亭。

    半晌之后，允祀才领悟过来她的讽刺，忍不住对空无一人的御花园大声地咒骂着：「你这该死的女人!」

    是年，康熙二十三年。

    ***************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佟佳皇贵妃病笃，康熙册封其为皇后，翌日甲辰，病逝于榻上。

    这年，芷蓝年方二十有一。

    对于芷蓝而言，清瑛的死带给她的伤痛还没有愈合，额娘逝世又在她心口上狠狠地画下更深的伤口。

    从此，她变得更为落落寡欢，笑颜长串的玲珑声语不再飘荡在皇宫深苑，就连康熙，也渐渐地远离这个如行尸走肉的女儿。

    韶涓阁内，有着高雅素丽的气息飘荡着，精致的家具虽然有经过打扫，却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家具已经失去气息，仿佛它们也染上主人的悲伤，而落落寡欢，连原本亮丽的光泽也失去原有的色彩。

    往昔，韶涓阁内是热闹非凡的，因为其主子和硕格格会带着太监、宫女们互相嬉戏，有时荡秋千、有时下棋、有时赏花作诗。然而现在，韶涓阁内除了负责伙食与打扫的宫女之外，就只剩下服侍和硕格格的贴身婢女——慈儿了。

    昔日热闹非凡的韶涓阁自从芷蓝失去最亲密的两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生气，暗沉沉的空气闷得让那些宫女们受不了，纷纷另求他宫服侍，加上康熙不再常常驾临此处，韶涓阁就像是被人遗忘的地方一般，被遗弃在这片土地上。

    若慈儿是一般的宫女，她当然也早早地离开韶涓阁，问题是她没有，因为她知道一切的事情始末。长时间和格格相处，她怎会不知道格格的性子是如何呢?就是因为太了解，所以她离不开格格，不过有件事情她不敢确定的，就是……格格的容貌似乎从六年前就再也没有变化过。

    不!应该是她记错了，况且，自己还不是一样?容貌没有多大的变化，是自己多心了吧。

    ***************

    光阴荏苒，经过十几年当自己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细纹，而芷蓝依然年轻如昔，慈儿这才发现，她的容貌已经停止成长。

    很显然地，芷蓝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她开始以纱覆面。

    可是这样又能隐瞒多久呢?格格这未嫁之身很容易招来众格格、阿哥的注目，加上格格的额娘已经逝世，格格现在所要承受的压力也是不小。虽然现在皇上对格格不闻不问，可看着格格面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皇亲贵戚们，她真的忍不住想替格格叫屈。

    他们藉着拜访之名，行讽刺之实，在你来我往当中暗藏杀机，这对格格而言，虽然不会很难应付，可……以一颗受伤沉重的心而言，格格已经是疲乏了。尤其当格格知道自己的年纪与外观产生异变之后，眼前的格格不再是以前她所熟悉的那个和硕格格。

    格格本身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物，只是和清瑛公子比起来，格格显然还是逊色许多。不过格格自从发现外表不再改变之后，她变得比以前更爱看书、更爱去研究一些惊世骇俗的思想，这些思想，简直要折煞掉她这小小婢女的一条小命。

    说什么男女平等、什么西洋文学、艺术、语言、文化，这些全都是她不懂的东西，光是看就足以吓坏她了，更别提和那些绿眼睛、红头发的可怕怪物接触，他们可是蛮荒地带过来的野蛮人啊!

    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回归正题，想想办法如何替格格隐瞒其青春不变的秘密吧!

    看着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芷蓝，慈儿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这个冬天以后，又是另一个新的年头开始。二十个年头就在格格沉思阅读中这么过去，让人不得不暗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啊!好端端的一段青春年华，就这么在宫中蹉跎度过……

    「慈儿，花开了吗?」就在慈儿独自感伤的时候，芷蓝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花?什么花?」慈儿一时反应不过来。

    「额娘最爱的桂花，开了吗?」芷蓝愣愣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伸出小手接着晶莹的白雪，看着雪在她的手心中化为一摊清水。

    「格格，现在正值冬季，花，还未开哪。」慈儿赶忙将她的手拉进屋里来，并关上窗，帮她覆上雪白的貂衣。

    「别关，慈儿。」芷蓝又将窗户打开，揭开面纱，伸出双手去接住飞落的雪花。「是雪，我想看雪。」

    慈儿见她如此，心底暗暗叫苦。

    格格总是这样，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忘了现在正是冬天。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芷蓝突然吟起诗来，让慈儿的眉头攒得更紧，只见她轻笑了一声，又低吟，「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格格……」慈儿担心地低喊一声。

    芷蓝收回视线瞥了她一眼，朱唇微微地向上弯起，「别担心，我好得很。」

    「可……」慈儿依然一脸担忧地欲言又止。

    「说真的，我已经厌倦这宫中生活了。」

    「格格?」慈儿受到惊吓地瞪大双眼。

    「不离开，难道等那些皇兄来设计陷害我吗?」芷蓝唇边的笑容逐渐扩大，「既然我能保持青春，如果到宫外，或许还有机会等到清瑛投胎转世呢!」

    「可是……皇宫之外，危机重重啊!」慈儿半犹豫地道。

    「比起宫内而言，外边的危险还来的容易应付。」芷蓝清晰而明确地道：「我不想屈服在我那些皇兄们的压力之下，也不想随随便便地就将生命交付在他人的手中。要知道，我没有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是因为不相信清瑛就这么死去，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没有得他的消息，可见……他人真的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格格……」慈儿眼眶中的泪珠滚落下来，「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您变成这样?都怪那个布尔察清瑛啦!都是他害得您……」

    「你这是指哪一点呢?慈儿。」芷蓝平静地看着她问，「若是指我的青春容颜，这我不知道；若是指清瑛让我对他投下整个情意的事情，那都是我自己一相情愿，怪不得他。」

    「就让我等吧!」她笑得平静，「当我等不下去的时候，我自会了结我的生命。」

    「格格……」慈儿含泪看着她，「您这是何苦……」

    「身在深宫，我总是免不了有些疑惑放在心上，尤其和清瑛接触之后，我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芷蓝的眼中闪动着光彩，「什么是生活?什么是西洋?他们和咱们有什么不同?当我们在耻笑他们那奇异的外表时，他们又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呢?书中提到五湖四海风光秀丽，清瑛曾经对我提过一些，这都令我十分向往，我想用我这双眼睛看看整个天下、想用我这双脚行遍宫外的每一寸土地。」

    「格格，您该不会是想……」慈儿并不笨，马上就意会到她话中的含意。

    「皇上驾到——」突地，门口的传唤让屋内的主仆一愣。

    「皇上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慈儿吓得在原地团团转，嘴里还念念有辞，「都已经十几年不闻不问，为何现在会突然到格格这里来呢?格格，还是把面纱放下来吧!」

    芷蓝阻止慈儿替她把头上的面纱放下来，心里已大约明白康熙来此的原因了。

    「慈儿，你说说看，这是不是我的一个契机呢?」

    「啥?」

    「这个皇宫已经容不下我了。」看着窗外浩浩荡荡进入芷蓝韶涓阁的队伍，芷蓝的黑眸渗入了光芒，「慈儿，不必费神去想皇阿玛的来意了，他是受了大阿哥的搧动，才会特地来到这里。」

    「格格……」慈儿被她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

    「起驾，慈儿。」芷蓝的脸上带着神秘至极的微笑。

    看着主子那张依然自信的脸庞，慈儿也在心中下了个决定。

    快步地跟上主子的脚步，她相信，格格会有法子对付这群心怀不轨的恶人。

    「皇阿玛吉祥。」芷蓝走出屋外，对康熙拜倒在地。

    「芷蓝，抬起你的头来。」果不其然地，康熙不管在语气还是态度之上，都和以前大相径庭。

    芷蓝依言抬起头来，那张清丽的容颜，当场让他和众多皇子、大臣都倒抽一口冷气。

    芷蓝年纪算起来也是三十有五，可是细观她的容颜——肤嫩如白雪凝脂、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声音娇嫩如黄莺出谷、体态轻盈如柳絮飞扬，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依然保持在十五、六岁年纪的外貌，如此怪异之事，代表了什么?

    「皇阿玛，儿臣说得没错吧?这十二皇妹根本不是正常人，她是妖怪啊!」允祀和允礽双双在康熙面前上奏。

    「启奏皇上，此女既然可以常保青春，可见她懂得长生不老之术，请皇上明鉴。」内政大臣也跟着到他面前上奏。

    只见康熙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直看着她的双眼，在那双灿目之中他只看见澄澈如水。

    芷蓝跪在地上，没有畏惧，也没有害怕的神色。

    「你……不害怕吗?」康熙沉声问着。

    「儿臣是害怕。」她清清楚楚地道，「只是儿臣相信皇阿玛，相信皇阿玛会给儿臣一个公道。」

    「你要朕给你什么公道?」

    「皇阿玛以为呢?」芷蓝笑看着他。

    「大胆!皇阿玛乃天之骄子，不会被你这个妖怪所迷惑的。」允祀出声斥骂。

    「八阿哥言重了，我这个『长生不老的妖怪』待在宫中这么多年，除了讨皇阿玛欢心以外，从未犯下任何危害到皇阿玛的错事。」芷蓝微笑道，「还不如八阿哥，想女人想到了自己妹妹身上。」

    「允祀?」康熙怀疑的视线调到允祀的身上。

    「皇阿玛，这一切都是这个妖女捏造的，绝对不是事实。」允祀倏地跪在地上，大声为自己辩驳，「儿臣绝对没有做这件事情。」

    「你没有做?」康熙突然冷笑出声，「你当朕是瞎子还是聋子，还真以为不知道你犯下的那些好事吗?除了多年前，芷蓝对朕提过的蓉桂以外，想不到你这心眼居然还打到芷蓝身上?」

    「儿臣不敢!」允祀惶恐地猛磕头。

    「你不敢?刚刚在朝堂之上，你是怎么跟朕说的?」康熙严厉的视线一一扫过身后的众人，「你说你十二皇妹为保持青春美丽，所以暗自将道士引入后宫，天天狂欢作乐。好呀!现在谁可以告诉朕，道士在哪里?」

    「皇阿玛，您千万别被这……」允祀欲极力辩解，但被康熙一瞪，所有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芷蓝一直都是朕最心爱的女儿。」当康熙的视线转回芷蓝的身上时，他的神情是和蔼的，「在你们的眼中，你们大概都以为朕是厌倦了这个女儿了吧?其实，朕只是想将她留在宫中陪着朕啊!」

    芷蓝闻言，小脸露出明白的微笑。

    康熙见到她的笑容，便知道任何言语上的说明都已经是不必要的了。芷蓝了解他的不舍，也能体会他的好意。

    想到此，康熙真的好后悔。当年他不应该阻止她离宫，也许让她出宫，非旦不会让她独守空闺，甚至能让她找到她的幸福……

    「你们谁也不准再说什么了，传朕的旨意，从今以后，削除和硕格格的封号爵位，将她的名字从皇室族谱中剔除，咱们大清皇朝，从此没有和硕格格的封号。」

    芷蓝，皇阿玛这么做会不会太晚了?

