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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离恨幽冥起
作者：文礼


一
　　晕黄的灯光伴着沉重的身体一同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摇曳，女人的呜咽与男人的喘息充斥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又一次被冷水泼醒，艰难地向哭泣的方向转过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无力地在男人们的包围里挣扎着。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四肢被分别梆在床的四个柱头上。一个男人把蓬乱的头发拉起，捏住小巧的下巴迫使女人张开了被咬得已经流下鲜血的小口，将自己鼓涨的凶器挤了进去，然后拉着女人的头使劲动作起来。
　　
　　美丽的眼睛已被泪水清洗得明亮却空洞，口中不断有白浊流下，连哭声也被迫咽到了喉咙里。而另一个男人却拉着她修长的双腿，跪在床上忘我地摇晃着。床边还站着几个男人，正将自己的东西掏出来，一脸WS(实在不知道用啥代替,好像能代替的全是框框词汇= =)地看着女人，时而更是不忘下流地摸着白嫩的皮肤，催促着床上的两人加快动作。
　　
　　“……妈……”
　　
　　左脸一阵剧痛，被骑在上方的男人抓着头发掰过脸，眼前一片发黑，好半天之后视线才聚到一起，而出现在视野里的，却是那个如噩梦般阴魂不散的男人。
　　
　　“贱人果然不愧是贱人。妈是贱人儿子也是，你们母子俩就是天生欠操，专门来勾引男人的。”
　　
　　一脸恶毒地说着侮辱的语言，男人继续在上方动作着。下方已经痛得麻木了，再加上满身的伤痕和被泼在身上的冰凉的盐水，现在这个状态，不管男人动作得多厉害，下半身都已经没有了知觉。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地将头转向女人的方向，用已经喊哑了的嗓音呼唤着女人。
　　
　　“……妈妈……”
　　
　　泪水早已流干了，眼是空的，心是空的，一切都空空荡荡的。
　　
　　听到呼唤的女人在男人离开她的口中时，突然间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
　　
　　“求你了！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你要把我怎样都行！他是你儿子啊！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能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
　　
　　未等女人的叫喊结束，身上的男人从上衣中拨出个黑色的东西，恶狠狠地对准了女人的方向。
　　
　　“不要——！！”
　　
　　叫声与枪声一同响起，床上的男人们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刚才还在上面作乐的床铺。鲜血从女人的右侧腹一个洞口流了出来，将床染成了一片血海。
　　
　　“妈——！！！！！！！！！！！”
　　
　　暗红的液体在眼前流淌着，以像是电影慢镜头的速度缓慢地流了满床，再从床沿上滴下来，汇成一片，流了满地。
　　
　　“贱人！你儿子跟你一样贱！好好看着吧，他下面的嘴巴还巴不得男人操他呢！也不知是和哪个野男人生了这么一个下贱的野种！贱种就要用下贱的方法来收拾！”男人把拿着枪的手一挥，向为这突发事件而吓得愣在一边的男人们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继续操！操死她个贱人！”
　　
　　男人们再次慢慢地围到了床边，却再没有一个人动手。女人右侧腹的枪洞里已经流出了黄绿的胆汁，白皙的皮肤也开始泛黄。
　　
　　“……小翔……”努力瞪大眼睛望了过来，像是要将这一幕永远记住一般，美丽的眼里满是悲哀，“……妈妈对不起你……”
　　
　　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已被白浊玷污的唇瓣里之后，女人就这样大睁着满是痛苦的眼睛，再也没有动弹。
　　
　　“妈！！！！！妈妈——！！！不要！！！！！妈妈——！！！！！！！！！！！！”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骑在身上的男人，努力向女人的方向爬去。可是很快又被一双大手抓了回来，按在床上左右开弓地打了一顿，又被枪托打中了额头。视野里的物体顿时混浊了起来。
　　
　　“你们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给老子操！死了也要操！快点！”
　　
　　已看不清男人们是否听从身上的人的命令，再次回到被血染红的床上，也听不见身上的人大声骂着的污言秽语。只是眼前一片血红，而那片血红的幕布中，正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瞪着自己。
　　
　　空洞的心中有什么在滋长，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仿佛一瞬间，便将原本空荡荡的心挤得满满的，满得难受，满得爆裂开来，进而侵占了全身。然后，那个东西从最初的那一点开始，变成血红色的火焰，全身都被那股炽热燃烧着，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血色的火焰中叫嚣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要被杀死？！为什么不幸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我们？！
　　
　　为什么要打破我们的平静生活？！为什么要撕裂我们的幸福？！为什么要把我们推向这个人间地狱？！
　　
　　我恨……好恨……好恨啊！！！！！！！！！！恨这个杀人凶手！恨那些玷污了妈妈的畜牲！！恨这个对我们如此不公的世界！！！
　　
　　如果有恶魔的话，就请来听听我的诅咒吧！我诅咒这些禽兽不得好死！总有一天他们所作的一切都将报应在他们自己、他们家人、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身上！我诅咒他们生生世世都要受到地狱的酷刑！！我诅咒他们世世代代都要受到恶毒的折磨！！！我诅咒这个不公的世界的一切一切！！！！！！！！！！
　　
　　如果有恶魔的话，就请帮我实现愿望吧！我以我的灵魂来完成我的诅咒！！！让这刻骨铭心的恨也刻进我的灵魂里吧！不管走到哪里，不管经过多少轮回，我要我的灵魂永永远远地带着这恨！让我记住对这世间的恨，就算是疯掉也好，让我持续这对世界的恨！
　　
　　从此以后，我要带着这恨进入每一次轮回，我要用这恨，来向这个抛弃我的世界报复！！！
　　
　　满眼的鲜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一层层血红的幕布在眼前拉开，一些奇怪的影像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来不及分清真实与虚幻，一个孩子短暂的一生被强制性地塞进了大脑。
　　
　　他出身名门，父亲是天朝元帅，母亲是外邦公主。虽为政治联姻，然而父亲和母亲在相处之后却也互生爱意，婚姻美满。他有一个哥哥，子承父业，以弱冠之龄独守边陲要地，虽不常见面，却也是对他疼爱有加。
　　
　　他住在一座很大的院子里，大得他小时候经常在自家院子里迷路。他有一位和蔼的先生，是他父亲的好友。他三岁开始念书，到十岁的时候已是名满京城的才子。他甚至受到帝王的宠爱，被封为太子侍读。
　　
　　他锦衣玉食，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他天真烂漫，不知人间贫寒疾苦。
　　
　　他是天朝最幸福的孩子，这种过于美好的幸福伴他渡过了生命最初的十年，——也仅仅只有这十年。
　　
　　然后，又一层血红的幕布拉开，那里面不再是美好的风景。
　　
　　他被关进了阴暗的天牢，和母亲一起被关在黑暗的地底。他在漆黑的夜晚里吓得发抖，而搂着他的母亲的手也不再如从前一般温暖。
　　
　　然后就是暗无天日的等待。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母亲被一次又一次地拖出去，又一次又一次地拖回来。每次母亲身上都会多出很多伤口，原先穿着的那件鲜亮的衣裙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并被血污染得看不出以前的色彩。
　　
　　他害怕极了，紧紧地搂着母亲不放，却又不敢哭出声响。母亲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对他说，凤儿，不管听到别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你父亲。你要永远记住，你父亲是世界上最正直、最善良的人。
　　
　　他不懂，不懂为什么母亲要流着泪跟他说这些。可他还是拼命地点头，将母亲的话死死地记在心里。
　　
　　可是那一天还是来了。他和母亲，连同家里的仆人们穿上白色的囚衣，带上沉重的木枷与脚镣，像畜牲一样被赶到刑场。在那里，他终于看到了父亲和久违的哥哥。他们被牢牢地梆着，跪在一个台子上，身后还站着两个拿着大刀的壮汉。
　　
　　等到太阳升到天空最高的地方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叫喊：“时辰已到，行刑——”随着这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和自己一起跪在一边的母亲和仆人们都失声痛哭起来。哀号声，痛哭声，喊冤声连成一片，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害怕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他知道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可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在牢里的时候他曾问过母亲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可是母亲每次都流着泪告诉他，凤儿，你要相信你父亲。
　　
　　两个壮汉分别将父亲和哥哥脖子上插着的那块长长的牌子拨掉，然后双双举起了大刀。磨得铮亮的刀身在正午的骄阳下发出寒气逼人的光亮，随后，一挥而下。
　　
　　一片腥红高高地溅了起来，洒了漫天的血雨。父亲和哥哥的头无力地掉了下来，在台上滚了几滚，然后停住不动了。这时，他终于看到了父亲的脸。那张永远都向他和蔼微笑的英俊的脸此时却是一片凄苦。圆睁着的双目里满是血丝，就像是在悲愤地控诉着这个世界。
　　
　　他惨叫一声，泪水滚滚而下。母亲紧紧地抱着他，最后却晕倒在了他身上。他的眼里满是惊惶无助，他的心里溢满了恐慌与悲伤。因为他的父兄，被人砍掉了头，在他眼前。
　　
　　然后他们又被官兵们驱赶，离开了刑场，离开了繁华的京城。当他问母亲要去哪儿时，母亲告诉他，凤儿，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了。他又一次哭了。他不懂，为什么回不了家了，他们要去哪儿？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有一天，他们走到一片无人的森林时，带头的军官停了下来，叫他们所有人都站到一起。然后他们被包围了起来，他被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发现母亲的手在发抖。
　　
　　只听一声令下，站在外围的人们响起了一片惨叫与哭喊。人群相互推攘着，可是他们却无路可逃。他只看到天空中一片殷红，那是被刀砍到的人溅起的血花。渐渐地，包围着自己的人群全部倒下了。母亲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娇小的身躯为他挡住了砍向他的已经被血染红的大刀。可他还是被人拖了出来，然后一刀捅在了他的胸口。
　　
　　大刀将他的身体撕裂，而巨痛也将他的心撕裂。他哭喊着，叫嚷着，然而身体却越来越无力，再也发不出声音。倒在母亲身上，他抬眼看着浸泡在鲜血里的死尸。他看到被斩成两截的奶妈上半身还在尸体堆里像虫子一样蠕动着，他看到平时为自己换衣的姐姐们满身鲜血，漂亮的脸蛋上青灰一片，他看到为院子里的花儿浇水人老妇没了半边脑袋，白色的脑浆洒满了她身下另一具没有头颅的女子那被鲜血染红的囚衣。
　　
　　一桶桶的烈酒被倒在了这片地狱般的尸体上，领头的军官已经点燃了火把，在阴沉的白日下，黑色的烟火向上缭绕着，发出不祥的光亮。
　　
　　突然，他用他最后的力气大吼了一声，悲凄的童音惊起了林中一片飞鸟。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的心里燃起了愤恨的火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爹爹？！为什么要杀我哥哥？！为什么要杀我娘亲？！
　　
　　为什么要将我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部杀死？！为什么连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也要被杀死？！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恨……好恨……好恨啊！！！！！！！！！！恨杀死爹爹和哥哥的刽子手！恨这群杀死我们的狗官！！恨所有看着我们被杀却无动于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杀我们……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吧……救我……
　　
　　谁……来帮我……报仇……吧……
　　
　　一阵恍惚中，思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一片红光将影像模糊。然后，疼痛的感觉又一次开始袭击着身体。努力将涣散的视线聚在一起，入目的却是一片飞溅的血光。四周的喊杀声不绝于耳，刚才还气势汹汹地砍杀着的妇孺的官兵们此刻已是一片狼狈。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从杀人的队武中跑过来，将尸体的脸一个个地仔细看过，并大声地在死人堆里呼喊着某个名字。
　　
　　努力地抬起手向那个黑色的身影爬去，对方也立刻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而迅速赶了过来。当身体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眼前早已是一片漆黑。陷入绝对的黑暗之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听见自己满怀着恨意说出了那个词：
　　
　　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开始改框框词汇= = 
                  二
　　当终于能够下地走动时，已经是那场劫难之后的第三个月了。砍在胸口的一刀深及肺腑，左边肋骨几乎全部断掉。若不是及时将伤口包扎，并有那位黑衣人一路上用内力维持着心脉，怕是这二度获得的身体也会再度早早地命丧黄泉。
　　
　　那时候，从深度的晕迷中醒来，我已被送到这座位边陲小城里疗养。怡园本是父亲为母亲在天朝与西锦交界的边城里买下的一座园子，哥哥未出生之前，他们二人经常到这里小住月余，以解母亲的思乡之情。后来母亲生下了哥哥，也在这边安定下来，便鲜少到此。而在父亲结识了秦浩之后，为了方便这位居无定所的江湖浪子，就将园子送给了他。
　　
　　秦浩，就是那位救了我的黑衣人。
　　
　　他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仅仅在我醒来之后告诉我他是父亲的故交，这里是我父亲以前的园子，不过因为没有人知道，所以很安全。他叫我先什么都不要想，等伤养好再说。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全盘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体与新的身份。
　　
　　现在，我叫欧阳翔凤，是乱臣贼子欧阳啸天的二儿子。
　　
　　刚刚意识到已经借尸还魂的那一刻，心中瞬间涌上了剧烈的不甘。因为那意味着“欧翔”这个人已经死了。对，我不甘心。死人能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在自己眼前被玷污，被杀死，可能死了还要受辱，一想到自己的无能，我就好恨。如果自己变强大一点，说不定就可以救妈妈了。
　　
　　如果我活着，至少还有报仇的机会。
　　
　　可是我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禽兽的手里，连为妈妈和自己报仇的机会也没有。
　　
　　而那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为我们报仇的人。
　　
　　我好恨，恨自己的无能，恨那些杀人凶手，恨那个不公的世界。
　　
　　可是来到这里，又能做什么呢？这个世界也一样的冷酷无情。欧阳翔凤还只是个孩子，全家被杀，连无辜之人也被牵连。来到这个世界，我也同样一无所有。
　　
　　然而，还是有所不同的。
　　
　　那就是他还活着——我在他的身躯之中活了下来。
　　
　　他有着和我一样的仇恨，对那些杀害他的家人的人，也对这个世界。
　　
　　所以，既然你借了我一个重生之躯，那么，我就来帮你报仇吧。对这个无情的世界的报复，用我们二人的恨，让它毁灭吧！
　　
　　在我从晕迷中醒来之时，秦浩就开始教我一些内功心法，让我先练习最基本的内息吐纳。等我伤好之后，他就要开始教我武功了。他告诉我陷害我一家的是天朝宰相叶风，叶风伪造了驻守北部边境的哥哥给北魏国主的书信和母亲给西锦国主——她的父亲，我的外公——的书信，污陷我父兄串通两国谋反。他要我练好武功，长大后为家人报仇。
　　
　　事情怎会如他所说一般简单？难道杀了叶风，父母哥哥与全家上下三百余口的性命就能抵消吗？难道只要主谋者死去，就能慰藉三百多条被冤死的生命吗？难道只要杀一个人，就可以为我父兄平冤昭雪吗？
　　
　　不仅不能，而且还会使忠贞不渝的欧阳家永远蒙上叛徒的骂名。不能这样做，不能如此鲁莽。我的复仇绝不会如此轻松。我要查出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人，让他们，以及他们全家都不得好死。他们以什么方法对我们，我就要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我还要查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我要让他们因为他们的无情而得到应有的报应！
　　
　　既然上天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既然欧翔已经变成了游离于异世界的一缕幽魂，那么至少，欧阳翔凤的仇，就由我来报吧！
　　
　　于是我拜秦浩为师，开始跟着他起早贪黑地习武。我要快点长大，到能够独立的时候，我就要离开他，去完成我的复仇。
　　
　　然而半年之后，我却遇到了一个人，改变了我的一生的人。
　　
　　他叫宇文慕，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白衣，宛如仙子般从天而降，像是被风儿带来的一丝云彩，一尘不染。而我，却是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那天清早的时候，我按往常的路线从一处比较陡峭的山崖爬上去。每天早上我从这里上下五次，然后才回去吃早饭，之后就是一个时辰的扎马步，秦浩才开始教我剑法。可是昨夜大雨，山崖上的石头泥土都有些松动，加上天气仍然阴沉，在清晨的暗光中一切都很模糊。我爬到一半，手中抓着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理所当然地，我摔了下来。所幸也是由于昨夜的大雨，泥地变得松软，我才以只摔断了一条腿而收场。躺在冰冷的稀泥里，腿上的巨痛让我动弹不得。可是这痛，却远远没有砍在胸口的那条一尺来长的伤口来得痛，更没有看到妈妈在眼前被污辱、被杀死来得痛。仇恨再次在胸口中燃烧，我挣扎着爬起来，在山间的泥沼中拖着断腿爬行。乖乖在这里等死或是等秦浩来救我，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突然，头顶上风声顿起，抬起头来，一位身着白衣的仙子飘然落在我的眼前。来者年过而立，慈眉善目，五官并不十分出众，却生得清逸脱俗，宛如天上仙子，云中白鹤。
　　
　　刹那间，我为他的绝代风华而惊叹——然而，也只是刹那而已。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就算是救了我，教我武功的秦浩，我也并不能从心底信任。移开目光，早已被砂石划破的双手再次向前爬去，却随即被一个温柔的怀抱包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被白衣人抱起，深黑的杏眼里满是怜惜。
　　
　　“小小年纪，怎就如此勉强自己？”
　　
　　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有一种想要扑到他怀里痛哭的冲动。
　　
　　转过眼去不看他，这个人让我的心感到危机。如果沉溺在了他的温柔里，我是不是就会忘了那刻骨之仇、铭心之恨？然而今生今世，我是注定要在这仇恨中渡过了。
　　
　　只听得耳边一声轻叹，白衣人说，“你家住哪？我先送你回去吧。这荒郊野岭之地，你就算爬到天黑也是爬不出去的。”
　　
　　我默默地指着远山中只现出房舍一角的地方，在灰蒙蒙的天气里，实是不好辨认。然后他抱着我飞了起来——对，是飞。这人好厉害的轻功。心下顿时黯然，将头扭到一边，默不做声。
　　
　　到家时，秦浩对这个陌生来客很是警惕，在我说明前因后果之后才谢过对方，将他请进屋里。
　　
　　给我处理好腿伤，清洗干净之后，他们两个便出去了。我闭着眼睛缩在被窝里，脑海中却有一双深黑的杏眼挥之不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定是与那白衣人有关。可是怎么也想不通。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来这边陲之地深山之中？他那样的人，应该像无忧无虑的仙子一般，逛遍名山大川，过着云中仙鹤似的逍遥的生活吧。
　　
　　第二天我醒来时，白衣人早已没有了踪影。对啊，他只是一抹飘流的白云，又怎会在这泥沼之地停留？
　　
　　可是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愁怅，为再看不到那样的人。
　　
　　很快，那丝愁怅便被深切的恨所埋葬在了心底。我是为了复仇而重生的，我的心中不能容忍一丝的软弱。除了恨，我不需要任何情绪。他的温柔与怜悯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可悲。我要变强，不仅仅是身体，还有我的心。这样，才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我。
　　
　　这样，我才能完成对这世界的复仇。
　　
　　而当我腿伤好了之后，秦浩却没有再叫我练功。而是给我收拾了一下行理。
　　
　　“宇文先生明天来接你，你就跟他走吧。”
　　
　　不解地看着他，问“你呢？”
　　
　　“我，去报恩。”他一脸平静，就跟说去吃饭那么简单。
　　
　　“爹爹不会高兴看到你去送死的。”
　　
　　“元帅救过我的命，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个粗人，除了武功，也没什么可教你的，而要报仇，并不是武功好就行的，反而会害了你的前程。元帅一定更希望看到你平安长大，光耀门楣。”
　　
　　“是那人跟你说了什么吧？”这些事，不是身为江湖草莽的秦浩能够考虑到的。那个白衣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敌？是友？“既然你也知道仇不是武功好就能报得了的，那又何必……”
　　
　　“所以，我只是去报恩的。仇，还是要你自己去报。”
　　
　　久久看着平静地说话的男人，我再也没有反驳。第二天一早，白衣人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秦浩不但收拾好了我的东西，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好好跟着宇文先生，”把包袱给我，秦浩说，“心法口诀和剑法图谱都在里面，功还是要练，就算不能大成，也可自保。”
　　
　　然后，他突然向白衣人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白衣人急忙要将他扶起，秦浩说：“翔凤就拜托先生了，先生大恩，秦浩来世再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林里。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只是心里的愁怅却又多了一分，虽然明知无益，却也没有再强行将它抹去。
　　
　　秦浩，你的大恩，欧翔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边陲荒野，苦寒之地。
　　
　　这是去天朝西北荒原的一条小路，也是欧阳家三百余口人的黄泉之路。
　　
　　那一天，就是在这个不大的林子里，本应被发配到西北流放的欧阳家三百余口，被押送他们的官兵杀死。林子中间的空地上，已经迟迟地长出了青草，将这片曾经染血的土地完完全全地覆盖起来，春风中一片生机。哪里还会有人想到，在这片土地之下，徘徊着多少冤死的亡灵？
　　
　　“那日，秦浩带着一批忠于你父亲的旧部，本想在头一天晚上去天牢劫狱，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去的人非死即伤，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兄被杀。后来他准备等你们到了流放之地，押送你们的官兵离去之后再想办法将你们救出来，可哪知却得到消息，说叶风要在路上将你们全家斩草除根。那些押送你们的官兵全是叶风的部众，当他带着剩下的弟兄们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所幸你大难不死，在那些狗官想要焚尸灭迹之前被救下，欧阳家虽遇大劫，却是老天有眼，终为欧阳家留了后。”
　　
　　平平述说的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了的惋惜与愤慨，这仙子一般的人物，的的确确是在真心为欧阳家的遭遇而不平。抬头望着宇文慕，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要带我去哪儿？为什么要把危险留在自己身边？”
　　
　　跟着他一路行来，宇文慕收留我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多多少少也看出了七八分。这般世间少有的人，我不能将他拖进我复仇的黑暗世界。他只应身在桃花源中，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你不是想为你的家人报仇吗？我来教你怎么报仇。”
　　
　　蹲在我身前，他微笑着仰望着我。那笑容在这阴沉的天气里明亮得刺伤了我的眼睛，让我忍不住想要躲到乌云里去。
　　
　　“我知道怎么报。”
　　
　　“你要如何去报？”
　　
　　“想办法找到证据为我父兄平反，再让叶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只要是所有参与了这场阴谋的人，我都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温柔的脸庞随着怨恨的语言一字一句地吐出，渐渐地变得无比哀伤。将我搂到怀里，他轻声地说：“凤儿，你恨意太重，这样只会伤到你自己啊。”
　　
　　“只要能报仇，就算粉身碎骨，又算得了什么？”拉开他的手，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脸说，“难道还有比全家蒙冤惨死更加痛苦的事吗？”
　　
　　宇文慕久久无语，只是怜惜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忧伤。不，不要这么忧伤，这一切原本就与你无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需要的只是恨，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是我生命的动力。
　　
　　如果没有恨，我不知道一无所有的我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凤儿，你还小……”一声轻叹悄然而出，他拉起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人世间，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一无是处。”
　　
　　有水滴从天上落下，越来越多，最终下起了蒙蒙的细雨。我以为只有江南吴侬之地才会下这样温柔的小雨，是天在为死去的亡魂而哭泣吗？而我宁愿选择不信，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相信的了。
　　
　　跪在草地上默默地等着自己被淋湿，我听见体内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悲哀地哭喊着。
　　
　　不要哭，从今以后再不为任何事而掉一滴眼泪，那是弱者无力的武器。我来为你报仇，你的父母，你的兄长，你的家人。你的仇，我来报。
　　
　　“凤儿，”将我从地上拉起，宇文慕说，“和我一起回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先生和家人。虽然现在我无法让你完全信任我，可是我一定会为欧阳家的冤案出一份绵薄之力。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以欧阳翔凤的名字现于市朝，因为欧阳翔凤已经是个死人了。改头换面，等待时机，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事。”
　　
　　对啊，欧阳翔凤已经是个死人了呢。可我欧翔，又何尝不是个死人呢？
　　
　　“清明。”望着远外被蒙蒙小雨染得如梦似幻的景至，我缓缓地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要在这年年扫墓之季悼念死者，记住他们的冤，他们的恨。一刻也不能忘。”
　　
　　今天是清明节，我为自己改了一个悲伤的名字。那样的话，从今以后，不管谁叫我，都是在帮助提醒我，要记住这场劫难，记住自己的仇恨，记住要向这个无情的世界报复。
　　
　　“凤儿……你又何必……”一声轻叹入耳，一双大手拉着我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我们先回忘忧谷吧。因为押送官兵被杀一事，天朝朝庭正在捉拿与欧家有关的人。你现在的样子，最好先避一避。”
　　
　　欧阳翔凤现在才十岁，与他清丽可人的母亲长得很相似。可是长大之后，想必会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吧？他的父兄都是身材高大相貌英挺，只要再等几年，他也必定会长成七尺男儿，让见过他的人再也认不出来。
　　
　　对，再等几年。等到武功练成，长大成人之时，我必会将这天下焚于复仇之火中，让仇人们永不得安宁。
                  三
　　江南丘陵，群山之中云雾缭绕，鸟鸣花香，四季如春。
　　
　　“忘忧谷……如此美景百忧得解……只是……恨却难解。”
　　
　　起身拍落草屑，看了看将落的红日，我只身往谷中的小屋走去。
　　
　　来到忘忧谷已经三年了。刚踏进山谷的一刹那，我真以为自己来到了人间仙境。这般美景真是人间难得几回见，可是安逸的环境却会使人斗志全无。如果是年幼的欧阳翔凤的话，说不定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慢慢地淡忘那些血海深仇。
　　
　　古代的生活确实很艰苦。烧火要去砍柴，洗衣要用皂角，洗过头以后，长长的头发没有吹风机吹干，只能让它湿湿地晾着。天黑以后点的是只有豆大点火苗的油灯，最好的也就是蜡烛了，哪里比得上通电的灯泡。慢慢地适应着这些变化，也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开玩笑，要是日落之后还呆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就算打着火把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代替秦浩来教导我的人也一天天地做着他身为师长的工作。这一转眼，就是三年。
　　
　　宇文慕真不愧是一位尽责的先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奇门遁甲，甚至帝王之道，他都是无一不通，无一不晓。他将这些东西一样样地教给我，我先是认为像什么呤诗作画之类的东西一无是处，没有实际用途，所以坚持不学，说浪费时间。他也不恼，只是耐着性子给我讲大道理。我不听，他就一直在我旁边念叨，外加一脸人兽无害的温柔笑容。真看不出他这样的翩翩君子，却也有出人意料的一面。后来我烦了，对他大吵大闹，他也不气，只是任我把火发完，然后要学的还是一样不少。
　　
　　过了几月我便放弃了与他的对立。现在不学会控制自己的话，如何能够报得了血海深仇？他要教的话，索性就多多少少学一点吧。于是我跟着他学了不少莫明其妙的东西，可是有一件事情，他却不怎么教我。
　　
　　“又去练功了吗？”
　　
　　回到小屋就看到他站在门边对我微笑。深黑的杏眼里一片温柔，却是万年不变地夹着怜悯。
　　
　　他说因为我是早产儿，天生骨骼尚未发育完全，所以不适合习武。再加上三岁时害过一场大病，伤了我的奇经八脉，更是做不得伤筋动骨之事。就算能够勤奋练习，也终将无所成就。
　　
　　这大概也就是欧阳翔凤生于将门，却被关在高墙深院里学习四书五经，没有像他哥哥那样习武的缘故吧。
　　
　　可我还是每天清晨和下午功课结束之后都跑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继续练功。就算不能有所成就，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吧。我才不要只做一介满腹经纶的文弱书生——有什么用？手无缚鸡之力，当危险来临之时连自保都不能。对于将要完成艰难的计划的我来说，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去洗个澡来吃饭吧。”轻叹一声，他转身进了厨房。
　　
　　即使如此，他还是在我每天傍晚回来之时为我烧好澡洗水，里面还放满了对身体有益的草药。这种不说出口的温柔让我心底那抹早被压下的情素隐隐发痛。
　　
　　他总是在叹气，对我的任性与倔强，他总是感到心痛与无可奈何，这些我都知道。我很想跟他说，不要为了我的事伤感，对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我要的不是怜悯，是疼痛的鞭策。
　　
　　然而我却说不出口。他的温柔与疼爱，如果我不接受的话，他是不是会伤心呢？
　　
　　可我不想让他伤心——不想让他为我伤心。他的世界里不应该出现我这样注定要到黑暗里去的人。
　　
　　吃饭的时候，全是素菜，他笑着跟我说今晚要占卜。
　　
　　这也是他教我的东西之一。如何夜观天像，以星星的位置与运行轨迹来测算天下之事，如何测水镜，来预测人生命运。当他开始教这些的时候，我一度说他胡闹。星星的位置与轨迹虽然春夏秋冬各有不同，而总体是不会改变的，水镜就更荒谬了，对着水的波纹能看出什么？风向么？
　　
　　“这些玩意儿，还不如八卦来得准呢！”
　　
　　当我这个无神论者一气之下说了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表情奇怪地问我八卦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就拿了许多长短不一的草梗，来给他演示了一下八卦的占卜。上辈子我是学文学出身的，对于《易经》有着特别的兴趣，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小小的卜上一卦。那些无聊的同学们偶尔会叫我给他们算算，并都一脸崇拜地说“你可以去天桥下摆摊了，那些假瞎子们准得全都失业”。然而可悲的是，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自己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而当他大呼奇妙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做了一件蠢事。果然，他开始缠着我教他八卦。刚开始的时候我跟他装傻，可是后来终于受不了他的念功，再一次败在了他的啰嗦之下。
　　
　　当然，我还做了其它的蠢事，同样引来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念叨。
　　
　　比如说上次练琴时，偶然弹起了上辈子被妈妈逼着教琴时学的《广陵散》，被他偷听见，于是缠着我写谱给他。后来又不小心弹了个《高山流水》，竟被他惊为天人，不过好在从此他便没有逼着我学琴，只是改成了逼着我谱曲……
　　
　　虽然为我做的一次又一次的蠢事懊恼，可是心里却隐隐为他一脸好奇乖宝宝样地缠着我问这问那时的孩子般的纯真而打动。希望能看到他的这个样子，而不是对着我的任性叹气时的忧伤。
　　
　　忘忧谷，忘忧谷。住在忘忧谷里的仙子，怎能被忧伤缠绕呢？
　　
　　我不是应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从黑暗中来，带着黑暗的气息，要去做黑暗的事的人——我这样的人，不应该在他的身边。
　　
　　暮秋之夜，微霜轻降，带来一片轻寒。我同宇文慕一起在小屋前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搭起了祭台。以净水扫地，铺上白布，将一张红木矮几置于其上。一炉檀香，几支菊花，再有一盒装有长短不一的稻草签盒放置其上。
　　
　　我和他就这样静静地跪坐在白布上，等待着来客。白布的周围燃着一圈白色的蜡烛。
　　
　　星夜之下，如此隆重的占卜布置我还从未见过。以前一些小打小闹的占卜都是我们素食之后沐浴净身，然后在屋内进行。宇文慕说这样的布置是占卜最为庄重的排场。以天为炉，以地为席，在星空之下点上檀香插上贡菊，如此则可得天地之灵气，察万物之神韵。
　　
　　当我问他到底要卜什么，需要如此庄重之礼时，他告诉我今夜将有贵客到来。
　　
　　“贵客？占卜是为客人准备的吗？”
　　
　　来此三年，不见有人入谷，也不见他出谷，也没有什么信鸽之类传送书信的交通工具。有什么人会到这与世隔绝的忘忧谷来呢？而且还被他称为“贵客”，以如此之高的礼节相迎。
　　
　　那位神秘的客人是谁？为何事而来呢？平时里，就算我和他所占天下之事也不曾见这般排场……
　　
　　可是他什么也不和我说，自然就更增了我的好奇。在这一点上，我知道我被他算计了。他知我凡事都要掌握于自己手中，如有任何不明之事则会显得焦急。所以故作神秘引起我的好奇，等会儿客人来了，我便早已进入了探知的状态，就算想要敷衍了事也不行了。
　　
　　看透他那点儿心事的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还是不恼，笑盈盈地望着我。三年来，我故意做出不少事来激怒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如愿以偿，到是显得自己孩子气。他那张时而悲天悯人，时而巧笑倩兮的脸真真让我有一种想要暴打他一顿的冲动。可是我知道自己下不了手，别说打他，就算是碰一下，也怕把他弄碎了。
　　
　　尽管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是那么易碎之人，不管是身，还是心。
　　
　　“入谷了。”他突然睁开眼睛神色凝重。我的好奇心不禁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什么人和各让他如此谨慎吗？
　　
　　“有什么疑问等下你自会知晓。”
　　
　　又是一脸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还真当他自己是先知吗？我又没有问你什么。这样在心里埋怨着，却为他猜中了自己的心思而流下一滴冷汗。
　　
　　这是我自己的不成熟与失误。如此轻易就被别人看去了心中所想，日后还怎样……
　　
　　深吸一口气，我慢慢地平静下来。这不是我的风格，为什么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就会失去自我呢？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转过头去，却看到他眼望着在黑夜里隐于黑暗之中的山林发呆，好看的杏眼中流出了绚色的华彩。我暗暗吃了一惊，是什么人让他如此在意呢？这般神采，与他相处三年，却没见他流露出一星半点。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暗自告诉我有一种危机正在随着入谷而来的那个不知名人士的到来而临近。
　　
　　突然间，他站起了身，面向黑暗的一处露出了欣然的微笑。向那处望去，只见本就黑暗的小道上走来一个黑影。走到眼前，在微微的烛火映衬之下，才发现来人一身黑衣，虽并不显得华丽，却仍可从合身的剪载和上等的面料看出其价值的昂贵。
　　
　　“晨君见过先生。”
　　
　　来者对宇文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师徒礼。看来那人是他的学生了？来到这里之后，我也正式拜宇文慕为师，那他不就是我师兄？
　　
　　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兄”，我挑起眼角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他来。他比宇文慕还高出半个头，宇文慕怎么说也在一七五左右，那这人怎么说也超过一米八了吧？这么大的个子，却不见他身材魁梧，反而给人一种矫健的感觉。走起路来虎步生威，行动潇洒风流，如果脸也长得好的话，那就是一个完美的翩翩佳公子了。
　　
　　为什么是“如果”呢？此时，宇文慕和神秘来客两个高大的男子正站在我面前说着客气话，而我这个小孩子仍然跪坐在地上，只能抬头仰望他们，怎么看得见他的脸？
　　
　　“清明，还不见过你师兄。”
　　
　　看着我仍然坐着无动于衷，宇文慕的语气里不禁带了点严厉。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清不楚的东西正在慢慢滋长，使我觉得全身都不对劲，而具体有什么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他在这人面前称我为“清明”，怕是不想让他从我的名字里联想到任何与三年前那场劫难有关的蛛丝马迹吧。对了，从那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宇文慕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欧阳翔凤已经不在，只剩下了清明。
　　
　　我也不看他们，仍旧跪坐在蒲团上望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缓缓地用轻软的语气无精打采地说：“师兄好兴致，半夜三更地穿一身黑，也不怕别人撞你身上。”
　　
　　“清明！要尊敬师长，不得对你师兄无礼！”
　　
　　尊敬师长？平日里我再怎么胡闹任性也不见你说我半句，现在到叫我尊敬起师长来了。对像还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师兄”。
　　
　　看来这个“师兄”来头不小，连宇文慕也要让他三分吗？
　　
　　“先生……”止住宇文慕的说教，来者走到我对面坐下。抬起眼，正好和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眼风情万种，此时正发出绚烂的流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地微微张大。而在这双凤眼中，映出的却是我带着冷笑的脸。
　　
　　细看此人，除却这双绝色的凤目之外，长得却是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言而简之就是一张大众脸，混到人堆里再也扒不出来的那种。一头黑发整齐地束起，衣服也穿得一丝不苟。见此情景，我又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凤眼中的脸变得更加冷漠，而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却睁得更大了。
　　
　　我将他打量了个够的同时自然也被他打量了个够。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在他失神的片刻，我冷冷地说：“师兄看够了吗？”
　　
　　他一愣，却随即现出一丝笑容。身后一声无奈的轻叹，宇文慕坐到我身边对我说：“清明，不要胡闹。”
　　
　　我没理他，却是将目光转到了一边，哪个都不看。方才两人的谈话一句也没落下地被我听在耳里，越听心里越是烦躁。就是为了宇文慕在对这“师兄”说话时的语气里句句透着深切的信任？……哼……关我什么事？无聊……
　　
　　“没关系……”向宇文慕说了这句之后，他看着我说，“先生什么时候捡到这么一只可爱又有趣的小猫？”
　　
　　说我是猫，你以为你就是虎了吗？很报歉，激将法对我没用。
　　
　　并没有回答他那无聊的提问，宇文慕直接进入了主题：“晨君，为了何事而来？”
　　
　　“先生既早已知晓，又何必再问晨君？”他笑得傲慢，而这傲慢却不是针对宇文慕或我，而是恍若这天下万物都在他的指掌之中。这样的傲慢浑然天成，不带一丝做作，没有一毫虚假。
　　
　　我更加认定了他的身份的不凡，眼神也更加冷漠起来。
　　
　　“此次前来是想求得先生一方卜辞，为学生解除心中之惑。”
　　
　　宇文慕温和地笑道，“我的确早已知你来意，不过这回，由你师弟来为你占卜。”
　　
　　凤目里一片惊讶，定定地看着我，很明显地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我不满地看了宇文慕一眼，他却一脸轻松，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
　　
　　“真看不出来小猫也会占卜之术吗？”
　　
　　“你师弟的占卜之术比起我来可是高出不少。就连我也要向他学习呢。”
　　
　　“哦？”这一回，凤目里却是少有的惊异之光。他笑着对我说，“小猫，那就为你师兄我算上一算吧。”
　　
　　冷冷地瞄了他一眼，我皮笑肉不笑地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求别人办事的时候，至少也要拿出点诚意来吧。”
　　
　　“小猫想要什么样的诚意？金银珠宝还是软玉温香？”
　　
　　凤目里闪过一丝轻蔑，而其中映出的双眼也和他有着同样的神色。
　　
　　“连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还谈什么诚意？”
                  四
　　听了我这话，来者稍稍一愣，而宇文慕却是大吃一惊。无趣地打量着没有新意的表情，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宇文慕说：“你没教我易容之术，我就不知道自己学么？”
　　
　　小屋虽然不大，却也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四合院了。而书房就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二，里面除了古今各类学科的经典之作以外，全是宇文慕自己写的心得。山间多阴雨，每到这时候，不能外出练功，我就在书房里看书。我从来都不为自己的天赋谦虚，看书的时间虽不长，效率却很高。简言之则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三年来，书房里的存书却也被我有意无意地看了大半。其中就有易容之术，由于对易容比较好奇，以前也曾经自己动手做着玩。虽然自己弄着不是很成功，却也多多少少能够看出别人是否易容。
　　
　　宇文慕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你这个鬼机灵！真真是无师自通么？”
　　
　　来者见自己的易容已告破，却并没有慌张。只是小小的笑了一下，伸手在脸上一抚，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就垂于手中。
　　
　　“小师弟果然厉害，师兄我服了。”
　　
　　这下子从“小猫”变“师弟”了吗？冷哼一声，抬起眼皮，却小小地为他的脸孔惊叹了一下。随即让我想起了一句诗：
　　
　　水色连天滟，蹁跹飞雪迟。
　　
　　要是我长他那样，也拿张人皮面具来戴着。
　　
　　“小师弟，看够了吗？”
　　
　　我一愣，没想到刚才拿来嘲笑他的话却被反嘲笑了回来。小小哼了一声，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天天照镜子，又不是没见过比他美的人，竟然对着一个讨厌鬼看呆了，真丢人。
　　
　　可是，虽说那镜中人确是比眼前这位美上几分，却是属于阴柔之貌。也许在心中，我是很向往他那样的刚健之美的吧，那才是男子因有之美，不是像那镜中人一般的男生女相。
　　
　　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的容貌小小地自卑了下，我拿起了装着稻草的签盒。
　　
　　“这就开始了吗？”宇文慕对于我并没有问他任何问题而好奇。平日里的占卜事宜都要先问清求签之人所想，方能依此而占。
　　
　　“我先算算他的命格。”
　　
　　占命格，即是对这个人的总体情况了解个大概。宇文慕和这位自称“晨君”的师兄之间有着太多我所不知道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密秘，就算我问，他们也不一定回答我，说不定还要撒谎来骗我。所以我就干脆自己来看他的命格好了。
　　
　　虽然这一点让我心中隐隐有些疼痛。
　　
　　坐在对面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江湖骗术一般。我在心里狠狠地将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底地鄙视了个透，同样直直地看着他，拿起盒子开始摇动。
　　
　　第一爻，阳爻。
　　
　　继续。
　　
　　第二爻，阳爻。
　　
　　继续。
　　
　　第三爻，阳爻。
　　
　　再继续。
　　
　　第四爻，阳爻。
　　
　　手停了一下，继续。
　　
　　第五爻，阳爻。
　　
　　呆了一呆，今天的运气不错？
　　
　　第六爻。
　　
　　我傻眼了。
　　
　　一向以科学概率来解释易经，所以六次之中阴阳二爻最常见的就是三三或四二，连五一的情况都很少，而现在……
　　
　　还是阳爻。
　　
　　神色诡异地看着他，再次仔仔细细地将此人打量起来。面相之学我虽不喜，不过好歹还是被宇文慕硬拉着学了一些皮毛。只依稀记得书上说凤眼之人的性格往往阴险狡诈，薄唇之人福薄命薄情也薄。以前到也不信，人长什么样都是父母的基因遗传，性格乃后天养成，哪是面相所定之事？
　　
　　可是现在看来，此人则越看越阴险，越看越薄情，越看越讨厌。刚才被他惊艳的姿色所惑，竟然没发现他是那样一个人（？），现在再看，刚刚还略感羡慕的刚键绝美的容貌也越看越像狐狸精，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清明，此卦好怪啊，六爻全是阳爻。以前从来都不曾遇到过如此怪事。”
　　
　　以前在和宇文慕讲八卦时，都是以一件具体事宜来算，边算边讲解。而所算之事，从来都不曾遇到过这一卦。
　　
　　八八六十四卦第一卦——乾卦。
　　
　　我眼皮抽搐了下，不自然地动了动。师兄似乎被我看得发毛了，干笑着问：“小师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命格好还是不好，你也说个明白。别在那里一个人玩变脸，吓刹我也。”
　　
　　宇文慕也急道，“清明，你到是快说呀。此卦甚怪，晨君的命格到底如何？”
　　
　　我收起脸上所有表情，定了定神，说道：“师兄的命格甚好，恐怕全天下，再也没有比他更好命的人了吧。”
　　
　　听了这话，二人相视一望，均是神色古怪。宇文慕问：“什么样的命格竟如此之好？”
　　
　　“帝王之命，如何不好？”
　　
　　对面的人闻此话脸色大变，阴侧侧地说：“小师弟，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此言可是大不敬之言，被外人听到了可是要惹祸上身的。”
　　
　　我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信不过我总信得过我师父吧。既然你到此请我师父为你占卜，恐怕也与这类事情有关。我师父一定不会骗你，所以我也如实相告。
　　
　　“此卦为八八六十四卦的第一卦——乾卦。卦辞为：元、亨、利、贞。卦名‘乾为天’，卦象是乾上乾下，其意为：天是创造万物的根元，通达顺利，端正适宜。阳刚开创，无所不利。
　　
　　“乾卦为上上卦，刚健中正，无往不利。遇事，则事事亨通，遇险，则逢凶化吉。如若此卦算人命格，则只有真龙天子才能占得此纯阳之卦。”
　　
　　听完我一席话，二人对视一眼，面色却渐渐地有了欣喜之意。看到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做着眼神交流，我只觉一股无名怒火自丹田之处窜起。就知道没好事。像宇文慕这样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全才，却只身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其中必有隐情。各种情况都猜测过，就没猜到他竟身为帝师，或者说是未来的帝师。
　　
　　“清明，此事可万万不能告之他人……”
　　
　　一脸严肃地对我说话的宇文慕却又在我原本烦躁不安的心中再添了一把火。我不耐烦地说：“这深山之中我连个鬼都见不着，跟谁说去？”
　　
　　似是看出我心中不悦，宇文慕虽面带难色，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到是那位真龙天命的师兄对我笑道：“小师弟才志过人，将来必会有一番大作为。”
　　
　　哼，我当然会有大作为。只是不知道你们受不受得起。
　　
　　我的恨，不知你这位天下最好命的人，受不受得起。
　　
　　“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我狠狠地瞪着他道：“占到这一卦只说明了你有这种可能。命格虽如此，却还需你自己的努力去渡过难关。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了让师父助你渡过难关？”
　　
　　“小师弟可是从这卦象中得知？可否细细与我说来？”
　　
　　看着他一脸勤奋好学的表情，我懒懒地讲解道：“象曰：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梢，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第一爻，初九：潜龙勿用。龙潜于渊，阳之深藏，应忍时待机，想必你也已经渡过此关。第二爻，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龙已出现在田野之上，有利于有才有德的‘大人’出头露面，出人头地。你此次前来就是来请师父出山帮你的吧？也正好应了这一关。想来师父就是你要见的那位‘大人’吧。第三爻，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为，君子的德才已经显现，会引人注目，但要奋发努力不懈，日日夜夜警惕戒备，以防灾祸，这样纵处危境，也可无咎。这也是你渡过这一关之后需要做的事。第四爻，九四：或跃在渊，无咎。龙要么跃而上，要么退于渊中，见机行事即可无咎。重点在于把握时机。这是你最关键的一个时期。第五爻，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意为，龙已飞腾于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大展鸿图。到了这个时期，你才算真正成功了，而且还会出现一位‘大人’来助你完成大业。不过还有最后一爻，第六爻，上九：亢龙有悔。有穷尽至极的含义。龙到了极高之处，其趋势必然下降，过犹不及，知进忘退必会后悔。”
　　
　　听完这一席话，二人到是没有再做令我为之火大的眼神交流，而是沉默下来，各怀心事。
　　
　　许久之后，宇文慕才再次开口道：“晨君，你今次前来，是想叫我出山助你吗？”
　　
　　“先生，”师兄一脸虔诚地对宇文慕说，“先生虽深居山野，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天下局势。四国关系从三年前欧阳家遇害起便已开始了微妙的变化。如今四国平衡已然出现裂缝，不久之后天下局势将重新改写。此等时机正是几百年来众位英雄豪杰所期待出人头地的大一统。先生之才，世间少有。如能出山相助，先生必会有一番大作为，青史留名。难道先生甘愿留在深山之中，空抱着大才大志不得实现吗？”
　　
　　他不甘愿。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如果他真是那么单纯的一个人的话，他那些帝王之学治国之道的心得手札就不会在书房里占了那么大一架子。如果他从未想过要做什么青史留名之事的话，也就不会每次占卜都只问天下之事。如果他不想出山有所作为的话，他就不会练就那一身绝世武功。
　　
　　他现在的犹豫不决是因为在他原本计划好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意外。
　　
　　我的出现，是他漏算的意外。
　　
　　心中一片绞痛，却苦涩得无法说出。如果没有我，他怕是早就已经出去有了一番作为了吧？如果没有我，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和这位很有可能成为真龙天子的师兄并肩作战。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能活得更加随心所欲呢？
　　
　　艰难地站起身，越过矮几，来到空地的边缘。这块空地是在一渊深潭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下方是清澈的水潭，上方是无边的天空。古代的夜空明净得就像一面水晶做的镜子，璀璨的星空满布其间，清晰透亮。
　　
　　布于天陲四方的王星失了以往的明亮，在众星之中闪烁不定。其中位于东方天际的王星正摇摇欲坠，围绕在边上的几颗伴星的光茫渐强。其中离王星最近的一颗比其它几颗都亮，隐隐有着超越王星取而代之的趋势。而其它几颗伴星中，却有一颗隐隐泛着红光。虽不及那颗明亮，却是变数最多的一颗。
　　
　　其它三方的王星并无异常，只是闪烁不定，光茫渐黯。而天幕中央，一颗新升起来的明星却是渐渐明朗，华光四射。看来当四方王星坠落之时，便是新升帝星立位之日。到那时，四海升平，天下一统。
　　
　　只不过，有机会成为帝星的人并非只有一个。除了眼下这位师兄，也就是东方王星旁边泛着红光的那颗以外，北方那颗闪烁不定的王星和西方离王星较远的一颗大行星旁的伴星也隐隐有着微红的光茫。这三个方位都存在着有资格成为帝星的人选，就偏偏南方没有。
　　
　　据宇文慕说，南方以前也有过，只是在三年前陨落了。
　　
　　自从那颗星星陨落之后，天下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从此，大一统开始。
　　
　　他不说，我也知道，那颗陨落的星星就是我父亲。
　　
　　宇文慕还说，三年前那颗星星陨落之后，中央新升的帝星旁出现了一颗暗星。
　　
　　暗星是这场大一统中最大的变数，谁也不知道它将前往何方。
　　
　　而今夜，那颗暗星却在帝星之旁发出了微微的金光。就像快要呼之欲出的火焰，在帘幕之后跃跃欲试。
　　
　　“清明，怎样？”
　　
　　宇文慕看到我细观星像，也来到了我身边站定。
　　
　　“凤星即将现世了。”
　　
　　“凤星？！”宇文慕大吃一惊，恐怕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吧。
　　
　　在历代的天像记载中，凤星一出，则乱世到。这些时代都是大一统的时代，几方王星同夺帝星之位，而凤星则有选择王星的权力。凤星选择的对象将会成为新时代的帝王。
　　
　　凤星现世，天下大乱。
　　
　　宇文慕秀气的脸庞已是一片惨白。他轻声问道：“凤星的位置现在何处？”
　　
　　看了他一眼，我轻声对他说道：“忘忧谷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出现在了我们之间。而身后之人却也并不急着想要一个结果，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宇文慕的答复。我慢慢地靠近宇文慕，默默地拉起他惨白的手，在心里对他说着：
　　
　　“别去。”
　　
　　纵使你能够决定帝星的人选，然而当最终定大局之时，历代的凤星都没有好下场。我不想你遇到那些事，不想你有任何悲伤的记忆。你只要做忘忧谷的宇文慕就好了，就算那千年一次的大一统错过又如何？只要你平安无事，只要你尽享受天年，只要你……
　　
　　回握住我的手，宇文慕露出了一个连星星了为之失色的笑容。
　　
　　他说：“别怕，我在。”
　　
　　转回矮几边，宇文慕对师兄说：“好，我答应。”
　　
　　此时的震惊已不能用天雷来形容了。前一刻还轻声安慰着你的人，现在就将你抛弃。我默默地想抽出手，却被他拉得更紧。
　　
　　“不过，我要带着清明。”
　　
　　眼神一黯，我狠狠地将他拉着我的手甩掉，退后一步死死地瞪着他。
　　
　　“凤……清明？”
　　
　　不解地望着我，他的眼中满是惊异。
　　
　　“小师弟这是何故？”面色不善地站到宇文慕身边，师兄大有将他完全护于身后的打算。
　　
　　一个霸气天成，一个温和如玉。至刚与至柔互补的完美搭配。我不禁惨笑了一下，却不知这样的表情在那二人眼里却像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时候未到。”
　　
　　“什么？”没有弄明白我的意思的师兄更进了一步。
　　
　　看到他上前，我硬生生地退了一步，冷冷地瞪着他。宇文慕却是知道我意有所指，只一脸无奈地在后面摇了摇头。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夜幕下向我走来的宇文慕犹如当年一般圣洁而美丽，像是踩着莲花而来的仙子，要救我于污泥之中。
　　
　　可我不想再次被他振救了。第一次就让我依恋，到了第二次，我不知还能不能逃出他的世界。
　　
　　我有必需要去做的事，不能沉溺于他的温暖中。所以，我必需逃。逃离他的世界，逃离他为保护我而虚构的美好的仙境。
　　
　　“你说过，人世间，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一无是处。”我静静地望着他，将他一尘不染的容颜印进心底，“所以，我等你一年。等你给我个不再去恨的理由。”
　　
　　顿了顿，装作没有看到他悲伤的眼神，我继续说道：“一年之后，你不回来，我就要去做事了。”
　　
　　不理会他在后面用悲伤的声音叫我，我一口气跑回房间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他为我造的窝，那么的温暖，满是他的气息。能多享受一秒钟就尽情享受吧，不知以后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这里会变得多么的寒冷。
                  五
　　三日之后，宇文慕和东方晨君一起，离开了恍若仙境的忘忧谷。
　　
　　那日夜里，宇文慕来到我房外。我没应他，他便站在门外同我说了许多话。那时候，我才知道了他的一切，他从未对我说起过的一切。
　　
　　他生于东溟书香门第，祖上曾在朝为官，只是后来厌倦了官场之争，便辞官回乡，在江南之地也算是名门旺族。他八岁那年突患怪病，家里为他遍请东溟名医，却不见好转。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时日不多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游方郎中，自称能够治好他的病，条件却是要让他拜那郎中为师。家人这时也权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答应了那郎中。
　　
　　郎中治好了他的病之后，便将他带到这忘忧谷，然后教他习文习武。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游方郎中竟是东溟国师，游走江湖只是为了寻找他的继任。不想在江南之地遇到他，见他面相清秀，骨骼清奇，聪慧过人，所以收他为徒，作为下任。他在忘忧谷中苦学五年，十三岁时随国师来到东溟皇宫，三年之后成为九皇子东方晨君的太傅。
　　
　　十年之后，国师病逝。他按国师遗训，辞去太傅一职，离开皇宫，去寻找下一位继任之人。
　　
　　而他找到的人，就是我。
　　
　　“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为何眼里有着那么深的怨恨呢？独自一人在深山里受了伤动弹不得，却是不哭不闹，也并没有大声呼喊求救。而是用自己的双手一步步向前爬去。看着你双手被划破，却仍是毫不在意地向前，我再也无法在一旁袖手旁观。
　　
　　“我带你回去之时，探了一下你的内息。你早年因病而奇经八脉具损，那时又身受重伤尚未痊愈，且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期。所以我说服秦浩将你交给我，我必会助你为你家人平冤。
　　
　　“东溟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个位置上，已足够为欧阳家报仇血恨。只是我不希望你报仇之后，因心中积怨而伤及天下无辜，更不愿看到你报仇之后，因再无牵挂而了无生趣。所以我要在你身边，凤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随我去东溟，我和九皇子必会尽我们所能，助你欧阳家报仇血恨，还欧阳元帅清白。凤儿，你相信我，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话，不至可否。但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候了。他可怜我小小年纪遭此不幸，又闻欧阳家的翔凤少爷是名满天朝京城的少年才子，所以将我作为继任者带回。说到底，他也只是想要利用我对天朝的恨来助他东溟完成一统大业罢了。
　　
　　在我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出现，给我所有想要的东西。如果是十岁的欧阳翔凤的话，的确有可能成为他理想中的工具。可是宇文慕啊宇文慕，你千算万算，就没有算到我只是一缕时空游魂，我的恨并不仅仅是欧阳翔凤对天朝的恨，为欧阳翔凤报仇，只是我的“大业”中的一个起点而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又怎能为了“师徒情深”而放弃我的原则呢？
　　
　　打开门，他在漫天的星光之下是那么的苍白。一步步地走近，仰头望着他，我绽开了会心的微笑。虽然他是另有目的，可他对我的好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实。他的善良，他的温宛，他的宁静都是真的，他是个好人，好得让我受不起。
　　
　　“我的仇，自己报。”
　　
　　秦浩走之前说过，他只是去报恩，仇，要我自己去报。这位不善言辞的江湖浪子却说中了问题的关键。凡事自力亲为，就不会受制于人。所以，我要快快长大，去自己报仇。
　　
　　听了那句话之后，他苍白的脸孔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溃了。没有再理会他，也不去猜测他心中所想，我回到房里，安心地睡了一个好觉。
　　
　　原本以为他们第二天就会收拾东西离开忘忧谷，可是宇文慕却是忙里忙外，所有东西都要给我一一交待。谷中什么地方种菜，什么地方采药，笔墨纸砚和粮食等其它东西每月由谷外的农夫送来，需要什么就跟那农夫说一声，钱财放在何处，厨房如何生火……不管我知不知道的事，他都要一一对我说明。最后还不放心，新自带我到谷里走了一圈，把我早已熟悉的谷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一对我细说，什么地方采药，什么地方有毒蛇虫草不能去，什么地方有活水，什么地方有野兽……
　　
　　如此一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到了第二天，他又啰啰嗦嗦地再将这些大事小事说了一遍，又拉我到书房慢慢“教诲”了半天，还告诉我哪里有暗阁，里面都放了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其实书房里这些机关早被我玩了个遍）。我就在他的念功下渡过了第二天。到第三日，他还想拉着我念叨念叨，而那位被凉在一边的师兄终于忍无可忍，硬是拉着他上了路。
　　
　　“凤儿，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这是东溟国师的信物，如果你要出谷，就到东溟盛京的国师府来找我。一年之后，我回来接你。”
　　
　　最后悄悄地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深黑的杏眼就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只是没有泪水，单单泛着不知名的悲伤。
　　
　　我就这样送走了他，没有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有的哭闹与伤心，也没有像成年人那样依依惜别。只是很平静地站在小屋前向他挥手，看着他与师兄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山间慢慢地变小，消失。
　　
　　回到屋子里，我却不知道原来这里有那么大。以前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也有，却从来没有那么空过，因为我知道他在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
　　
　　以后，他都不会回来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待着那遥远的一年之约。
　　
　　书房暗阁里的钱物够普通人几十家人富裕地过上一辈子。药房里的草药种类多且全，不但能治平日里的伤风感冒，连什么冰山雪莲五彩毒蝎之类罕见的药材也是应有尽有。看到他走之前所布置的一切，我突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他的善良，他的唠叨，他的才智，他的微笑……他的一切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满眼全是他的残影。
　　
　　跪倒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我终于放声痛哭起来。我以为我的泪，在那时候已经流干了。在天朝西北的清明之雨中，他为我擦掉了最后一滴泪。而现在，我的眼泪为他而再次流下，不是对自己无法振救妈妈的时候那悔恨的泪水，而是对自己无法留下他的伤痛的泪。
　　
　　从来都不知道哭的时候，心里除了恨，还有点别的东西。
　　
　　其实一个人的日子也还是那样过。
　　
　　早起晨练，然后回去做饭、吃饭。白天读书写字，晚上弹琴解闷。
　　
　　一个人的生活反倒自在，没有人在你耳边苦口婆心地念叨，没有人对着你哀声叹气，没有人限制你不要做这不要做那……
　　
　　一个人的生活，清如水，淡若云。
　　
　　每月谷外的农夫送东西来时，都会带来一封厚厚的信，里面有宇文慕用清秀的字迹写下的万语千言。无非是说他很好，很想我，要我有事就到盛京去找他。然后就是满满的叮嘱，什么这个季节该种什么菜呀，哪里的草药该长新芽了呀，要记得一日三餐呀，天凉了该加被子了呀……
　　
　　无聊的话总是占最多的纸张，可是每当看到那些简单的话语时，心里总是酸酸甜甜的。
　　
　　送东西的农夫每次都问我要不要回个信。因为每次送信来的人都会在他家等着他回来看看有没有我的回信。
　　
　　可是他的信我从来都没有回过。如果你真的想听我说话，那你就回来用你自己的耳朵亲自听。如果你真的想念我担心我，那你就回来用你的嘴巴亲口说。
　　
　　我从来都没有回过他的信，连口信也没有让别人捎一个。我得让自己不再依赖他，我得为我的“大业”做好准备。
　　
　　每一天，我都在药房里忙忙碌碌。药房里的药材种类多得离谱，珍贵的巨毒的应有尽有。我天天都在药房里做着各种各样的药丸，一般的治个平常的头痛脑热的药我没有做，那样的东西随便哪个药店都有。只是退烧的药还是做了一大瓶，以防万一。然后就是治外伤和内伤的做了许多，接下来做了些毒药和解药。我一个人出门在外，总得有个防身的长处吧。可是我的武功是真不指望了，也就像宇文慕说的那样，用来强身健体可以，想要打败敌人不可能，面对一个一般的习武人士自保都很勉强。所以在放弃习武的同时，我得想点别的法子来保护自己，做毒药就是其中之一。做成药丸的只有几个小瓶，主要是做成粉末的包了一大堆。药丸的毒药都是要人命的东西，而粉末状的药只能令人麻痹，或消去对方的内力，就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化功散、软骨散一类的东西。
　　
　　然后试做一些小型的暗器。无数支银针安放在布条上做成护腕戴着，手指牵动引线就能发出。这个东西我试了好久之后，才终于能够顺利地对着目标发出，而不伤到我自己的手腕了。而且一次只能发射一根，射程还在十米以内，所以我将所有银针都喂了毒，否则这杀伤力也太小了。只是左手腕上的毒不致命，而右手腕上的毒会要人命而已。
　　
　　经过这次之后，我发现自己不是做暗器的料，便也没有再做其它暗器。将最大的希望放在毒药上，那是我的专长。宇文慕对药理很有研究，所以这方面的书也多。只是他教我的都是治病救人的方法，之所以学会制毒，却是我自己无意间从书房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了两本毒经，然后背着他悄悄自学。
　　
　　最大的一项工作在他刚离开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这项工作需要少则半年多则一载的时间来完成。我身上带那么多毒药，为了不至于一个不小心把我自己毒死，我必需要让自己变得百毒不侵。
　　
　　每晚在用药方上的草药烧的水里泡上一个时辰，每月换新的药方烧水泡，还有就是每天都要吃按另一个药方上写的药材做的药丸。这个方法就是那两本毒经上的记载。幸好药房里的东西千奇百怪的都有，不然有些东西还真不知到哪儿去找。
　　
　　泡在药水里的时候全身上下会奇痛无比，于是我每次都在嘴里咬着条软木挺过来。这个药水不能见伤口，一旦药水从伤口进入皮下组织，小命就玩完。所以在这一年里，我做什么都很细心，几乎连个小擦伤都没有。偶尔皮肤有破损的时候，就按书上所写的那样将内服的药丸多加三倍的量。这个时候身体会比泡在药水里还要难受，只是每每想到前世的怨恨，就会将之一一忍下。
　　
　　时间长了，对这剧痛似也有所麻木。当所有药方都按书上的方法用完，腕间的经络变成黑紫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
　　
　　现在，我不但百毒不侵，而且我体内变黑的血液也是巨毒。用捉到的兔子和小鸟做了试验，粘到我的血液并不会中毒，只有见了血或是进入了人的眼耳口鼻才会使人中毒。中毒之后全身剧痛，要整整折腾七天之后才会七窍流血而死。最为诡异的是，毒药出自我身，而此毒的解药也还是出自我身。用我身体上的另一样东西便可解了我的血毒。
　　
　　冬去，春来。夏至，秋尽。
　　
　　一年之约已过，而他，没有回来。
　　
　　我却并无悲伤。在他走之后，我为我们的约定占了一卦，所以我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
　　
　　然后我开始做准备，用了八个月，将自己变得百毒不侵，做好了药物与暗器，读完了书房里的所有藏书。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可以走了，然而我还是在这里等满了一年。
　　
　　我时时刻刻都向上苍乞求着我的占卜失灵，我一天一天地数着他离去的日子。
　　
　　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五天，他没有回来。
　　
　　于是我又占了一卦。
　　
　　第二天，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两三件内外换洗衣物足够，到了外面随时都可以添加新衣；暗器戴在手腕上，粉末的药包夹在袖子里；十几个小瓷瓶里满满都是做好的各种药物，药房里的珍奇药材全都打包（珍奇的药物只有少数十几种，而且由于已经被我用掉大半，所以量也很少，将它们全部磨成粉缩小体积，只占了很小一包）；钱当然是必不可少，全带上不可能，随身的只是所有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东溟的银票，近几十年东溟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应该还能用），一把金叶子和少许的宝石藏在内衫的腰带里（万一银票不能用的时候还能用宝石换钱）；还有一大箱子的金银珠宝被我埋在了深潭边的银杏树下，如果以后万一有急用可以回来拿。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放火烧了小屋。看着它在我眼前慢慢地变成一堆灰土，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这是我的家，也是宇文慕的家。
　　
　　家会一直在一个地方等待着主人，能够随时迎接疲惫的游子。
　　
　　可是这个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我烧了它，让它只存在于我的记忆深处。
　　
　　因为它的主人，我和宇文慕，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六
　　那位每月进谷送东西的农夫就住在谷外的山角下，我在他家住了一晚，给了他一片金叶子，告诉他以后都不用进谷送东西了，如果我走后还有送信的人来，就让他把我的信带回去。
　　
　　我给他写了一封信。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不管他能否收到。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他说，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可是提笔的那一刹那，却一连几张纸都只写了他的名字，然后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最后终于有了这封信，希望他能看到，希望他能读懂。
　　
　　我用先前准备好的炸药将入谷的唯一一条路炸掉，生生地断了自己的退路。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回去天朝，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我到是长高了一截，只是容貌却不曾有着多大的改变。
　　
　　所以我决定先到东溟去看看，看看他为之效命的国家到底长什么样。
　　
　　农夫为我叫了不远处一个小村子里的马夫用马车送我过去。忘忧谷处在天朝、东溟与北魏的交界地带，所以入东溟的国界并不远，只是要到最近的有人烟的城镇，坐马车还要五天左右。山路难行，对于没有出过远门的我来说，的确是一大考验。可这和我将要去做的事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东溟的边城晓都，却比我想象中的繁华许多。只是空气中遍布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感，令人摸不着源头。付了车费以后，马夫便赶着马车回去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以后，心中所想却不是如何马上实行我的“大业”。有种不属于自己的兴奋与热情在潜意识里滋长，为来到这片土地而感到真心的高兴。
　　
　　我知道，那是他在我心中种下的影子。我得尽快摇脱这个影子，因为这于我只会有害无益。
　　
　　向四处望了望，却发现离城门不远的一片空地上人群正排着长龙。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官府在征兵。可是在以前的知识里，古代官府的征兵制度不是应该很严柯，使得人民怨声载道，凄苦不堪的吗？
　　
　　“兵部的征兵制规定，国内年满十八尚未成亲的男子要到军队服三年的兵役，而且不到战争时期不得大量征兵以免挠民。为何现在要征集十六到四十六的所有男子，晓都恐怕容不下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吧？
　　
　　“我说这位小哥，不怕告诉你。上头说了，北边就要打过来了。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父老乡亲给北边那些蛮子欺负不是？咱们这里谁想打仗来着？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这会子离开战也就不远了。不过我说这位小哥，你在这里问东问西问了好半天了，你到底写不写？不会写字的就按个手印，后边还排着这么多人哪！”
　　
　　“我这不是写了嘛。”不满地瞪视回去，我放下笔抬起头，却对上这个兵部文官怀疑的眼神。
　　
　　“你有十六？不是吧，怎么看也只得十二三的年纪。小孩子自己回家玩去，跑到这儿凑什么热闹！”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饭，长不高又不是我的错。我的确是十六了。”
　　
　　临时编的台词也不管有没有漏洞，反正我的目的并不是要进军营。只是刚才在这里打听着征兵的事，又是一个生面孔，怕是要被人怀疑是北边来的间谍，便也排在这长龙里。将所有情报集在一起后，诡异的部分更加明显。于是也就顺水推舟地报了个名，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只是暗自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一下好奇心旺盛这个不良习惯，不关自己事的就别去插一脚。虽然已经对自己说过几百遍，可是心理习性还是改不了。只希望好歹别让这个坏习惯影响到自己的“大业”便成。
　　
　　那个文官轻蔑地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道：“你这个样子能干嘛？瘦瘦小小的，连刀都提不起吧？……模样到是长得不错，不会是来给我们弟兄们乐乐的吧？”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兵部文官眼中更是泛出了下流的神色。我眼中一冷，随手抄起刚才写字的毛笔便向他丢去。只见他哎哟一声倒在地下，然后全身抽搐不可自制，吓坏了他身边的跟班们。
　　
　　虽然我不会武功，不过对付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只凭嘴巴向上爬的无耻之徒却是绰绰有余。怕是这位兵部派来的酸书生在这里也不得军中汉子的喜欢，除了他的两个跟班以外，其他人却只是在一边看热闹，并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甚至还有一些人向我喝起了采，直道教训得好。
　　
　　“哪里来的狂妄之徒！竟敢伤害朝庭命官，还不给我拿下！”
　　
　　一个浑厚的男音从人群外围传来，眼看就要来到面前。如此雄厚的力道与气势自然不可与刚才那个酸书生相比。只怕是长年带兵的将领才能练成如此气势吧？心里暗道不妙，我立刻跳上桌子向人群喊道：
　　
　　“在下来这里应征参军就是想要为国家出一份绵薄之力，堂堂男儿自以战死沙场为最高的荣誉。可是没想到我大溟军中却有如此迂腐下流之徒，叫人怎能在这般小人膝下效力！晓都的好汉们！你们愿意来到军中之后不能为国家效力，却只能受到这从来没有骑过马舞过刀，也没有出过谋划过策的人的摆布吗？你们愿意将自己的志向抱负埋没在这等‘朝庭命官’的油嘴滑舌之下吗？”
　　
　　虽然在这种地方做演讲不是我的风格，可是一席话却也引起了人们的反映。人群开始搔动起来，然后听到有人在喊“军中怎能有这等下流之人”，“把他赶出晓都”之类的话。眼看着达到了我要的效果，正想从桌子上跳下来，却被一个声音震得不能动弹。
　　
　　“住口！”
　　
　　不光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马上安静下来。人群中自动分开了一条道，一位身着银甲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定定地站在我面前。这下我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索性坐在几案上挑眉看着他。
　　
　　来者皮肤偏黑，可见长年饱经风霜，是个有实力的主。虎目圆睁，一脸肃然，不怒自威。
　　
　　“你是何人？”
　　
　　为了以免再刺激他会让自己过早夭折，我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在下清明，江南人士，家中父母早亡，跟随师父四处漂流。不想师父在上月突发疾病，客死他乡。安葬了师父之后听闻这里在征兵，便过来试试，就算不能在沙场上为国效命，好歹也能为受伤的弟兄们医治伤痛，也算尽了自己的一分绵薄之力。”
　　
　　在东溟，就算宇文慕能够认出这个名字，几率也很小吧？堂堂东溟国师，哪有闲心来翻查边陲军中小兵的名册？至于诅咒他突发疾病客死他乡……不管了。
　　
　　“你是大夫？那你师出何处？”
　　
　　“在下的师父是一名游方郎中，只怕说出来将军也不认识。在下跟随师父三年，略通医术，可为军中将士们效犬马之劳。将军若不信可带几个受伤的弟兄过来让在下试上一试。”
　　
　　他对医术很有研究，只是他致力于治病救人，而我以为这于我的“大业”毫不相干，便没怎么认真的学。到是对自己找到的那两本毒经大感兴趣。当军医的话最常见的就是外伤，这顶功课我到是有在认真学习，至于平常的一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也都难不倒我，只是要来个什么大病大痛，凭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那是无能为力了。
　　
　　他看了眼在地上痛得抽搐着打滚的“朝庭命官”，回过头来对我说，“不用试了，清明是吧？明天午时之前到城外营中报道。来人，何大人今日累了，将何大人送回他营中，好生休息。征兵的事交由李江负责。”
　　
　　“不用等到明日，”我从桌子上下来，拎着手中的包说，“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吧。”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好免去我一个未成年人到处找住处的烦恼。这位将军，在下就先行谢过了吧。
　　
　　不过也只能在心里谢了。要是让他知道实情，怕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吧。
　　
　　转眼间，来到军营已经一个月了。身为军医，刚开始还整天坐在医帐里等着看看有没有什么伤员需要救治。只是虽然大家都在嚷嚷着就要开战了，训练据说也比平日多了好几倍的量，可受伤的那是少之又少。这里连我一起算到是有二十几个军医，就算将士们的训练加倍，那也加不到我们头上。二十几个人整天坐在一起聊天的聊天，赌钱的赌钱，几乎都没几个人干正经事——其实也不怪他们，哪来的什么正经事可干？
　　
　　才来的头三天，医账里几乎被人挤爆，可奇怪的是他们都只到帐里来转几圈，或在门□头接耳一会儿就走了。有些人过来找我说话，问他哪儿不舒服他们就说哪儿都不舒服，把脉的结果却是身强体健屁大点的毛病都没有。更有甚者干脆就直接调戏开来，直到我忍无可忍地用对付那个兵部文官的方法将他们全都赶走。
　　
　　而真正来拿药看病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不知道乱吃了什么东西拉肚子，一个是厨房做饭的伙计不小好割伤了手。
　　
　　之后，我便以采草药的名义整天在营外乱逛。一来二去，到是把晓都及军营所在的拂晓关摸了个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用来形容拂晓关是再好不过。对于与北魏和天朝接壤的东溟来说，处于三国交界的拂晓关是一道非常有利的天然屏障。要攻下拂晓关只有从内部入手，而且过了拂晓关拿下晓都之后，东溟就再也没有什么险要的关口可以支撑。西北与北魏交壤的地方有重兵把守，那里的驻军是东溟最多最强大的军队。而西南方面，自从天朝少了欧阳父子，便再也不足为惧。而拂晓关这里虽然由于地势而不能驻扎过多的人口，可是有利的天然屏障却足以替代大量军队。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拂晓关的将领——宋怀溟。
　　
　　弱冠之龄便赢得东溟武举状元，未及而立却已然成为镇守边关的将军。军中将士说起他，无一不是一脸的敬畏崇拜。可以看出这位青年将军不但有能力，还深得军中将士及东溟国主的信任，想必也是个忠君爱国的人吧。
　　
　　天渐黑之后，我才慢慢收起东西往回走。在这月余之内，不但采了许多草药，还在山里发现了很多可以休息、烧烤和午睡的地方。所以我更是早出晚归，别人都当我是才来的热血过头的勤劳小蜜蜂，然而每天在外面过得多么逍遥快活，也就只有我自己知道。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这就是我的原则。
　　
　　走到一半，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听，一股不快又从心下漫起。身后跟了只蟑螂呢，真讨厌。不过离得还有点远吧，不管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跟踪去吧。只是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
　　
　　又走了一段路，那跟踪之人却是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十米之内。我停下来转过身，看到不自然地晃动的草丛，一声冷哼从鼻子里发出。
　　
　　“没本事还想跟踪人？看来开战的事是谣言吗？不然何大人又怎么会有心情来和我一介小小军医玩捉迷藏呢？”