    「皇上，此事……」内政大臣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康熙一手挥断。

    「朕不需要什么长生不老，况且，芷蓝再怎么说，也是朕的女儿。」

    「儿臣谢皇阿玛不杀之恩。」芷蓝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身。

    而康熙并没有等她磕完头，便率领着所有人离开了。

    目送他离开之后，芷蓝的心头释然了。

    皇阿玛没忘了父女恩情，留了一条后路给她走，使她不至于绝望。

正文 第八章

    以前身处深宫，看到的是皇宫深处的丑陋面貌。勾心斗角、阴谋诡计蔓延在每个人心上，谁都想在众多人当中脱颖而出，都希望能衣食无忧、安全无虑。权力与钱财限制住人们的眼界，她所处的世界是那么狭隘，如今得以离开宫闱，莫怪她对皇宫一点留恋之意都没有，实在是她看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加上清瑛对她的影响，所以才会有如此的心态呈现。

    芷蓝很清楚地知道，身处皇宫、贵为格格，她并不自由。虽人本来就不是自由的，许多事情就像是蜘蛛丝一般一条接着一条缠绕在人身上，不断困住人的行动，也困住人的心灵，惟有超然的心态，才能够在这一团混乱当中求得自我、求得所谓的「自由」。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异变，可是她并不埋怨自己的遭遇，有许多事情，她想藉由自己的眼睛去见证，想替清瑛完成一个心愿——

    愿看尽天下之书、行遍天下之路，尽自己的能力来能完成事情，闲适地过完一生。

    清瑛生前办不到的事情，她想替他完成。

    这是她在先失去清瑛，后失去额娘之后，重新为自己订立的一个目标。

    若不这样，恐怕她会失去生存下去的希望。

    谁能告诉她，她能活过多少的岁月呢?还是……等到她厌倦这人世，就能自绝自己的生命?

    别去想吧!等行遍天下之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慈儿。」打定主意之后，芷蓝便唤着一直以来，伴随着她的贴身婢女，「我现在是孑然一身，你还是别跟着我，另找主子吧!」

    「格格的意思是要抛下慈儿，独自一人离宫?」慈儿不相信地瞪大双眼。

    「我既没有力量照顾你，也没有能力供你吃、穿，我怎能教你跟在我身边吃苦呢?」芷蓝虽然未曾踏出宫外的世界，但是在某些方面，她的想法是准确的。

    「不!格格您毕竟还是千金之躯，如何吃得了苦?还是带着慈儿，毕竟，慈儿还可以工作养活您。」慈儿坚持地不愿意离开她的身边。

    在她的坚持之下，芷蓝也没有再开口拒绝她，两人收拾好细软，换了平民的衣服，当日便离开了皇宫。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自小生活的地方后，芷蓝又对皇宫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才毫不留恋地举步离开皇宫。

    只是，也许是太久没有接触到自己本身以外的事物，加上完全不清楚时势的变化，才刚离开京城，主仆两人便遇上了蒙面黑衣人。

    「奉八阿哥的命令，你们主仆两人不能离开京城!」为首的黑衣人道。

    「放肆!格格虽被除籍，但是，她身为皇上爱女的事实仍是没有改变，你们敢拿刀对着格格，是不要命了吗?」慈儿站出来替芷蓝出声斥责。

    「贱嘴丫头!你家主子就算是格格又如何?没势力、没财力，拿什么来吆喝咱们?」黑衣人冷笑。

    「八阿哥要留我做什么?」芷蓝看着他们问，「是要我当他的禁脔?还是要把我杀了，将我的肉奉献给皇阿玛?」

    「我们只奉八阿哥的命令前来杀人，不知道原因。」黑衣人回道。

    「原来，我的生死已经有人替我决定了……」芷蓝小脸恻然，可是她眼中却闪耀着坚决，「回去告诉八阿哥，说我爱新觉罗芷蓝是不可能轻易地屈服。」说完，她拉着慈儿往他们围住的反方向跑去。

    「追!」黑衣人见她们逃跑，当下就追了上去。

    「慈儿，你有没有把我的花盆底带在身上?」她一边跑一边问着慈儿。

    「啊……有、有……」慈儿赶忙掏出鞋子，交给她。

    「好，待会儿趁有空档的时候，捡些小石子给我。」芷蓝接过花盆底，吩咐完之后，立即转身，朝那几个黑衣人丢出鞋子。

    「哎哟!」有两个黑衣人闪避不及，被她丢出来的鞋子给砸中头，速度也慢了下来。

    此时慈儿已经捡了不少小石头交给芷蓝，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橡皮弓来，对准好几个人的脚踝还有脸打过去。

    只听得哀号声不断，虽然如此，还是有两个黑衣人丢下同伴，追了上来。

    「跑!」芷蓝知道自己敌不过他们，所以拉着慈儿再度逃命。

    两人在山路上跌跌爬爬地跑着，而黑衣人也追得辛苦，因为芷蓝会找些东西绊住他们的脚步，一时之间，居然追不上她们。

    最后，黑衣人也追得火气大起来，从腰带中取出暗器，对准芷蓝激射而出。

    「啊!」芷蓝吃痛地喊了一声。左侧是个山坡地，山坡地旁就是断崖，她的脚一滑，整个人就滚了下去，险险地停在断崖边。

    「格格!」慈儿看见主子滚着，就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格格，您没事吧?」

    「慈儿，真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芷蓝忍不住掉下眼泪对慈儿道歉，她好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这不是格格的错……」慈儿也是泪流满面，「是那些人不懂得格格心中的苦……」

    「算了!」芷蓝凄然一笑，「失去了清瑛和额娘，说实在，我早已经没有生存的欲望了。」

    说完，她吃力地坐起来。黑衣人的暗镖射中她左肩，只要不拔出来，生命暂且无忧，可这又如何?等黑衣人赶到这里，还不是一死?

    本想替清瑛做些事情的，结果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到……

    转头望着断崖下的湍急洪流，芷蓝道：「慈儿，你快逃吧!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不能连累了你。」

    「格格……」

    「快逃!你是无辜的，我不想害了你!」芷蓝厉声地道。

    「慈儿无辜，可格格就不无辜吗?」慈儿可没有这么好打发，她长年服侍格格，虽然没读过书，可在格格的薰陶下，倒也略懂文字书写，就连想法也比一般平常宫女来得有深度，「格格，黄泉路上，有人陪伴才不孤单啊……」

    「慈儿，如果我有力量，我一定不会让你陪着我死。」形势迫在眉睫，芷蓝不得不软化态度，怅然地道：「慈儿，你可有勇气陪我跳下这万丈深渊?」

    「有!格格。」慈儿连想都不想地回答，「慈儿既然敢抛弃宫内舒适的生活，陪着格格流浪天涯，自然也将生命交给了格格，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芷蓝转头对那些黑衣人痛恨地喊道：「回去转达八阿哥，他泯灭天良、妄杀无辜，太子之位乃是妄想!这辈子，他别想善终。」

    说完，她便带着慈儿，双双跳下这万丈深渊。

    清瑛，我来见你了……

    ***************

    「清瑛……」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芷蓝漾着甜美的笑靥，体态轻盈地朝清瑛跑过去。「对不起，我来迟了……」

    瓜子般的小脸闪耀着青春活泼的气息，年方十五的她正值少女怀春的年纪，口头上不讲，可是他很明白，她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

    皇上一道旨意，代表了芷蓝对他用了多么深的感情，可是，他无以为报啊!宁愿残忍地装死来断绝她的绮思，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这特异的体质而让她痛苦一生。要知道，他对她也同样地付出相当的感情啊!纵使隐身在这深山里，时时刻刻思念的，还是她俏丽的身影、活泼轻快的笑语，还有那精灵古怪的脑袋。

    二十年过去了，想必她已经嫁为人妇，正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吧!那日跳下断崖，险险地自鬼门关前捡回性命，清瑛万般挣扎过后，还是控制不了对她深刻的思念，回到京城附近的深山中，过着隐居的生活。

    明明是如此思念着她，可却鼓不起勇气踏入京城去探听她的消息，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里定居，就是因为可以离她近些。痴傻呵!明知道她是一个遥远的梦幻，却还是傻傻地等候着，期待她会等着他，但有可能吗?

    去看看她吧!至少，看她幸福的模样，自己也会感同身受。

    清瑛忍不住笑起自己的妄想。看着芷蓝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自己真的会觉得幸福吗?