　　
　　见到自己被识穿，那人只得从草丛中出来，果然是那个兵部的“朝庭命官”。只见他笑得一脸委琐，在渐渐暗下来的树林里慢慢向我走来。
　　
　　“小军医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么？嘿嘿……你看……现在你不也进来了嘛，以后大家相处的日子多了去了，你还能躲我一辈子么？”
　　
　　我躲你？听了这句话害得我差点没笑出来。还不知道是谁，那日受了我一毛笔以后，得知我进了军营当了军医，就算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也不愿叫军营里的大夫，唯恐来的人是我，再给他来那么一两下。现在跑过来，大概是这一个多月来打听到我不会功夫，所以才吃了豹子胆跑来送死。
　　
　　只见他边说话边向我越走越近，眼中是精光大放，走到跟前时见我仍是没有任何反映更是乐得急忙往我身上扑。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愈发冰冷，然而正当此时，扑过来的身体却像电影特技中撞到无形的墙一般远远地弹了开去，那朝庭命官便掉在草丛里哎哟直叫。
　　
　　“你、你……竟敢……”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就想控诉，却在下一瞬间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变得一片死灰。
　　
　　“原来何大人在这里，军中有要事找何大人相商，还请大人移步。”
　　
　　背后传来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却是那样的雄浑有力，令人安心。只见那朝庭命官狼狈地爬起来，对着我身后干笑道：“呵呵……宋将军……不知找我何事？”
　　
　　“何大人回去不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那姓何的便只好青着张脸告辞。等他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我才转过来对身后的人说：“多谢将军相救。”
　　
　　宋怀溟本就很黑的脸在已经快要完全暗下来的树林里显得更黑，只看见一双精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瞪着我，瞪得我心里发毛。
　　
　　“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他。”
　　
　　心里咯噔响了一下，只是脸上仍是面无表情，漠然道：“将军这是何意？”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姓何的消失的方向，道：“如果我再晚来一刻，怕是只能见到他的尸体了吧。不管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只怕他是不死也残。要是让朝庭派来的人死在我这里，可是不好交待啊。”
　　
　　我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将手中的东西收起来。原本打算杀了那个老色鬼，没想到被他看见，抢先将之救下。要不然那姓何的再近一步，我手中的毒针便会刺进他的心脏，让他尝尽万蚁噬心的痛苦而死。
　　
　　“从明天起，你就搬到我账里来，做我的贴身军医好了。”转过身离去的他用我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可不想手下的将士还没有上战场，就先全都伤在了自己军中的大夫手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在后面发出一声小小的冷笑。
　　
　　宋怀溟。这人到是有那么点意思。
                  七
　　也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才至于此。在我住进主将帐中的第三日，期待已入的战火终于烧起来了。
　　
　　北魏十万大军直取天朝，却对已做好防备的东溟视而不见。
　　
　　天朝派来使者向东溟国主求援，却被软禁在了盛京。
　　
　　身在主将帐中，要是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也太有失我的风格。只是东溟既然准备袖手旁观，那只有一种可能。
　　
　　老皇帝快不行了。
　　
　　躺在山顶的大石头上，今晚的天空特别晴朗。东方的王星明显地暗了下去，而另两颗星却华彩大放。
　　
　　离王星最近的那颗就像闪烁的光茫的特大号钻石，咄咄逼人，而远一点的那颗泛着红光的小星星却愈加明亮，大有与之相比并取而代之的趋势。
　　
　　而令我不解的是，天际正中帝星旁边的暗星却在近日里才显现出来。当初在忘忧谷内占卜之时凤星便呼之欲出，按道理，当他那日出谷之后，凤星便应当显现出来。何故到近日……
　　
　　难道是他出谷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处？！
　　
　　东方晨君……如果你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帐中，宋怀溟还没有回来。想看一会儿书，平复一下心情，哪知却越看越烦躁，后来干脆将书都丢到一边，合衣倒在了床上。
　　
　　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激动，不要被任何事拖住了你的脚步。然后在这自我催眠中，竟也渐渐地迷糊起来。
　　
　　朦胧中，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听到有金属的响声，然后那人走到旁边，身上立刻被一个宽大的厚厚的温暖的东西包住。一只大手轻抚在头顶，然后我似乎叫了一个名字，它便顿了一下，随即悄然离去。
　　
　　可是……不想它离开……慕……不要走……
　　
　　守备明显地森严了起来，在关内也可看到远处直冲天际的狼烟。北魏皇室是从战马上打的天下，且北方人生性豪爽，男子身材魁梧，连女子也挺秀高挑，自然不是生在江南整日浸于温柔乡里的天朝人士所能比拟。
　　
　　八万骑兵与两万步兵对于北魏来说只是一小部分的军力，它的主力铁骑集中在与东溟北部长长的防线上。而对于天朝来说，全国的步兵总数也不过十来万，骑兵更是少之又少，且全都是轻骑军，这样的军队在平原山野之中哪能和北方相比？边界的关隘大概很容易就会被突破了吧。
　　
　　只是身为这片大陆上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国家，天朝有着一道比东溟拂晓关更加险要的防线，那就是将天朝与其他几国隔离并完整地保护起来的启江。
　　
　　启江发源于西锦西南部，横穿天朝北方边界，再进入东溟南部，最后流向大海。此时正值严冬，是启江的枯水期，虽然启江长年水流量变化不大，然而要通过启江这道天然防线，也只有在冬季进攻，成功的机会才相对较大。冬季的水流比较平缓，北魏大军要想攻入天朝腹地，只有在冬天结束之前全军通过启江，否则春天一到，高山上的雪水融化，启江浪潮再次暴涨，不善水战的北魏大军只怕是没有机会再通过启江了。
　　
　　“不能让他们过去……”
　　
　　用沙子堆出地形图，插上小树枝以示森林，石头代表军队，枯叶是重要城市。挖开一条小沟倒进水，那就是启江了。
　　
　　“我还没去呢……就让它亡国的话……哼！得让我亲自动手才行，谁也别想抢。”
　　
　　自得其乐地对着简易的立体地图阴笑，丝毫没注意这样的表情在远处已经默默地看了好半天的另一人来说是多么的奇怪。
　　
　　“你在做什么？”
　　
　　听到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我吓了一跳。正想将沙堆踢乱，却被一只大手老鹰捉小鸡式地拎到了一边。
　　
　　“这是……四国的地形？！”
　　
　　这个年代描制地图的技术还不是很发达，能够拿到地图的除了兵部，也只有皇帝与他的亲信将令们了。而将整个天下的详细布局都描述得仔仔细细的全景地图，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份。
　　
　　一份在天朝皇宫，是当年天朝鼎盛时期，当时的皇帝用了十几万的人力，将天下的各个角落描制清楚，最终制成了一幅有两扇城门那么大的巨型地图。另一份是为了方便而做的巨型地图的副本，长三尺宽二尺的小型地图，现在在宇文慕手里。
　　
　　当年他教我行军布阵的时候曾拿出来给我看过，凭着好记性让我给记在了心里。胸中有山河，地图自然是随手一画便出来了。只是我那个乱七八糟的画功，画出来的东西不是我本人还真没人认得出来。不过要是做模型的话还行，我对自己的动手能力还是满自信的。
　　
　　“即使是将各地区的小图拼在一起也没有办法做出这么完整的地形。除非……你见过全天下的地图？你和国师是什么关系？！”
　　
　　挣开他的手，我不满地说，“你怎么不猜我和天朝有关系？”
　　
　　“天朝的大图只有天朝皇帝、叶风丞相和欧阳元帅这三人见过。你虽与天朝皇帝同龄，却不可能是他本人。何况你还带着象征国师身份的灵玉，也就不可能是天朝的人。”
　　
　　我脸一沉，阴阴地说：“你翻我东西。”可是一想不对，那玉我是时时刻刻都贴身带着挂在脖子上，他要翻也只能在我身上翻才能看到吧？
　　
　　“我是看你戴着它才……”
　　
　　看我戴着它？我贴身戴着藏在衣服里面呢你会透视啊？除非……
　　
　　我用更加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你偷看我洗澡……”
　　
　　此言一出，宋怀溟那张在沙场上被烈日晒黑的老脸居然泛起了红晕。只是皮肤太黑，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
　　
　　见他一时无语，我面无表情地加了句：“色狼。”
　　
　　他似乎有点慌，只是很快便镇定下来。
　　
　　“我不是有意的……咳，别把话题扯远了。你和国师是什么关系？”
　　
　　见还是躲不过这个问题，我只好做出一副别扭小孩的表情不满地嘟起嘴巴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超级绯闻：
　　
　　“国师他……是我爹……”
　　
　　“什么？！”平时那张严肃的俊脸不见了，此时他就像被人硬生生在嘴里塞了一个臭鸡蛋一般，一脸怪异的表情。
　　
　　“胡、胡说！宇文国师尚未完婚，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所以啊，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告诉你。当年我爹在皇宫中做九王子太傅的时候，和我娘一见钟情，所以难免年少冲动……于是就有了我。后来怕事情暴露，在九王子的帮助下，把我娘送出了宫。我娘因生我难产而死，好在我命大，活了下来。后来爹爹辞去太傅一职，回来和我一起生活。只在去年，九王子再次将爹爹请回。爹爹怕我和他一起到盛京会有危险，便将我留下。可我实在放心不下爹爹，所以才想出来寻他。只是在路经晓都时，看到这里在征兵，一时兴起，想要学爹爹报效国家，所以就……”
　　
　　国师和宫女有私生子，宋怀溟看起来还很崇拜宇文慕的样子，所以这么严重的事他绝对会将它深深地埋在心中烂在肚里。如此这般，我撒的谎也就没有人能够识穿了。
　　
　　低着头，眼睛偷偷地往上瞟。这样一副做错事的孩子的样子让那个“国师的私生子”的故事显得更加真实。只是我每多说一句，他的脸就更青一分，到我最后说完“其实我才刚满十四”的时候，他大有要晕倒的迹象。
　　
　　过了好一阵子，宋怀溟才恢复正常。然后他青着脸将地上的沙堆全都打乱，拎着我往回走。
　　
　　“拜托你不要跟我爹说哦，不然他会发火的。求求你了~”
　　
　　努力地挤出泪珠含在眼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宋怀溟果然受不了地叹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宇文清明……”
　　
　　这事之后，我发现，欺负老实人，似乎很快乐（？）。
　　
　　“看来得快点跑才是真的……”
　　
　　大大地叹了口气，我从躺着的巨石上起身，望着眼前飞流直下的瀑布无限感慨。
　　
　　宋怀溟肯定会差人到宇文慕那里打听，宇文慕便会马上将我捉到盛京，把我留在那里劝我接他的班。虽然心中很想见他，可是却不得不离他千里之外。他的气息会让最坚硬冷漠的冰雪融化，对于我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咦……？”
　　
　　突然间，一个什么东西从瀑布上边被冲了下来。看上去，好像，似乎，是个人形……
　　
　　本能地跳下去将他打捞上来，才看清那人全身上上下下大伤小伤若干。不但失血过多，在大冬天的冷水里泡了老半天，体温过低——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将他大大小小的伤口冻住，要不他早就流干血死掉了。然后可能是之前的打斗受了内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最后，他的血中带黑，很明显是中了毒。
　　
　　这么倒霉的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这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吗？
　　
　　“我说这位兄弟，不是小弟我不帮你，实在是没这个本事。要是我师父在，只要你还没入土他都能把你弄活，可现在在这里的是我，除了能给你毒上加毒以外就没别的什么作用了。你还是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早死早超生嘛。其实反正你是死定了，又何必偏偏吊着这一口气不咽下去呢？……”
　　
　　“你在做什么？”
　　
　　正想将这个基本上能算死人的人拖回水里，把他给“好好”地水葬了，身后却传来一个要命的声音。宋怀溟大步走过来，看到那人时，脸上马上严肃起来。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已经死了。”
　　
　　“不……”把过脉以后，宋怀溟将那个“死人”背起来，说着就往回走，“还没死，动作快点还有救。”
　　
　　“要救他吗？”我跑着步跟上去，“你不怕他是敌人吗？或者是哪国派来的奸细？”
　　
　　“哪国会派个还有半刻钟就要死了的奸细过来？”说完他便展开轻功飞了起来，“快点跟上！回去烧热水洗澡，不然会着凉的！”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喷嚏便打了出来。
　　
　　“已经着凉了！可恶！与其去救那个死人还不如先带我回去呢！你会轻功了不起啊！”
　　
　　不满地骂了几句，我也飞快地跑起来，回到营内已经被冻成了冰棍。
　　
　　“活了吗？”慢慢地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再喝下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我将自己裹成个粽子似地磨蹭到他床边，而动作快的宋怀溟早就将那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伤口都包扎了起来。
　　
　　这下子看着是个完整的人了，刚才就像个被人丢在那里的破布娃娃。我伸手到他脸的边边上去刮，宋怀溟奇怪地问，“你干什么？”
　　
　　“嗯……看他的脸。怎么贴这么紧？”
　　
　　想当初我那师兄可是拿手轻轻在脸上一抚，那人皮面具便下来了。这个怎么贴这么紧？原来人皮面具也有质量的好坏啊。
　　
　　“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可是如果他中的毒不除的话，怕是活不了几个时辰了。”
　　
　　“那你还救？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让他走得痛快一点。”
　　
　　终于掀起了右边脸的一角，我索性用力一撕，“唰”的一声，那块贴得紧紧的人皮面具便被撕了下来。
　　
　　“长得挺帅的……只不过……”将他打量了一番，我嘟囔着说，“怎么只有一条眉毛……”
　　
　　宋怀溟拿过我手中的人皮面具看了看，然后阴着脸将反面现给我看……
　　
　　“哈哈~~~~”
　　
　　原来，由于这面具粘得太紧，我刚才从右往左撕的时候，右边的眉毛因为是逆着撕的方向，便全都被连着那面具拔了下来。
　　
　　“呵呵~谁叫他粘那么紧……”
　　
　　“人都要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快点帮他看看，能不能解了这毒。”
　　
　　“咦？你怎么知道我会解毒？”
　　
　　“如果国师真是你爹，你就能解。”
　　
　　想试我？我冷冷一笑，道：“那你得给我个理由先。”
　　
　　“理由？”
　　
　　“你为什么这么想救这人？第一，你认识他；第二，你认识他身上的某样东西；第三，你认识伤他的那个刀法；第四，你认识他身上的毒。如果是前两种情况，那么他就是你的熟人，或与你熟人有关的人，你好心救他。如果是后两种情况，那么伤他的人是你的仇人，你要他活下来打听你仇人的情报，顺便看看能不能利用你对他的救命之恩让他为你做事。当然还有别的情况……”
　　
　　“你有时间先分析还不快点来想办法救他。”宋怀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么急着救他？看来是前面两种情况了吧？如果是后面两种情况的话，你大可以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他暂时醒一下也行。”
　　
　　“你到底救不救？”
　　
　　“救……”我慢悠悠地坐到床边把起脉，“不救就不是国师的儿子了对不对？第一，国师心地善良，他儿子也一定心地善良；第二，国师医术高超，他儿子也一定医术高超……”
　　
　　“废话少说！”显然被我念得头大的宋怀溟急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救？”
　　
　　“不知道，我得先给他放点血。”
　　
　　拿过一个杯子在那人伤痕累累的身上又加了一道，放了一杯血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再伸出舌头舔了舔。
　　
　　“喂！”一把抢过杯子，宋怀溟大声喝道，“你想死吗？！”
　　
　　我瞪了他一眼，也太小看我了吧？在口中细细地尝过，然后眼睛一亮。这个毒还真好玩儿，什么东西够毒就加什么，动物和植物的毒这里面都有，就像一个暴发户，也不管他的房子装修得好不好看，只是什么贵重就弄什么，东西到是值钱，就是凑在一起难看死了。
　　
　　这么没品的毒，一看就知道不是行家弄的。也只会用在一般兵器的涂抹上，从他的外伤上看，应该还没有侵入到内脏和骨骼里。
　　
　　我写了个方子拿给宋怀溟，“用这些草药熬水给他洗伤口，然后我再给他做点药清内毒。”
　　
　　宋怀溟拿着药方子去医帐抓药，我则拿出了我那些瓶瓶罐罐。倒了一杯干净的清水，我将自己做的治外伤和内伤的药丸化到水里，再不舍地拿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地倒了一小点白色的粉末进去。
　　
　　冰山雪莲不但是疗伤和解毒的圣药，还能令习武之人内力大增。药房里仅有的两朵，要不是因为我不会武功，觉得给自己吃了也是浪费才留下，今天这人也没这么好运能吃到了。冰山雪莲晒干后磨成粉，也只装了这么一小瓶，虽然只倒了一点点，也还是觉得肉痛。
　　
　　“真该让你就那么被冲走算了，不但害得我感冒，还要浪费我的宝药。要是这样你都敢死，阎王也不敢收！”
　　
　　将他的头抱到腿上，捏着他的嘴巴张开，结果药还没倒多少进去就洒了出来。
　　
　　“啊啊~我的药啊~真浪费！”气乎乎地将洒出来的药擦干净，这么百年难得一见的东西居然都不喝，真想捅他两刀。
　　
　　于是我只得自己喝一口，然后嘴对嘴地喂进去，这样才终于把药喝完了。
　　
　　“好了，等把伤口洗干净了就行了。”不过那是宋怀溟的事了，让他自己洗去吧。收好我可爱的瓶子们，我便拿起杯子漱口去了。
                  八
　　洗干净了手，我来到营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数了三枚铜钱，静了静心，开始掷了起来。
　　
　　震下巽上，益卦。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在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有失必有得，有损必有益；益卦，阐释损己益人的原则。这一卦就是说要诚心诚意地助益他人，必然也会得到诚心诚意的回报，获得信任与支持。但动机必需纯正，目的必须正当，且把握时机，适切运用。而受益的一方，也必须柔顺、谦虚、中正，他人才会乐于助益。不可贪多无厌，不但得不到助益，反而招致攻击。
　　
　　大大地叹了一口声，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要诚心诚意地助人才会得到回报，而我助他是被宋怀溟逼的（不然那时候就把他丢回水里让他自生自灭了）；而且动机要纯，目的要正当，如果要向他索取回报的话，我一定会让他来助我的“大业”，还有何“纯正”可言么？且不可贪多无厌……唉，救这个人还真不划算。
　　
　　“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每次一出场第一句台词都一样呢？我不满地回望他，道：“弄好了吗？”
　　
　　“好了。”他居然坐到了我旁边，“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要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了。”
　　
　　“身体素质？”
　　
　　“就是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不烦闷地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没有必要知道。”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宋怀溟现在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京里来了密旨，召我本月回京。”
　　
　　当然，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过几天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要带我去给宇文慕验货吗？
　　
　　我突然将脸凑到他的眼前，一手搭在他肩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的一支胳膊上。宋怀溟显然被我这一举动惊到，不过面部表情却还是万年扑克牌，让我有那么一点不爽。
　　
　　“在这个非常时期叫你回去……”阴侧侧地对他笑着，我在他耳边诡异地说。
　　
　　“这些事不是小孩子能够乱猜的。”他一把推开我站了起来，“有空就收拾一下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我哼哼了两声，躺在了树阴下，望着无云的天际发呆。
　　
　　那个不划算的家伙在三天之后终于醒了过来。只是醒的时候有点戏剧化。
　　
　　当时我正用那个“损己益人”的方法给他喂药，谁知前两天还没反应的木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在非常时刻，我小小地愣了一下，然后他便一掌拍上我胸口，轻松地将我打飞。
　　
　　“咦？”他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功力……”
　　
　　呕了一口血，我阴阴地看着他道：“你吃了我的冰山雪莲，当然功力大增……”
　　
　　他惊讶地看着我，好像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没有大碍便下床来走到我身边蹲下。
　　
　　“是你救了我？”
　　
　　如果情况允许，我会选择杀了你……
　　
　　“是啊……只是现在……后悔了……”努力地想撑起身，却被他一下子抱起，放到了刚才还躺着他的床上。
　　
　　“对不起……”他一脸真诚地道着歉。
　　
　　好吧……态度还算诚恳，就饶了你吧。
　　
　　“谢谢你救了我，但我是男子，不能以身相许，所以，刚才的事就算没发生好吗？我会用另外的方法感谢你的。”
　　
　　于是，我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啊，刚才误伤了你，你还好吧？唉，这样吧，我就让你多亲几口，以做补偿？”
　　
　　有绳子么？我要勒死他……
　　
　　“唉呀，你怎么脸都青了？”
　　
　　那是给你气的！我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摸出治内伤的药丸吞下。
　　
　　“看来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啊……”
　　
　　“是啊，当时被那群人追杀，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命真大啊……”
　　
　　“嗯，我从小运气就特别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运气会有用尽的一天呢？”
　　
　　“嗯？”
　　
　　他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我拉动了手腕上的暗线，一根银针从袖口飞出，却在刚刚发出的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弹了开来。
　　
　　宋、怀、溟！每次都要坏我的好事！不过那家伙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
　　
　　“你醒了？伤好了吗？”看都不看我一眼，宋怀溟便对那人说道。
　　
　　“已经好了，多谢二位相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拂晓关。”
　　
　　“拂晓关？那不是东溟了吗？我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这种低级的撒谎……这人是真白痴还是装白痴？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是看样子，他并不认识宋怀溟？还是由于某种原因……装的？
　　
　　介于他的智商，我只能选择前一种情况。
　　
　　“至于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宋怀溟的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我想锦润公子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令尊，才来到东溟的呢？”
　　
　　“你认识我？”被称为“锦润公子”的青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终于正常了点，“你知道家父在哪儿吗？”
　　
　　“我皇听闻公子光临，特派末将接公子上京。既然公子已经好了，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吧。我想令尊得知公子到来，现在必定是十二分想要见到锦润公子了吧？”
　　
　　没想到扑克脸说出威胁人的话的时候还满帅的。我看那只“锦润公子”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变得是不亦乐乎啊。
　　
　　“啊对了，”临走的时候，宋怀溟看了我一眼，“令尊也很想见到清明公子呢。”
　　
　　什么？！这家伙！已经跟宇文慕说了吗？
　　
　　“原来，你也是来救你父亲而被抓的吗？”那一只无限感慨地对我说，“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我想，如果我二人联手，一定可以将令尊和家父救出的！”
　　
　　我又差点呕了一口血。谁要跟你联手！还有，不要拿我的智商跟你比！这么笨还来救“令尊”呢！真同情那个不知名的老头儿，不被你害死都被你气死了！
　　
　　失而有得，损而有益。遇到这个大笨蛋，“损”是已经有很多了，还真的会有“益”吗？
　　
　　第二天一大早，宋怀溟只带了二十骑轻骑兵，便将我和那位“锦润公子”装上马车，飞快地向盛京的方向赶去。这使得我对盛京的现况和“锦润公子”的身份更加感兴趣了。而那位实际上是被“押送”的当事人却是一脸呆头鹅的表情，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照现在的速度，不出十日便可赶到盛京，到了宇文慕的地盘，想做什么就由不得我了。虽然我要逃走很容易——洒一包药把所有人放倒便可——但我得想个办法把那只呆头鹅也偷出去。以他现在的呆样，跑不出十里就会被抓。
　　
　　准确地说，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好奇心实在是我很大的一个弱点，可我非但没有想要去克服它，反而时常乐在其中。
　　
　　也许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生命有时候真的很随意？
　　
　　夜里，我和他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做着宋怀溟不知道的交流——在被窝中用手指在对方手心里写字。而他却是有问必答，弄得我真不知道他是实话实说还是撒谎撒出心得来了。
　　
　　他说他是西锦瑞王的儿子西门锦润，来这里是为了救被西锦送到东溟当人质的他父亲瑞王西门浩然的。
　　
　　传说当年，西锦与东溟因一些外交事件起了冲突，东溟一怒之下借道天朝派兵攻打西锦，西锦为了求和，将瑞王送入东溟为质，此事才平息下来。
　　
　　而八卦一点的版本则是，东溟王看上了瑞王的才色，找了个借口去打西锦，逼得西锦只得交出瑞王。
　　
　　我更加愿意相信八卦版，因为那位西锦瑞王西门浩然当年的确是少年风流，才华横溢，甚至在他被送到东溟软禁了十八年后的今天，江湖上也还有着关于他的一些八卦在流传。据说西锦瑞王从小受到先王的宠爱，十五岁出宫之后，为了历练自己便到江湖上去走了一圈。这一走不要紧，所到之处关于他的传言是闹得沸沸扬扬：
　　
　　首先，这位瑞王长了一张一看就是祸水的脸。一方面，但凡见过他的女人，0—100岁无不为之倾心，未婚的想嫁给他，已婚的想修了丈夫好嫁给他，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女性杀手。而他还真的在这些花痴女人中找到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并在十八岁时便生下一子。据说当年，瑞王大婚的消息一公布，全天下的女人无不掩面而泣，而这位瑞王还火上加油地说绝不纳妾，这便断了多少女子想退而求其次地去做他小老婆的梦想。另一方面，瑞王的美色，在男风盛行的时代，更是被另一群人窥视。东溟王便是其中之一。
　　
　　其次，这位瑞王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赢得了大好的名声。据说瑞王武功超群，且为人正直，宅心仁厚，他所到之处，除恶济贫，一柄青锋剑一出，坏人统统跑光光。江湖中人便送了他一个“玉面王爷”的称呼，若不是他是皇室中人，还差点选了他当武林盟主。
　　
　　再次，这位瑞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最擅长的就是填词。以前在宇文慕的书房里还有一本《浩然词集》，便是瑞王西门浩然所做的词，以我文科出身的眼光来看，那是相当的不错。才情壮志溢于言表，让人看了会为他身在皇家而伤感，感叹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却误入了尘世的淤泥。
　　
　　而在他弱冠之龄便以西锦使者身份出使东溟之时，所有人都为包围着他的光荣所感动，却不知这正是他悲惨命运的开始。从此，这位传说般的人物，便真的只出现于传说之中，本人则被囚禁于东溟的深宫高墙里。
　　
　　现如今，眼前突然冒出一只呆头鹅，说他就是位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古代版万人迷、偶像明星、女性杀手的亲生儿子，而且在你还是这位偶像明星的FANS之一的情况下，你信吗？
　　
　　虽然我并没有见过瑞王，但当我看到这只呆头鹅扬着他那仅有的一条挺威风的眉毛跟我说他是瑞王的儿子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要毒杀他的意思。
　　
　　如果他两条眉毛长齐，其实还是满帅的——虽然我知道那是我的杰作。但他仍然不及宋怀溟的十分之一，就更不用说那位美形的瑞王了。而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就是，他的另一半基因的来源并不好，或者说是十分拙劣。
　　
　　而身为瑞王的FANS之一，我并不十分能接受心中偶像的另一半至少在相貌上配不上瑞王。
　　
　　“你确定你是瑞王的儿子？你发誓没有撒谎？你知道骗我的后果是什么吗？”在离盛京还有三天的路程时，我找了个宋怀溟不在的时候小声地问他。
　　
　　“我当然是瑞王的儿子，你为什么不信我？”他的表情似乎很委屈，让我感觉自己在欺负一个小孩子。
　　
　　“像瑞王那样才貌双全、文武双全的超级人气偶像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笨蛋？！”
　　
　　“什、什么？”可能是没有听懂那句“超级人气偶像”，在我的愤怒下，呆头鹅已经快要哭了。
　　
　　“好吧，”我暂时决定放他一马，“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先执行那个计划吧。跟你说的事都记好了吗？明天你要是坏了我的事，哪怕只错了一个不足轻重的小环节，我就让你在三天之内变成一个白花花皱巴巴的老头儿，然后受尽三年筋骨寸断之苦而死，明白了吗？”
　　
　　阴侧侧的声音配上阴森森的表情，呆头鹅除了点头以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我小小地为自己的良心不安了一下，便又重新回到了心中的那个计划中。
　　
　　逃跑其实很简单，而关键是我和那只鹅都不擅长骑马，骑了也跑不快，也不会赶马车。虽然可以将那二十个士兵杀掉，留一个下来用毒药逼他送我们走，但这并不保险。因为我不敢杀宋怀溟，就只能给他用迷药。我身上的迷药持续时间最长的只有三个时辰，因为我擅长的是毒，对迷药并没太多研究。三个时辰之后，一旦宋怀溟恢复行动力，很快便能追上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的毒药都很“毒”，中毒之后过一段时间才发做的那种没有，只有让人马上就生不如死，然后折腾上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几年，且死相很恐怖的那些毒。一但中毒，那人便会失去行动力，还怎么让他给我们赶马车？
　　
　　只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的时候才可下手，但如果宋怀溟一直走这些荒山野岭呢？
　　
　　说实话，我郁闷了。
                  九
　　“明天动手。”
　　
　　看着西门锦润一脸呆样，我又重复了一句：“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他真的是瑞王的儿子吗？小小地叹了口气，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帐篷里，向夜色中走去。
　　
　　好竹出歹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今天扎营的地方是一片树林，没什么特别，当然，也就最好不过了。
　　
　　“你在干什么？”
　　
　　我已经连“不要每次出场都是同一句台词”这样的话都不想说了，撇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便又将视线转回燃烧着的火焰上面。
　　
　　他走过来，然后身上多了件温暖的东西。这种事，一般都只有宇文慕才会做吧？
　　
　　“晚上风大。”
　　
　　“哪有？”
　　
　　话一出口便觉得很傻，然后宋怀溟沉默了。我不舒服地坐着扭了几下，想要没话找话说，只是一时又想不起和他能说什么好，然后我也沉默了。
　　
　　“国师他……”
　　
　　“爹爹他……”
　　
　　再一次沉默。
　　
　　难道我和他之间的话题，永远也不能离开宇文慕吗？
　　
　　虽然有感觉到他对宇文慕，一定不会像表面上那样只是认识的关系，可是心里却有一股莫明其妙的烦躁与不甘心。可是却又搞不清楚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宇文慕，还是因为宋怀溟。
　　
　　“国师他……”
　　
　　看吧看吧，又来了。
　　
　　“那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吗？”
　　
　　这话轮得到你来问吗？
　　
　　“好啊，好得很呢，快活似神仙。”虽然很不满，但也回答了他。只是这个回答依然包含了不满，而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
　　
　　“是吗。他……终究还是更加适合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啊。”
　　
　　火光下的脸，竟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回忆时才带着的特有的微笑？我小小的皱了一下眉毛，不悦地小声嘟囔道：“那么关心他啊……”
　　
　　许久都没有传来声音，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却看到他竟满脸兴味地看着我，黝黑的虎目放着饶有兴趣的精光。我突然有一种被不好的东西盯上的感觉，脊背发凉，小声地问道：“看什么……”
　　
　　然后，他在我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看”字的时候，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大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头，用努力憋着笑的声音说：“没有爹爹在身边，很寂寞吧？”
　　
　　我……汗……
　　
　　虽然用的是问句，不过语气却是肯定的。只不过我真正想说的是：宋怀溟，为什么这种只在日剧里才出现的台词，会从你的嘴巴里面跑出来呢？
　　
　　“……想笑就笑吧……”
　　
　　只是带着逞强性质的牢骚，却马上被他付诸实践。听了这话，宋怀溟便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还边笑边拍着我的头，却更紧地将我搂在怀里。我郁闷地抬眼看他，准备好反驳的台词却一句也没有用上，而是不情不愿地由得他抱着，直到睡着。
　　
　　因为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真的好帅。
　　
　　在期待中，世界终于又迎来了黎明。新的一天，也是我逃跑计划的开始。
　　
　　至于为什么不想见宇文慕，个中原因连我自己也不甚明白。从他离开的那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而当听到宋怀溟说要送我到他那里去时，我真的，很害怕。
　　
　　将在身边睡得死死的偶像儿子踢醒，看着他在我的监督下做好一切准备。
　　
　　“真的……要这样做吗？”
　　
　　“当然！这个时候还问这种话，你是想被割舌头吗？！”救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什么江湖侠少之类的，被坏人围攻才落得那个下场，没想到穿得那么酷，却是个连三脚猫都打不过的半吊子。
　　
　　出了帐篷便看到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我们两个便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帮忙。刚上路的时候，那些兵士们还与我们客气客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也就不把我们当作宋怀溟的神秘客人，而是在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中，围坐在地上一起边聊天边吃吃喝喝。
　　
　　宋怀溟当然是不和兵士们一起吃饭的，为此，我在心里深深地鄙视他没有亲和力。
　　
　　而且这样一来，我下的药除了当事人两名以外，宋怀溟和他的贴身小兵也不会中招。
　　
　　然后，就得看那个偶像儿子的表演了。
　　
　　饭好以后，我像往常一样与士兵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天。而西门锦润则跟着给宋怀溟送饭的小兵一起去了马车停着的树下，与宋怀溟一起吃。
　　
　　我在这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见那只呆瓜一头热地在那里对着宋怀溟说话，而当事人却依然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默默吃着，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听到人家说话。
　　
　　然后，呆瓜拿着碗的手，由于说话时过于“激动”而倾斜了一下，有一两粒饭就那样“不小心”地掉到了宋怀溟的碗里。只见宋怀溟不悦地皱起眉头，呆瓜便被他那杀人的眼神吓到脸色铁青，然后像失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回来坐在我对面。
　　
　　看了看树下，宋怀溟将碗里的饭倒掉，重新盛了一碗继续吃。
　　
　　我向对面坐立不安的呆瓜吐了下舌头，然后便微笑着继续吃饭。
　　
　　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全员倒地。
　　
　　“成功了……”
　　
　　“还早得很！”我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然后一脸不善地向树下走去。
　　
　　“哼哼哼~宋怀溟！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先是得意地对着已经晕倒的宋怀溟大笑三声，然后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发抖的小兵，“会架马车吗？”
　　
　　颤抖着点头。
　　
　　“那就快点去架车！”将小兵吼上车，我和偶像的儿子一起放跑了所有的马，胁迫着小兵往盛京的方向赶去。
　　
　　“清明……”
　　
　　“干什么？”
　　
　　“你真是个好人……”
　　
　　“哦。”
　　
　　“我们萍水相逢你就那么帮我……”
　　
　　“啊。”
　　
　　“可是，即使如此……”
　　
　　“嗯？”
　　
　　“我还是不能以身相许……”
　　
　　“咚”。这是我撞到头的声音。然后，通往盛京的官道上，从一辆马车中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你少说句话会死人啊——！！”
　　
　　在离京城十里的一个郊外的小林子里，一路为我们赶车的小兵被西门锦润那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辟晕，然后我给他喂了个小药丸，再将他装上车，让马儿将他随意拉到任何一个地方。我从我的宝贝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些药粉往我和他脸上抹。
　　
　　“好痒！”他不满地抓着脸。
　　
　　“别抓，抓破皮就一辈子都破相了别想变回来。”
　　
　　这些粉末是忘忧谷里的一种不知名小花的花粉。以前偶尔一次不小心粘上一点，身上便起了很多难看的小疙瘩，怎么也去不掉，只有等它们自己半个月之后自然消退。带上它是为了弥补我那拙劣的一看即穿的易容术。虽然那两张恐怖的脸是招遥了点，却也是最自然不过的好办法了。
　　
　　“为什么偏要弄得这么难看啊，用我的人皮面具不好么？”
　　
　　“不、好！”看他说得一脸天真的样子，我恶狠狠地说。看到他那条还没来得及长全的眉毛，我就下定决心一定不去碰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对了，你刚才给那个小兵吃的是什么药啊？”
　　
　　“吃了失忆的药。”
　　
　　“失忆？有那种药吗？为什么要让他失忆？”
　　
　　“为什么？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快点走了啦！”
　　
　　连这其中的原因都看不出来的呆瓜，他真的是瑞王的儿子吗？宋怀溟上路，只找了二十个精兵护卫，看起来是因为我和西门锦润都不会武功，没必要用大队人马招遥地将我们（主要是西门锦润）押送上京。而他身边却带了一个看起来比我们两个还没用的小兵，如果是用来端茶倒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啊。何况，下那个迷药的时候，得手得太顺利，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安。
　　
　　是不是太高估宋怀溟了？不过谨慎一点终究是好的。就是那个不幸的小兵太倒霉了，为了他们家将军不知道什么目的，下半辈子变白痴。
　　
　　给他吃的药，能让他忘记过去的一切，副作用是会变白痴。这个我没跟西门锦润说，直觉让我对他只说一半，不知道为什么。
　　
　　在关城门之前进了盛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客栈肯让我们睡柴房——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尊容，加上赶了一天的路，故意将本来还比较好的衣服弄得破破烂烂，被当成乞丐赶出去的次数我实在不愿意去数。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父王？”
　　
　　刚在只铺了柴草的地上睡下，西门锦润便急着问我。
　　
　　“短时间之内，还是不要的好。”
　　
　　“为什么？短时间是什么时间？”
　　
　　“嗯，一年之内吧。”
　　
　　“一年？！”他几乎跳了起来，“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出来找父王的！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见他的！”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去见他？你爹在宫里呢！还没等你摸到宫墙就被人干掉了，你找死也别拖着我！”
　　
　　“为什么？！我是来见我父王的！王上说父王病了，我要去看他！我得带他回去！”
　　
　　“你给我闭嘴！”一拳打在他鼻子上，热乎乎的液体立刻流了出来。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捂着鼻子缩在了柴房的角落里。这么大块人，倦成一团抽泣着，嘴里还不断地小声念叨着什么，夹杂着呜呜的哭声，看起来，好凄惨的样子。
　　
　　凄惨？我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变那么善良了？就这样就凄惨？不就是被我打得流鼻血么，这个世界上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了，就是那个变白痴的小兵也比他惨上几千几万倍。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走到他面前蹲下，我一把抓起他额前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被他弄得满脸都是的鼻血被眼泪冲淡了一些，却也将他现在满是疙瘩的脸弄得更脏。我厌恶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对他说：“你说你是瑞王之子，因西锦国主说瑞王病危而想到要来盛京看他。好，我估且认为这是真的——但是，是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第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瑞王之子？第二，文武双全的瑞王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第三，老问题：你是真傻还是穿傻？好好回答这几个问题，否则后果自负！”
　　
　　油灯的光亮只有那豆大的一点，却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因被泪水打湿而更加明亮的黑眸里的情绪：悲伤，气恼，难过，以及，被怀疑后的不甘。就像一个被丢掉的孩子，一个没人痛，没人要的孩子。
　　
　　“为什么……都不信我……”哽咽的声音迟迟地挤出了这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为什么……我就不能当我爹的儿子？……因为我笨吗？我也不想啊……又不是我自己想这么笨的……我是我爹的儿子啊！我是西门锦润！我爹是瑞王啊！为什么不信我？呜……我也想……像父王那样，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能一出手就打倒十几个人……我也有天天好好在家里念书习武，我一天都没有偷过懒的！可是……我就是笨啊……我什么都学不会……学不会……就不能当爹的孩子吗？呜呜……”
　　
　　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任他将头埋在倦起的双膝中，我的心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是真傻呢。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不过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就像是在摸一只伤心的大狗。我用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对不起。锦润。”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变得这么快，刚才还恶狠狠地质问自己，现在却用温柔的声音向自己道歉。
　　
　　“锦润，我不是不相信你，我不敢啊。你有你的过去，我……又何尝不是呢？”
　　
　　“清明？”
　　
　　“我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还差点被他杀掉……我不敢啊……”
　　
　　颤抖的声音加上难过的眼神，他果然满脸担忧地握住我的手，关切地询问道：“清明……差点被杀掉？”
　　
　　“锦润……锦润不会背叛我的吧？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想要骗我、杀我吧？”
　　
　　眼泪很容易便流了下来，在充满绝望与期待的眼神的凝视下，他急切地对我说：“怎么会？我怎么会想要杀清明呢？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会骗你，还要杀你呢？”
　　
　　“是啊，”我轻轻地将那颗变得丑陋的头抱在胸前，“我们是朋友呢。对不起，锦润。我竟然怀疑你。对不起……”
　　
　　“没关系的，清明。清明心里一定很痛苦的吧？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事……”他突然抬起头，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说，“我一定不会背叛清明的！不管何时何地，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绝对不会背叛清明的！”
　　
　　“谢谢……”
　　
　　绝对不会背叛吗？希望你是真傻呢，傻到说出这种话来——我最好的朋友。
                  十
　　重金之下，店小二为我们买回了新的衣服和带面纱的斗笠。将西门锦润和自己收拾干净，穿戴好之后，我们走出旅舍，第一次见到了盛京的面貌。
　　
　　在地图上看盛京，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符号标示出的地理位置。盛京位于东溟东南部，临近启江，坐落在启江的一级支流——溟江与启江冲积而成的三角洲地带。这不仅为盛京带来了四通八达的水路，更带来了肥沃的土地与丰富的物产。
　　
　　东溟皇宫便建在两江交汇的三角洲上。在我看来，除了风景独好之外，全都是不利因素。不过在古人眼中看来，这里恐怕是罕有的风水宝地吧。盛京是典型的放射型商业网点结构，以皇宫为中心，成放射状向郊外散布的蛛网形的商业网。越是靠近皇宫，市集便越是繁华热闹。而我和西门锦润住的小店，只不过是离城门不远的一个偏远地带而已。
　　
　　昨晚，我对西门锦润说，我们现在逃了出来，恐怕整个东溟都在通缉我们。你的身份已经被宋怀溟知道了，所以皇宫肯定戒严，我们现在恐怕插了翅膀也飞不进去。等风头过了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慢慢找门路混进皇宫。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我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细节一一解释了好几遍，还要在中途解答一些很白痴的疑问，在天就要亮了的时候，那个呆瓜才终于弄明白。我感觉到，我这辈子的耐心，恐怕一大半都在这个晚上用光了吧。
　　
　　我终于相信他的的确确是智商有问题，而在为自己不幸遇到这么一个笨蛋的同时，心这才放到了肚子里。本想将他放在店里，可是想到他恐怕也不会如我所愿地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我，还是把他带在了身边。反正只是上街逛逛，看看宇文慕所在意的国家的首都到底长什么样子。
　　
　　向路人打听了国师府的方向，却惊讶于他居然住在一个靠近城墙的僻静小巷中。即使误入红尘，他也还是要保留自己的清高吗？我只在小巷外向里面望了望，国师府的匾额静静地挂在门的上方，朱红色的大门静静地紧锁，门前的石狮子静静地蹲在那儿，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座被主人遗忘的荒园。
　　
　　这个时辰，他应该是在皇宫里吧，还是早已下了早朝，和东方晨君在一起呢？只停留了一小会儿，我便拉着西门锦润转身离去。不断地加快步伐，直到身后的人大声呼痛才回过神来。
　　
　　“清明怎么了？”隔着面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了透着关切的声音。我愣了下，随即便自嘲地笑了出来。在忘忧谷被宇文慕担心，在拂晓关被宋怀溟担心，到了现在，连笨蛋都在担心我了。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没什么。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向皇宫的方向走去，市集便显得越来越热闹。一天的开始。小贩们在路边摆起了卖早餐的铺子，热气腾腾的食物引起了我们的食欲。一路吃着盛京的各色小吃走过来，看到推着车卖菜的人们在街上大声地讨价还价。这里恐怕就是盛京的农贸市场吧。虽然欠缺管理，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离开这片闹市，来到的是一个相当于小商品市场的地方。各种手工艺品被摆在小推车上，花花绿绿，种类繁多，更是看到了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西门锦润似乎和我一样兴奋，要是不拉着他，一会儿就跑没了人影。虽然两个用面纱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人在路上的确很引人注目，但像盛京这样的古代大都会，什么样的人没有？人们也许会好奇，却绝对不会多加关注。比起这个，他们能多卖掉几样东西，多赚几两银子，那才是正经活儿。
　　
　　当我们觉得又渴又饿的时候，才发现日头已经升到了一天之中的最高点。打听了盛京最有名的酒楼，找了个能看到街景的位置，我们点了几样菜便大吃特吃起来。
　　
　　在这一片地区已经能看到皇宫金碧辉煌的屋顶了。这里的街道比较宽，也很干净。街道上没有像闹市区那样的小摊小铺，而是有着许多经过仔细装修的店铺。没有进去看过，但仍能从店的招牌匾额看出其中的不寻常。光是那些古色古香的名字便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要是只看店名，是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不过好歹以前上学时念的是文科，再怎么不济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现在想来，还好这里的文字与以前世界相差无几，如果是什么小篆之类的文字，那我这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大学生，到了这里可就变文盲了。
　　
　　“盛京好热闹啊！比锦城还热闹呢。”
　　
　　“锦城……西锦国都吗……”
　　
　　“嗯！”西门锦润一边吃饭，一边又要小心面纱，这样的动作十分滑稽，让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就叫乐不思蜀吗？”轻声低喃着，我闲闲地向窗外望去。外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隔着层层建筑，能看到皇宫金碧辉煌的屋顶。好一个盛京，果然名副其实。
　　
　　“锦润……”
　　
　　“什么？”
　　
　　“我想到了哦……”
　　
　　“想到什么了？为什么清明的声音这么恐怖？”
　　
　　“没什么。”收起笑容，我白了他一眼。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可总得尝试一下吧？因为，我得让这个世界崩溃才行啊。
　　
　　于是在这家酒楼中，一个改变东溟及整个大陆的计划在慢慢地成形。我带着他先买了一个小院住下，然后便一步步地在这个计划的带领下往自己的方向走了去。冬去春来，年复一年。在我日积月累的努力下，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清明！清明！”
　　
　　十二分不雅的大呼小叫突然打破了院子的清静。我闭上眼睛平静地吸了口气，手中的账本却已经被揉成一团废纸。再睁开时，一张端正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清明清明！你看这个看这个！”
　　
　　丝毫不理会我的教诲，他一脸献宝似地笑着，将手中拿着的盒子放到我面前。
　　
　　“什么东西？”
　　
　　“这是给清明的生日礼物！——那个老板说这是上等的羊脂玉，本来他是要卖一百两银子的，可是我身上没这么多，他就少收了我二十两。我觉得这个镯子好适合清明，而且清明的生日也快到了，所以就……”
　　
　　“你这个笨蛋！”
　　
　　看到他一脸搞不清楚状况地被吓到，我感觉到太阳穴那里一抽一抽地跳得正欢。
　　
　　“什么上等的羊脂玉？这就是一块到处都有的普通石头而已！就算你不识货，家里还开着玉器铺子呢，一只上等羊脂玉雕的镯子一百两能买到吗？就算没要你管账，天天都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没知识也该有常识吧！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被人家敲掉八十两，你还挺高兴是吧？钱多了没处花是吧？……你……哭什么哭！大男人一个，动不动就哭鼻子！你今年下半年就满二十二了也！……还哭！”
　　
　　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凄凄惨惨，一般人会有什么反应？我的反应就是很想揍他一顿，可是实践证明此举对此人只会适得其反。
　　
　　努力地压制住火气，我重新坐下来，郁闷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委屈地抽泣。
　　
　　当年决定创业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抛弃这个拖油瓶，现在想来真是个奇迹。那时候，我用从忘忧谷里带出来的所有财产作为资本，在盛京开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作完市场调查之后，我从别家挖了几个厨子过来，将这里没有的菜色列出一大串清单，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研究并试做出来，然后让他们签了变相的卖身契。将酒楼旁边的一些小店也一并买下，作为小吃与点心的外卖部，如此一来，我的酒楼甫一开张，便赚了个满堂红。
　　
　　然后我又陆陆续续地在盛京开了各种各样的小店，专卖各种奢侈品。从布料服装，首饰玉器，到家居装修，只要是有钱人喜欢的小玩意儿，在我的店里都能找到。我故计重施，重金挖了几名能工巧匠，加上我脑袋里来自异世界的奇思妙想，往往一件小小的限量版首饰就能卖出天价。
　　
　　创业的成功所带来的利润我用来建了一座豪华的庄园，庄园按大观园的格局与苏州园林的风格设计，花了两年时间建成。我将它命名为“有凤来仪”，以记念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欧阳翔凤。那个十岁便不幸夭折的可怜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没有在他死后许多年还记得那场悲惨的灾难的人呢？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个无辜的生命呢？
　　
　　所以，“有凤来仪”并不是我的个人居所，而是作为一个做生意的地方——做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的地方。
　　
　　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就得和达官贵人们打交道，最好的方法便是迎合他们各种各样的喜好，“有凤来仪”里的各处楼阁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功能。闲人居，收集天下名茶与茶具，是盛京的茶道俱乐部；云墨轩，收集天下名字画，是文人才子们的文学同好会；水月阁，收集古今名局棋谱与棋具，棋道俱乐部；闻香宛，收集天下奇花异草与盆栽，花道俱乐部……
　　
　　“有凤来仪”一开，便迅速成为盛京的文化交流中心，并从此声名大造，为我带来巨大的名声与财富。现在在东溟，都知道盛京“有凤来仪”年轻富有的主人欧翔是一位风雅之士。盛京的文人墨客们已经形成了去“有凤来仪”集会的风潮。
　　
　　然而，在这些美丽高雅的景象背后，有凤来仪还有另一番天地。
　　
　　都知道“有凤来仪”的后院是庄园主人的居所，因为主人身体虚弱，需要清静的环境疗养，所以内院守备深严，不准任何人出入。
　　
　　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在庄园九曲回转的山水丛中，有一条暗道专门引领特殊的客人去向内院。内院有三楼二院一馆。天机楼，负责设计与买卖各式兵器与战车，也就是各国的军火贩子的集散地。天机楼不卖现货，只卖图纸，而那些小小薄薄的设计图却能成功地引来各国权贵。天谴楼出售各种奇异的药品，只要你想要的药品这里都有，而主要出售的却是毒药与解药。天诛楼里养了二十名顶尖杀手，专做人头买卖。二院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怡红院里是□，泌竹院里是男娼。我从地下渠道买来身家单纯相貌漂亮的孩子们，教他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舞，作为高级娼妓养在二院里。而位于内院最深处的翔凤馆，才是我真正的居所。
　　
　　之所以能做这些虽然能赚大钱却风险极高的生意，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乱世。五年前，在来到盛京之后，我马上着手开酒楼与各种小店。那个时候东溟国主病危，在酒楼茶坊这种人群混杂的地方最容易探到消息。机缘巧合，我结识了禁军副统领韩霖，并透露给他我可以治好国主的病。于是在他秘密带我去见了东溟老国主之后，病危的国主奇迹般地康复了。而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只是用了一些难得一见的吊命的奇药，治标不治本，将他的寿命延长了三年。我利用这次得到信任的机会，给他看了国师的信物，并让他不再信任宇文慕，将之闲至在国师府里。三年后，老国主架崩之时，传位遗诏上赫然写着太子的名字。九王子的势力受到打压，东溟渐渐走上了剑拔弩张的时刻。
　　
　　另一个因素则是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我的的确确是那个禽兽的儿子。对商场的敏感与生意头脑不是我想不要就行的，正如他在那个世界里是黑暗中的商业帝王，这个继承了他的天赋的头脑让我在这个世界里也如鱼得水。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所在意的。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心智虽然又成熟了很多，身体却没什么变化。比起刚出谷时那个貌似营养不良的未成年小孩，现在的我又长高了一截，可是还只有一米七。令我失望的不仅是身高。本以为长大之后，至少在相貌上能更像威武英俊的爸爸和哥哥，可事实证明我依然更多地继承了母亲的纤细与美丽。这令我十分恼火。好在我收集了一大堆高质量的人皮面具，至少能将那张男生女相的脸遮一遮，可是身材就没办法了。每次与新客户谈生意，都要找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帮手——正如“有凤来仪”现在的管家先生宋宁。而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当家却只有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藏在幕后。久而久之，外人都流行一个说法，“有凤来仪”的当家身体虚弱，所以逢年过节，或有人来访时，收到的最多礼物就是千奇百怪的名贵药材——然后被我拿来做新药用。
　　
　　而此时眼前的礼物，却只是一只不起眼的普通的白色玉镯子。送礼人被人搞竹杠，还在那里哭哭泣泣，看得我真真心烦，却又发不起火来。
　　
　　将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不解地小心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我。我不耐烦地说：“不是送给我的吗？给我戴上！”
　　
　　“戴、戴上？清明……不是不喜欢么？”
　　
　　“不喜欢又怎样？你买也买了，送也送了，算我倒霉，收到这么个破烂玩意儿的生日礼物。”
　　
　　他终于收起了眼泪，高高兴兴地将那只镯子套在我左手腕上。
　　
　　“清明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对身体不好的。”
　　
　　“不生气了，别哭了。”我替他擦干脸庞上残余的泪珠，对着那张我梦想着拥有的阳刚且英俊的脸柔声说道，“谢谢你，锦润。”
　　
　　这个无忧无虑的天真的笨蛋，每次看到他我都在想，如果他知道我在暗地里做的那些肮脏的事，他那张好看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还会不会像这样对着我开心地笑，被我吼了之后反倒还笨拙地安慰我呢？
　　
　　过几天就是我的十九岁生日。我将自己的生日定在每年的清明节，这是个不吉利的日子，却是我时刻不忘的日子。还有一年。我布的局，就快完成了吧？再等一年，欧阳翔凤，你的成年之日，就是我复仇的开始。
                  十一
　　“有凤来仪”主人的十九岁生日盛京人士是决对不会错过的。这位拥有号称“天下第一庄”的有凤来仪的主人欧翔，小小年纪便已名满天下。传说他出生于江南富商之家，十四岁来到盛京，白手起家，由酒楼做起，将商铺做到各个行业。见过欧翔的人，说起这位年轻的庄园主人，一向都是赞不绝口。欧翔其人：一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无一不晓；二来，宅心仁厚，广施仁德；三来，男生女相，貌若天人；四来，瀛弱多病，足不出户。这一切都为此人蒙上迷一般的色彩。从三年前“有凤来仪”落成时起，每到清明时节，“有凤来仪”都会大办游园会来庆祝庄园主人的生辰，广邀天下文人墨客集于园中，呤诗作对，品酒赏花，好不快活。
　　
　　“卟——”
　　
　　听完汇报，我一口茶喷了出来，正中宋宁那张讨打的脸。
　　
　　“庄主可还满意？”
　　
　　“宋宁……”
　　
　　“在。”
　　
　　“虽然当初的确是我叫你们在外面放话来渲染本庄主的神秘色彩以求商业效益……”
　　
　　“是。”
　　
　　“为什么这些传言一年比一年玄？我不是叫你们见好就收吗？”
　　
　　“呵呵……这个……传言就这样，越传越玄嘛……这样的还是最正常的说法呢。您也不是经常说什么‘名人效应’什么的，下面的人又是忠心耿耿，巴不得您被所有人疼呢……”
　　
　　“疼你的头！”我把厚厚的账本一下子敲到那张奸笑着的脸上，“适当的传言能够带来利润效益，过了就变绯闻！还有，谁叫你们在外面传些什么‘男生女相，貌若天人’的？！要传也得传‘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吧？”
　　
　　宋宁一脸委屈地叫道：“冤枉啊！庄主！这可不关我的事！还不是园子里那些个没事的风流名士们，到处写诗写赋地夸您长得好看来讨好您！现在您可已经被称为‘东溟第一美人’了呢！不过潘安是谁？”
　　
　　“不关你的事。”我没好气地拿起一封信丢给他，“现在先把这个什么‘寻芳客’给我解决了！”
　　
　　宋宁拿出信件看了看，然后很没形象地大笑起来。亏他还长了张“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脸，却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白白浪费了那张好皮囊。
　　
　　从去年开始，每隔一两个月便有采花大盗来闯园子，虽然总是还没到内院就被抓到，我却真真被那些满是淫词秽语的书信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清明当天有贵客临门，我可不想在那时候出什么差错。”
　　
　　“是……呵呵……庄主，抓到了还是照旧处至吗？”
　　
　　“照旧！阉了当太监！”
　　
　　与宋宁讨论完相关事益，我回到翔凤馆，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下面的人说他在荷花池那里，我便独自寻了来，果然看到他在水榭中呆呆地坐着。
　　
　　“锦润。”
　　
　　放缓了声音叫他的名字，那人回过头，飞快地跑到我面前笑眯眯地搂着我。我把他拉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他。
　　
　　“是父王的信！”他高高兴兴地打开读了起来。
　　
　　五年前因那些吊命的奇药和花言巧语取得老国主的信任之后，我得到了能够随时出入禁宫的令牌，并在韩霖的帮助下见到了瑞王西门浩然。让他们父子相见之后，我以为西门锦润就会乖乖地回去西锦，谁知他却铁了心赖上我，加上我的心中偶想瑞王又跪下来求我，我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他。
　　
　　说到我偶像，锦润他爹，四十几岁的人了，相貌竟如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般娇柔美艳，难怪即使在他被囚以后这么多年，关于他的传言仍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锦润被西锦国主骗出西锦，便是想在中途杀掉，如果他现在回去了也难逃一死。
　　
　　对于此事我十分疑惑，锦润虽然算不上智障，但脑筋也笨得可以，还不通人情世故，这样一个没有威胁的人为什么西锦国主一定要杀掉？然后瑞王便告诉了我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往事。
　　
　　当年锦润出生之时，天降异兆，刚刚升起的太阳将天边所有的云霞都染成了红色。然后瑞王府外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高人，说此子乃天将下凡，虽是王储之命，然神将下凡必有大凶之祸。他叫瑞王将锦润交给他，等锦润成年之后再将他送回。然而当时瑞王年轻气盛，怎会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高人无法，给了瑞王一个锦囊，道，此子日后必有大祸临头，到那时再将锦囊打开，方可救他一命。锦润小时候聪明绝顶，三岁学文五岁学武，人人都道是天降奇才。然而到他八岁的时候，却生了一场大病，性命垂危。瑞王这才想起高人的锦囊，按所书之方寻来药物，保住了锦润的性命。只是从此之后，聪明的锦润就变成了笨蛋，文不成武不就，遍请天下名医也毫无办法，算是葬送了一生。
　　
　　当时我问瑞王，锦润生病的时候是什么症况。他说，就像是一般的风寒发烧，却是任何药石都无用，反而会加重病情。直到按那高人的方子配了药吃过才好。我问他方子还在不在，必竟事隔多年，怕是早就丢掉或坏掉了。瑞王说那药方见光之后，第二天，那上面的字迹便消了个干干净净。我便问他还记不记得上面写了些什么药。他说只记得上面有一味药叫做“海中花”，因为其它的药虽然珍贵，而身在高位，却也能够寻到。只是这“海中花”，当时却不知是何物，正在求而不得之时，那高人差了他的徒弟将药送上，方才救了锦润一命。我又问那“海中花”是何种形状颜色，瑞王却是摇头，说那东西送来之时已被封干磨成了黑色的粉末，嗅之无味。
　　
　　我又问他记不记得锦润生病的确切时间。他说是天锦三年十二月中旬，还记得锦润生病之前锦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听到这里，我默然。西锦的天锦三年，正是天朝雍天二十四年。那一年，锦润八岁，欧阳翔凤五岁。欧阳翔凤五岁时一场大病，高烧三日，药石无医，毁了他的奇经八脉，却正是雍天二十四年，天锦三年，十二月中。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症状，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我问瑞王还记不记得那高人和后来送药的徒弟的模样，有无什么特征。他说只记得来者看起来年过古稀，一身白衣满头华发，却是混在人群中便找不出的普通相貌。后来送药的徒弟大概十几岁的样子，也是一身白衣，普通相貌。只有一点很奇怪：如果那高人早在锦润出生之时便配出了日后的解药，那么毒药定然也是他交给要害锦润之人，或者他便是直接下毒之人。
　　
　　当年的锦润和我的病症八成都是中毒。奇怪的是，锦润是因为得到了解药而痊愈，而在欧阳翔凤的记忆中，却是高烧三天之后奇迹般地自己好了起来。
　　
　　看着眼前读信读得那么开心的锦润，我实在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结论：将要与其他三王一起争夺天下的西方王星便是西门锦润。如果他没有被毒药毁去智力，现在又该是什么样呢？而要说他被害是因为他是西方王星，那欧阳翔凤又是怎么回事？南方的王星在欧阳啸天死之后陨落，那么毫无疑问就应该是欧阳啸天了，那么欧阳翔凤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害？
　　
　　“清明？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不解地摸摸自己的脸，再奇怪地看着我。我笑笑，道，“没什么，锦润，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是吗？”他开心地笑起来，伸手来捏捏我的脸，说，“我觉得还是清明最好看呢！连天香楼的明月都没有清明好看！”
　　
　　我一愣，然后“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怒道：“西门锦润你竟然给我去逛妓院还把我跟那些下三流的娼妓比！”
　　
　　他被我打傻了眼，脸上迅速起了一片红肿。
　　
　　“我、我……”
　　
　　“我什么我！好啊，西门锦润，你到是学乖了。天香楼的明月是吧？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天香楼关门？！居然拿我跟娼妓比？！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清、清明，清明不要生气。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我、我改，我都改，清明不要生气了……”
　　
　　我不理他，将他一个人抛下，回到翔凤馆。他一路跟过来，不停地道着歉。我坐下来喝茶，他就坐在一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理他，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打转。
　　
　　“你什么时候开始逛妓院的？”
　　
　　“去年冬天……”
　　
　　“去了几次？”
　　
　　“嗯……十来次吧……”
　　
　　“跟谁一起去的？”
　　
　　“宋管家。”
　　
　　宋宁？他还嫌整天事不够多吗？有闲心带锦润去逛妓院，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只去过天香楼？”
　　
　　“嗯……”
　　
　　“除了明月，还有谁跟你有关系？”
　　
　　“还有秋玲和碧雪。”
　　
　　呵，这小子。这方面到不笨，当初那个药怎么不干脆把他变成白痴加无能算了。
　　
　　虽然知道身为男人，有生理需求是很正常的。像锦润那样一个热血方刚的成年男子，说他不找女人还真奇怪了。而当听到这种事的时候，我还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一来因为他老是笨手笨脚，什么事都不知道，二来是因为肥水流了外人田，“有凤来仪”的怡红院里，哪个姑娘不是天姿国色，又有气质又有教养，宋宁却偏偏带锦润去外面沾野花染野草。
　　
　　不过我在内院里做的那些生意是一点也没让锦润知道的。因为下意识地不想看到他那张脸上露出我没见过的其它表情。
　　
　　“好吧，我明白了。”
　　
　　“清明明白了吗？连我自己都没明白呢。”
　　
　　我白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锦润，我明白你身为一个有正常生理反应的男人是有这种需求的。不过你要明白，你身为‘有凤为仪’的人，怎么能去找那些没品的野花野草呢？你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说呀，我答应了瑞王照顾你就一定会满足你的任何需求的。你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就跟宋宁在外面去鬼混呢？”
　　
　　“咦？清明会答应吗？可是，宋管家说要是我跟清明说了，一定会被清明杀掉的……”
　　
　　“你听他胡说什么呀，这种事很正常啊，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是、是吗？”听到这个消息，他似乎很高兴，兴奋得满脸通红。
　　
　　“虽然我总是在骂你，可我是为你好啊。反正你迟早有这么一天，早点让你见识见识也是对的。”我在心里盘算着找怡红院的哪个姑娘陪锦润，必竟锦润的心智就像是个小孩子，要让他学会个中欢愉，也要让他懂得节制，还要让他不至于受到伤害……
　　
　　“早、早知道清明会答应，我就早点跟清明说了，也不会去找那些姑娘……”他笑得像朵花儿似地扑上来抱着我，没想到他人虽笨，到是个大色鬼，一听我答应他去找姑娘就高兴成这样。
　　
　　然而接下来的状况却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大力地抓住我的肩膀，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嘴，在我因这诡异的状况而脑袋里一片空白之时，一个热热滑滑的东西便侵入了口腔。
　　
　　“唔……”
　　
　　“啪”。
　　
　　第一个声音是我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痛得哼了出来，第二个声音是我狠狠地赏了他一巴掌。
　　
　　“清明？”他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似乎对我的行为很不理解。
　　
　　“你干什么呢？”
　　
　　“干什么？当然是干那个事。清明不是答应了的吗？为什么又要打我？”
　　
　　“我答应你什么了？”
　　
　　“咦？”他一脸不服地对我说，“清明刚才不是说明白了我的意思吗？你答应了我的！就算是明月他们，答应了也不会反悔的。”
　　
　　“你……”
　　
　　“你答应了的，怎么能反悔呢？”
　　
　　“我……”
　　
　　生平第一次被人问得哑口无言，而看到他开始浮现了水汽的眼睛，却突然不愿骂他了。
　　
　　“你确定你弄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你的意思，不就是答应和我做那个事吗？”
　　
　　我真是无语问苍天。搞了半天，我和他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是说，”我耐心地对他讲道，“你有需要就跟我说，我会去帮你找更好的姑娘。并不是说我要和你做那个事，明白了吗？而且，我是男人，不要把我当女人！”
　　
　　“我知道清明是男人啊，再怎么漂亮也变不成女人的。”
　　
　　“你知道我是男人还想和我做那个事吗？”
　　
　　他急忙点点头。
　　
　　我又一次无语问苍天。搞了半天，这家伙是个断袖。难怪宋宁要说我知道了会杀了他的。
　　
　　“好吧，我明白了。”反正断个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怡红院改泌竹院就是了，“既然你喜欢的是男人，我就给你找几个小倌好了。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要其他人，我就要清明！”他冲上来死死地将我抱住，道，“自从我发现想跟清明做这个事以后，我就好痛苦。宋管家说清明会生气，所以带我去了天香楼。可不管是明月还是秋玲，我做的时候只想着清明你而已啊！今天好不容易清明说答应了，可是为什么又要反悔呢？我不要其他人，我就只要清明啊。”
　　
　　握紧的拳头去迟迟没招呼到他身上。我咬咬牙，心里泛上一股酸酸的感觉。他是真的把我放到了心上，从他笨拙的语言中便可轻易得知。然而我却不知道如何去拒绝。我能给他优越的生活，却总是对他不好，很少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要是手头有什么事的时候他来找我，我更是连打带骂，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是啊，我对他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的，再伤害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放开我。”
　　
　　“清明？”
　　
　　他愣愣地放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语气会这么冰冷。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我是谁？像你这样的笨蛋我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别在那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这样的人也只配去那些下三流的妓院里找乐子。不过好歹你是瑞王交给我照顾的，我能给你找几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登鼻子上脸吗？听着，以后离我远点，别让我在十丈之内看见你。你真让我恶心。”
　　
　　起身走了出去，我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十二
　　今年的清明节如我所愿地到来。游园会一如既往，我只出去露了一下脸，便回到内院等待特殊的客人。从那天起我便没看见锦润，向宋宁问起的时候，他居然一脸哀怨地看着我，然后便没有了下文。我也就没有在意，这件事对于锦润来说算是个打击吧？虽然受瑞王所托照顾他，但他毕竟不能一辈子生活在我们为他制造出的美梦中。如果有一天我和瑞王都不在了，他还是得自己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不过这种家长情节不是我应该有的，我决定从此以后不再管他，让他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反正派了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就当他是另一个关在我的院子里的瑞王吧。
　　
　　“主人，北方的客人已经到了。”
　　
　　回到内院便被告知贵客的到来，我转而走向了天机楼的方向。
　　
　　五年前，当我出谷不久，北魏便挥师南下，向天朝进攻。然而他们最终却并没有抓住冬季的天时打过启江，当春天来临，春水初涨，北魏军便只好与天朝签订合约，这幕连借口都没找的仗便这么草草收场。如果北方王星真是这么一个有勇无谋的傻瓜，那我就没得玩了。北魏养精蓄锐这么多年，虽说北魏国主年轻气盛，也不至于如此卤莽。北方的情报来源不多，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是当时占的卦相上说，北方王星身边有着一个能够影响到全局的因素，而这个因素却与凤星有着直接联系。
　　
　　自从我取得前太子、当今东溟国主的信任，助他登上王位以后，宇文慕便被禁足在国师府里。据派去监视他的人说，他从那时起便整日安安份份地呆在府里写字画画，再没有出过府门一步。可我并不相信他会是那么一个安份的人，他不会，九皇子更不会。我也不会——我决不会让那个有着一双阴险凤眼的男人坐上那个位置。
　　
　　来到天机楼的偏厅，一身白衣的客人正等在那里。看到他的时候我小小吃了一惊，只因为对方脸上戴着一个将嘴巴以上的脸都遮住的银色面具。一身白色的粗麻布衣，虽然廉价，却并不能掩饰他高贵的出身。服饰能够体现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在交际场合，一般人都会穿得体的衣服。以往见到的客人都穿得珠光宝气，一是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二是表示自己有相应的购买力。北方来的客人是北魏国主的使者，从他举手投足间便可看出他一定是出身高贵，而那一身廉价的粗麻布衣，在我看来仿佛是在为什么人守孝一般。
　　
　　那人看见我时也同样吃了一惊，慌忙站起的动作将茶杯打翻，似乎想要过来拉我，却在半途站在原地僵住。藏在银色面具后的眼睛露骨地死死盯着我的脸，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自己一下，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让他如此吃惊，便挂上商业用笑客走进偏厅。
　　
　　“尊使大架，欧翔杂务缠身，有失远迎，还请尊使见谅。”
　　
　　向他作了个揖，而他却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我一动不动。我又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心绪不宁地回了礼坐下，仍旧盯着我的脸。
　　
　　三年前天机楼正式起用之时，北魏便是我拉到的第一个大客户。我派了几十个人到北魏，想尽办法联系到北魏国主，在对方的怀疑中做成了第一件买卖。然后北魏每年都会在清明前后派来使者，只为天机楼的新式武器。
　　
　　上辈子虽然是文科出身，而崇尚暴力美学的男性天性却让我对兵器很感兴趣。当时读完三国志战国策之类的书之后，因一时兴起，便对冷兵器时代的木铁制机械做过一番小小的研究。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派上大用场，为我内院的生意赚来了第一桶金。
　　
　　北魏来使每次都不是同一人，而这位却是最奇怪的一位。我与他寒暄，展出图纸向他说明，引他到后院的沙场去参观试用品，然后签合同拿钱。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好”字说到底，丝毫没有在意其他，而是像个怨灵一样死盯着我不放，我想我要是多收他几倍的钱他是不是也没意见？银色的面具上在眼睛的地方开了两道缝隙，从缝隙中可以免强看见里面闪着不明光茫的黑色眸子。带着强烈的不安与激动，还有少许的警惕与慌乱。这样的眼神让我不安和疑惑，然而表面却依然要保持那张挂着商业性微笑的面具，只是想着他从那两条小得可怜的缝中怎么看得见。
　　
　　在交易结束以后，我陪他在怡红院雅致的包间里一起吃了个华丽丰盛的“便饭”。在中国人的观念中，三杯酒一下肚，交情便是自然熟。果然，酒过三巡之后，这位只会说“好”的客人终于说出了其他话。
　　
　　“欧庄主是哪里人？”
　　
　　“欧翔家住天朝江南桂县，母亲是盛京人士，家父早逝，便随母亲回到盛京做点小买卖。”
　　
　　这些家底都是提前做好安排的，说起来没有破绽，自然也不怕别人查。
　　
　　“那么，欧庄主算是天朝人士了？为何又要助我主之业？”
　　
　　“欧翔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别的大道理不懂，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自己的，就是钱。只要有人买，我便卖。不管是北魏还是天朝，只要拿钱来，我便会给客人想要的东西。”
　　
　　他拿着杯子低着头，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道：“在下觉得欧庄主有几分面熟……”
　　
　　“像尊使这般尊贵之人，欧翔得以结交实是三生有兴。”
　　
　　怪不得他见到我时那幅见鬼的样子，原来是我长得像他故人吗？又是什么样的故人让他如此在意？这张脸随着身体的成长，越发地像欧阳翔凤的母亲了。如果他的故人便是……
　　
　　我暗自笑笑，想得太多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语，低头吃菜。饭桌上一时静下来，却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我没话找话地说了半天，他也只是偶然答一两句，让我好不尴尬。
　　
　　派人送北魏的使者去客房休息，我来到天诛楼里的办公室，再一次翻看了北魏的所有资料。天诛楼虽是作为“有凤来仪”秘密杀手组织的基地，而它却发挥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作用。当今天下，唯有江湖是不分国界的。江湖上有一家名为流云楼的情报组织，在江湖人的眼中，如果流云楼都不知道的事，那么天下也就没有人知道了。而天诛楼的情报网，则正是连流云楼都不知道的存在。在创业初期，我也曾向流云楼高价买进情报，而在将他们的副楼主挖角过来之后，“有凤来仪”不为人知的天诛楼情报网，便成为了天下最快、最全、最准的情报机构。只是这样的机构却不向外界公开，只为“有凤来仪”的下属产业服务。
　　
　　“庄主，可是在为北魏来使烦心？”
　　
　　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孔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宋宁引以为傲的轻功又一次成功地将我吓到。
　　
　　“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声吗？”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册子丢到一边，“北魏的情报太少了，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都不能进到皇宫内部吗？”
　　
　　“我们的探子都是南方人，与北方人有明显的外表区别。而北魏人又对南北人特别警惕，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很免强了。”
　　
　　“真麻烦。今天来的那个客人，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觉得他不像是北魏人。”
　　
　　“哦？”
　　
　　“那位客人虽然身材高大，却比一般北魏的男人要纤细此许，即使戴着面具，也能从他的脸型看出他的五官并不像北方人那样有刚健的棱角。听那位大人身边的随从说，他一年四季都是一身重孝，多年来未曾改变。依我猜测，此人恐怕生于南方三国，因家族发生变故转而投靠北魏。”
　　
　　“猜得不错，”我笑道，“真不愧是流云楼的前副楼主啊。”
　　
　　他一脸苦笑道，“庄主就别再拿我开心了。当年要不是庄主提点，宋宁早就成了流云楼里的冤魂了。”
　　
　　“是是是，当年要不是有我的宋管家，‘有凤来仪’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与他相视一笑，便都心领神会，不必多言。
　　
　　“从那人的言行举止来看，出生必然非富即贵。二三十岁的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你知道这三十年间，南方三国都有哪些大的世家发生过变故？”
　　
　　“要说这三十年的话，西锦到是平平静静，除了瑞王被送往东溟为质，都没什么迁扯到大世家的变故。东溟到不是很太平，这三十年来与大世家有关的变故主要有四件：一是监守自盗的宋将军弑父杀兄以报皇恩；二是前国师惨死，至今未破的疑案；三是万安公主与禁军护卫私奔，公主被幽禁于冷官，护卫被腰斩于市；四是老国主架崩时的皇城政变。最后是天朝，关系到大世家的也有两件，一是与东溟相似，前国主架崩时的宫廷政变，皇子们自相残杀，叶相得利，推当时年仅八岁的十七王子为帝；二是欧阳家的血案，欧阳元帅与大公子被斩首于市，欧阳家其余二百余口在发派往西北的路上全部被灭口。”
　　
　　心沉了一下，马上又将它捞起来，像没事人一般问道，“去查查这些世家里的苦主，有没有与这位客人相符合的。”
　　
　　“是。”
　　
　　打发走了宋宁，我在躺椅上靠了一会儿。眼前又浮现出了欧阳翔凤死前的血腥场面，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时天已渐黑，想到晚上的灯会怕是已经开始，我急忙出了天诛楼，向翔凤馆走去。
　　
　　今天清晨时一场小雨，将花花草草都洗了个透，走在石板路上，清新的空气使我沉郁的心情大好。不觉地放慢了脚步，我慢慢地欣赏着薄暮下的庭院。当初建有凤来仪之时，虽然布局是参考的大观园的样式，而园内的景物却是按照苏州园林的风格来打造。引活水，造假山，构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自然景观，再在其中以亭台楼阁加以点缀。在现代，钢筋水泥建起的高楼大厦虽然别有一番景象，而我还是偏爱中国古代建筑。力求建筑与自然谐调，以求达到天人合一。
　　
　　然而此时的院子却并不谐调。晚风带来的草木清香中，却夹杂着一丝血腥。我疑惑地向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在层层假山与奇花异草相间的溪流中，一具人体倒在那里，身上的伤口将流动的溪水染红。
　　
　　我皱了皱眉，为我精心做出的景色都被这不识风雅之人破坏。他的身边散落着断箭与小型暗器，看来是被他手中握着的刀打落下来的，不然这些东西此时都该在他身上。不过他也没那么好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目测估计有二十来处。布置院子时，不但讲究了风景的美丽和谐，且以五行八卦之相布阵。只有“有凤来仪”内院的人才知道如何避开机关，一旦有外人闯入，不小心触动机关，就算命大的不死，也别想能够离开内院。而你永远也无法看出机关到底在哪里，也许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也许是一个不起眼的盆栽。
　　
　　我拿出一个口哨吹了一声，立刻便有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影从暗处出现。“有凤来仪”的所有保全人员都属于天诛楼，只是不参与暗杀活动而已。
　　
　　两名护卫将溪水中的人捞起放到地上，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眼却让我大吃一惊。虽然凌乱的黑发与和着泥土的血渍使他的脸失去原来的颜色，虽然枯槁憔悴的神情提示着他随时面临死亡的危险，虽然我仅仅只在五年前曾与他有过一两个月的交情，但这个男人却非常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刻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即使在这五年里也时常想起。
　　
　　吩咐手下将他送到天谴楼好生治疗，我到夜晚举行的灯会上露了一下脸，便匆忙回到内院。宋宁已经将今天负责内院安全的护卫们都骂了一顿，看到我来便嬉皮笑脸地让我继续。
　　
　　我随便说了两句，无非是让他们以后更加小心之类的，便让他们都回去了。宋宁不解地问：“你平时不都对内院的安全管得很严吗？今天就这么放过他们？一点处罚都没有？”
　　
　　我对他说道：“这个男人可不是一般人挡得了的。”
　　
　　“庄主认识他？”
　　
　　“他的伤怎么样了？”
　　
　　“都是些外伤，只是失血多了一点。加上连日的劳累，不过他底子好，养几天就没问题了。现在已经将人关在牢里了，你看……”
　　
　　“谁让你把他关在牢里的？！”我气得大叫起来，“不是让你们好好给他治伤吗？”
　　
　　“有、有好好治啊……”
　　
　　“还不快把人弄出来！天诛楼的地牢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啊……哦。”
　　
　　看着宋宁一脸“惨了”的表情跑出去吩咐，我本想跟他们一起去天诛楼接人。只是转念一想，他们的脚程比我快得多，便先到天谴楼等他们把人送来。
　　
　　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被洗干净包扎好放到天谴楼最好的一间疗养室的床上了。洗去污渍的脸庞看起来与五年前没多大变化，只是又多了几分苍桑。他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呢？我走以后他都做了些什么呢？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坐在床边等着他醒来。自己也靠在床柱上睡着了。
　　
　　握在手中的男人的手动了一下，我立刻从浅眠中醒来。他不安地动着，似乎在梦霭中挣扎。我吩咐人去端了药，回过头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迷茫地望着我。我走得近了些，他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一时间，看着我的一双虎目渐渐睁大，有点惊讶，也有点不可至信。嘴唇张了一下，似乎要叫我，却被心中的疑惑止住，情绪复杂地看着我。
　　
　　我坐到床边看着他笑，然后开口道：“又见面了，宋怀溟。”
                  十三
　　又见面了呢，宋怀溟。在你弄得如此狼狈之时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呢？
　　
　　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很快地，他收起了因意外见到我而惊异的目光，眼神看似平静，深处却闪烁着疑惑的神情，似乎还夹杂着几分警惕。果然不愧是东溟的顶梁大将，这么沉得住气。只是加上上辈子，我的实际年龄也跟他差不多，到这边来以后又见识了许多以前绝不能可遇到的场面，心志也更加成熟了吧。在我面前，他很显然还嫩了点。
　　
　　“宋将军不是应该在拂晓关镇守边境吗？怎么弄得如此狼狈？又为何要私闯‘有凤来仪’呢？”
　　
　　听到“有凤来仪”的时候，他的眼神动摇了一下，但又很快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这里……是‘有凤来仪’？”
　　
　　他的声音很沙哑，我好心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靠着靠背，慢慢喂他喝下。他的伤口似乎被迁动，眉头痛苦地皱起来。我笑了下，让他缓了口气，才又开了口。
　　
　　“好像是我先问你问题吧？而且通常不是应该由入侵者交待来意吗？”
　　
　　“入侵者？”他无视我的建议，又问了个问题，然后才对我说道，“宋某无意冒犯，可的确不知道为何会来到此地。请问这位公子……”
　　
　　我笑笑，道：“宋将军，可别告诉我你已经不认得我了呢。”
　　
　　“你……”先前被收起的惊讶又慢慢地从他眼中绽放出来，“难道……你真的是……清明？”
　　
　　我笑笑，不至可否。他的惊讶更甚，然后居然在嘴边露出可以称为一丝笑意的东西。
　　
　　“清明？真的是清明吗？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呢！”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都五年了，处于发育期的青少年要是不长大那不是妖怪么。我一脸乖孩子表情地对他说道：“貌似终于想起我了呢。”
　　
　　“是啊，当年你才这么大点，居然就能把我们一行人全部放倒。果然不愧是国师的徒弟啊。”
　　
　　看着他一脸怀念地说着老人家才会说的话，我更加郁闷，当年早就知道我撒的谎了吧？不过没关系，有时候小孩的身份就是好用：“果然是他叫你这么做的啊。还真是辛苦你们了呢，被我拿来试药。”
　　
　　“国师谈起你可是很骄傲啊，说是收了个聪明灵利又懂事的徒弟。”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这里是哪儿？”
　　
　　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虽然很想就这么回他一句，不过我还是答道，“这里是盛京，‘有凤来仪’，我家。”
　　
　　“盛京‘有凤来仪’？！”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拔高，问道，“难道就是那个‘有凤来仪’了？号称‘东溟的文化之都’，‘盛京的明珠’的那个‘有凤来仪’？”
　　
　　我汗了下，还“那个”呢，难道“有凤来仪”有几个吗？而且那什么“东溟的文化之都”、“盛京的明珠”之类明显透露着恶趣味的名称，除了宋宁，也没几个人想得出来了吧？
　　
　　“是的，就是‘那个’有凤来仪。”
　　
　　“你说这里是你家？这么说你就是‘有凤来仪’的主人？那个被称为‘盛京第一才子’、‘东溟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富商’的欧翔？！”
　　
　　“嗯，那个说的貌似就是区区在下小生我。”
　　
　　一边在心里念着宋宁你死定了，一边抽搐着回答着，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被那些个越传越玄的名号弄疯了。
　　
　　没想到听了之后宋怀溟居然在重伤之中一脸阳光地笑道：“真是没想到啊！呵呵！你小子真是越长越出息了啊！以前还会因为害怕寂寞闹过别扭呢！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国师的得意弟子啊！”
　　
　　是不是所有自以为是长辈的人都会在孩子长大之后来这么一段？还有，得意的人好像是你吧？
　　
　　“宋将军……”我打断他的笑声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一身是血地倒在我家院子里吧？”
　　
　　听到这个，他收起笑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说，“具体怎么到这里的我也弄不清楚。前几日收到国师的密函，叫我秘密回京有要事相商。行至盛京之外二十里地时，突然就被一群黑衣人围攻。为了迅速赶回，我只带了两名部下，没想到他二人全都死于黑衣人之手，只有我一路向盛京逃回。那群人似乎是不想让我回京，将我追杀至此。我当时中了一箭，右臂又被砍伤，只得慌忙逃入一个园子。只是没想到那园子古怪得很，似乎有机关暗器设于其中。我以为这回死定了，没想到被你所救。”
　　
　　先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下那些没品的古代杀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杀手似的，每每一出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统统从头黑到脚。我家天诛楼的杀手们可不会像他们那么没品，个个都是有自己的风格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说的那个古怪的园子，貌似就是我家……
　　
　　“这么说，那个园子就是你这里了？”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我，道：“没想到你对机关盾甲也这么在行啊。”
　　
　　那不是机关，是五行八卦好不好！不过介于说出来他也听不懂，我还是选择了礼节性微笑。
　　
　　“只是一些基本的保全措施而已，没想到害你受伤了呢。”
　　
　　“……什么措施？”
　　
　　“啊，没什么。那些人没见到你的尸体一定很不甘心吧？我这里很安全，就住在这里养伤好了。”
　　
　　“多谢。对了，国师找我回京，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必须马上见到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见他啊。”
　　
　　“可是我一定得马上见到国师。清明能帮我把国师请到这里来吗？”
　　
　　把宇文慕找来，不是自己找死嘛！我郁闷地沉默着，然后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师父他被禁足了吗？”
　　
　　“被禁足？！”他似乎被吓了一跳，却只是神色凝重地问道：“是皇上吗？为什么？”
　　
　　我避而不答，正好这时候药被端了进来。总不能说直接建议东溟国主把他关起来的就是我吧？宋怀溟不灭了我才怪。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等伤好些了……”
　　
　　“不行！”他挣扎着要下床，“难怪国师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原来是……”
　　
　　“也不是很急啊，他都被禁足三年了……”
　　
　　我凉凉地来了这么一句，他瞪大双眼望着我。这回见到他之后似乎看到了他很多的表情呢，好歹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张冰山脸了，有进步。
　　
　　“三年……”
　　
　　“是啊，三年前新皇登基之后不久，便找了个借口将他软禁在了国师府里。现在他的行踪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监视，出府一步都不可能呢。”
　　
　　“怎么会……”
　　
　　他的表情有点崩溃，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原来他出现其他表情的时候，都是与宇文慕有关的时候啊。
　　
　　心里有点别扭呢，不过被我以一贯风格给无视过了。我将他重新扶上床，盖好被子，无奈地摇摇头。衣服都没穿呢，就这么着急吗？
　　
　　“清明，快想想办法！不是有很多盛京权贵都是‘有凤来仪’的常客吗？你这么能干一定有办法的吧？”
　　
　　什么“常客”，那叫“会员”好不好。我看着他执着的眼睛——估且也算是执迷不悟的眼睛吧——真真没话说。宇文慕把他叫回来，是因为九皇子有行动了吧？可惜我并不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呢。看来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吧，成功者的要素之一，也包括运气呢。要不是宋怀溟被不明人士追杀到这里，恰好落在我手中，虽说天诛楼的情报快，但知道时也差不多晚了吧？
　　
　　“师父那边也是有什么急事吧，我会去试试的。你就先安心养病好了，身体不行也什么都不能做啊，是不是？”
　　
　　我安慰了他两句，无意地将袖子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便立即沉入梦乡。这几年天谴楼要开发药品，我也不能总是按自己的喜好只做毒药了，所以迷药也有了很大进步。他这一睡，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醒，也好让他慢慢把伤治了。
　　
　　下楼以后，我看到宋宁正在大厅里等我。他一上来便神色古怪地问我宋怀溟的情况。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时，才开口道，“你怎么了？不对劲哦！啊，该不会是……对了！你也姓宋也，该不会是跟宋怀溟有什么过去的故事吧？”
　　
　　“天下姓宋的一抓一大把，谁跟他有什么过去的故事啊！”他抱着头鬼叫道，“有故事的是你才对吧？”
　　
　　“别抓狂，我问你，”我凉悠悠地开口道：“先跟我说说‘东溟的文化之都’、‘盛京的明珠’、‘盛京第一才子’、‘东溟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富商’什么的，是你干的吧？”
　　
　　“啊？……哈……哈哈……这个嘛……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
　　
　　“别急别急，流言止于智者。”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像是被说中一般，宋宁没话说了。我头疼地为自己曾经做出的关于“名人效应”的决定而后悔不已。要是早知道他如此恶劣的本质，“有凤来仪”的宣传工作决不交给他办。
　　
　　“算了。有正事。”
　　
　　一听正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锃亮。我也来了精神。
　　
　　“狐狸要出洞了，这几天就把网铺好吧。”
　　
　　“咦？我怎么没听说？”
　　
　　我指了指楼上，“误打误撞，我的运气还行吧？”
　　
　　他诡笑了下，道：“没问题！怎么说也准备了这么久，没理由不成功！”
　　
　　“那可不一定。”
　　
　　“？”他惊讶地大张着嘴，半天才反映过来，“不是吧？你居然会说这样没底气的话？”
　　
　　“北方来的那位客人，最近好像有什么动作。”
　　
　　他沉默下来，道，“那位的行踪是很奇怪，不过北边没理由对我们不利。”
　　
　　“可是他们要在盛京里动作，只怕与我们的对像怎么也有点联系，怕就只怕……”
　　
　　“‘蝴蝶效应’是吧？”
　　
　　“理解得不错。”宋宁的优点就是学习能力超强，我说过的那些陌生的概念与名词，他很快就能运用自如。这也是成为我的得力助手的条件之一，反过来，这样的人一旦与我作对的话，也不好对付。所以当年我让他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好在古人的“忠孝仁义”观念比现代人强得多，如果要背叛，便得背负着巨大的骂名，何况，当初宋宁来跟我的时候，他已经背叛过一次了。身为前流云楼副楼主的他，有着高人一等的节气，我于他有恩，他背叛我的机率只有万分之一。
　　
　　“准备的时候也不要放松情报哦，宇文慕，九皇子，皇上，宋怀溟和北方的客人，一个都不能少。”
　　
　　“是。”
　　
　　“哦，对了。”看到他转身就走，我急忙将他叫住，“锦润呢？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人？”
　　
　　回过头来，宋宁一脸哀怨媳妇脸地看着我道：“你终于想起还有这个人了啊……”
　　
　　“干什么？”我背后恶寒了一下。
　　
　　“唉~说起这孩子，真是可怜！生平第一次喜欢上个人，就被拒绝得这么惨绝人寰！送个定情信物还要被骂一顿……”
　　
　　“打住打住。”我额上青筋直冒，“还不是你带坏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人呢？”
　　
　　“你要是真关心他，还不知道他在哪儿么？”
　　
　　走出天谴楼，想着这么久都没看到锦润，怎么说也有点不放心。向外院的方向望了望，灯会已经结束了吧？锦润最爱热闹了，今天有没有去游园会玩呢？平时总是每天都莫明其妙地出现在眼前的人却不知所踪，怎么也有点反常啊。
　　
　　回到翔凤馆，我直接来到锦润的房间。没有点灯，这么晚了，锦润应该睡了吧？我在纱窗外望了望，又想到这乌漆摸黑的看得到什么？转身准备回去，房间里却突然有了声音。
　　
　　“清明！”
　　
　　门一下子打开，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转过身，下一刻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粗大的手臂勒得我生痛，只是熟悉的气息又给人安心的感觉。我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我今天见到我们的老熟人了，你猜是谁？”
　　
　　“谁？”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闷闷地，因为前几天的事在生气吧？
　　
　　“宋怀溟。”
　　
　　“那是谁？”
　　
　　我抬起头，在确定了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确实地闪烁着疑惑的光线之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是当年被你在碗里下了药而被迷晕的那个人。”
　　
　　他想了一下，然后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声，再将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说……先放开我好不好？这个样子没办法说话吧？”
　　
　　他不舍地放开我，将我拉进屋里点了灯。我才发现我好久都没进他的屋了，屋里的东西改变了许多，变得乱七八糟的。
　　
　　“你这几天都跑到哪儿去了？”我先开了口，有点尴尬地说道，“那天我说了重话，对不起。”
　　
　　他抬起头望着我，两眼闪着不明的光。我急忙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接受你的。”
　　
　　“为什么？清明为什么不喜欢我？你说，我可以改的啊！”
　　
　　“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我头痛地说，“我对你根本就不是那种感情啊。不是你做错什么或改掉什么就可以改变的，而是不管你怎么改变，我也不可能因为你的改变而改变的。”
　　
　　说完才发现这话有点绞，而且意义不明，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果然，他一脸无知地问道：“清明在说什么？我不懂啊。”
　　
　　“意思就是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是绝对不会对‘西门锦润’这个人抱有除了朋友以外的其它感情的。我和‘西门锦润’这个人，只能做‘朋友’而已。”
　　
　　他想了半天，似乎终于想明白了，气馁地低下了头。我安慰他道：“锦润，你以后还会遇上很多好人的，现在的感情只是你的一时错觉。如果你把它当了真，在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可是会后悔的。所以不要忙着对自己的感情下结论……”
　　
　　“不懂的是清明你啊。”
　　
　　“咦？”
　　
　　他抬起头，一脸苦闷地望着我，“是不是错觉最清楚的是我自己啊！不懂的是清明啊！不想接受我的感情是一回事，为什么要否定它呢？还说什么是错觉……清明只是不喜欢我吧？我只是想知道你不喜欢的理由啊！”
　　
　　好像自作聪明了，反而被对方教训了呢。理由吗？我笑笑，“因为我这里——”，手按在胸口上，我轻松地笑着对他说道：“这里已经被另外一件东西填满了。不仅是你，其它任何东西都没法再放进去了。你明白吗？心被一件东西填满的感觉？不可能再放其它东西了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明白啊——我的这里，也是被填满了的。这里，”他按着胸口对我说道：“——这里面，被清明填满了。”
　　
　　黑色的眸子里绽放出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着般的光茫，这就是认真的眼神吗？我放弃了游说他放弃喜欢我的心情，只觉得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这种执着，我其实也知道的呢，——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
　　
　　我无奈地笑笑。我对自己撒了谎呢。
                  十四
　　翌日。
　　
　　虽然以前在上历史课时就听说过，古人上朝的时间很早，皇帝卯时起床上朝，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清晨五到七点。而大臣们就更倒霉了，一般在寅时就会在午门外等候，大约就是凌晨的三到五点。然后就在这天还没亮之际便开始了一开的工作，有时候还要忙到深夜。相比起来，现代的人的朝九晚五实在是太轻松。
　　
　　过惯了轻松日子的我，今天也不得不在卯时便爬起来，把下人们吓了一大跳。梳洗完毕，我翻出衣柜里那些华丽的衣服们，选了一套黑色浮花锦缎的袍子穿上。配上绣有大朵花团的金色衣带，做工精细的羊脂玉配，头发用一条绣有同样图案的金色缎带束起。再用大件的黑色织锦披风把整个人包起来，我只身一骑来到西边高大的宫墙外的一片小山丘上。
　　
　　离天亮还早得很，在黑暗中，我找到一座山林中常有的小木屋，三长一短，扣响了普通的门板。
　　
　　隔了一会儿，门边墙上开了一个小窗口。我拿出金色的腰牌放进去，门便立刻被打开。
　　
　　“参见国师！不知国师驾临，有失远迎，请国师降罪！”
　　
　　我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人，道：“起来吧。我有事要见皇上，马上带我进宫。”
　　
　　“是！”
　　
　　恐怕没有人能想到，山林中的一间小屋子里，有着能够通往皇宫深处的暗道吧。暗道中有多个出口，能够到达皇宫各处，甚至还有一处是直接连到皇帝的寝宫。只是暗道中分叉甚多，且暗中布置着隶属于皇帝的“影卫”。木屋中的四人也同属于影卫，如果没有他们带路，就算误打误撞找到了暗道的入口，也没有办法能活着出去。
　　
　　这个时间早朝正在进行中。我叫影卫直接把我带到了御书房，将原本放在窗台边的一盆巴掌大的仙人掌放到书桌上，然后再次从暗道中来到了药库边上的一间小房子。
　　
　　朝会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事多就多开会儿，事少就少开会儿。开完朝会，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会把谁谁谁叫到御书房里单独说点什么事。这间药库边上的小房子就是我平时等他的地方。脱下披风，我躺在宽大的躺椅上睡回笼觉，平时的这个时候我还没醒呢。
　　
　　迷糊中，一阵饭菜的香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睛，小桌子边，太监宫女们正轻手轻脚地将饭菜布置在桌上，窗边站着一个明黄色的高大身影。我慢慢坐起来，发现身上正盖着厚厚的被子。
　　
　　“醒了？”
　　
　　“嗯。”
　　
　　对于这种无礼的回答，身处高位的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吩咐人打水还给我梳洗。在重新整理好自己以后，我才清醒过来。
　　
　　“先吃饭吧，都快中午了，还没吃早饭吧。”
　　
　　“谢皇上。”
　　
　　遣退下人，我毫不客气地坐下吃开。这个当皇帝的还真有意思，我虽然顶着个国师的头衔，却没有对外公布，而且也并不是不可取代的，况且他又明显地不好男色，那他对我这么好干嘛呀？
　　
　　还记得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我，眼中露出明显的嘲讽。
　　
　　“一个小女孩能做什么？”
　　
　　这就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当然，后来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成为助他登基的暗中的一步棋。从此他便对我十分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放纵。没见过哪个皇帝乖乖地坐在一边等自己的臣子睡醒了吃饱了才来问他有什么事要说吧？
　　
　　“宋怀溟回来了。”
　　
　　饭后，我边喝茶边说出了来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就在我家。”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脸看穿。我脸上有花吗？
　　
　　“说是师父飞鸽传书给他让他秘密回来一趟。不过路上被人追杀，误打误撞逃到我家院子里了。”
　　
　　“宇文慕的书信？这到是没有听说。”他的眉宇间隐约出现了一丝阴影。
　　
　　“他的明堂可多了，怎么说也是把我教出来的人。能躲过你的眼线与宋怀溟和九皇子联系也是无用至疑的。”
　　
　　“你的心眼儿也不少啊。”
　　
　　“谢皇上。”我白了他一眼，却换来他的轻声低笑。
　　
　　“皇上现在准备怎么办呢？宋怀溟应该还不知道，不过师父他可能已经猜出跟他作对的是我了吧。”
　　
　　“九弟他是不会就这么甘心的。从前宇文慕就经常在先皇面前说他才是真命天子，就算现在朕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也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真命天子。”我冷哼一声，“天命算个什么东西？”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道：“你该不会是为了证明天命不是个什么东西才来助朕的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
　　
　　“这可说不定，朕就觉得你是专门在和宇文慕作对似的。”他一件件地数落道，“历代国师都喜欢穿比较简朴的白衣，就你穿得像只黑孔雀；历代国师的秘密标志都是御书房里的那盆君子兰，你就偏要把它换成仙人掌；历代国师任职时，除了要协助皇帝处理重要政务及每年的祭祀，一般时间都是在各地云游，普查民间风土人情，而你居然在盛京光明正大地开起了商行……”
　　
　　“东方未君——”
　　
　　我不耐烦地祭出了他的名讳，他这才举起手来笑道：“终于叫我的名字了呢。”
　　
　　“这个名字有什么好听的……”我无力的叹着气，他老是要我在没人的时候叫他的名字，而这时，他便也不再在我面前称“朕”。
　　
　　“你叫就特别好听。”
　　
　　我无语。这么暧昧的话，也亏他能理所当然地说出口。要不是清楚他对男人不感兴趣，我还真以为他已经爱上我了。
　　
　　“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放下茶杯，我正经地对他说，“我想先把宋怀溟留着。”
　　
　　“你是想帮他说情吗？”
　　
　　笑着抚了抚垂到眼前的留海，我说：“说情还不至于，不过就是请皇上成全微臣那一点小小的乐趣罢了。”
　　
　　“你还真是会在工作中寻找乐趣啊。”他轻笑一声，眼光却突然落在了我的左手腕上，“这个镯子……”
　　
　　看了看因抬手的动作，衣袖从手臂上滑下而露出的一小段手臂，上面正戴着锦润送我的生日礼物。
　　
　　“真稀奇！你竟会戴着这么一个一文不值的玩意儿。你不是说为了体现商人的家底与品味，身上的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要是价值连城的吗？怎么会戴了这么一个东西？”
　　
　　“这个嘛……”我无奈地苦笑着，一时无语。
　　
　　他似乎还在等着我的答案，我便转了话题，东拉西扯到别的事上，他便也没有再问。
　　
　　回到有凤来仪时，天已经快黑了。却听下人说北方那位贵客找我。看看天色，吩咐厨房做下一桌酒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居服。将那位贵客请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私人宴席已经设下。
　　
　　摒退下人，房间里只留下我和他。他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吧。惯例般地寒暄了几句，边吃晚饭他便边进入了正题。今天他仍穿着一身重孝，银色的面具也仍旧戴在脸上。
　　
　　“在下偶得一物，听闻欧庄主是盛京里的鉴宝行家，便想请欧庄主帮在下瞧瞧。”
　　
　　“尊使缪赞了，欧翔不过是因为家里开了几间珠宝铺子，平日里多见了几件稀奇东西而已，算不得什么行家。”
　　
　　拐弯抹角地说话还真痛苦，特别是还要跟这些人摆文绉绉的书生腔。只是这年头，想要做个成功点的商人，还得装成精通四书五经的儒商，这一向让受白话文教育长大的我难以接受。
　　
　　“欧庄主过谦了。”
　　
　　他拿出一个锦盒给我。打开来，里面放了一块有茶碗大的圆形玉佩，我马上眼睛一亮。成色这么纯的天然血玉极为罕有，更何况是这么大一整块雕成的玉佩。天然的血玉极难得到，在我的情报库中，只有天朝的皇宫里收藏着百年前从那达高原采掘出的天然血玉，这可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坊间也流传着一些血玉，但一般都是人工透血到玉里。人工制作的的血玉分两种，一是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髅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个。二是将玉塞入狗嘴之中，再封其嘴，狗被活活噫死之后，尸骨埋入地下。几十年后再掘，就可以得到血玉。透入血液而得到的血玉都比较通灵，人血玉的比较好，不过因那东西是陪葬品，怎么也觉得有点晦气。而狗血玉有怨气凝于其中，对佩戴者并没好处。而这块血玉却是天然血玉，如此看来它定是由什么渠道从天朝皇宫之中传出。再来看做工，金镶玉的手工做法即使科技发达的21世纪也难得出几件精品。纯度极高的黄金在血玉上绘出一幅小型的凤凰展翅图，在凤凰飞扬的羽毛之上，满满地点缀着极细小的纯色钻石，这倒令我吃了一惊。这个时代的钻石切割术居然能达到这种精细的程度吗？有凤来仪下属的珍宝铺子里虽然请到了号称天下排名前几的几位珠宝师傅，却都不能将如此细小的钻石切成等大的小颗粒。最耀眼的几根翎毛上则镶着上等的蓝宝石与祖母绿，眼睛的部分则是用的难得一见的黑色钻石。如此罕见的原材料与巧夺天工的制作，这样的东西齐集天下珍宝的皇家宝库里也难得出几件吧？！
　　
　　“绝品！绝品啊！”看到宝贝，我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形象，“尊使这件宝贝可说是价值连城啊！”
　　
　　天下价值连城的珠宝说多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各国的皇宫里都藏着那么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再加上坊间多多少少流传着宝贝，开着铺子做生意且有机会出入皇宫的我也见过几件算得上绝品的宝贝。只是不知道他特意拿来给我看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给他鉴宝吧？难道……他是想拿这个东西贿赂我？！这么贵重的宝贝，不该是要让我当北魏的间谍为他们盗取皇室秘报吧？！……呃……想多了吧……贿赂一间谍就用上这种绝品也太夸张了……
　　
　　“欧庄主，请再看看玉佩的背面。”
　　
　　啊，对了。一时心喜，还忘了背面。一般不是镂空的玉佩除了一面雕成精细的花纹以外，另一面都会刻字。还是说这块玉佩背面也是这样华丽的花纹？
　　
　　翻过背面一看，我顿时被惊住。并不是因为背面有什么比正面更加华丽的花纹，相反，比起正面，背面实在是太过于朴素。就像普通的玉佩一样，背面只是刻了四个字，再无其它装饰。而惊住我的，却正是那四个字——
　　
　　欧、阳、翔、凤！
　　
　　感觉血液正从我的脸上退去，却又不想在他面前动摇。我只觉得全身冰冷，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轻微颤抖。
　　
　　“欧庄主有什么看法？”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抬眼看他，小心地将玉佩重新放入盒子里，道：“天然血玉只有天朝皇室才有。一百三十年前，那达族人在高原上采得一长约一丈的柱状血玉原石，便将它献于天朝国主，可谓是天下无双。雍天八年，西锦与天朝联姻。安宁公主西门凤娇下嫁天朝欧阳元帅，送去的聘礼中便有一块血玉。此玉既然刻有欧阳字样，恐怕就是那一块了吧。”
　　
　　“不错，”隐藏在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正从那两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里发出咄咄逼人的视线，“那么欧庄主知道这玉佩上的名字为何人吗？”
　　
　　“欧阳元帅与安宁公主喜结良缘，于雍天九年喜得贵子，长子欧阳翔天便是日后的镇北将军，十年之后，次子降生，名为欧阳翔凤。”
　　
　　“欧庄主果然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他继续问道，“那么欧庄主可知，为何如此珍贵的血玉之上，刻着欧阳翔凤的名字吗？”
　　
　　“欧翔惭愧。”
　　
　　“那是因为欧阳翔凤出生之时，天降异兆。那日清晨，天边红云汇集，呈翔凤展翅之状。欧阳元帅与安宁公主觉得此乃吉兆，便名之翔凤，请来天下第一珠宝匠将血玉制作成了绘有翔凤展翅图的玉佩。”
　　
　　我盯着他平静述说的脸，半晌道，“欧翔的见闻与尊使相比，那是去之千里了。连这些细小之处都能叙述得如同亲见，欧翔佩服。”
　　
　　“哪里，”他又问道，“欧庄主可知，此物在下是如何得到？”
　　
　　“愿闻其详。”
　　
　　“当年欧阳家被叶风陷害，家中成年男丁全部被斩，妇儒发派边疆。欧阳家被抄，所有家产收归国库。不过此物却并不在所抄家产的名单之中。因为那时它并不在欧阳家中，而是在一个本应斩首于市，却被替身换出的人带在身边。”
　　
　　我只觉得寒气已经浸透了骨骇，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游离到了一边，连他的脸也不敢看。本应斩首于市……却被替身换出……二三十岁的年纪……一年四季都穿着重孝……有着南方人特征的北魏使节……言行举止可看出出身高贵……有过变故的大世家的苦主……
　　
　　脑海中一片混乱，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我略微变粗的呼吸声。许久之后，只听一声轻响，我眼睛的余光瞄到了本应好好戴在对方脸上的银色面具，此时却被放到了桌上！
　　
　　“凤儿，看看我。”
　　
　　他的声音温柔得宛如春天的和风，而我却因为话语中的内容而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行……我得冷静……这一定是个圈套……有人察了我的底细，想用这种方法来试探我……
　　
　　“凤儿，为什么不看我？”
　　
　　悲伤的语调是装出来的吧？忧郁的声音是练习过的吧？……我可不会上这种当……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凤儿！！”
　　
　　身体被一把从椅子上抓了起来，强大的力量迫使我对上了那张平日里被隐藏于面具之下的脸——
　　
　　这个身体的记忆我并没有完全传承，只是在当初进入时看到了在欧阳翔凤幼小的心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东西——那场灾难，以及，亲人们的脸！
　　
　　满是悲痛的表情并没有给这张英俊的脸带来任何扭曲的意象。斜飞入鬓的剑眉，直挺的鼻梁，满盛着悲伤的漆黑如夜的星眸，因激动而有点泛白的嘴唇，犹如雕刻般鲜明的有力的脸部轮廓——
　　
　　我的眼睛瞪得有点干涩，像做梦似地伸出右手抚上记忆中虽然因为战事而经常不能见面，却还是印象深刻的父亲的脸。不是人皮面具，也没有抹什么膏药。世上为什么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似的乱蹦，呼吸越来越艰难，就算张开了口，空气也不能到达肺部。视线逐渐模糊掉，渐渐变黑，耳边听到一个焦急的呼声在叫着什么人的名字。在连意识也陷入黑暗中的前一刻，心中却浮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这样晕了？真没出息……
                  十五
　　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口中流入，后背上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的热流。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晕暗中，我微微张开口，急促地呼吸着氧气，挣扎着张开了眼。
　　
　　“……凤儿……凤儿……”
　　
　　视线重新聚集，父亲的脸在我眼前清晰起来。可我知道那不会是父亲，因为那张脸比父亲年轻了好多。
　　
　　“凤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缓缓坐起身，冷淡地将他推开，自顾自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凤儿？！”
　　
　　“欧翔失态了，请尊使见谅。”
　　
　　“凤儿！你明明已经认出我了，为什么不认我？”
　　
　　“尊使认错人了吧？在下欧翔，表字清明，并不是您口中的‘凤儿’。”
　　
　　“凤儿！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不好！这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在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我也怕只是遇到了长相相似的人，所以才拿了那块玉想来试探你。在看到你的反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欧阳翔凤！”
　　
　　被问得急了，我怒气冲冲地对道吼道：“我一定是欧阳翔凤，你就一定是欧阳翔天了吗？”
　　
　　“凤儿？你……怀疑我吗？”
　　
　　惊异与难过的表情在那张脸上交织，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哨子吹响。两道黑红色的人影迅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边。
　　
　　“把他抓起来。”
　　
　　“凤儿……你！！”
　　
　　他的功夫应该不错，可他除了惊讶之外，却没有丝毫的抵抗便被两人轻松擒获。
　　
　　“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我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色披风穿好，“有凤来仪有个专卖各种药品的天谴楼。其中有一种药物，叫做‘滴血认亲’。”
　　
　　他惊愕地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将此药溶入无根之水，由认亲的双方各滴入一滴血。只要是有血缘关系的血液就会融合在一起。反之则不然。”我冷冷地问道，“你可想好了？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如果你我的血液不能融合，我不但要把你千刀万剐，而且，这次北魏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异乡亡魂！”
　　
　　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名为伤痛的情绪，许久，道：“我知道，那件事之后，你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能活下来。可是凤儿，我可爱的凤儿，天真的凤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理会他的伤春悲秋，将他带到天谴楼，我找出“滴血认亲”，派人取来保存好的雨水，拿出一个茶碗将之化开。
　　
　　这个药是我以前闲来无事时做着玩的。上辈子经常在古装剧里听到有“滴血认亲”这一回事，可是仅以血液的相融性来判断亲属关系却是毫无道理的。不过如果是这个药，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做出这个药以后，我找了很多人来做过试验，然后根据结论再改进，最终得到了这个能让有血缘关系的血相融的药。
　　
　　等药完全在水中融解后，我拿出一把消过毒的匕首，划破了手指。黑色的血液滴落在洁白的茶碗中，形成一个豆子大的小圆球。
　　
　　“凤儿……你的血！为什么……难道你中毒了？！”
　　
　　用丝巾将匕首和手指上的血液擦干净，给伤口的地方涂上药，再把丝巾烧掉。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另一把匕首递给他。
　　
　　他看了看我，便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滴在茶碗中，形成了另一个红色的血豆。
　　
　　我拿起茶碗，看着两颗血豆在水的波动中挨到了一起。就像相互吸引一般，红与黑渐渐贴紧，终于突破颜色的分界线而相接，然后慢慢地融合到了一起。
　　
　　我心头松了一口气，身体也软了下来，手中一不注意，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掉了。
　　
　　“凤儿！”
　　
　　他想要上前扶住我险些倒下的身体，却被一旁身着红衣的血卫钳制住动作。
　　
　　“你们下去吧。”
　　
　　黑红色的人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里。我这才缓缓地坐到椅子上。
　　
　　“凤儿，血……融合了吗？”
　　
　　他单膝跪到地板上，正想伸手去拿开茶碗的碎片，寻找那两滴不知去向的血，我急忙冲他大喊一声：“别碰！”
　　
　　“凤儿？”
　　
　　“我的血……有毒。”
　　
　　“什么？”他急忙过来，拉起我的手看着那条小伤口，“中毒了吗？是什么毒？天谴楼里不是什么样的药都有吗？能解吗？”
　　
　　“没关系，”我回握住他的手，道，“这毒对我无害，但对于其它人便是致命的毒药。对不起，哥哥。
　　
　　“凤儿？你肯认我了吗？！”
　　
　　我对他露出一个似乎要哭出来的笑容：“对不起……哥哥……可是……我一个人……好害怕……”
　　
　　“凤儿！”一下子被拥入一个紧紧的怀抱，带着激动的声音说：“凤儿……别怕……以后哥哥再也不离开你了！哥哥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凤儿！”
　　
　　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到他怀中悄悄露出了笑意。这样一来，又有一个得力的帮手了啊。
　　
　　夜已深，我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假装睡着。他就静静地抱着我一动不动，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时而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我听见他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反复说着：“凤儿，我的好凤儿，我不会再让你遇到任何难过的事了……”
　　
　　凤儿……要知道，你的凤儿在那时候已经死掉了啊。九年前的那场灾难中，那个无助的幼小的灵魂，便带着他深沉的哀怨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现在的我是来自异界的为复仇而重生的鬼魂，要是知道了这个，你又会是怎样的反映呢？亲爱的哥哥。
　　
　　在他的温柔中，我坠入了真正的梦乡。
　　
　　自从我和欧阳翔天相认以来，他便天天和我溺在一起。后来，我干脆让他住进了翔凤馆，免得他一大清早便跑到我床边等着我睡醒。
　　
　　他对我说，当年救他出去的，竟然是北魏国主北辰霄。以前，他与北辰霄本是战场上的有力对手，后来偶然结识，便产生了英雄间惺惺相惜的情怀。可他们始终是敌人，他也不明白北辰霄为什么要救他，更令他吃惊的是，北辰霄不但救了他，还说要为他报仇。五年前那场莫明其妙的北魏对天朝发起的攻击便是他带的兵。现在，他的身份，是北魏的骁骑大将军北辰翔天。
　　
　　又一个迷团在我心中展开。这个北辰霄，没毛病吧？要说他是为欧阳家不值而将欧阳翔天救出，那么以他的能力，多救几个应该也没问题吧？而且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先救父亲吗？要说他是因为英雄惜英雄而不想让他最大的对手就这么含冤而死，也不会在救下他之后，还出兵让他为了个人恩怨去报仇吧？
　　
　　另一个大胆的假设在我脑海中浮出水面。如果与我这边的另一条线连起来的话，事情怕是要更加复杂了。不过我还是先将这条线放下，要是就因为我的第六感而推测下去，那么牵连到的人也太多了。
　　
　　然后我慢慢给他讲了当年我是如何被秦浩所救。当他听到欧阳家的妇孺全在半路上遇害时，当场呕出一口血来。这些年他都在寻找被发派边疆的欧阳家的人，却始终杳无音讯，却不知早在那时，欧阳家的人便被叶风赶尽杀绝。我并没有告诉他宇文慕的事，只说当年秦浩把我托付给一位隐居的高人，那位高人将我带大之后，我便出门游历，然后来到了盛京，开始做生意。
　　
　　“凤儿，”他听到这里，有些为难地说，“虽然只要你过得好，就算弃文经商，想必父母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可是……做做正经生意就好，你为什么……有凤来仪的三楼二院，做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说：“当年刚开始做生意时，我只是想找个事情做做，便先在盛京开了一家酒楼。后来有了资本，也就渐渐地做起了珍宝铺，丝绸业，成衣店什么的。本来我也觉得这样便很不错了，可是三年前，我倾尽所有家产建了有凤来仪和三楼二院，就是为了察一些事。”
　　
　　“察什么事？”
　　
　　“我偶然间得到了一些消息，然后便觉得事有蹊跷。我发现，叶风陷害我们家的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一听，神色马上凝重起来，道：
　　
　　“这些年我也在暗中调察叶风，可是那只老狐狸太狡猾。当年与此事有关的人，全都被他灭了口。事情已经过去了九年，人证物证恐怕都被他毁得一干二净，想要为欧阳家翻案，恐怕已经……当年被救之后，我便急着去找欧阳家的其他人，根本就忘了还要收集叶风的罪证。等到我找人无望，再想起此事时，那只老狐狸都已经将善后做得差不多了。”
　　
　　“当年我还小，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察这些事。只有天天跟着师父在山里学习，到我出山的那个时候，已经是四年过去了。要找证据大概也已经晚了。我本想放弃，做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便好，可是后来却让我打听到了一些别的事，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不过整理之后才发现，其实很有可能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大阴谋。
　　
　　“许多为欧阳家鸣冤的人都说是因为叶风专权，雍天二十九年，先皇架崩，小皇帝继位时才八岁，叶风身为宰相与辅臣，集万千权利于一身。当时能和他作对的，只有手握重兵的父亲和哥哥你。欧家自身树大招风，加上叶风有意陷害，便产生了那场浩劫。事后兵权也落入叶风之手，成为天朝实际上的主宰。
　　
　　“可是我要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哥哥可曾听过这几句话：四方之王，飞天之凤，凤星现世，天下一统。得凤星者，可得天下，失凤星者，国破家亡。”
　　
　　“这是……”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在哪里听到过？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好像是在你出生那年的大祭祀上，当时的司天监大人说的。因为我只参加过三次大祭祀，所以还记得一些。十九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才十岁，父亲带着我去参加了那年的大祭祀。据说每年的大祭祀上，司天监都会说出对于未来的预言。我对此很好奇，便仔细听了他当时的话。具体内容我记不大清……不过绝对有提到过‘凤星’二字！当时听不明白，还特地问了父亲‘凤星’是什么。”
　　
　　“十九年前吗……”我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这样……那么事情，却正在朝着我并不期望的方向发展。而且……
　　
　　“凤儿，这句话怎么了？”
　　
　　“这句话……”我为难地看着他，道，“哥哥，下面我说的话，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他焦急地望着我，道，“凤儿放心，只要是凤儿说的话，我都会牢牢地记在心里。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我点点头，慢慢讲开。
　　
　　“四方之王，飞天之凤，凤星现世，天下一统。得凤星者，可得天下，失凤星者，国破家亡。这句话，是东溟前任国师在十九年前的大祭祀上说的。就在当年，东溟、北魏、西锦和天朝四国的大祭祀上，主持祭祀的司天监们都说出了大同小异的一句话。传说中，凤星千年现世，大陆便会合而为一，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只是，为了得到凤星，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史书中所记载的历代凤星，在助君主开创盛世之后，都会因其杀戮过多而遭天谴，并不得善终。
　　
　　“十九年前，凤星降世。然而因为凤星是暗星，所以司天监们并不知道它具体降落在哪里。而让凤星现世的契机有三个：九星连珠，天灾人祸，王星陨落。
　　
　　“雍天二十九年，南方天呈异象，九星连珠。启江流域遭一百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水，而江南一带却是三百年一遇的大旱，是为天灾；先皇架崩，叶风专权，欧阳家被害，震惊朝野，是为人祸。欧阳啸天被杀，是为王星陨落。”
　　
　　“等一下！”他打断我道，“你说父亲被杀害是王星陨落……”
　　
　　“没落。父亲被杀害的那一晚，南方王星陨落。所以，南方的王星应该是父亲。而这三个契机都出现在了天朝境内，所以……”
　　
　　“所以凤星也在天朝？”
　　
　　“是的……哥哥……你不是说过，我出生那日清晨，天呈异相吗？”
　　
　　“是的，那天早上，天边的红云汇集，成翔凤展翅之状……翔凤展翅？！”
　　
　　他惊讶的看着我，似乎要把我的脸看穿，“你、你的意思是说……”
　　
　　“嗯，看来那个倒霉的凤星，貌似就是我啊。”
　　
　　“不、不会吧？！”
　　
　　“我也希望不会，不过，凤星降世那一年正好我出生，出生时又天呈异相，而且凤星现世的三个契机都出现在了天朝……”
　　
　　“那么……”
　　
　　“先别急，”我安抚住他道，“这条线算是理清了，那么接下来我要说另一件事。哥哥还记得我五岁那年生的那场奇怪的病吗？”
　　
　　“记得。那时是冬天，因为你是早产儿，体质本来就不好，所以一到冬天，便不准你离开房间一步，而且房间里整日都生着火盆。可有天晚上，你却突然发起了高烧。父亲请遍了京城的名医，甚至还特地进宫请旨，将御医也请来给你看病。每个大夫都说这病无根无源，像是凭空而来，所以都束手无策。可是三日之后，你却自己清醒了过来，烧也退了。但大夫看过之后却说，这场来得蹊跷的怪病伤了你的奇经八脉，你此生便不能习武，甚至体质也会比正常人弱。”
　　
　　我点点头，继续接着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怪病多了，本来也不用怎么在意。可是我却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另一件巧事。
　　
　　“哥哥还记得被前东溟国主囚禁的瑞王西门浩然吗？瑞王有一子，名为西门锦润，就在我生那场怪病之时，他也在同一时间生了一场怪病，症状与我当时一模一样。也是高烧不退，药石无医。不过他却不是自己好的，而是服用了某位高人给他的一个奇怪的药方，才幸免于难。可是他却并不像我，因病而毁去奇经八脉，他受到的损害，是从此智力发育迟缓，变得如同痴儿一般。”
　　
　　“有这等巧事？！”
　　
　　“巧的不止这一件。西门锦润出生之时，也是天呈异像。当时一位高人来到他家，说他是天将转世并给了他一个锦囊，说是日后有大难时用得着。这个锦囊，就是刚才我说的救了他一命的药方。
　　
　　“而据天象记载，雍天七年，晨锦三十四年，原本晦暗不清的西方王星在一夜之间光华大放，翌日，西方天空被一片红云染得通红。而那一天，刚好便是西门锦润出生之日。”
　　
　　“什么？！这种巧合……不，已经不能说是巧合了。”他看着我，道，“那么这件事，与刚才得出的你是凤星的结论有什么关系吗？”
　　
　　“我怀疑，我和西门锦润的那场怪病，极有可能是有人下毒或怎么样，想要杀了我们。而给我们下毒之人，肯定是知道这个关于凤星的预言的人。
　　
　　“可是一般来说，知道这个预言，并与之相关的人，很有可能会做出两种事情，一是想办法得到凤星，二是除掉其他王星。
　　
　　“西门锦润与我出生之时都有天呈异象，所以我推测，想要害我和他的人，极有可能是得知此事后，误以为我和他均是王星的其他两方的王星。”
　　
　　“那其他两方的王星是？”
　　
　　“东方王星，是现在东溟九王爷东方晨君，而北方王星，则是北魏国主北辰霄。”
　　
　　“不会是霄的！”他意外的激动让我大吃一惊，“霄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他的人品我最清楚！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小孩下毒手的事！更何况……更何况他那个时候才十七八岁，还是什么权利都没有的太子，又怎么有能力做这些事呢？”
　　
　　十七八岁已经很大了好不好？生在皇家的十七八岁能做的事已经很多了啊。我郁闷地看着拼命为北辰霄辨解的兄长，道：“就算他不会，也难保他的父母不会为了他而做这些事嘛。”
　　
　　其实比起北辰霄，我心中有个人的嫌疑更大，而且他也有充分的动机。不过看着兄长涨红了脸拼命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这怎么可能？！霄他……霄……”
　　
　　“哥哥……”走到几乎错乱的兄长身边，我将他重新拉回了椅子，按住他的肩膀道：“好啦，我又没说一定是他，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对！还有一个人！东方晨君！一定是他！”
　　
　　“呃……哥哥……那个时候他也才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比北辰霄还小。依你刚才的说法，那不是更不可能了么？”
　　
　　“我……我……”
　　
　　“哥哥，”我突然兴起，坏心眼地说道，“你这么护着那个北辰霄……莫非……”
　　
　　“没有！”他突然跳起来，急忙拉着我的手说，“我才没有喜欢他！绝对没有！！”
　　
　　宾果。
　　
　　“哥哥……”拼命忍着笑，我说，“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哦~”
　　
　　他原本便被急红的脸更红了，都快要滴出血水来。原来自家兄长这么大把年纪了（二十九），在爱情面前还是个纯情小男生啊~而且对像……居然是个男的……
　　
　　“呵呵……”忍不住笑起来，我指着他道：“哥……哥哥……你真可爱~~~呵呵~~~”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好不容易好忍住笑，拉着他重新坐下。
　　
　　“好啦好啦！这个先放一边。我们还是接着刚才的话说吧。”
　　
　　一听要说正事，他便马上恢复常态。而我却在心里想着，这么别扭的哥哥，还能带兵打仗？真是个奇迹。
　　
　　“刚才说到那两位嫌疑人。不管是谁做的，能确认的是，有人正在为这个预言行动。所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才是那个凤星。”
　　
　　“凤儿，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谢谢哥哥。”我笑着，心里却暗道，可是你看起来却不怎么可靠啊。
　　
　　“那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哥哥问我为什么要建有凤来仪和三楼二院，因为我要查当年害我的人，而此人必定会牵扯到王宫贵族。有凤来仪和三楼二院便是为了接近他们而备下的基础，另一方面也是在暗中发展我自己的势力。有了自己的势力，别人就不能那么轻易地对我动手，而且通过三楼二院的生意，还能掌握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情报，抓住别人的弱点。
　　
　　“而我之所以觉得叶风的动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是因为叶风追杀发派边疆的妇孺的原因。据天诛楼的消息，当年叶风发出追杀欧阳家妇孺，是在我们上路之后的两天。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将欧阳家的妇孺全部杀死。这一举动令我很不解。
　　
　　“如果他是要对欧阳家斩草除根，应该从一开始就下这个命令。两日之后才派人快马加鞭地赶上队伍传达这个消息，那么，是不是因为这两天的空白时间中，让他得到了什么消息呢？天诛楼得知这个信息，是在某位杀手的一次任务中。只要是有关欧阳家的对像，杀手们都会先将对方带回天诛楼审问。那次的对象正好曾为叶风做过事，从他嘴巴里，我们得知叶风当年之所以下这个赶尽杀绝的命令，是从司天监那里回来之后。据说杀掉父亲之后，他便匆匆忙忙地去了一趟天星台，并拿回了很多有关天象记载的文书。
　　
　　“得到的消息就仅止于此。这就产生了别外一种假设，叶风为什么要去天星台，并拿回有关天象记载的文书？在除掉自己的对手，已经成为天朝实际的最高统治者之后，还有什么事情是让他如此着急的？
　　
　　“如果他知道那个关于凤星的预言，那么这个反常就说得通了。那日父亲是午时被斩，叶风在父亲斩首之后便去了天星台。可是据记载，南方王星却是夜半时分才从天际陨落。如果叶风要杀的是南方王星，那么当时，他可能就会认为南方王星并不是父亲。所以他拿回天象记载的文书，想要找出其他符合王星特征的人。”
　　
　　“那么说，他找到的人，是你？”
　　
　　“没错。”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因为当时，三个契机才刚出现，凤星尚处于晦暗之中，根本没有显露。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所以他认为你才是南方王星，这才派人手来追杀你。”
　　
　　“极有可能。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因为我并没有证据。”
　　
　　谈话到此，各条线索都已理清。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些信息我并没有告诉他，因为这个声称要保护我的哥哥，却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可靠。
　　
　　“事情竟会如此复杂。”
　　
　　“不复杂就不好玩了，”我喝了一口茶，看着他俊秀的侧脸，突然想要恶作剧一下，“话说，哥哥。北辰霄为什么要救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说不想看着欧阳家的人冤死。”提到北辰霄，他的脸上突然又透进了一丝血色，“我就跟他说，如果你不想看着欧阳家蒙冤，就应该把父亲救出来。他说他派过人去救父亲，不过关押父亲那里有重兵把守，所以失败了。”
　　
　　“可当时你那里应该也有重兵把守吧？”
　　
　　“或许父亲那里才是重点吧，当年我才二十岁，虽然做出了一些战功，不过比起父亲来，还是微不足道的。”
　　
　　“你说北辰霄有帮你去找我们，还出兵天朝，就为了帮你报仇？”
　　
　　“出兵的事我是不清楚他到底怎么想。不过霄他人很好，对父亲也很尊敬，”他一下子正色对我道：“所以你就别再怀疑他了！他不可能害你的！”
　　
　　这人……怎么胳膊轴往外拐啊？
　　
　　我挤出点眼泪，把眼睛变成泪汪汪的效果，道，“哥哥信他，就不信我吗？我被人害得终生都不能习武，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如果真是他害我，哥哥是不是也就这么算了？！”
　　
　　“凤、凤儿！”他急忙将我抱到怀里，用衣袖轻轻地给我擦着眼泪，“怎么会呢，我、我只是说，以他的人品，不会……不大可能做这种事。如果、如果真是他害我的凤儿，我第一个就杀了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凤儿是我的宝贝，我一定会保护好凤儿！”
　　
　　“可你老在帮着那个北辰霄说话！”
　　
　　“我、我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就事论事！”
　　
　　“是吗？我才不信！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北辰霄啊？”
　　
　　听了此话，他一张俊脸马上变成猴子屁股，紧紧抓着我的肩膀说：“我才不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啊！他、他可是男的啊！”
　　
　　“男的又怎么样？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还管他是男是女？”
　　
　　“凤儿……不会觉得讨厌吗？”
　　
　　“不会啊，我不在乎这个的。”对他露出灿烂的笑意，然后马上收起笑容，严肃地说，“不过，是北辰霄就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他可是害你弟弟我的头~号嫌疑人也！你要喜欢他，等他的嫌疑洗清了再说！”
　　
　　“可、可是……不是！我才不喜欢他呢！我、我……”
　　
　　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多了个哥哥是这么好玩的事啊~
                  十六
　　七日之后，估计被我下了迷药的宋怀溟也是时候醒了，我便来到天谴楼。果然，刚踏进天谴楼的大门，就有人跟我说宋怀溟已经醒来，正喝药呢。
　　
　　“宋将军。”
　　
　　“清明！”看到我，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碗，“那个……那件事……”
　　
　　我摒退下人，坐到他床边，“宋将军，先把药喝完。”
　　
　　看着他一口了将剩下的药喝完，我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师父那边……这两天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为难地看了他两眼，叹道：“宋将军，既然你我同是为九王爷做事，那……”
　　
　　“等一下！”他奇怪地打断我，“什么为九王爷做事？这关九王爷什么事？”
　　
　　“将军，我是师父的徒弟，你还不放心我吗？既然师父在这个时节把你叫来，必是为了我们的大事。”
　　
　　“清明，你在说什么？什么大事？”他正色道，“宋某身为边疆将领，要做事也是为皇上。你莫要胡说！”
　　
　　“你……依将军所言，将军并不是九王爷的人？”
　　
　　“宋某在大溟为官，虽无奇功，却也明白一身不侍二主。宋某只为皇上做事，怎会是九王爷的人？！”
　　
　　“宋将军！”我站起身来厉声道，“师父在这个非常时期将你请回，无非是想让你助我们一臂之力！将军怎可如此执迷不悟！请将军念在与师父的情谊上，三思而后行！”
　　
　　“宇文先生身为大溟国师，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我不信，快快让我去见国师！”
　　
　　一腔热血到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宋怀溟啊宋怀溟，我到要看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宋怀溟！”我挑眼看他，痛心地说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虽然先前师父被软禁在国师府内，好歹也是锦衣玉食，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可是你一回来，他便被秘密关进了天牢，这你怎么解释！”
　　
　　“什么？！”他抓住我的领口大声问道，“他被关进了天牢？！什么时候？为什么？”
　　
　　“到现在你还要跟我装傻吗？原本是师父将你从千里之外请回，我便好生待你，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无情之人。”马上变了脸色，我说，“既然如此，宋将军，清明得罪了。”
　　
　　拍了两下手，血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把他押往天诛楼的审讯室。宋将军，道不同不相为盟。在救出师父之前，你就好好去反醒一下吧！”
　　
　　血卫制住宋怀溟，将他押往天谴楼。等到他们消失得没影之后，我实在忍不住，倒在床上大笑起来。
　　
　　“清明？”不知是什么时候走进房间的锦润看到我后奇怪地问，“清明怎么了？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啊，锦润啊。呵呵~没事没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笑得全身无力，我干脆半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觉得刚才在与宋怀溟的拉扯中所敞开的衣襟有什么不妥。
　　
　　“我来找清明啊。清明不是答应过我今天一起去看庙会的吗？”
　　
　　“啊，对了。”前几天为了安慰他，我便答应他带他去看庙会。虽然也不是没去过，不过锦润那小孩子的天性，庙会这种娱乐活动，是怎么也玩不腻的吧。
　　
　　“清明这几天都没来看我。”他走到床边坐下，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让我有点心虚。
　　
　　“这几天有重要的客人，我要跟他们谈生意啊。”坐起身来，我轻轻拍拍他的脸颊，说，“不过答应了你的事情一定会对现的。吃完晚饭就去庙会，好吧？”
　　
　　“清明老是把我当孩子。”他不满地低下头，“我明明比清明大的啊。”
　　
　　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拜托，比我大也得有个大人的样子啊，要是说心理年龄，我都可以当你爹了。
　　
　　“好好好，锦润最大~”
　　
　　边说边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没想到却被他拉到怀里圈了起来。我在心里叹道，又来了。却也没有挣开，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这个时候才发现，锦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又高又帅的大小伙了。如果他没有被人下毒的话，肯定已经成为不亚于宋怀溟的大将军了吧？奈何天意弄人，宋宁跟我说过，锦润天天都有早起练功。五年前救他时给他吃了雪莲，内力得到提升，可是武功却不怎么样。所以他便天天都请教身边的护卫，日复一日，虽然驽钝，却也在慢慢地进步。用努力来填补自己的不足，他可以说是做得相当好了。有时候，我也不禁会对他有一种家长心态。看着自己的孩子为明知不可能的理想努力，即开心，又心痛。
　　
　　“清明……”
　　
　　“锦润……”
　　
　　同时喊了对方的名字，他乖乖地等着我的下文，我笑笑，说，“你说吧。”
　　
　　“我想亲亲你。”
　　
　　“好啊。”
　　
　　真不知道这两个字是怎么从我嘴巴里说出来的。不过因为今天心情不错，我也就没怎么在意。等我回过神来时，嘴唇已经被堵上了。正想反射性地推开，在双手触到宽阔的肩膀时却又软了下来。同病相怜的情绪让我放弃了拒绝，不过锦润却是没有办法分辨这种同情的吧？
　　
　　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吻带着令人安心的纯真，像羽毛般轻轻地落在我脸上的各处。这种不带恶意的吻让我对他彻底放了心，虽然他说喜欢我，不过他的喜欢，应该只是像对亲人的依赖那般吧？否则这吻，为何会如此温柔？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突然，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将他推开。他跌倒在地上，用委屈与不解的眼神看着我。我狠了狠心，冷下脸来对他说，“锦润，我有点不舒服，今天的庙会你叫宋宁或是翠儿他们陪你去吧。”
　　
　　说完，我快步走出天谴楼，不知不觉中来到花园，让初春的冷风吹吹发热的头脑。
　　
　　温柔？我怎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要知道，哪怕是一丁点的软弱也会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将我毁灭。整了整自己的思绪，我向天诛楼走去。这些年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发现自己松懈下来之时，天诛楼便是让我清醒的最好去处。更何况，现在那里，有个人正等着我去处理呢。
　　
　　天诛楼从外观上看来，与普通的楼阁没什么两样。虽然住在里面的人们都是在极道上行走的危险人物，不过天诛楼的建筑物的用途也无非是居住和办公。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天诛楼的地下有一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地下密室。这处秘室的功能，却是用来给有凤来仪那表面上光鲜亮丽知书达礼的主人发泄他的残忍与愤怒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宋怀溟已经用过刑。上半身没有流血，却有着一根根浮肿起来的鞭打过的痕迹满满地爬在他的身上。散乱的青丝因痛出的汗水而粘在健壮的身体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失去视力能令人提高身体的敏感度，用刑的时候会觉得比平时更加痛苦。因习武的原因，身体上没有一丝赘肉，微微隆起的肌肉满布在骨骼之上，加上浅棕色的皮肤上浮出一条条血痕，散发出一种不可思仪的美感。
　　
　　这间审讯室本是作为一般短时间关押和审讯犯人的地方。两年前，天诛楼抓到一个刺客，居然熬过了秘密审讯室里的严刑拷打，这让我很是惊讶。这里的刑具可是我根据古今中外的记载而做出的复原品，从没有谁能忍受超过三件刑具。亲自来到密室，我终于看到了那个超能忍的刺客。可是结果，却出乎了我的预料。
　　
　　凌乱的黑发，健壮的身材，阳刚的五官，再加上满身的鲜血。虽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双精亮的眸子却在光线晕暗的地下室中闪闪发光。他就像草原上与其他猛兽撕斗而负伤的豹子，虽然落魂，却仍没有失去他的王者之风。
　　
　　那个男人在一瞬间将我吸引，全身的热流却集中到了下腹。那一刻，我了解了一件事，我喜欢男人，喜欢全身浴血的困兽。
　　
　　那个刺客最后被我以另一种酷刑毁灭在了地狱里。从此，这间密室便成为了满足我个人爱好的地方。当然，对像还是那些偶尔不知死活做出不利于我的事情的豹子一般美丽而危险的男人们。
　　
　　宋怀溟的身上，并没有极道上那种黑暗而诱惑的危险气息，正相反，他吸引我的，却是那一身不可侵犯的阳刚正气。很想看看他那张正直的脸除了在听到有关宇文慕的消息以外还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我走过去摘下他的眼罩，让他重新恢复了视线。
　　
　　“清明……”
　　
　　没晕啊，不过也是，才抽了几鞭子就晕的话，他还当什么将军啊。
　　
　　“宋将军，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执迷不悟吧。良禽尚知择木而栖，将军何必自讨苦吃？”
　　
　　“让我见国师……”
　　
　　“师父在天牢里呢，现在还不知道在受着什么样的委屈……”
　　
　　看看看，又来了吧？这眉头皱得，让我看了就烦。宇文慕摆明了利用他呢，他还当人家是块宝。我在那儿说了这么大半天他也不会背叛皇上，要是宇文慕来，三言两语大家就可以签合同了吧？
　　
　　前两天皇帝就派了他自己的人去接下了宋怀溟的差，现在，宇文慕他们该有点坐不住了吧。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冷笑一声，坐到了他面前的椅子上，叫血卫拿来了一堆东西。
　　
　　“清明……你怀疑是我害的国师？”
　　
　　怀疑？不管你有没有可疑之处，我只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
　　
　　“不做朋友，就只能是敌人。”我挑了一根细长却带着倒刺的鞭子。这里的人也知道我的口味，见血的事一般都要等我来了才动手。
　　
　　“莫离，”我将鞭子递给身边的血卫。莫离是专管审迅室的血卫，同时也是我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人，身材与长相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将他安排来管审迅室却不是因为要将他归入我的猎物名单，而是他的的眼睛从来都只看着我一个人。
　　
　　顺便说一下，有凤来仪最初的血卫都是由宋宁带过来的。后来慢慢扩展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到现在，原先由宋宁带来的血卫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不过宋宁带过来的血卫们却都因为我当年救他们的恩情而忠心耿耿，莫离便更是其中之一。
　　
　　小娱乐开始，莫离的鞭子使得可真不错，不但姿势好看，打出的伤痕也好看。一条条细长的红线划破了紧质的皮肤，一串串的小血珠不时地从各处往外流出，染红了浅棕色的身体。
　　
　　见了血，我的心情总算愉快了一些。宋怀溟强忍痛苦的眉头皱得果然比刚才听到宇文慕的消息时好看多了。一声不吭地忍受酷刑的男人真是特别的有魅力，看到身上的伤痕差不多了，我示意莫离停下，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地划过满是伤痕的胸膛，愉快地笑了起来。
　　
　　“虽然鞭子在刑罚中并没有多大的威力，不过我喜欢。莫离，这伤口真好看，不愧是我的‘残血修罗’。”
　　
　　抬起头，正好对上宋怀溟的脸。我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指温柔的抚摸那张散发着阳刚的男性魅力的脸，留下几道血印子。
　　
　　“呵呵~你这个样子……可真不错。”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对莫离说，“好了，现在正式开始吧。宋将军是第一次，你可要温柔点哦~”
　　
　　莫离走到宋怀溟身后，将他身上仅剩的一条裤子脱了下来。身体全部展现在了我面前，这使得宋怀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莫离拿出两个黑色的皮带，分别梆在了宋怀溟的脚腕上，再将一根棍子的两头分别梆上了皮带，最后，莫离把宋怀溟放倒，曲起他的双腿压到胸前，再用黑色的皮绳固定，双手负在身后，并用花式绑法将宋怀溟绑了起来。成双腿大敞地仰躺在我面前的屈辱姿势，宋怀溟终于忍受不住向我大叫道：“清明！你这是干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干哦~”举起双手以示我的“清白”，我知道现在自己这张脸一定是笑得春花灿烂，“只是欣赏一出好戏罢了。”
　　
　　莫离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挖出一块白色的软膏涂到了宋怀溟双丘之间的穴口。这可不是好心帮他做前戏，这个软膏其实是专用于男色的药物，将它抹到直肠里的前列腺那里，会刺激男性的生理。莫离已经伸进一根手指到宋怀溟的穴口中，将药抹在直肠肠壁上。
　　
　　“你……”英俊的脸庞变得铁青，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宋怀溟冲我喊到，“清明！为何要如此折辱于我！你竟使这般手段，你愧为国师的弟子！”
　　
　　“乘现在还有心思说话你就多说两句吧。”宋怀溟的前面已经抬头，铁青的脸色中又加进一层潮红，“等下只怕舒服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
　　
　　莫离涂完药便站到了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着宋怀溟身体的变化。只见他带血的浅棕色皮肤上慢慢地爬上了一层薄红，汗水渐渐将皮肤打得微湿。紧咬着的嘴唇间慢慢溢出的不仅仅是血液，还有微微的呻吟与粗喘。矫健的腰身不由自主地扭动了起来，前端正颤抖着溢出蜜汁。过了一会儿，在他快要释放时，莫离却走过去，拿了一根细绳将他的前面缠了起来。
　　
　　“一定很痛苦吧……”看到他的挣扎与眉头间的痛苦，我的下面也渐渐地硬了起来，“开口求饶的话，莫离就会对你很温柔了哦~”
　　
　　他毫不理会我的言语，到是叫我无趣。一个眼神之后，莫离这才进入主题。
　　
　　在宋怀溟的前面系上一个铃铛，莫离挑了个洁白而粗大的玉势，狠狠地将它全部插进了宋怀溟的□。因痛苦而叫出声的宋怀溟立即重新咬紧了已经出血的嘴唇，虎目中似乎正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哎呀~这么好看的嘴唇，咬破了多可惜。”
　　
　　听了我的话，莫离随手抓起丢在地上的破衣裤，撕下一团来塞到宋怀溟口中，然后又回到矫健有力却被固定成屈辱的姿势的腿边，拿着玉势动作起来。
　　
　　洁白的玉在宋怀溟体内进进出出，带出丝丝鲜红，粘在白色的玉势上，各外分明。被抑制住欲望的前端因不能发泄而微微颤抖，带出一串串清脆的铃声。
　　
　　痛苦的呻吟从不能闭合的嘴唇中流出，难受的脸上却带着因生理的折磨而泛起的红艳。身体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红痕，浅棕色的肌肤被鲜血污沾。这般美好的画面被我看在眼里，身体里有股黑暗的东西正在蠢动。
　　
　　不过现在还不行，这个玩具，我还想多玩两天。而且也不能弄死吧，听皇上的口气好像还有用。下身已经涨得发痛，残留着宋怀溟的血的指尖不由轻抚上了自己的嘴唇。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鲜血，我的眼神迷离起来，欲望在身体各处骚动游走。
　　
　　“莫离，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已经换了三四件玩具的莫离抽出宋怀溟体内的一大串个个都有鸡蛋那么大的珍珠，再解开宋怀溟前端的皮绳，一阵痉挛之后，宋怀溟弓起腰身，白浊的液体终于喷射了出来。那张残留着不甘的脸上还带着□的快感，只是意识似乎已被这巨大的羞辱瓦解，尚游离在太虚之中。
　　
　　让人将宋怀溟带到单独的牢房，莫离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我收回目光看着他的脸，然后将双腿打开。他撩起衣服的下摆，再解开裤子从里面掏出已经肿涨得冒出青筋的物体，张开嘴一口含了进去。
　　
　　我舒服地呻吟出声，脖子往后仰起，躺在宽大而柔软的椅子上享受起来。滑热柔湿的口腔缓缓地吞吐，在这无人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湿润的水声与我低低的呻吟。舌头的舔舐在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中将我带往顶端，我不由抓住了他的黑发，狠狠动作，最后在他的口腔中释放。
　　
　　白浊从红唇间流了出来，更显妖饶。我满意地看着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裤，道：“你还是那么棒呢，莫离。不过，为什么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这张帅脸都没什么表情呢？”
　　
　　没有回答我，他默默地起身，擦掉嘴边的污物。我经过他身边，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胸膛，对他妖媚一笑，“难不成你在床上也是这么一张冰死人不偿命的冰山脸？呵呵~真想看看如此冷漠与高傲的你，在别人身下主动承欢时是什么表情呢。”
　　
　　“如果是主人的要求，莫离万死不辞。”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不过主人并不需要我吧。”
　　
　　我耸耸肩，不至可否，然后将他留在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十七
　　在宋怀溟被囚禁之后，外面的世界却是瞬息万变。东方未君以宋怀溟擅离职守的名义用他自己的人替了拂晓关守将的职务，而东方晨君那边似乎因为失去宋怀溟的行踪而焦躁不安，进而开始了行动。不过令我奇怪的是，国师府却一直都没有大的动静。派出的探子说宇文慕整天在自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弹弹琴写写诗什么的，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到他无关一样。
　　
　　这种异常的平静让我着实捏了一把汗。越是平静越是要出乱子，而我发现在面对他的平静的时候，我却越来越焦急。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可是除了派人盯紧他之外我竟丝毫没有办法。
　　
　　当初在得到九王爷一派有异动的确切情报之时，我与东方未君所制定的计划便是由我的暗中力量来牵制宇文慕，打乱他的视线，让他没有余力来帮助东方晨君，而东方未君就可以安心地清除异己势力了。怎会想到宇文慕却根本就没动作——或是动作太隐密没被发现。
　　
　　如果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动作，这却是无法解释的。他身处东溟国师与东方晨君的老师这样的双重位置，又是朝中公认的九王爷一派，坚持东方晨君才是真命天子的他不可能放着他的学生不管，没理由不帮他。
　　
　　可如果是因为动作太隐密而没被发现的话，那么我这一边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国师府外有皇帝的人严密看守，内有我的眼线监视他的起居生活，要是连这样的天罗地网都能被他避过，那我和东方未君也就不用混了。
　　
　　“明日的朝会之上，九王爷一派将发起对丞相舒涵的弹劾。”
　　
　　得到密报后，我立即进宫见到了东方未君。最近几天那些老鼠们的活动太频繁，我便叫宋宁将大部分的探子都派了出去，尽可能多地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活动比往常更加隐秘，这也就恰恰证明这回的情报比以往更加有价值。
　　
　　“弹劾舒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东方未君笑道，“那些人也未免太着急了吧？拿舒涵开刀？舒涵虽是朕的人，但朕当初选他当丞相就是为了做个摆设，看中的就是他勤勤恳恳小心翼翼，从不做多余的事，不说多余的话。如此小心谨慎的人，他们用什么理由来弹劾他？”
　　
　　这个男人为了将权力集于一身，重要位置上摆着的都是好看而无用的花瓶。只是他刚登基时换人换得太急了点，由此引起众臣的不满，又忌惮他强硬的手段，从此朝中人人自危。他这一步虽然将权力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然而也在无意之中将一些中立甚至原本支持他的人推向了九王爷。
　　
　　“百密必有一疏。那些有心人本事可大着呢，他们不但抓到了丞相的小辫子，据说还抓到了陛下的小辫子。”
　　
　　“什么？朕的小辫子？朕有什么小辫子能让他们抓？”
　　
　　“这也只是听说，我的人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只是听说明日的朝会如果陛下不处置舒涵，那些人就要向太后陈上陛下的小辫子了。”
　　
　　“朕自认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怕他们无中生有不成？”
　　