    摇摇头，将她那巧笑倩兮的模样给摇出脑海，他重新振作起精神、整顿衣装。

    走出山林，清瑛照着以前的习惯，偷偷地潜入皇宫。

    来到竹林小筑的附近，他愕然地看见竹林小筑荒废的模样。

    竹制的栏杆已经腐朽，屋顶部分也破了个大洞，青苔满布在竹子的表面，原本井然有序的竹林里长出许许多多的杂草，湮没了原本的小径。从杂草蔓生的模样，还有那摇摇欲坠垂挂在窗边的帘子，可以看出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过来打理。这怎么可能?芷蓝怎么可能任其荒废成这模样?

    刚踏上由竹子搭建起的楼梯，他才施点力道，竹子就应声而碎，但平常人根本就不可能踏入这间竹林小筑，到底出了什么事?

    清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飞快地窜往芷蓝真正的寝宫韶涓阁，远远地传来女子的声音，所以立刻他攀上树几个飞跳，便来到韶涓阁附近。

    只见一名身着紫红牡丹外褂的女子正吆喝着众多太监。

    「把这里给本格格清干净!凡是那个妖怪的东西我统统都不要。明儿个吩咐那些人，把这匾额也拆掉。真是的，皇阿玛居然这时候才把这么好的寝宫送给本格格……咦，把那个屏风也拆掉，本格格不喜欢。」

    那屏风……清瑛屏住了呼吸，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屏风是芷蓝额娘送给她的宝贝，她珍惜得不得了，怎么……而眼前大声吆喝的格格又是怎么一回是?芷蓝的寝宫怎么可能变成了这格格的?

    「格格，这板子旁边还有一个墓地耶!」一个太监匆忙来报。

    「呸呸呸!真是晦气，怎么会有墓地?快快拆去，真是讨厌!」那格格一脸厌恶地猛挥帕子。

    「喳!」太监领旨，立即率人前去移开墓碑。

    清瑛跟着过去，看到墓碑上题的字，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

    只见上面写着——失君布尔察清瑛之衣冠冢。

    旁边小字提着——妻布尔察芷蓝泣立。

    芷蓝居然替他立了衣冠冢?这怎么可能?倘若如此，她下嫁与他，又没离开宫中，那她到哪里去了?难道她死了?不!不对，刚刚那个格格还念着什么妖怪云云，到底他不在她身边的二十年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瑛忍着心中的惊慌，化身成禁卫军跳下树，前去询问。

    「这是怎么一回是啊?这韶涓阁怎么换了主子?」

    「你一定是新来的，所以才有所不知。」其中一个太监停下手边的工作道，「前几个月，宫中传出和硕格格是个妖怪，经皇上和大臣们确定过后，皇上削除格格的封号，将她和贴身婢女慈儿一起赶出宫了。」

    「格格怎么会是妖怪?」清瑛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词。

    「怎么不是?听说她的样子一直保持在十五岁喔!你说可怕不可怕?皇上没杀了她，才让我们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不过啊!听说八阿哥暗地派人杀了她，本来好像要偷偷地吃掉她的肉，好求得长生不老，不过好像失败了。因和硕格格没等八阿哥的人下手，就和贴身婢女跳下京城外的断崖。」另一个太监也插嘴道他昨天听到的八卦消息。

    「我看八成死定了。」原先的太监一边摇头一边道，「和硕格格真可怜，先是自己喜欢的人死于非命，没过几年，皇贵妃也跟着病逝了。和硕格格岂受得住这种双重打击?可怜啊!就连皇上都忘了她的存在，没想到最后居然换来这种下场。」

    「不——」清瑛蓦地爆出怒号。

    「哟!你吓死人啊，这么大声……喂喂!你要去哪里?」

    清瑛纵身飞跳，转眼间便离开了皇宫重地。

    不!他的芷蓝怎么会是这种下场?容貌未变?她竟然也跟他一样，可是这又如何?京城外的那道断崖是万丈深渊，下面更是滔滔江水，掉下去必死无疑，芷蓝啊，这二十年来，你究竟吃了多少个苦啊?

    该死的!我竟然二十年来对你不闻不问，若不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心中的感情，对你说出真相，让你日后对此痛苦不已，才压抑着想见你的渴望，压抑了二十年，然而，二十年后，竟是如此光景，教我怎能不痛心啊!

    「芷蓝啊——」

    奔至断崖，他恢复原来的容貌，对着蓝天怒吼，吼出他的悲痛、吼出他的懊悔。

    「轰!」地一声，清瑛出拳击在地面，将地面击出个窟窿出来。

    「哇啊啊啊——」他发出近几乎哭泣的声音，拳头如雨点般地落在地面上，发泄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直到筋疲力竭，再也使不出力量以后，清瑛这才颓然地倒卧于地。

    该抱着一线希望吗?希望芷蓝跳下去之后，侥幸大难不死，如今正倒卧在某个地方等他救援?

    应该是的!毕竟，她是上天派给他的妻子，一个可以陪伴他生生世世，直到海枯石烂的女人。

    ***************

    或许是他的期望成真，也或许芷蓝真是上天特地帮他选择的妻子，一个月之后，清瑛在一个小村落里找到病得奄奄一息的芷蓝。

    小村落因为地处偏僻，请大夫得千里迢迢地从邻镇过来，还得花一大笔银两，这对热心的村民们无异是一大负担，而她的病情也就这么耽搁下来。

    看到芷蓝气若游丝的模样，清瑛整个心都拧了起来，连伸手抚摸她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

    芷蓝、芷蓝!我布尔察清瑛一定尽我所能医治好你，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妻子，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所以，你不能死，你要为我活下来。

    清瑛不停地在心中呐喊着。

    幸好当地村民还算单纯，并没有刻意刁难，信了他的说词，还帮他搭草庐安置芷蓝，替她治病。待她的情况能接受车马奔波时，他立即带她回到他隐居的草庐中。

    在等待她复原的这段日子里，芷蓝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迷迷糊糊地，昏迷之中，还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刚开始她是慌乱的，然后他会在她耳边低语安抚她，渐渐的，到了后来，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那张闭着双眼的小脸，竟会泛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她那最自然纯真的反应，像是大海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地重击着他的心房、淹没他整个灵魂。

    清瑛不得不承认，他爱惨了她。

    当芷蓝从鬼门关前走一趟回来，悠悠醒转时，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我这是上了西方极乐世界还是入了黄泉?清瑛，我想你想得好苦。」她虚弱地一笑。

    「你没死，芷蓝。」清瑛动容地伸手握住她，「我终于把你救回来了。」

    「怎么可能?你已经是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呢?」芷蓝脑袋昏沉沉地不能思考，没多久又昏睡过去，当这是南柯一梦。

    直到她病体痊愈大半，神智清楚之后，才知道原来不是梦。

    「你……原来你装死诓我!」芷蓝瞪着他，双眼喷着火。

    「我那时别无他法，又不想害苦你，自然就只有装死。」清瑛无奈地回答。

    「你不相信我?」她睹气地别过头不看他。

    「我的确是不相信你。听我解释!」看见她投过来杀人的眼神，他忙笑着解释，「你当时年轻，还不能完全明白成为夫妻之后，两人会是如何贴近。我们当年只是谨守于礼地相处，又怎么能了解私底下你和我的生活习惯是否大大地不相同?若要长年相处在一起，彼此适应是必须的。可是，假设过了二十年，你发现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长生不死，不像你会慢慢地老去，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会痛苦、会埋怨我，甚至会受不了外人的眼光，这都不是不可能的。」

    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的清瑛，赶忙喝口茶润喉。

    「真是不好意思，我和你似乎是同样的人。」芷蓝没好气地打了个哈哈。

    「别这样，看在我苦心找寻你的份上，可否原谅我?」清瑛像个孩子一般，握着她的手苦苦哀求。

    「原谅你?说一句原谅就可以解决一切吗?」她一想到自己那二十年来所历经的点点滴滴，心中就有说不出来的酸楚，「你就这样把一切都丢给我处理，一句『无心』将我打入了冷宫、将我丢给像八阿哥那些哥哥们去欺负，还和一个我不知道的漂亮姑娘一起跳崖……怎么，就她能和你厮守终生，而我就不行?」

    「不，芷蓝，我没……」

    「让我说完!」芷蓝一边掉着泪，一边任性地不听他的解释，「是不是因为我莫名其妙地顶着这张脸过了二十年，才引得你出来找我，愿意出来与我共偕白首，是不是?

    「对啦!本格格就是没勇气，只会担心自己容颜衰老，然后不停地责怪着你，完全不体会你的感受，在你的心中，我就是这种肤浅的女人?」她说得气恼，尤其看到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更是火大，「你干么救我?反正我就是不值得你信任，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不!」清瑛心疼地捂住她的樱唇，抛下矜持地拥她入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肤浅的人不是你，是我!」

    「放开我!」她虽然很眷恋他的怀抱，可她就是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你?你可知道，当我听到你死亡的消息时，心有多么痛?」

    「对不起……对不起……」清瑛只能不断地说这三个字，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去她小脸上晶莹的泪水。

    芷蓝最终还是软化在他的温柔之下。

    「那个和你一起跳崖的姑娘是谁?」向他抱怨了老半天，她心中最大的疙瘩还是来自那名未曾谋面的姑娘。

    「根本就没有那名姑娘。」听出她语气的软化，清瑛高悬的心放下了大半，「八成是八阿哥存心诓你的，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那跟着我说三个字。」她从他怀中抬起螓首，梨花带泪的小脸笑得贼兮兮地。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说什么我都愿意。」明明知道是陷阱，可他为了求得她的原谅，连尊严都愿意舍弃，而且，他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

    「说你、爱、我!」芷蓝的神情突然一变，原先的气愤消失，转为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清瑛大笑，低头在她耳边道：「我爱你，我的格格!」

    说完，他的唇印上她的唇，印下自己生生世世永相随的诺言。

    ***************

    「呵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哥达·戴里克看着电脑的萤幕得意地笑着，「没想到抓到了柳芷蓝，还有这个意外的收获，这下子，时光机的完成是指日可待了!」