　　“我劝陛下还是舍车保帅为好。虽然他们手中不一定有确切的证据，但人言可畏，没有的事一旦被有心人说出来，也是会闹得天翻地覆的。更何况这回他们的目标是要让太后出面，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是陛下的家事。”
　　
　　“家事？”
　　
　　“陛下可别忘了，太后可是九王爷的生母呢。”
　　
　　“……”
　　
　　“虽然太后一向为人低调，从不参与朝政。但如果牵扯到皇家内院，主持东宫的女人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虽然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好，可能也没几年了。但她如果知道你要对她的亲生儿子不利的话，就算拼了老命也是会出面保护九王爷的。女人的执念，有时可是很可怕的哦。”
　　
　　“……那么依卿之见，为之奈何？”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明日朝会之时，一旦他们提出弹劾舒涵，陛下可先许之，以便借此事展开朝议，时间拖得越久越好。我会以宇文国师的学生，九王爷的师弟的身份去拜访太后，如有可能，想请太后到芳华园小住几日。”
　　
　　芳华园是有凤来仪在盛京郊外的一处隐秘房产，名义上是一座属于某位幽居雅士的私人庄园。园中栽种了各类名花异草，园中四季花开不断，芳华尽显，故名芳华园。
　　
　　“这到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最好今天先派人去知会太后一声才好。”
　　
　　“可派总管太监李公公去告知太后，就说国师的学生游学经过此地，在看望过国师之后，应国师的推荐前来拜见太后。当然，我会以宇文慕的名义给太后写一封举荐信，还有就是请知情的人不要声张，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就不好了。”
　　
　　“这是当然，你可是朕暗中的一张王牌。”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突然很认真的问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当年，你是怎样让先皇在仅见了你一面之后就彻底相信你了呢？”
　　
　　想到当年初见老国主时的情景，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将死之人最信的不是平日对自己衷心不二的亲信，更不是急着争权夺位的儿子，而是能救自己性命的灵丹妙药。只要这个人能让自己多活些日子，哪怕此人来路不明居心叵测，也将成为他唯一的支柱。”
　　
　　听完之后，他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欧翔啊欧翔，朕得你相助，可真是捡到宝了啊！”
　　
　　“谢陛下。”什么捡到宝啊，我是你捡的吗？不满只能在心中嘀咕，我坐下来模仿宇文慕的笔迹给自己写了封推荐信。李公公是东方未君的亲信，当年东方晨君出生之时，前国师便预言他是东方王星降世，上疏老国主将之立为太子。那个时候东方未君只有七八岁，但他的母亲兰贵妃早在他出生之后便已经开始为他培养在朝中的势力。东方晨君是太后唯一的儿子，也是东方未君最大的敌人。那个厉害的女人便将自己的亲信李公公派去做了东方未君的看护，虽然在宇文慕来之后他就被升为总管调往了别处，但也算是看着九王爷长大的老太监还是颇受太后的信任。
　　
　　出宫之后，我便立即来到芳华园打点一切。太后的身后并没有什么势力集团，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工部尚书，而她则因为善于花草园艺而为建花园向她父亲提了些建议，对了老国主的味口，这才得见天颜。她能当上皇后完全是宫内各派势力相互斗争妥协的结果，而这女人也倒知足，除了爱弄些花花草草，也没像一般电视剧里的各位皇后那样在后宫兴风作浪。这个庄园她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喜欢，虽然不一定能将她请来，但早作准备也是必要的。
　　
　　夜晚降临，当黑色将一切掩埋其中之后，我来到审讯室去看望那个可爱的玩具。
　　
　　“今天怎么样？”
　　
　　“因为没有得到主人的特别安排，所以就按一般程序□了一番。”
　　
　　“你觉得他能支持几天？”
　　
　　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莫离道，“此人……与以往那些人不同。”
　　
　　“不同在哪儿？”
　　
　　“以往那些人是生活在阴影之中，而他却是成长于阳光之下。”
　　
　　“是啊，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与生活在阴影之中的人比起来，不是更容易崩溃吗？”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这才第二天，成果不会这么快显现出来。主人今天……”
　　
　　“今天就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跟你说一声。这几天事多，可能就不过来了。你就按你的步骤来吧，我可是很期待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哦~”
　　
　　走到关押宋怀溟的牢房，我单独走了进去。手脚被长长的铁链锁住，另一头固定在墙上，这样即保证了他身体的血液循环，又会因沉重的铁链而行动不便。审讯室的牢房可不像其它牢房的环境那样恶劣，能进到这里的犯人都会成为我的玩具，所以牢房里很干净，还布置着床塌几案之类的简单家具。宋怀溟正□地躺在床上，健硕的身体被浸血的纱布遮了大半，现在怕是动弹不得。还说什么按一般程序□，看来莫离对他下手比那些人更狠呢。
　　
　　看到我来，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期待，但马上又被愤恨所取代。走到他床边坐下，我笑道：“宋将军看起来不太好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
　　
　　声音听起来很沙哑，这个莫离，折磨了人都不给他一口水喝吗？我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却被他恨恨地别过了头。
　　
　　“宋将军这是干什么，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哼，你也有脸说这样的话！”
　　
　　一双虎目怒视着我，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怕是已经被烧成灰了吧。呵呵地轻笑两声，我拿出银针封住他的穴道，含了一口水，用嘴给他渡了过去。
　　
　　“我可不想你这么快就死掉呢，”舔了舔从他唇边溢出的水珠，我近距离地对着他的眼睛说，“好戏就要上演了，你都不想看看吗？哦对了，皇上已经知道你秘密来到了盛京，并下令通缉擅离职守的宋将军你，派了别人去接下了拂晓关。反正你也没去处了，就安心地呆在这里吧，说不定哪天还能见到那个让你心心念念的宇文慕呢！”
　　
　　“你……！！”
　　
　　似乎因为听到我直呼宇文慕的名字而吃惊，宋怀溟怒道：“清明！你怎可对你的师父不敬！”
　　
　　“因为我从来就没当他是我师父。”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相情愿地教我这教我那，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志而强迫性地将东溟国师的位置交给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老是一副圣人君子的样子，没脾气没性格，整天就知道跟我说什么天命天命，要按天意行事。所以我正在做的这一切，除了为我自己以外，还有就是要用事实来击溃他所信奉的天命论，和他所认定的东方晨君。
　　
　　“……清明！你——”
　　
　　又一根银针落下，宋怀溟全身吃痛地痉挛起来。“看来你还很精神嘛，这个莫离下手是不是也太轻了点？”笑着看他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我将他的双脚分开，拿过一边正点着红烛的烛台，用力地插进了正上着药的□。前端熔化的烛油流到了肠壁上，被高温炽烤的内脏一定很不好受吧？他的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大张着的口中发出无声的悲鸣，随即又死死地咬住嘴唇，忍受住羞辱和痛苦。
　　
　　“你这个表情可真不错，怎么以前就老是一张冰山脸呢？啊~对了，不这样不行啊。你要在宇文慕面前掩饰你内心对他的真实想法，是不是啊？”
　　
　　“你……在说什么……”
　　
　　“自、欺、欺、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对国师恭恭敬敬，其实啊，你喜欢他对不对？呵呵~”
　　
　　“我对国师……一向景仰……”
　　
　　“你的确装得很好呢，可惜遇到了我。你那张脸上的表情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哦~只要一提到宇文慕你那张冰山脸就会变样，你还以为你的伪装是毫无破绽的吗？你啊，也想对他做这种事对不对？”
　　
　　“你……呜……”
　　
　　“对了对了……就这样叫出来吧~让我看看平日里严肃谨慎的宋将军，还会出现什么表情？要知道，你这张脸，可是很让我期待的哦~”
　　
　　低头含住他的耳垂舔舐咬啮，手指则来到下方展转拨弄，一会儿，他便已高高挺立。果然，男人嘛，又有几个经得住生理上的快感呢？
　　
　　极力忍受的表情已经涨得通红，只可惜呻吟还是从紧咬的唇齿间溢了出来。怕是正为自己的羞耻心所左右吧，只见他紧闭双目，眉头正微微地颤抖着。
　　
　　这样可不行呢，我得……将他彻底击溃。正因为有着强烈的羞耻心，所以他一直都守着他的道德底线。如果让他自己做出违背他自己道德观念的事，那么他以为屏障的羞耻心将成为抹杀他的意志的最好的武器。
　　
　　拔出烛台丢到一边，我拿出一个小瓶子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这个药能使人产生一定程度的幻觉，这些幻觉能支配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使他做出平日里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但事后却能将做过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从而使他处于内心彻底暴露在人前的羞辱的状态。
　　
　　一会儿，他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眼睛睁开之后，却是一片茫然的神色，似乎不明白自己的状况。除去银针，将他的脸捭过来对着我，然后露出温柔的微笑。
　　
　　成功地将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我俯爬在他身上，从嘴唇，到脖子，锁骨，胸膛，小腹，一路向下，慢慢地开拓着他的身体。没什么特殊手法，目的却是让他因这缓慢的动作而不耐烦。他的呼吸开始随着我的动作而变得粗重，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大，挺立的顶端已经分泌出透明的液体，一点点地往外溢出。
　　
　　突然停下动作，我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脸，果不其然地从那双漆黑的虎目中看到了不耐与迷茫。拿起他的手，将手指含在口中舔食，并适时地发出刻意的娇喘与呻吟。他终于慢慢地有了动作，手指开始自动地在我口中搅动，并将我拉到眼前，吻上了我的面颊。
　　
　　爬在他身上，四肢缓慢地做出一些类似于挣扎的动作，他先是将我禁锢在怀中，然后一个翻身，随着铁链的哗哗响声，将我压在了身下。
　　
　　情况由此失控。刚才还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人，在感官的支配下，体力又渐渐地回来了。粗暴地扯下我的衣服，化身为野兽的男人开始在我身上开疆拓土。估计着药效的时间，我主动将他迎入了我的身体，然后他便开始大力的动作起来。
　　
　　忍受着粗暴的动作带来的疼痛，算计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在药效基本过去的时候，我突然用力地甩了他一耳光。愣住的瞬间，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清亮，同时，一肌热流喷射在了我的体内。
　　
　　终于清醒过来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那样惊愕的表情让我实在好想笑。被压在他身下的衣裳凌乱的我，架在他肩膀上的双腿，还有刚刚发泄现在依然埋在我身体里的器官，这一切使他的惊愕渐渐地变成了恐惧，慌忙松开手从我身体里退出，难以至信地看着自己做的这一切。
　　
　　“呵呵呵……宋怀溟啊宋怀溟，你说如果这事让你最心爱的宇文慕知道了，他会怎么看你呢？”
　　
　　“……什么……你……我……”
　　
　　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在听了这话之后变得青紫，额上一点点地浸出了冷汗。看来这个方法挺好用的嘛，将他的道德底线击溃，让他羞愤而死……呵呵……真不错……
　　
　　站起身来，粘液顺着腿流下。皱了皱眉，我将衣服穿好，对那个跪坐在床上正在心里拼死挣扎的人说：“你也知道，师父可是很疼我的哦~你说，他会让你怎么死呢？呵呵……”
　　
　　留下这句话，我走出了审讯室。莫离还在外面等着我，看到我出来，目光闪了几下，便别了开去。我也没理他，自己回了房，洗漱休息。估计这几天他会使出最狠毒的手段来对付宋怀溟吧，不过这并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明天的计划才是重头戏，其它的就先放到一边吧。在心中默默地思考着明日的行程，我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框框词汇ING…… 
                  十八
　　第二天，当东方未君正在与反对派们周旋之时，我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从皇宫大门进宫，去见了太后。
　　
　　虽然已经步入老年，风姿不再，但那毕竟是曾经的国母，瞧着气势就是不一样。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是中规中矩的宇文慕的学生，行为自然要谨慎再谨慎，给她留下一个宇文慕二代的好映像。
　　
　　在必要的礼节用寒喧之后，我便将话题天南地北地扯开，谈到了“游学”中的一些趣闻轶事。今天我穿的是一身白布衣，在言谈举止中都尽量模范仿宇文慕，但又在谈话的内容中给了她一个我对朝野之事不感兴趣、只是志在山水书画间的一介书生这么一个形象。因为估计这个从不参与朝政的相对淡薄的女人可能对那些尔舆我诈的朝野中人没什么好感，所以在话中也小小地带上了“对社会不满但又无可奈何”的这么一点意味。
　　
　　果然，这次我又压对了。据调查一向对其他人比较冷淡的太后，这回却一反常态地和我越聊越亲近，刚开始是我单方面地向她讲了我的一些有趣的经历，然后被这些趣闻所吸引的久居深宫中的太后也开始主动向我询问。就这样，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太后叫人在御花园中设宴，招待我吃午饭。
　　
　　“燕儿，去把皇上也请来。”
　　
　　昨天与东方未君约好，如果没有我的消息就一直把朝会拖下去。一会儿，那名叫燕儿的侍女回来了，说：“皇上说朝会还没有结束，不能来了。”
　　
　　太后疑惑地问：“这个时候还没结束？”
　　
　　“是，听说是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皇上说今天没个结论谁都不许走，午膳也是传到大殿里用的。”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不知道，传话的公公说不能说。”
　　
　　“这到奇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明堂，这么神秘。算了，这就开宴吧。”然后她转过头来对我说，“你难得来一次，本想让你见见皇上，不过今天那事要是这么重要，恐怕是见不上了。”
　　
　　“皇上日理万机，定当以国事为重。草民借师父之名能够见到太后已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气，哪还敢奢望得见天颜呢。”
　　
　　那东方未君有什么好见的，早就见了不下百来次了。要是他真来了，我们两个还得在她面前装作初次见面，想想就好笑呢。
　　
　　“翔儿真是知书达礼又懂事，同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哀家那个儿子怎么就没你一半贴心呢！”
　　
　　看来她真的是很喜欢我呢，都直接叫昵称了。
　　
　　“九王爷天生富贵，是真龙子孙，草民怎敢与九王爷相提并论。”
　　
　　你那个儿子整天忙着怎么对付他哥呢，哪有时间来跟你闲话家常啊。
　　
　　谦虚谨慎的风格使我赢得了太后的好感，而在御花园中的宴席又方便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话题。早春时节虽然还有一点寒冷，但今天的天气却十分晴朗，中午的阳光照在花园里更显灿烂，却一点也不晃眼。就着清淡的午宴，我借着花园中盛开的春花扯开，虽然看似是随兴提到的话题，却是我昨天精心准备之后的成果。谈到园林花艺，太后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关也关不上。我和她就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兴高采烈地讨论了起来。
　　
　　“说起来，芳华园里那株二十四君子（这个东西的所有相关均为本人杜撰，大家不要当真啊= =）应该已经开花了吧？”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用怀念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次回到盛京还没有回家去看看呢。”
　　
　　“翔儿说的可是兰中极品二十四君子？”
　　
　　“是的，但又不是。”
　　
　　“此话怎讲？”
　　
　　“一般所指的二十四君子，是一株花茎上开出二十四朵花，花朵常为绿、白、红、粉等色。而草民的那株二十四君子，却是在游学之时无意间得到的一个珍贵的品种，一株花茎上开出的花颜色各不相同，有二十四个颜色。所以草民私以为只有芳华园里那株才能叫做真正的二十四君子。”
　　
　　“哦？世间果真有如此奇花？”
　　
　　“是的。草民不敢撒谎。”
　　
　　“哀家在皇宫中这么多年，到也见过不少奇花异草。宫中也有那么几株二十四君子，却从来没有见过能开二十四种颜色的。”
　　
　　“如果太后喜欢，草民愿将那株二十四君子献与太后。只是兰花娇弱，又正逢花期，目前不适合移植。只有等花期之后，再将它献于太后。不过此花不同于一般兰花，三年开一次，花期也只有五到七天。”
　　
　　“三年才开一次？”问到这里，她的眼中有些遗憾。
　　
　　“是的，而且此花会根据当年气候的不同而出现不同的颜色。今年雨水充沛，气候暖湿，据常年照顾那株花的花匠说，这样的年份开出的花颜色是最鲜艳的。今天已是开花的第四天，正到了花朵最娇美的时刻。如若太后能移架芳华园，便可见到正在盛开中的花了。”
　　
　　“哦？那芳华园在何处？”
　　
　　“就在盛京城外十里。”
　　
　　“如此甚好，哀家也很久没有出去走动走动了。”
　　
　　没想到她竟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是她太容易相信人还是我的口才实在太好？对这样轻易的事虽然有点疑惑，却也正好应了我的计划。我带着宫里的起居宫人先行来到芳华园准备，不多时，太后的鸾架便起程了。
　　
　　派了跟着我的影卫去给东方未君报了消息，我安排好芳华园的守备，便去花园里打点。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人来报告了我一个要命的消息。
　　
　　“锦润？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西门公子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在找您，属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主人您要来芳华园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在这里等您了。”
　　
　　“该死！”
　　
　　锦润他爸可是太后的情敌，他本人又什么都不懂。要是不小心撞上太后又乱说话的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现在太后的鸾架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得快点把他弄走才行。
　　
　　听说他听到我来了，立刻到我的房间去等我了。这个时候到是聪明了，还知道守株待兔。我快步来到房间，果然看到他正坐在桌边不奈烦地玩着茶碗。一看到我来，他立刻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我。
　　
　　“清明清明，你跑到哪儿去了？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我……这不是忙嘛……你先放手好不好？”
　　
　　他松开手，却将我拉到床边坐下，满眼兴奋又一脸委屈地对我说：“清明怎么老是这么忙？有什么事可以叫宋宁去做啊。”
　　
　　“有些事他做不了，得我自己去做。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听说你昨天就来了一次芳华园，但没呆多久就走了。以前你来了一般都要住个四五天的，我就想你今天会不会来。”
　　
　　变聪明了嘛，知道找我的行动规律了。不过干嘛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聪明一把？
　　
　　“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客人要招待，你先回去吧，我过两天就会回家的。”
　　
　　“不行！我才刚见到你，不要赶我走！”
　　
　　想怕我跑掉似的，他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两只眼睛像受了委屈的小狗狗一样看着我，看得我冷汗直冒，好像对这样一个纯洁的“小孩”撒谎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一样。
　　
　　“锦润，不要任性好不好？这回的客人很重要，所以我得好好招待人家。而且那位客人喜欢清静，园子里除了伺候的下人和我之外，所有人都得离开的。”
　　
　　“可是……可是清明老是对我撒谎……”
　　
　　我哪有在跟你撒谎啊只不过是经常乎悠你罢了。叹了口气，我说：“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先回家去，等这位客人走了以后我马上回家，行不行？”
　　
　　他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真让我有一种犯罪感。这就是家长心态吗？
　　
　　“我是说真的，锦润。只要客人一走，我马上就回家。”
　　
　　“真的吗？”
　　
　　“真的！你快回去吧，等客人来了看到就不好了，会发火的。”
　　
　　“那，你让我亲一下我就走。”
　　
　　天哪，还学会讲价钱了！是宋宁教的吗？
　　
　　不过这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听到他肯乖乖回去了，我就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没想到他所说的“亲一下”是亲哪里。
　　
　　“唔……？”
　　
　　嘴唇被堵住，连舌头都伸进来了。我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时间和他计较这么多，只要他亲满意了乖乖回去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笨蛋别的学不好，吻技到是一流。慢慢地，我一时竟忘了还有天大的事等着我去处理，无可自拔地沉醉在了这个甜蜜的深吻之中。
　　
　　当我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这个绵长的吻才终于结束。我晕乎乎地倒在他怀里，只顾大口地喘气。回过神来时想着这下他该乖乖地走了吧的时候，却听到头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委屈地说：“清明……怎么办……”
　　
　　“什么？”
　　
　　“那个……站起来了……”
　　
　　这才发现我已经被他完全抱在了怀里，下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正顶着大腿内侧。这下可真是无语问苍天，什么麻烦来什么。
　　
　　“清明……帮帮我好不好？”
　　
　　“你……”正想开口骂人的时候，不幸的我又对上了那双委屈地做可怜狗狗状的眼睛。明明是他不好，为什么我会觉得是我在欺负他呢？这样的错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你自己解决啦！客人就要来了，你快回去！”
　　
　　“可是清明……好难受啊……”
　　
　　天哪！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吗？我压下心头之火，动手解开了他的裤子。现在对于我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啊，反正快点解决了让他早点回去，哪还有空跟他废话。
　　
　　握住已经十分肿胀的物体，我的手飞快地动作了起来。以前跟莫离也学了些手段，五分种解决这个笨蛋应该足够了吧？
　　
　　“啊！清……清明……慢点……呜……”
　　
　　他更加用力地将我抱住，在我耳边粗重地喘息与呻吟着。笨蛋就是好啊，又不用有什么顾虑，只需要忠实于自己最原始的欲望就行了。可是看到他脸红地闭着眼睛的样子，又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嗯……好舒服……清明……”
　　
　　可恶！你舒服了，我还一肚子的火呢！为了我宝贵的时间与计划就你快点解决了回去吧！
　　
　　火气一上来，下手就重了点。他吃痛地死死搂住我，都快把我的骨头勒断了。知道自己也会遭殃之后，我再次放轻了手中的力道，力求速战速决。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被他压在了床上。他开始在我脸上和脖子上乱亲，躲也躲不掉。发现手中的东西又涨大了几分，我再次提速，并兼顾到了两边的囊袋。被加大了刺激的锦润不顾一切地在我身上冲撞了起来，拉开了我的前襟，将热吻洒到了胸膛之上。
　　
　　“你……你给我合适点……”
　　
　　可惜正在兴头上的人恐怕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会儿功夫，腰带便被扯下，要剥掉我的上衣。想要反抗的时候才发现，他再不成器，也是个练过武的男人，力气可不是像我这样的“书生”可以比的。知道现在正被欲望左右的锦润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我放弃了反抗，更加卖力地揉搓，只希望他快点发泄。
　　
　　终于，他快速地用力冲撞了几下之后，一股湿热的液体飞溅出来，弄脏了我的手和衣服。倒下来抱着我喘着粗气，我急忙放开手，生怕他再来个一次两次。
　　
　　“喂，起来啦！”
　　
　　我压住怒火推开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弄脏的衣服，下了床立即脱下来丢到一边，再在清水里洗干净手。回过头来时只见他正呆呆地望着我，我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地说：“现在你该回去了吧！”
　　
　　他回过神来，看到我脸色不对，急忙穿好裤子下了床。
　　
　　“清明，你生气了吗？”
　　
　　“废话！”
　　
　　“清明……我错了……可是……我一看到清明……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等事情办完了再说。现在你该回去了吧？”
　　
　　“嗯……哦……”
　　
　　我叫来血卫带他从小路走，回有凤来仪。此时听说太后的鸾架就要到了，我急忙换了一身和先前一样的衣服，再用檀香掩去了残留在身上的味道。可是带着一身薰香的味道去赏花，无疑是破坏了花的自然清新，是赏花的大忌。不过正好此时天色已晚，我急忙命人摆下宴席，再迅速找了几幅名画出来。
　　
　　太后一见我，就立刻轻皱了眉头：“翔儿为何满身的檀香味？这样可就赏不了花了。”
　　
　　“回太后，草民到了之后，听管事的说草民的一位朋友送来了几幅画，所以就到书房去看了看。没想到却被这几幅画所吸引，一时忘了时间，在书房呆久了点，所以染上了薰香的味道。请太后恕罪。”
　　
　　“什么画能让见闻广博的翔儿爱不释手到忘了哀家要来的事呢？”
　　
　　“回太后，这几幅画是被喻为当今画圣的江南第一才子甄世知的墨宝。”
　　
　　“就是那个当年荣登天朝状元的宝座，却在一年之后辞官而去，做了个闲散农人的甄世知？他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啊，你那个朋友竟能一下子拿来几幅？”
　　
　　“是，草民的那位朋友是甄先生的至交，这次特地为贺草民的生辰而向甄先生求来了岁寒三友的三幅墨宝。”
　　
　　“是吗？你那位朋友是什么人，这么大本事？可否让哀家见上一面？”
　　
　　“回太后，草民那位朋友生性喜欢四处游历，他来送画时不见草民，只留下画就走了。”
　　
　　“翔儿交的朋友都非同一般啊。”
　　
　　“太后是否有兴趣去看看甄先生的墨宝呢？”
　　
　　“也好，这个甄世知是盛名在外，可他的字画却是难得一见。既是你朋友特意为你求来庆贺生辰的，那定当与一般的字画不一样吧。”
　　
　　就凭有凤来仪的关系网，求几幅字画又有什么难的？这几幅画正好是前些日子办生辰时别人送的甄世知的墨宝，但如果清高的甄先生知道自己的东西落入了一个市井商人的手中，还拿来乎悠太后，怕是要气得吐血吧。
　　
　　还好太后对甄世知这个人也颇为赏识，看到他的岁寒三友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如此一来，她也在我的书房里染上了一身的檀香味，这时天也快黑了，看样子今日是赏不成花了。
　　
　　我乘机请她在此用完晚膳，再留宿一晚，第二天再赏花。正好影卫来报，说皇上听说太后来芳华园赏花，也微服过来了。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表面上却紧张起来，急忙命人将才刚打扫干净的房子又重新打扫一遍，再吩咐厨房将原本准备的小型宴席扩大，以便迎接圣架。
                  十九
　　东方未君的到来在预料之外给了我挺多乐趣。按照礼节，我领着园子里的人到门口迎接，到了大厅以后又是三跪九叩，想想看，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他行大礼，嘴角就不由得有点抽搐。他到好，神色自若，还真当不认识我了。这就是皇帝与平民的区别吗？
　　
　　入席之后，这对并非亲生的母子却让我颇感意外地聊起了家常。太后似乎有意将我“举荐”给东方未君，不时就将话题转到在一边洗耳恭听的我身上，然后就开始说这宇文慕教出了我这么个如何如何的学生，我又是怎样怎样的知书达礼博学多才，又说好久都没看到宇文慕了云云。不经意间抬起眼，正好与东方未君打量我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只见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那个眼神怎一个奸滑了得啊，看得我头皮发麻，等下免不了要被他嘲笑一通了吧。
　　
　　等宴席结束，又请他们移架到中庭里喝茶赏月。夜间虽看不太清楚，但花园中点着盏盏琉璃宫灯，暗香浮动，花姿绰约，太后似乎已经沉醉在这一片良辰美景之中。这时，东方未君却突然对我道：“宇文国师琴技天下一绝，如若他在此处，必会抚琴一曲，以报眼前美景。清明是国师最宠爱的弟子，想必也是得到了国师的真传吧？”
　　
　　他是故意的。看着那张与东方晨君有几分相似的脸，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也是可以很奸诈的。虽然并不像东方晨君那样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但此时他的脸上却很意外地勾起了两弯豆角。
　　
　　在心里汗了一把，我微微垂下头道：“师父的确曾向学生传授琴艺，只是学生天生愚钝，不谙音律，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清明过谦了，朕可是听国师说过，清明不但熟知音律，还能够自己谱曲。那首为国师赞赏的《高山流水》，可是已经编入了乐府的啊。”
　　
　　该死的宇文慕，都给他说了这个不是我写的啊！这下叫我如何面对古人啊。以前妈妈教我古铮的时候我弹熟了的就只有那么几首，到了这里没几天就被宇文慕诈出来了。虽然后来他又教了我一段时间，但我根本就没心思学。现在这个水平要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弹，那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献丑”了。
　　
　　只是看到东方未君那势在必得的神色，加上一脸期待的太后，难不成还能扫了这两位的兴？可是真要弹了，我这个被宇文慕亲定为中等的水平也还是会让这二位难伺候的主子不高兴，不弹吧，平时在东方未君面前偶尔耍耍大牌还行，现在还有太后在哪……
　　
　　思维转了一圈之后，我心头突然一亮，于是对东方未君道：“圣上明察，《高山流水》确非学生所作，而是一次偶尔在山间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琴声，所以记下了音律。学生的琴艺也的确是不堪入耳。不过学生虽不通音律，却熟悉一种外族的舞蹈，如圣上不弃，学生愿为圣上与太后献舞一曲。”
　　
　　“是吗，如此甚好。”
　　
　　哈，如此甚好。暗中狠狠地瞪了东方未君一眼，我恭请二位得罪不起的主子稍等片刻，自己准备去了。
　　
　　好在上辈子交了个喜欢日本漫画的女朋友，以前因她一时兴起，偏要拉我陪她去学日本舞。那个时候据舞蹈班的老师说我跳得还行，所以现在才算勉强有了个特长。反正他们又没看过真正的日本舞，没有可参照对比的嘛，拿这个来乎悠一下总可以吧？
　　
　　没有和服，我只换了一身红色的宽袖纱衣，拿了一把画有梅花的扇子回到了中庭。看到我的时候，东方未君明显地一愣，随即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意。我行过礼之后，示意伴奏开始，便跟着笛声跳了起来。
　　
　　伴奏的是《梅花三弄》的曲子，舞步也以此为主题。只是中国曲子配日本舞让我觉得实在别扭，于是便在其中加入了以前看过的中国古典舞的一些姿势。月光下暗香浮动的院子中，红色的人影翩翩起舞，因为自己看不到，所以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是个什么效果。只是在偶尔不经意地向观众看去时，太后眼中的赞许与东方未君眼中的惊艳让我知道，其实我跳得还不错，至少比弹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少见地看到了东方未君的失态，一时间我竟有点得意起来，兴致一高，便边舞边跟着曲子唱道：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哪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梅花三弄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一曲终了，收尾处，宽大的水袖随风扬起，一阵红色的纱云掩住了我的视线。落下时，东方未君脸上的表情竟从惊艳变成了迷恋。我强忍住想指着他的鼻子大笑的冲动，垂下眼帘含笑地行了礼。太后高兴得连连叫好，而东方未君就安静得不大正常了。
　　
　　又闲聊了几句，眼见太后也乏了，芳华园的小宴会便在起了微凉夜风的园子里结束了。给太后准备的住处是芳华园最大的主屋，原本是我的房间。给东方未君安排的住处是园子后面的一个独立小院，进去以后，他便给我讲了朝会上的情况。
　　
　　果然，九王爷一派对弹劾舒涵一事非常强硬，东方未君在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之前一直与他们周旋，而那些人似乎也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在我派影卫通知他太后已经起架之后，东方未君态度一转，直接将他们的要求驳回并宣布结束朝议。而后，那些家伙果然去东宫找太后，只是被我抢先一步，让他们没地方找人。而这个时候东方未君在宫城与皇城之内的换防已经全部结束，整个盛京都已处在他的控制之下。而边疆防线最主要的拂晓关又早就不知不觉地换成了他的人，九王爷这回的计划算是告于段落了吧。
　　
　　“不过并没有给他们致命的打击，过段时间就又会死灰复燃。现在最主要的是宇文慕，他还没有明显地插手。但他绝对不会就这样看着东方晨君不管的，他认定了东方晨君是真命天子，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可是要对付宇文慕却很棘手。”他摇摇头道，“不但是朝野上下，他在全国都有很高的声望。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他下台不容易，当年以身为国师却违背先皇传位遗命，挑起太子与九王爷之间的争斗的理由将他软禁在国师府内让他思过，仅仅这样就已经击起了大部分人的不平，最后还是你在暗中周旋，从而平息了那场骚乱。”
　　
　　“仅仅软禁他是不够的，必须让他交出权力。只要他手中还握有大权，东方晨君就有一个强大的后台。”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马上接任国师……”
　　
　　“绝对不行！”我打断他的话，这个话题是老生常谈，以前他都不知道跟我提了几次了。
　　
　　“有什么不行？你现在行的是国师的权力，做的是国师的职务，拿着象征国师的灵玉，为什么你就不肯站到台前来呢？虽然你不用朝庭的俸禄来养活你，不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不能打动你吗？不对，你是不在乎这些权力与名誉的吧？只在暗中不为人知地活动，就算是商场上的欧翔也不轻易出面，你到底在想什么？”
　　
　　“对，我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权力，只要我有渠道利用权力即可；我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名誉，只要有名誉的人能为我所用；我不在乎自己是否站在高高的位置之上，只要能够保护自己达到目的就行。我只是一个为利是图的商人，这样的人是不适合进入朝堂的。更何况，一旦我出现在台前，这不正合了宇文慕的心思吗？他当初将灵玉交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接他的班，然后帮助没有坐上皇位的东方晨君成就他的‘大业’。”
　　
　　“等一下，”他奇怪地看着我，道，“宇文慕的意思是要你帮助东方晨君？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他自己不帮？”
　　
　　“他自己也帮，不过主要是想让我帮。原因嘛，你应该知道，宇文慕是一个根他的师父我的师祖一样的人，墨守陈规，听天由命。”
　　
　　“这到没错。”
　　
　　“他觉得我就是要帮助东方晨君的那个人。”其实是说他认为凤星应该选择的那个人就是代表东方王星的东方晨君。
　　
　　“这样吗？”他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有点明白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你却是处处都跟他作对的个性，所以你偏不帮东方晨君而来帮我吗？”
　　
　　“是的。”
　　
　　“你老实告诉我，当年先皇的传位诏书……”
　　
　　“有我的成份。”当年的确是我在其中插了一脚，老国主才没有废长立幼。
　　
　　“那我还真该谢谢你了。”
　　
　　“不敢不敢。我说过了，我只是为利是图的商人。如果不能从中获利，我这个小老百姓管你们谁当皇帝呢。”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点无奈地看着我说：“明明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蛋，性格却一点都不可爱。这就是典型的蛇蝎美人吗？”
　　
　　“谢谢你的称赞……如果我是女人就会跟你这么说的。”
　　
　　“唉……果然不可爱。”
　　
　　“行了行了，”我皱了皱眉头，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吧？想看我出丑？”
　　
　　“哪里哪里。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出乎意料啊。那个舞是叫《梅花三弄》吗？你说是外族的舞，到底是哪里的舞呢？”
　　
　　“啊，”我顿了顿，“是一个在东边大海之上的岛国的舞。”
　　
　　“你去过？”
　　
　　“没，曾经看到别人跳过，就记下来了。”
　　
　　“很美……”
　　
　　“要是穿着他们的民族服装跳会更美……”
　　
　　“我是说你。”
　　
　　“……”
　　
　　“……”
　　
　　“……你想让我弑君吗？”
　　
　　苦笑着走到我身边，他在我耳边轻声道：“都是你不好啊……谁叫你要用那种眼神勾引我。”
　　
　　谁勾引你啦！明明是你自己起了色心，还要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知道他不讲理，我也就没跟他讲，只是翻了翻白眼，道：“你不是不喜欢男人的吗？”
　　
　　“以前是不喜欢，不过现在我想尝试一下……”
　　
　　“……身为国君怎么能带头染上男色的恶习呢？”
　　
　　“嗯，你这句话到像是个国师该说的。”
　　
　　“意思是你铁了心要试一试了是吧？”
　　
　　“没错。”
　　
　　“要我带你去泌竹院吗？我们家的孩子个个可都是绝色呢。”
　　
　　“……你这句话我怎么听着像是老鸨才会说的呢？”
　　
　　“我本来就是那儿的老板啊。”
　　
　　“……”
　　
　　“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我堂堂大溟的国师竟然私底下开着青楼和妓院……”
　　
　　“……”
　　
　　“不过这么说你是经验丰富了？”
　　
　　“好说好说，任君满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先问一句，你知道玩男人的精华在哪儿吗？”
　　
　　“愿意请教？”
　　
　　“就是要做被压的那个才是精华，不然和玩女人有什么区别？”
　　
　　“……你想要三尺白绫还是毒酒一瓶？”
　　
　　“……还真是谢谢你给我个全尸啊。”
　　
　　谈话到此陷入疆局，不过我也看出来他并不是真的想跟我怎么怎么样。然后我们两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化尴尬为搞笑了呢。
　　
　　然后我们接着谈了谈当下的时局，直到我哈欠连天眼皮打架之后，他才放我回去睡觉。走出小院子，我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谁？！”
　　
　　回过头去，却看见身后的地上正躺着两具人体，他们身上穿的暗红色夜行服不正是我的血卫才有的吗？
　　
　　正要惊呼，却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一下子被带着跳到了树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要挣扎却让那人先一步用内力封住了穴道，然后被带着飞了起来。
　　
　　我张开口却不能发声，怕是刚才点穴的时候连哑穴也一起被点了吧。眼看前面就是芳华园的围墙，我手上一松，将一直拿着的扇子丢下，却没想到那人一个跳跃，竟将刚掉下的扇子在半空中接住，然后直接翻出围墙。
　　
　　遭了，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吗？
　　
　　“没想到保护你的人还挺多的嘛，收拾他们都花了我好一会儿的功夫。”
　　
　　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响起，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嘲讽的意味，让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难道芳华园的保全人员已经全部被他解决了吗？这里的守备是平日里的三倍，再加上东方未君带来的影卫，虽然没有有凤来仪的五行八卦阵，但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进来的。现在不但让人无声无息地入侵，还能不知不觉地只身将我绑走，这只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不过从他的话中能够听出，好在他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东方未君。如果在我家丢了皇上，满门抄斩的死罪先不提——虽然我的满门就我一个——才刚刚步入轨道的国家就会失控，这里面可还有我的心血啊！
　　
　　不过在自己家里把自己丢了……这也好像说不过去吧……明天太后还等着赏花呢……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思绪流转间，我已被带着飞了好几里地。那人终于在平地里落了下来，将我抱进停在那儿的马车，然后外面的人就架着车子跑了起来。
　　
　　“还好你家本就在城外，到也免了晚上出城的麻烦。”
　　
　　将我放下，他拿出火折子点亮了车内的油灯。这才发现车内其实还很豪华嘛，看样子是个有钱人。他刚才说“你家本就在城外”，好像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他绑架我干嘛？劫财？不像，看他本人坐的车就知道他一定很有钱。劫色？呃……我汗……
　　
　　他坐到我面前，拉下了蒙在脸上的布。我立即推翻了刚才对于“劫色”的还没成形的理论，人我是见多了，眼前这人应该是我见过的长得最正点的帅哥了吧，感觉就像是完美的希腊神祗的雕像，健壮、阳刚、英气逼人。要说劫色，应该是我劫他才对吧？再说了，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也不像是猥锁的采花大盗之流，嗯，说是什么武林盟主的还比较可信。
　　
　　不过唯一不能推翻的就是他已经将我绑架的事实。这样一个人，又不知道我的身份，绑我作什么呢？
　　
　　在我好奇地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我。不过他还得寸进尺地在我脸上摸来摸去，然后那双本来应该在央视一套的八点档里发出正义之光的眼睛却流露出了奸滑与得意的神色。
　　
　　“哎~这国色天香，也不过如此了吧？本来是想抽空去看看东溟的皇帝长什么样的，却让我捡到这么个美人。东方未君那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哪~啧啧~”
　　
　　明白了。我又翻了个白眼。估且不论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可以肯定的有以下几点：第一，他没有对东方未君不利的意思，可能只是想去观察他一下，所以芳华园那边没有危险；第二，他把我认为是东方未君的男宠了，绑我果然是为了“劫色”，汗一个先，不过到方便我装可怜；第三，这人是个大嘴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至少不是很重要的话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所以要想办法引他多说话，多说多错嘛，这方便我收集一定程度的情报；第四，他不是东溟人，不然不会说“东溟的皇帝”，而他在其他国家恐怕也是地位不低，不然不会说“东方未君那小子”这样的话，而他现在恐怕是想在任务完成之后（恐怕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作为战利品带我离开东溟国境；第五，看样子我身边的人都被他干掉了，不过因为我当时叫了一声，所以现在其他人应该已经发现我失踪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我的生意……有宋宁在虽然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哥肯定急死了……对了，宋怀溟还关在审讯室里呢……还有锦润……唉……管他呢……
　　
　　“喂！回魂啰！”
　　
　　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成功地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我的思维拉回。他笑道：“想你主子什么时候来救你？算了吧，那些个当皇帝的，还不是看你长得漂亮，玩玩而已，你还指望他真对你有情有义啊？等着瞧吧，他大多就是派人在附近山头找找，然后过几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多的是美人等着他临幸，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留在他身边最终还不是死于非命？最好也不过是在冷宫里等着你‘善终’的那一刻到来，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惨哪~”
　　
　　说着，好像真的很惨似地摇头叹息。我又一次翻了翻白眼，这人，嘴巴果然很大啊。
　　
　　“哦，对了。”他像想起似地，“你现在不能说话啊，那就听我说吧。虽然你没武功，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解开穴道。等出了国界以后吧，不然你跑了我可是要伤心的呢！回去以后也跳舞给我看吧？刚才你跳舞时我看到了哦！人美，舞也美，歌也唱得好听，就像是梅花仙子一样。对了对了~等到冬天，在银妆素裹的花园里跳，不知道多少人会被迷晕头呢！可惜啊~你这样的人，怎么就喜欢了东方未君那个混蛋呢？看样子还陷得不浅哪，不然也不会唱出那样的词了。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可惜啊~可惜！他不是值得你喜欢的人啊！那种白眼狼负心汉你还对他‘生死相许’？太划不来了啊~划不来！所以快点忘了他吧！”
　　
　　这……这个人……不但嘴巴大，还很喜欢幻想啊……估且不论东方未君是不是白眼狼负心汉，就算他是，这关我屁事啊！我喜欢东方未君？还对他“生死相许”？我、我汗一个先……不过从他刚才的话可以知道，他要带我“回去”的地方正是北魏。西锦和天朝极少下雪，要下也只是薄薄的小雪，要达到“银妆素裹”的效果，也只有冬季严寒的北魏了。那么，综上所述，他应该是北魏的权贵了吧。
　　
　　“哎~来日方长啊~来日方长！放心吧小美人，以后我罩你！啊这么晚了，还要赶很长的路哪，先睡吧！睡足吃饱才好长肉！看你那个皇帝把你饿的，都皮包骨头了，拿去砍了卖排骨人家还嫌磕牙呢！”
　　
　　什……什么睡足吃饱好长肉啊！还排骨？我这个堂堂东溟国师继承人，天下第一富商，敢情就让人当猪了啊？！
　　
　　眼角抽搐地看着这个理所当然地抱着我睡下并马上进入梦乡的人，我在心中默默地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感到悲哀。
                  二十
　　马车应该是当晚就出了盛京的周边，然后一路向北。几天之后他将我打扮成女人的样子，大模大样的出了境，成功地将东溟国师继承人“偷运”出了东溟。
　　
　　到了北魏的国土之上以后，他才告诉我，他叫北辰云，是北魏国主北辰霄唯一的亲弟弟，云亲王。
　　
　　听到这个身份，我差点没气晕过去。北魏啊北魏，这回可算是惹到我了。惹到欧翔不要紧，惹到了有凤来仪的主人，有的是办法让你鸡飞狗跳。捉摸着有凤来仪在北魏那几间不多的产业，我慢慢地计上心头。北辰云是吧？很好，我欧翔和你杠上了。
　　
　　在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候，我终于来到了这个高级绑架犯的老家，燕京。北方的建筑果然不一样，比起南方显得粗犷简朴，却也更加气势磅礴。虽然只是在马车上看到了沿途的风貌，不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出去逛逛。到达他的云亲王府时已经是傍晚，我推说累了，他便叫人迅速布置好了一间在别院里的房间，让我先睡下。
　　
　　“真的什么都不吃吗？你一路上都吃得很少啊。”
　　
　　他的神色有点担心，我说还好，现在只想睡。他便留下一个丫头照顾我，叫我一有什么事就叫他，然后自己先行离去了。
　　
　　更衣之后我便睡了下来，顺便将那个丫头打发了出去。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我枕边响起，我才重新睁开眼睛。
　　
　　“主人，您还好吧？”
　　
　　“还好，”坐起身子，我看了看这个一路跟到北魏的血卫，笑道，“辛苦你了，事出突然，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呢。”
　　
　　“属下护架不利，请主人责罚。”
　　
　　“起来吧。这回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呢。”我伸出手将他扶起，然后问道，“当时院里的兄弟们有伤亡吗？就你一个人跟过来？和家里联络上了吗？”
　　
　　“回主人，当时主人的亲卫队八人之中有六人负伤，只有我和莫铃因为离得较远，没有被他发现。莫铃马上去通知了皇上和宋管家，由属下一人一路跟着主人来到燕京。因为事出突然，所以属下并不知道院子里其他小队的情况。属下到了燕京之后就先联络了‘玲珑阁’，现在主人在云亲王府的消息应该已经在发往有凤来仪和皇宫的路上了。”
　　
　　“你做得很好，莫非。不过现在你马上回玲珑阁，替我传几条消息。第一条给皇上，跟他说我没有危险，只是暂时还不能脱身，不过这对计划并没有影响，让他不要有所顾忌。第二条给宋宁，有凤来仪就暂时交给他管理，在我不在期间要密切注意国师府的动向，马上停止和北方的一切交易。第三条给莫离，看好审讯室里那个人，千万不能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第四条给北方来的那位客人，告诉他……就这样说，说我被北辰云劫持到了云亲王府，让他马上赶回燕京……来救我。”
　　
　　拿出离开芳华园时无意中带上的扇子交给他，我说，“扇子上有我的印，扇坠便是信物。你马上到玲珑阁将消息发出，然后就先去休息吧。”
　　
　　一路从盛京追到燕京，我真是想象不出他在路上吃了多少苦头。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养一阵子，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当是来燕京旅游的吧。
　　
　　“可是，主人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会有事的，一路上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北辰云对我挺好的。”
　　
　　“他……”
　　
　　他的脸上泛起怪异的神色，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北辰云不过是看上了我的相貌，将我绑回来，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好事来呢。我轻轻一笑，对他道，“怎么，你是觉得你的主人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吗？”
　　
　　“属下不敢。”
　　
　　“莫非，我命令你办完这件事之后就好好地呆在玲珑阁休息，知道吗？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属下遵命。”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大开的窗外，我便也重新躺下补眠。玲珑阁是有凤来仪在北魏的总部，主要经营珠宝类奢侈品，其它还有酒楼、客栈、丝绸等八间店铺分布在燕京各地。不过在这里属于有凤来仪的人都是智慧型，是我专门找来以经商的名义做间谍工作的，所以并没有武功好同时又对我忠心耿耿到可以替代血卫来保护我的人。看来这段时间里就只能自力更生了啊。
　　
　　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慢地爬起来梳洗，这个时候，北辰云却兴冲冲地来了。他身上还穿着北魏深蓝色的朝服，看来是一下朝就跑回来了啊。
　　
　　“起来了？睡得好吗？小绿伺候得还满意吗？饿不饿？想吃什么？”
　　
　　正在给我穿衣服的那名叫小绿的侍女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之后，很不给他面子地“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王爷，您一下子问这么多，让公子怎么回答啊。”
　　
　　“啊？哈、哈哈……这倒也是啊……”
　　
　　这个云亲王还真好玩，刚到的时候就拉出一票人来介绍，而且我发现他起名字的品味实在是不怎么样。一票贴身侍女就叫小红小绿小黄小白什么的，一堆颜色；一票贴身侍卫就叫小一小二小三小四，一堆数字。这个奇怪的王府里的气氛却非常活跃，大概就是拜这个奇怪的王爷所赐吧。我认识的当王爷的就两个，一个东方晨君，一个北辰云，两个都不怎么正常。
　　
　　“刚起来，睡得还好。绿醉伺候得很好，多谢王爷对在下的照顾。”
　　
　　“哦……那个……绿醉？”
　　
　　原名小绿的侍女笑道：“公子昨天赐给奴婢的新名字。王爷，不是奴婢对您不忠心，公子起的名字实在是比王爷您起的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能够伺候公子那可是奴婢的福气啊。要是小红她们知道了，肯定都羡慕死了。”
　　
　　说起来随便就给人家的侍女改名字好像不太好，不过我可不想叫出这种只有这个云亲王才会用的没创意的名字，感觉真是太傻了。
　　
　　“哟，这才一晚上你就帮着他说话了，我说清明，你哪儿来那么大的魅力啊，看来不出两天，我这府里的人可别全都跟着你跑了啊。”
　　
　　“王爷说笑了，清明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穿好了衣服，我便坐到镜子前让绿醉给我梳头。镜子里的人一身红衣，黑发正随意披着，虽然脸色有点苍白，却仍然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北辰云一路上给我添了不少衣服，不过全都是红色的，鲜红、粉红、暗红……似乎他很乐意看我穿着就算结婚用都还没这么鲜艳的招摇的颜色。鲜红的衣裳加上苍白的脸色，要是谁半夜见了我，吓不全死也会吓个半死。真不知道这个云亲王是怎么想的。
　　
　　想着想着，我不由得笑了出来。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接过绿醉手中的木梳，道：“我来，小……绿醉你去拿点吃的过来，多拿点，本王爷还饿着哪。”
　　
　　绿醉应声出去了。我偏过头道：“不敢劳烦王爷。”
　　
　　“哎，都跟你说了叫我云嘛。”他仍自顾自地给我梳起头来，虽然我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游魂是不在乎这些繁琐的礼节，可是要知道这里的人却是不一样的。这个云亲王，看似活泼开朗，表情丰富，但相处这十几天以来，却越发觉得这人行为诡异。
　　
　　要说他对我好，那是真好，原因嘛，大概就是看上了这副臭皮囊。然而他的行为却愈发地超过了我的预料，似乎已经越过了一个色鬼对美人的不良意味，而升华到了爱人之间才会有的亲密。可我并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深情什么爱意，反而在我对上他的视线之时，他却故作不经意地移开，只是没能让我漏看他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影。
　　
　　这样一来，到是成功地钓起了我的味口。我默默地在他身边扮演着一个“品味高素质好又对前男友（东方未君）一往情深的男宠”形象，看看这人到底要干嘛。
　　
　　“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清明想去哪儿？”
　　
　　“全凭王爷吩咐。”
　　
　　“哎，你又来了。难道你都没有想去的地方吗？比如说你以前在东溟的时候听别人说北魏的什么什么地方很好啦，哪里的风景很美啦，什么小吃很好吃啦，什么特产很希奇啦，什么的。”
　　
　　“有想去的地方又如何呢？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就算是它的主人亲手将笼门打开，它也不会想着去飞翔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用干巴巴的声音说，“你已经自由了。”
　　
　　我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而已，谈何自由？”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铜镜里那个穿着红衣的模糊的人影，过了好大半天才说：“在你看来，我和东方未君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我笑道，“呆在他身边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你……”
　　
　　下面的话不用说，聪明人也自然会猜得到。北辰云也是个聪明人，他在铜镜里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继续给我梳着头，一言不发。
　　
　　尴尬直到绿醉回来才结束。她看到我的头发和她出去时没两样，便笑着从北辰云手中接过了梳子，麻利地给我梳好头。我们默不做声地吃着饭，这个机灵的丫头也看出了不对劲，便很自觉地出去了。
　　
　　一顿难受的早饭之后，他见我无心出门，便也只好作罢，说过两天等我慢慢习惯了这里以后再带我出去玩，还吩咐了绿醉没事多陪我在王府里走动走动，多给我讲讲北魏的风土人情，然后便不怎么愉快地走了。不过无意之中我却瞄到他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这边，于是我便放松了在他面前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微笑着和绿醉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开了。这就好像小孩子一样的幼稚的报复心理，不过还好现在我还可以抓着青春的尾巴不放，再过几年都不好意思用这招了。
　　
　　然后我们就维持着这种奇妙的关系，尴尬地过了半个月。他除了没事来找我聊聊天——一般都是他说我听，这样算“聊天”么——以外，别的到是什么都没有，丝毫看不出这个是当初因为看上我的“美色”而把我偷走的那个“采花大盗”。其实想想也是，堂堂一个王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还稀罕我这样不给他好脸色看的？
　　
　　于是我也就慢慢地放了心，开始和他一来一往的交流了起来。他这个人话多，真谈起来了才发现，他的话都不是空话。他常常讲起他在外游玩时的见闻逸闻和各地的风土人情，他的知识都是实在的，而不是来自书本上的死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我是被他强行带走的，我想也许能够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当然，“朋友”的意义也是有各种各样的。
　　
　　过了几天，我委婉地提出想要出门走走的要求。他自然是兴奋得不得了，立即跑到马厩去牵来了一匹纯黑的马。看到那马眼中精光四射（？），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步伐轻盈，皮薄毛细，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微的殷红。我眼前一亮，商人的本质让我一瞬间嗅到了钱的味道——
　　
　　“汗血宝马！”
　　
　　看看牙齿，看看蹄子，再在那马身上摸来摸去。虽然我并不是什么识马的行家，但也能看出这马非同小可。果然不愧是大陆上四个大国中唯一一个与西域接壤的国家啊，这种东西都能弄到！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西域是不是和以前的西域地区相似，但以这些物种的种性来说，果然还是相似的地理因素起到的相似的作用吗？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正用笑眯眯的眼神望着我。一个不小心就露出本性了啊……我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停下手，眼睛却不时往那马身上瞄。
　　
　　“喜欢吗？”
　　
　　“……嗯。”
　　
　　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正想着是不是我说喜欢他就会把这马送给我，但转念一想，这么宝贝的马，世上还指不定能有几匹呢，他会送给我？
　　
　　“那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哎？”
　　
　　此话让我的大脑立即当机。还真是所谓的心想事成啊？！我狐疑地看着他，问，“送给我？”
　　
　　“是啊。”
　　
　　“好大方啊……这样的，恐怕是有市无价吧？这就送我？你舍得？”
　　
　　“只要你高兴，又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你不怕我骑着它跑了吗？”
　　
　　“你跑不了的……”
　　
　　还没说完，他便俯下身来轻轻地啄上了我的嘴唇。皱起眉想要偏过头，却被一只大手制住了脑后。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啊，看来这几天是太松懈了。一阵温热的触感后，他竟将舌头也伸了进来。推也推不动，只得默默地让他亲个够。不过说实在的，这家伙的吻技还真不错……
　　
　　长吻结束之后，他坏坏地笑着说，“怎么样，还想跑吗？”
　　
　　我白了他一眼，说，“还出不出去？”
　　
　　“当然。”
　　
　　他把我扶上马，然后自己也骑了上来，紧贴着我的后背。我不舒服地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却被紧紧地固定在了他的手臂中。我也只得任他去了，然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身下这匹宝马的身上。
　　
　　从云亲王府出来后，他挑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走，让马儿慢慢地跑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汗血宝马，即使载着两个成年男子，步伐也依然轻快。不过好不容易能够骑到这种名马，怎么说也得试试它跑起来的感觉吧。于是我跟他说跑快点，他轻笑一声，马鞭一扬，在已经变得空旷的地带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便到了一片牧场，本来正在忙自己的事的牧民们看到北辰云之后——应该说是认出这匹马之后吧——都停下手中的活大声地招呼他。看来他还挺受欢迎的嘛，还是说受人民的爱戴？身为一个亲王受人民的爱戴，北魏的当家老大都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吗？
　　
　　停下来和牧民们打招呼，看他亲切地和这些人谈这些身为贵族不应该知道得这么详细的农业生产事，我的疑惑更重，这人还真是不懂得避嫌啊，要么是他根本不在乎？
　　
　　打完招呼之后，我们再次向草场的远处跑了起来。
　　
　　“觉得奇怪吗？”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北魏比起大陆上的那三个国家来说，其实更接近于西域的邦国，狡猾的天朝人、西锦人与东溟人在这里都不受欢迎。在我们家里，可没东方未君他们家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是吗。”这样到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有凤来仪的谍报人员会在这里碰壁了，看来得调整一下方案才行。
　　
　　“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这边一点？”
　　
　　我无语。要是他知道我不仅是帮着东方未君他们家里搞阴谋诡计的人之一，还自己也在他们家搞阴谋诡计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呢？首先嘴巴肯定会圈成O形吧？
　　
　　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然后他的手臂将我抱得更紧，头也靠到了我的肩上。虽然很想叫他骑马要看前面，不过这么大片平整的草场，除了我们什么人也没有，难道还会撞车不成？况且这个宝马可和那个宝马不一样，还是能自动架驶的呢。
　　
　　心里想着随他去吧，然后我们就这样在草场上一直跑到夕阳西下。汗血宝马的耐力果然不一般，这样的宝贝是留着自己用呢，还是转手卖天价呢，或者……
　　
　　在微微变凉的晚风中，我们这才终于回到了云亲王府。骑了一下午的马，又累又饿，本来应该洗个澡吃个饭然后好好睡一觉，只是刚走进云亲王府的大门，一场好戏便上了台。
                  二十一
　　一进门，大院内的紧张气氛便马上感染到了放松了一天的我和他的身上。云亲王府的管家见北辰云回来，马上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话。一向嬉皮笑脸的北辰云居然严肃了起来——还是说只是因为我和他相处时间太短，他的很多表情我都没见过？——然后跟我打了下招呼，叫人送我回房间，自己便快步走了。我也没在意，心道大概是公事之类的吧，随后便回到后面的小院子。
　　
　　进门之后，房间里有点奇怪。平时绿醉都不会离开这个小院，因为北辰云吩咐她照顾我，所以没有北辰云的命令或我的要求，她不会随意离开这里。可是现在她却不在，让我觉得这个不大的院落冷清得有点恐怖。不过随后我便放宽了心，反正我又不是她的正牌主子，人家要去哪儿是我管得了的吗？
　　
　　然而乎略这个小小的疑问的我在几分钟之后便后悔了。当我发现屏风后的大浴桶里放满了撒了一层厚厚的花瓣的热水时，我以为绿醉是去给我打洗澡水去了，于是便大意地脱了衣服跳进水温刚好的浴桶里。一只脚刚下水，我便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心里暗道不好，却已经来不及跨出，水下一只有力的手一下子将我整个人都拉进了水里。晕头转向之间，我呛了几口水，好在那个被我踩到的不明物体及时将我拉出水面，我才免于死于溺死在浴桶里这么一种丢人的死亡方式。
　　
　　“……咳……咳咳……”
　　
　　一边咳一边揉着进了水的眼睛，我在心里骂着自己太大意了。想想绿醉怎么可能在浴桶里放那么多花瓣嘛，真是太笨了，该不会是跟北辰云在一起太久了，被他传染了笨蛋基因吧？
　　
　　下巴一下子被抬起来，由于进水的原故，我只有眯着眼睛想要看清这个不明物体——嗯，是个男人，长得还挺帅，跟北辰云很像，但比北辰云老——应该说是成熟吧，不过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该叫叔叔的年纪了——两只眼睛正放肆地打量我，一脸奸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就是云从东溟带回来的小猫吗？果然是少见的犹物……”
　　
　　他戏谑地用指腹抚摸着我的嘴唇，另一只手则在水下搂住我的腰将我拉向他——这才发现这个入室色狼根本什么都没穿，全身光滑滑的贴着我，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很不规矩地顶着我大腿内侧。一想到那是什么我便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满头黑线地瞪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采花大盗。
　　
　　“怎么？这个眼神是想勾引我吗？呵呵……你还真是好眼光啊……选我比选云明智多了是不是？”
　　
　　……平心而论……他的声音还满好听的，特别是用轻叹般的低音语调在你耳边喃喃私语的时候……不过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嘴唇，在短暂的为此人的不知廉耻而惊讶之后，我终于还是憋出了一句爆炸性发言：
　　
　　“北辰霄，你要是还想能够正常地和东溟通商的话就给我放规矩点！”
　　
　　果然，一听这话，色狼脸上便出现了惊讶的表情。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狠毒。刚刚还很□地抚摸着我的腰的大手现在已经化为利爪死死地扣住我腰上本就没几两的肉，另一只手则卡住了脖子，喃喃私语的声音也变得让人恐惧万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哪……不会是起了反效果吧……
　　
　　他的脸上仿佛草原上的肉食动物一般的阴狠表情让我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死死地抓住浴桶的边缘，想要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此时才发现我太低估这个男人了。
　　
　　北辰霄，除了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在直呼北辰云的名字的同时还跟他长得这么像的了。帝王之才我以前见过两个，东方未君和东方晨君两兄弟都属于内敛型，前者是看起来平和温柔，却会让自己的敌人连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后者是一只典型的笑面虎，天分虽高，但做事尚缺稳重，所以才暂时棋输一着。而北辰霄则是站立于顶峰的首领，他根本就没必要伪装自己，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帝王之势流露在外，大胆地向世界宣布着有种就来挑了我这样的信息。
　　
　　面对他眼中的狠，我第一次发现在死了一次之后自己竟然还有害怕的东西，这让我即兴奋又警惕。这样的男人，是我欧翔对付得了的吗？
　　
　　“说啊！刚才不是还那么有气势地直呼朕的名讳吗？！”
　　
　　听他将自己的身份一挑明，我到从某种意义上冷静了下来。闭眼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的时候我已挂上了营业用的商业微笑——在两人都光着身子在浴桶里抱在一起的情况下——用暧昧的声音对他说道：“北辰霄，你现在至少已经得罪了三个人，而这三个人，一个你不想得罪，一个你不敢得罪，一个你不能得罪。”
　　
　　“哦？”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满脸兴味，我脖子上的手却卡得更紧，“愿闻其详。”
　　
　　“愿闻……其详……吗？呵……呵呵……不过……我现在……又不想说了……”
　　
　　“哼！”他一下子将我按到了浴桶内壁上，阴狠地威胁着，“想跟朕耍花样……你还早了几十年！”
　　
　　说着，他水下的那只手便滑到了我的股间，在穴口周围打着转，阴侧侧地笑道：“你最好还是快点想清楚，不然……哼哼……美色当前，朕可不想忍太久呢……”
　　
　　说完便将一直顶着我大腿内侧的那个硬梆梆的东西挤到了穴口的位置，随时都有攻城略地的架势。我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但转眼一想，便放松了下来。他要是来强的，我一定会受伤出血，一但我的血溶入水中，难保他身上没个什么伤口或不小心从口腔进入，再不济我也可以把他抓破皮，到时候中了我的血毒就看他怎么被痛苦折磨死吧。
　　
　　这么一想我就开心地笑了出来。他疑惑地看着我的表情变化，道：“怎么，又想到什么花招了吗？”
　　
　　“呵呵……只是啊……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
　　
　　明显被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愣住一秒钟，他很自然地反问道：“怎么死的？”
　　
　　“笨死的……呵呵……”
　　
　　他当然不明白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显然感觉到我是在骂他笨，一下子便恼羞成怒地再次掐住我可怜的脖子。
　　
　　“你还是关心下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窒息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这时候有点后悔了，在眼前冒金星之际伸手在他背上抓出几道血痕。成功地再次将他激怒，他气极反笑，道，“哼，死得这么痛快岂不是便宜了你？与其便宜你，不如便宜朕……”
　　
　　还没说完，他便一口咬在了我已经惨遭蹂躏的脖子上。我疼得叫了出来，他这是要吃人肉吗？不过你就咬吧，快点把血咬出来吧，到时候……
　　
　　没想到他却并没有坚持，而且转移了阵地，继续在我的锁骨上开发领土。我到有点慌了，刚才那么大力都没咬出血吗？这种人应该很嗜血的吧？为什么没有出血？
　　
　　自救不成，我正想着要是大叫会不会有人来，却在将注意力放到外面时听到院子里有些许脚步声。是北辰云来了吗？还是绿醉？这个北辰霄武功应该不错的吧？为什么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哦……他刚才已经被我气疯了，现在大概没心思注意那些小细节吧……
　　
　　正想着有的没的，房间的门被粗鲁地推（或踹）开，听这架势还不止一人。北辰霄这才猛然抬起头，不过已经太晚了，浴桶前的屏风已经在此时被一股来头不小的气流无情地刮到了一边，然后我们就这么有伤风化地暴露在了来者们的目光之下。
　　
　　最前面的是北辰云，看来踹门和刮屏风的就是他了。可怜的孩子，此时已是苍白着一张脸，两个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了。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依然戴着一张面具的某人，薄薄的嘴唇不可至信地打着颤，身体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门口站着惊慌的绿醉，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表情。
　　
　　最先反映过来的是我。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命地挣扎着向面具人伸出手，用有点沙哑的哭腔叫道：“哥哥——！！”
　　
　　“……哥哥？”
　　
　　由于对此称呼的震惊，北辰霄慢了一拍松手，却在下一刻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在扇过北辰霄之后，欧阳翔天将我从浴桶里抱出来，快步走到内室里把我放到床上。我死命地抱住他哭了个晕天黑地，却一边听着外边的动静。在我们进屋之后，外面便传来了北辰两兄弟争执（？）的声音。这个北辰云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跟当皇帝的吵架吗？还是说他们北魏的风俗果真与其他三国不同？
　　
　　“……凤儿……凤儿乖……让我看看，都伤哪儿了？”
　　
　　“……呜……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呜呜……”
　　
　　“凤儿……”他紧紧抱着我，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都是我不好……凤儿……哥哥没用……还说要保护你……结果却……”
　　
　　然后可想而知，我们俩就抱成一团哭了起来。屋外的争吵也越来越热闹，隐隐约约有听到北辰兄弟在争吵中有要出去打一架的趋势。不过最后到是没真打，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外间也渐渐平静下来，我也哭累了，只是缩在欧阳翔天怀里躺着，让他仔仔细细地检察我身上的伤，然后又给我上药。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伤，不过我脖子的情况却是太惨烈了，又掐又咬的，看上去一定很恐怖，欧阳翔天在给我上药的时候都气得直哆嗦。
　　
　　一会儿，那两兄弟走了进来，我往欧阳翔天怀里缩了缩，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背，冷漠地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北辰霄。
　　
　　“清明，没事吧？”北辰云走到我面前想看看我，却被欧阳翔天一记眼刀给劈了回去。
　　
　　“云亲王，刚才在正厅里你还说没绑架我弟弟，现在你怎么说？”
　　
　　“这……我又不知道清明就是你弟弟……我就知道清明是东溟皇帝的男宠……”
　　
　　话没说完就被欧阳翔天的白眼给瞪了回去，只得退在一边，用有点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而另一个此时则尴尬地笑道：“翔天……这，都是一场误会，误会。”
　　
　　现在这种情况到是引起了我的兴趣。看来我这个兄长在北魏还挺吃的开的嘛？一个皇帝一个亲王都要看他的脸色？这倒稀奇了。缩在欧阳翔天身后，我兴致高涨。
　　
　　“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绑架翔天的弟弟？”
　　
　　北辰霄一本正经地质问着北辰云，后者用有点委屈地声音说道：“我在东溟的时候，听暗探说东溟皇帝离开皇宫出门了，有点好奇想看看他，就跟着他到了盛京郊外的一处园子。然后我就看到了清明……我看到清明给东溟皇帝跳舞，就……就……”
　　
　　“就色心大起把人绑回来了？！”
　　
　　“才不是！我是觉得像清明这样才貌双全的人留在东溟皇帝身边太不值得了，又看他苦恋东溟皇帝又没什么了结果，所以就想帮他一把嘛！”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我是为了清明好！”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发火的哥哥可真帅啊，竟一下子震住了这两位重量级人物。我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来，刚才那个北辰霄对着我就那么凶，在欧阳翔天面前却小心翼翼，看来哥哥的暗恋说不定有结果呢。
　　
　　“凤儿，”他回头来对着我道，“你和东溟皇帝……你们……”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那天才第一次见东溟皇帝呢，只是因为之前送了些稀奇的玩意儿到宫里，太后召见我，然后我请太后到芳华园里游玩。那个皇帝听说了之后自己跑来了，我才第一次见他，什么男宠啊！”
　　
　　委屈的声音加眼眶里的泪水，欧阳翔天松了一口气，将我抱得更紧。
　　
　　“哎？那你之前……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那个东溟皇帝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之前说什么，‘呆在他身边心甘情愿’，还说什么，‘关在笼子里的鸟’啦什么的。”
　　
　　“相比起绑架我的你，呆在他身边我当然心甘情愿。”
　　
　　这下子北辰云没话说了，只是不服气地看着我。当然，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诱导他认为我是东方未君的男宠的人是我，但我可没亲口承认说“我就是东方未君的男宠”。
　　
　　“都是误会、误会。”北辰霄狠狠地瞪着北辰云道，“都是云这个臭小子自以为是，才错绑了令弟。翔天，这次东溟之行能找回失散的兄弟，改天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才对。”
　　
　　不过北辰霄的话却只引来了欧阳翔天的一声冷笑，“不敢劳烦陛下。陛下的庆贺方式，在下和愚弟领受不起。”
　　
　　“这个……”北辰霄不自然地笑笑，“刚才……我只是和小兄弟开玩笑，开玩笑的，呵呵。”
　　
　　“陛下的笑话还真冷。”
　　
　　看到北辰霄无言以对，我乘机落井下石道：“我就说了他不是好人吧，哥哥你还想让我帮他！哥哥，我们回东溟去吧，我再也不想呆在北魏了。”
　　
　　“好，”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将柜子打开，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出来就要给我换上，“我们这就走，回有凤来仪去。
　　
　　“哎，别、别啊。”北辰云忙过来抢过欧阳翔天手中的衣服，赔笑道，“翔天哥，别气啊，我知错了。清明，都是我不好，你就原谅我吧。”
　　
　　看他说得可怜兮兮的，欧阳翔天说不定还要心软。我抱紧欧阳翔天的腰，又挤出几滴泪来：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哥哥，我们走吧。”
　　
　　欧阳翔天看拿不到衣服，干脆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将我一裹，抱着就出了门。北辰云想追上来，却被北辰霄阻止了。走到云亲王府门口，早有人将马牵出，这时却被一路跟着出来的北辰霄从后面叫住。
　　
　　“翔天，你从东溟赶回来一定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找你。那件事……”
　　
　　欧阳翔天冷笑一声，“怎么，你得罪了有凤来仪的主人，还想要有凤来仪的东西吗？”
　　
　　他奇怪道：“我从未与有凤来仪的主人见过面，几时得罪了他？”
　　
　　“你刚才还强迫他……这还不算得罪？”
　　
　　他一愣，眼睛立刻向我瞪了过来。我也冷笑道：“北魏的陛下想必看不上我小小有凤来仪的东西，北魏和有凤来仪的交情到此为止，后会无期啰。”
　　
　　说完，欧阳翔天便抱着我上马，挥鞭而去。一想到刚才听到我的话，北辰霄那种像生吞了一斤活苍蝇的表情，还真是爽啊~我在肚子里暗自好笑，表面上却仍然一脸被人轻薄了的良家少男的伤心样，被欧阳翔天带回了他在北魏的宅子。
                  二十二
　　“征南大将军，哥哥，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北魏有名的三大将军之一也。”来到欧阳翔天在燕京的宅子，只见门匾上写着金光闪闪的“征南大将军府”几个大字。恐怕谁也想不到昔日天朝镇守北方边界的大将军，现在已成为了北魏用来对付天朝的武器了吧。
　　
　　“我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生病，吃药还要哭鼻子的小猪，居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富商。”
　　
　　洗过澡后，他把我包在被子里，亲自喂我吃着热腾腾的粥。舒服得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却突然问道：“凤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什么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怎么来到北魏，来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地告诉哥哥。”
　　
　　“哎？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还想着有没有敷衍的余地，他脸一沉，道：“你以为我会相信有凤来仪的主人会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给绑架了吗？还有，你和东溟的皇帝之间到底有什么？另外，刚才要是我们没来，你会怎么做？”
　　
　　能够在北魏的政坛上占有一席之地，这个哥哥也不是吃素的。跟他耍这些小心眼自然是瞒不过的吧。我死心地吐了吐舌头，道：“我和东溟皇帝之间什么都没有。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我得了些稀奇玩意儿送到宫里，太后看了很喜欢，又听我说芳华园里有奇花异草，所以才来到芳华园游玩。谁知道那个东溟皇帝听说太后来了，他也跑来了。我这才头一次见他呢，能有什么啊！然后就被北辰云绑架了，至于他是怎么混进去的就只有去问他啰，我还真不知道戒备森严的园子他是怎么进去还能绑人的呢。”
　　
　　我说得诚恳，他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想必知道我不是东方未君的男宠，心里松了一口气吧。
　　
　　“那你怎么不跟北辰云说清楚？”
　　
　　“跟他哪说得清楚啊！他话那么多，整天都是他在说，我说的话都让他给扭曲了。”
　　
　　“凤儿，有凤来仪在北魏，也是有势力的吧？”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道，“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有消息到东溟？”
　　
　　“要跟北魏做生意，当然得有根据地啊。不过势力什么的可说不上。”
　　
　　“那么之后呢？北辰云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啦，他还算是个君子，没有强迫我。”
　　
　　“那就好，”他叹了一口气，给我顺顺头发，说，“你没事就太好了。还有，刚才要是我们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同归于尽，哥哥你也知道我的血是有毒的，在那种情况下，不中毒才稀奇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谁要跟他同归于尽啊。中了我的血毒的人，立刻就会全身剧痛无比，而且连拿张纸的力气都没有，真到那种时候，料他北辰霄再厉害也只有任我宰割的分了。看了看欧阳翔天闪烁的眼神，我疑惑道，“哥哥……你该不会是……在担心那个差点把你弟弟那个了的死色狼吧？”
　　
　　“哎？”他愣了一下，脸颊上飞起两片红云，“怎么可能！我……我巴不得他早点死了好！我怎么会担心他？我……我担心的是你啊……”
　　
　　“哥哥~”挤出点泪花，我扑到他怀里哽咽着说，“那个北辰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恨死他了！哥哥我们回东溟吧~”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我们回去。凤儿乖乖睡会儿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明天一早，走得了才怪了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叹口气摇摇头，先睡一觉再说吧。
　　
　　果然，那两只狼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征南将军府，大摇大摆地坐在前厅喝茶。欧阳翔天看到北辰霄后脸色变了变，最终决定无视他，自顾自地和我一起吃早饭。
　　
　　“清明……凤儿……”
　　
　　听到北辰云肉麻的声音，我不禁打了上寒颤。
　　
　　“凤儿也是你叫得的？”欧阳翔天面无表情地将剥好壳的鸡蛋送到我嘴里。
　　
　　“呵……呵呵……翔天哥……”
　　
　　“翔天……”还不等他说话，北辰霄便将他挡开，径直坐到了欧阳翔天身边。
　　
　　“真没想令弟如此能干，小小年纪便已成为天下首富，真是……”
　　
　　见欧阳翔天冷着一张脸，北辰霄自觉无趣地摸了摸鼻子。
　　
　　“哥哥，”我说，“北魏的皇帝都不上早朝的吗？”
　　
　　还不等欧阳翔天回答，北辰云便嬉笑着凑了过来，“清明有所不知，我们北魏的制度与三国不同，是逢五逢十召开朝会，其他时间官员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公务。”
　　
　　“有人问你吗？”我白了他一眼，心下却道，这么松散的制度却依然造就了一个如此强大的国家，看来北辰霄的实力的确不容乎视呢。
　　
　　北辰霄见我开了口，便对我笑道，“小兄弟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昨天只是一场误会，我平时和云相互开玩笑开惯了，昨天我以为你是……所以才有所冒犯，还望清明不要介意才好。”
　　
　　“我有跟你熟到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他脸色变了变，又在一瞬间恢复了笑脸，道，“是，还请欧庄主不要介意。”
　　
　　哟，这么放得下身段啊，看来他已经回去想清楚了我昨天说的那三个被他得罪了的人了吧。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一想到他受了这种窝囊气，还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情大好啊。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个限度，不然真惹毛了他，我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欧庄主难得来一趟北魏，不如多留几天，看看北魏的名山大川如何？”
　　
　　“谢了，云亲王已经亲自带在下去见识过了，不敢麻烦陛下。”
　　
　　见我哥那儿不通，就想收买我吗？看了看欧阳翔天的脸色，虽然脸上是冰块，可那眼里的犹豫不决却也大意地流露了出来。知道他想留下来，但现在有了一个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人家的拖油瓶。唉，怎么这个身为大将军的哥哥，竟会有如此儿女情怀，而且对象还是北魏的皇帝呢？最是无情帝王家，关于他与北辰霄的未来，在他心里到底都是怎么打算的呢？对这样的哥哥有点失望，不过感情之事却不是外人应该说三道四的。而且我对他的感情世界也不感兴趣，只要不会妨碍到我就行了。好吧，就让你收买一回吧。不过代价可是很高的哦。
　　
　　“听闻贵国淮阴一带盛产良药，而且世间稀有的墨菊与血莲也只生长于贵国祁连山，就算是三国倾其所有，也难得一二。在下早已有所耳闻，却终究无缘得以一见，实为终身憾事。”
　　
　　古书中记载，墨菊为疗伤圣品，可以肉白骨，活死人。而血莲则能够大弧度地提升内力，还能使人不畏严寒与酷暑。（这两样东西是偶杜撰滴，大家千万表相信啊= =）这两样东西只生长于北魏祁连山，且数量稀少，只有皇室才能够享用。北魏派有军队长年驻守在祁连山周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听我这么一说，北辰霄顿了顿，却也很快便道：“墨菊血莲虽然珍贵，但宫里尚且分别有三株存于药库……”
　　
　　“听闻墨菊只在夏至之日开花，一日之内即凋谢。需在开花时采摘，浸于燕山之上无根雪水之中才能够得以保存，还需每年更换新的雪水，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呢？”
　　
　　“欧庄主果然见闻广博。”
　　
　　“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哪……”
　　
　　“如果现在动身去祁连山，夏至之前便可到达。不知欧庄主是否有此雅兴。”
　　
　　“既得陛下相邀，实为在下的福气。”
　　
　　有凤来仪曾经想要用新式火药的配方来换墨菊与血莲，却被北魏拒绝了。现在他为了能够留下欧阳翔天，竟答应让我去祁连山。嗅到了绯闻的味道，我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两个对视时的眼神，心里乐开了花。
　　
　　然而随即而来的一个消息却让我最终没有去成祁连山。就在当晚，莫非带来了来自玲珑阁的飞鸽传书，使我不得不马上中止了祁连山计划。 
　　
　　“翔弟，近日师弟远游，师父出关，为兄甚为挂念，望弟速归。兄未。”
　　
　　这个东方未君，写信从来都是乱认亲戚。我吸了口气定定神，面不改色地将纸条烧掉。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吗？从他离开忘忧谷的时候开始，已经快六年不见了吧。现在的自己是他的对手吗？
　　
　　“主人，还有一则消息，是从有凤来仪传来的。”
　　
　　“哦？家里有什么事吗？”因为在相当的程度上信任着宋宁，所以本以为这段期间有凤来仪不会有什么消息。现在既然有了，说明还真是个不小的事。
　　
　　“西门公子失踪，宋怀溟被人救走。”
　　
　　“什么？！”我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快说！”
　　
　　“是。十日前，宋管家到西门公子的别院去，发现了负责监视西门公子的两名血卫的尸体。西门公子不知所踪，院内并无打斗痕迹，两名血卫是中毒而死，三寸长的毒针从眉心刺入，一招毙命。因为头一天晚上宋管家和西门公子在一起喝酒，到三更才离去，所以应该是清晨时分发生的事。”
　　
　　“查出是什么样的毒针与毒药了吗？”
　　
　　“针是江湖上最常见的类型，一般使用暗器的人身上都会有。毒却是西锦蜀地的二月英华，此毒只有西锦呤龙门的人才会用，乃呤龙门绝不外传的独家配方所制。”
　　
　　“绝不外传？这样不是太明显了？”
　　
　　“呤龙门只在对付与本门派有深仇大恨的敌人时才会使用二月英华，以此向天下人告知对方与本门派势不两立。”
　　
　　“有没有可能有人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了二月英华的配方？或从呤龙门的人手中得到此毒？”
　　
　　“呤龙门现身江湖至今已有三百余年，行事低调保守，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曾有人出天价向流云楼收购呤龙门的情报，却也并未得到有实际价值的东西。只知道三百多年前呤龙门正式现身于江湖，其门下左使锦月、右使锦日于每年武林大会之时现身，得罪了他们的人都死于二月英华。其他如呤龙门所在地、门主是谁、门人几何等情况一律不知。因为呤龙门与有凤来仪的生意并无关联，所以天诛楼并未收集有关此门派的情报。”
　　
　　“呤龙门……”我皱着眉头道，“使出二月英华，难道有凤来仪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不成？说起来有凤来仪的生意与西锦最为稀少，这到怪了。有收到什么用人质交换东西的消息吗？”
　　
　　“目前尚无此类消息。”
　　
　　“还是说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锦润？”我重新坐下，问，“那么宋怀溟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宋怀溟被救的时间与西门公子失踪的时间一致，均在十日前的清晨。宋管家通知人寻找西门公子时才发现审讯室出事了，宋怀溟被救走，审讯室莫离手下十二人被杀，他本人也身负重伤。”
　　
　　我又是一惊，道，“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但进入有凤来仪救走了人，还杀了十二个血卫，连莫离都被打成了重伤？！荒谬，太荒谬了！也是中毒吗？”
　　
　　先不说血卫的功夫个个都是一等一，莫离本人便在江湖之中排名前二十。况且有凤来仪的庭院之中都布有我自创的五行八卦阵法，这个世界并没有易经，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如何破解，闯入有凤来仪的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活着出去。如果说是院中的内奸也不太可能，整个院子的布置只有我和宋宁知晓，其他人都只知道自己负责的一部分区域。而宋宁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是他找人来救宋怀溟，以他的为人绝不可能对他亲自训练的血卫兄弟下此狠手。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许能办到——宇文慕。
　　
　　易经的内涵千变万化，虽然当初只与他说了其中一部分，且只说在占卜上有其作用，但以他的才智，自行悟出其中深意也大有可能。
　　
　　“似乎并不是同一伙人。据莫离说救走宋怀溟的只有一个人，蒙着脸看不清楚长相，身材和莫离差不多，他的兵器很奇怪，从未见过。使一把五尺长的利剑，此剑在注入内力时红光大现，挥舞时带着火焰，砍在人身上还带着烧伤。”
　　
　　“难道是上古神器红莲？！”
　　
　　“红莲？”
　　
　　我奇道，“怎么，你是习武之人，都没有听说过十二神器吗？”
　　
　　莫非道：“习武之人都曾听说过十二神器，但因只是传说中的兵器，年代久远已不可考，不但没有人见过，就连这十二件神器的名称都已遗失，无人知晓。主人是如何得知？”
　　
　　我的眉头皱得更深，看着从窗外透入的月光陷入了沉思。以前在宇文慕的书房中看到了一本名为《十二神器》的古书，无事时就当奇闻异事般看了，也没在意。现在听莫非如此说起，看来那本古书遗世已久，宇文慕是如何得到它的？那个使用“红莲”只身救走宋怀溟的人，是否与宇文慕有关？又是否与西锦呤龙门有关呢？
　　
　　结论很显然，虽然没证据，但这两件事一定是同一伙人所为，或是两伙有着密切联系的人所为，主谋除了宇文慕不作第二人选。
　　
　　古书中记载，“红莲”的材料采自火山岩浆中的矿物质，由名匠宴师在火山口铸成。此剑身长五尺，坚韧并济，挥舞时带有火焰，可于十丈之外以火焰伤人。如果江湖之上有人带着这般奇异的兵器，“红莲”早已名扬天下，然而已于上古之时便遗失的神器却从未现身，已然成为连名字都被人遗忘的传说中的武器。这到底……
　　
　　“主人，有人正向这边走来。”
　　
　　一下子收回了思绪，我轻声道，“你回玲珑阁准备好车架在征南大将军府门口等我，我明日一出府，就马上回东溟。再传书与宋宁加紧寻找锦润和宋怀溟的下落，另外通知皇上我不日便回盛京，让他加强拂晓关的守备，重点注意北方防线上的异动。”
　　
　　他俯身行了礼，便消失在了大开着的窗外。我刚在床边坐下，门外便传来了响动。
　　
　　“欧庄主歇息了吗？”
　　
　　是北辰霄。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在下已经歇下了，陛下有事明日请早。”
　　
　　只听他轻笑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边上闪过一道黑影，人便已经站在了房中。
　　
　　“欧庄主好雅兴，这么晚了不睡觉，开着窗子赏月哪？”
　　
　　背着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声音中却浮现出些许轻挑与戏谑。我不悦地皱着眉头道，“陛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他毫不客气地走到我身边坐下，笑道，“欧阳小弟，这里没别人，我们也就别一个陛下一个在下的，太见外了。这回欧阳小弟可是旗开得胜，害惨了我啊。”
　　
　　“那是你自找的。”我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你到底有什么事？不会是大半夜的来找人聊天吧？你不困我可还要睡觉呢。”
　　
　　“是吗？我还生怕欧阳小弟身在异乡孤枕难眠，所以才特地过来陪欧阳小弟聊聊。”他走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轻笑道，“欧阳小弟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等什么人吗？”
　　
　　“放开。”
　　
　　“夜重更深，要等人可别忘了多加衣裳，冻坏了可有的是人心疼啊。”
　　
　　我啪地打掉他的手，不悦道，“你半夜三更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门在那边，不送。”
　　
　　正想转过身，却被他一把抓住带进了怀中。只听他冷笑道：“我得罪了有凤来仪的主人，你却也得罪了大魏的皇帝。不知聪明能干的欧阳小弟会怎么办呢？”
　　
　　什么？拿身份来压我？我可不是你们北魏的人！
　　
　　“你想怎么样？做不做你的生意于我可没什么损失。”
　　
　　“是啊，不过你却有非要找上大魏不可的理由。”
　　
　　我心一沉，他都猜到了些什么？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当初有凤来仪才开张，当然得到处拉生意，扩大自己的名气。不过现在可就说不准了……”
　　
　　“难道不是为了借大魏的力量向天朝报仇吗？”
　　
　　“你以为我像我哥那样天真吗？”
　　
　　“天真？”
　　
　　我冷哼一声，道，“的确，大陆四国之中唯有北魏才有着能与天朝抗衡的实力，但要是比起综合国力来，北魏就差了天朝不止一个档次。”
　　
　　“综合国力？何谓综合国力？”
　　
　　“国土面积、地理环境、自然资源、人口、经济、国防、文化、教育、政治、外交、组织领导、管理决策、意志、精神能力等，一个国家各方面因素的实力的总和就是综合国力。天朝历史文化源远流长，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已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天下第一大国之称并非浪得虚名。北魏的崛起却只是这一两百年之间的事，虽然发展很快，但平心而论，一样样地比较一下综合国力的各方面，你有把握赢得了天朝吗？”
　　
　　我抬眼看他，他却早已陷入了沉思。推了推他的身体，没动，我也只得任由他抱着，等他自己慢慢想。谁知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我都已经靠在他身上睡了一小觉了，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放松了抱着我的手臂。
　　
　　“欧阳翔凤，东溟的朝庭里有你的影子吗？”
　　
　　“天朝欧阳元帅家的欧阳翔凤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信不信由你，我欧翔对欧阳家的仇已不像哥哥那么在意，当然，政治权术就更别来找我了。”
　　
　　才怪。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要让他别找上我。还有，得找个机会说服欧阳翔天不要再依附于北魏，有凤来仪的网已经撒出，要报仇我们自己报。
                  二十三
　　后来北辰霄又缠着我问东问西，我嫌他烦，开口一律不知道。哪知此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境界，雷打不动，山压不垮。我只得勉强应付了几句，然后推说困极，明天再与他讨论。如此这般他才离开，而此时夜已深沉，连鸣虫也坠入了梦乡。
　　
　　我却全无睡意，心思百转千回。宇文慕、锦润、宋怀溟的消息在心头纠结成一团，任由刀锋再快，却也劈斩不开。
　　
　　我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一轮残月，在心中默默地背诵着一些千古名诗词，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谁知平日用惯了的方法现在却行不通，心里就像点燃了一把无名业火，越燃越旺。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失了冷静就等于先输了一步。然而想法却跟不上身体的躁动，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地跺步，脑海中的一切都被那三个名字所织成的网缠成了一团，越是想要找到出口，就越是纠结不清。
　　
　　并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而是一想到真的要面对宇文慕的时候，我却不由自主地慌了。六年的时光并没有带走他在我心中的份量，甚至因为有他的存在，所以再也装不下其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证明我爱着他——不论从哪个方面而言——可是除了毫无理由也万分可笑的爱情，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词汇来表达这种对他的依恋。
　　
　　所以要清除他的一切，他的信念，他的理想，他的目标，将他所有的一切都清除，然后，把我注入他的内心，让他的心中除了我再无其他，正如我一样。
　　
　　所有的思绪已被纷繁而杂乱的东西所占有，所幸身体还记得最基本的逃避危险事物的本能。恍惚中，我打碎了放在桌上的茶碗，为了要结束脑中已吵闹得让我受不了的各种各样的情绪而采取了能够使我清醒的办法。
　　
　　“住手——！！”
　　
　　只见一阵疾风从开着的窗户之外向我的右手腕袭来，一下子打掉了手中的一块瓷碗碎片。就在我因吃痛而收回手时，一道黑影闪进了屋内，刚才被袭击的右手落入了对方掌中，大力而颤抖地握住。
　　
　　“你在做什么？！”
　　
　　来人愤怒地大喝一声，却将我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吓跑掉。定睛一看，这不是北辰云嘛？今晚难道是个好日子，大家都来串门？
　　
　　“放开！”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给我清醒点！”
　　
　　“……你弄痛我了。”
　　
　　放柔了声音，他的手劲果然一下子减了不少。复杂地看了我一阵，他才犹豫地放开手。我不满地皱了皱眉，心头的无名业火之上又被他浇了一桶油，更是火冒三丈。
　　
　　“你来做什么？”要是说不上个所以然，我可不客气了——虽然从来没想要对他客气。
　　
　　他神色不定，吞吐再三之后才道，“我哥……来过了吧……我看他到你这里来，所以就跟着过来了。他走后你就心神不宁……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是他跟我说了些什么，而是莫非跟我说了些什么。只不过他来时莫非刚走，我只顾着怎么对付他，还来不及想其他的。
　　
　　“他还能说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想到北辰霄，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更是急躁，只想着怎么将北辰云快点打发走，于是说起话来便也不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装斯文，“你没事就快点回去吧，我要睡了。”
　　
　　“你睡得着吗？”他挡在我身前，双手固定住了我的双臂，“睡得着你早睡了。你在急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想伤害自己，难道我能坐视不管吗？”
　　
　　“我怎么样与你有关？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挣扎着从他的禁锢中逃开，我的焦躁一下子暴涨，只想去一个没有人打扰我的地方。于是拔腿便向门外走，却被他拉了回来紧紧抱住，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他便像是要处处与我作对似的，用吻封住了我的嘴唇。
　　
　　拥抱着我的胸膛与手臂透着丝丝凉意，他要是跟着北辰霄后面来的，也在外面站了不少时候了。被夜露浸寒的身体多多少少安抚了我躁动的身体，焦虑也减淡了些许。
　　
　　我伸手回抱住他，慢慢地沉迷在了这个安慰性质的吻中。然而当他的唇舌离去之后，我却发现身体的躁动却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变成了另一种性质。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剂能够解除痛苦的良药，用用又何妨呢？
　　
　　于是我对他展颜一笑，带了三分妩媚与三分柔弱，将身体的重心移到了他的胸前。他一下子愣住，呆呆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竟主动对他投怀送抱。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与我的身高差正好能使我在他怀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抬起手放在他的肩上，再慢慢地沿着手臂下滑，加上刻意引诱的眼神，靠在他胸前的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脉搏的加快。
　　
　　“清明？”他的声音像是在云上飘着一般，“你……你困了吗？”
　　
　　“嗯……有点……”
　　
　　用浓浓的鼻音拉长声线，我稍稍仰起头，气息正好吐在他的耳根上。他的身体一僵，抱着我的双手有点颤抖。
　　
　　“那……那就早点休息吧……我……我……”
　　
　　不等他说完，我便伸出舌头轻轻在他脖子上一舔，他似乎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我和他的距离拉开，结巴道：“清……清明……你在……做……什么……”
　　
　　“呵呵……”我轻笑，柔声道，“我在勾引你啊。”
　　
　　“你……你怎么……”
　　
　　“都这样了……还要装什么正人君子吗？”说着，手便来到了他的胯间，毫不意外地触上了一个已经变得硬梆梆的东西。
　　
　　被碰到的刹那，他受惊似地要推开我，却没注意到他在刚才已经不知不觉地退到了墙边。我顺势压了过去，双臂勾着他的脖子笑着说，“你不想要我吗？云……”
　　
　　他的体温已慢慢升高，如星辰般闪亮的双眸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那里面的欲望我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的思想还在为不知道什么东西挣扎，一使劲便从我和墙壁之间逃了出去。
　　
　　“清、清明……我……其实我……”
　　
　　“你不喜欢我？”
　　
　　“喜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房里，目光左顾右盼，“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可是我、我不是……那个……”
　　
　　我慵懒地靠在墙上，本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却也在刚才的一番争执中弄得凌乱不堪。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具身体的魅力所在，我轻轻地撩了一下散落的长发，舔了舔一向泛着些许青紫的嘴唇，一脸戏谑地笑看着他。
　　
　　他渐渐地失去了语言，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喉头上下动了动，然后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所操纵的木偶一般向我走来。我引导着他吻我、爱抚我，就如同教导一个青涩的少年。北辰云当然不会没有经验，所以很快地，他便自己取回了主动权，将我按在墙上有点粗暴的吻了起来。
　　
　　我热情地回应着他，将他的衣带扯掉，然而当他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咚的一声清脆的响声时，他却像被什么东西拉回了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清明……”他看着我呆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摇摇头，“不、不行……”
　　
　　我不耐烦地挑了挑眉，这人是怎么回事？明明身体就有反应，还有什么不行的？注意到了他神色中的异常，到是极大地挑起了我的兴趣。衣裳凌乱地向后退却，俊脸上平日里的开朗与戏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慌乱。这是另一种性质的引诱，我刻意的柔媚与之相比差距太远，这种未经雕琢的真实成为了不经意间的诱惑。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是那么可口吗？
　　
　　顾不得他在想什么，身体与内心的焦躁正等待着一个东西来平息。我压下怒火冷笑一声，眉间已卷起只有在审讯室里才会有的阴黯的障气。
　　
　　“这可是你自找的。送到嘴边都不吃，那就只好我吃了。”
　　
　　我走上前大力地将他拉到床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心理斗争的北辰云因为没想到我的粗暴而摔倒在了床上。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欲望与理志分明在做着斗争。我到乐了，此时的他与他平时的表现相差太远，这小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将他压在床上，伸手几下便除去了他的衣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再次将他推倒，狠狠地吻上了他想要说什么的嘴巴。
　　
　　极尽全力地在湿润的口腔中舔食，再加上手指的抚摸，他慢慢地失去了力气，乖乖地配合我。许久之后，我结束了这一记长长的热吻，将他的发簪拿掉，目标转向脖子，手指渐渐向下，抚过平坦而结实的小腹，最后抓住了已经胀大的器官。
　　
　　“呜——！！”
　　
　　他大声地呻吟起来，满是雾气的双眸中早已失去了理志。我一手揉搓着他的挺立，一手摘取了胸前的红樱，用弹琴一般的指法轮流玩弄。他的双手按着我的双肩，本是想要将我推开，现在却紧紧地握住，抓得我生痛，几乎要陷入皮肉。
　　
　　“……唔……嗯啊……清……明……啊——！！”
　　
　　他弓起腰大声地喊了出来，一股热流弄湿了我的手。他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迷离。我便乘此机会利用手中的粘液作为润滑，一下子便插入了两根手指。
　　
　　“唔——！？”
　　
　　来自□的疼痛将他的神志从余韵中拉了回来。他惊讶地抬头看我，又立即挣扎了起来。
　　
　　“清、清明……你……做什么……”
　　
　　他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想要推开我，我也没跟他废话，抬起一只有空的手，反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帅气的脸上立即肿起了一大片，他大概是被我给打蒙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皱了皱眉，有点后悔下手太重，这脸不一会儿便肿了半边，破坏了视觉上的美感，真是扫兴。算了，还是快点结束吧。
　　
　　这么想着，我便拔出了手指，想要抬起他的腿。没想到他却一脚向我踹来，正中我的胸口。
　　
　　“唔……！！……咳咳……咳……”
　　
　　我一手捂着胸口大声的咳起来，他的眼神中跳跃着怒火，但更多的则是慌乱——惊讶、恐惧、后悔、心痛——这些情绪缠绕成一团化为一道尖锐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却更加地激起了我的欲望。
　　
　　莫离曾说，我在审讯室里时的表情能使来自地狱的厉鬼也为之却步，但同时又是一种引诱着人的灵魂进入深渊的迷药，使人在恐惧之中体会到颤栗般的诱惑。我虽笑他学那些士人大夫的酸腐之词，却也深知这便是我用来对付比我强大的人的最有利有武器。让他们从心理上感觉到畏惧，这样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于北辰云也是一样。在他因莫名的颤抖而分神的一刻，我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按在床上，眼中戾气大盛，兴奋地看着他的脸色和嘴唇一点点地变得和月光一样惨白，另一只手则抬起他的腿，将我早已挺立的欲望一下子插入了尚未得到充分扩张的□之中。
　　
　　“——！！”
　　
　　他弓起身子发出无声的悲鸣，手指在我的手臂上划下了几道血痕。因满足于他的□中的热度与紧致，这几条小小的伤口并不被我放在眼里。感觉到湿热的液体从他的穴口中流出，想必是已经撕裂了。于是我便借着血液的润滑，一下一下地冲击起来。
　　
　　因为我的手指本就比较细，两根也不过只当他的一根半，与现在膨胀之后的器官比起来那是天壤之别。再加上我本就无爱护之心，动作粗暴，他自然是痛得大汗淋淋，死命地将嘴唇都咬破，却还是止不住痛苦的呻吟与惨叫从那其中流出。
　　
　　看到他痛得再也顾不上反抗，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身体与内心的焦躁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使我的大脑渐渐地恢复了理志与平静。一边毫不怜惜地在他身上驰骋，一边慢慢地在脑海中理清事情的脉络，一个清晰的计划慢慢地成形。
　　
　　在我终于将新的计划与回到东溟之后要做的事理清之后，随着不知不觉间的不知道第几次释放之后，我才终于放开手，从他的身体里退了出来。一夜没睡还做了剧烈运动，自然是腰又酸背又痛，只不过精神却出奇地好，心情也随之好起来。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蔚蓝，已经能够听到早起的仆人们在院子里清扫的声音，再过不久北辰霄和欧阳翔天也都要起床了吧。看了看床上已经晕迷的人，我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强壮的身体之上布满了青紫的吻痕与齿痕，肿了一半的苍白的脸配上咬破嘴唇之后流下的血液，显得格外的凄惨。当然最凄惨的还是流着红白相间的液体的双脚，乖乖听话，好好配合，何至于弄得这么狼狈呢？
　　
　　时间紧急，我下了床，用盆子里的清水马马虎虎地擦干净身体，再仔细地将北辰云指甲中因把我抓破皮而留下的一点黑色的血迹洗干净。没想过要给他处理善后，我只是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便穿好衣服，给欧阳翔天留下一张纸条，走出了门。
　　
　　避开那些早起做活的仆人，我来到南墙边的大树下。早已等在那里的莫非抱着我越过高高的院墙，坐上了停在院外的马车。马车即刻启程，向东南边的东溟使去。吃了莫非给我准备的早餐，我便躺在柔软的座椅中沉沉睡去，为一晚上的疲惫与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补眠。
                  二十四
　　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五日之后的清晨，我便回到了有凤来仪。向宋怀溟和莫离了解了所有情况，不过从事发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两边居然什么消息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唯一查到的就是那个救人的人是怎样进入布有五行八卦阵的有凤来仪的。宋宁发现自有凤来仪南门到审讯室一路的各区域，当夜值班的人都被人使了摄魂眼，想必那人是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向审讯室走来，救了宋怀溟之后再从原路返回。现在的疑问便是，那人是如何得知宋怀溟的所在地。就算是有凤来仪的人也未必知道院中有个宋怀溟，而知道他关在何处的更是只有天机楼与我身边的几人。
　　
　　有凤来仪有奸细，这一点无用至疑，我叫宋宁继续追察，并暗中找出所有可疑的人。然后我自己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绣着金红色凤凰的黑色锦袍，戴上一只将嘴巴以上大半个脸都挡住的镶着各色宝石的金色面具，从暗道那边进了宫。
　　
　　估计这个时间早朝还没有结束，我照旧先来到御书房，想将仙人掌放到东方未君的桌子上。可是守在暗道门口的影卫却告诉我，皇上正在与国师商议事务。
　　
　　宇文慕！我的心一下子纠了起来，靠在门边听着御书房里的声音。不过这两个都是谦谦君子，说话也不会很大声，隔着门我自然是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一会儿我便放弃了，只吩咐那个影卫通知东方未君我去老地方等他，然后便自行离去。
　　
　　来到那座偏僻的小房子，我摒退下人，喝了点茶歇了一会儿，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枚铜钱。
　　
　　虽然以前并不相信占卜的力量，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以后似乎百试百灵，所以我便养成了偶尔以此预测未来的习惯。今天我要问的是与宇文慕的较量，所以占卜之前特别慎重。
　　
　　坎上坎下，坎卦。
　　
　　我一惊，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此卦为同卦相叠。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险阻重重。一阳陷二阴，为下下卦。
　　
　　气恼地“切”了一声，我衣袖一甩，将桌子上的铜钱连带茶具一起扇到了地上。
　　
　　天意吗？是上天注定我必然要输给他吗？不过我欧翔却是从来不信什么天意的。深吸一口气，我重新坐下来，单手支着额头靠在桌子上沉思。想通之后，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正是因为宇文慕一直以来在我心里都是高高在上，无非是感觉到了心理压力，在这方面先输了一局而已。想来我一向以为自己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现在看来也未必。
　　
　　再仔细想想那一卦，虽然险象环生，不过所幸阴虚阳实，诚信可豁然贯通。
　　
　　初六：习坎，入于坎，凶。险阻重重。
　　
　　九二：坎有险 求小得。虽不能完全克服险阻，但在所求不大时，还是可以达到目的。
　　
　　九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窗，勿用。此所谓前后有险，进退两难之象。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不用正规程序，将酒和饭用瓦器装着，从窗口送给君王，以启发君王的明智。这样才无灾祸。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水在流入，但未溢出，即将脱险。
　　
　　上六：系用微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用三股麻绳捆住，丢入荆棘丛中，三年出不。
　　
　　险中自保虽不难，想要求胜却是万分凶险，需韬光养晦，另劈蹊径，沉着冷静，低调行事。不然则险象环生，进退维谷。
　　
　　可是这个时候，一切布局都已安排好，就等将东方晨君的势力一网打尽，而且另一方面的网已撒出，再无收回的可能。要是这个时候一败涂地，那么我这五年来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轻举妄动。对手是知我甚深的宇文慕，即使在地形复杂的忘忧谷，也能够轻易找到我的藏身之地，他就是那么了解我的人。虽然五年过去了，但在我成长的同时，他也不会停滞不前。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原来是东方未君。最近真是紧张过度，也太疲劳了，有一点什么响动就草木皆兵。我轻叹一口气，行过礼之后便问他道：“宇文慕回来了？九王爷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他点点头，坐在我身边说道：“一月前他便称病没来上朝，过了几天我去看他，却发现他不在自己府上。只在书房留下奏则，说是到江南寻找名医治病去了。我安插在南方的探子回报说，的确有一行人自盛京沿途南下，暗中寻访名医，到是没打九王爷的名号，只说是一位来自盛京的贵人，其中一人的相貌确与九弟相似。我的人一路跟着他们，监视他们的行踪，到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接到你的书信之后我才派人前往北方打探，不过消息还没到，你就回来了。清明认为九弟是去了北边？”
　　
　　我点头道，“北方防线是大溟的关键，虽然拂晓关为兵家之要地，皇上的势力在那里却已十分稳固。北方防线不同，北面有北魏虎视眈眈，北方防线太长，而且地形以平原丘陵为主，北魏如果以铁骑拉长战线，一旦有一个角落被攻破，便全线崩溃，势如破竹。所以历来大溟的军事都以北方防线为主，北魏之所以在大溟没什么动作，是因为他们将天朝视为了首要劲敌，倾尽全力对付天朝，如果此时分心对付大溟，必会两面受敌，天朝也不是好对付的，想必北魏也无力同时对抗两国，所以北魏一直以来对大溟的态度都比较缓和。”
　　
　　“不错，”他道，“大溟的国土只有北魏的三分之一，军事力量以水军和步兵为主，虽然北部也有一部分骑兵，但和北魏的铁骑相比却大大不如。大溟之所以在大陆上站得住脚，还是因为物资丰富，农业与手工业发达，而且只有大溟东面大海，与海上诸岛交通频繁。大陆各国有很多东西都要通过我国运输与购买。”
　　
　　“所以大溟的情况才是四国之中最危险的。”我叹道，“掌握了大溟，就掌握了天下最富有的土地，普天之下的钱粮交通便尽在股掌之中。北魏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之所以要先攻下天朝，一是因为害怕自己两面受敌，二是攻下天朝之后，大溟就会因为惧怕他们的力量而对他们臣服，为他们所用，这样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天下便在他们手中。而天朝也是打的同样的主意，先与大溟联盟对付北魏，接着就反咬一口，当北魏与大溟平定之后，西锦自然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所起来，在这个天下大势正日渐变革的现在，西锦到是最安全的地方。好歹两个大国最后才考虑到它，在天下基本收归一家之后，西锦所迎来的不过是和平过渡，而免受战乱之苦。”
　　
　　“看来大溟是免不了一场苦战啊。” 
　　
　　“那是自然，不过大溟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四王星已去其一，力量最大的便是北辰霄，不过东溟也是有王星的，虽然不是你东方未君，我却要试着给你改命——将东方晨君的命格与你调换，“要想参与逐鹿之争，大溟至少比西锦更有资格。何况北魏与天朝的争霸极有可能是两败具伤，大溟便可乘此机会渔人得利。当下大溟最怕的就是内乱，九王爷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他只可能去北方防线，暗中调换北部十二关的守将，在盛京的斗争他输给了皇上，想必现在只有背水一战，把大溟的主要兵力抓在手里。而南方那一行人只不过是他的替身，做做样子不必理会。最好是派出刺客，然后召告天下九王爷的死迅，这样的话他日后要是再站出来，皇上大可以说他是假冒。”
　　
　　他沉呤了一下道：“你那么肯定他本人去了北方？”
　　
　　“是的。因为宋怀溟被人救走了。”
　　
　　“什么？！”
　　
　　我垂首道：“都是因为卑职的疏忽，自以为有凤来仪的保全系统万无一失。没想到院中混入了奸细，半月之前宋怀溟被人救走，至今天落不明。卑职的人在继续追察，不过只怕现在他人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与庇护之所。”
　　
　　“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九王爷一向对宋怀溟青眼有加，宇文慕更是与之相交甚密。虽然他本人在三年前先皇架崩之时处于中立，并称他的忠诚不给个人而只给国家，此举实是帮了皇上一把，也为他赢得了好名声。只是朝中上下早将他看成是九王爷的人。如果他现在到了九王爷旗下，朝中的中立派和那些观望的人之中便会产生骚动。另一方面，他们宋家已是三代名将，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九王爷拉拢了宋怀溟，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也于他有利。”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也罢，如果是在九弟那里，到也方便了，就怕九弟将他藏起来。”
　　
　　“有可能……”我叹了口气道，“宋怀溟的情况再好，怎么也得养个半年吧……”
　　
　　“哦？”他挑眉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身在外乡，能对他做什么啊？一把黑线从我头上压下来，我汗了一把，道：“说起来惭愧……卑职管教无方，手下的用刑重了点……”
　　
　　“重了点？”他特意强调那个“点”字，语气中尽是调笑之意。他并没怪我放虎归山，想必已经找到了能够取代宋怀溟的大将。
　　
　　“嗯……因为本来就没准备留活口，所以卑职吩咐手下要是有什么动静就杀了他。没想到那些人这么没用，还来不及将他杀掉就让他被来者救走。”
　　
　　“要从你家救人，只怕对方也是世上难得的高手吧？是九弟的人吗？”
　　
　　“应该是，而且以卑职猜测，那人恐怕是宇文慕的人，不是门客就是故交吧。”
　　
　　“宇文慕的人与九弟的人有什么区别？”
　　
　　“只怕那样的人，凭九王爷还没办法收服他。”使用十二神器的人，哪有这么简单的？怕是宇文慕在游历之时结交的世外高人，因为宇文慕的缘故才出手吧。
　　
　　毫无疑问，宇文慕的确有着那样的人格魅力。圣人一般的品格，仙子一般的风貌，见过他的人，怕是都会在心中自惭形秽吧。
　　
　　“这样的话就无妨了，那样的人，不去得罪他就不会跟朝庭作对。想必帮宇文慕也不过一次两次，那些心高气傲的隐士都不大愿意和朝庭打交道。”
　　
　　沉默了一会儿，我一抬起头，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的脸。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指腹轻轻滑过我的眼睛。
　　
　　“你先回去休息吧，眼下都有青晕了。”
　　
　　我偏了下头，他也将手收回。我说，“宇文慕这次回朝……”
　　
　　“这你不用担心，”他说，“再怎么说他身在盛京，有什么动作的话，多多少少也能知道。回去好好休息几天，现在九弟那边才是我们首先得对付的。”
　　
　　我点点头，便回了有凤来仪。他既然这么说，看来在这段时间里都布置好了吧，这样我也省心。
　　
　　回家以后我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去找了莫离。一进门他就想起身，边道：“属下该死，请主人责罚。”
　　
　　我叹了口气，阻止了他的动作，让他好好躺着。他当时挨了两刀晕了过去，那人便以为他死了，这才逃过一劫。另一方面也是他运气好，因为本身素质的缘故，他撑到了被人发现。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但他仍然满脸死灰之气，身体恢复还不到三成。
　　
　　“这不全怪你，能使‘红莲’的人，你输了也不奇怪。”
　　
　　要想使用十二神器，不但得有深厚的内力与绝世武功，机缘也是很重要因素。神器会自己选择有足够能力驾御自己的人。
　　
　　“红莲？”
　　
　　莫离也没听说过吗？那本书在我当初离开忘忧谷时便和屋子一起烧掉了。屋子里的书我全看完了，而且也基本能够背诵，这样一来有些珍贵的材料就只有我和宇文慕知道。
　　
　　“伤怎么样了？我看看。”
　　
　　我拉开他的衣服，露出了两处剑伤。一道自腰腹间擦过，伤及内脏，一道从左肩划到下腹，也真亏他运气好，受了这样的伤都没死。虽然事隔半月，伤口却依然渗着血，看来愈合状况很不好，而且还带着烧伤。
　　
　　“再仔细说说那把剑，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慢慢想，一切细节。”
　　
　　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道，“这半月来属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把古怪的剑。在属下听到动静来到关宋怀溟的房间时，一路上看到其他十二人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每人都是一剑毙命。那刀看起来通体黑亮，在那人注入内力之后便发出红光。他的动作很快，第一剑挥下时，属下只能慌忙用剑挡住，才免于被腰斩。只是属下的剑挡住袭击之后，那把刀挥舞时发出的火焰传到属下的剑上，属下的剑便立即被烧是通红。所以第二剑的时候属下的剑挡不住攻击，被砍了这一剑晕了过去，才得以逃过一劫。”
　　
　　我慢慢抚过那道可怖的伤口，仔细察看之后，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便对他说道，“‘红莲’为上古十二神器之一。”
　　
　　“十二神器？！”他惊道，“那不是传说之中天神所用的兵器吗？难道真的存在？”
　　
　　“伤你的兵器应该就是‘红莲’无疑。那样的人败给他也不奇怪。不过在此之前我吩咐过你一但出了什么事，首先要做的就是杀了宋怀溟。没有办到这一点就是你的责任了。”
　　
　　“是。莫离知罪，请主人责罚。”
　　
　　“好，”我微笑道，“那就罚你快点把伤养好。”
　　
　　“主人？”
　　
　　“我已经吩咐宋宁，天谴楼的所有药材随意用，只要能治好你的伤。被十二神器所伤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你先安心养伤，其它事就让别人操心去吧。”
　　
　　“主人……”
　　
　　他咬着嘴唇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莫离是个不错的手下，武功和办事能力都是一流，最主要的是绝对服从命令，这么乖的手下可不多见。是个人才可就要牢牢抓在手里才行啊。
　　
　　“好了，你安心养伤吧，我先回去了。”
　　
　　我正想站起来，手却被他抓得生疼。我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吻住了他发白的嘴唇。我当然明白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所闪现的情绪是什么，利用别人对自己的迷恋是不是很可恶？不过就算再卑鄙再可恶，只要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又何妨呢？我并不知道所谓的因果报应是不是真的存在，不过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这辈子做尽了坏事，下辈子受罚的时候，谁又还记得谁呢？
                  二十五
　　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几日之后，当我正在安心地午睡时，一阵喧哗声将我从梦中吵醒。正想着什么人敢在翔凤馆里吵我睡觉，便听到了一个很不客气却又有点熟悉的声音。
　　
　　“欧翔你给我出来！”
　　
　　吓？连名带姓的直呼也！我顿时清醒过来，火冒三丈地叫来今日值班的血卫。
　　
　　“莫名，谁在外面吵？！”
　　
　　一个影子从屋里晃了出去，一会儿便将宋宁老鹰捉小鸡似的拎了进来。这个莫名甚是有趣，没听他说过几句话，总是用最快捷有时也最莫明其妙的方法办好交待的事。
　　
　　宋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见到我便急忙苦着脸叫道：“我说小祖宗，你到是上哪儿去招了这么个瘟神！刚才听说有北边的客人来访，点名见我，属下不敢怠慢，谁知一见面他就拿住我的要害叫我带他来找你。那人武功颇高，我一个不注意就……哎！”
　　
　　我看到他的狼狈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此时门嘭地一声被一股气流撞开，立即又有血卫挡在了空缺处，不过这到是让我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来者一身玄衣，正和十来个血卫打得不可开交。虽然以寡敌众，但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可以看出他占了上风。
　　
　　这样下去我这边的人怕是要吃亏了，于是我朗声向外道：“欧翔在此，贵客有事好商量，何必大动肝火呢？”
　　
　　血卫们听我出声便住了手，仍然列着队站在房子外面。那人甩了甩刚在在打斗中弄乱的头发，动作满帅，脸应该也满帅，只不过被怒火烧得有点扭曲，看起来像是索命的阎王。
　　
　　“欧翔，你跟我装什么傻！”
　　
　　“哎？……呀！”等他走得进了我才认出，这个浑身煞气的人，不正是北魏皇帝北辰霄吗？他不在燕京哄我哥，跑到我这儿来干嘛？
　　
　　“原来是北魏的陛下，”我这才从榻上慢慢起身，带着一脸商业微笑走到了门边，“哎哎，您看您，陛下有什么事派人来知会一声就是了，怎么好意思麻烦您老亲自跑一躺呢？”
　　
　　“欧翔，你好大的胆子！”提起手中的剑指向我，他怒道，“你说，你要怎样给北魏的云亲王一个解释？”
　　
　　“解释？”我迷惑道，“在下记忆不好，不知道陛下所指何事？”
　　
　　他冷笑道，“哼，怎么，敢做不敢当吗？长成这个样子，没想到还真是个男人嘛，我北辰霄到是小看你了！现在怎么就躲在别人身后不敢出来了？”
　　
　　“哎？”我奇道，“看来北魏这几年还真是和平啊，陛下都有这份闲心来管别人的私事了？我和令弟的床帏之事还得通知您老人家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脸气得黑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青，变到最后极怒反笑，道，“好，欧翔，你好！你出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今天不给云弟出这口气，我就不叫北辰霄！”
　　
　　我打了个哈欠，“我欧翔的好令弟知道就行了，陛下有兴趣试，欧翔到是还没那么大的能耐配合。大战三百回合？陛下真是好体力，欧翔命比纸薄，怕是满足不了陛下，还望陛下谅解。”
　　
　　听到我故意扭曲，周围的人更是笑得都弯了腰。他怒吼一声，剑尖一抖，一股杀气便向我扑面而来。屋外的十二名血卫立即变换阵型挡住了他的攻击，不过比起刚才，他好像真的动了怒，要杀之后快了。虽然有点后悔真的把这头狮子击怒，不过这里可不是北魏，我的地盘我做主。
　　
　　仅一柱香的时间，十二人便支持不住，阵型出现了破绽。北辰霄乘此机会突破重围，剑尖直指我的咽喉。宋宁与莫名二人迅速出手，却仍来不及挡住他凌烈的攻势。我倒抽一口冷气，利用最后的冷静稳住表情，心里赌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当然，我又赢了。悄悄松了口气，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微笑着看他。在他身后的宋宁与莫名二人脸色煞白，却也不敢有所动作。那是嘛，一把明晃晃的剑指着我的脖子，哦不，是已经划破了皮，脖子上有点痛，可能流血了吧。
　　
　　“你到是沉得住气，这么肯定我不会杀你吗？”现在所有决定权都握在他手里，他冷冷地说道，“叫你的人都撤出这个院子，我想我们很有必要好、好、谈、谈！”
　　
　　我向宋宁使了个眼色，满院子的人便都走了个干干净净。我这样干脆反而使他有点意外，看到人都走光光，他便收了剑，拽着我的领子将我丢到了榻上。我刚才本就是在睡觉，也算是衣冠不整，现在被他这么一拽一丢，白色的和服式的睡衣更是凌乱不堪。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一变，又冷笑道，“你这样的还能扮猪吃老虎……”
　　
　　我呸呸呸呸呸！我知道这张脸有点像女人，可是再怎么像，也改变不了我是男性这个事实啊。我这样的又怎么了？还不是照样把你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宝贝弟弟压倒！
　　
　　我挑衅似地向他展颜一笑，坐起身来，也没去拉已经松垮垮的衣服，就这样让肩头锁骨与前胸都敞出。
　　
　　“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他挑眉道，“云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因为让他受委屈的人都死了。你说该怎么办？”
　　
　　“恋弟情结。”
　　
　　“什么？”他有点不明白，不过听到“恋弟”两字，脸色还是有些不对头。
　　
　　我悠闲道，“难怪他身为王爷，理应处在政治权利旋涡之中的人，却有着阳光的气息。原来是兄长保护得太好。在你的保护之下他当然可以安然渡过一生，不过你想过没有，你不可能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还要与其他人接触，人这个东西可是很丰富多彩的，什么样的人没有？就算今天你能把他身边不符合你的标准的人杀光，明天又会有新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你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得越好，当他受伤的时候，血流得就越多。”
　　
　　“那我还要感谢你啰？”他冷笑道，“先教训我弟弟，再来教训我？！”
　　
　　“不敢当不敢当。”我从柜子里拿出自治的医疗箱，开始处理我的伤口。
　　
　　“你中毒了？”
　　
　　“小毒一点，要了不命，也活不长久。”
　　
　　要不了我的命，让你活不久。
　　
　　他收回了剑，接过我手中的东西，便自顾自地帮我包扎起来。我莫明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便随他去了。
　　
　　“陛下大架，只怕不光是为这件事来的吧？”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云从来没对什么人动过真心，这回到是处处护着你。他说他跟你是两厢情愿，哼，我看是他一厢情愿才对！你倒好，吃干抹尽了拍拍屁股就走人，连只言片语都没留。”
　　
　　“我有留啊。”
　　
　　“那是留给你哥的吧？还叫他要小心我！”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倒是想起了住在云亲王府时的北辰云。他看我时很奇怪，总是若有所思般的神色，却毫无疑问地带着爱情的成分。这让我感觉到，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那晚也一样。他的犹豫不决与闪烁其辞让我清晰地看到他内心的挣扎，更加肯定了我的结论。他是习武之人，如果要反抗简直是轻而易举，可他却只是犹豫地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也许是我那晚的性情大变让他很惊讶吧。对，就是要让他惊讶，让他清楚地知道我欧翔的本性，让他明白我并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我哥……我哥他太傻了……”我抬起头正对着他的眼睛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直说了吧！”
　　
　　“你还真是爽快，好，我就直说了。我要你做我大魏的丞相。”
　　
　　“哈？”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了我哥做他的大将军，又想要我做他的丞相？做什么白日梦！
　　
　　“你有一统天下的才智，却无一统天下野心。你就甘心让你的学识仅仅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吗？欧翔，北魏的天能上你飞得更高。”
　　
　　我呸呸呸呸呸！这人咋就不会说人话哩？！他以为给点阳光我就灿烂，给点天空我就飞飞啊？
　　
　　“陛下，俗话说，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哪~”
　　
　　“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他激动地抱住我的肩，一双黑眸中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茫，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那天晚上听了你的话之后，我整夜未眠，终于知道了一件事。就是你，欧翔！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只有你才能帮我！”
　　
　　我神色一凝，难道他知道预言中的凤星指的是我？！是欧阳翔天告诉他的吗？
　　
　　我挣扎着逃出，用戒备的眼神望着他，道，“你在说什么？”
　　
　　“欧翔，只要你答应做大魏的丞相，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可以帮你灭掉天朝，让你手刃叶风！”
　　
　　“你给我闭嘴！”我怒道，“欧阳家的仇总有一天我会让叶风血债血偿，这是我给曾经的欧阳翔凤的誓言！但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们家的事不要别人插手！你能滚多远就给我滚多远！不要想象骗我哥一样来骗我！”
　　
　　“你……”
　　
　　不等他开口说话，我将袖中的药粉猛然向他洒出。他迅速闭息后退，不过这药粉只要沾了一点在皮肤上，很快就会起效。只见他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一双怒目死瞪着我，却丝毫动弹不得。
　　
　　“欧翔！你！！”他怒道，“我好心劝你弃暗投明，你却跟我玩阴的！”
　　
　　“不好意思，我欧翔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来就会玩阴的。”我冷眼看着他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和云亲王之间的事是只与我们两个有关的私事，与你无关。对我哥，你最好给我注意着点，要是敢伤他一点头发，我就要让你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至于我，叫你们北魏的丞相安心地做下去，我欧翔开着有凤来仪，还用不着去北魏和他抢饭碗。最后，你要做北魏皇帝还是全天下的王那是你的事，与我们欧阳家无关。听明白了吗？”
　　
　　不等他回答，我便向外面叫道：“莫名，送客！”
　　
　　一道血红色的影子一晃而入，将躺在地上的北辰霄扛在肩上，像一阵风一样消失。然后宋宁走了进来，道，“你对他那么凶，他好歹也是北魏的皇帝，受得了这份气？”
　　
　　“当然受不了，”我头痛地说，“所以我们要先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第一，你马上派出天诛楼的人，去绑架一个人。”
　　
　　“什么人？”
　　
　　“北魏征南大将军。”
　　
　　“啥？！”
　　
　　“马上出发。记住，要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哦。那第二呢？”
　　
　　“第二嘛……”我笑了笑，“看来游戏要提前开始了。”
　　
　　“是吗？”他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从哪里开始呢？”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道，“到目前为止，有凤来仪旗下钱庄的黄金储备一共有多少？”
　　
　　一听到钱，他的眼睛都笑弯掉了，“虽然账是我在打理，你也不会连自己有多少身家都不知道吧？要说黄金储备的话，就算四国的国库加起来，还不到您老人家的一半哪~呵呵~”
　　
　　那也就是说，天下的钱有三分之二都在我这里了。我继续问道：“粮食和药品呢？”
　　
　　“如果天朝和北魏打起来，可供双方军队五年之用。”
　　
　　“好！”我笑道，“钱不用，放着可是要发霉的。存了这么久，这回我们就来个挥金如土，让天下人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大手笔！”
　　
　　“好！老大您可真是爽快！”他抚掌道，“你就尽管吩咐吧！”
　　
　　潜水这么久，也是时候出来冒个泡了。
　　
　　“东溟的事务被宇文慕绞得一团乱，先把自家收拾好，免得到时候后院起火。宋怀溟的下落呢？”
　　
　　“仍然下落不明。不过到是有在飞燕关找到九王爷的行踪。”
　　
　　“哼，果然是跑到北方防线上去了。”我沉思了一下道，“先不管他，派人监视。只要宇文慕垮掉了，我看他还成得了什么气候！”
　　
　　东方晨君这个人心气甚高，再怎么着也不会出卖国家与北魏合作。将北方防线握在自己手中只不过是想做个筹码，动摇人心罢了。
　　
　　“你是准备……”
　　
　　“过几天我就会正式入朝，你先派人到各处去打点一下。平时和有凤来仪来往频繁的二品以上的官员们那里可以暗示性地透个气，先把声势造起来。我明天先进宫跟皇上商量一下具体事顶。”
　　
　　说了一会儿话，我就叫他先下去做事了。谁知他站在门口不走，反倒用一种弃妇般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一身恶寒，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人吗？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了，你就一点都不想他吗？”
　　
　　“谁啊？”
　　
　　他无奈地叹道，“你还真是个薄情的人哪……西门公子失踪了，你问都不想问一下吗？”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回来时连着宋怀溟被救走时的事问了一下之后，事务缠身，倒真的再也没有过问锦润的事。回想起他看我时带着爱恋的眼神和拥抱时有力的手臂，我垂下视线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没消息你在这儿说什么？！”
　　
　　“这个，虽然没消息，但他失踪这么久了，你好歹也问一声吧……”
　　
　　我不耐烦道：“我哪那么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整天有多忙，现在这种状况，哪有空管他啊！！”
　　
　　“哦……”他苦着脸道，“那还要不要继续找……”
　　
　　“当然要找！”我干脆地瞪了他一眼，“还有那个什么呤龙门，要把他们的底细都给我刨出来！”
　　
　　“知道了……原来找人是因为这个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打着哈哈出去了。在他带上门之后，我这才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郁结舒展开来。
　　
　　若不是宋宁提起，我只怕是当真就忘了有这么个人了吧。说实话，锦润的存在对于我是一无是处。他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更谈不上帮我的忙。在我的记忆中，除了给我添麻烦，他还真没干什么好事。所以在得知他被人绑架之后，我到反而舒了一口气，有人帮我把这个大麻烦弄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派人去找是因为对那个呤龙门的好奇，而且此事与宋怀溟一事脱不了干系。
　　
　　抬手撩了一下滑落的留海，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我的额头。转过视线，一个白色的玉环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左手腕上还戴着几个月前锦润亲手给我戴上的手镯，这还真是令我吃惊不小。一个地摊上的便宜货，我竟在不知不觉之间戴了这么久。记得那个时候还把他骂了一顿，他当时委屈得哭了出来，一个长了一米八几的个头的大男人，因为被骂了几句就哭，真是个笨蛋。
　　
　　然而在思绪流转之间，我又想起了和他拥抱亲吻时的感触。他不会像北辰云那样，看着我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人，也不会像宋怀溟那样，拥抱我的时候是被药物和本能所支配。他和我一样，一旦心中住进了某个人，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我明白他的感觉，因为我和他是一样的，而我也很享受被人放在心里的温暖，在他看着我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莫明的安心。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皮肤变得敏感，就连和睡衣的布料之间的小小摩擦也会击起一股电流。脑海里浮现出那时在芳华园被锦润抚摸与亲吻的细节，我将手伸向了已经胀起来的□。然而自己纤细柔软的手指与脑海中的印象相去太远，我烦躁地在榻上扭动着身体，想要快一点得到释放。没有想到过要去理解为什么身体会变成这样，只是想着如何才能解决身体的热度，于是我随意披上外套快步去了天诛楼的审讯室，这个时候大概只有那些被鲜血与黑暗所渲染的男人们才能够缓解我的焦躁吧。
                  二十六
　　几个月来，东溟朝野因一些流言而闹得沸沸扬扬。先是九王爷东方晨君在北方防线上和当今圣上分庭抗礼，再是以国师宇文慕为首的一群两朝老臣们一再向皇上上疏，要求皇上择吉日祭天以通神喻。然后是自当朝皇上登基以来逐渐提拔起来的一些新人们站出来维持皇权，又因这些新人们虽无重权，但多是握有调兵权力的武将，所以在皇上的示意下处理了一些老臣，引起大哄动。最后就是出身于三代名将、但前段时间因无故离守被革职的大将军宋怀溟突然冒了出来，站在了九王爷的阵营一边。
　　
　　眼下，就算是盛京的一个普通小老百姓都能感觉到权力斗争下的压力，东溟已经处在了一个一触即发的状态。而它的国际临邦，大陆两大国——天朝和北魏，前者袖手旁观，后者蠢蠢欲动，而前者又将兵力集中在与后者交界之处向后者施压，只有西边的西锦好似这天下的风云汇变都与它无关，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舆情已经造起来了，接下来只要有人出来收拾大局就可以了。
　　
　　当今圣上在这种处处都对他不利的情况下，终于有所动作，下旨召开了一届所有中央五品以上和地方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的前所未有的盛大的朝会。目前的形势是看起来九王爷已经控制了整个东溟北部和东部沿海所有港口，皇上只握有盛京周边及三国交界处拂晓关的兵力。
　　
　　只是，结局，尚未可知。
　　
　　建溟三年秋。
　　
　　自两个月前，三品以上的地方官员都向盛京聚集。盛京的官员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往来频繁，三天两头不是在这家吃饭就是在那家喝酒。不过并不同于三年前新皇登基前昔，官员们都纷纷聚在国师府和丞相府这两处权立对立的地方以及当年主张中立的大将军府。今年的大朝会之前，涌往盛京的地方官员们基本上都住在了号称盛京的文化中心的有凤来仪里。而中央的官员们更是有事没事就往有凤来仪跑，聚众议会之类的活动在有凤来仪的各处楼阁纷纷展开。
　　
　　东溟的官员们在大朝会之前都往一介商人家中跑本就已经很奇怪，更怪的是，那位号称天下第一富商的主人却从来没有露过面。慢慢地在暗中有谣传说，那个叫欧翔的商人其实本身就是属于先皇事先布下的暗桩，所以才和这么多官员都有往来，说他手中可能握有决定性的先皇架崩之前交与他的密召，让他在日后有变之时出来主持大局；也有人说他是新皇那边的人，代替圣上在民间活动，暗中走访东溟各地，将地方势力集中到了皇上手中；还有人说这个商人其实是国师宇文慕的学生、九王爷的师弟，是国师安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都慢慢地集中到了这个神秘的商人身上。那些经常在有凤来仪出入，曾经见过这个商人的文人士大夫们立即成为了打听消息的对象，所以又有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版本。一说那欧翔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才子，天下第一谋略，天下第一@#$%^&*+~总之他认了第二，天下就没有第一了。一说其实他因为相貌丑陋，所以常年戴着个面具，不出来是因为见不得人。还有更离谱的，说他的美貌和才智遭到了很多人的嫉妒，所以上一届武林大会一致决定，由武林盟主谢雨菡亲自出手毁了他的容貌，并将他打成重伤，现在生死未卜。
　　
　　“宋宁啊……”
　　
　　“在……”
　　
　　“虽然的确是我叫你出去放点风声的……不过我看你八卦得挺开心的嘛……”
　　
　　“呵……呵呵~”他笑得眼睛都不见了，道，“主人交待的事当然要办好、要办好……呵呵~”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好作罢。这个宋宁，我教给他的现代理念中，他悟得最好的一句就是“在工作中找乐趣”，连身为他顶头上司的我都被他给八卦了。要是在以前的世界，我看他至少也是世界最大发行量八卦杂志的总编。
　　
　　“三日之后就是大朝会了，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差不多了，这次由我亲自监工，绝不会再出丝毫差错。”
　　
　　“奸细呢？”
　　
　　“这个……”
　　
　　“哼！”我将茶碗一摔，道，“找这么久连个奸细都找不出来，有嫌疑的不就那几十个吗？几个月了，你一天审一个都审完了吧？！”
　　
　　“属下无能，”他单膝跪下道，“主人将有凤来仪的人事都交与我管理，我却让奸细混了进来，论罪当诛。”
　　
　　“好了！要是死了就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没问题了！”我不悦道，“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一套了，出了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以死谢罪不但是推卸责任的行为，还是无能没用的表现。我宁愿我的人个个都是怕死的勇士，而不是不怕死的懦夫！”
　　
　　“是，属下明白。”他站起来说道，“作了排察之后，有嫌疑的就只剩天诛楼与宋怀溟接触过的血卫、仆从等十八人，算上属下自己……还有一个……”
　　
　　“……莫离？”
　　
　　“是……”
　　
　　“你到是站在我的立场想问题，把自己都怀疑进去了。”我笑道，“我有那么坏吗？”
　　
　　“不是的，”他忙道，“因为主人教导过属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是嫌疑犯。所以在主人的角度看来，我也……不过如果主人怀疑我，我当然要为自己澄清事实……”
　　
　　“好啦好啦~”我说，“除了你的十九人，你都仔细观察过了吗？”
　　
　　“是，属下一直都在暗中注意他们的言行，也做过一些试探，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莫离呢？”
　　
　　“他伤还没好，不过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我沉思了一下，道，“这几天什么事都不能出，天诛楼的怀疑对象，仆从就调往有凤来仪之外，血卫安排外勤任务，莫离嘛……不要让他出天谴楼一步，也别让他看出有软禁的迹象。再查查其他人，看有什么遗漏没有。”
　　
　　“是。那属下要不要也回避一下？”
　　
　　“你回避个什么劲？”我翻了个白眼道，“在这种关键时候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做事自己好去摸鱼吗？”
　　
　　“不敢、不敢……呵呵~”
　　
　　要说莫离，我不是没怀疑过他。审讯室的人全死了，哪有那么巧就他一个人活着？不过这也不过是牵强之词罢了。锦润失踪之后，要不是当时宋宁突然临时想起来找莫离问毒针的事，再晚几分钟，他小命就没了。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整件事的基调是建立在我断定这两件事是同一伙人或相关联的两伙人做的的基础上。如果在时间上，事件同时发生只是巧合……
　　
　　让我觉得这两件事很可能无关，纯属巧合的决定性证据就是，有凤来仪南门至审讯室一路上各区域的人都被使了摄魂眼，而审讯室到锦润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当晚在这个区域值班的人却并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的事。如果在宋怀溟事件中处于无知状态，偶然被这一事件的凶手所伤，又偶然留下性命的莫离，却在锦润事件中处于知情状态，最糟糕的是如果他就是锦润事件中的奸细或主谋，那么，说不定向宇文慕方面出卖宋怀溟所在位置的人也是他。
　　
　　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明了了。莫离向宇文慕方面出卖宋怀溟的所在，以便宇文慕的人救出宋怀溟，他知道我对宋怀溟极度重视，所以这个时候被救走的宋怀溟就会吸引走我所有的注意力，无瑕分心去关注锦润的动向。
　　
　　那么，莫离就应该是呤龙门的人。而呤龙门绑架锦润的目的到底是好不是坏？前些日子我进宫去问过瑞王关于呤龙门的事，而他却表示并不知道西锦有这样一个门派。锦润，或者说瑞王与这个呤龙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呤龙门与西锦朝庭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恩怨呢？
　　
　　虽然我个人并不愿意相信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不过无巧不成书不是吗？
　　
　　当然，以上情况纯属建立在假想的基础上，因为我并没有证据。
　　
　　“宋宁，那个呤龙门……”
　　
　　“呤龙门尚无消息。”
　　
　　我在房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吩咐了他一些事，自己到仓库里拿了一把剑，便来到了天谴楼。
　　
　　到了之后，那里的人告诉我莫离正在院子里练剑。宋宁说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没想到已经是这么夸张的活动了啊。虽然对于别人恢复得快抱有不满的态度很恶劣，不过在这种非常状态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我走到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练剑，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是典型的秋高气爽。他一身浅蓝色绣白纹的衣裳在草地上弹剑起舞，真会让人误以为是天边的一朵流云。
　　
　　他是宋宁离开流云楼时带过来的人之一，之后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点吸引了这么一个冷傲的人，竟让他自愿跟着我这样的人。如果他是呤门龙安插在流云楼中的眼线，那么跟着宋宁来到我身边也是呤龙门的指示吗？而呤龙门的目的除了锦润，还有别的吗？
　　
　　“将军少年出武威，入掌银台护紫微。平明拂剑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归。爱子临风吹玉笛，美人向月舞罗衣。畴昔雄豪如梦里，相逢且欲醉春晖。”
　　
　　不由自主地呤出了李白的诗句，他停下了剑，看到我有点惊讶，急忙收了剑来到我跟前。
　　
　　“主人。”
　　
　　“这诗本应为宋怀溟而作，不过现在看来，用来形容他实在太浪费，倒是你更为适合呢。”
　　
　　“主人过誉了。”
　　
　　“莫离，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站在东溟的朝堂之上？乱世将起，天下英雄莫不竞相争锋，好男儿理应建功立业。虽然只是些文人学者的酸腐之辞，不过没有哪个有抱负的男人会甘愿寂寞老死在辉煌宠大的历史潮流之中吧？莫离，只要你想，我不但可以让你做东溟的大将军，还可以让你做整个天下的大将军。”
　　
　　“主人？”
　　
　　他惊讶地望着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我要突然说这些话。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剑交给他，说，“这是给你的。你的剑毁在‘红莲’之下，我没有十二神器可以给你，不过当今天下，大概也只有它，能够勉强和十二神器匹敌了吧。”
　　
　　剑鞘并不花哨，只有一些朴素的刻纹。不过在他将剑身抽出之时，一股清风顿时从剑鞘中掠出，明亮得几乎透明的剑身在阳光之下光华大盛。
　　
　　“难道……这是‘水云’？！”
　　
　　“没错，”我点点头，“名匠心然的毕生心血之作，水云。只有心然敢自称是十二神器的作者宴师的后人，也只有心然的剑，才有可能和十二神器媲比。”
　　
　　“可是主人……”
　　
　　“两百年前水云问世，为了争夺它，整个江湖都被卷入了一场腥风血雨。最后心然带着他远渡东海，被巨浪葬在了苍海之底。一年多以前，东海港口隶属于有凤来仪的渔船在出海捕鱼之时无意间打捞起了沉于海底两百多年的水云，我才偶然得到了它。”
　　
　　“这么贵重的宝剑，主人，我……”
　　
　　“在我这里，它就和继续沉睡在海底一样，不过是废铁一块。而在你手中，它才是一把名扬天下的宝剑。莫离，我将它交给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主人……”他跪在我身前低下头，哽咽道，“属于不敢奢望能与主人并肩朝野，驰骋沙场。但属下的命，和属下的心，早就交给了主人。属下能做的，就是做主人的盾和主人的剑，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主人一根毫毛！属下在见到主人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下定决心此生只为主人效命，对主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笨蛋……”我蹲下，抬起他的头，对上他的眼道，“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呢……你听着，我不要你为我死，你要真对我好，就为我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附上本文年表,其实连我自己都搞不大清楚鸟= =
发现有错误的地方请各位大人们指正啊~
注:年号问题,年号第二个字带“天”的就是天朝的年号，第二个字带“锦”的就是西锦的年号，第二个字带“溟”的就是东溟的年号，虽然数字不同，但写在同一行里就是同一年，等天下统一了偶也会统一年号滴（众怒：你这不是找些事来做么！偶：= =）目前北魏的年号还木有想出来，大家帮忙想吧~
雍天8年，欧阳啸天迎娶安宁公主
雍天9年，欧阳翔天出生
雍天16年，晨锦24年，锦润出生
雍天17年，召溟11年，宇文慕16岁，成为九皇子（10岁）太傅
雍天19年，欧阳翔凤出生，凤星预言
雍天24年，天锦三年，十二月中，欧阳翔凤5岁，锦润8岁，被下毒
雍天27年，宇文慕26岁，接任东溟国师
雍天29年，欧阳翔凤10岁，先皇架崩，欧阳家被叶风陷害，南方王星陨落，平衡打破，大一统开始
庆天4年，欧阳翔凤14岁出谷，来到拂晓关
庆天7年，欧阳翔凤17岁，太子登基，改国号建溟，宇文慕被软禁，清明建有凤来仪，成为实际上的东溟国师
庆天9年，建溟三年，欧阳翔凤19岁，与哥哥相见
庆天9年，建溟三年秋，东溟权变。 
                  二十七
　　特制的黑色镶银边的国师朝服穿得一丝不苟，做成蝴蝶形状并绘有精致纹路的银色面具只露出嘴和下巴，因为在这个时代来说这个身体还未成年，所以头发只用一根用银线绣了花纹的黑色缎带束好。
　　
　　外面的天色还很黑，不过今天是大朝会，所以我得赶在百官入朝之前进宫才行。吃过早饭，与宋宁一起最后核对了一次需要用到的资料，我带着一大堆布帛与纸张早早地从暗道来到了东方未君的寝宫。赶在上朝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我和他一起将我带来的资料与他整理出来的东西分类，一同带上了朝。
　　
　　今日的规模可不同于往日，朝堂之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坐席也排得满满的。我就坐在东方未君身后的屏风后面，东方未君能看到的东西，我透过屏风的缝隙都可以清楚地看到。
　　
　　经过好大半天繁琐的礼节之后，大朝会终于进入了正题。东方未君才一发话，九王爷那边的人就急不可耐地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发言。看来这些老朽们大概个个都准备了不知道几个晚上的演讲稿，一出场就是一篇篇艰涩难懂的文言文。内容那可是上天入地，由古至今，什么乱七八糟的经典们都被一段段地引用，只要是能在史书上找到的论据都拿出来讲，一个又一个已经死了好几百年好几千年的人的故事被他们像教育没读过书的小孩子一般按时间顺序重新讲一遍。并且声情并貌，表情非富，说得那不但是口沫横飞，神色激动，两眼发红，真让人担心那些老人家们一个不小心过于激动，什么脑血栓心肌梗塞的让他们就这么翘掉了。
　　
　　反观宇文慕，他倒是坐在一边动也不动，镇定得很。从他一进门我就马上发现了他，在一群身着棕红色朝服（中央官员）与深棕色朝服（地方官员）的人中，他一身白色镶金边的国师服特别显眼。他的位置在百官的首位，离皇座最近，所以能够看得很清楚。认识他十年了，与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丝毫没变。他依然是一身白衣的仙子，污秽的朝堂并没有改变他清澈的眼神。我的鼻子有点酸，突然好想就这样冲到他面前去大哭一场，问问他是不是当年那个说要保护我，却弃我而去的人。
　　
　　我当然不会做出如此幼稚之举。整个上午，九王爷一派的人前赴后继地进行着演讲，皇上一派的人按着剑对那些道学先生们吹胡子瞪眼，东方未君好风度地坐在他的龙椅上听着那些明里暗里叫他下台的言论，宇文慕一言不发地静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在屏风后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好几个时辰。
　　
　　到了午时，东方未君宣布下午继续，百官便都到指定地点吃午饭去了。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之后，我才从暗道来到东方未君的寝宫与他一起吃饭。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我摇摇头，道，“只不过想用言论先声夺人，全都是无稽之谈，那些人做做宣传工作还可以，实事就不行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杂碎罢了，真正的王牌还是九王爷手中的北疆十二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样，脸色这么差，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传太医来看看吧。”
　　
　　“我没事，”我说，“我是担心宇文慕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整个上午，你不觉得他太安静了吗？”
　　
　　“你别自己吓自己，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他反而来安慰我，“好戏还在后头，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不断地给我夹菜，我却没什么味口，勉强吞了点东西后在榻上小睡了一会儿，下午的朝会便开始了。
　　
　　大概是上午的时候被那些能说会道的文官们气到了，下午一开始，皇上那边的人就蠢蠢欲动，不过都被东方未君用眼神制止了，个个只得坐在位置上动来动去，烦躁不安。九王爷那边的人大概说累了，也都没什么动静，只剩下一些立场不明的官员做了些模棱两可的发言。
　　
　　东方未君不让他的人说话是对的，那些人个个都年轻气盛，且大部分是武将，到时候说不过那些善于文字游戏的老头们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打上了。虽然明里不能带武器，但那些人只怕仗着有皇上撑腰，身上多多少少都藏了暗器或短剑之类的东西。要是在这里把九王爷一派的人解决了，东方晨君马上就能理直气壮地挥师南下，取而代之了。
　　
　　不一会儿，议论就陷入了僵局。东方未君这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然后示意让国师发言。
　　
　　我马上精神一振，站起来从屏风的缝隙中盯着宇文慕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规规矩矩地将礼数做足，再缓缓开口，用他温柔沉稳的声音先来了一段连我这个外行都听得出来的比上午那些道学先生精彩得多的文言文，然后就是意料之中的劝东方未君择吉日祭天以通神喻。
　　
　　东方未君沉默了一下，道：“ 宇文国师对祭天仪式自然是十分熟悉，自前朝开始就由宇文国师主持所有祭祀活动，连先帝与先师也对宇文国师称赞有佳，每次由宇文国师请出的神喻无一不准，宇文国师当之无愧乃我大溟第一国师。”
　　
　　被称赞的宇文慕并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连说“陛下谬赞”。
　　
　　“不过可惜的是——”东方未君语气一转，道，“既然宇文国师在六年前就已经将国师之位传于他人，这祭天仪式也自然该由现任国师来主持了吧。”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九王爷一派的人满脸不信与惊恐，纷纷向宇文慕询问，皇上一派的人则是一头雾水，却也透着莫明其妙的兴奋，大概是兴奋他们的主子终于开始反击了。
　　
　　宇文慕抬起头来，似乎正正地对上了我的视线，乌黑的杏眼中仿佛有着一闪而过的神伤。我知道他不可能看得到我，却情不自禁地动摇了一下，别过眼不敢再看他。
　　
　　“清明。”
　　
　　听到东方未君叫了我的名字，喧嚣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我出现。在朝庭上他叫我清明，欧翔依然要以商人的身份在暗中活动。
　　
　　我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顺利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疑惑与审视，只有宇文慕——我真不知道要怎样形容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复杂，有着许多我读不懂的情绪，唯一能清晰地看到的就是他唇边的微笑与眼中的雾气。
　　
　　“来，”
　　
　　东方未君伸给我一只手，我将手给他，让他牵着我从高高的皇座上走下去到了百官跟前。
　　
　　“清明是孤儿，在十岁时被宇文国师收养，作为宇文国师的继任培养。六年前宇文国师还朝之际将象征国师的灵玉传于清明，正式肯定了他的身份。”
　　
　　说着，他示意我把灵玉拿出来。我将怀中的灵玉给众人展示了一圈，这下子那些原本看着我的目光统统转向了宇文慕。
　　
　　只见宇文慕笑了一下，看着我说，“是的，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再次哗然。东方未君也不理会他们的交头接耳，自己回到他高高的皇座上坐着，留下我和宇文慕站在一大群人面前大眼瞪小眼。
　　
　　“宇文国师教出来的学生，朕自然相信他能够主持好祭祀。宇文国师，你说呢？”
　　
　　宇文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将目光转回到我身上，似乎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却欲言又止。
　　
　　倒是上午那群老人家们开始骚动不安，一个个痛心疾首呼天抢地开了。
　　
　　“陛下，不可呀！此等大事，怎可交由一个小娃儿来做？！”
　　
　　“陛下！这个孩子未及弱冠，怎可担任如此要职？还望陛下三思啊！”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虽然有宇文国师的灵玉，难保不是他从另外什么渠道得来的。臣等启奏陛下，请陛下彻底调查此人……”
　　
　　“……连用真面目示人都不敢，国师，您可看清楚了，他果真是您的学生？”
　　
　　“……”
　　
　　一群乌鸦嘴在那里吵了半天，东方未君也不表态，只是笑看着我，等着看我怎么处理。我皱了皱眉，正要发话，不料被宇文慕一把抓住。他用手捋了捋我的头发，微笑着将我带到那群人面前，开口道：“诸位不必疑惑。清明确是我的学生，他戴着面具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诸位不要为难于他。”
　　
　　按着我肩膀的手不着痕迹地将我带到了他的怀里，如同多年前照顾我时一般。他的身上依然飘着惯有着清新，让我有种错觉，似乎此时并非身在污秽的朝堂之上，却是回到了忘忧谷那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清明的能力在我之上，能得此等旷世之才，实乃我大溟的福气。”