    「你想得真美，你以为莫依和鹰人，还有我丈夫青龙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吗?」邵靖被关在电脑空间里，虽然进退不得，可也没想过要在口头上饶过这个科学家。

    「那又如何?」哥达·戴里克邪肆地扬着嘴角，「柳芷蓝目前已经陷入我所设下的程式当中，谁敢轻易动她，那她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哼，笑话!你当真以为莫依比你还不如吗?要知道，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将他最厉害的那一面表现出来，小看了他的你，根本称不上天才!」邵靖无视他变得铁青的脸，续道：「若你以为我们『特殊情报组织』是那么容易应付的话，我真的要开始替你的未来担心了。」

    「闭上你的嘴!要知道，现在你被我困在电脑里面，我随便下一个指令，你就会痛苦得后悔得罪了我。」哥达·戴里克最痛恨人家说他不如人，她的言语刚好说中他的痛处，先前的优越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恼怒。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邵靖无视他的威胁，语调轻快地道：「我现在的痛苦只是暂时的，和将来的你比起来，我可轻松许多。」

    「你不怕我就这样杀了你?」哥达·戴里克气得浑身发抖。

    「你希望我回答『怕』吗?」邵靖的笑声轻快地传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却是十分刺耳，「不好意思，我刚好忘了这个字怎么写。」

    哥达·戴里克的手指头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按下「清除」的指令，不过在最后一秒钟，他的理智唤醒了他。

    「邵靖，你就在那里看着吧!等我把裴莫依所无法完成的时光机完成，你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撂下挑衅的话之后，哥达·戴里克起身离开电脑桌前，走出他的研究室。

    「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要知道，莫依的时光机是他在玩电脑游戏时玩出来的，之所以不敢制造，是因为怕被鹰人宰了的缘故……喂喂，你有听到吗?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告诉你喔!」

    邵靖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喃喃自语，「芷蓝啊，你也该从梦中醒过来了吧?别分不清楚现实与过去，我好无聊喔!快从你那过去美好的恋爱史中醒过来吧!流连于过去可不是一件好事喔!」

    由于邵靖被关在电脑里，能看见的视野有限，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话刚好让躺在实验椅上的芷蓝动了一下。

    「青龙他们好慢，到底是过了几天啊?在这里虽然很轻松，可是惟一的缺点就是不知道时间，真麻烦……」邵靖百般无聊地低语着，「好吧!看看我在这里能玩些什么花样。哥达·戴里克，惹恼了我们『特殊情报组织』是你的失策，把我关在这里，更是你倒楣。」

    她向来好动而且捺不住无所事事的生活，所以总让自己过得多彩多姿，所以在电脑空间待久了，对这个空间的好奇心自然就来了。

    在邵靖正玩弄着电脑空间的时候，芷蓝的梦，还在继续着。

正文 第九章

    虽然和清瑛许下了天长地久的诺言，可是，在芷蓝心中，还是隐藏着一份不确定。

    两人彻夜长谈，才知道原来两个人不但容貌停止改变，而且两人都还会变身术。

    这样的巧合，连清瑛都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让两人都能拥有相同的能力，所以他对于两人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可芷蓝不同。

    她是徬徨地，无法像清瑛那样优游自得地生活着，而且，两人无时无刻的在一起生活，看的是同一张不变的脸，他不会觉得腻吗?不过有一点是她值得庆幸的，便是她的青春美貌将永远存在，不会人老珠黄、颜色衰退!

    但这也是令她困惑之处，就算知道清瑛爱她，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看上她哪一点。比美丽，美女何其之多，岂只她一人?论才智聪明，她又不似清瑛见识广博，真是愈比较，她就愈觉得自己渺小。

    而且，和清瑛相处的时间愈久，她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并不及他对自己了解的十分之一，这是为什么?明明她比较先知道他的啊!

    「别胡思乱想。」冷不防地，清瑛伸出食指敲敲她的额头。

    又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吗?芷蓝摸摸额头，满心不悦地低头纺着纱。

    这是从她病愈之后，从邻近村落学来的第二项技能——纺纱、织布、裁衣。

    清瑛拿走她的丝线，没说一句话。他这个态度很明显地在说他不希望她因纺纱而累坏身子。

    芷蓝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收拾了东西，准备到灶房洗手做饭。

    可清瑛抢先她一步的进入灶房，嘴里还吐出两个字，「我来。」

    真是气煞她也!

    也许他当她是病刚好的人，可她已经完全好了啊!而且身体也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她不过是想要做一个好妻子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他事事要抢着做，而不让她来?他这美其言是体贴，可事实上分明是还把她当格格看待。

    难道他还当自己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娇女吗?

    芷蓝赌气地不告知他一声，迳自走出这小木屋。

    这里位于天台山的深处，前方小径可以通往一处溪流，那里是她洗衣的地方，沿溪流而上，可抵达一处有着壮观景色的瀑布。

    这里人烟稀少，因地高难以攀爬，所以清瑛选择此处来定居。一来免除村民发现他们容颜未改的担忧，二来他喜欢清静，且这里气候干燥、阳光充足，是个收藏书籍的好地方，故除了小木屋以外，他还搭盖了另一栋木屋来当他的书斋，真不愧是嗜书成痴，说他是个书痴一点也不为过。

    小木屋后面植满一片竹林，而他的书斋两旁则种植了满片的银桂，此时正值六月，花开得正满，香气扑鼻，一扫芷蓝心中的郁闷。

    看到这样的情景，她如何生气得起来?种竹林、桂花，睹物恩人，教她怎能不感动?在她神智浑浑噩噩，满脑子在思念他的时候，他也同样饱尝思念的煎熬啊。

    对于他的真心，自己还需要质疑吗?

    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岁月，有必要斤斤计较这种小事吗?与其在小地方争论是非，到不如放开心胸、眼光放远，想一想两人要如何度过往后的岁月。而且，长期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她不想输给清瑛，因此，开阔眼界是很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她必须去寻找那生死下落不明的慈儿。

    突地，一个粗壮的臂膀箍紧了芷蓝的纤腰，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颈后。

    对了，自从她病愈之后，清瑛就非常喜欢找机会搂搂她、抱抱她，甚至会偷偷地吻她，不像以前那般拘谨有礼，从他的行为中，不难看出他对自己投注了多少心思。

    芷蓝在他的怀中转过身面对他，也放大胆子回搂他，「清瑛，我想下山去找慈儿。」

    「没有结果的。」他摇头。

    「没关系，我怕你闷得久，到时候埋怨我，我可不要。」她笑道。

    清瑛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笑问：「你想通了?」

    「我还有待学习呢!」芷蓝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微红着脸低下头来。

    「风大，到屋里来。」清瑛体贴地领她进屋，看她羞怯的模样，他暗暗地在心中下了个决定。

    该要给她个体面的婚礼才行。

    ***************

    趁着芷蓝不注意的时候，清瑛悄悄地将婚礼所需的事项一一打点完毕，当她看到一些热心的村民上山来布置新房，为她带上凤冠的时候，才晓得他为她准备了一个多么风光的婚礼。

    洞房花烛夜里，清瑛掀起红盖头，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芷蓝含羞带怯的小脸漾满欣喜的泪水和笑容。

    看到这样的笑容，他的心是满足的。

    「你好过分，居然一点口风也不透露给人家，害人家差点以为被你许给别人。」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念念他。

    「我才舍不得。」他得意地一笑，粗犷帅气的脸上极具魅力。

    芷蓝几乎看儍了眼。她从来没看过清瑛这种表情，看起来……好诱惑人喔!

    「看什么?」他坐落在她的身旁，手已经自动地解开她霞帔上的绣扣。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也会有这种表情……你干么脱我衣服?」她话才刚说完，就看见自己的衣服被丢在炕下。

    「不脱衣服怎么睡觉?」

    「可是之前……」

    「那是你我未曾结婚，所以我才努力克制的。」清瑛赞叹地抚摸着她圆润丰满的高峰，满意地看见她在他手掌下微微地颤抖。

    芷蓝根本还来不及细思所谓「洞房」的意义，就被清瑛的爱抚夺去思绪，他厚实的大手搓揉着她胸前的蓓蕾，温柔的唇瓣一一吮过她细致白嫩的肌肤，逗得她娇喘连连。

    修长的手指像个顽皮的小孩般不断地抚弄她的花瓣，让那从未有人碰触过的秘密花园为之颤动，炫惑着她的神智，这种奇妙的快感让她几乎要虚脱，只能紧紧地攀附着他，企求他来纡解心中那股不明的热流……

    ***************

    云雨过后，芷蓝才意会到自己这时候才算是清瑛的人，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也完完整整地拥有他。

    正当她依偎在清瑛的怀抱中，回想着刚刚他带给她的新体验而脸红耳热之际，耳边传来了遥远的声音……

    「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从这衰老的皮囊中解脱?」一个衰老的声音道。

    「请别着急，实验就快成功了。」

    这个声音虽然较为年轻，可是却让芷蓝觉得十分耳熟。

    「快……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哪!」

    衰老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年轻的声音喃喃低语，「想青春永驻?哈哈!难啊!」

    奇怪的对谈声音远去，没多久，又响起个轻快的女声。

    「哇哈!瞧瞧我听见了什么?真好玩!芷蓝，快醒过来吧!何必沉浸在那遥远的梦里呢?」

    芷蓝?是谁在叫她?为什么她对这个姑娘的声音好熟悉?

    「喂喂，芷蓝，快醒过来，不然鹰人会很难过的。」

    鹰人?鹰人是谁?