　　
　　“那是自然，”东方未君脸上的笑容有点恍惚，又向我道，“清明……”
　　
　　“是，陛下。”
　　
　　离开那个熟悉的怀抱，我眼神一凝，不再去看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用怀柔政策吗？
　　
　　“祭天乃国之大事，微臣会与老师商量之后谨慎操办。”顿了顿，我抬起头来朗声道，“不过，微臣这里除了祭祀之礼，倒是有一件与之比起来更加严重的事，此事需在祭祀之前彻底查办，否则祭祀之礼万万不可动作！”
　　
　　“哦？”东方未君眉毛一挑，道，“什么事情如此严重？”
　　
　　我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折成厚厚一叠的帛，内侍立刻接过承给了东方未君。他边看我便边说道：“微臣启奏，如今奸臣横行，朝纲败坏，民怨群起，如不及时修正，弹劾奸党，恐天理难容，民愤难平。望陛下明鉴，立刻查办此等奸贼，然后再择吉日祭祀，如此必定感召上天，佑我大溟千秋万代！”
　　
　　已经不想数这是今天第几次的满堂哗然了，我看了一眼宇文慕，他的表情有点惊讶，大概是不知道我为何在说到祭祀之事的时候要突然来这么一手，不过我想他马上就能明白了。
　　
　　“兵部尚书吴国良、毕鸥、卫子兰，侍郎李静肖、王鹏飞；户部尚书韩戬、贾真；刑部尚书赵振雷、邓邦华、裴依然；吏部尚书汲英、甘明泉，侍郎席炎乙；礼部尚书郁苍鹰、卢宏伟。以上十五人假公济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结党营私，总计犯下三十多项罪名。请陛下按微臣奏则之上的细则逐一查证，微臣已将目前为止收集到的证据承上，望陛下明鉴。”
　　
　　这下整个朝堂之上可不止是哗然了，喧嚣之声简直要把屋顶给掀掉。我说出的那十五个名字正是九王爷一派在中央政权中的主要人物，六部之中除工部之外的其他五部基本都被这些人控制，将这些主要人物一起铲除的风险很大，不过皇城的禁军与盛京周边的军队的指挥权都在东方未君手里，这年头，权力中最重要的就是兵权，而且弹劾那些人是名正言顺，公布出来之后肯定会得到民众的支持，这样一来九王爷再发兵便是师出无名。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可不是说着好玩的，我倒想看看失去民心与权力中心的帮手们之后，东方晨君的无名之师还能支撑多久，宇文慕还能以什么名义支持他上台。
　　
　　天命？这个世界上真正信这玩意儿的又有几人？
　　
　　内战不可避免，不过封建时代的人做任何事都要找个什么借口。将东方晨君的借口打破，打起仗来他们名不正，言不顺，理不直，气不壮，至于宇文慕，到那时，看他还能不能抱着他的说法来找我理论。
　　
　　被点到名的那些人脸色苍白，颓废得像一群吸血鬼，个个露出恨不得砍死我的表情。我在心里冷笑，这些人都是有凤来仪内院的常客，要收集他们的证据对于我来说是易如反掌，他们怎会想到出卖他们的正是平日里——说得不好听点——与他们狼狈为奸的有凤来仪主人呢？和这些人打交道的都是宋宁和他的手下，就算他们把有凤来仪供出来也是无济于事，要知道有凤来仪的后台可是我这个现任国师啊。
　　
　　“准奏。”东方未君看完奏则，“来人！将这十五人押下，交由丞相舒涵核实罪名，逮捕相关党羽。”
　　
　　东方未君的人似乎早就在殿外等得不耐烦，听到要抓人，马上就蜂拥而入，将那些点到名的人拖了出去。朝堂之上一片混乱，抓人之人的怒喝声，被抓之人的喊冤声，九王爷一派慌乱的劝奏声，和与皇上的人的争吵声。所有人的声音混为一团，我转过身看宇文慕，他皱着眉头默默地看着那些人被拖出去，无视了喊着他的名字求救的人，向我道：“清明，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一直在背后支持皇上与我为敌的人竟是你。”
　　
　　“……”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现实罢了。还有……
　　
　　“我也想问……为什么……”
　　
　　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气，恨恨地向他道：“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清明……”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我到底算什么？你的学生？你帮东方晨君完成大业的工具？还是你在路边随便捡的一只小狗？在你心中，除了东方晨君还有谁？！你一心为他，拼了命也要达成他的心愿，你可曾想起我？可曾记得忘忧谷中还有人在等着你回来！！”
　　
　　“清明……我……”
　　
　　“我等了你一年，整整一年，可你对我的承诺却连他的一根头发也抵不上！”
　　
　　他焦急地来拉我，我衣袖一挥想要退后，却重心不稳地向后跌倒。他一闪便将我抱在了怀里，着急地对我说，“清明，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时候……”
　　
　　我急火攻心，喉头一甜，多年来的委屈汇集到一起，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清明！！……”
　　
　　他急忙点了我几个穴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喂了我一颗不知道什么药丸。我看着他急红了的眼圈，自嘲地笑道：“你好狠的心哪……明明知道我……呵呵……我真笨……笨死了……”
　　
　　眼前白色的人影渐渐模糊，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这下面子可丢大了，然后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二十八
　　由于新任国师在大朝会上吐血晕倒，场面混乱以至于无法继续，所以皇上下令三日之后再进行后续部分。而我初次出场，便在百官心目中留下了心狠手辣且体弱多病的形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醒来之后被东方未君好好地笑了一番。虽然只是由于急火攻心所以小小地吐了口血，他却大惊小怪地留我在宫里疗养，任何人都不准见。不过森严的禁卫军却依然挡不住宇文慕，当他踏月而来，悄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再次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个时候我躺在冰冷的泥地里，而他则像天外飞仙一般，一身白衣飘落在我眼前。
　　
　　“凤儿……”
　　
　　“你来干什么？”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所以并没有睡着。 
　　
　　“我来看看你……”他眉头一皱，问道，“今日朝会之上你吐血晕倒，我很担心。凤儿，为何你的血……是中毒了吗？让我看看……”
　　
　　说着他便来拉我的手，我坐起身将身子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冷冷地说：“不劳费心。”
　　
　　“凤儿是在生我的气吗？”他将我拉到身边，说，“那个时候我人在北方，公务缠身，在我赶回忘忧谷时你却已经走了。你将入谷的路炸毁，我便知你不会再回去，就派人到处找你。正好这个时候宋将军写信告诉我你在他那儿，我就拜抚他带你到盛京来，不想到了半路你却自己走了，之后再去找人便是沓无音讯。到了先皇架崩之时，暗中有人帮助陛下，晨君下了很大功夫非要查出此人不可。最后所有线索都集中到了一个商人身上，但派往有凤来仪调查的人都有去无回。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到你，只是后来，收集的有凤来仪的情报多了，我才慢慢想到。”
　　
　　我不做声，也不看他。他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可是我怎么也不信，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你既然到了盛京为何不来找我？你真要入朝为何不将灵玉拿出来？我调查了关于有凤来仪的一切，表面上只是一个富有的商人的庄园，其中却大有文章。派去调查有凤来仪内院的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可见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带着‘红莲’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江湖隐士，”他说，“我从前跟着师父游历江湖之时救过他，当得知宋将军的所在，我知道一般人是救不出他的，所以便请他帮我这一次。”
　　
　　“‘红莲’是你给他的？”
　　
　　他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便已经带着那件神器了。师父也曾问过他关于‘红莲’的事，但他却守口如瓶。所以‘红莲’的来历，还有其他神器的消息我并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宋怀溟在哪儿？”
　　
　　“晨君以我的名义请宋将军进京，没想到半路上被皇上的人发现，我们只打听到宋将军的线索到了有凤来仪处便消失了。我本想再次派人继续调查有凤来仪，不过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中说宋将军在有凤来仪内院天诛楼的暗室，但具体位置却无从知晓。我想到那位隐士会摄魂眼，武功更是高人一等，所以便请了他出山。”
　　
　　“前些日子九王爷那边打出了宋怀溟的旗号，是你把他送到北边去的吗？”我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想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上战场了吧。”
　　
　　“凤儿，”他表情一沉，道，“宋将军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他？”
　　
　　我冷笑道，“要怪就怪他自己运气不好，偏偏遇上了我。”
　　
　　“凤儿，你明知道东方王星是谁，更何况你还亲自占卜过他的命格。为什么偏要逆天而行，帮助他人呢？”
　　
　　“逆天而行？！什么是天？什么是命？”我怒道，“告诉你，什么天命轮常，我从来都不信这些混账话！如果老天果真有眼，我又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凤儿！”他一把将我抱住，我挣不开，只好恨恨地由他去了，“你别这样……别这样……”
　　
　　一遇到与他有关的事我便会失去自制力，难道这个世界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不成？我情绪一起来，胸口传来阵阵刺疼，便咳个不停。外间里东方未君派给我的太监被吵醒，慌忙进来看。宇文慕一个闪身便点了他的睡穴，让他乖乖地见周公去了。
　　
　　他给我倒了水，又掏了个什么药丸给我吃。我边想着这药不会是补血的吧，还是说随便拿个药就给人吃是他的习惯？
　　
　　他拉起我的手为我把脉，只见他神色一凝，过了一会儿，奇怪地对我说，“凤儿，为何你体内有百毒之象，却无死脉之险？此毒我却是从未得见……”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忘忧谷的书房中那本没有名字的毒经？”
　　
　　他想了一会道，“是有这么本书，好像是三代以前的国师留下的东西。不过那书与医道相背，所以我便将它锁到了暗室里。”
　　
　　还真是他的风格，伤人命的东西就弃而不用，又因为是先辈留下的东西所以不能丢。看样子我一把火烧掉的可都是些价值连城的文物，现在想来不免可惜。
　　
　　“书中记载了一种方法，能令人百毒不侵。说起来就是以毒攻毒，当自己成为最毒之物时还有什么好怕的，是不是？”
　　
　　他脸色一变，道，“凤儿你……你怎么能……你难道不知道，使用那种方法只要有一点差错就会没命的！”
　　
　　“如果我死了，那只能证明是我自己没用，没用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凤儿……”
　　
　　“收起你鳄鱼的眼泪吧，我不需要你的怜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在万毒之中我依然活了下来，那么以后的路就没人能够挡住我！”
　　
　　他摇了摇头，将我紧紧地抱住，不再说话。有水滴在了我的脸颊边，似乎热得要将我烫伤。道不同不相为盟，既然我们选择了背道而驰，从此以后便权作陌路吧。
　　
　　我不敢肯定他跟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因为他就那样干脆地自报内幕倒让我觉得有点不妥，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之后他就再没有说话，我便也在他怀里睡着。醒来之后他早已不在，只是手中多了一张纸，让我按上面的药方调理身子。
　　
　　我将那纸烧掉，心里空荡荡的。几年来的怨念昨天终于爆发出来，和他谈开了到觉得有一种失落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就这样放手，不过也是时候去做自己的事了吧。
　　
　　三日之后，大朝会继续。我那黑名单上的十五人轻则斩首重则诛九族，查出的其他党羽则酌情处理。朝野上下好似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到处都是空缺，人人自危。东方未君处理得还不错，立即就用自己的人补上，盛京并未出现想象中的混乱，所以说，有兵权在手，一切都好商量。
　　
　　另外，有凤来仪在民间的暗中活动与宣传让大众相信了九王爷叛乱一说。本来嘛，民众不会管是谁当这个皇帝，他们只会关心自己今天是不是能吃饱穿暖。无缘无故发动战争只会被天下人所唾弃。
　　
　　东方未君已经做好了和他弟弟开战的准备，不过奇怪的是，一月之后，北方却并没有丝毫动静。宇文慕在大朝会的隔天就上书请辞，东方未君也老实不客气地准了，并下了皇榜将他那个不听话的老弟开除宗族扁为庶人，永不得入京。念在他“兄弟情深”的份上并没有派人捉他，不过我可不相信他会就这么算了。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据有凤来仪的探子回报，东方晨君仍在北方活动，北疆十二关的人已经被他暗地里换得差不多了。不过相对的，东方晨君声称被他掌握的东部沿海港口实际上却并不在他的手里，因为作为与外界联系的海上交通要道，两年前便已经收入了有凤来仪的名下，只不过这件事情不但东方晨君不知道，他老哥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现在东溟的情况，一半在东方未君手里，另一半我和他弟弟平分。大朝会之后东方未君得到了全国上下的支持，这大概也是东方晨君不能动手的原因之一，那之二嘛，就是宇文慕了。
　　
　　他辞去国师一职之后便轻装出门云游，出了盛京之后就失去了他的消息，天晓得他是游到哪里去了。不过不用猜也知道他会去哪儿，我也没有再派人去找，只要盯紧东方晨君就一定会有他的身影。他的固执我是见识过的，不过既然短期内不会有动作，就先放着吧。眼下还有一大堆后续事务要我这个新任国师来处理，既然来到了台前，总得做做样子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被东方未君变相的软禁在了皇宫里，被一堆又一堆的琐事缠住。他的用意我大概也能知道，一是在大朝会上我对宇文慕的反应不太正常，引起了他的怀疑，二是将朝中的事交给我处理，他自己好专心在暗地里弄他那些阴谋诡计来对付他那个尚未现身的老弟。
　　
　　虽是同根生，他却心心念念地想将对方早点斩草除根，身在皇家可真是悲惨。小小地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我边处理着手头的琐事，边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在朝庭的时局基本上稳定下来之后，我终于被东方未君从他那个金笼子里放了出来，又放到了一个银笼子里。
　　
　　国师府，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住处。我一进去就没看到好脸色——把他们那个菩萨般的原主人赶走的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卑鄙小人，当然和那个神仙似的宇文慕没得比。我干脆将原府中除了有凤来仪的眼线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打发了，除了换上我自己的人，也接收了不少朝中官员的亲友。
　　
　　我的产业也终于从黑道过渡到了白道，国师府与有凤来仪一明一暗，把东方未君的注意力转到明处的国师府，有凤来仪便慢慢地不再为皇家服务，之后一步步地逐渐退出东溟，向天朝过渡。目前我对于东方未君来说还有利用价值，等到他把东方晨君除掉之后就没我的戏了。所以过两年时机差不多了的时候，我再来个“死遁”，从东溟的前台和东方未君眼中消失，不然就得赶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经典权臣下场了。
　　
　　好不容易从宫里回到有凤来仪之后，宋宁献宝似地向我汇报宋怀溟的下落和那个神秘刺客的行踪。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道，“太慢了！”
　　
　　“不是吧？！”他苦着一张脸道，“你已经知道了？”
　　
　　“宋怀溟的下落不用查也知道，而且他并不是我们的主要敌人，查那么详细做什么。不过关于那个神秘刺客，既然能有他的行踪，还是你大功一件。”
　　
　　“呵呵……那要不要派人去把他抓来？”
　　
　　“抓他？”我笑道，“在有凤来仪的后院来去自如杀了十几个血卫还带着上古神器的人是说抓就抓得到的吗？”
　　
　　“话虽如此，不过以寡敌众，难保不会……”
　　
　　“对付一个与世无争的方外之人，这是下下策。”我想了想道，“不过既然宇文慕和前任……哦不对，前前任国师，他们能够接触那人，也就是说虽然隐居，他也不是绝不和人打交道。而且能和宇文慕有交情，看起来还是个好人……”
　　
　　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听起来就是在说我自己是个大坏蛋一样。我顿了顿道，“去把莫非叫来。”
　　
　　宋宁刚想抬脚，一道黑影已经从屋里窜出去了。我笑道，“不敢劳动宋大管家，呆会儿你把那神秘人和‘红莲’的情况跟他说说，派他去和那人接触。”
　　
　　“莫非？”宋宁皱了皱眉头，“他不大合适吧……说起来，莫非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又重情重义。这样的人不大合适做间谍工作吧……”
　　
　　“错，他还有个优点你忘了说，就是嘴巴紧，从不做多余的事。”想起那个一路跟到燕京的人那时候在月下惨白却坚毅的脸，我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笑意，“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和神秘人成为好朋友的哦~”
　　
　　宋宁的嘴巴张成了O形：“哈？好朋友？”
　　
　　“这回莫非是最好的人选，我相信他一定会带回那个神秘人的详细资料，而且说不定会让那人为我所用。不过相对的，搞不好莫非一个不小心，自己人变敌人也有可能。这就要看他们两人谁掌握主动权了。”
　　
　　“……主人……属下愚昧，听不懂……”
　　
　　我叹道：“我昨晚特地为他算了一卦，这就是结果。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含义，不过事在人为……
　　
　　话没说完，莫名已经将莫非带了来。我让宋宁先把情况和莫非讲清楚，也包括任务的危险性和其中的变故。
　　
　　“主人的意思是让属下去接近那人，埋伏在他身边调查他的身份和他的武器。”
　　
　　“不光是他的武器，上古神器有十二件，既然‘红莲’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其它十一件也应该存在，或‘存在过’。”
　　
　　“属下明白了。”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我的占卜内容，免得他分心，“如果遇到危险，生命第一任务第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属下遵命！”
                  二十九
　　在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我再次进宫向东方未君报告北边的事，随便申请一下历代国师都有的福利——其实也是必要的任务。
　　
　　“巡访民间？”他挑眉道，“诸事未定，国师就这么急着走吗？”
　　
　　代替皇帝巡访民间探听民情是历代国师在和平时期的基本任务，其实它的本质目的是去找自己的接班人并进行培养。不过说得再好听，“巡访民间”的本质还是一个——公费旅游。
　　
　　“朝中的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九王爷……哦不，东方晨君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微臣以为这正是巡访民间的时候，一来可以探听一下大朝会之后的民情，以便及时向陛下汇报，二来可以到北方走动一下，以便了解叛军的实情。”
　　
　　“朝政新定，正是用人之际。国师这就心心念念着离开，这让朕如何向百官交待？”
　　
　　“陛下英明，知人善任。微臣不过是托陛下的福……”
　　
　　“好了好了……”他摆摆手道，“什么英明不英明的，听着就累。巡访民间，你有什么打算？”
　　
　　“实不相瞒，除了刚才说的两点以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找有资格继任的人。”
　　
　　“继任？”他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未及弱冠吧？等过个十年八年的再去找也不迟，怎么现在就找继任？”
　　
　　“以防万一嘛，”我笑笑，“你也知道，我身体一向不好，难保哪天……”
　　
　　“说什么傻话！”他打断，“年纪轻轻地整天就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身体不好可以调理嘛，这天下的珍稀药材和名医宫里哪一样没有？我不是已经吩咐过太医院了吗？你哪里不舒服就尽管差遣他们就是，宫中的药材任你用，没有就派人去找，要什么都给你找回来。”
　　
　　“我知道，不过……”我轻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
　　
　　他皱眉道：“清明，这可不像你说的话。”
　　
　　“我自己的身体还不清楚吗？”我摇头叹道，“我也不瞒你，那日我在大朝会上吐血之后，宇文慕来看过我了。”
　　
　　他脸色一变，道：“他来见你？”
　　
　　我点点头，“再怎么说也是师徒一场，他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教会我很多东西，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才是骗人的。”
　　
　　“那，他怎么说？”
　　
　　我苦笑道：“说到医术，宫里的太医们又有哪一个比得了宇文慕？他云游四海的时候，江湖上还称之为‘回春圣手’。连他都没办法……唉，我欧翔从来不信天地，不信鬼神，不过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宇文慕的话信得吗？”他冷笑道，“你处处与他作对，到头来还不是迷信他？”
　　
　　他突然站起来，拉起我就走。看他的神色好像被我激怒了，我也不敢在这时候去摸老虎屁股，只好任他摆布。他将我带到他的寝宫，宣来太医院的所有太医给我汇诊，并且吩咐我的身体状况不得走露丝毫风声。为以防太医院内部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把什么人才埋没，他还宣来了所有学徒。于是乎百来号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他的寝宫里，平时看着挺宽敞的地方现在连空气都不流通。
　　
　　我只得傻坐着任那些老朽们将我当成个稀有动物一样望闻问切，幸好他们还没那个胆子让我放点样版血。等折腾到天黑，那些老朽们一个个大汗淋漓面如死灰地汇诊出了一个结果：可怜的我中了世间奇毒，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听到这个结果，想当然尔，东方未君大怒，一声令下就要将一干人等拖出去砍了。我想笑又不敢笑，只得面部抽搐着做出一副悲情苦主的样子劝他息怒。最后好歹改成了集体打板子和罚俸一年，倒是为国库省下了不少银子。只是那些老朽们被我害得做一年白工不说，还要给我跪下来谢我为他们说情，然后高高兴兴地去领那二十大板，真是笑到我内伤。
　　
　　不过这板子也不能真打，不然那群老头统统都得死翘翘。我暗中给负责打板子的总管太监使了个眼色，这板子下去就只听得声音，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等那群人噼噼啪啪地打完板子一个个哭爹叫娘地被抬走之后，我劝他道，“你也别怪他们了，要怪就只怪命运弄人。这病要能治我早治了，又何必拖到现在，一天天地数着日子过呢。”
　　
　　他眉目中依然藏着怒气，道，“你这毒是怎么中的？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你下此狠手？”
　　
　　“前尘往事，不提也罢，”我叹道，“好在还能用以毒攻毒的办法将这身子拖下去，虽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对于我这样早就该死了的人来说，能熬一天是一天罢。”
　　
　　刚才那些老朽们断言我若用这以毒攻毒的办法拖下去，最多只能再活三年，所以得乘这三年时间把东溟内部矛盾搞定才行。我和东方未君提起了他老弟的事，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快点将东方晨君和他的势力除掉。
　　
　　“……一直这么和他拖下去可不是办法，他不动，我们就得逼他动，所以这次我想去北方……”
　　
　　“行了！”他突然不耐烦地打断我道，“这些事自然有人会去做，不必你事事躬亲。你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那毒解了，世间多奇人，还有一些不愿出世的名医隐居于江湖之中。这次巡访民间，你就先去打听打听有什么人能治你的病吧。”
　　
　　我愣了愣，又笑道：“谢主隆恩。”
　　
　　他盯着我瞧了一会儿，又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用手理了理我的头发，道：“难道真是天妒英才吗？自古红颜多薄命，你也……”
　　
　　他叹了口气，将我拉进他怀里抱住。只听得他不稳的呼吸声，头发上落下了一个轻得几乎要感觉不到的吻。我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这是发什么神经？这种暧昧的气氛可不好解释啊。
　　
　　“陛下？”轻轻叫了一声，我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诡异的神色，不过从过去几年和他相处的经验来看，他虽对我好得有点过头，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难道是我会错了意？
　　
　　上次在芳华园里跳舞之后我开玩笑地问他有没有爱上我，他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道，美丽的事物都有其剧毒，而他身在其位，是不能沾上任何毒物的。那个时候我还为他的自制力小小地钦佩了一把，不过现在这种情况……
　　
　　他幽幽地叹道，“从前我只认为，如果爱上你，就必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处处与你保持距离。可现在……我从未想到这么快就会失去你，难道还能将心事藏一辈子吗？”
　　
　　这个……
　　
　　我一时无语，总觉得从他嘴巴里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太不真实。虽说人总有那么些七情六欲的，但身为君王，成功的要素之一就是无情当头，雷打不动。我当初选择他也是因为觉得他具备了这样的品质，没想到是我的失误吗？
　　
　　不过他很快又放开了我，说，“你走吧，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过了今晚，我得忘了你，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只是我大溟的国师，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说着就莫明其妙地把我赶出去了。我在初冬的寒风中站了一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被他耍了。哪有人在告白之后马上就把人甩了的道理？
　　
　　我苦笑了一下，这样也好。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和他之间永远也不可能会有那样的关系。相对的我倒是挺高兴，怎么说也是我选的人，没让我失望。
　　
　　第二天我领了圣旨过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家收拾行礼。不过我可没想过要去北疆怎样怎样，而把目的定为出国旅游——天朝，现在是回去的时候了。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我却并没有到过天朝，刚来到这个身体里的时候是在天朝北部和西部的边界地带，数月之后就被宇文慕带到了三国交界的忘忧谷，之后就到东溟了，前几个月又在无意之间让北辰云给绑架到了北魏燕京一带免费旅游一圈。
　　
　　现在既然要“回去”，老实说我还真挺兴奋的。一想到策划了这么久的游戏终于要开幕了，我就忍不住地想笑出来。快点打包收拾好上路，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心愿。
　　
　　当初在东溟的生意基本稳定之后，我便将黑手伸到了天朝。暗中在天朝的都城永安布下了据点，然后一步步地发展起来。虽然目前我的基地有凤来仪在盛京，不过每年的收入有六成都来自于天朝。
　　
　　东溟这边交给宋宁打理就放心了，北疆是万万去不得的。自从上次将北辰霄丢出去以后，他便派了四五拨人入境来捉我。另一方面将欧阳翔天严密地看了起来，本来我有派人去想把他接回来，不过都是有去无回，害我损失了二十几个好手。好在他呆在那边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妥，那两兄弟看起来是不会为难他的，所以他的事就先放到一边，等我到了天朝布置好了再说。到那时风头大概也过了，要接他来也方便一点。而且如果我这个时候出现在北边，一个东方晨君一个北辰霄，还不知道被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逮到了会把我怎么样呢。
　　
　　随行人员只有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厮，戴上人皮面具化妆成回乡探亲的大夫——因为随身带了很多药，反正到了天朝那边的分支基地什么都有，管事的又都是从有凤来仪这边调过去的知根知底的人。不过临行之前，有个人不依了。
　　
　　“主人出远门连一个护卫都不带怎么行？属下的伤早已痊愈，请让属下跟在主人身边保护主人。”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护卫都没带，而是让莫名一路上暗中跟着我们。不过这事我谁也没说，要装就要装像一点嘛，马夫和小厮本都是有凤来仪外院的，只让宋宁告诉他们送一个大夫回乡，其他的那两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莫名在暗中跟着以防万一，那个一声不吭的闷葫芦其实是非常懂得随机应变的，我对他到是挺放心。
　　
　　“其实也不怎么远，半个月的路程，走快点的话十来天就到了。而且从盛京一路到永安都走官道，这年头天朝挺和平的，东溟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一路上都是在我们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不了什么意外。”
　　
　　“主人！”
　　
　　我本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我说什么他就乖乖听话，不过那个万年冰块自从上次他受伤我小小地关心了一下之后，却变得热血起来。我正犹豫着怎么说服他的时候，他却一脸憋屈的样子向我问道：“主人既然把‘水云’交给属下，又为何在得知持‘红莲’之人的行踪后，将任务交于莫非？”
　　
　　我摇头笑道：“要与那人接触，莫非是最好的人选。而将‘水云’给你，是为了日后着想。”
　　
　　“日后？”
　　
　　“天机不可泄露~”我冲他眨了眨眼，笑道，“别想那么多，你还是呆在家里将伤养好，尽快掌握‘水云’……”
　　
　　“属下的伤半月前便已痊愈，请主人准予属下随行！”
　　
　　冰块有时候比石头还硬，这点到是让我亲身体验了。我试着说服他，结果他什么都不听，卟嗵一声跪下，将“水云”双手呈上道：“属下早已将性命交给了主人，只盼在有生之年能尽其所能为主人效力，现在既然主人不再需要属下，就请主人将‘水云’与属下的性命一并收回！”
　　
　　“你……”我一呆，叹道，“你这又是何必……”
　　
　　“无用之人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属下早已有所觉悟，如果主人不再需要属下……”
　　
　　“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急忙上前拉住他就要自残的手，“一个大男人，为这屁大点的事，值得吗？”
　　
　　他低下头，看不清表情。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终于放弃般地叹道：“也罢，你就一起去吧。”
　　
　　“谢主人！”
　　
　　“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是。”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突然有点后悔。一种不祥的感觉在我心中弥漫，不过我却最终没有取消这个决定。
　　
　　然而，明天，真的能顺利启程吗？
                  三十
　　启程之后到是风平浪静，一路上偶尔欣赏着大好河山，偶尔和为人忠厚的马夫与活泼好动的小厮磨磨嘴皮子，时间也静悄悄地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唯一遗憾的便是车外阳光灿烂，车内寒风彻骨。
　　
　　自从上路以来，莫离又从热血青年恢复到了冰块状态。以前跟他说话，他好歹还会回答几句。不过这次在车上，不管说什么他都是冷着一张脸，跟他说话也只是吱几声。这个样子我也觉得无趣，便不再搭理他，自己跟那两位聊天去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不能改善车内的强冷空气。我只觉得有一双透着寒气的眸子在盯着我，转身看他的时候他又适时地低下头。更郁闷的是一路上他时不时听到或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就马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连带我也被吓一大跳，然而事实证明其实什么事也没有。
　　
　　虽然不知道他在提防什么，不过心头的阴云到是托他的福越来越重了。这一路上应该总得发生点什么吧，即使是不好的预感我也仍然兴味盎然等待着。反正该来的总躲不过，不如泰然处之，以不变应万变。
　　
　　“大夫，过了前面那座山再走不久就能看到启江了。渡江之后就是天朝的疆界，不过现在天色已晚，怕是赶不到了。刚才路过那樵夫说这一带的路不好走，又有猎人设下的陷阱，入夜之后最好不要赶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今晚就只得委屈您在这荒郊野地里凑合一晚上了。”
　　
　　“无防，”我看了看窗外已模糊在浅蓝夜色中巍峨的山岭，对马夫道，“就在这附近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吧。”
　　
　　因这回是扮普通人家赶路，所以这辆车内的设备也十分简陋，坐在里面都磕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更不用说躺下了。找了一块大约二十平米的空地停下，莫离与马夫熟练地扎帐篷生火，我与小厮便在附近拣一些干柴，顺便将车上的锅子什么的搬下来。
　　
　　刚上路的时候莫离怎么都不让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过在我学他的冰块状说“不听话就马上给我回去！”之后，他便不再阻止我，不过相对的，只要我手上拿了比薄被更重的东西，他便迅速跑过来跟我抢。我也就落得清闲，只能在一边给他们打打杂。
　　
　　从出发到现在一共只露宿了两次，头一次露宿的时候我表现出了对露营与野餐的极其浓厚的兴趣，然后就跟马夫说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睡野地里好了，结果换来了三人的一阵白眼。
　　
　　“放着好好的客栈不睡，跑去睡野地？你们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是不知道没床睡没屋住的苦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在我以前的世界，尤其是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才能有事没事就动不动跑去参加野营之类的户外活动。还记得上大一的时候曾与好友一起计划出去露营，在算出光是装备就要花几千块的时候，当下就大叹这个世界通货膨胀。而且在以前的世界，出门露营如果做的是眼下这种自制帐篷的话，还会被巡警当成可疑份子关进局子里，或请去住流浪人员收容所。以前和宋怀溟一起从拂晓关进京的时候虽然也露出营，不过那时什么事都是人家一手包办好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当然得好好利用，享受一下其中的乐趣。当然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真说出来，那马夫估计会认为我脑子有毛病吧。
　　
　　不过那小厮到是和我有着相同爱好，做事不但熟练，还乐在其中。虽然总的来说都没我什么事，不过在露营之时我却起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作用：捕食。
　　
　　第一次露营时我兴致勃勃地说要打点野味烤来吃，因为提前预见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我还带了好多佐料。当我一脸期待地看着莫离时，他却说什么说不定会有危险，所以不能离开我半步，让我将就着吃干粮，等到了城镇再吃好的。马夫不会武功，我们又没带打猎的用具，小厮就更不用说了。可是吃不到野味的露营还算什么露营啊，所以在一急之下，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拿出一包迷药往旁边的灌木丛中一洒，过几分钟等药散了到里面一看，居然捡到了几只兔子和山鸡。
　　
　　所以这回我故计重施，一包迷药潇洒地往旁边黑黑的林子里一洒，正好这时一阵山风吹来，将药粉大面积地吹散在了漆黑的林子里。还来不及等我算好时间进去捡野味，便听得林子里“卟嗵”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厮吓了一跳，道，“什、什么东西？”
　　
　　“嗯……说不定这回有大的收获，从这声音听来，猎物的体积应该很大，大概是山羊野猪什么的吧。”
　　
　　不过这回的露营地可不像上次那样是一片小山，这一带的山脉都比较原始，应该会有野兽吧？
　　
　　“也可能是熊啊狼啊老虎啊什么的……”
　　
　　“会会会会有那种东西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随便一说就大惊小怪地。
　　
　　扎好帐篷的马夫转过来听到我们的谈话，说：“极有可能，还是小心点好。”
　　
　　到是莫离一脸戒备地望着看不见的林子里，挡在了我身前。一会儿药散了之后，我们拿着火把走进林子里准备捡大件的猎物，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林子里倒着几具身着夜行衣的人体，地上还有掉下的闪着寒光的刀剑。
　　
　　“呀——唔……”
　　
　　正要叫出来的小厮被我及时地捂住了嘴巴。说不定附近还有他们的同伙，这一叫还了得？莫离将那晕倒的几人点了穴拖过来，用车上的粗麻绳将人紧紧地绑在了树干上，又收起地上掉落的几把刀，用内力将刀身震碎。
　　
　　“这……”马夫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些人……是山贼吗？”
　　
　　“应该不是吧，我们几个看起来都不像有钱人啊。”虽然带了不少钱在身上，但财不露白，一路上都没什么大开销。就是身上带了点碎银子，银票都没拿出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平民等级。山贼一般不是劫商就是劫镖，再来就是穿着光鲜亮丽一看就是有钱人就差没在脸上写“来抢我”的傻冒。而那种仅限于抢过路人的“买路财”的小毛贼又哪里买得起这种上等兵器？而且看起来他们衣服的料子还挺好的嘛，至少比我们穿得好。
　　
　　我让马夫和小厮到车上等着，随便洒了一点点迷药在车里，估计他们马上就能睡着，不到天亮绝对醒不来。等会儿还得问口供，这两外人在场就不大好了。
　　
　　只见莫离一会儿功夫就从那五人身上搜出大堆的东西：各种各样的暗器，缠在腰间或手臂上的软剑，大把的银两，还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几个小瓶子，看来那人就是这几人的小头目了吧。东西都搜出来之后他就拿来堆到我面前，搞得我觉得我们才是山贼，我还是山贼头子。
　　
　　“主人，此地不益久留。这些人身上并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从这些东西看起来，恐怕是来头不小。”
　　
　　“这附近还有他们的同伙吗？”
　　
　　“属下刚才用内息探察了一下，应该没有了。不过如果派他们来的人没有得到消息，定会派出其他人。”
　　
　　“不急，”我边检查地上的东西边说，“如果不让这几人传出消息，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武器上都没有喂毒，看来并不是非要我们的命不可——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么得到的命令应该是活捉。几个瓶子里其中一个装着毒药，其他则都是些疗伤的药物，解药并不在其中。如果按一般武侠小说的俗套来发展，大概就是这五人听他们的头儿的命令来抓我，要活的，但又得给我喂个几粒慢性毒药，让我乖乖跟他们走。
　　
　　让莫离将他们的武器毁去，瓶子和银两我自己收好，这下子真成名副其实的山贼了。拿出迷药的解药准备将那小头目弄醒，捏着他的下巴正要把药喂进嘴里，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手指的触感不对。我轻轻用指腹在他脸上摸摸揉揉，原来是戴着人皮面具。仔细找到面具和皮肤的接口就要揭起来，而此时的感觉却让我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么难撕的人皮面具……当初刚刚将锦润救起时，他脸上戴的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个世界做人皮面具的工艺并不是很强，人皮面具本身就很稀少，而且质量一般都不好，但价钱倒挺高，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就算买得起，也得找到门路人家才卖给你。像以前看到的东方晨君脸上那样的，戴着看不出来又取戴方便，逼真度高的人皮面具，能做这种的据说只有三个人，都是江湖人士。现在我脸上戴着的这个是东方未君给我的。但因制作工艺不外传，难度高，所以产量极少。
　　
　　以一个商人的眼光来看，这人脸上的面具绝对和锦润当初那个是一家的。难道这几人会和锦润有关？还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主人？”
　　
　　我回过神来，知道要是像我上次那样撕，此人的眉毛大概也不保，为了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我便小心地将那面具慢慢撕下来。
　　
　　“这……！！”
　　
　　当那面具刚拿下来时，我小小地吃了一惊。这人闭着眼睛，恍眼一看和锦润还真像！
　　
　　“他们是西锦的人。”
　　
　　“……可是光看外貌……”
　　
　　“哪有那么多巧合，随便跑出来个什么人就长得这么像的啊还用的一样的面具。”莫离一脸不明，我忘了他并不知道面具的事。也没解释，走到其他四人跟前在他们脸上摸了摸，“就他一个戴着面具哪，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欲盖弥彰还是掩人耳目，不过肯定有文章就是了。”
　　
　　我这才将迷药的解药喂给他吃下，不过化功散是我自己特制的，并没有解药，吸进去就没得治了。
　　
　　那人一会儿便醒了，发觉到自己动弹不得立即就清醒过来，看到我时明显一顿，继而不甘地自嘲道：“好你个欧翔，我等藏身之处，连你身边这个内力如此深厚的护卫都没察觉到，不想却被你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看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歪打正着？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遇到了我。只不过是想打点野味来烤烧烤，天晓得你们藏哪儿啊。
　　
　　“莫离，他说你没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意思是说你的功夫不如他啰？”
　　
　　“因主人的化功散已将他们的内力化去，所以属下刚才并未探出他们的内力。只有等到他恢复内力之后……”
　　
　　“啊，那就不用比了，他们一定不如你，”我打断他的话，笑嘻嘻地对那个盗版锦润说，“因为他们的内力已经不可能恢复了。”
　　
　　“什么？！”那人一脸不信，“别以为你的胡言乱语能吓得了我！一般的化功散在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失效……”
　　
　　“你也知道是‘一般的’化功散啊……”我打断他的话，很高兴地看到他的脸一下子褪尽血色变得苍白，“不过可惜的是，我欧翔的化功散可是只此一家绝无分号天下独一无二的永久性化功散，不但将你的内力永久性化去，你这下半辈子也别想重练了。哦当然，那得要你活得到下半辈子。”
　　
　　“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胡话吗？”
　　
　　“狗皮膏药灵不灵不是用吹的，我欧翔做生意从来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效果好不好我说了不算，你用过之后不就知道了？”
　　
　　“你！！”
　　
　　急了吧急了吧，就你这斤两还出来混呢。我笑得灿烂，让莫离去问话。那人冷笑道，“哼哼，没想到居然会阴沟里翻船，败在一介白面书生手里！”
　　
　　说着就有动作，貌似是要咬舌自尽。莫离快速将他下巴卸了，不想那人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暗道不好，还来不及叫，只见他吐出一口血，便再没了动静。
　　
　　见人死了，莫离立即跪下道：“属下该死！”
　　
　　“没你什么事，”我把了把他的脉，道，“口中藏毒，还是最普通的见血封喉。只有死士才会在口里藏毒，我看他与锦润相似，只想到他身份怕是不简单，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死士才会做的轻生之举？是我疏忽了。”
　　
　　难道长得像真是巧合？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自己。既然头目都这个样子，那四人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我让莫离将五人的头颅割下埋在树底下，以防那人是诈死。埋之前又将那人的脸用刀划花，以免有人将他的脸皮剥下来做成人皮面具。
　　
　　“主人，那几具尸体要烧掉吗？”
　　
　　“不用，就这么放着吧。”我瞄了一眼，五棵树上分别绑着五具无头尸体，尸体的头埋在树下，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什么邪教的祭祀活动。我心头一动，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在埋头的那个小土包上划了一个圆，里面再划上一个倒着的五角星。在术中五角星叫做五芒星，圈里加一个倒五芒星的图案在西方是恶魔的象征。这个世界上我还没听说有这个图案的存在，不知道当这些人的同伙赶来看到这副情景时会作何感想呢？
　　
　　恶作剧完毕，我让莫离赶车离开。不好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叫板的留言看得多了，既然把自己写的东西发上来，就事先想到了有人不喜欢，要来拍板砖。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本人还从来没看到过留言中没有反对的声音的文，所以一直以来本人处理负面留言都是一个原则：好的板砖欢迎！
留下好的意见和建议能让作者警醒以提高自身，能提出好的意见和建议的亲本人深表感谢。这篇文前面也有亲留过负面留言，我还记得有一位亲说主角前后性格不一致很奇怪，这的确是我的错误与疏忽，虽然道过歉，不过因为目前本文正在进行中，所以对前面的修改得再等等，大概到放寒假之后吧。
不过今天忽见有人在留言里骂脏话，虽然以前有在其他大人的文留言中看到骂脏话的，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我这里，所以特此申明：警告！
其他大人一般都是采取无视状态，当然对于一个满嘴脏话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到了我这里可不一样，骂别的我不管，骂了脏话你就别想让我保持沉默！
在此特别警告留言中那个说脏话的人，以后再看到有脏话出现在留言中，情况参照我对那个人的留言的留言。我会空出精神来对付在我的文的留言里骂脏话的人，你自己爱嘴巴臭自己享受去，要在我面前吐XX我就把你吐的XX塞回你那个当屁股用的嘴巴里！ 
                  三十一
　　连夜赶路，翌日便到了启江北岸。因为发生了夜袭事件，所以我决定让马夫和小厮就此返回，我和莫离二人渡江之后快马加鞭赶往永安，这样最快三日即可到达。
　　
　　有一点疑问我始终想不通，除非那群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不然我出门之前便易了容，那些人怎会认得我便是欧翔？要么他们认得的不是我，而是莫离。从上次有凤来仪的两起绑架事件的怀疑与出门前莫离的反常来看，这种假设的确说得通。而且还有一处最明显的疑点便是，如果他们从一开始便跟着我们，怎么会不知道我第一次露营时用迷药捉猎物？那样的话当我撒迷药的时候他们就不会中招了。
　　
　　这便证实那些人是从半路开始跟着，或是得到了我们会在哪里停顿的消息然后赶来。这种情况同时也印证了前面的对于莫离的假设，如此一来便是他将我的行踪透露给那些人的了。从有凤来仪的两起绑架事件开始，种种疑问的矛头都指向了莫离，虽然没有证据，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与他同行吗？
　　
　　在马夫与小厮离开之后，我们便去雇渡江的船。乘他与船家说话之际，我悄悄吞了一颗药丸，一分钟不到便出了一身虚汗，加上我一向不健康的脸色，这效果看起来大概有点吓人。
　　
　　“主人！”看到我不对劲，莫离急忙扶住我说，“可是身体不适？”
　　
　　“……嗯……”我艰难地开口道，“只是全身无力……大概是有点累了吧……”
　　
　　他急忙向刚才说话那船家道：“附近可有医馆？”
　　
　　“不用，”我说，“我自己就是大夫，这个身体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没什么大不了的，歇一歇就好了。”
　　
　　“这位小哥现在这样子可渡不了江啊，”听到我们对话的船家好心地说道，“今天的风急浪高，船行在江面上可不稳得很。还是先给他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看大夫吧。”
　　
　　“主人，依属下之见还是先在这个镇上休息一天，明天再渡江吧。”
　　
　　我虚弱地点点头，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他向船家道过谢，便抱着我到镇上寻了一间客栈住下。我写了个药方，让他去抓来将药烧在洗澡水里给我泡澡。他一出门，我便叫来小二要了几张油纸和一个香炉，用油纸把银票和几包必需的药物包了放在贴身的衣带里，又拿出一些普通的安神用的药物放在香炉里和着檀香一起烧。
　　
　　莫离的动作果然快，我做完这些不久他便回来了。一会儿小二便将烧好的洗澡水抬进来，见我开始脱衣服，他行了个礼正要出去。
　　
　　“等等，”我叫住他道，“你来给我按一下，我肩膀好酸。”
　　
　　他应了一声，便卷起袖子来给我按摩。渐渐地，热水的蒸汽与檀香的薄烟便交织着弥漫了门窗紧闭的房间，连带着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
　　
　　我伸手握住他放在我肩上轻轻揉捏的手，张口含住了他的食指。感觉到他轻颤了一下，然后便听见他乱了的呼吸。极尽诱惑地用舌头纠缠着那根因为习武的关系有着一些薄茧而变得粗糙的食指，然后慢慢地张开眼睛对着他一笑。
　　
　　我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笑最能令人发狂，特别是早已将人皮面具取下露出本来面目的现在。得到我的暗示，他便将衣服尽数除去，进到木桶里来。
　　
　　接下来便由他掌握了主动。亲吻与抚摸都是轻车熟路，我和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我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他，而且每次都没有做到最后。
　　
　　现在我破天荒地回应他，倒是让他大吃一惊。摸不准我的意图，但在得到回应之后便更加热情。有点想看冰块会不会因此而融化，我的诱惑更加大胆，换来的是他眼中的理志一点点地崩溃。
　　
　　在他怀中释放过后，我在喘息之余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的手指来到我的双丘之间，眼神急切地望着我，想要得到我的充许。
　　
　　“别……”
　　
　　我皱皱眉，立即从他眼中读到了失望。看他正要起身，我忙将他按住，一手握住了他早已勃发的欲望。
　　
　　“主人？唔……”
　　
　　我用吻封住他的疑问，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今天破了太多的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说实在的，在心里我始终不愿意去怀疑莫离，但眼下这状况又让我不得不去怀疑。虽然为了谨慎起见而不能实行疑罪从无原则，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证据这一点让我有了几分的安心，甚至有点希望永远都不要找到证据好了。
　　
　　随着手中物体的一阵抽搐，他低吼一声，紧紧地抱住我。等到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他便将我抱出木桶，擦干净放到床上。
　　
　　“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煮点粥来。”我拿出一个药瓶给他道，“把这个煮到粥里，放一颗就行了，记得多放点糖。”
　　
　　“是，主人。”
　　
　　听着他走远了，我睁开眼睛，坐起来慢慢地穿上衣服。除了放在里衫腰带里的东西以外什么都没带，再从包袱中拿出另一张人皮面具换上，先前那张也收在了腰带里，莫离并不知道我带了两张面具。
　　
　　穿好之后我便走出客栈，正走到大厅时便听见一阵喧哗，好像是说有人在厨房里晕倒了。我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和着檀香一起烧的是普通的安神的药粉，煮在洗澡水里的是普通的舒缓肌肉疼痛的药材，给他的药瓶里是普通的专补体寒体虚的大补丸——
　　
　　不过加在一起之后便会成为一种奇特的毒药。在大量吸入和着药物的水蒸汽与烟雾之后，一旦再沾上那瓶子里的药丸便会使中毒者晕倒，三日方醒。此毒是一种慢性毒药，三年之后才发作，其间并不会有任何中毒的症状。我将之命名为“三日春秋”，毒发之后中毒者全身皮肤呈现金红之色，如同春之红樱秋之金菊，每晚月上柳梢之后疼痛不止，三日之后吐尽全身鲜血而死。反正离毒发还有三年时间，在那时之前结果早已明了，该活的死不了，该死的也活不成就是了。
　　
　　这种慢性毒药是我没事的时候弄着玩开发出来的，因为不方便下毒也就没有作为商品在天谴楼出售，知道它的存在的也只有我自己。莫离醒来之后只道是自己中了不知名敌人的暗算，我去向不明也可以理解为被暗算他的不知名敌人虏走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怀疑他，因为如果结果证明他的清白，那时候我可就尴尬了。
　　
　　今天折腾了这么久，此时天色已晚，薄幕已降。初冬时节的寒风从江面上掠过，带起更加寒冷的水汽打在身上。我花了双倍的价钱才说服船家渡江，夜长梦多，还是尽量快点赶到永安的好。
　　
　　冬季是枯水期，此时的启江算是一年四季之中最温和的了。虽然今天风大，带起的浪有点高，不过整体已经是很好的状况了。我坐在舱里感受着江水的颠簸，一时思绪万千，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正在闭目之间，突然听见涛声中夹杂着金属的打击声，一丝浓郁的腥味顺着江风吹进了舱内。
　　
　　出舱向外望去，只见远远的江面上并行着两艘大船，在渐深的夜幕下好不热闹。两艘船都是私船，看样子大概是江湖上的斗殴吧。我吩咐着船家尽快划，离那两艘船越远越好。
　　
　　可惜天不随人愿，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就来找我。正要转身进舱，只见突然从江水之中伸出一只手抓住船沿，紧接着一个人突然从水中跃出，手里拿着长剑跳上船来，顺便甩了我一身水。
　　
　　那人看到我先是一顿，然后说了声“得罪”，便点了我的穴，将我拖进舱中，然后比我这个正主更加理直气壮地吩咐船家划快点。那船家唯唯诺诺地应了，更快卖力地划，刚才不管我怎么催都还没现在的一半快吧？看来人果然要强势才行啊。
　　
　　那人坐进舱中，将我放在席上，对我说道：“小兄弟别怕，我不是坏人。在下谢雨菡，借用一下小兄弟的船，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别报。”
　　
　　哪有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还救命之恩哩，又不是我想救你的……等……等等，他说他叫什么？！
　　
　　我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全身上下滴着水，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了大半，长长的黑发纠结着贴在身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是这些却并不能掩去他英挺的气势，虽然跪坐在席上，但以他手脚的长度，目测身高大概有一八五到一九零，魁梧却不失文雅的身材，比一般北方汉子要纤细些，但却定不是南方的水土能养出的人。
　　
　　最令人惊叹的是他的脸。高质量的美人我见多了，有凤来仪二院中养着的孩子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品貌兼备？更何况还有天天对着镜子就能看到的这张脸，美人看多了也是有审美疲劳的，所以之前我都没有觉得会有什么人在相貌能在我心中留下鲜明的印象。不过眼前的这只落汤鸡却让我顿时惊艳在了当场——
　　
　　欧阳翔凤的脸是一种阴柔的美，要是长在女人身上那定是国色天香天下第一无人能及，但可惜他是男儿身，现在这个年龄段正值雌雄莫辩的少年时期，目前身体也尚未完全发育，配上这张脸倒可以说是少年的中性美。等过两年到了青年期，如果身高长高了，脸却没添点男人味，这一搭配可是连任何成本都不必的天然版人妖，我自己都得被恶到。所以我现在只求要么就别长了，要么就连这脸也变男人点，不然我大概得长年戴人皮面具了。
　　
　　而眼前这人的脸却是正宗的美男子，长相虽秀丽却不失英俊，特别是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根本连根杂毛都不用修。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的英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站在高处的大人物，更难得的是能在其中寻找到一股凛然正气，要是让他穿上袍子坐到公堂之上，不用多言，只消一个眼神就能让嫌疑犯自己乖乖自首。
　　
　　“现任武林盟主谢雨菡谢大侠，久仰。”
　　
　　“小兄弟认得我？”
　　
　　“盟主大名，谁人不识？”
　　
　　要是他知道我认识他是因为家里那个爱八卦的管家搜集的八卦资料，其中连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找什么样的女人都一一记录，而且前些日子为了造舆论，在不知不觉之间还传出了由他出手将我毁容并打成生死未卜的重伤这样的谣言，那么这张正直的美人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笑了一下，说，“小兄弟谬赞了。还不知如何称呼？”
　　
　　“区区贱名，何足挂齿。只是盟主现下这是……”
　　
　　他苦笑了下，道，“江湖恩怨，一言难尽。我看小兄弟不像是江湖人士，还是不要牵扯进这些是是非非为好。”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让我别多管闲事，我才懒得理你什么恩怨，只是你自己叫我不要牵扯进来，却上了我的船，这叫怎么回事？
　　
　　“区区一介乡野村夫，自然不敢过问大侠之事。不过可不可以麻烦谢大侠将在下的穴道解开，在下身子弱，还有些时间船才能靠岸，穴道封久了在下怕是要行动不便多日了。”
　　
　　他想了想，先是捉住我的手腕探我的脉，然后大吃一惊，急忙给我解了穴。
　　
　　“小兄弟的身体这是……”他吃惊地继续把着我的脉道，“奇经八脉具毁且身中巨毒，怎会……”
　　
　　我收回手讪讪地笑道，“命该如此，能够拖到现在已是极限，只盼着能够在时日之内再回家看一眼，了却此生余愿罢了。”
　　
　　他的表情颇为复杂，大概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吧，怎么说一个普通人受这样的伤中这样的毒的机率还是很小的。不过面对已经“时日无多”的可怜人，他全身上下都透着怜悯。这样也好，所以就请这位大侠你快点走吧，别把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拖进你们那些个江湖恩怨里我就千恩万谢了。
　　
　　可是不知这位大侠是同情心泛滥还是怎么的，竟然对我道，“小兄弟小小年纪便已参透生死，实是难得。在下此番南下，正要经过‘问生断死’蒋醇玉蒋神医的医馆，蒋神医乃在下的故交，小兄弟不如就随在下一同前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谢大侠美意在下心领，只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更何况三千红尘也确无甚留恋之处，还不如尘归尘土归土，舍去这身臭皮襄，归去来兮，至身世外，任我逍遥快活。”
　　
　　他不再做声，深深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将我的灵魂看穿一般。我垂下眼帘躲过他的视线，两人无言对坐。只是此时却不知往后那莫明的纠缠却始于我说惯了的谎言，只盼着小船能在宽阔在江面上早早靠岸，好让这只麻烦的落汤鸡快点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在阴谋诡计盛大开场之际，你们所期待已久的爱情戏也随之拉开了帷幕……（真的有人期待么= =）
不要问偶这系8系NP，因为在结局到来之前作者本人也不知道……汗……也8要问偶真命天子系哪只，理由同上……逃 
                  三十二
　　当船到达启江南岸之时，夜幕早已拉下。好在虽然这里是天朝的边界，却也是渡船集散的一个重要港口，早已形成了一个三国交界处最大的港口城市东启县。说是县，其实只是比一个郡小一些罢了。
　　
　　本想一上岸便和那只落汤鸡告别，买匹马连夜赶路。可那人还不等我发言，硬是拉着我找了家客栈住下，美其名曰报答救命之恩，而且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也只好跟着他住了下来，休养一下也好。因为他那副得性实在是有点吓人，所以我建议他先去洗个澡，吩咐小二买新衣服、请大夫。这么一折腾就快到午夜了，才和他一起坐下来吃饭。
　　
　　“今日多亏小兄弟，小兄弟与谢某萍水相逢便大义相助，谢某感激不尽。请。”
　　
　　他带头干了一杯酒，人家一个身上带伤的病人都喝了，我不喝怎么也说不过去，于是也只好与他干了这一杯。
　　
　　“……对了，还未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人怎么这样啊？在船上时我没说就表明是不想告诉你了，还问？不过看他的表情又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我道：
　　
　　“在下杨语。杨柳不语离人泪的杨语。”
　　
　　“杨”通“羊”，“语”通“羽”。羊羽便是“翔”，这样即不算骗他，也没暴露自己。
　　
　　“原来是杨兄弟。”
　　
　　“不敢当，盟主唤在下名字便可。”
　　
　　他垂下眼思索了一下，道：“那，我叫你语可好？”
　　
　　我抖了一下，怎么这么肉麻啊……还不等我反驳，他便自来熟地亲热地向我道，“萍水相逢也算是一种缘分，今日谢某交定了你这个朋友。既然是朋友，你也不必和我客气了，叫我雨菡便可。”
　　
　　“这……”谁跟你有缘分啊，“能见到盟主便是在下三生有幸，怎敢如此造次……”
　　
　　“你这么说可是看不起我，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哪里的话……能与谢大侠谢盟主交朋友实是在下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
　　
　　“那就别推辞了，来来来，干了这一杯！”
　　
　　看他豪爽地将乘满酒的杯子塞给我，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我只得满头黑线地附合着喝了。江湖人士我也不是没见过，不过见的都是些与朝庭有关联的人。原来真正的江湖侠士是这个样子的吗？那我还是少与他们打交道为妙……
　　
　　可惜天不随人愿，怕什么来什么。我刚将酒杯放下，他又开口对我说：
　　
　　“方才在船上时，你说此行是为回乡，语是天朝人吗？家在何处？”
　　
　　瞧瞧，这才认识多久，就开始打听人户口了。
　　
　　“在下家住南岭。”
　　
　　“南岭，的确，只在南岭那样钟奇灵秀的山水才能养出语这般风流俊秀之人。”
　　
　　听那口气像养鸡似的，“哪里，盟主谬赞了。”
　　
　　“语，叫我雨菡。”
　　
　　还雨菡呢，我才寒呢。我正哭笑不得间，突然对上了他的眼睛。现在这样一看，到是与先前的印象大不相同。收拾干净的谢大侠到真有一代大侠的风范，本就已极为出色的相貌愈发俊朗。目前为止我见过的帅哥没一百也有八十，其中单看相貌最为出色的要数北辰云了。但与他比起来，北辰云却缺乏了他指掌天下的气势，再出色的相貌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语？”
　　
　　我蓦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是看他看得入了迷，不禁脸上一烧，尴尬地笑笑，没做声。
　　
　　“语为何不愿叫我的名字？”
　　
　　“呃……这个……”虽然有千万个理由拒绝，不过突然之间又不想再做计较，于是便轻声道，“雨菡。”
　　
　　他这下子可满意了，笑得那个柔和，这大冬天的，似乎外面呼呼刮着的西北风都让他给笑回去了。
　　
　　“语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他明显不信，“语真爱说笑。我看语大概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吧，再怎样也未及弱冠。”
　　
　　我说的是心理年龄……算了，这个身体发育不良，多补补好了。
　　
　　“语可否再让我把下脉？”
　　
　　再怎么把你也把不出什么来，我便将手给他，随便把，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些什么来。
　　
　　他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给我把脉，眉间的阴云越来越凝重。片刻之后，他对我道，“我的医术也仅限于一些习武之人所知的皮毛而已，实在看出不其中的深意。只是你奇经八脉具毁，而这样的身体居然能够承受住此如奇特的巨毒，实在是个奇迹。”
　　
　　奇迹，我也这么认为。当初下定决心要将自己改造为百毒不侵的体质时，其实是怀着一种自抱自弃的想法。如果连这个都受不住的话以后又该怎么办呢？然后便以一种至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挺了过来。虽然造成了这种诡异的脉象，不过体质改造成功的同时，也锻炼了意志，一举两得。
　　
　　“中毒之后我用以毒攻毒的办法将之牵制，所以才勉强得以生存。不过也终不能幸免……”
　　
　　“语懂得医术？”
　　
　　“略通一二。”
　　
　　“我看，语还是随我一起到蒋神医那里去，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明显就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嘛，“我看还是不必了，在东溟之时我曾有幸遇见云游四方的‘回春圣手’宇文先生。”
　　
　　“‘回春圣手’宇文慕？”
　　
　　“是，”看来宇文慕还真有名嘛，连武林盟主都知道他，“据宇文先生所说，此毒，无解。”
　　
　　他大吃一惊，脸孔上的所有表情都褪了个干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只听见他嘀咕了句什么，然后猛然抬起头，认真地对我说道，“既然有毒药，便一定会有解药。回春圣手解不了的毒，别人不一定解不了。这次武林大会各方英雄云集，说不定其中便有解毒高手。”
　　
　　“武林大会？”武林大会不是九月份开的吗？现在都十一月末了。
　　
　　“武林大会本是三年一次，不过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些事，所以临时发出英雄贴，召集了各方豪杰共同商讨。”
　　
　　“什么事这么急？”
　　
　　见他面露犹豫之色，我便道，“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不，”他忙道，“既然语也要去，这事迟早会知道。”
　　
　　等等，我几时说要去了？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自作主张吗？
　　
　　“江湖门派颇多，大大小小数百家，平日各据一方，但各门派子弟行走江湖，到也是知根知底，在武林盟会中都有记录。不过其中一家却是个例外，语有没有听说过呤龙门？”
　　
　　呤龙门？！
　　
　　我暗自一惊，原来这回的武林大会是要讨论那个神神秘秘的呤龙门的吗？
　　
　　我面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疑惑地看着他。他便继续讲道，“据前辈们的记录，呤龙门现于江湖最早是在三百多年前，当时西锦一些地方的江湖人士纷纷遭到暗杀，死者均为额心处中一根三寸长针，死于一种从未见过的特殊的毒物。当年前辈们调查未果，没想到在那一年的武林大会上，出现了自称是呤龙门左右使的二人，向天下宣布那些暗杀来自于呤龙门。那种毒物叫做二月英华，乃呤龙门绝不外传的毒药秘方，只有呤龙门的敌人才会死在二月英华之下。那二人向武林大会保证，呤龙门绝没有滥杀无辜，死的都是该死之人。而事后那些遭遇了二月英华的门派也的确没有提出异议，之后这种毒物也极少现于江湖，到是从此以后，每次武林大会呤龙门的左右使都会现身，但他们通常什么也不做，只是来露个脸，让人们不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帮派。”
　　
　　这倒是比宋宁的资料详细了些，不过宋宁那部分虽少，却都是可靠资料，江湖上的说法也难免会有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之嫌，权当参考。
　　
　　“这些事……跟我说不要紧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江湖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呤龙门的事。这次紧急召开的武林大会便是为呤龙门之事而来。”
　　
　　“难道是因为呤龙门再次现身江湖了吗？”
　　
　　他点点头道，“虽然目前还只是有一些苗头，但恐怕不久之后，呤龙门便会现出它的真身了。”
　　
　　我一听立刻兴奋了起来，天诛楼和流云楼都查不到的东西会自己冒出来吗？虽然他还只是在推测，但既然呤龙门的活动开始增多，那么留下的线索也会更多。而且俗话说人多力量大，这么多江湖门派参予的武林大会，难保没什么人知道一点内幕呢？
　　
　　这回的武林大会我去定了，但又不能明摆着表明自己对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呤龙门有着浓厚的兴趣。于是我道，“既然是这等要事……我这样的外人去怕是不好……”
　　
　　“怎么会是外人呢，”他忙道，“你是我的朋友，更是救我性命的恩人。我只是带你去找能够解毒之人，你并非武林人士，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这些琐事都不用你去操心。”
　　
　　当然要操心，要知道那个呤龙门也惹到我头上来了呢。
　　
　　“语，和我一起去吧。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所以请你也不要放弃，好吗？”
　　
　　他直直的望进我的眼，让我无法逃避。虽然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千方百计都要混进武林大会，不过此时我也只能犹豫再三，然后勉强地笑笑点头。看着他一脸不知道在感动什么东西的表情，我差点就要喷出饭来。拜托，几个时辰之前你还为了提防我点了我的穴，像拖麻袋一般将我在船上拖来拖去，现在这样好像是对着生死之交的语气和表情是不是有那么点诡异啊？这位大侠，你的人格变换也太快了吧？
　　
　　和他一路也有个好处，在失去莫离之后又找到了个武功高强的保镖，比起莫离来不但免费，还是个移动钱包。虽然莫名还在身后跟着我（没我的吩咐他是不出来的，只是每天给我一个约定好的暗号，以便让我知道他还在），但他可是秘密武器，不能随便用。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桌上早已放着先前吩咐小二备下的笔墨纸砚。我写了两封长信，一封给宋宁，交付了我的行程变更，一封给永安基地的负责人，叫他找人到武林大会上来接应我。写完之后叫来已经入睡的店小二，让他把掌柜的找来。
　　
　　“这位客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您吩咐小的得了。”果然不愧是我的旗下产业训练出来的人，客人第一的理念学得还不错。要是在其它家客栈，怕是早就给人脸色看了。
　　
　　“我吩咐你，你做得来吗？”我拿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曜石做的牌子给他道，“把这个给你们掌柜的。”
　　
　　这间客栈是东启港口最大的一间，也是我布在天朝的产业之一。像谢雨菡那样身份的人，不用我给他提建议，他便会自己住到这间客栈来，也使我方便了不少。不一会儿，掌柜的便过来了。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他将黑曜石牌子双手呈给我道，“既然客官带来了我家主子的令牌，我等定当全力相助。”
　　
　　这样的令牌也只有几块，分别给我的直属部下用。这间客栈的掌柜用现代术语来说是属于有凤来仪的四级经理，就好像现在一个大公司的某个顶目负责人。我也用不着向他暴露身份，以来使的身份就足够了。
　　
　　“这里有两封信，这封送去给盛京有凤来仪宋宁宋管家，另外一封送去给永安江南小筑楚清秋楚管家。事情紧急，你派人连夜赶去，越快越好。”
　　
　　他没多问什么，接过信去了。一会儿功夫，那掌柜的又回到了我的房间。
　　
　　“信已派人送出，使者还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吗？”
　　
　　我想了想，对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包括你的上司也不行。就当没见过我好了。对了，和我一道的那位朋友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是当不认识我就行了。”
　　
　　他应了声便出去了。我这才终于能够在床上躺下，却久久不能入睡，一直在想着呤龙门的事情。既然有凤来仪被这个诡异的门派给盯上了，身为老板怎么也得关心下才对。虽然大可以派别人去，不过这次的武林大会一定会热闹非凡，错过了未免可惜。反正等楚清秋的人来接应我之后便可展开工作，现在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最近临近期末了，偶这里堆了N个论文要写，还有N科要考的说，SO，这段时间就没有更新了，不过相对，放假之后速度也会加快哦，这个就请大家谅解一下，不要因此抛弃偶哦= = 
                  三十三
　　既然踏上了天朝的国土，我这个原“天朝人士”是定要好好看个仔细了。在我继承的欧阳翔凤的记忆中，对天朝还真是一无所知，似乎他呆过的地方便只有欧阳府与永安天牢，虽然也有一点关于天朝皇宫的记忆，却是十分模糊。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万一不小心遇到熟人，就能推说当时年纪小都不怎么记得——不过话说回来，也不可能有熟人了吧。
　　
　　说到熟人，又想起了欧阳家的哥哥。虽然我觉得他目前呆在北魏也没什么不妥，不过身为弟弟对北魏的老大做了这样的事，又对北魏的老二做了那样的事，不知道那两兄弟会不会把气撒在他身上啊？话说回来，估计那两个也不好意思把这种那种事的都告诉别人吧？面子问题事大。
　　
　　“语在想什么？”
　　
　　转过头便是谢雨菡笑意盈盈的脸。顺便说一下，离开东启县之后，因为考虑到我的因素，盟主大爷便雇了辆马车赶路。说起来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杀吧，这个样子悠闲地赶路行吗？
　　
　　“虽说我是生于天朝，不过对这里还真没什么记忆呢，”老是不说话也不太好，我还要靠他关照我到武林大会去呢，“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去世了，于是我就随着父亲离开家乡四处游医。父亲去世的时候是在西锦，没有办法回到家乡。他临终时叫我把他的遗体火化，骨灰洒到了启江之中。他说，那样，启江之水便会将他带回天朝，带回家乡。因为水是无孔不入的，就算启江没有流到南岭，他也会随着江水渗入土地，乘着地下的河流回到母亲身边。”
　　
　　反正没事干，就编个故事给你听吧。
　　
　　“令尊一定深爱着令慈吧。”
　　
　　“是啊，所以我相信他现在一定早已回到母亲身边，和她一起安眠于九泉了。”
　　
　　“语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回去吗？”
　　
　　“就算回去，那里也没人认识我，没有什么人在等着我。我从小四海为家，早已习惯了。直到身中巨毒、直面生死之后，才想了很多。好歹是出生的地方，在死之前就回去看一眼吧。看看是在怎样的地方，让父亲与母亲从相识到相爱，从相爱到相守。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这样，也就不会有我了不是吗？我想，那一定是个好地方，很美很美的地方。”
　　
　　虽然是个俗套的故事，不过在咱盟主大爷身上还是起了非常强烈的反映。我虽然是用一脸憧憬的样子望着窗外，不过还是用余光看到了他满脸感动和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让他好好感动一下吧，这下子他短时间之内大概就不会找我说话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见他突然拿起了那把不离身的剑，跟我说了声“坐着别动”，便风一般地掠了出去。马车的速度并没有变，寡言的车夫仍然毫不知情地架着车。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他又一阵风似地回来了，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除了有点乱的鬓角与衣摆上的血迹。
　　
　　“怎么了？”我露出一副即关心又慌乱的样子道，“是不是那个时候江上那些人追过来了？你有受伤吗？”
　　
　　“没事，”他微笑着拉住我想要给他把脉的手说，“没受伤，这血不是我的。看样子我们要加快迅速了。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身手极好，这次只不过是运气好，将他暂时打退。下次再让那些人追上来，恐怕要连累语了。到时候……”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当我是朋友，我也不能如此不义。”我笑笑，从包袱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给他，“要不要戴这个试试？”
　　
　　他拿起来看了，喜道，“语怎会有此等珍品？这样的东西在江湖上可是千金难求啊！”
　　
　　“这是以前和父亲一起游医时偶然救的一个人所赠。”
　　
　　“此人的身份怕只是非富即贵吧，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久之前的事了呢……”
　　
　　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之后，他怕是更要怀疑我的身份了吧。不过也没关系，谁没个什么秘密呢。只是他说身上的血不是他的，那就是另一个人的了吧。不知道他把莫名伤成什么样了，只是也不好意思找他要医药费，再怎么说也是我让莫名装成他的敌人找他麻烦的，还顺便甩了另一个大麻烦给他——我前几天被那个长得像锦润的人追杀时戴的面具。如果我的敌人认的是这张脸的话，这下子盟主大人可就要以一敌两群了。
　　
　　好在接下来一路上都相安无事，再也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影子。莫名在因公负伤之后休息了一天又追了上来，看样子应该也不是很严重。
　　
　　每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一般来说轮流在四国举办，地点在主办国当年实力最强大的一个世家。说起来倒有点像奥运会了，内容也是体育相关嘛。不过因为这次是临时举办的紧急会议型的东西，地点就选在了盟主大爷的老家，天朝瞿岭谢家。瞿岭位于天朝东部，距永安大约快马加鞭七天的路程。瞿岭郡内以丘陵地形为主，是天朝有名的风景名胜区。如果我是谢雨菡，就绝对不在这里办什么会。要知道那些个行为粗犷的江湖人士个个火气比炉子还旺，一句话不对就开打。打死几个人还是小事，要是破坏了风景名胜区的花花草草，更有内功深厚者一个不留神把那些名山名树什么的打破几个角，再随便破坏点什么历史文物，那岂不可惜？
　　
　　当我把这些理论说给谢雨菡听的时候，他嘴角抽搐着听我说完，然后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开口道：
　　
　　“语，你还真是这世上仅有的一个不把人命当人命看，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人。”
　　
　　是吗？那是因为你们古人生活环境太好了以至于一点环保意识都没有吧？要知道不管是在以前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偷猎者可都比人口贩子赚得多得多了呢。
　　
　　谢家的庄园是典型的中规中矩的建筑，每个细节都按部就班不说，还要讲究绝对的对称，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郁闷。居然在瞿岭这样的好地方盖了这么个毫无艺术感可言的房子，怎么对得起如此钟奇灵秀的瞿岭山水啊。虽然建筑材料和规模按正统的装潢来说已经算是极上之作，但差我的有凤来仪远着呢，到达之前的期待一扫而空，看到我兴趣缺缺，谢雨菡本想带我再逛一会儿的想法也就此作罢，让人带我到客房早早地便歇下了。
　　
　　我们到达之日已有不少江湖人士聚在了谢家，人数只有一般武林大会的五分之一（谢雨菡说的），不过都是各门派里的重量极人物。这就是所谓的武林峰会了么？怎么大多数都是些糟老头子啊，最年轻的也就是他这个盟主了，我不禁开始怀疑他是怎么当上的这个盟主，想必这些一只脚快入土了的老头们都不会服他吧，难怪会被人追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拨人，就在我快等得不耐烦时，莫名突然冒了出来，说楚清秋的人到了。
　　
　　楚清秋派来的是十个永安基地的血卫，带头的是原有凤来仪的莫如，是想让我放心他们的身手吧。不过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此时已经戒备森严的谢家，功夫可见一般。
　　
　　“楚清秋把你派来，那江南小筑那边……”
　　
　　“主人放心好了，有楚管家和兄弟们在，不会有事的。听说主人临时改道，可是把楚管家和宋管家都吓了一大跳呢，而且只带了这个闷骚的家伙就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要是有个什么可怎么好啊！都已经快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啊……”
　　
　　“我已经成年很多年了……”我头痛地皱眉道，“怎么这么久了，你这个啰嗦的毛病还没改改啊……”
　　
　　莫如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哈哈……”
　　
　　“好了，大家都坐下来说正事，”因为我并非江湖中人，也透露出不想与江湖人士有过多接触的迹象，所以谢雨菡给我安排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院，那些开会的江湖人士是不大会走到这个地方来的。不过虽说偏僻，倒也服务周到，我再三向他说明我不喜欢人多才说服他把仆人调走了些。现在这个小院就只剩两名侍女两名小厮与四个护院，血卫们进来之前已经让他们全都睡死了，这样的地方正好说话。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莫名在外面看着。
　　
　　“这次的临时会议的主题是一直以神秘面目存在的呤龙门最近的逐渐活跃。想必你们也已经听说了，这个呤龙门前不久找上了有凤来仪的麻烦，所以打探呤龙门的一切消息是这次行动的首要任务。除了各门派分别的反映和态度，重点要注意的是他们开会时的内容。我的身份不方便去打探这些事，所以会议那方面就交给你们了，现在安排一下你们各自的任务。”
　　
　　从谢雨菡那里得知与会人员已经全部到齐，会议明天就正式开始了。我让莫如和莫名潜入会议中取得情报，其他人埋伏在周围。结束之后由莫如和莫名安排他们去重点注意对象那里，然后晚上再回到这儿来汇总。对于莫名和莫如的身手来说潜伏在那里不被众高手发现还不成问题，而且说起来，这两个人逃跑的速度和方法可都是一流，就算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虽然我的以人为本方针在刚开始的时候遭到了这些古人的强烈排斥，不过在我的心理暗示与洗脑方法和宋宁的手段与碎碎念教育之下，死脑筋的古人也有被说服的时候，然后被说服的人再去说服别人，不但成功扭转观念，还让我人气急升——就是嘛，这年头，像我这么好的老板可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啊。
　　
　　第一天的安排这个样子就行了，我迅速结束掉我的小会议让他们去睡觉，明天任务重大，不好好补充能量不行啊。不过我自己倒睡不着了，干脆就醒着给他们守夜。心里想的事多了时间也就打发得快，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在仆人送来早饭之前血卫们便离开，我在百无聊耐之中吃完早饭又吃午饭，快到傍晚的时候才等回了莫如和莫名。
　　
　　“真是扫兴啊~还满心期待着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哩，结果那些老头儿叽叽歪歪了半天都在废话，害得我差点睡着了。”
　　
　　我就知道迂腐老头儿们开会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样的会想不睡着也难。不过可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然后我看到莫名代表我白了莫如一眼。
　　
　　“废话就可以免了，总结一下重点吧。”
　　
　　“呤龙门以前的情报和我们搜集的一样，没什么新发现。主要是说最近呤龙门在江湖上活跃，这半年来有好几个门派的人都遭到了呤龙门的暗杀，当然暗杀手法是一样的，都是长针上的二月英华。死了人的有八个门派，天朝的天岩寺、慈心寺、灵台寺、千虚观，东溟的东华寺、苍海寺，北魏的青山派、玉碎宫，当然还有有凤来仪，不过因为有凤来仪并非江湖门派，而且没有走露风声，所以他们都并不知道。”
　　
　　“怎么全是庙啊？除了我们家和北魏的青山派。都死了些什么人？丢人或丢东西没有？”
　　
　　“死的不是什么大人物，全都是深夜到清晨这段时间潜入，杀的都是看守某些地方的护卫之类的人。没有失踪的人，东西嘛倒是丢了几样。”
　　
　　“丢的什么？”
　　
　　“天岩寺的一把金杖，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大师把当时吃人的恶鬼封印在那杖里，由于不能超渡，就只有把它放在天岩寺后山的一块禁地，布了好几重机关和人员。据说知道这个杖子的人都死光了，只有代代的当家方丈才传下来了这个秘密，而且看守人员都不知道自己守的什么东西，只是这次事态严重方丈才说了出来。”
　　
　　“那杖子什么样子知道吗？”
　　
　　“样式和一般的法杖差不多，只是长约一丈，通体金光，但材料却非金非石，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不过那方丈说他只是继承寺院之时去看过一次，就再也没去了。谁知道他记得准不准。”
　　
　　我心里一动，不禁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还有呢？”
　　
　　“苍海寺代代相传的法器，飞花点翠。据说是一个花的形状的巴掌大的暗器，用万年玄冰做成。但因为是代代想法的法器，所以都没有人用过，苍海寺的方丈说大概是用花瓣做飞镖之类的用法，不过也只是猜测。”
　　
　　原来是这样吗？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
　　
　　“其它呢？”
　　
　　“就这两个地方丢了东西，玉碎宫因为是北魏的国寺，所以他们的人在这方面一直保持沉默。其他被杀了人的门派都说没丢。”
　　
　　“那么，其他那几个门派被杀的人原本是在看守什么东西呢？”
　　
　　“慈心寺那里看守的是法器库，收集了一些贵重的佛家法器，不过因为并没有像那什么封了鬼的杖子和代代相传的花之类的东西吧，他们寺代代相传的就是方丈的袈裟，大概也没什么好偷的。灵台寺的情况和慈心寺差不多。千虚观也是宝物库之类的地方，倒是有个好像满贵重的东西，据说是一对泛着青光的短剑，上面还刻有一些没有的看得懂的文字，似乎是用青铜做成，却并没有锋利的刃，什么都切不了的东西。说是四十年有有个人来把它寄放在这里就一直没有来拿，年深日久那里的道长都把这件事忘了，只是因为发现宝物库有人闯入，这件被放在角落里的武器被来者拿出来又掉在了门口才想起有这么个东西。”
　　
　　“掉在门口？那其它东西呢？”
　　
　　“虽然被翻乱，但都在原位。也就是这种程度了，没有东西被盗。”
　　
　　“继续说。”
　　
　　“东华寺的情况有点特殊，死的人是看守菜园的。”
　　
　　“菜园？”
　　
　　“是，而且菜园被全部翻挖过，那里除了菜就没什么了。”
　　
　　“真的没什么吗？”
　　
　　“是，东华寺的方丈也叫人把菜园子掘地三寸，不过什么也没有找到。或许以前有什么东西在，被挖菜园的人拿走了。他说他也不知道地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明显是撒谎嘛，要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菜园子用得着人守吗？”
　　
　　“他说那几个人并不是专门看守菜园的，只是在夜里巡逻那一带，除了菜园还有僧人们住的地方和厨房，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地方。”
　　
　　“是吗？”
　　
　　“北魏的青山派说他们被盗了武功秘籍，不过这种说法全部人都不太相信，但一直以来都并没有听说青山派有什么宝物，而且只有他们一家不是庙，不说的话谁也拿他们没办法吧。”
　　
　　“也是啊……这么说起来……只有我们家是丢的人啊……”
　　
　　虽然说“丢人”不太好听，不过这种情况也太诡异了。天岩寺的杖子和苍海寺的花按他们描述的像是“佛光”与“血樱”，而且千虚观那个本该被盗却由于什么原因而又没有拿走的那双短剑说不定是“双龙”。如果是以前倒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笑谈，但自“红莲”出现之后，说不定……
　　
　　千百年来被隐藏在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中的十二神器陆续现世吗？呤龙门的人收集十二神器想要做什么？
　　
　　“谢雨菡的表现呢？”
　　
　　“他基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一边听。”
　　
　　“其他人还在监视各门派吧？”
　　
　　“是。那几家死了人的是重点，然后还有在会上反映比较激烈的吵架的几家，不过也不是为什么有内容的问题，吵着吵着就吵到各门派的矛盾恩怨上去了。”
　　
　　“主人，”这个时候本在外面把风的莫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盟主来了，就在院外。”
　　
　　他来干嘛？我向莫如点了点头，他立刻便消失不见，是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吧。果然，一会儿便传来了谢雨菡的声音。
　　
　　“语，你在吗？”
　　
　　“在，”我打开房间把他让进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会很忙吗？”
　　
　　“今天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忙完了就应该先去休息啊。”
　　
　　给他沏了一杯茶，又寒暄了几句，关于会议的事他一个字也没提，倒是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些许忧虑与烦躁。
　　
　　“我是来接你的，晚上宴请各大门派，语也一起来吧。”
　　
　　“我去做什么，你们江湖人谈江湖事，我又不懂，也不想知道。”
　　
　　“只是吃个饭而已，你不喜欢那些人别理他们就是。我是想带你去见几个我的朋友，还有蒋神医。”
　　
　　原来是这个啊。
　　
　　“雨菡我还是……”
　　
　　“这个可由不得你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没事的。”
　　
　　我皱着眉头“勉强”答应下来，然后又说了几句话，让他先走，我换件衣服就去。他先是坚持要等我，我对他说：“你这个当家的都不早点去行吗？还有很多客人需要招呼吧？我换好衣服一会儿就来。”
　　
　　他好不容易走掉之后，莫如再次出现在眼前。
　　
　　“主人，这个盟主是不是对你热情过头了？要说救命之恩的话主人也没做什么，就是借了个地方让他躲嘛，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反正很可疑就是了。我要关于他的所有资料，你就去办这个吧，莫名和我一起去宴会，虽然不能让你正大光明地吃饭，偷吃还是可以的哦~”
　　
　　“什么？为什么只有莫名啊？主人我也要去~”
　　
　　“你在江南小筑还没吃好吗？又不是专门叫去吃饭的，楚管家什么时候亏待你们了吗？”
　　
　　“倒是没有啦，不过其他兄弟因为要监视那些人所以也能到宴会，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啊~”
　　
　　“因为你话太多了，只有一个嘴巴你还能吃饭吗？快点去把谢雨菡的资料弄来，不然连剩菜也没有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几天就解放鸟，这里先贴一点点吧。
这章有好几个地方都在胡言乱语，请大家相信那是因为考试考糊涂鸟……=口= 
                  三十四
　　换好衣服来到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以上。正当我头痛地想要转身回去时，盟主大爷眼尖地瞅到了我，小跑步过来把我拉到了他那一桌坐下。
　　
　　“语，坐这里，”他笑得一脸灿烂地向那桌的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刚才向大家提起的在启江之上救了谢某一命的恩人，杨语。”
　　
　　此话一出，那桌人全部齐刷刷地向我行注目礼，惊讶的敬佩的疑惑的轻蔑的都有，见到众生百态，我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趣。平时都没和这些个江湖人士打过交道，今天就乘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吧。
　　
　　接着就是给我一一介绍了这桌的人。这桌的人平均年龄在三十左右，算是整个大厅一堆老朽中发的一朵小嫩芽了。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与谢雨菡平日里交情好的朋友兄弟，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啦少年侠士啦什么的。谢雨菡介绍的时候连名带姓和外号再加上人家家里是干什么的都一一说明，我都一一地暗自记下，也惊讶于其中有几个连我这个非江湖人士都有听说过，果然是难得啊。
　　
　　而最难得的就是谢雨菡重点给我介绍的那位传说中的“蒋神医”了。本来说是要带我到蒋神医的医馆去的，途中路过之时却得知他已经去了谢家。“问生断死”蒋醇玉，我曾经也听过他的大名，就是没想到还这么年轻，大概也就和谢雨菡差不多，二十七八三十差点。在忘忧谷的时候宇文慕给我上医学课时都提到了他，可见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大大有名了，这么年轻就在这堆老朽里闹出了一番事业，想必一定是这个世界的医学界奇人了吧。
　　
　　这个蒋神医果然神奇，我在坐到这一桌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他。他和谢雨菡一样穿了一身白衣，但首先吸引人的却是他那张如女子般娇美的脸。虽然比起欧阳翔凤来还差了那么一截，但也是张难得的男生女相得这么合适的脸了。只可惜那张漂亮脸蛋上都没什么好脸色，冰冰冷冷的像冻了一层寒霜，让人亲近不得。我不小心多看了他几眼，便立即遭到了一记无情的眼刀，这人也神经得太厉害了吧，你脸露在外面不就是给人看的么，不想让人看就弄个什么东西遮起来好了。
　　
　　蒋醇玉对我的冷淡让谢雨菡有点尴尬，便用眼神给我道歉。我倒没觉得有什么，身为天下第一富商我欧翔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是他一个人不爽，一桌子的人气压都低了好几度，虽然室内烧着碳火挺暖和，但我仍感觉像是站在外面吹冷风，真是大大的不爽。
　　
　　“语，多吃点，”谢雨菡一边和那些人聊着江湖锁事一边还热心地帮我夹菜，“你这么瘦，身体又不好，要多吃点才行。说起来语还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呢，多吃点才能长得高啊。”
　　
　　他越是老妈子般关照我，那团冷空气便越发阴冷，这桌的整体气压就越低。谢雨菡给我夹了满满一大碗菜，我吃也不是滋味不吃也不是滋味，早知道会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我干脆就不来了。这个蒋醇玉我今天第一次见面，并没有得罪他的理由。既然如此，那么罪魁祸首便是那个在谁面前看起来都热情过了头的盟主大爷。他和这位蒋神医该不会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吧？
　　
　　就在我郁闷于一大碗不喜欢吃的菜和那团强冷空气时，却突然感觉到了来自我对面的另一个更加神奇的眼神。这人我记得，刚才谢雨菡介绍过来着，叫林无伤，是江南林家的三公子，穿了一身玄衣，长得还不错，帅气的脸加一对勾人的桃花眼，这就是他最大的特色了。不过与这桌外号名头一大堆的江湖少侠比起来，他算是最不出彩的一个。首先名字听起来就不爽，无心则无情，无情则无伤，谁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啊？再来是没有外号，都叫他林三公子，这也普通得太过分了吧？然后是没有特长，谢雨菡就说了一句林三公子琴棋书画了得，怎么个了得法也没说清楚，再说了，坐在一堆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江湖人士中，琴棋书画再了得又有什么用？那蒋醇玉虽然看起来是一介弱不禁风的“神医”，好歹谢雨菡还说了他善剑，也算是文武双全了。而林无伤这样的人，怎么说也该是与那些文人墨客风流雅士什么的泡在一块儿吧，难不成他这样的跑到江湖武林中来，还想兴风作浪不成？
　　
　　从我一坐下开始，他就望着我们这边笑得那叫一个寒啊。意义不明——有什么好笑的；目的不明——不知道是针对谁；动机不明——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有一点还是挺明的，看到别人不爽他就很快乐，这样的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人格分裂，而且估计这背后还有什么夹杂着他自我意识里的阴谋诡计吧。
　　
　　在蒋醇玉冰人的视线、谢雨菡灼人的视线和林无伤刺人的视线中，我勉强将那一大碗菜都吃了下去，然后就要告辞。大概谢雨菡也知道他们在这里聊这些江湖话题我又不感兴趣，人家见有非江湖人士在场也说得不痛快，于是他便好心地将我推入了一个火坑。
　　
　　“那语就先回去休息吧。”然后他又对蒋醇玉说，“醇玉，语就住在西面的小院子里，等下……”
　　
　　“何必等下，”蒋大神医冷然道，“我也吃好了，就请杨公子移步跟我来吧。”
　　
　　说着将筷子一丢，抬脚就走。谢雨菡忙跟我说，“语不要生气，醇玉他一向都是那个脾气，其实他人不坏……”
　　
　　我笑笑安慰他道：“我明白。”
　　
　　“明白？”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暧昧地笑笑，然后便快步跟上了蒋醇玉。虽然他这人挺讨厌，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他要怎么对付我，也很有兴趣对付一下他。
　　
　　他一路向东走去，头也不回一下，我也就沉默地跟着他。等走到一个小花园的地方，他突然转过身来，用他那双三白眼寒冰般地瞪着我。突如其来地，我到是被吓了一跳，于是也就站住了，等着他发话。
　　
　　只见他漠然地将我上下瞅了瞅，然后便找了块干净点的大石头坐下开口道，“听雨菡说杨公子略通医术，又得到过‘回春圣手’宇文慕的诊治？”
　　
　　我不答，他便又道，“既然同是医道中人，那么请杨公子说一说这天下医者，到底怎样的人才能算是‘回春之圣’呢？”
　　
　　这话我听出来了，原来是想和宇文慕争第一啊。宇文慕的外号叫“回春圣手”，意思就是说妙手回春，能令枯木开花，死人复活之类的吧。而蒋醇玉的外号叫“问生断死”，也就是说他说这人没治了这人就死定了，换言之就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救不了的人。虽然并没有什么医学界排名之类的东西，这一比起来就差宇文慕好大截了吧？
　　
　　“在下不才，只是随家父略学了一点皮毛，也不过是些寻常偏方，治个伤风感冒什么的。又怎敢在大神医面前妄论天下医者呢？”
　　
　　“杨公子过谦了。”他看也不看我一眼，目光不知道在盯哪里，“据说杨公子身中巨毒，连‘回春圣手’宇文慕都治不了，却能用以毒攻毒之法配出药来牵制体内巨毒，才得以延命至今。”
　　
　　“只不过是误打误撞，上天垂怜，幸气好罢了。”
　　
　　他也不再跟我废话，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腕便把脉。不一会儿，却见那张被寒霜冻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雪破裂的痕迹，渐渐地，初见时那团冰空气一点点地缓和，当他放开我的手时，脸上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杨公子体内有四十余种巨毒，而面上却并无死相。加上杨公子奇经八脉具毁，这样的身体竟能承受如此凶险的毒物至今，这可真是……”
　　
　　我正等着他说下去，他却一把抓着我飞快地走起来。看来他的医术真的是差宇文慕好大截呢，宇文慕还能知道我这是什么状况，怎么说也是我师父嘛。他刚才说我体内有四十余种毒，其实当初我将自己弄成这样的体质时一共用了一百零八种毒物，这才得以将自己变成了那第一百零九种毒中之毒。
　　
　　我任他拉着来到了他的房间，于是他便二话不说地开始摆弄我了。又是把脉又是扎针又是放血，根本不容我抗议。我心里毛了一阵，想着该不会是落入了一个弗兰肯斯坦之类的科学狂人手里了吧？要是换作以前的世界，他定是二话不说便将我绑去他的秘密试验基地做活体解剖了。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我不禁疑惑刚才饭桌上那团冷空气哪儿去了？现在只见那张如女子般佼好的脸上因激动而发红，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神情焦虑却两眼放光。这种情况叫我哭笑不得，这个蒋大神医还真神啊，初见时还以为他是不同于莫离的另一冰山美人呢，结果整个就一疯狂科学家嘛。
　　
　　被他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估计那边PARTY都开完了吧。他叫我将那什么“以毒攻毒”的药方写给他，我便随便写了十几味毒药，看得他花容失色。然后他便丢下我自己在房间里不知道忙什么，量他也研究不出个什么东西，就算让我当着他的面吃毒药也行，反正又死不了。于是我便半躺在榻上开始打起瞌睡来。
　　
　　从昨天起一直没睡，也许是因为这房间里带着一点熟悉的药草香，所以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之时人已在内室的床上。外间还点着晕黄的蜡烛，光线透过门帘射进来，有一个人影时而晃动。那个蒋神医还在忙啊，我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于是悄声叫了莫名。莫名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用传音入密跟我说：“主人累了就先在这里睡吧，这个蒋醇玉并无危险，我也会一直在这里保护主人的。”
　　
　　还真难得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笑着道了声谢，便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外间走来。莫名的声音不大可能被他听到，那便是我小声说话时让他听到了吧，习武之人的听力都特别好么。我静静地躺着没动，等那人走进时闻到了他身上的药草香。
　　
　　是蒋醇玉。感觉到他坐在了床边，然后就没了下文。一会儿听到了一声轻叹，细长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慢慢滑过耳边，理了理大概是被睡乱了的头发，然后又出去了。
　　
　　的确是没有恶意的接触，我也放下心来让自己沉于睡眠。就如谢雨菡说的那样，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个样子，其实心地挺好呢。又一个好人啊，我不禁勾起了嘲讽的微笑，是啊，和那个热情得过了头的总是一脸深情的盟主大爷比起来，这个乍看不讨喜的蒋醇玉倒是厚道得多了。
　　
　　然后我便放心地在他床上好好睡了一觉，可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却是被慌乱的声音吵醒。外间传来好大一声开门声，然后就听见谢雨菡的声音。
　　
　　“醇玉，快起来！东厢那边出事了，青山派的掌门死了，又是二月英华！”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概比蒋醇玉还清醒得快。只听见蒋醇玉用刚睡醒的声音说，“二月英华？难道有呤龙门的人潜入了谢家？！”
　　
　　“自从前日各派门人到齐之后，谢家便紧闭山门，戒备森严。今日清晨青山派的人发现自家掌门死在床上之时我便马上传来护院的弟子问过，可是从昨日起便并没有任何人出入！一定是呤龙门的人听到了风声，在此之前便已经潜入进来了！”
　　
　　“不就死了个人，你急个什么劲……哎，别拉！”
　　
　　“才不只是死了个人的问题！呤龙门还留下了书信，而且信上有毒，碰过那张纸的青山派门人和几位其他门派的前辈均已中毒，就是叫你来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毒……”
　　
　　把毒下在纸上吗？这又是干什么，无针对性质？仅仅是示威吗？信上又写了些什么？我披上外衣从里间走出去，谢雨菡看到我之后一愣，道：“你怎么……”
　　
　　“昨天我们谈得挺晚的，杨公子就睡我这里了。”蒋醇玉快速将衣服穿好，看样子昨晚他是睡在了外间的榻上，“我们走吧，杨公子暂时还是先呆在这里吧，有什么吩咐叫我这边的下人就是。”
　　
　　“也是。语，这种时候还是先别到处走动。”
　　
　　我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便匆匆地出门去了。这会才开一天就热闹起来了，只可惜不能就近去看。我推说还要再睡一会儿，把刚才蒋醇玉出门时叫来的下人打发了出去。再次走进里间，莫如和另外两名血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说吧，怎么回事？”
　　
　　一名血卫说道：“昨天是属下负责青山派的监视，大概是四更左右听到青山掌门的房里有异，便去了青山掌门的房间，没想到在房门那里看到了一名黑衣人，与他过了两招，只可惜属下无能，让他逃去。然后属下来到青山掌门房间里的时候，青山掌门已经死了，额心中了一根银针，因为当时天还没亮，所以并没有看见中银之后青山掌门的脸色。那名黑衣人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玉龙。”
　　
　　“玉龙？”那是什么玩意儿？十二神器里并没有叫做“玉龙”的兵器，“对了，听说那张纸上有毒？你碰过吗？”
　　
　　“属下并没有碰那张纸。天亮之后青山派的门人发现掌门的尸体时，碰过那张纸的人之后都全身无力，口吐鲜血不止。”
　　
　　“没有其他症状了吗？”
　　
　　“没有了。”
　　
　　另一个血卫接着说道，“属下昨晚的任务是负责监视苍海寺，也是四更左右看到了个黑影从院子里掠过。然后属下便尾随那黑影而去，只是属下不才，被那人发现之后与之过了数招，属下用飞刀伤了他的左臂，可还是被他逃走。”
　　
　　莫如接着说道：“昨日得主人吩咐，本想去离这里最近的城镇从我们自己人手中拿到谢雨菡的资料，可谁知谢家的防守太严了，属下不得其门而出，所以……”
　　
　　“连你都出不去？”
　　
　　“要是硬闯还是出得去的，也能保证不带上了只苍蝇蚊子。不过要不被发现就不大可能了，因为主人吩咐过行动时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所以便只好暂时作罢，回来听主人的吩咐。”
　　
　　“谢雨菡说护院子弟都说从昨天开始并无人员出入，那么那个呤龙门的人说不定还在这里呢。”我向那个血卫道，“你说用飞刀伤了他的左臂，你能认出那个伤口吗？”
　　
　　“能认出。属下的飞刀是特制的新月型回旋飞刀，伤口也有如一道弯弯的新月，斜插而入，伤其皮肉。就算那人破坏了伤口的形状，属下也照样能够认出。”
　　
　　“是吗……不过也不太可能一个个地去找吧……”我叹道，“昨天还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没有？”
　　
　　“没了。现在各门派的人都差不多到东厢那边去了，其他兄弟们还在继续监视。”
　　
　　“那就继续监视吧，有什么情况随时通报，特别留意谁的左臂有伤的。既然不能拿到谢雨菡的资料，那你就负责监视谢雨菡吧。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小心别被他发现。”
　　
　　终于现身了吗？呤龙门。被卷入风波的谢家会如何处理此事呢？对于同样身于暗处的我，可得找个机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才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啦放假啦~~~~~~~~~~~
不过这个年关不好过啊= = 寒假平均隔天一更,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三十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在蒋醇玉的房间里直等到了天黑，却还没有见人回来。幸好下人们还记得有人在这里，一日三餐倒还是照常端来。蒋醇玉住的地方比我原先那个偏院可热闹多了，在房间里也能听到回廊上人来人往的动静。这里是一个离主屋较近的别院，据说谢雨菡的好友来了一般都住这里，也离事发的东厢比较近。
　　
　　白天的那阵带着慌乱的繁忙过去之后，随着天色渐晚，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此时的安静却显得如此不祥，像是正将什么东西藏在其中一般。
　　
　　一个人吃过晚饭，再一次百无聊耐地靠在榻上看蒋醇玉的医书，只是内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却在突然之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我丢开书坐起身，下意识地向外走去，最后在门边停住，想了想又返回坐下，只是从衣服里摸出三枚铜钱丢了起来。
　　
　　坤下艮上，剥卦。
　　
　　我紧皱起了眉头，将那三枚预示厄运的铜钱狠狠地握在手中。这是六十四卦的第二十三卦，中下卦。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阴盛而阳孤，高山附于地，二者皆为剥落之象，故名为“剥卦”。此卦阴盛阳衰，喻小人得势，君子困顿，事业败坏。
　　
　　鹊遇天晚宿林中，不知林内先有鹰，虽然同处心生恶，卦若逢之是非轻。
　　
　　看来，这次是我大意了。只是悔之晚矣，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步田地，如今也无法抽身。且不说以什么名义离开，眼下这种状况，怕是没有人能够离开了吧。今晚大概就会发生点了什么了，只是不知道那只林中之“鹰”，到底是谁呢？
　　
　　虽然是很想到现场看看，但以目前我这个身份来说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料想着蒋醇玉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我便给下人留下口信，蒋醇玉回来了就告诉他我先回原先西边的小院去了。
　　
　　出了这个别院之后便可以看到主屋，那里正是灯火通明，想来是那些人还在讨论青山掌门之死吧？说不定还有乱斗的场面呢，这种情况下死了人，戏都可以写上好几出了。
　　
　　我出别院之前莫名便去叫来了主屋那里的一名血卫，然后我便在院外的一个角落里听了他的汇报。看样子谢雨菡他们是白忙了一天，什么结论也没有。现在还在屋里吵架来着呢，只是内容与呤龙门全无关系，现在正忙着给青山派换老大，然后就是找谢雨菡要说法了。
　　
　　“无聊。”我瞄了一眼热闹的主屋，冷笑道，“一群没长脑子的蠢货，亏他们还是各派的宗师级人物呢，只顾眼前的利益，将会失去更多。”
　　
　　“说得好！”
　　
　　暗中突然发出一个讥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出了一背冷汗，惊疑地瞪着传来声音的暗处。
　　
　　“聪明人又怎么会去做那些个宗师掌门？历来被推到高处再摔死的不都是那些鼠目寸光的蠢才吗？”
　　
　　“林三公子，”我定了定神道，“怎么不呆在屋里烤炉子，却跑到外面来吹冷风？”
　　
　　他来多久了？难道我和血卫的对话都被他听了去？这可不太妙……
　　
　　“屋里尽是些老古董，呆在那里感觉自己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被埋在坟堆里了。外面虽然冷，不过却有妙人儿相陪，林某还怎么坐得住呢？”
　　
　　他走到我旁边，眼睛却仍望着主屋，道，“杨公子不想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吗？”
　　
　　“在下并非江湖人士，对你们的事也不感兴趣。”
　　
　　“非也非也。虽然杨公子想要置身事外，但现如今凡在谢家之内的人就不可能清清白白与之毫无瓜葛了。更何况谢盟主对杨公子是情有独钟，昨晚一见之后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如今谢盟主身陷困境，怕是不久之后就有人会拿杨公子开刀了呢。”
　　
　　“青山派死了掌门，要谢雨菡给个说法。可是找不到凶手他就没办法交待，于是那些人就把视线转到了原本无辜的我身上。因为只有我是这次大会中唯一的意外，只要将我推出来，所有罪名都往我身上扣，然后大家在解决掉我之后就又可以齐心协力地对付那什么呤龙门了。如果谢雨菡要护着我，就可以乘机轰他下台，另选盟主。反正两种情况都对各派有利而对谢雨菡不利，这就是他们打的算盘吧。”
　　
　　“正是如此，”林无伤笑道，“虽然杨公子仅在昨晚露过一面，但今天可有不少人在猜测杨公子的身份了呢。这次聚集到这里的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都身份明确。而只有杨公子你……呵呵……”
　　
　　“最佳冤大头吧？”全都是武侠小说里的俗套情节，一点新鲜的都没有。而最可笑的便是这些人还乐在其中，自以为此计绝妙天衣无缝来着。虽然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但这些小心眼在我看来还真是小到针眼里去了。就算没看过金庸的原著，好歹电视剧也看了几十部，而且现代人的智慧也同样不能小看呢。
　　
　　“林某很好奇，杨公子会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在下也很好奇呢，林三公子的打算。”
　　
　　“哦？”
　　
　　“你这么急着让我到那边去，到底是想干什么呢？呵……该不会是那边的某个草丛里……有一具等我一走近就会被发现的尸体吧？”
　　
　　昏暗中只听他倒吸了一口气，我快手地抓住他的袖子，然后大声地笑了起来。虽然有点远，但静夜中的笑声还是会被主屋那边的人听到。果然，下一刻便有人从主屋里掠了出来，飘飘然落在了面前。
　　
　　“语？林三公子？”
　　
　　来的人是谢雨菡，后面跟着几个某某大侠之类的人，还有几个拿着火把的护院，全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和林无伤。
　　
　　“语，不是叫你不要随便乱跑吗？”谢雨菡走过来将我从林无伤身边拉过去。
　　
　　“我看你们那么忙，老呆在蒋神医的房里也不是回事儿，正想回原来住的小院去。不过刚走出院子就碰到了林三公子，正听他讲笑话呢。”
　　
　　“哦？林三公子讲了什么笑话，逗得语那么高兴？”
　　
　　林无伤的脸在火把的光线诡异地笑道：“也不是什么……”
　　
　　“林三公子说啊，”我抢过话头，大声地向谢雨菡道，“他说那边有好玩的东西，叫我过去看呢。”
　　
　　我指的地方是从这里走到主屋所必经的一个转角的灌木丛，因为刚才我在说“该不会有尸体”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往那个方向看，所以我就顺便来了这么一手。这下可好，因为这个扫把星的连累，我就是想要当局外人也不行了。既然没能做到观棋不语，那好歹也要掌握全局才是了。没想到当了这么多年的幕手黑手，今天居然被这个林无伤弄得要上一回台，真是郁闷之极。
　　
　　看到有人就要往那边走，林无伤忙道，“刚才不过是句玩笑话，杨公子又何必当真……”
　　
　　就在此时，蒋醇玉和几个人从主屋那边走出来，正好走到了那个拐角的地方。
　　
　　“雨菡，发生什么事了？”
　　
　　这句话往往便是凶杀现场发现尸体时的必要台词。蒋醇玉刚问完，便停住了脚步，顺着众人的眼光一起向那灌木中看去。只见他轻轻拨出配剑，“唰”地一下给那一小片灌木剃了个平头，然后隐藏在其中的东西便暴露了出来。
　　
　　“是苍海寺的末痴大师！”
　　
　　随着蒋醇玉的惊呼，四周一下子喧闹了起来。我跟着谢雨菡一起跑了过去，看到尸体时他倒抽一口凉气：“呤龙门——”
　　
　　额中正中的长针已然成为了呤龙门的标志。就在众人或惊或恐地讨论，蒋醇玉和谢雨菡蹲下身来察看尸体的时候，我瞅准一个角落故做惊讶地叫道：“那是什么？”
　　
　　在伸手出去的同时，一个东西却从手中悄然滑落在泥土之中，在衣服的掩饰下并没有人看到它原先的出处，然后又被蒋醇玉快手快脚地先一步捡到。那是半块碎玉，市面上到处都能买到的便宜货，是我今天下午无聊时在院子里捡到带着玩的，估计是某个仆人掉在那里的吧。
　　
　　正在谢雨菡和蒋醇玉研究那半块碎玉时，从刚才站的地方传来了争执的声音。在我们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林无伤正从几个和尚的包围中挣脱了出来，还十分“不小心”地从袖口掉出了一件东西。
　　
　　“这……这是……”
　　
　　为什么尸体边只有半块碎玉？因为另外半块一定是在被嫁祸的人身上。
　　
　　林无伤想要利用这些人对我的身份的怀疑将末痴方丈的死嫁祸到我身上，然后又被本就无辜的我嫁祸到了他身上。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这下子他是跑不掉了。这人看起来鬼机灵，其实笨得要命。因为事先被我说中“该不会是有尸体”的时候慌了神，所以在我抓住他时有东西被放进了袖子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人还真是活该被嫁祸，要当反派也得瞧瞧有没有这个素质才行嘛。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俗套情节了。在林无伤慌张的一阵“不是我不是我”与和尚们“就是你就是你”的混乱场面中，盟主大爷再次主持大局，所有人都回到主屋那里开始审案子。林无伤几次想要把问题踢到我这里来，结果都被谢雨菡三言两语地岔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蒋醇玉一直都站在我身前，有意无意地就像是在保护我一般。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最后的结论当然是林无伤自作自受所以被关了起来，而身为重要“证人”的我在蒋醇玉的护送下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只是在回到久违的西边小院之后，蒋醇玉不但没有要转身离开，还将门窗全关上。
　　
　　“今天委屈你了。”
　　
　　“呃……不委屈，不委屈……”
　　
　　“你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不适，没有不适……”
　　
　　“刚才吓着了吗？”
　　
　　“……没吓着……没吓着……”
　　
　　“……你跑什么？”
　　
　　那是因为你的“永往直前”好不好！我欲哭无泪地任他拉着我到桌子前边坐下，然后把脉。
　　
　　“那碎玉是你丢的吧？”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叹道，“这是林无伤他咎由自取，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肯定人不是我杀的？”
　　
　　“末痴方丈死了两个时辰了，那个时候你还在我房里。”
　　
　　神医还兼法医。
　　
　　“我看他跟我说话时神色不对，然后就……”
　　
　　“是他想害你在先，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死有余辜了。”
　　
　　说这话的口气跟阎王差不远了，这回连“问生断死”人都这样说，看样子那个林无伤是死定了。
　　
　　“昨日他见你时便不怀好意，没想到竟是要将你来当作替罪羊。我和雨菡都不会轻饶他的。”
　　
　　原来他那个时候笑得那么诡异就是在想着暗算我呢，不过事情就仅仅只是这样吗？林无伤的举动怎么看也还有另一些东西在后面，可不是这么轻易就完事的。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反正都被他看到我丢碎玉了，蒋醇玉应该不会害我，于是我便直接说了出来。
　　
　　“为什么？”
　　
　　“那个时候我只是偶然才出现在那里的，如果当时我没在那里的话，林无伤又会怎么做呢？”
　　
　　“是啊……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事先知道那里有尸体才是……”
　　
　　“要么他与末痴方丈的死有关，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他是无意之中看到了尸体，如果是自己发现的话难免被怀疑，于是便要找个什么人来做替死鬼。这就有点不好解释了吧，为什么会怕人怀疑他？是因为他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有说不通的理由。”
　　
　　“那个时间所有人都在主屋里，说起来当时不在场的也只有三个人，林无伤是从晚饭之前便没见到踪影，末痴方丈在事发大概两个时辰前说要回房间里拿什么东西给我们看，还有就是天岩寺的行颠大师在末痴大师走之后也离开了主屋……”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不好！”他突然脸然大变地站了起来，“难道行颠大师也……”
　　
　　“等一下，在会议期间有人出去过吗？”
　　
　　“……两位大师走了之后，会议中断了一柱香的时间。这期间有好多人都有进出，具体我也记不得是哪些……”
　　
　　“那么，会议再次开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人有不对劲的地方呢？”
　　
　　“不对劲的地方……当时我一直都在想着呤龙门的事，这些也就……”
　　
　　“这样啊……还真麻烦……”
　　
　　正当我陷入思考时，突然背后一凉，再次抬起头来，蒋醇玉正用闪着精光的眼睛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要不是今天晚上林无伤把你拉下水，你是不是准备就这么一直装天真下去？”
　　
　　没错。不过真话还是不说为妙：“蒋大神医也不简单啊，三言两语就让我放下警惕，套出话来了呢。”
　　
　　他重新坐下，脸上再次蒙上了初见时的寒冰。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十六
　　与蒋醇玉讨论的结果如下：
　　
　　今天晚饭之前林无伤便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因为他事先打了招呼说不吃晚饭，所以也没人去叫他，这之后他便被人遗忘了，而且因为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会议时不在场也没人注意到。根据蒋醇玉的描述，林无伤此人虽与江湖人士打交道，不过也是因为林家的原因，他本人并不怎么喜欢江湖中人，倒是更喜欢一些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什么的，结交了不少世家子弟和文人墨客之类的朋友。这次重要会议之所以叫他来是因为他老爹的缘故，林家现任家长林世海将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幺子交给谢雨菡，让大盟主找个差事给他做。林无伤上面两个兄长都帮着家里做生意，林世海为了不让林家被江湖淡忘才让这个小儿子出门历练。哪知林无伤也不是什么好料子，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去考功名算了。
　　
　　然后便是会议期间，谈到了苍海寺与天岩寺丢失的宝物。于是末痴方丈便说在丢了东西的三日之后，他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画着奇妙图案的锦帛。在会议之前他一直没和任何人说，也是到了现在才拿出来讨论，然后末痴方丈便回房间去拿这张帛了。这个时候天岩寺的行颠大师说他也收到了一样的东西，然后行颠大师也离开了现场。这个时候会议中断，于是便有许多人去上厕所，中场休息。
　　
　　再然后便是千虚观的许道长提到了他们那里本该被盗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被留下了的那对青铜剑。众人的注意力就都被这个话题吸引过去，接下来的时间就都在讨论那对青铜剑，忘了两位大师就这么一去不返。
　　
　　最后便是有我登场的那一段了。到刚才我与蒋醇玉离开主屋时已经有人去找行颠大师，现在大概有结果了吧。
　　
　　“你是怀疑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不一定啊，也有可能是在暗处，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而已。”来开会的人虽说每个门派都只有三四人左右，但怎么说也有十几个门派。加上谢家的人与我的人，这里少说也有一两百了。蒋醇玉说尸体上没有其他伤痕，而且死者面部表情平静，那么杀害他的应该是武功在他之上的熟人。这样一来嫌疑犯的数量就少多了，首先林无伤就不可能是凶手。
　　
　　“那两位都说有奇怪图案的锦帛，可是为什么事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呢？非要到死了人才拿出来？青山掌门房里并没有那种东西吧？”
　　
　　“没有……应该没有吧？他们都说是丢了宝物三日之后得到的锦帛，可是青山派……”
　　
　　“虽然他们自称丢的是秘籍，不过八成都是与那两位丢的一样重要的秘宝吧？”
　　
　　“那为什么不说呢？”
　　
　　“嗯……大概，那是个在青山派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存在的东西。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会引来麻烦，所以不能对外公布。三日之后得到了锦帛……虽然现在青山掌门的情况不能肯定，但那两位没将锦帛公开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锦帛上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或者一起送来的并不只是锦帛，还有叫他们的不能外传的什么威胁信之类的……”
　　
　　“是这样吗？”
　　
　　“不知道啊，我是说‘大概’、‘如果’嘛。”
　　
　　“你……”蒋醇玉一拍桌子道，“你耍我啊！”
　　
　　“没有没有！”
　　
　　“别以为刚才被你岔开了话题我就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实交待！”
　　
　　先前他问我是什么人的时候我用其他话题岔了开去，然后就开始与他讨论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想到他记性到好，居然没被忽悠过去……
　　
　　“你说不说！”蒋醇玉寒着一张脸死死的拽着我的手腕道，“杨语，别告诉我你就一名不见经传的江湖郎中。你骗神骗鬼也骗不了我蒋醇玉！经脉具损且身中奇毒不死，来历不明却能让雨菡对你放下戒心以此混入武林大会，身在局外看得比谁都还透，你到底是谁？！”
　　
　　这人，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凶起来比牛头马面还可怕。见忽悠不过去了，我便只好先让他放了手，谁叫他好死不死握的是我常用的右手呢。
　　
　　“好好好，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首先你刚才推理的那三点就完全不对，”对这人要先博取同情，虽然他看起来冷若冰霜，不过内里却是座活火山呢。我露出一脸委屈的神色道，“首先，经脉具损且身中奇毒不死，你身为医者，怎么说起话来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虽然父亲就是大夫，但他却治不了我，于是便背着我一家一家地去求了方圆百里的所有名医，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后来误食巨毒，也幸得上天垂怜才再次逃过一死。对于我来说这都是些痛苦的经历，可你却还要问我为什么这样我还不死？那我倒要问问蒋大神医，为什么我就非死不可？是谁规定我就不能好好活着？父亲教我医术之时给我上的第一课便是告诉我医者要存有一颗仁爱之心，不论贫富贵贱，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要尽全力去救人性命。所以到现在我每天都为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而心存感激，这条命是九泉之下的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如果我自己都不珍惜还有谁会珍惜？”
　　
　　话说到这里，他已是满脸愧色，抓着桌沿的手指泛着白，低着头不敢看我。好吧，那就乘机再接再厉，于是我从眼里挤出泪水，声泪俱下地继续加深他心里的罪恶感：
　　
　　“难道就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会为我的死而哭泣的人，所以我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吗？所以我到现在还活着这件事就那么天理难容吗？！”
　　
　　“不……不是的……”
　　
　　“你说我让谢雨菡放下戒心以此混入武林大会，你以为我想来这个什么劳什子大会吗？我只不过是倒霉地被大盟主挑中被迫与他一起乘了船，然后倒霉地被热心过头的大盟主带到这里来让你看看我这个破身子还有没有救。如果能让我选的话我倒还宁愿死在启江之上，永远不和你们这些有什么瓜葛！”
　　
　　“……别说了……对不起……别说了……”
　　
　　“就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你们没有看到的盲点所以就认为我居心叵测？蒋大神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道理识字的人都懂，遇到林无伤然后被迫卷进你们的那些混杖事，难道这也要怪我不成？！”
　　
　　“别说了！”蒋醇玉猛地抱住我，“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了，于是眼泪便止不住地流。结果现在这个蒋大牌却比当事者本人还哭得厉害，这可有点不妙了。
　　
　　我甩开他自己坐到床边上去抹眼泪，他却也跟了过来，偏要抱着我哭个没完。于是我们两个就坐在床边上抱着哭成了一团，谢雨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画面。
　　
　　“醇玉？语？你们……怎么了？”
　　
　　大盟主脸上的表情可真精彩，甚至都可以看到他背后那堆黑线。蒋醇玉见他来了，急忙擦了擦脸，哽咽道，“没……没什么……说话呢……”
　　
　　“这……你们在……说什么呢……”
　　
　　“不关你的事。”
　　
　　谢雨菡奇怪地盯了他一阵，又过来对我道，“语，是不是醇玉欺负你了？”
　　
　　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不欺负呢。我只摇了摇头，别过脸去不说话，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这个样子在他看来就是我生气在闹别扭了。
　　
　　“醇玉，你先回房去。”
　　
　　“我……”
　　
　　正想说什么的蒋醇玉被谢雨菡一瞪，便立即老老实实地走了。谢雨菡走到我身边坐到，拉着我的手柔声道：“语，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醇玉……”
　　
　　我摇摇头不做声。他叹了口气，便从怀里掏出张手帕给我擦眼泪。
　　
　　“对不起。”
　　
　　也？这是在道哪门子的歉？
　　
　　“如果不是我硬要你来，也就不会让你遇到这些事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好意思说？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在我自己啦，要是我真不想来，有的是方法摆脱你就是了。
　　
　　“醇玉人一向都是那样冷冷冰冰的，但他心地是好的。白天的时候他还来找我，要我想办法找几味药，好给你调养身子。就算他说错了什么也一定是无心的，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我没怪他……”
　　
　　“刚才那件事，林无伤已经被关起来了。虽然事情还没结束，但他想陷害你这点是错不了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以后别到处乱跑了好吗？还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呢，要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你叫我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还真肉麻。那么换言之，如果我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发生什么的话，你又要怎么样？
　　
　　“我已经跟那些人讲清楚了，你只是我请来的客人，跟他们那些江湖恩怨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们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了，而且我和醇玉会轮流呆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拜托，我又不是怕寂寞的小鬼头，这么大了还要人陪啊？而且要是处于这种变相监视的状态，叫我怎么跟莫名他们交流嘛。
　　
　　“我知道了，不会再到处乱跑了。”
　　
　　“那就好。这些事大概还会忙几天，这几天就先委屈你了，等过去了我再好好跟你赔罪。”
　　
　　“不用了，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害你不开心。”
　　
　　又被无情地麻了一下。我推说累了要休息，谁知他偏要陪着我，说什么“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之类的话。我也懒得反驳，便由得他去了。谁知今天这样闹了一阵之后还真睡着了。不知就这样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还黑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吓得我差点叫救命。
　　
　　“……语？怎么了？”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啊！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哦，”他笑笑，道，“不知怎么的就这样睡着了，吓着你了吧？”
　　
　　废话！这人还真是……真想让血卫们把他的裤子扒下来打屁股！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说着他就坐起身来，大概是爬着身子睡麻了，然后便轻哼了一声。这大半夜的也不好就这么赶人，于是我便掀开被子说，“要么你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吧。”
　　
　　他倒是毫不客气地就脱了衣服睡进来，当然啰，这里是他家嘛。我让出空位睡到里面，结果他拉着被子一卷，又将我捞进了怀里抱着。
　　
　　“好冷……”
　　
　　是很冷，这大冬天的在冷空气里睡了半夜，不感冒才奇怪了。可你冷也别拿我当热水袋用好不好，冷着我了！只可惜他手臂扣得死紧，害得我丝毫动弹不得。我在心里自认倒霉，索性也伸出手反将他抱住，给他人体取暖。这下子他抱得更紧了，我甚至产生了骨头碎掉的幻听。可是才过一会儿我便发现他原本冰冷的身体暖和了起来，然后一个常识性问题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习武之人就算天气冷了也穿得比较少，因为有内力护体，所以身体都不怎么怕冷。这个常识是莫离给我普及的，以前冬天很冷的时候他还给我当过暖炉。这个谢大盟主，武功应该很好嘛，这种自动发热的系统也应该有啰？那刚才他在外面冻着的时候怎么不给自己发发电？
　　
　　我死命一拳砸在他肩膀上，怒道：“你骗我！”
　　
　　他嘿嘿笑了两声，抱得更紧。大概是因为晚上哭过一场，身心俱疲，连带着智商和情商也下降了。于是我便像个小孩子闹别扭一样努力地想要挣开，外加拳打脚踢，他就让我打个够，可怜我那点花拳绣腿的，打在他身上也就挠痒痒的程度，反倒让他身上的肌肉把我的手磕疼了。
　　
　　“嘘……乖，别闹……”
　　
　　要是平时的我，一定会因为一个比我小的人（心理年龄）对我用对付小孩子的口气而怒火中烧，进而冷静下来想办法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过“意外”这个词也就是用来形容现在这种状况的了。
　　
　　于是我变本加厉地折腾起来，想要让他不得安生。过了片刻之后，耳边的喘息渐渐地粗重起来，然后腿上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后背一凉，就这样僵在那里了。
　　
　　“怎么不动了？”他的嘴唇就在我耳边喘着气，不时轻啄一下，然后湿热的舌头就舔上了耳廓。
　　
　　报应来得还真快。虽然对这种事我也并不是很有节操，而且说起来谢雨菡的外在条件那么好，就算和他□我也不亏。但对于这种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的潜在敌人，我可没那么好的兴致。
　　
　　“走开……你有毛病啊……”
　　
　　“有啊，都是你害的。要不语给我治治？”
　　
　　“要治去找蒋神医，让他给你开几贴降火药好了……”
　　
　　最好是开几贴吃了阳萎的……
　　
　　“语不乖哦，这种情况还想着别人。”
　　
　　“谢雨菡你放开我！”
　　
　　“不……”
　　
　　“你……”
　　
　　“语……别动……语……”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带着一点受了委屈般的鼻音，“我什么都不做，让我抱一会吧……”
　　
　　这么说着，他到是老实下来，再没有别的动作了。我气闷地由着他去了，然后在心里反醒自己的行为。不过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到底是哪一点引起了这位盟主大爷的兴趣，边在心里嘀咕着，我看了看天色，完全没有要亮的迹象。可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呢，难道卦辞中所说的“鹰”就是他吗？但愿不是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回过头来看,结果被这个题目雷到鸟= =
想换个题目来着，大家有什么好主意木有？ 
                  三十七
　　接下来的几天让我充分尝到了被软禁的滋味。不但不能出这个小院，谢雨菡和蒋醇玉轮流出现在我身边陪着，简直就是禁足加监视，让我好不郁闷。但表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蒋醇玉已经对我有所怀疑，虽然那晚一席话让他在面对我时更加愧疚，但也难保他心中的疑云是否全消。我只有在偶尔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才从莫名那里断断续续地听着事态的发展，不过这几天都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而且我本人身处困境，也不敢有所动作。
　　
　　谢雨菡白天忙得不见踪影，这个时间段就都是蒋醇玉陪着我。而且自从那晚我对他“声泪俱下”的良心谴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直线上升。因为我的话给他造成了一种脆弱身心的假象，于是乎他对我便像是对易碎品，变得比谢雨菡还老妈子。而谢雨菡自那晚之后，每天忙完了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聊家常（？）。
　　
　　因为天天和蒋醇玉呆在一起，我没事便与他八卦一下呤龙门的事，也将一些自己的看法告诉他，让他去告诉谢雨菡，但不能说是我说的。他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说，我道，你不是觉得谢雨菡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吗？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还是少和他打交道为妙。
　　
　　然后意外地，竟从蒋醇玉那里得知了谢雨菡的一些独家信息。我就说刚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为什么觉得这两个之间像是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故事，连穿衣服都一个品味，原来这两个可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要订娃娃亲的那种。蒋醇玉的师父与谢家二老是俗称的死党，而蒋醇玉是他师父捡的孤儿。他师父是个药痴，常年在外寻找稀罕的药材，所以居无定所，而谢家就是他的落脚处了。因为一时兴起把蒋醇玉捡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婴儿，不方便带着到处走，所以师父就将他放在谢家养着。蒋醇玉是和谢雨菡一起长大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铁哥们儿。后来长到十二岁的时候，谢雨菡被二老派出去习武，他师父也把他带着开始游历江湖，不过每年过年都会回到谢家来聚聚，这样的日子直到二老和他师父过世。
　　
　　据说谢雨菡的父母是被不明人士杀害，谢雨菡为了察清真相而在江湖上初露头角。那段时间他们三年都没有见面，而且音迅全无。直到谢雨菡报了仇当上了武林盟主他们才久别重逢。
　　
　　又是一个报仇的，这个世界上的仇可还真多啊。
　　
　　“雨菡从来都没有提过那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他一定过得很苦。比起以前，重逢之后的他真是改变了很多。不但是身形外貌，连性格也是。而且……他的身体上有很多伤痕，连我这个见过无数伤痕的大夫也无法想象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着眼圈一红，似乎就要掉下泪来。我头痛地去安慰他，心下于是了然。这个蒋醇玉啊，说是谢雨菡的青梅竹马，不过我看算童养媳还差不多吧？看着他说谢雨菡的事的时候那幅又幸福又苦闷的表情谁都明白得很，也怪不得当初他见谢雨菡对我好就不爽我了。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嘛，”说到这里把自己寒了一下，“就算再苦他不是也挺过去了么？而且有你为他心疼，他还真是个幸福的人呢。”
　　
　　“怎么会幸福呢？他受了多大的苦，可是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他都不和我说……”
　　
　　“不和你说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来让你伤心，这其实也是他对你特有的温柔啊。”
　　
　　我不行了，憋笑快内伤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不但长了张女人脸，连性格都这么女人呢？虽然蒋大牌平时是很酷，言行也不带一点女气，但没想到一但他的少女情怀发作起来就会这么严重，眼下就一完完全全的谢家媳妇。
　　
　　“欢乐一起分享，痛苦独自承担。虽然我对他算不上了解，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才怪！）。越是他珍惜的人他便越是小心地护着，绝不让烦恼来夺走那人的笑容（天哪，我在说什么！）。他就是那样在珍惜着你，如果连你都不能给他鼓励与支持，那他又该怎么办呢（他自己有办法！）？醇玉，既然你也喜欢他，就要相信他才是（好痛苦，要笑场了）。他一定会幸福的（谁管他去死啊！）。”
　　
　　我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在心里反驳自己，弄得都快人格分裂了。还好蒋醇玉低着头，要是他看到我现在这种扭曲的表情一定会被吓坏的。
　　
　　“你、你在说、说什么啊……谁、谁喜欢他……”
　　
　　有戏哦。说了这么大一堆，他就听见了这一句。我继续道，“笨蛋，谁都看得出来啦！是男人就干脆点，就这样去告白吧！”
　　
　　“你……你胡说些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不是狗嘴，倒是吐根象牙出来我看看？要真有此特异功能我有凤来仪就又发了。
　　
　　“谢大盟主和蒋大神医，不管是从相貌还是才能方面来说都是绝配啊~自古英雄配美人，更何况你们还有感情基础……哈哈~”
　　
　　“杨语！你找死！”
　　
　　说着我们便在房里打闹开来。日子过无聊了娱乐方式都变得无聊起来，不过蒋醇玉也满好玩的，只要一提到与谢雨菡相关的事情冰块就为火团。外冷内热，还被我发现了不为人知的少女情怀，也算是百无聊奈中的一大收获吧。
　　
　　可惜乐极生悲，正打闹着，我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去，正好将蒋醇玉压到了地上。此时莫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人，谢雨菡来了。”
　　
　　本想起身，但心思一转，嘴角便勾起了恶作剧的笑来。下一刻我便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直直地望进身下人的眼，带着诱惑与深情。蒋醇玉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白净的脸孔在我的注视下泛起了一层薄红。乘此机会，我一下子吻住了他的唇，在他还来不及反映过来之时将舌头伸了进去，用尽我的一切技巧□。论年纪我可比他大上几岁（当然是心理年龄），而且这等情事也早已是轻车熟路。蒋醇玉平时那幅冷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便是那种禁欲主义者，而在露出真性情时又是纯洁少女样，而且心有所属，虽然都奔三的人了，说不定还是处男？
　　
　　口腔中生涩的反映证明了我的猜想。虽然他也是习武之人，但此时却慌了神，只是本能地挣扎，却忘了他完全能够一掌将我打飞——或者是考虑到我这个破身子经不起他一掌？我便再接再厉，加深了这个吻的同时又隔着衣服□着这具青涩的身体，随便将他的衣带解开。蒋醇玉神志已乱，身子也软了下来，从鼻息中发出了暧昧的呻吟。我微微一笑，伸手掀开他的衣服，触上了温热的肌肤。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大力地踢开，然后我和蒋醇玉就这么被捉奸在地板。谢雨菡一张俊脸惨白，难以至信地看着我们，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蒋醇玉根本就吓傻了，直愣愣地盯着闯进来的人，脑筋还没反映过来，带着一脸□和满眼的雾汽呆在那儿。
　　
　　我镇定自若地坐起身，然后把蒋醇玉从地上拉起来，慢慢给他理好了衣服。这个时候以为已经变成化石的谢雨菡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语……醇玉……你们……”
　　
　　听到谢雨菡的声音，蒋醇玉的一下子涨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通红，一脸恨不能一头撞死的表情别过头。我故作尴尬地笑笑，道：“有事吗？”
　　
　　“……啊……这……哦，是、是有点事……”
　　
　　我拉着蒋醇玉在桌子边坐下，给那惊魂未定的两位倒了茶。谢雨菡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却也镇静了下来，说出了来意。
　　
　　“今日清晨，天岩寺行颠大师的尸体在后院的柴堆中被发现了。”
　　
　　“什么？”蒋醇玉惊道，“行颠大师果然也……”
　　
　　谢雨菡点了点头，“二月英华，一击毙命。”
　　
　　“那么……”
　　
　　“就在刚才，”谢雨菡的脸上荡起笑意，“抓到了刺客。”
　　
　　“刺客？！”蒋醇玉喜道，“是呤龙门的人？”
　　
　　“现在还有审，刺客一共四人，抓到之后一个字也不说。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刺客倒是不像一般死士，抓到之后就会服毒自尽。他们虽然什么也不说，却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
　　
　　我手一抖，立即在桌下死死握住。
　　
　　“有这等人？这倒是奇了，”蒋醇玉道，“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刺客。用刑了吗？”
　　
　　“用了，青山派的人审的，你也知道他们的手法，虽然我并没有进去看，不过听里面的动静……唉，那些人倒还算是条汗子。”
　　
　　“呤龙门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不，还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呤龙门的人。”
　　
　　“为什么？”
　　
　　“没有从他们身上找到二月英华和长针。那些人身上都有一定数量的暗器，不过却并没有毒物，而且说不定还有他们的同伙藏身暗处。”
　　
　　“那你跑这儿来干嘛？万一青山派的把人弄死了可不就什么线索也没了？”
　　
　　“我就是找你要东西来了，”谢雨菡道，“那些人不怕用刑，所以我来找你给我配点药。”
　　
　　我心里一凉，仍静静地坐着。
　　
　　“上次你不是弄了个什么迷药，能让人产生幻觉，降低意志的那个……”
　　
　　“哦，‘忘生’是吧。”
　　
　　“对对，就是那个药。”
　　
　　“现在手头没有，现配要三个时辰。我这就去配，你先叫他们别用刑了，那药挺烈的，虽然死不了但也得去半条命。要让他们那么折腾，药一下去，那些人怕是就受不住。”
　　
　　“知道了，我这就去。”谢雨菡站起身来准备走，结果又看了我两眼，想开口说什么的样子。
　　
　　蒋醇玉见他这个样子，想起刚才的事，脸又红了起来，于是便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然后谢雨菡又重新坐下，犹豫了大半天才开口道：“语……刚才……”
　　
　　“你不是在忙吗，那些刺客……”
　　
　　“语喜欢醇玉吗？”
　　
　　我笑而不答，他又盯着我看了一阵，然后也起身走了。
　　
　　“主人！”他刚一离开，莫名便出现在房里，“应该是莫如他们。莫如负责监视谢雨菡，往常谢雨菡来到院外时莫如便会给属下打暗号，但刚才谢雨菡来的时候莫如并没有跟着。”
　　
　　“都怪我！”我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可恶！这次的决定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错误，要不是我任性妄为……”
　　
　　“主人保重！”
　　
　　“莫名，快带我到那边去……”
　　
　　“请主人呆在这里，属下马上便去察看！”
　　
　　“我叫你带我去！”我怒道，“他们正在受苦，我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干等着吗？！”
　　
　　“要是连主人都身陷险境，那他们的苦不就白受了？！”
　　
　　我苦笑了下，道，“我早就身陷险境了，自从来到这里……现在所想的也只有尽力补救了……”
　　
　　刑堂设在东厢的一个别间里，莫如和其他三名血卫被绑住手脚丢在地上，身下已是一片血泊。用刑已经停止，他们四人的上衣已被剥去，露出的上半身布满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鞭痕和几处火烙的痕迹。虽然在有凤来仪的地下审讯室里，比这更加残酷百倍的刑罚我都见过，但此刻眼前的人是自家的兄弟与朋友，看到这幅情景时我差点禁不住叫出声来。有凤来仪的血卫接受任务之前最先听到的话便是——不可轻生。只要还活着，就还有获救的机会，生命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他们还活着，而我，有这个能力救出他们吗？
　　
　　谢雨菡坐在椅子上向莫如他们几个问话，旁边还站了三个人，应该是青山派负责对莫如他们用刑的吧。其中一个站在谢雨菡身后，不时对他小声耳语着什么，而当他直起身来，将脸转向我们这边时，我猛然瞪大了眼睛，抓着莫名的手指紧紧地陷进了他的肌肉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恐怖的想法在我的心里成型，让我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诡异之事。脑海中一时一片空白，好长时间都无法思考，直到莫名抓住我的肩膀担忧地将我摇醒之时，我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我咬紧嘴唇，慢慢计上心头，然后示意莫名带我离开。
　　
　　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我静静地想了一阵，然后开口道：“我以前对你们说，不可轻生，就算任务失败被抓也绝不可求死，要想尽一切办法活来下。莫名，我是不是做错了呢？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死了倒反而是一种解脱，也就不用再受这些罪了。”
　　
　　“主人没有错，”他在我面前跪下来道，“主人对我们的教诲每个兄弟都铭记于心，我们这些人从小便活在黑暗之中，我们的命比起虫子来还不值。可是即使如我们这般轻贱的生命，主人竟时刻为我们着想。有凤来仪的每个兄弟都知道，主人对自己人是极好的，并不只是钱财待遇，主人是从心底在为我们着想。以前从流云楼跟着宋管家过来的兄弟们，还有从各处召集来的兄弟们都为能够遇到主人而感谢上苍。不要说只是受到这种程度的刑罚，就算让我们粉身碎骨，只要是为了主人，我们都心甘情愿！请主人不必为这样的事而自责，只要是主人的决定，我们万死不辞！”
　　
　　我沉默了一阵，道，“你这么说，不是在给我压力么？现下这种状况，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才让莫如他们……”
　　
　　“属下并无此意！”
　　
　　“好啦，”我将他拉起来，道，“叫上其余的兄弟，回西院。虽然你们的主人不会武功，不过也并不是没用的废物。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用武力也一样能够解决。”
                  三十八
　　回到西院之后，我支开了下人。剩下的血卫加上莫名一共七人，虽然人数少，但我的血卫在侦察方面可是以一敌百的，只要是暗处的活动，七人已经绌绌有余。
　　
　　“莫名他们被抓到了，这次任务的失败是因为我的指挥失误，日后我必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请主人保重！”
　　
　　“从现在开始采取行动。莫疏，你马上到离这里最近的有凤来仪的据点，将这封信飞鸽传书发往江南小筑。然后集合一切就近的有凤来仪的力量潜伏到谢家周围，听候命令。”
　　
　　“是！”莫疏接了信便去了。
　　
　　“刚才是谁负责监视刑堂那边？”
　　
　　“是属下。”一个血卫答道。
　　
　　“去查清所有能够查到的刚才站在谢雨菡身后那人的资料。”
　　
　　“是。”
　　
　　“除莫名之外的其余四人，搜察谢家每个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说的那个有奇怪图案的锦帛。”
　　
　　“是！”
　　
　　“好，那么莫名，我们也要快点才行了。”
　　
　　“主人有何打算？”
　　
　　“带我去找林无伤。”
　　
　　自抓到刺客以后，众人的视线焦点便转向了莫如他们。林无伤被软禁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目前只有两个人在看着他。我让莫如点了他们的睡穴并将他们拖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然后就直接进了林无伤的房间。
　　
　　我的出现让他很惊讶，但很快又厌烦地看着我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我微微一笑，“看你落魄的样子。”
　　
　　“你！”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笨？啊，那个表情的意思就是有啰？呵呵……这可是句真话，你还别不服气。要我说呀，这个世界上的笨蛋多了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笑的不是笨蛋，而是自作聪明的人，而有些人不但自作聪明，还要当别人是笨蛋，那就大大的可笑了。”
　　
　　“杨语！别以为有谢雨菡护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伸出手正想上前，却被莫名从背后一下子将手臂反剪过来，然后将他踢倒在地。林无伤大惊，脸色大变地说，“你是什么人？！……原来你自己有护卫。”
　　
　　“先别管这个啦，”我在椅子上坐下，悠闲地把玩着青花瓷的茶杯，“你知道你会被怎么样吗？杀了人可是要以命还命的。”
　　
　　“我没有杀人！”
　　
　　“谁信？”
　　
　　“……”
　　
　　他不甘心地看着我，我继续道：“那些人可不管有没有证据，那天晚上我也说过了，只要能够找到一个替死鬼，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人到底是谁杀的。你不是也正因如此，才想要嫁祸给我的吗？”
　　
　　听到这里，林无伤原本帅气的脸上出现了一层死灰。身为江湖中人，他比我更加清楚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是如何行事的吧。
　　
　　“……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走到他面前蹲下，我抬起他的下巴轻声对他说，“你的确没有杀人，因为凶手另有其人。”
　　
　　“你知道凶手是谁？！”他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你知道谁是凶手对不对？！是谁？到底是谁？你快点去跟他们说啊！”
　　
　　“我为什么要去跟他们说？”我奇怪地问，“谁死还不是一样？”
　　
　　“你……”急起来的林无伤那对桃花眼中泛起了雾气，“杨公子，那个时候是我不对，我林无伤狗眼不识泰山，竟想要陷害你。现在我已经遭到报应了，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吧！求你了杨公子，你救救我吧！”
　　
　　还真是难看呢，亏他长了幅好皮襄，里面装的却是豆腐渣。看到他这幅样子，我心理也就满足了，于是拉他起来坐到椅子上说：“行了行了，你也别这么怕，要是想让你死，我还来这里做什么？”
　　
　　“杨公子肯救我了？”
　　
　　“救不救得了还得看你的表现。”我正色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必需如实回答。要知道现在撒谎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林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天晚上，你是事先知道那个地方有尸体的吧？”
　　
　　“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主屋，我是到了晚上才从房里过去，走到那里的时候发现了末痴方丈的尸体。”
　　
　　“听说你从晚饭之前便不见了踪影，开会又不和他们一起，那你是到哪儿去了？”
　　
　　“我……下午的时候在院子里散心，然后就回房了，直到那个时候才出门。”
　　
　　“发现尸体后为什么不喊人？为什么见到我就想要嫁祸于我？”
　　
　　“我……因为……我、我无心的……”
　　
　　“是因为如果你成为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可能就有人会怀疑人是你杀的吧？”
　　
　　“我没有！”他激动地站起来道，“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坐下！”我瞪了他一眼，“说吧，什么原因？你做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他坐了下来，定了定神，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下午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散心……无意之间听到了苍海寺两位大师在争吵，就是末痴大师和他的师弟末嗔大师。我就一直站在树丛后面偷听，可是后来被发现，我便慌忙逃走。然后就回到房里，直到晚上才想要到主屋那边去看看。”
　　
　　“然后就在路上发现了末痴大师的尸体？”
　　
　　“是，末痴大师是额心中了银针死的，我就想到了呤龙门。可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有看到他和末嗔大师争执，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会不会是末嗔大师把他杀死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末嗔大师可能会嫁祸给我，而那些人肯定相信末嗔大师而不相信我……”
　　
　　还真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然后问道：“你确定他们当时看到你，还认出你了？”
　　
　　他想了想，道：“确定，的确是被看到了，末痴大师还差点追过来。……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认出我……因为我和他们又不熟……”
　　
　　那就是有可能人家并没有认出他来，这人还真是……小肚鸡肠再加自己吓自己，结果弄出这么多事来。
　　
　　“两位大师在吵什么？”
　　
　　“是关于苍海寺的法器，飞花点翠。”一说到这个，他的表情就诡异了起来，“其实苍海寺的法器并没有丢。”
　　
　　“没丢？”
　　
　　他点头道：“那个时候我都听见了，两位大师就是在为这个争吵。原来苍海寺丢的飞花点翠是个假的，公开的存放飞花点翠的地方末痴大师使了障眼法，放了个假的法器在那里，真正的飞花点翠其实一直是由末嗔大师保管。从他们的话中得知，丢了法器之后，末痴大师收到了一张上面有奇怪图案的锦帛和一封信，信上说要末痴大师在方圆百里之内去寻找一个身体上有和锦帛上一样图案的人，而且不得声张，否则将血洗苍海寺。可是锦帛和信之事却被末嗔大师知道了。末痴大师怕呤龙门真会血洗苍海寺，所以想要按呤龙门说的去做，但是末嗔大师不同意，他提出要在会上将锦帛和信之事公开，这样才好集合力量来对付呤龙门。”
　　
　　还真是大有文章啊。我又问道：“也就是说真的飞花点翠还在苍海寺内？”
　　
　　“不，末嗔大师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因为怕呤龙门的人知道法器是假的之后再来盗取，所以末嗔大师一直将法器带在身边。我有听到末痴大师问把飞花点翠带在身上安不安全之类的，然后末嗔大师就说没有人会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
　　
　　也对，很少人会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会被拿着到处走，一般都会放在什么密屋里吧。
　　
　　“那你有看到飞花点翠吗？”
　　
　　“没有，他们并没有拿出来。”
　　
　　“是这样啊……他们有没有提到锦帛之上是什么图案？”
　　
　　“这个倒是没有。”
　　
　　“那么，有没有提到‘玉龙’之类的东西？”
　　
　　“玉龙？”他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没有……”
　　
　　我将刚才得到的信息与之前的在脑海中汇总，慢慢地理出了个头绪。
　　
　　“杨公子，你可得救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先别急，”我对他说道，“虽然我知道凶手大概是谁，不过却并没有证据。所以我要设一个计，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这个计还得有林三公子的配合才是。”
　　
　　“杨公子只管吩咐。”
　　
　　于是我便将要他做的事教给他，这个时候的林无伤只得对我言听计从。
　　
　　从林无伤那里出来之后，我便让莫名带我去找末嗔大师。苍海寺的和尚们住的地方因为末痴大师的死布置成了灵堂，和尚们都围在棺材边上念经。这种情况可不太妙，毕竟我可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来找过他。于是我先到末嗔大师的房间，找来纸笔写下“请到大师房中一叙”字样，让莫名悄悄拿去给他。一会儿功夫，末嗔大师便如约前来。
　　
　　“阿弥陀佛，原来是杨施主有事找老纳。”
　　
　　“大师，在下有事想要请教大师。”
　　
　　“杨施主但言无妨。”
　　
　　我笑笑，道，“在下听闻贵寺飞花点翠乃是天下至宝，所以想要求得一见。”
　　
　　“阿弥陀佛，飞花点翠已被贼人盗去，现如今……”
　　
　　“大师，”天哪，难道他每说一句话就要说一句“阿弥陀佛”吗？他说着不累我听着还累呢，“出家人不打妄语。在下对贵寺宝物并无窥视之心，只是想有缘能够见上一见，还望大师明鉴。”
　　
　　“老纳已说过，飞花点翠已被贼人盗去，本寺为此还牺牲了数名弟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杨施主又何必执迷不悟。”
　　
　　我才问几句呢，就叫执迷不悟了啊。看来我和这些和尚还真是八字不和，说不到一块儿去。
　　
　　“在下想见的，是真正的飞花点翠。”
　　
　　强调了“真正”二字之后，那老头儿脸色立刻便不好看了，“杨施主何出此言？”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也没空跟他文绉绉地施主来老纳去了，“我知道谁是杀了末痴大师及青山派和天岩寺那两位的凶手，并不是指笼统意义上的呤龙门，而是具体的个人。”
　　
　　“你知道？！”他吃惊地上前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
　　
　　“大师先别激动，我虽然知道是谁，但我并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而想要获得证据，还得有大师的帮助才行。在下并非江湖人士，所以我说的话你大概不会信。但也正因如此，作为非江湖人士的我才可以站在局外，以客观的看法来对待此事，您说呢？”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大概是在心里惦量着我的可信度，于是我又开口道：“呤龙门并不会满足于眼下的状况，他们还会继续杀人，去夺得他们想要的东西。就算大师能够护得了法器一时，终有一日呤龙门会知道他们拿到的是假的东西。激怒藏身暗处的敌人并不是一件明智的做法，更何况，在大师心目中，苍海寺内所有人的生命，难道也比不上那个会带来灾难的法器重要吗？”
　　
　　这句话是要试探他的良知，果不其然，末嗔大师一直很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动摇的神色。我再接再厉，将手伸向他说道：“在下并不会武功，而且一点内力也没有，此时在下的命便是在大师手中。刚才派去给大师送信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轻举妄动，在下只求能看一眼真正的飞花点翠。”
　　
　　“看了又能如何呢？”
　　
　　“在下从某人那里听说了末嗔大师曾与末痴大师争吵的事。末痴大师是在回房去取锦帛之时被人杀害的，然后锦帛便不见了，是吧？”
　　
　　“是的，后来在师兄的尸身与房间内都没有找到锦帛，看来是被凶手拿走了。”
　　
　　“大师曾经见过那锦帛吧，上面的图案还记得吗？”
　　
　　“是一个很奇特的图案，”他回忆道，“像是某种上古时期的图腾，虽然具体是什么并不知道，但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盘起来的龙。”
　　
　　“龙？”我问道，“青山掌门死时房里出现了呤龙门的留言，上书‘玉龙’二字，可与此有关？”
　　
　　“如果硬要说有关的话，那就是锦帛上的龙是玉的颜色吧，老纳并不知道其他门派收的锦帛是否画的同样的东西，但本寺收到的锦帛上画的龙的图腾，的确是翡玉的颜色。”
　　
　　“玉龙”指的就是锦帛吗？不，呤龙门的信上说要找出身体上有与锦帛上一样图案的人，那么“玉龙”也有可能是指那个人了？既然不想要外界知道他们在寻找那样的人，又为何会在青山掌山的房间中留下“玉龙”字样呢？
　　
　　“杨施主，老纳的话对杨施主所寻找的证据有帮助吗？”
　　
　　“大有帮助呢，不过就目前来说，还望大师对我来见您的事保秘。”我对他笑笑，然后说，“那么，飞花点翠，还望能有缘一见。”
　　
　　末嗔大师叹了口气，道，“也罢。真正的飞花点翠在这一代只有末痴师兄、末迟师弟和我三人见过，如果杨施主真能找到凶手，便是为末痴师兄报了大仇，让施主见上一见也无妨。而且飞花点翠，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得走的。”
　　
　　这么神奇？虽然十二神器的确是自己选主人，不过也不至于不是那个人它就会自己跑吧？
　　
　　末嗔大师将床板翻开，里面是他自己临时做的一个暗阁。我正想着到别人家随便把别人的床拆了不好吧的时候，他便从暗阁中拿出了一个盒子给我，道：“这就是真正的法器，飞花点翠。”
　　
　　我将盒子打开，立刻便有一股寒气从盒子里向外袭来。一朵巴掌大的透明花朵静静地躺在盒中，虽然并没有照到阳光，却发出了耀眼的光线。花朵成五瓣樱花的样子，仔细看还能看到花瓣的褶皱中藏着数根血丝。与古书中的描述一模一样，果然是十二神器的“血樱”！
　　
　　看到真货我有点激动，要知道这可是真正的万年寒冰啊，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神器。我兴高采烈地伸手将它拿起，却听到了末嗔方丈的一声惨叫：“别碰！”
　　
　　“啊？”
　　
　　已经将“血樱”拿在手中，我正担心会因为随便乱碰被那老头骂死，结果抬起头来却看到他见鬼似的表情。
　　
　　“大师？”
　　
　　听到我叫他，他这才回过神来，用颤抖的手指着我道：“……你……你……怎、怎么可能……为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手中的花，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在它身上的光华已尽数敛去。不会是被我弄坏了吧？我急忙将它放回盒子再丢给末嗔大师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更奇怪的是，神器上的光华竟在离开我之后再次恢复，与先前无异。
　　
　　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末嗔大师突然大步向我走来，将我逼到墙角，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什么也不知道！”
　　
　　“飞花点翠乃我寺代代相传的法器，神力极强。一般人碰到之后就会被吸走全身精气，我寺数百年以来，也只有一位前辈能够碰触到飞花点翠而不被其所伤，而且在使用之时必需以自己的血来浇灌花朵，这才不被飞花点翠的神力所噬。所以老纳方才才说飞花点翠不是一般人能拿得走的。”
　　
　　“这么神奇啊……”
　　
　　“然而方才，杨施主不但碰到飞花点翠没被其所伤，反而将飞花点翠的神力全数吸收！”
　　
　　“啊？我没有！”
　　
　　“杨施主在拿到飞花点翠之时，法器中的光华立即便被尽数吸进施主手中。这么强大的力量，难道施主都没感觉到吗？”
　　
　　“没有啊……拿着的时候，就是觉得有点沉……有点凉……”
　　
　　那老头不信，一把抓起我的手腕探脉，然后更加惊奇地叫道：“杨施主身中巨毒？！”
　　
　　“是啦是啦，”我抽回手道，“所以谢雨菡把我带来找蒋神医看病，我才会出现在这里的。不要在那里乱想我是什么可疑人物啦，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能碰到你的法器。而且就算能拿得到它我也不想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神色古怪地盯了我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杨施主身上可有像龙的图案？”
　　
　　“没有！”
　　
　　“可否请杨施主将衣物脱下，让老纳察看？”
　　
　　什么？！这个老不修！竟然想扒我的衣服！
　　
　　“老纳并无他意，只是事关重大，还望杨施主理解。”
　　
　　理解个头啦你这个老秃驴！虽说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你都有，但谁会就这么乖乖地脱得一干二净地让你看啊！
　　
　　“在下身上并无任何图案或是胎记之类的东西。”
　　
　　“事关重大，杨施主若是不肯，老纳只好得罪了。”
　　
　　说着就要来拉我的衣服。这、这老头真是……见情况紧急，我心头一横，娇声哭道：“不要——”
　　
　　然后便跌坐在地上死拽着衣领，一幅就要被人非礼的良家妇女样。
　　
　　“你……”老秃驴恍然大悟地说，“难道……杨施主……你是……”
　　
　　我装作下了很大决心地样子，将人皮面具一揭，边抽泣边道：“小女子一人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并非有意欺瞒大师……”
　　
　　老秃驴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慌忙退到房间的对角线另一端，连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纳多有得罪，还望女施主见谅……”
　　
　　“小女子身上并无任何图案，若有半句谎话，永入阿鼻地狱，还望大师信我。”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佛慈悲，请女施主见谅。”
　　
　　别以为佛不说话就可以把责任推到人家身上，关佛什么事啊。不过看起来总算是逃过一劫，我起身故作娇羞道，“今日我来找过大师之事，还有……这件事，请大师千万不要告诉他人。就在这几日之内，小女子必定会让大师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那有就劳杨施主了。阿弥陀佛。”
　　
　　我重新戴好人皮面具离开，见了这两人倒是大有收获。不过刚才那个乌龙事件……我靠！好你个老秃驴，害得我要装女人，气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什么名字好捏?