    「芷蓝，你听我说，你既已被皇上除籍，那你就不能再姓爱新觉罗，你同我改成汉人的姓，好吗?」

    成亲的第二天，清瑛便如此对她道。

    她点头，对他的提议是百分百的信赖。

    「从今以后，你姓柳，名芷蓝。基本上，你的名字读音未改变，只是改了姓而已。至于我，则恢复我原本汉人的名字，我原姓欧阳，名鹰人，字清瑛。鹰是老鹰的鹰，从今以后，我就是欧阳鹰人……」

    芷蓝浑噩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一点光芒。

    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在一群纯朴村人的见证之下，她成了他的妻子，接下来，在漫无目的的旅行中，她终于找到挂念已久的慈儿，只是慈儿失去以前的记忆，而且，身边也多了个疼惜慈儿的丈夫，个性温文敦厚，很适合慈儿。

    看到慈儿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丈夫身边，她的心中，再也没有愧疚了。可真正踏上寻访好书之旅后，她却亲眼看着大清皇朝的衰落，然后新王朝兴起。

    这段期间当中，她的想法不断地在改变，她的人生不再没有目标，也不再是那个在皇宫内苑中使心机、耍手段的和硕格格，从清瑛那边，她学会了防身之术，所以她开始恢复以前那个原本的自己，也发誓不再轻易地伤害他人的生命，即使那个人想对她不利。

    在清末民初的混战当中，她和清瑛遇见一个双眼饱含智慧的老人。

    这就是她和清瑛加入「特殊情报组织」的开始。

    等等!这一切的记忆是怎么一回事?

    她想起了那个女声的主人——邵靖?!

    「邵靖?」所有的记忆回到脑海里，芷蓝想起了一切。

    「你醒了吗?」

    芷蓝睁开眼，从实验椅上起身，脑袋有些昏沉沉地。

    「可恶!那个博士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居然对她来阴的，是她太轻忽了。

    芷蓝拆掉贴在额上的线路，站起来，「邵靖，你在哪里?」

    「你听声音，认为我在哪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芷蓝惊愕地来到电脑前，看着电脑萤幕上不停变化的线条。

    「哈罗!我看到你了，我看起来怎么样?」

    「一大堆线。」芷蓝皱着眉头道。

    「非常好。」

    「一点也不好!」芷蓝并不擅长这一方面的事情，对于这种状况根本就是束手无策，「我该怎么办?」

    「不急、不急。」邵靖乐天地道，「你还记得我的代号吧?」

    「鬼灵精。」芷蓝不解地看着线条的变化，「你想做什么?」

    「哥达·戴里克把我们想得太简单了。」邵靖解释着，「刚刚我已经和莫依连上线，他说等会儿即可把我救回去，你马上就要独立作战了。」

    「好，鹰人呢?」

    「他气疯了。」邵靖笑出声。

    「我就知道。」芷蓝摇头，「OK!有什么是我要知道和注意的?」

    「啊!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邵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从电脑萤幕上消失了。

    「什么?邵靖，你这样不清不……」

    电脑萤幕上重新出现线条画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别慌，是我。」

    「鹰人?别开玩笑!你脑子还正常吗?」芷蓝先是一愣，然后便生气地拍着电脑萤幕。

    「放心，我正常得很。」鹰人语调平静地道：「倒是你，情况还好吧?」

    「不过是被读取了过去的记忆，还可以。」芷蓝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进去，便有些自暴自弃地道：「只是心里有些不舒坦。」

    鹰人沉默下来，此刻他的心中充满怒气。若不是因为他现在身体不在这个地方，不然他一定将芷蓝拥入怀中，好好地呵护、疼惜。

    「不说我，你这模样要如何对付哥达·戴里克?」她收起自己的情绪，问着在电脑萤幕上的他。

    「目前莫依正用电脑来对付D国的军事系统，而我则是来捣乱哥达·戴里克的实验的。」鹰人解释着。

    「说真的，他到底是想要制造什么东西?」芷蓝记起刚刚犹在梦中时所听到的对话，可一时之间，也不能明白哥达·戴里克为什么会把目标放在她、鹰人，还有邵靖身上。

    「美其名是发明长生不老的医术，实际上是想发明时光机。」

    鹰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十分不悦，如果换成脸部表情，大概是咬牙切齿吧?

    「时光机?」熟悉的名词让芷蓝想起了以前。

    当时莫依不经意地制造出时光机，找他们一展自己的长才时，刚好她正和鹰人为了感情一事而大吵一架，为了赌气，她故意去触摸机关，结果没想到真的启动时光机，而掉入时光洪流里，重返清朝。

    在那个朝代，她遇见一个很神秘的男人，那时他正为爱情所困，她本来是想帮助他的，可是却被随后冲过来的鹰人给架了回去，才与他断了讯息。

    等回到原来的时间之后，她才知道当时自己误触机关，令那台不甚完美的机器当场报销，鹰人抓狂，吓得莫依马上逃离暴风圈，可是不到十分钟便被鹰人给揪了回来，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重组时光机，勉强支撑到让他带她回来之后，便又宣告报销。

    这个事件让鹰人着实生气了好久，莫依怕得躲了他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敢制造其他的机械，可见当时的他有多么吓人。

    这件事情虽然是告一段落了，可是却在鹰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形成一个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疙瘩。

    经过时光机事件以后，芷蓝便不再怀疑清瑛对格格的感情了，就算偶尔会有这样的怀疑，也都会很快地抛诸脑后。鹰人对她的感情，就像格格对清瑛的感情一般，深深地烙印在心坎上，就算遇到什么样的逆境，也不能分开他们两人，这样的真挚感情，就算真的天地变色，也不能分开他们两个人。

    就如同现代年轻人口头上常常说的那些誓言，年轻人当儿戏，可他们却是认真地彼此相爱。

    就算真的每个人都长生不老，可是，能真的有始有终地相爱到死去的人有多少?生命成为永恒所必须历经的磨练，没有经历过的人，是难以理解的，没有真正的相爱，就没有真正天长地久的誓言。

    「芷蓝?」鹰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别紧张，对于哥达·戴里克研究我的那件事情，我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芷蓝忙安抚着他，「只是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根据我和莫依讨论出来的结果，我们一致认为他抓住我们，是为了证实这世界上的确有长生不老的人存在，如果他的证明成立，那他在D国或者是世界上便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地位，而且，当他推出时光机之后，更可享尽世界之权力。」

    「可笑!荒谬!」芷蓝听了嗤之以鼻，「我们又不是自愿要长生不老的，而且，他懂得所谓『长生不老』的定义吗?」

    「我看，只有那个D国的总统不会想到这一点吧?」鹰人不屑地一笑，「先不谈我和莫依所谈好的计画，你打算如何?」

    芷蓝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露出顽皮的笑意。

    「先告诉我，邵靖在电脑空间里，做了什么好事?」

    电脑萤幕上的线条效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数据和文字。

    「喔!邵靖几乎把我想玩的都玩完了。」芷蓝笑着摇头，收起笑容，正色地问着，「鹰人，你认为……这个地方牢不牢固呢?」

    「若遇到我们这两只小蚂蚁，恐怕就有待商榷了。」

    「小蚂蚁?我喜欢这个名词。」她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好了!鹰人，你快回去，我讨厌看到一堆线条的你。」

    「遵命，夫人。」鹰人朗笑出声，然后电脑萤幕上的线条画面消失了。

    芷蓝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双手在电脑键盘上动了起来。

    等她完成手边的事情之后，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实验室。

    二十多坪的空间里，在刚才她坐的那张椅子上，连接了数十条线延伸至一旁，接到另一个电脑上面，芷蓝走过去，按了一个掣，看到来自自己脑海的记忆。

    「真是美好的回忆啊……」她笑着看电脑中那个笑得犹如春蕊初绽的自己，喃喃地道，「不过，这只能永远地属于我和鹰人!」

    说完，她便按下另一个掣，将所有的资料清除掉。

    当她的视线往左边看去时，芷蓝看到一个很熟悉的物体。

    「哎呀呀，哥达·戴里克已经将时光机的外形完成了吗?」她看着，并没有走过去。不是她害怕，而是她不希望像上回那样，不小心地被卷进去，要知道，鹰人的个性虽然温和，可是他处罚起人来……哦，应该是说他处罚她的方式……想到这里，芷蓝的脸顿时犹如火在烧一般，滚烫得如鲜艳的枫叶。

    突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从容地坐在实验椅上，面对着门。

    哥达·戴里克一进来就看见芷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怎么可能?他所下的药应该会让她昏睡很久才是，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

    「很疑惑?」芷蓝笑着将身子略微地往前倾，「麻醉药对我们而言，效力通常不会持续很久，这样的解释，满意吗?」

    哥达·戴里克白着脸，四处看了一下，他便知道自己的处境变成最凄惨的。

    「你把我的研究毁了?」他颤抖着身子问。

    「人类不需要长生不老，起码，现在不需要。」她耸耸肩膀，笑得若无其事。

    「你凭什么来决定这一切?这是活过数百年的你所下的决定吗?」哥达·戴里克毫不留情地将愤怒的视线射向她。

    「这跟生活经验无关。」她摇头，粲然晶亮的眼睛对上愤怒的眼神，「是非对错，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现在的我，只是凭喜好来决定。」

    「你可知道你毁的是什么?」他一点也不喜欢她那种置身事外的语气，愤然怒吼，「是人类的进步!」

    「喔，是吗?」芷蓝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她认为，若是将人类的进步建立在杀戮上面，那是一种极端的想法。推动一个世界的本来就是一种竞争力，一种新与旧交替的变化。虽人类的想法不断地在更新当中，可若在更新当中，连一些不该舍弃的感情也舍弃了，将导致社会伦理失常、人性泯灭，就连杀人，也变得是理所当然。「如果说研究出长生不老的方法，还有时光机会使人类前进一大步的话，那莫依为什么不去做?」

    「你把裴莫依当成神了吗?」哥达·戴里克冷笑，「他若是真的为人类着想的话，早就应该制造出来这两个东西。」

    「莫依怎么想我是不知道，但如果换成是我，」芷蓝在心中为他的偏执感到可惜，「我宁愿先教育大众。」

    「你以为你是圣母玛丽亚吗?」他狂笑出声，「教育大众，教育什么?」

    「教他们知道，并不是发明什么先进的东西，人类才会进步。」

    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哥达·戴里克垂在白衣外头的手紧握成拳头，蓝灰色的眼眸，不断地放大、缩小。

    「你还真有胆子，你不怕我把邵靖给宰了吗?」知道自己在口头上赢不过她，所以他决定要以别种方法来对付她。

    「邵靖?」芷蓝轻笑，「你确定她现在还在你的电脑空间里?」

    咦?对了，怎么没听到邵靖那个蠢女人的声音?难道……她怎么从那个空间逃走的?

    「看样子你似乎不知道我和她共同做了什么好事。」她跳下实验椅，来到本来是囚禁邵靖的电脑旁边，「你太小看我们『特殊情报组织』了。」

    「哈!『特殊情报组织』就伟大了吗?仗着你们是拥有特别能力的人类，就想颠覆整个世界吗?」这个时候，D国的总统加德卡一边怒斥着，一边走进来。

    从他身后所站的持枪士兵，就可知他是有备而来。

    「想颠覆世界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总统先生。」芷蓝敛起笑容，正色地看着加德卡，「想必是总统先生想要长生不老，所以才会被这个博士所蛊惑的吧?」

    「不!你错了。」加德卡脸上扬着得意的笑，「不管是长生不老或者是时光机，都是在我的授权下进行的。这个世界需要更进一步的冲击才能有所进步，而这一切的开始将来自我D国。」

    「你们爱怎么做那都不关我的事。」芷蓝私底下暗自戒备地道，「我只要尽到我的本分就好了。」

    嗯，少说也有近十个左右的持枪士兵吧?他们都配戴最新型的机关枪，这个情势对她有些不利，出口都被挡住了。芷蓝在心中如此分析着。

    如果可以让他们分出一条路来就好了，问题是要怎么进行?也许刚刚不应该那样刺激他们，这样她要从这里脱身的机会会比较大，不，应该是一开始就要击倒哥达·戴里克。可现在说这也没什么用，自己弄成的局面要自己收拾。

    「你想逃吗?格格?」哥达·戴里克眯起双眼问。

    「那当然，因为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口水。」芷蓝拨了下自己的头发，找到藏在发际的细针。「哪有人在面对想对自己不利的人时，不会想逃走的啊?」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哥达·戴里克的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笑容，他一扬手，身后的士兵全涌进来，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我得庆幸你不是个军事策略家。」芷蓝的话一说完，身形立即一动。

    她连连发射出手中的银针，不过她用的很谨慎，而且也相当准确。在他们拉开安全栓，扣下扳机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手已经中了她所射出的银针。

    「哇啊!」

    连声的惨嚎是因为银针射中他们的痛穴所在，这是芷蓝向鹰人学来的。

    中国的武术，神秘到连西方的高科技都不能了解其深奥之处，只可惜随着科技的发达，那被小说写得活灵活现的「武功」，也随之失传了。

    不过不要紧，只要她和鹰人会就可以了，因为这是他们的保命工具嘛!

    双手刀砍向离门口最近的两个人的颈部，芷蓝动作飞快地冲出门口。

    「该死!追!」哥达·戴里克和加德卡一起喊道。

    那些士兵拔下手中的银针以后，重新拾起枪追了上去，同时红色紧急警报也响彻整个研究所。

    可是，哥达·戴里克和加德卡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拥有变身术。

    当芷蓝用变身术和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位于研究所的地下五楼。

    奈巴特研究所建在D国的亚索米那山谷里，这个山谷地处隐密，D国重要的秘密建设都设立在这里。

    地面建筑有十五层，地下建筑有十二层，总共合计有二十七层楼。建筑采用坚固的石材搭盖，内设有安全设施，而且若发生什么毒气外泄等危险事件，还有一层以特殊合金制作的隔离外壁，能将核能等危险物质做最安全的隔离。

    研究所一切的安全判定来自位于研究所中枢的电脑主机，它的人工智慧经过哥达·戴里克改良后，操作速度比其他国家所使用的电脑都还要来得灵巧，功能相对地也提升许多，这也是他之所以会这么自负的原因。

    为了防止他国间谍潜入这间研究所，窥知这里的秘密，哥达·戴里克还曾经大改内部装潢。他将安全管理交由声纹和指纹辨识，最重要的关卡则还有全身电脑扫描的手续，相当地严密。

    而且奈巴特研究所每一层的区域都大不相同，除了高阶层人员以外，一般研究人员只认识自己单位的人员，其他人员概不认识，因此即使只有楼上和楼下，可是却没有办法互相通讯，这是为了防止当外来力量侵入时，内部人员就无法和外面的人互通讯息以瓦解研究所所采取的手段。

    就安全与保密上而言，哥达·戴里克是办到了。可是，对莫依而言，他认为这欠缺人性。哥达·戴里克或许是防到敌人采取暗地攻势，但是明的呢?尤其哥达·戴里克又相当地依赖电脑，倘若供应这整个研究所动力的发电机被敌人破坏了那怎么办?

    不过，在看到研究所的设计图之后，莫依忍不住摇头叹道：「基本上，把发电设备建立在研究所的最底层是个不错的主意，可见哥达·戴里克的疑心病非常重。如果是我，我绝不会这样设立。」

    鹰人在看过设计图之后，也点头赞成他的看法。

    奈巴特研究所内的实验或者是制造的东西都是属于高危险性的。将发电设备这种不安定因素放在研究所内，那里面所有的成员都必须有随时随地会死的觉悟才行，不然当中央电脑判断其情况必须封锁整个研究所时，到时候死的全是那些无知的研究者，高阶层人员铁定是安全无虑的。

    哥达·戴里克当然是听不见莫依他们的谈话，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一点。

    「是谁启动红色警戒的?快!快解除!」哥达，戴里克对匆忙奔跑赶着逃离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喊道，可他们都陷入惊慌状态，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

    他忿忿地啐了一声，推开那些研究人员，迅速地跑到位于这层楼的中央电脑的电脑分部，坐下来进行解除红色警戒的工作。

    可是，一碰到电脑，他这才发现，整个研究所的电脑都被不明指令锁住了，也就是说，整个研究所的电脑全部失去作用。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哥达·戴里克惊愕地瞪着电脑萤幕上不断闪烁的画面和数据，震惊得不敢置信。

    「博士，请尽快离开这里，研究所就要被封闭了!」一个负责安全的官员狼狈地跑到他身边，催促着他。

    「总统先生呢?他逃出去了吗?」哥达·戴里克站起身问，眼角的余光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推开了安全官，带着忿恨的眼神看向那个可恨的女人。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芷蓝带着一睑无辜的笑意看着他，「想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难道不是吗?你的一切作为，毁了我多年的心血。」哥达·戴里克怒吼着。

    「你现在才发作不嫌太晚了吗?」芷蓝摇摇头，「而且，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

    「你是在毁灭人类的进步。」他扑向她，张得开开的双手就好像枯爪。

    「你不但毁掉人类进步的关卡，也灭掉我的功勋!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终于可以向他们证明，时光机是真的能够制造完成的，而且我还发现一个可以穿梭过去时空的女人。有了这两样东西，就更能证明我的精神是正常的，我没有痴人说梦!」

    哥达·戴里克一边喊着，一边张着双手四处乱抓，「呵呵呵……我是天才，举世无双的天才!就连裴莫依也都不是我的对手。」他狂笑着，「柳芷蓝……不!爱新觉罗芷蓝，你当初不也是因为这样而被赶出皇宫的吗?他们都不相信你是个正常人，全都把你当成妖怪看待，所以将你赶出皇宫之后，还想杀了你好取得长生不老。对方是你哥哥，你不会伤心、不会难过吗?」

    「他?他那种人根本不值得让我为他难过。在皇宫中，我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没特别和哪位兄弟姊妹来往，没有感情哪来伤心?」芷蓝闪过他的攻击之后，又往旁边一跳，闪过安全官所射出的子弹。

    「不可以杀她!」哥达·戴里克慌忙地阻止他的举动，「她是医治总统的重要人物，不能杀!」

    「可是……」安全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芷蓝愈跑愈远。

    「我自有法子，先逃出去和总统会合再说。」哥达·戴里克说着，便和安全官逃了出去。

    等他们逃出去之后，就看见D国总统加德卡和其军队站在研究所的正门外。

    「总统先生。」哥达·戴里克来到他面前。

    「啪!」

    迎面而来的巴掌，力道强大得让哥达·戴里克跌坐在地上。

    「你说过要帮助我恢复青春、健康，现在呢?人都跑了，研究所又变成这样，你存心要害死我吗?」加德卡气得浑身发抖，怒骂完之后，引来一阵剧咳。

    「请别生气。」新仇加上旧恨，对于芷蓝，哥达·戴里克可是恨之入骨，「我还有东西可以制伏他们。」

    「你先说说看，到底怎样才能让我恢复健康，并青春永驻?」加德卡此时无法信任哥达·戴里克，为了自己，他必须先逼问哥达·戴里克方法，万一这个狂妄博士出了什么差错，他的健康至少得到了保障。

    「只要进行换血，总统先生您不出三日，就可以恢复以前的青春、健康。」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早进行?」

    「那是因为等我确定这方法之后，那个柳芷蓝……」

    加德卡挥手打断他的话，「好了!这些士兵就交给你，快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

    「不必，我现在就知道她在哪里。」

    哥达·戴里克说完，立即抓住一个研究人员，迅速地将一个手环套上他的手腕。

    「喂!你干么套个手环在我手上?」那个研究人员大吃一惊，想拔掉它，却没有想到它竟紧贴在他皮肤上。

    「格格，你还是别装了，套上我这个特制的手环，你变身能力没多久就会失效了，而且，你身体也会渐渐地使不上力。请别做无谓的抵抗，因为这是我针对你们

    『特殊情报组织』而设计的。」哥达·戴里克得意地笑着。

    「看样子我似乎短时间之内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哪!」那个研究人员的个子渐渐缩小，脸孔也恢复了东方女子的容貌，「我不明白，你真正的目的似乎不是我?」

    「聪明。」哥达·戴里克诡魅地一笑，「不过很遗憾，你将看不到后来的精采镜头。」

    芷蓝探索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这个时候，她突然摸不清这个疯狂博士心中的想法。

    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中示警着，可是她却莫可奈何。

    「你……在等我们组织的人到这里吗?」她问，可是没有得到哥达·戴里克的回答。

    「『特殊情报组织』要到了?」加德卡大惊失色。对长生不老的过分执着，使他丧失正确的判断力。他连忙吩咐一旁的研究人员，「快!快帮我准备换血，还有，严守海关，能阻挡他们多久就阻挡多久!」

    「这件事情由我和副总统来就可以了，请总统先生安心。」哥达·戴里克和跟随在加德卡身边的副总统彼此交换了个视线。

    等加德卡众人带着芷蓝远离之后，副总统这才压低声音问着哥达·戴里克，「怎么，换血就可以长生不老了吗?」

    「哪有可能!」哥达·戴里克冷冷地笑着，「就算换血也没有办法救那个老废物!因为他的血根本就和那女人的血不合。」

    「难道换血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副总统怀疑地看着他。

    「哪需要那么麻烦。」哥达·戴里克蓝灰色的眼眸射出阴狠的光芒，「只要修改基因就可以了，何必换血?那个天真的老废物大概不知道一换血，就会要了他的命吧?」

    「很好。」副总统的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这下子，我不但掌握了D国，同时也可以消灭那群无法无天的『特殊情报组织』，替我哥哥和那些牺牲的革命斗士报仇!」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真正的计画呢!」哥达·戴里克也非常得意，「走吧!这个女人和总统必死无疑，我们去杀那『特殊情报组织』个措手不及吧!」

正文 第十章

    结束和芷蓝的通话之后，鹰人才急急地起身，准备出发去救她。

    至于邵靖被救回来后，由于身体还有不适的地方，就被青龙带到另一个房间休息。

    「莫依，你待在组织里坐镇指挥，我单独前往去救她。」鹰人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道。

    「你单独去?一个人去闯那个明为民主，实际上为独裁的国家?」莫依不以为然地看着他，「我认为你不应该单独行动。」

    「青龙要照顾邵靖，没有时间。刚刚我已经通知梅丽贝露，她答应协助我，所以你负责指挥、我负责行动，还有什么问题?」

    「可是……万一你失败了呢?」

    「你认为有可能吗?」鹰人自负地一笑，「够了，莫依，别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这次的外出行动，不准你参加。」

    「每一次你们都这么说，好啦!我会乖乖地当个后援的。」莫依脸庞黯了下来。

    「嗨!鹰人、莫依，我来了。」梅丽贝露甜甜的嗓音出现在门口。

    「莫依，告诉梅丽贝露芷蓝的所在地。」鹰人迅速地确定好身上的装备，「接下来，就看你怎么玩弄D国了。」

    「文字与脑力的玩弄比不上亲身体验。」莫依不甘愿地嘟嚷着。

    「玩亲身体验?好!我请云英和芷蓝交换，你想怎么亲身体验，我铁定不阻止你。」鹰人看了他一眼才回道。

    「少来，这样的亲身体验我宁可不要。」莫依岂会不知道这种心上人性命垂危，而自己却无法立即飞到她身边的着急?不过，看到鹰人那样焦急的样子，要他识相闭口不说话，那是不可能的啦!因为如果这么听话，他就不叫裴莫依了。

    不整整人，哪有办法纾解他心中的郁闷呢?

    鹰人又再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他暂时会按兵不动，可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亲自出马的念头。

    以莫依那个鬼脑袋而言，既然不能亲身参加任务，那他铁定会想着什么办法来乘机捣乱，真的是……云英应该好好地管住这个小子才行，老是这么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鹰人忍不住有股想摇头的冲动，可是，芷蓝的身影马上闪入他脑中。

    虽然才刚刚和芷蓝结束通话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可是，他已经忍不住地在担心了，思念与烦恼纠缠住他的心房，一寸一寸地让他的心在窒息。

    不习惯让她一个人单独行动，芷蓝虽然已经活过了数百年的岁月，难得的是她能在滚滚红尘之中保持一颗赤子的心，让她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活得快乐、活得自在。比起他而言，他的处世态度就显得太过沉闷了，不过，他不担心芷蓝会就此失去那份活力，因她总是让他有一种感觉，彷佛她不断帮着自己向外人说明一切，就能证明她的能力一般。

    这个傻女人她还不明白吗?他爱的是她那颗温柔的心、好动的性子，还有那纯真的性灵。

    他并不在乎外表、不在乎所谓的夫唱妇随，只希望她活得像她自己，可又忍不住因为她总能揣测出他心中的想法而动容。生活中所有的惊喜，其实都是来自于她，而他，不过是加以回报一下而已。

    鹰人用眼神暗示梅丽贝露，表示该出发了。

    他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将芷蓝搂入怀中，以慰相思之苦。

    ***************

    藉着梅丽贝露的力量，他们迅速地来到D国位于亚索米那山谷的奈巴特研究所前，鹰人抵达的时间刚好是芷蓝被D国总统的人手带走后约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看着整个被特殊合金封闭的研究所，他按下通话器，问着远在总部的莫依。

    「莫依，你确定芷蓝被关在这里?」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忘了告诉梅丽贝露，芷蓝已经移动到D国总统的特别医院了。」耳机中传来莫依皮皮的笑声。

    存心整他?回去后真该好好地教训莫依不可!

    「莫依，你可知道天才都是怎么死的吗?」鹰人沉下声音，不带笑意地问：「尤其是那种明明很聪明，可是却自找死路的人。」

    唉!真的把鹰人惹毛了。莫依在总部吐吐舌头，知道玩笑不能再开下去了。

    「我相信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在两个好朋友身上的对不对?」他干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梅丽贝露，那家医院在你所在的东方约二十里的位置，有办法转移吗?」

    梅丽贝露闭上双眼想了一下，才回答，「没问题!鹰人，我们出发吧!」

    鹰人用力地点头，焦灼的神色显而易见。

    梅丽贝露拉着他的手，再度开启连接时空距离之门。

    也许算是幸运吧!梅丽贝露所连接到的地方，恰恰好是加德卡进行手术的地方。

    「芷蓝!」看到芷蓝手臂上插着管子，鲜血正不断地从她的体内往外流出，输入加德卡的身体里，鹰人失去冷静地大吼着。

    天!请别告诉他，他来得太晚，他真的承受不住失去她的恐惧感。

    「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安全官看见他们两个人凭空出现，忙举着枪对准鹰人的太阳穴，纵使手正微微发颤。

    「你有胆子在这边开枪吗?」鹰人冷笑的对准他的枪口，「只要你不怕打到你们的总统先生，就请你开枪吧!」

    「站住!」安全官看见鹰人无视于他的威胁，连忙使眼神命令其他的人围过来。

    「滚开!如果不想死就别过来!」鹰人严厉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森冷的眼神威严得令他们不敢直视，还没接触到他的视线，他们便已经掉转过头。

    「你们这群懦夫!」安全官怒斥着那些人，「连一个眼神都会害怕，将来在战场上，你们不就准备等死?」

    他嘴里说得是冠冕堂皇，其实只要低头一看，不只他的双腿在抖，就连拿枪的双手，也微微地上下摇晃。

    其实，那个安全官说得没错，在实际的战场上若是移开视线，等于是通知敌人赶快打过来。这在一般的时候也通用，只是此时此刻他们所面对的是他欧阳鹰人!

    他是个战场老将，论经历，他可是比眼前的那些光是看到他的眼神，就吓得发抖的娃娃兵还要来得多更多，因为深知战争的苦痛与残酷、生与死的瞬间抉择，所以他一旦凶狠起来，就连创立「特殊情报组织」的首代头子都会感到害怕，所以当他打算置人于死地的时候，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是多么悍然。

    那是一股毫不留情，清楚地告知对方将会死在他手下的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鹰人冷冷地微扬起嘴角，湛黑的瞳子看也不看他们，而是注意着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芷蓝。

    那名安全官留意到，当眼前这个壮硕的不速之客眼神愈是温柔，他浑身周遭所散发的杀气愈是强烈。

    听说这女人是博士从「特殊情报组织」抓回来的，从外面的传言来看，「特殊情报组织」都是一些拥有可怕力量的人物，这个男人也是来自「特殊情报组织」吗?那他凭空出现，就不是表演魔术喽?

    「鹰人，你还在发呆，还不快去救芷蓝。」

    蓦地，一个甜软带着F国腔调的英文声音出现，让那安全官听起来简直快要魂飞魄散。

    只有声音没看见人……

    「放心，我没有发呆。」鹰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是想死还是想要活命?」

    安全官吞下喉头的恐惧，挺起胸膛道：「我……我们身负保护总统的安全，说什么也不能让你靠近总统半步。」

    「很有勇气，可惜你保护错人了。」鹰人一摇头，从掏出手枪，到一枪命中安全官的眉心，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滞。

    那些失去指挥的士兵，连抵抗或者是捍卫一下总统的勇气都没有，一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你不觉得你已经做人失败了吗?」鹰人回头看着加德卡，脸上充满同情。

    加德卡并没有回话，从他死白的睑色来看，根本早就死了。

    鹰人关掉换血的机器，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就像怕弄坏了什么重要的宝贝一般抱起芷蓝。

    「鹰人……」梅丽贝露这才现身，一脸担忧地走近他们。

    「我们赶快回去，我怕芷蓝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休克!」鹰人的声音透露出慌乱。

    「没问题!」梅丽贝露也没有耽搁，早就连结好空间，准备带着他们回到莫依的所在处。

    「鹰人、梅丽贝露，小心……」

    这时，他们身上戴着的隐藏式通讯器传出莫依的警告声，还没有说完，声音就突然中断。

    「莫依、莫依?」梅丽贝露愣了一下，再次呼唤的时候，耳机只传来沙沙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四肢的力量突然消失，连她连结的空间也在瞬间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她跌坐在地上，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该死的哥达·戴里克!」鹰人愤怒的声音传来。

    梅丽贝露吃惊地抬起头，讶异地看见他仍抱着芷蓝，动也不动地站立着。

    不过她还是看出鹰人是勉强维持这个姿势的，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的话，那恐怕下场会跟她一样。

    「哎呀!你知道是我呀?」哥达·戴里克带着得意的微笑走了进来，他身旁还跟着D国的副总统。「我的新发明，你觉得如何?」

    「只会弄些小东西来欺压弱势族群，称不上科学家。」鹰人嘲讽地笑着，阗黑的双瞳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弱势?你在说谁啊?」哥达·戴里克一点也不以为然地看着他，「看看你们，不过两个人而已，不但杀了我国总统，还瓦解掉我国整个经济体系。」

    「哦?没想到莫依的行动居然这么快。」鹰人轻松自若地微笑，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正受制于对方的暗算，「看样子，你这个天才也不怎么样嘛!而且，我可没有动手杀了贵国的总统，我抵达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说谎!是你杀了我国总统!」哥达·戴里克身旁的副总统激动地喊道。

    鹰人注意到他声音里有着一丝丝兴奋的情愫存在。

    浓黑的眉毛微微地蹙起，饱涵智慧的锐利眼眸细细地观测着他们的表情，在他们的脸上，鹰人找不到那种失去领导人的悲哀。

    从这其中，他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D国总统的死根本就是他们所策画的。

    看样子，D国内部比他所知道的还要复杂。

    「什么复杂不复杂?年轻人，你昏头了吗?老婆快挂了，你还有心情去分析敌人的心态，存心要害死小姑娘是不?」

    蓦地，一个清朗朗的女声打破他们的局面，果决而且高傲的音调从应该是失去通讯功能的通讯器传出来，「法国娃娃，你还敢坐在那边偷懒?你的破坏能力是摆好看的吗?还不快把所有的电器设备给我全破坏掉!那两个人也不必留了，一律杀掉。只会扯一些八股没用的思想，光听我就想吐!」

    「你……你是谁?出来!」D国副总统听到这席话，他坚决的立场开始动摇。

    鹰人和梅丽贝露彼此交换个视线，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会这样中途插手他们任务的人还会有谁?就是那个应该要好好地待在医院休养的「特殊情报组织」头子——火凤凰诸葛裘恩是也。

    低头看了依然昏迷不醒的芷蓝一眼，鹰人眉心的皱摺更深了。确实，若不是火凤凰的提醒，他差点就害死了芷蓝。平时习惯了一步步慢慢来，难得一次为了救她而迅速行动，谁知，居然在最后关头慢下了脚步。他下意识地搂紧了芷蓝。

    「我?动动你那个生锈的脑袋，在『特殊情报组织』里，谁会有这种胆子命令年轻人和法国娃娃的?」

    「你是火凤凰?!」哥达·戴里克惊讶地问，在他的心底，也有个地方正在动摇着。

    本来以为这次俘虏了——鬼灵精邵靖、小姑娘柳芷蓝，就应该可以引得「特殊情报组织」的全体成员出动，谁知道来的人居然只有年轻人欧阳鹰人和法国娃娃梅丽贝露，让他和副总统这一网打尽的计画完全落空，非但无法完成之前被他们消灭的「革命」组织首领的遗愿，连带地还赔上整个D国。

    不行!这个计画有缺失，不能算数!

    当哥达·戴里克发现这点的时候，梅丽贝露已经开始破坏的工作。

    「哇啊!哥达·戴里克，快想办法啊!」D国副总统吓得拉着他不放。

    「还不快逃?」哥达·戴里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搞不清楚自己当初怎么会找这种笨蛋合作。

    「你以为我们会放你们逃掉，让我们以后都得提心吊胆地过生活吗?」鹰人一个闪身，就立于他们面前，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然抱着芷蓝不放。

    看样子诸葛裘恩要梅丽贝露破坏电气用品是有用意的，因为他已经从刚才那沉重的束缚中解脱，恢复行动自由。

    「哼!你这个样子，还能对我们用枪吗?」哥达·戴里克得意地掏出手枪，「我精密的计画被你们毁了，就杀了你们这对鸳鸯来抵销吧!」

    「哥达·戴里克，看样子你一定是没有将我和芷蓝的过去看清楚喔?不过，给你个建议，好好地去研究一下中国功夫吧!」鹰人脚步一点，轻轻松松地转到哥达·戴里克的眼前，他单手抱着芷蓝，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着一把手枪，只见枪口正冒出细细的白烟。

    「你怎么……」哥达·戴里克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因惊诧而瞪大的瞳孔已经失去焦距，瘦高的身躯缓缓地倒下，胸前的白衣上已被红花染成一片。

    「别……别杀我，这一切都是博士的计画，我……我不过是……」

    「不过是口是心非而已。」火凤凰诸葛裘恩接下他的话尾，冰冷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留情的意味，「年轻人，不必犹豫，杀了他!」

    鹰人的枪口再度冒出火花，随即在D国军队赶到之前，和梅丽贝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

    整个D国在短短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里，秘密研究所被毁，总统和副总统还有哥达·戴里克博士被杀，整个国家陷入慌乱，内战四起、党派斗争不休，足足乱了五年，才在一个真心为国着想的人的手中，慢慢地步上正轨。

    有人说这人是受到「特殊情报组织」的成员帮助，才能这么快地完成全国统一，也有人认为是A国的插手才对，众多纷纭的说法在国际间渲染了很久。不过，由于事件中的主角都没有对外界的任何猜测加以回应，许久之后，人们与媒体也渐渐地淡忘此事，只有历史忠实地将事件记录下来。

正文 终曲

    「我说啊!我做得一点都没有错，为什么你要摆一张臭脸给我看?」

    宽敞的病房中，火凤凰诸葛裘恩一脸火气地瞪着她丈夫。

    「因为你不听我的劝告，休想要我对你摆出什么好脸色!」她丈夫——蓝琉璃瓦尔特紧绷着一张俊脸，不被她那副张牙舞爪的神情所威胁。

    诸葛裘恩办事一向要求简洁明快，效率是非常快速没错，可总是被瓦尔特讥笑为莽撞，即使两人在结婚之后，依然是大吵、小吵不断，来探病的众人都见怪不怪，一听到他们又开始一天的例行公事，便停下敲门的手，转到隔壁病房，去探视芷蓝。

    比起隔壁病房的热闹而言，芷蓝的病房很明显地沉默……不!是冰冷许多。

    为什么会这样呢?根据最喜欢研究别人心理的莫依分析，这对夫妻吵架了。

    他们吵架的方式很特别，芷蓝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一些事情都是由鹰人接手。像现在，鹰人正在喂芷蓝吃苹果，而她也没有拒绝，乖乖地张口吃下他削好的苹果，然后整个室内，除了咀嚼还有他削苹果的声音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沉默，这就是两个人吵架的方式。

    「我受不了了!」来探病的众人都还没有开口，原本应该在隔壁病房和丈夫吵架的诸葛裘恩突然冲进来，激动地喊着，「你们到底还要吵多久的架?」

    「我们没有吵架，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思考。」芷蓝轻声开口，「鹰人想换个新的生活方式。」

    「裘恩，回房间去!医生吩咐过，不准你到处乱跑的。」瓦尔特也气急败坏的跑过来。

    鹰人想换个新的生活方式?众人听到这句话，嘴巴差点忘了阖起来。天啊!他们有没有听错?这对夫妻难道是想离婚?!

    「这……不好吧，有必要吗?」梅丽贝露娃娃般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可是鹰人坚持。」芷蓝轻蹙柳眉，状似悲凄。

    「不行!我不答应。」诸葛裘恩马上提出反对的意见。开玩笑，这对夫妻都活了数百岁，没有好好的养病，居然在这边搞什么吵架、离婚，他们是嫌活得太久，不耐烦了是不?

    「我想了很久，现在我一定要改变!」这个时候，鹰人出声。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芷蓝问。

    鹰人肯定地点头，「我决定……」

    「不行!我不准你们离婚!」诸葛裘恩不等他把话说完，迅速地打断他的话头。

    只见鹰人和芷蓝都露出一脸惊诧的神色，看着她。

    「谁说我们要离婚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咦，你们不是在谈离婚吗?」莫依在门口贼头贼脑地问，一脸笑嘻嘻地，完全没有罪恶感。

    「哪有!」两人又一同回答，然后彼此看了一眼，才由鹰人开口。

    「我只是想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他解释道，「先前的我就是生活得太过缓慢，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步步慢慢地来。若不是事情和芷蓝有关，不然我根本就和迅速行动无缘，所以我才想要让自己生活积极一点，哪有在吵架?」

    「喔……是这样的啊，那我就放心了。」诸葛裘恩一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很快地就被亲爱的老公揪回病房去了。

    「我看你们这样彼此都不说话，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邵靖走进病房，将手上抱着的鲜花放在花瓶里，续道：「不过啊，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是很困难喔!」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跟他吵架。」芷蓝点头赞同，「要鹰人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比愚公移山还要不可能!」

    「你不相信我?」鹰人扬眉。

    「不是不相信，而是比你清楚这件事情有多么不可能。」芷蓝笑着从花瓶中取出一枝上头开满娇小芬芳的桂花树枝，放在鼻端嗅着。

    「试过就知道!」他不认输地如此宣告着。

    芷蓝面带笑容，和同伴们彼此交换个眼神，除了他之外，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到底鹰人有没有改造成功?这个问题，只能留着让他们彼此去研究。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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