漫游古代？呃好俗……
金陵十二神器？算了……
凤星神州行？抖……
情天恨海？听着好曹雪芹的感觉……
小凤复仇记？晕……
欧阳家的亡灵？阿嚏……把偶自己寒感冒鸟= =
谁来帮我想啊~555555555555555555555
另，怎么感觉主角已经变成柯南鸟……=口= 
                  三十九
　　从末嗔大师那里出来后，我直奔药房。蒋醇玉说配那药要三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我还得快点去捣乱才行。
　　
　　谁知才走到药房门口就看见蒋醇玉从里面出来。不会是这么快就完了吧？他看到我后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嗯，我好无聊，想来帮帮你的忙啊。”
　　
　　是帮倒忙。
　　
　　“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药配好了？”
　　
　　“不是，”他说，“有几味药没有了，我要出门去买。雨菡怕是没时间顾到你了，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真是天助我也！谢家建在深山之中，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湘瞿县骑马来回也得一天，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下午，去那里买东西的话怎么说也得明天才回得来了。
　　
　　“现在出门？那就是要外宿啰？”
　　
　　“是啊，你回西院收点必要的东西，我等下过来接你，走这一趟大概得三四天吧。”
　　
　　“三四天？不是要去湘瞿县吗？”
　　
　　“那些药材一般的地方没有，我们去瞿岭郡都。”
　　
　　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时间拖得还真爽快，可是莫如他们就要多受几天的罪了。不过既然要用那个什么药，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蒋醇玉可是给谢雨菡发了话的。而且说到瞿岭郡都，那里可有江南小筑的分部呢。
　　
　　我吩咐莫名去找末嗔大师，让他将真假飞花点翠的样子大小仔细画出图样给我。莫名拿到图纸之后就到瞿岭郡都的分部找我，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此计一出，某些人就要自动曝光了。
　　
　　当我收好东西乐呵呵地等来蒋醇玉的时候，却看见他牵来了两匹高头大马。我只好一头黑线地告诉他我不会骑马。蒋醇玉鄙视地看了我两眼，然后很豪爽地说：“上来，我带你骑。”
　　
　　于是我便坐到他身后抱着他的腰，顺便吃吃豆腐。等我们来到谢家大门的时候，在那里送我们的谢雨菡看到我们的样子立即黑了一张脸。
　　
　　“语不会骑马，就和我一起好了，反正他又不重。我们会快去快回，那边你就和青山派的人一起先审着吧，说不定我们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招了呢。”
　　
　　听到蒋醇玉叫我“语”，盟主大爷的脸又黑了几分：“语身子弱，坐个马车都会全身酸痛，你带他骑马那不是要了他的命？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还快些，语在这里我会照顾他的。”
　　
　　“你忙这忙那的，哪儿照顾得过来？语身份暧昧，要是又出现几个像林无伤那样的人，那该如何是好？而且这些事情你又不能分心，语还是跟我一起的好。”
　　
　　谢雨菡还想要说什么，结果蒋醇玉便自顾自地一鞭子挥下去，谢雨菡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出了门。说实话，就算是他带着我骑也很不好受，中途又不能休息。等到天黑我们赶到湘瞿县的客栈住下来的时候，我全身都快散了架，只得让蒋醇玉架着我到房间里。
　　
　　“表面上看不出来，没想到你还这么细皮嫩肉的，跟个姑娘似的。”我腿上被磨破了一大片的皮，蒋醇玉一边帮我擦药一边笑我道，“从来都没骑过马吗？”
　　
　　“偶尔骑一下，我跟马八字不和，”作为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有时候也会去骑一骑。不过想想这还是第一次骑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且蒋醇玉赶得又快又急，哪顾得到我。突然又想到了在燕京的时候北辰云带我骑马，比起这个看似柔弱的美人来，北辰云可是要温柔得多了呢。
　　
　　“明天还是雇辆车好了，再这样下去，我看还没到郡都，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可是，这样一来就要担误行程了……”
　　
　　“也担误不了多久，”他打来水给我擦身体，“反正雨菡他们又不急在这一时，让他们等好了。”
　　
　　虽然为能拖时间高兴，但迟则有变，如果莫如他们有个什么万一可怎么得了？还是想办法加快行程好了。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在启江这上遇到雨菡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杀。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
　　
　　“你这么关心他啊，”蒋醇玉白了我一眼，然后道，“想要他死的人多了，身在这个位置上，自然而然就有来自各方的危险。不但是敌人，有时连自己人也会想要除掉你。虽然这次的大会看似是各派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解决呤龙门的事，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又怎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我以前也觉得他当上了这个盟主，日子大概就会好过一些。仇也报了，又名扬江湖，可谓是少年得意。谁知那之后的生活并无多大改变，江湖恩怨，腥风血雨，只要你沾到了一星半点，以后就别想身家干净了。而且此时最可怕的不是身在明处的敌人，而是在暗处的自己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但要提防生命安全，还得防着有人来破坏自己的名声。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全都是屁话。流言绯语的力量比起真刀真枪的可是要大多了。”
　　
　　说着眉间就又露出了忧虑之色。虽然这番话是很感人，不过我的问题还是没得有到解决。这算是他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还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不过他当上了武林盟主，一定也不是好对付的就是了。对了，雨菡是学的哪派的功夫啊？”
　　
　　“你又不会武功，问这些干嘛？”
　　
　　虽然不会，不过哪门哪派有哪些功夫好歹也听说过吧？我道：“虽然和他一起过来，但都没见过他打架。我在想他打起架来一定很帅吧？”
　　
　　“是啊，是很帅，”说着眼中便泛起了笑意，“雨菡的武功并不是什么名家名派。他当初出门学艺之时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见他筋骨清奇，便收他为徒。他的师父隐居世外，不想再与尘世有什么瓜葛，所以雨菡出师之前发过重誓，决不透露自己师承何人。虽然不知道他是哪门哪派的功夫，不过雨菡最擅长的便是剑。他舞起剑来就如同云中白鹤，轻逸飘渺，美伦美涣，却暗藏杀机，用虚华的招数迷惑对方的眼睛，进而给予致命一击。你要是有机会看到就会明白了。”
　　
　　说了半天我总结出了四个字：来路不明。虽然这样的总结一点也不浪漫，要是让此时一脸花痴样的蒋醇玉知道我心中的想法，怕是想要一巴掌拍死我吧？
　　
　　“你这么喜欢他啊……”
　　
　　我感叹了一句。结果他的脸又红了，又气又羞地骂道：“你、你又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咯~呵呵~”
　　
　　“死小子，你找死啊！”
　　
　　说着他就伸手来拧我，我左脱右闪避开他的魔爪，见他要来拧我的脸，我将头一偏，他的手正好就拧在了我下巴上，然后一揪，一个东西便从我脸上被揪了下来。
　　
　　脸上能揪下什么东西来？当然是人皮面具。今天下午我在末嗔大师那里将面具取下之后就这样又戴上了，结果忘了回去重新涂药水——因为面具的质量很好，戴着感觉跟没戴似的，有时候很容易就忘了自己戴着面具。每次取下来之后就要重新涂药水才能粘好，这样的手感才和真正的脸皮一样。没有涂药水的话虽然也能粘牢，但很容易就会被撕下来。这就跟胶布一样，第一次粘的时候很牢，将它揭下来之后再次粘上去，虽然也能贴在那儿，但很容易就被撕下来了。
　　
　　于是他便一手拧着那另一张脸，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原来的脸。我头皮发麻地让他就这样盯着，心里直道糟糕。而且最可恶的是这个时候偏偏莫名不在，要是呆会儿他想对我用什么极刑逼供的话，那我还不死定？
　　
　　“……雨菡？”
　　
　　他憋了半天就冒出了这两字，我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名字傻了眼。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你……”他伸手来揪我的脸皮，这回这张可是真货，再怎么揪也揪不出东西来了。在他将我的脸像揉面团般揉得都快出血时，他才说出下文，“你就长这个样子？”
　　
　　什么叫我就长这个样子啊？你对我的长相有什么不满么？
　　
　　“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以免他发飚，还是先放下态度承认错误好了，“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为什么……”他根本就没听我说话，而是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雨菡长得这么像呢？”
　　
　　哈？？？？？？？？？？？？
　　
　　“哪、哪里像？”
　　
　　谢雨菡那张脸虽然帅，但怎么看也不会和欧阳翔凤这张女气的脸像吧？人家可是很有男人味的大帅哥，这张脸下午装女人的时候末嗔大师正身都不验一下就信了，和谢雨菡像？哪里像啦？
　　
　　“小时候……和雨菡小时候好像……”
　　
　　号外！武林盟主的青梅竹马蒋神医大爆料——大帅哥谢雨菡幼年时长着一张女人脸？！
　　
　　天哪！如果这是真的，那要经过怎样的基因突变才让他长成现在这副得性的啊？！
　　
　　虽然有一种说法是这个世界上有三个人和你自己长得一样，但我这个唯物主义者还是不怎么信的。以科学的角度来说长得如此相像的人怎么说也得有血缘关系才有可能，比如说经证实，欧阳翔凤这张脸就是因为继承了他母亲的缘故，而欧阳翔天则是和父亲长得很像，所以才能一眼看出他们的亲属关系。如果说我长得像小时候的谢雨菡，难不成他跟我是远房亲戚？欧阳家现在只剩下翔凤和翔天两兄弟了，其他沾亲带故的都让叶风给灭了门，哪儿来的漏网之鱼啊？
　　
　　“不会吧……呵呵……这种事也太……”
　　
　　“你该不会是雨菡的什么亲戚吧？”
　　
　　哟，想到一块儿去了。“不可能，我家里人都死绝了，哪儿来的亲戚？”
　　
　　“那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
　　
　　“有多像？”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哦不，要是仔细看的话，也有些地方不一样，你眼睛比他大，不过鼻子没他挺……难不成你长大之后也会长得和现在的雨菡一样？”
　　
　　要真是如此那可就皆大欢喜了。谢雨菡的现在就是我的将来，长成那样的大帅哥可比现在这副娘娘腔的样子好太多了。不过我跟他非亲非故，哪儿来的基因连成年之后的样子都一样的？如果是克隆技术还差不多。
　　
　　“不可能啦，一定是巧合啦巧合！他们谢家可是大世家，不可能有我这样的亲戚的。”
　　
　　“说起来……”他想了想说道：“雨菡和他的父母长得一点也不像呢……”
　　
　　“啊？”
　　
　　“虽然谢老爷容貌甚伟，也算是英俊风流，但谢夫人相貌却普普通通，最多也只能算是端正了。而雨菡却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和谢夫人一点也不像，要说谢老爷……也不像，雨菡可比谢老爷英俊多了，十个谢老爷也抵不上雨菡。”
　　
　　“那么说，他不是谢家亲生的？”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谢老爷和谢夫人都对雨菡十分痛爱，要不是亲生的怎能如此？”
　　
　　歹竹出好笋？隔代遗传？基因变异？
　　
　　比起以上理由，我还比较相信他不是谢家亲生的。可这些古人的亲子观念如此之强，又怎么会对非亲生的儿子这么好呢？
　　
　　“那是不是长得像老太爷或太夫人呢？”
　　
　　他想了想道，“不像，老太爷和太夫人年轻时的画像我见过，都不像。”
　　
　　“那他舅舅呢？不是有句俗话说‘外甥像舅’的嘛？”
　　
　　“夫人是独生女，没有兄弟。”
　　
　　“那外公外婆呢？像娘家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没去过夫人的娘家。不过从夫人的相貌上来说也不太可能吧。”
　　
　　“这样么，那还是不是亲生的吧？我是这么觉得的。哪有人和全家人都不像的啊？”
　　
　　“不像自家人也不像娘家人啊……难道雨菡真不是谢家亲生的？”
　　
　　“肯定不是亲生的啦！哪有人即不像自家人也不像娘家人……”
　　
　　娘家人？！
　　
　　等一下，刚才我说欧阳家的人都死绝了，那是自家人。可是要说起来，欧阳翔凤是长得像母亲，而他的母亲却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欧阳家的人，而是西锦的安宁公主！
　　
　　这么说的话，娘家人那边可还活得好好的呢！如果是那边的基因就好解释了。假设谢雨菡不是谢家亲生的，小时候的样子又和我这么像，那就有可能是西锦皇室的血统。
　　
　　如此一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因为说的全是谢雨菡和谢家怎样怎样，蒋醇玉对于我的真面目也没怎么在意。一路上二人各怀心事，到了瞿岭郡都之后一到客栈住下，蒋醇玉便出门去了。在他走后我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出去随便逛逛，然后就来到了江南小筑在瞿岭郡都的分部——笼烟楼。
　　
　　笼烟楼相当于这儿的五星级酒店，是瞿岭郡所有商号的总部。到了那里我要了个雅间，然后让小二找来了掌柜，将那块黑曜石牌子给他。
　　
　　“原来是有凤来仪的使者，有失远迎，请使者见谅。”
　　
　　“客套话就免了，我有急事，叫你们管事的来。”
　　
　　“请使者稍等片刻。”
　　
　　说着他就拿着牌子出去，然后立即便有人端来了茶水。一会儿功夫便来了一个身着青衫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一进来便笑意盈盈地直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你就是瞿岭郡管事的先行之？”脑海中闪过天朝这边的人事资料，瞿岭郡的管理人员怎么说也是个二级经理，这些人都是一级经理（宋宁和楚清秋）亲自挑了让我审察过的，名字和简历都还记得住。
　　
　　“正是在下。”先行之躬身道，“有凤来仪的使者大架，便是本店的上宾。使者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有没有一个叫莫名的血卫到你这里？”
　　
　　“昨日刚到。”
　　
　　“马上把他叫来。”原来莫名已经先到了。也是，我和蒋醇玉换了马车过来，从湘瞿县到这里花了一天半，虽然速度还是很快，不过比起骑马来就差远了。
　　
　　先行之让掌柜的去叫莫名，然后就坐下和我寒暄。
　　
　　“楚管家有消息了吗？”
　　
　　“昨日接到江南小筑的飞鸽传书，楚管家已经上路，五日之内便可到瞿岭郡都。”
　　
　　“那就好，”我说，“这次来有点事要让你办。”
　　
　　正说到这里，莫名便来了。见了我他便单膝跪下叫了声“主人”，然后从怀里掏出末嗔大师画的图给我。
　　
　　听到莫名叫我“主人”，先行之大吃一惊：“这……难道您就是……”
　　
　　血卫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凤来仪和江南小筑的老板我。先行之急忙从椅子上起身，正色道：“不知是大当家的架到，属下失敬。”
　　
　　“不必多礼，你坐下吧。莫名也坐下。”
　　
　　我将图纸打开来看，上面画着真假飞花点翠的详细图，尺寸都有标好。而在看到苍海寺用来使障眼法的假法器时，我疑惑地问莫名道：“这个东西……难道是……”
　　
　　“是的主人，属下已经向末嗔大师询问证实过，这件东西的确是他们向天机楼所购。”
　　
　　“呵呵……原来如此。”我向先行之道，“这儿应该有我们自家的珠宝行吧？”
　　
　　“有，瞿岭郡都有两家我们自己的珠宝行。”
　　
　　我将图纸给他，然后说，“去找工匠用水晶作两个一模一样的，越快越好，最好明天早上能够完工。当然，首先得保证质量，用多面切割法来做，要做到完全一样。”
　　
　　他接过图纸看了，然后说：“属下这就去办，不知大当家的还有何吩咐？”
　　
　　“做好了就交给莫名让他带给我。对了，你这里有情报站吧？想办法找到西锦皇室的族谱，还有，最好能够查到西锦皇室中和安宁公主的相貌相似的所有人，越快越好，找到了就派人送到湘瞿分部那里一名叫莫疏的血卫手里，让他转交给我。”
　　
　　莫疏送完信布置好那边之后就留在湘瞿县分部等候命令，要找皇室的族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是有现成资料就可以让莫名一起带给我了。
　　
　　我交待好之后又让他带我去瞿岭郡都内自家的药材最全的药房，开了张单子叫人把药一一抓来，然后便在药庐中配起药来，顺便叫莫名上街去给我买些瞿岭郡都的特产啦小玩意儿啦什么的。等药配好之后天都黑了，我用熏香将身上的药味熏掉，然后带着配好的药和莫名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回到了客栈。
　　
　　“你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这口气，跟抓丈夫外遇的妻子似的。蒋大神医果然很有谢家媳妇的潜质啊。
　　
　　“上街逛逛嘛，这几天呆在谢家都闷坏我了。”然后我便将莫名买的小玩意儿献宝似地拿给他看。
　　
　　“你呀，还真是个孩子。”他叹了口气道，“明天早上就回去了，你身体还好吧？”
　　
　　“好得不得了，那我们就早点走吧，免得雨菡等得急了。”其实是我自己在急。还不知道这几天莫如他们又受了多少罪呢。
　　
　　“你还真是的，坐个马车身上都会被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没关系啦，你不是晚上都有给我推拿吗？很舒服呢，之后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蒋神医的按摩技术也是一流，谁娶了他谁就享服啰。
　　
　　“那我再给你按按吧。”
　　
　　“不用，今天我来给你按吧~”
　　
　　“怎么，你也会推拿？”
　　
　　“当然啰，准保你快活似神仙~”
　　
　　说着就三下五除二将他的上衣脱光光，然后把人推到床上趴着。要说到养生之道，我的心得那是大大的有，怎么说有凤来仪的服务行业那些新鲜的花样和点子大半都是我这个老板出的，自己不会怎么行？
　　
　　然后我用尽手法先让他好好地舒服舒服，在看到他一脸享受，意识放松之后，驱除身体疲劳的按摩就变了意味，慢慢地开始在不知不觉之间挑起身体的□。
　　
　　“醇玉……”
　　
　　“嗯？”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谁是呤龙门的人。”
　　
　　“你知道？”他惊讶地转过头来问道，“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上次跟你说过啊，旁观者清。其实你也只要好好想想就能明白到底谁可疑了。”
　　
　　“可是，那几个刺客……”
　　
　　“那几个刺客并不是呤龙门的人，他们只是其他势力的暗探罢了。呤龙门的人狡猾之处在于他是光明正大地混在人堆里，因为他有一个谁也不会怀疑的身份。”
　　
　　“那……到底谁是呤龙门的人……嗯……那边……”
　　
　　“这个现在可不能说哦，”我在他耳边轻声吐气道，“不过啊，等我们回去之后不久就可以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设一个圈套，让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去。到时候想赖帐也不行了哦。”
　　
　　“是吗？真的能行？”
　　
　　“相信我啦，不过呢，这个圈套我想让醇玉也来参一脚。”
　　
　　“我吗？怎么参一脚？”
　　
　　“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只是来当个见证人罢了。如果是醇玉做见证人的话，大家也都会相信的。”
　　
　　“好啊……唔……既然你那么有把握，我就也来参一脚好了……”
　　
　　人在放松的状态下意志就会变得薄弱。要是平时的状态，他大概又要问东问西了。虽然他已经答应了，不过也不能给他机会让他继续问下去。于是我便坏心眼地改变了按摩的初宗，将按摩变为爱抚。男人的身体哪些部位最敏感，身为学过医术的我可是最清楚不过了。一会儿功夫，便只见蒋醇玉洁白的肌肤上泛起了薄红，眉间浮现出了难以言表的欲望。
　　
　　“嗯……别……那里……唔……”
　　
　　“舒服吗？醇玉……”
　　
　　“舒服……呼……”
　　
　　我轻声笑着，然后舔上了他的耳朵。马上他就发出了好听的呻吟声，看来那里是他的敏感带了，于是我便开始在他的耳朵上下功夫。
　　
　　“呜……不要……语……你做什么……”
　　
　　“做让你舒服的事哦。”
　　
　　我将手伸到他的胸前，刺激前面的两点果实。他的身体立即诚实地轻微痉挛起来。
　　
　　“……不……别……不要……”
　　
　　“真的不要吗？可是醇玉不是很舒服吗？还有更舒服的事哦，醇玉不想试试吗？”
　　
　　“不要……语……快住手……”
　　
　　“醇玉真的想让我住手吗？可是现在停下来，醇玉会很难受的吧？这里……会很难受……”
　　
　　爱抚从胸口一直到股间，男性的象征已经硬了起来，正悄悄地在床单上摩擦。我将它握住，白净的身体立即弹跳起来，难耐的呻吟从被咬红的嘴唇中叫出。
　　
　　“……语！——呜……”
　　
　　我轻声笑着，继续开拓着他的身体。在性伴侣的选择上，我往往挑的都是身体强壮，长相也很有男人味的男性，而且过程往往都很激烈。想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温柔地对待别人呢，大概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很有趣吧。像醇玉这种类型，偶尔为之也不错。就好像吃惯了大餐，偶尔也想吃点小菜。
　　
　　我俯下身，用舌头在他光洁的裸背上描绘着任意的纹路，一只手环过他的胸口，时轻时紧地揉捏着胸前的果实，另一只手沿着脊髓慢慢下滑，然后没入裤中，掠过双丘之间的沟壑，握住双珠与花茎的根部或轻或重地揉捏。
　　
　　蒋醇玉果然如我所想一般，丝毫没有经验，受到如此对待便已意乱情迷，只得让我为所欲为。一会儿功夫，肿胀的花茎便随着一阵颤抖，放射出了蜜汁。乘他松懈下来，趴在床上大口喘气之时，我就着他释放的液体，开始开拓后方。
　　
　　“呜——！！语……你干什么？！”
　　
　　发现禁地被入侵，他立即挣扎起来。我用体重将他压住，然后将人皮面具揭下，安抚般吻了吻他的脸颊，轻声在他耳边用诱惑的声音说：“醇玉……我喜欢你……”
　　
　　“什……什么……”
　　
　　“喜欢你哦……醇玉……我喜欢你……”
　　
　　“……不……不要这样……语……我不要……”
　　
　　“醇玉……我喜欢你啊……让我做嘛……”
　　
　　“呜……！！别……那里……语……”
　　
　　“是这里吗？”我用手指轻轻在刚才掠过的地方一刮，他便发出了难耐的声音。
　　
　　“……不……语……快住手……”
　　
　　“醇玉，别怕……这里啊，可是能让人快乐的地方哦。你所不知道的事情，让我来教你吧……”
　　
　　“呜呜……不要……嗯啊……哈……语……求你了……哈……快……住手……”
　　
　　“停不下来了呢，醇玉的这里，正紧紧地吸着我呢……你看，是你自己想要的哦。”
　　
　　我继续坏心眼地开拓着穴口，初经人事的禁地便像是会呼吸一般一张一合，吞吐着我的手指。
　　
　　“……语……我不要……好……难受……救救我……”
　　
　　“我就是在救你啊……醇玉，要好好地感受这里哦……用你的身体来记住所有的美妙。”
　　
　　“嗯啊……哈……”
　　
　　“醇玉……好可爱……你真美……我好喜欢……”
　　
　　“语……”
　　
　　“对，就是这样。用这样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呜呜……语……救我……”
　　
　　“醇玉……你真美……我喜欢你，醇玉……好喜欢……”
　　
　　像魔咒一般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话，他的挣扎果然便放松下来，基本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了。我一边在他耳边诱惑地说着喜欢，一边乘机开拓紧致的□。等到时机成熟之时，我迅速拉下他和自己的裤子，将早已准备好的楔子刺入已经盛放的花穴之内。
　　
　　“呜……！！”
　　
　　突如其来的穿刺使他仰起脖子发出了悲鸣。我抓住他的下巴吻上了已经红透的嘴唇，不给他任何抗议的机会。另一只手绕到前端刺激前面的花茎，等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之后便开始了律动。
　　
　　“啊……啊嗯……”
　　
　　“醇玉……对了，就是这样……尽情地叫出来……”
　　
　　“呜啊……别……语……”
　　
　　“……不老实呢……醇玉……让我来告诉你吧……你的后面正激烈地渴望着我……你看，它想要得都哭出来了呢……”
　　
　　“……不……呜呜……语……好热……好痛……语……救我……”
　　
　　“醇玉……我喜欢你……醇玉……好喜欢……你的里面……好热……感觉到了吗……”
　　
　　“啊……哈……”
　　
　　“……醇玉……这个样子的你真美……我好喜欢……”
　　
　　“……语……我……好难受……要……去了……”
　　
　　“不行哦，”我紧握住他的花茎，阻止了他的释放，“醇玉想要一个人舒服……好狡猾呢……”
　　
　　“呜呜……！！不要……语……让我……啊哈！”
　　
　　“醇玉……我喜欢你哦……醇玉……”
　　
　　“呜啊……语……我不……快……不要……语……救救我……”
　　
　　“……醇玉……好美……醇玉……醇玉……你的身体……好棒……”
　　
　　“……语……快救……救我……呜啊……哈……语……”
　　
　　“……醇玉……醇玉……我喜欢你……醇玉……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开始猛烈地从各种角度攻击那个敏感部位，将他带到浪潮的最高处，但却阻止着他的释放。他哭泣着向我求救，然后我便更加快乐地捉弄着他的身体。今天的这道小菜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让我尽兴呢。
　　
　　在整个过程之中都以我的诱导为主，然后再露出这张酷似小时候的谢雨菡的脸对他说喜欢，所以他并没有多大的反抗就沉沦进了对于爱的初体验。这还真要归功于这张并不被我喜欢的脸呢。于是在第二次的时候，我便将他翻过来正对着我，继续用这张他熟悉的脸来对他说着喜欢。果然，这一次在熟悉了过程的基础之上，他也生涩地回应了我。虽说被人当替身一般从心理上来说不会好受，不过我可是自愿去当的替身，而且这其中又有另一种乐趣在里面。
　　
　　如果谢雨菡知道了这件事，那张俊脸之上又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带着愉快的想法，我一次又一次地抱了他，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这系本人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的H……呃……是尝试写这种风格的H……= =
自我感觉有点奇怪，因为本人比较擅长强攻或SM（众：=口=）……不过对于蒋美人来说太激烈了，所以就选择了诱攻……= =
另,今天不知为什么,大家的留言回复不能= = 说是什么浏览错误……难道是因为偶RP爆发？
那么就在这里一并道谢，今天的留言就不一一回复了，不过还是谢谢大家的支持，还有新来的亲，那位在每一章都有打分的亲也多谢了，以后看到哪里就一并在那里留言好了，谢谢~ 
                  四十
　　纵欲的后果便是第二天我们都睡到中午才醒。然后又是一阵红白脸和善后工作，收拾好了上路之时都是下午了，又担误了半日的行程。我本想提议骑马算了，结果一看到蒋醇玉走路都别扭的样子还是就此作罢，自己造的孽啊。
　　
　　赶回谢家的途中并无什么波折，只是蒋醇玉初尝禁果，神态中难免别扭，根本就不敢拿正眼看我。偶尔碰到他就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但眉眼中又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渴望的神情。第一次碰到这种类型的，我也来了兴致，不时便逗他一逗。偶尔在车中将他压倒捉弄，他因顾忌近在咫尺的车夫而不敢反抗与声张，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也很有趣。
　　
　　找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我便一路玩着回到了谢家。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这一点要放在首位并没有忘。
　　
　　一回到谢家，听说刺客还没有招认，蒋醇玉便急忙躲进了药房里配药。不过我是不会给他机会的。莫名依然比我们先一步到达，拿到东西，我便将在瞿岭郡都配好的药给他，让他拿去给莫如他们几个吃。既然万事俱备，那么我的行动便也开始。布置好一切东西，再串通了要串通的人，希望这个不怎么可靠的计划能够达到我的目的。
　　
　　于是一切都在当天夜里发生。
　　
　　在众人等待蒋醇玉的配药期间，末嗔大师提出再审林无伤，于是林无伤便被带到了大厅中。我也借着和谢雨菡说话，一起留在了大厅里看他们审人而没有离开。到场的有死了人的青山派、苍海寺与天岩寺的全体人员，然后果不其然，那日站在谢雨菡身后的人也在其中。
　　
　　虽然早就已经看到了他的相貌，但此时我还是禁不住握住了自己的手。以前也说过，有一种理论叫做这个世界上有三个人与你长得一样，就算是在蒋醇玉说我和谢雨菡小时候长得极为相似之时我也觉得这应该是血缘的原故。可是眼下这种情形就不太好解释了，因为那时站在谢雨菡身后的那个青山派的人，竟和路上被我杀死的那名与锦润相似的刺客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加上锦润，我已经看到了三张基本一样的脸，这，难道还能说是巧合吗？
　　
　　单从长相上来说，这三人的大体轮廓和五官都差不多，不过虽然相似，但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并非同一人。而且这三人身上的氛围也不一样，锦润不用说，那名被杀死的刺客身上与莫离他们有着同样的来自黑暗的气息，而青山派这人则并不起眼，非要用具体哪类人来讲的话，就是和那种在拥挤的公交车或地铁上摸女生屁股的色狼差不多，看起来绝不像他实际上是的那种人。当然，此人是不是色狼倒不知道，不过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平时很老实，但内心又很变态，想要实现自己的变态欲望但又怕被人发现的那种。
　　
　　说起来饶舌，不过也只是我的个人印象罢了。从血卫们收集到的资料显示，此人是青山派门下的弟子，叫方启志。如同这个平凡的名字一样，他在青山门下的弟子中资质平平，并无甚过人之处，而且出身也不好，只是青山门人捡到的一个孤儿。在青山派中他一向是被人遗忘的一员，但这次武林大会，掌门却钦点了他的名字，让他作为随行人员。这件事在青山派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而且掌门也并未给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所以当青山掌门死掉之后，他也遭到了怀疑，并被同门中人动用了私刑。谢雨菡听说之后便好心地把他救出并护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这一点更加引起了他的同门的不满，不过在谢家，并没有人敢当面表现出来。
　　
　　林无伤被带来之后，便进行了一系列无聊的问话。我一直注意着方启志的反映，但都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据说他对谢雨菡倒是尊敬得紧，比起救命恩人来，谢雨菡更像是他的再生父母了。
　　
　　就在审问林无伤的无聊问话进行之时，一个负责看守刺客的人慌忙跑来打断了审问。
　　
　　“不好了盟主！那四名刺客死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谢雨菡与众人一起飞快前往关押刺客的偏厅，我也一起跟着去了。到了那里之后看见的是莫如四人的尸体，谢雨菡在检察了四具尸体之后，神色古怪地向众人道：“是中毒，毒物是……二月英华。”
　　
　　“什么？！”
　　
　　“等一下，他们的额中并无银针，这……”
　　
　　有几个不知名的老头上前来检察，之后得出的结论与谢雨菡一样：中毒而死，从毒的特性来看的确是二月英华。但并不像呤龙门以往杀人那样是额心中针。
　　
　　“难道是自杀？”
　　
　　“不可能，要自杀早自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他们一直被绑着，抓到他们时便检察了他们的口中并无毒药，怎么自杀？”
　　
　　“但二月英华是呤龙门的毒物，他们既然并非死于毒针而是口服毒药的话，只能说明是他们自己服了本门的毒药吧？”
　　
　　“可这种情况下他们并不能自己服毒，难不成是别人给他们吃的？”
　　
　　“说不定暗处还藏有呤龙门的人，看到同伙被抓担心他们说出呤龙门的秘密就给他们服了毒药。”
　　
　　“那为什么不在刚抓住的时候就毒死他们，现在隔了这么久……”
　　
　　“现在这些刺客的身份并没有确定，说他们是呤龙门的人还只是一种猜测。说不定他们并非呤龙门的人，现在死于二月英华是呤龙门的人想要转移我们的视线？”
　　
　　“有这种可能，呤龙门的人想要让我们以为他们的人都已经死了，好让我们放下戒心。”
　　
　　“如此说来，呤龙门的人还藏身暗处？”
　　
　　说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有人小声地说道：“也不一定是暗处……说不定就在我们之中呢？”
　　
　　这话算是给众人都敲了个警钟，看样子这群人的总体智商还不算太低，总算有人想到这个问题了。于是众人的目光都变得警惕起来，突然间，青山派的一人抓住方启志的衣领便大喝道：“是你！一定就是你小子！让掌门带你来武林大会就是想要兴风作浪是吧？！”
　　
　　他这么一吼，青山派的众人都随声附和起来。作为又一个被牵怒的对象，方启志先是低声反驳了几句，立即引来了众门人的暴力。谢雨菡急忙从中调解，然而他的袒护却引起了青山门人更大的不满。
　　
　　“谢盟主，你这么护着他，难不成这事也与你有关？”一人冷笑道，“这可是在你的地方出的事，接二连三地死人，怕是你自己脱不了干系吧？”
　　
　　一干人等的攻击目标又转向了谢雨菡，虽然其他门派的人也加进来劝阻，但青山派的情绪却十分激动，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你们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突然之间，方启志少有地大吼起来，“要怎么怀疑也不该怀疑到盟主身上！你们为什么不去问该问的人呢？！那个林无伤可是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已经被遗忘很久的林无伤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见话题又转到了他身上，林无伤再次慌张起来。
　　
　　“林三公子，末痴大师的死你要怎么解释？”
　　
　　“我早说了跟我没关系！”林无伤急忙辩白道，“我的家世可是清清楚楚的，怎么会是呤龙门的人？倒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方启志，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干嘛要把自己做的好事栽赃到我头上！”
　　
　　“我虽然只是被捡以的孤儿，但从小在青山派长大，从未离开青山派一步。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又怎么会是来路不明？”方启志冷笑道，“大家可都没忘，末痴大师的尸体旁边可还有你的玉配作证！”
　　
　　“那个玉配不是我的！”林无伤急道，“我林某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那种便宜货！”
　　
　　“那为什么另外半块碎玉会在你手中？”
　　
　　“那是……那是别人……”
　　
　　“你想说是别人放在你身上的？当时在场的可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做此等偷鸡摸狗之事？！”
　　
　　喂喂喂，这叫策略！什么偷鸡摸狗啊？
　　
　　我正为此话而不爽，突然，原本正急得一头大汗的林无伤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末嗔大师道：“是你！就是你嫁祸给我的！”
　　
　　“什么？！”
　　
　　众人怒骂道：“末嗔大师怎么会做这种事？！
　　
　　“林无伤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林无伤豁出去了一般，神色反镇定了些。他指着末嗔大师道，“就是你！人是你杀的！因为那天我正好看到了你的好事，所以你才乘我不注意，将那玉配放在我身上陷害我！”
　　
　　“阿弥陀佛。林施主，还望林施主自重！老纳怎会杀死自己的同门师兄？”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无伤道，“原本我还顾忌你会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好事而杀了我灭口，想着我不说出来是不是就可以逃脱一死……现在我可没什么好顾忌的啦！末痴大师死的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听到了你和末痴大师在吵架！”
　　
　　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不大的偏厅里再次轰动起来。林无伤见自己的话有较果，便继续恶意地说道：“那个时候我听见你们在说什么法器，原来你们苍海寺被盗的飞花点翠是假的！”
　　
　　“什么？！”
　　
　　“假的？有这种事？！”
　　
　　众人大哗。得知这个消息，谢雨菡上前来问道：“竟有此事？末嗔大师，林三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无伤急忙走到谢雨菡身边对他说道，“他们说因为法器贵重，所以弄了个假的放在那里，真正的飞花点翠其实一直都是末嗔在保管！当时末痴大师就是为法器之事在和他争吵，说要是呤龙门知道他们拿走的是假法器一定会血洗苍海寺，所以还是早点将被盗的是假法器说出来，让武林同盟保护苍海寺众僧侣。而末嗔想要将法器据为己有，为此他们还大打出手！”
　　
　　听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末嗔大师。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还是镇定地说道：“阿弥陀佛！那日老纳的确和师兄发生了一些争持，但师兄是在晚上被杀害的，那个时候老纳正在主屋与众人一起，怎么可能杀害师兄？！”
　　
　　“那天我没到大厅和你们一起，而是在院子里散步，正好看到末痴大师走出来。你就跟在他身后，然后我亲眼看见你用银针杀了他！你说你那时在主屋里，不过那天在末痴大师离开之后，会议中断，有很多人都离开如厕，你也就乘那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末痴大师后面出来！”林无伤转向众人道，“那个时候你们也都在场，你们仔细想想，他是不是真的半刻都没有离开？！”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都露出犹豫之色。当然啦，那个时候谁还有心情管谁离开没离开，在这种情况下人的记忆会变得很暧昧，甚至产生倒错。于是乎末嗔大师的不在场证明连他们的本寺人员也说得含糊不清，然后疑点便指向了末嗔大师。
　　
　　在一阵混乱之后，谢雨菡再次主持大局。因为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末嗔大师，于是谢雨菡问道：“大师，贵寺的法器是否真如林三公子所说，并没有丢失，而是在大师手中？”
　　
　　“阿弥陀佛！老纳怎会将传寺之宝的飞花点翠据为己有？飞花点翠的确已经被贼人所盗！”
　　
　　“你撒谎！”林无伤跳出来叫道，“我明明看见法器放你房间里！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末嗔大师的脸色立即蒙上了一层死灰，于是众人便都吵着要去看。谢雨菡稍作权衡之后便对末嗔大师说：“大师，事关重大，还望大师见谅。”
　　
　　于是一干人等在谢雨菡的带领下来到了末嗔大师的房间。进门之后，谢雨菡环顾了装饰布置并不多的为僧人准备的客房，很快便眼尖地发现了书架上的一个盒子。将之拿下来打开，谢雨菡从中取出一朵巴掌大的透明的七瓣樱花道：“末嗔大师，这你可如何解释？”
　　
　　众人见了法器便都伸长了脖子争着想要看看到底长什么样，被谢雨菡质问之后，末嗔沉默不语。谢雨菡道：“为这飞花点翠，贵寺已经牺牲了数名弟子。没想到大师为了将他据为己有，竟置众人的性命于不顾，隐瞒实情。”
　　
　　此时，青山派的一名门人怒道：“原来是你！是你杀了末痴大师，掌门也是你杀的吗？”
　　
　　听到这话，青山派与天岩寺的人都开始起哄。谢雨菡开口让大家平静下来，然后道，“虽然大师隐瞒了飞花点翠并未被盗的事实，但也不能就此断定他就是凶手……”
　　
　　“林三公子不是看到他杀了人吗？”
　　
　　“那只是三公子的片面之辞……”
　　
　　这时方启志冷笑一声道，“要断定是不是他杀的这还不简单？呤龙门杀人是用喂了毒的银针，只要找到凶器，到时候想赖也赖不掉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便开始在末嗔大师的房间里找了起来。谢雨菡放下手中的盒子也正要动手，没想到竟失手将盒子打翻在地。盒里做衬布用的红锦掉了出来，而随之掉出来的，还有一包银针。
　　
　　“就是这个！”方启志捡起那包银针后大声道，“末嗔大师，这包银针你又做何解释？”他得意洋洋地拿出一根给众人看道，“大家看看，这上面可是喂了毒的，呤龙门的二月英华，末嗔大师，这下你可是没得说了吧？”
　　
　　正当众人为此事喧哗不已之时，我这才从隐藏自己的人群中的一个角落里走出来大声道：“到此为止！”
　　
　　众人停下喧哗，用奇怪地目光看着我。谢雨菡见我出来，忙到我身边问道：“语，怎么了？”
　　
　　我朝他笑笑，指着他手上的七瓣樱花道，“雨菡，那个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
　　
　　他奇怪地看着我，不过还是将东西给了我，道，“语要看吗，不过小心一点，这可是苍海寺的法器呢。”
　　
　　我接过看了看，然后问他，“雨菡，你怎么知道这个就是飞花点翠？”
　　
　　他笑道，“语有所不知，这件法器之所以叫飞花点翠，就是因为它看起来像一朵盛放的花朵，故而得名。”
　　
　　“可是，要说盛放的花朵，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朵呢，雨菡为什么知道是这朵而不是那朵呢？”
　　
　　“还有一朵？”
　　
　　“呐，就是那个，”我指着书桌上放在砚台旁边的另一朵五瓣的水晶樱花道，“那个也是盛放的花朵啊。”
　　
　　“飞花点翠的花瓣是七瓣，那个只有五瓣。”
　　
　　“这样啊，飞花点翠的是七瓣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以前见过飞花点翠？”
　　
　　“这……”
　　
　　“可是说起来，江湖上的传言中并没有说飞花点翠有几瓣呢，”我转而问众人道，“你们听说过吗？”
　　
　　众人被我的无厘头问题弄迷糊了，想了想之后都纷纷摇头。我转而向苍海寺的一个僧人问道：“你们平时都把飞花点翠放在哪里啊？会拿出来给人参观吗？”
　　
　　那僧人摇了摇头道：“飞花点翠在寺里时都是放在方丈的禅室里，平时有人严加看守，本寺的弟子也只有在参拜时才能看到，而且因为是传寺的法器，所以本寺的弟子都不会将法器所在地外传，外人不可能见过。”
　　
　　“不过本寺的人可都见过吧，知道飞花点翠是七瓣的花？既然江湖上传出了飞花点翠是花的样子，又为什么不知道是几瓣呢？”
　　
　　“其实这是因为飞花点翠的确实瓣数连我们自己也并不清楚。因为是重要的法器，所以历代方丈都会做一些外观很像但花瓣数目并不一样的赝品作为障眼法。因为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飞花点翠，所以就算是在寺中也有好几种说法。只有历代的方丈和住持才知道真正的飞花点翠到底有几瓣。据上一找的前辈们的说法，飞花点翠是十一瓣，而在我们这一代所见到的飞花点翠的确是七瓣，不过刚才林施主说听到被盗的禅室中的法器是假的，真的法器一直是末嗔师兄在保管。那么我们平日见到的七瓣飞花点翠只怕也是假的，真正的飞花点翠却不一定是七瓣。”
　　
　　“这样啊，谢谢这位师父的解说，”看到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于是我便总结道，“也就是说，除了死去的方丈末痴大师与站在那边的住持末迟大师，还有真正的飞花点翠的保管者末嗔大师这三人以外，都没有人知道飞花点翠到底有几瓣。而这一代的假法器是做成了七瓣，但是又只有寺中弟子才知道，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拿出来说，是吧？”我向刚才那位僧人问话，然后他想了想，点点头。
　　
　　“那么雨菡，你为什么会知道飞花点翠是七瓣呢？”
　　
　　谢雨菡沉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笑道，“语，这种事想想就知道了。不管是七瓣还是五瓣，都不可能把法器就这样放在书桌上吧？虽然那朵的确也符合飞花点翠的特征，但是随随便便就放在桌上，可见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看到相似的东西时心里总会想着：那个会不会是呢？刚才大家进门之后都有看到书桌上的花，他们可是都出现了要往那边去的动向哦，是不是？”我转而问众人，被我的问题牵着走的众人都纷纷点头称是，“而你应该是看见了吧，好歹是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不过却根本没在意，而是直接住架子那边去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并不是没在意，而是很快就想到它不可能是飞花点翠，”谢雨菡平静地笑道，“语，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可是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而且这种想法本身就是破绽百出。”
　　
　　“对，”我干脆地承认道，“这的确只是一个破绽百出的想法，我之所以说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让大家都仔细考虑一下你的行为的异常，将你也列入嫌疑犯之中。而真正的决定性证据却是这个！”
　　
　　我指着方启志手中拿着的那包银针道：“你将盒子打翻在地，这包银针就从盒子里掉了出来。现在你大概也想象得到这个盒子是故意准备的了吧？告诉你哦，那个盒子和里面的东西是我和末嗔大师亲手准备的，里面原本没有那包银针。而在我们到达这个房间之后只有你一个人碰过那个盒子，在盒子离开你的手之后银针就出现了。雨菡，凶器可是你自己拿出来的！”
　　
　　听到我的话之后，众人由哗然变成了惊异。一时间谢雨菡被责难与惊诧的视线所包围，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很平静，等众人的声音小下来了之后，他问我道：“语，这么说，林三公子刚才所说的那些关于末嗔大师的话都是假的，是你联合他们二人演的戏，对不对？”
　　
　　“对，虽然只要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在他们的话中有些地方存在很明显的破绽，不过这场并不算高明的戏却找出了决定性证据，不是吗？”
　　
　　“语，你错怪我了，”他温和地对我说，“我拿到盒子的时候银针已经在里面了。虽然你说与大师一起准备的时候里面并没有银针，但说不定是什么人得知了你们的计划，刚才乘大家都到主屋议事之时将银针放了进去。”
　　
　　“雨菡，没有那个可能哦，”我笑道，“在我们将这里布置好之后，便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一个人潜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人进来做了什么，那他也一定会知道。”
　　
　　“说不定那个人也和凶手是一伙的呢？也有可能他想要嫁祸给我，所以故意隐瞒真相呢？语，江湖上的恩怨与人心，你是不懂的。”
　　
　　“如果你知道留下看屋的那个人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然后，我抬起头向梁上道，“醇玉，你下来吧。”
　　
　　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屋梁之上飞身而下。蒋醇玉的出现又一次在众人中击起了惊异的浪潮，而这个时候，谢雨菡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毫裂痕。
　　
　　“醇玉，”他眉心微皱道，“你不是在药房配药吗？”
　　
　　蒋醇玉脸上浮现出带着伤痛的复杂神色，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说道，“因为已经用不着了。”
　　
　　我站到蒋醇玉身边向众人说道，“江湖上谁人不知，醇玉乃谢盟主的青梅竹马，生死至交。而‘问生断死’蒋神医的大名与人品向来都是众所称道的。他第一不可能与凶手有任何瓜葛，因为他本与这些事毫无关系，这次到这里来也并不是因为武林大会，而是谢盟主的私人邀约。二不可能嫁祸于你，身为你的好友，他可是比谁都从心里盼着你的清白与无辜。事前他还说，如果我冤枉了你，他一定会将我碎尸万段，是不是，末嗔大师？”
　　
　　“阿弥陀佛，”末嗔大师道，“由蒋神医来做这个见证人是最好不过的了，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都点头称是，于是我便向他道，“醇玉，从我们布置好房间离开，到刚才谢盟主拿起那个盒子之间，有任何人动过那个盒子吗？”
　　
　　“没有。”
　　
　　“那个盒子里面原本有银针吗？”
　　
　　“没有。”
　　
　　真相，就是这样大白的。
　　
　　因为方启志的一句话，说找到凶器就可以断定末嗔大师是凶手，所以他便自作聪明地将凶器拿了出来，自绝后路。其实在我的计划中并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如果当时方启志不提凶器，这话本来该由林无伤说出口的。而且也不能保证他听到这个暗示就会将凶器拿出来，毕竟他可是心思缜密的武林盟主，这种老谋深算的人一般情况下怎会做出如此莽撞之事？
　　
　　这就要归功于另一个筹码了。在他得知呤龙门拿到的是假货，真的在末嗔大师手上这个消息之后，便以为房间里这个七瓣花是真的。在一般人的理念中，假货要乱要，就要做得跟真货一模一样。苍海寺那个被盗的假货是三年前末痴方丈在寺里的前一个假货不小心毁坏之后向天机楼订购的东西，而这次我在瞿岭郡都让人做的另一个假货无论从材质与做工上都和被盗的假货一模一样——同一家的产品嘛。
　　
　　看到一样的东西，又得到呤龙门拿到的是假货这样的信息，他便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和前一个假货完全一样的东西便是真的。于是想要将真货拿到手的心态使得他得想办法快点将末嗔大师变成嫌疑犯，这样一来，作为证物的飞花点翠便会在某个时段拿在审案子的自己手中，然后就有机会偷龙转凤，以假换真了。
　　
　　说他操之过急也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好，还是大意失荆州也好，总之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武林盟主的真面目也就这样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CHECK MATE，这一局，我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当柯南真不容易呀……= = 
                  四十一
　　看到谢雨菡无话可说，就相当于默认了。于是众人的情绪再次高涨，纷纷开始对谢雨菡进行语言攻击，然后就要动手上前将他抓住。谢雨菡轻笑了下，随意挥掌推出，一股劲力便将众人都扫荡开去。虽然不懂武功的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看众人漆黑的脸色就知道，要是和他打起来大概会不妙吧。
　　
　　“语，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的。这算是自掘坟墓吗？”
　　
　　“还真是遗憾呢，我还以为可以和雨菡做好朋友呢。”
　　
　　“我也很遗憾呢，我可不只是想和你做好朋友啊……”
　　
　　说着他突然扬手，袖中一道细小的银光射出。藏身暗处的莫名用暗器将射向我的银针打偏，但依然没能阻止得了。虽然银针并没有正中额心，不过却刺入了我的胸膛。
　　
　　“二月英华！”众人大惊，纷纷后退。
　　
　　“语！”蒋醇玉急忙过来扶住我，点了我身上几个穴道。
　　
　　“醇玉，没用的。”谢雨菡柔声道，“二月英华的毒性并不是沿着经脉与血液扩散，而是在针刺破皮肤之后，沿着皮肤之下扩散。”
　　
　　蒋醇玉大惊，愤恨地向他道：“谢雨菡，我真是看错你了！”
　　
　　“醇玉，”我伸手将胸口的银针拔下，对他说道，“快把穴道给我解开，难受死了。”
　　
　　“语？”
　　
　　谢雨菡脸色阴了下来，道，“你……怎么可能……二月英华的毒会使人暂间毙命，你怎么……”
　　
　　“雨菡，你忘了吗，”我笑道，“我身上的毒已经够多了，再多加几样也没区别啊。”
　　
　　这下子他的脸有点扭曲了，不过随即却笑了起来，“语，你果然有趣。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普通人，你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刚才用暗器将我的银针打偏的那位，是你的手下吧？一直有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却从来没有人发现。有这么高明的手下，语，这下我可是真的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干嘛要告诉你啊，”我说，“雨菡，你最好是束手就擒，这么多高手在这里，你逃不掉的。”
　　
　　他笑道：“语，这你可就小看我了。逃不掉的，是你们才对。”
　　
　　只见他拿出一个小笛子样的东西一吹，这间房间的四周立即便被谢家的护卫们包围。
　　
　　“原来是进了贼窝呢。”现在算是明白了卦辞上的意思了。就是不知道我这只借宿的“鹊”，能不能胜过“鹰”呢。
　　
　　“莫名。”
　　
　　一道人影应声飞出了房间，一会儿，漆黑的夜空中便绽放出一朵成翔凤展翅图样的金色烟花。这是有凤来仪专用的信号烟花，将烟花做成凤的图案的技术只有我们一家有，而且这烟花在白天的背景下看着是红色，是晚上的背景下看着是金色。放这种烟花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没有别的烟花可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个图案是……”
　　
　　果然，看到特有的图案，众人的焦点就变成了我。谢雨菡眉间凝起了阴云，道，“原来你是三楼的人。”
　　
　　天机楼、天诛楼、天谴楼在江湖上并称“三楼”。没有人知道它们在哪里，但它们的活动和买卖却的的确确存在于江湖之中。要说到神秘性，“三楼”和呤龙门可有得一拼。不过这回虽然成功揭露了呤龙门的冰山一角，代价却是“三楼”的冰山一角大概也保不了多久了。
　　
　　好在“三楼”并没有和有凤来仪扯上任何关系，有凤来仪是商号，表面上做的生意都明明白白，谁也不知道其实“三楼”就在有凤来仪之中。
　　
　　现在大概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吧，莫疏调来的人早已埋伏在了谢家之外，这一点在回程经过湘瞿县之时已经得到了确认，一见到信号，外面的埋伏便攻入谢家，并给在湘瞿县的莫疏传送信号。莫疏在得到信号之后便会在谢家周围的城镇上布好第二层防御，并向瞿岭郡都传送信号。算起来这个时候，楚清秋的人怎么也到了，接到信号便会给莫疏的第二层防御派来外援，并将整个瞿岭郡的关口控制起来，也就是第三层防御。
　　
　　“你的人已经没空来管这边了哦，雨菡，你要怎么办呢？”
　　
　　听到有援手，众人的信心再次大增。
　　
　　“谢雨菡，你跑不掉了！兄弟们，杀了他为掌门报仇！”
　　
　　青山派的人一起哄，众人便纷纷将家伙掏了出来，连那些吃素的和尚都摆好了架势。末嗔大师向蒋醇玉道：“杨施主不会武功，就劳烦蒋神医先将他带走。刀剑无眼，还望二位保重。”
　　
　　说着就动起手来，蒋醇玉抱着我从混乱的房间里冲出，没想到我们刚一出门，那屋的墙壁便被轰出一个大洞，几具尸体就这么飞了出来。见战场转移到了外面，蒋醇玉便向主屋那边跑去，遇到包围在东厢的护院的时候，便一手抱着我，一手拨出剑来像砍瓜切菜一般打破了一个出口逃了出去。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文武双全呢，以前倒是小看他了。
　　
　　蒋醇玉的判断是对的，因为谢家的护卫们一部分被叫到东厢那边包围那些武林人士，另一部分则集中到谢家的外围去对付从外面入侵的敌人，所以主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到了屋里他才将我放下，把我身上封住血脉的穴解了。 我刚松了口气，却感觉到有水滴在了手背上，抬起头来看时，没想到蒋醇玉早已是满脸泪痕。
　　
　　“醇玉……”
　　
　　条件反射般地想伸手将他的泪水擦掉，却被他抓住了手。
　　
　　“……如果……这就是真相……我倒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
　　
　　自己喜欢的人是杀人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一定很难接受吧。更何况自己还成为了揭露他的罪行的重要证人，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倒是做了一件残酷的事呢。不过比这更残酷的事我也做得多了，不差这一件。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的好。”
　　
　　“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武林高手，怕是想逃也难了。”他将泪水擦干，定了定神道，“再说了，你的人不是从外面攻进来了吗？”
　　
　　“对付谢家的护院们应该没问题，不过对付武林高手就不行了，毕竟只是临时招集的，水平也不可能太高。而且谢雨菡可不是一个人呢。”
　　
　　“不是一个？”他惊道，“难道还有呤龙门的……”
　　
　　“那个方启志，大概会成为他的帮手吧。”
　　
　　毕竟他那张脸在我看来就是呤龙门的标志了。
　　
　　“他也是呤龙门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只有谢雨菡一个确实是呤龙门的人，而方启志大概是就快要成为呤龙门的人了吧。”
　　
　　“这怎么说？”
　　
　　“哎……就是不知道嘛，只是我这样‘感觉’而已。不过我的感觉一般都很灵哦。”
　　
　　到了这个世界后，我的“灵感”之类的东西的确是提升了，证据就是卦卦必中，要是去当算命先生，那还真能成为一代神棍“欧半仙”。
　　
　　“对了，这个。”我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颗药丸给他，“把这个吃了，等下我们突出重围的时候有用。”
　　
　　“这是什么？”
　　
　　“解药。”我笑道，“虽然有你和莫名在肯定不怕什么啦，不过以防万一。”
　　
　　“莫名？哦，是刚才将雨菡的针打偏那个护卫吧？”他奇怪地看了看那药丸，不过还是把药吃了，“没想到你身边还有这种高手。”
　　
　　“那当然，不然怎么出来混啊。对了，谢雨菡的房间里哪里？带我去。”
　　
　　要作贼就要乘火打劫，当我们来到谢雨菡的房间时，果然是一路上什么人都没碰到，顺利地溜了进去。
　　
　　“你要找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看看有什么可疑物品没有，别愣着，你也来帮忙，莫名也是。”
　　
　　于是三人便在房间里东搜搜西搜搜，都没什么可疑物品。
　　
　　“主人，这里面应该有一个暗室。”
　　
　　这就对了，坏人家里一般都有机关啦暗室啦什么的。那墙敲着里面空空的，于是莫名便将墙壁打烂，倒省去了我们去找机关的麻烦。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暗室，只放下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什么的还有一封信，抽屉里找到一个令牌之类的东西，一包针和几个药瓶，还有几张人皮面具。
　　
　　“哪个是二月英华啊？还是说要配在一起用？”我将针和药瓶给莫名让他收好，拿起牌子一看，质量不错，上等的青玉刻成，正面是一个成盘起来的龙形的图腾，背面刻着：龙影堂主西门锦菡。
　　
　　西门可是国姓，他果然是皇室的人。看来这个呤龙门是西锦皇家的部属，难怪这么神秘，原来是因为有大后台。这么一来，锦润被绑架也就说得通了，不知道他们之于锦润来说是敌是友，这可直接关系到他的生死呢。
　　
　　我将桌上的信打开来，里面是谢雨菡写的信，看起来还没来得及派人送出。
　　
　　“致尊上，一名玉龙已找到，并收入我堂，不日则将其送返。青山派魏松，隐龙而不报，已诛。苍海寺与天岩寺欲将玉龙之事公之于众，二人均已诛。已派人前往二地寻找其它两名玉龙，望尊上恕罪。菡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玉龙指的是人，大概就是身体上有那个特定图案的人吧。看来那个方启志就是了，青山掌门因为找到了玉龙而没有按恐吓信中所说通知呤龙门，所以就把他杀了，留下玉龙字样是想警告其他人不要重蹈青山掌门的覆辙。可惜起了反效果，青山掌门死了之后，苍海寺和天岩寺都想把锦帛和恐吓信拿出来公布，于是只有将他们二人一起杀掉。
　　
　　而且我刚才的“灵感”果然是正确的，那个方启志的确是在遇到谢雨菡之后才被吸收入呤龙门中。
　　
　　我让莫名将那令牌也一并收好，然后拿出火折子把信和那几张人皮面具都烧掉。虽然当初我自己给他的那张也在里面，这么好质量的东西烧了难免可惜，不过看来那张脸以后用了也是个麻烦，还是毁了的好。
　　
　　下一站又去了书房，不过没什么收获。想想也是，他身为明处的武林盟主，也不可能将呤龙门的资料啦什么的放在自己家里边。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便突破了谢家的护御，与外围的自己人汇合。交待了绝不能让谢雨菡逃脱之后，我们三人便骑马来到了湘瞿县分部，与在那里的莫疏汇合。此时天已开始蒙蒙亮，劳累了一夜的后果便是全身都快散架了，可惜此时又传来了谢雨菡和方启志逃出了第一道防线的消息，真是郁人间之大闷。
　　
　　“醇玉，拜托你一件事行不行啊？”
　　
　　“什么事？”
　　
　　“帮我画谢雨菡和方启志的画像。”
　　
　　他看了我两眼，画露难色地道：“既然他已经逃脱了……你就不能放他一马吗？”
　　
　　这小子，还在护着那个混蛋呢。
　　
　　“醇玉，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毕竟他和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要为他着想我能理解。可是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吗？”
　　
　　这话是一个没有把握的赌博，赌他心里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再怎么说他已经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我的人”了，而且事后他也没有露出讨厌的样子，那就证明他应该对我还是有那么点感觉的吧？
　　
　　“我放了他，他可不会放了我。刚才消息中说留在谢家的那些人死伤大半，但也不是尽数灭口，这样一来他的真实身份很快便会公之于众，从此江湖中将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这都是因为我拆穿了他的身份，昨天在谢家的时候他便已经对我动了杀机，你以为他会就这么放过我吗？”
　　
　　他犹豫了一阵，然后开口道：“好，我帮你画。可是语，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他落在我手里，让我不要杀他是不是？”
　　
　　他点点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好，”我假装犹豫了一阵，然后对他说，“我答应不杀他。不过其它……”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谢谢你，语。”
　　
　　然后我便找人拿来了笔墨纸砚，让他将那二人的肖像画出来。虽然古人的平面绘画技术画出来的人看着都挺难受，严重怀疑按肖像上的样子去找真的能找到吗？早知道我上辈子就该去学学素描的。不过就算是当初在忘忧谷时宇文慕教我画水墨画我也画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看来我果然没有艺术细胞啊。
                  四十二
　　肖像画好之后交给莫疏，让他拿去给瞿岭郡都的先行之，在瞿岭郡内通缉这两个人。有凤来仪名下每个地方的分部都与当地官府有着紧密联系，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做生意还是都要官商勾结财源才能广进啊（作者温情提示：好孩子不要学哦= =）。
　　
　　终于可以暂时松口气，好好洗了个澡倒头大睡。不过没睡多久便被一个坏消息叫了起来，谢雨菡二人突破了第二重防线。
　　
　　“什么？！这么快！”
　　
　　我能够想象得到如果是他的话，第二层防线大概也拦不住，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他突破。从肖像送出到现在只隔了两个时辰，这样一来，第三重防线还来得及布好吗？
　　
　　“我方伤亡多少？”
　　
　　“谢家的布局中伤亡大半，已经派人前往救援。第二层防线伤亡两成。”
　　
　　“那谢雨菡呢？还有那个方启志，有受伤吗？”
　　
　　“因为主人有令要活捉，所以属下们不敢下杀手。方启志有谢雨菡的保护，只受了一点轻伤，而谢雨菡本人伤得应该挺重，在第二重防线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便带着伤口，突围的时候又中了数箭。”
　　
　　看来这个方启志还真是个关键人物，谢雨菡不惜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西锦到底想干什么？
　　
　　“飞鸽传书给瞿岭郡都，让他们严密监视各处医馆和进入瞿岭郡都的带着伤的人。”如果他们要回西锦的话，瞿岭郡都是必经之地，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去绕远路。如果他们要找地方疗伤的话，那么时间一担隔，整个瞿岭郡就已经发出通缉令了。
　　
　　迅速穿好衣服，我和莫名马上骑马赶往瞿岭郡都。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谢雨菡的极限在哪里，所以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日夜兼程赶路，只是偶尔停下来小憩半刻。一天半的路程硬是让我们缩到了一日之内，赶到瞿岭分部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来接我们的是早已到达的楚清秋。我一下马便问他布置得怎么样了，没想到他动作真快，不但已将医馆和关口都监视起来，还早就联络好了官府，肖像一到便立即发出通缉令。现在整个瞿岭郡都已经被有凤来仪的势力控制起来，谢雨菡他们插翅也难飞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结果心情一放松，身体的疲劳顿时暴风雨般侵袭而来，于是我便当着众部下的面很没用地晕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觉竟一下子睡了三天，醒来后刚好看到蒋醇玉那张憔悴的脸。原来蒋醇玉醒来之后听说我已经走了，便追了过来，到这边之后刚好看到我不醒人事的样子，又听我们自家那些没用的大夫说用尽了办法我都醒不过来，于是蒋神医便亲自照顾我，一直没睡，就这样在床边等着我醒。
　　
　　他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在我喝完药之后，莫名才告诉我就在昨天，已经抓到谢雨菡了，不过让方启志给逃掉了。我立刻吩咐楚清秋想办法在天朝全国通缉方启志，又起床写了封信，连带着国师的灵玉一起交给莫疏，让他立刻回东溟，在东溟启江沿岸的郡县内通缉方启志。想了想觉得不保险，然后再吩咐楚清秋立即通知西锦内部的自己人暗中寻找长成这个样子的人。除了方启志的目的地是西锦外，锦润大概也在那儿。这两个出去办事之后，我又叫出莫名，让他吩咐下去善待谢家残余的江湖人士，将他们通通请到瞿岭郡都来安置在笼烟楼的分店里，让瞿岭郡都的情报机构去和他们套话，问出一切有关呤龙门和谢雨菡的事。特别是那几家有东西被盗的和有死了人的。
　　
　　然后先行之又拿来了西锦皇室的族谱，并告诉我他的调查结果中，西锦皇室并没有和安宁公主长相极为相似的人。我看了看族谱，其中并没有西门锦菡这个名字。不过却注意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这个世界的传统是婴儿出生之后，满月那天才给婴儿起名。不到一月便夭折的婴儿都是没有名字的，也不会被记录进宗族的族谱之中。而在西锦的皇室族谱中，每一代都有一位没有名字但却被记录进了皇室族谱中的未满月便夭折的皇子。不过按实际情况来看，每一代人中乔折的婴儿又何止一个？那些当然便是没有记录进族谱的，但为什么偏偏每代都要留下一个呢？而且包括生卒年月、何人所出都按一般人的情况完好地记录下来，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按照那些婴儿的生辰来算了下，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意外。在安宁公主这一代的记录中的那一个无名婴儿要是还活着，现在应该有二十七八，正好是谢雨菡的年纪！
　　
　　以前在读小说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皇室中设了什么暗部之类的东西，暗部的老大一般都是皇室中人，不过那人当然是要从皇族中除名的。难不成谢雨菡也是这种情况？那他应该是呤龙门门主而不是什么龙影堂堂主才对吧？还是说他上一代的那位还没死？
　　
　　我陷入了沉思，等再回过头来一看时，蒋醇玉的脸已经黑到不行了。
　　
　　“语……你……到底是什么人？三楼的势力在三国都那么强大吗？不止吧，或许在北魏也是一样？你年纪这么小，却把那些看起来就不简单的人指使得团团转，难道……你爹是三楼的楼主？……还有……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吗？”
　　
　　“不要生气啦，醇玉，”我撒娇似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我保证，以后都不骗你了好不好？”
　　
　　“不骗我，也没打算说实话，是不是？”
　　
　　脑筋转得这么快干什么，“实话当然要说，不过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不说，这样行了吧？”
　　
　　他这才勉强同意道：“那，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总该让我知道吧。”
　　
　　“我的名字叫欧翔，区欠欧，羊羽翔。”
　　
　　“原来是这个‘羊羽’，你倒会编名字。”
　　
　　“我爹娘在我小时候就早死了，所以我爹也不可能是三楼楼主，因为我才是三楼楼主。”
　　
　　“你？！”
　　
　　他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我，道，“你才多大点，三楼楼主？骗谁呢！”
　　
　　“醇玉，还有三个月我就满二十了，可不小了。”
　　
　　“三楼在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江湖之中，然后迅速崛起，势力急剧扩大。你想跟我说你十六岁就创建了如此厉害的三楼？”
　　
　　“醇玉，你怎么小看我？”我不满地撅起嘴道，“我可是十四岁就自己出来创业了呢。”
　　
　　“那也不可能吧？谢雨菡当上武林盟主之时才二十四，这就已经在江湖中传为奇迹了。”
　　
　　“怎么，我比你那个青梅竹马能干，你不服气啊？”虽说当时出谷时身体只有十四岁，心理年龄可是二十四了呢。在现代也就相当于大学毕业后工作两年再出来自己创业，正是时候哦。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要是奇迹，那我就是神迹。醇玉你知道吗？神可是站在我这边的哦。”复仇之神一定是站在我这边，首先便让我顺利地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地下王国，复仇的第一步就是要打下良好的根基，“我的立足点是神的肩膀，三楼算什么？我还能创造出更多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还能完成这个世界上一切不可能之事。醇玉，你就等着瞧吧。我要用火焰更新世界，让你看到更多的不可思议的神迹！”（主角在这一刻被该隐大人及骑士团众灵魂附体！偶老毛病又犯鸟……TB的亲们表打偶……= =）
　　
　　“语……”
　　
　　“错了哦，叫我翔。醇玉，我叫欧翔，好好记住我的名字。”
　　
　　“翔……”
　　
　　被这番魅惑的语言所引诱，白皙秀丽的脸庞上浮现了向往的红晕。我乘机一记深吻将他吻得七荤八素，乘他腰一软，便将他放倒在床上。正要解开衣带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了几颗金星。我这才感觉到全身无力，头也晕乎乎的。才想到我先是劳累了几天，又没吃好又没睡好，精神也处于紧张状态中。然后再是晕迷了三天，除了他们给我灌的药以外什么都没吃，此时刚醒来，正处于虚脱状态，刚才布置任务的时候因为精神亢奋没感觉，现在一放松才知道早已是体力透支，哪儿来的能量攻城侵地？
　　
　　“翔？”
　　
　　见他疑惑地抬起眼，眸子被雾气浸湿，一脸渴望地看着我。天哪，这种时候怎么能被小受小看？一个不能让小受满足的小攻不是好小攻（=口=）。俗话说，小攻要有随时变身禽兽的素质，小受不想要的时候要随时变身禽兽，小受想要的时候更要随时变身禽兽（）。因为关系到我的面子问题，于是我在他耳边轻笑几声，道，“醇玉，你的身体还真是敏感，一个吻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说着往他胯间一捏，他便羞涩地呻吟了出来。
　　
　　“翔……不要……”
　　
　　“不要？是很想要吧？”我坏心眼地将手探进他的裤内抓住了硬起来的东西，然后继续用语言刺激他。
　　
　　“都湿了哦，醇玉，它想要得都哭出来了呢。”
　　
　　“……呜……不要……翔……别这样……”
　　
　　“床事的某种技巧便是在做的时候说反话，以此来引起对方的兴趣。以前我还不信，醇玉，你真坏呢。”
　　
　　“……我……我没……没有……”
　　
　　“看，又在说反话了不是？真那么想要吗？”
　　
　　“……不……呜啊……嗯……”
　　
　　“醇玉，不老实的孩子可没有糖吃哦。”
　　
　　“……翔……不要捉弄我了……让我……出来……”
　　
　　“我听不懂也。”
　　
　　“呜呜……啊——！！不……”
　　
　　“舒服吗？醇玉。”
　　
　　“……嗯啊……呜……”
　　
　　“回答我的话，醇玉。舒服吗？”
　　
　　“……呼……舒……服……”
　　
　　“喜欢这样吗？”
　　
　　“嗯嗯……哈……喜欢……”
　　
　　“喜欢我吗？”
　　
　　“……嗯……啊……那里……”
　　
　　“喜欢我吗？醇玉。”
　　
　　“……喜……欢……”
　　
　　“我是谁？”
　　
　　“呜呜……翔……是翔……”
　　
　　“那，说，你喜欢谁？”
　　
　　“我……我喜欢……翔……喜欢翔……”
　　
　　“呵呵……真是乖孩子……”只怕还是喜欢谢雨菡多一点吧，不过言不由衷的他也挺可爱就是了。
　　
　　我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很快就射了出来，然后软在床上大口喘气。我又吻了他几下，然后起身洗手。穿戴好以后，我将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你睡会儿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你身体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看看谢雨菡，一会儿就回来。”
　　
　　“翔，”他紧张地抓拄我的手，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放心吧。”
　　
　　驳回刚醒时的结论。他的心还在谢雨菡那儿呢，委身于我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换谢雨菡的平安也说不定。找个给谢雨菡用刑的时候让他去看吧？他会不会哭着求我放了他呢？要是在谢雨菡面前上了他，一定会很有趣吧？
　　
　　边在心里打着如意小算盘，我来到了笼烟楼的地下囚室。因为我说了要活的，那些人怕他流血过多而死，便给他将伤口包扎了起来，没我的指示也没有用刑。不过看他全身上下基本上都成了木乃伊，洁白的纱布到处都透着血，没几块是干净的。英俊潇洒又少年得志的盟主大爷落得这个下场，还真是让我忍不住想笑场呢。
　　
　　“雨菡，我来看你了。哦不对，应该是西门锦菡吧？”
　　
　　看到是我，他竟笑了起来，道：“语终于有空来看我了吗？真是让我好感动呢。”
　　
　　“哎，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太不小心了。”
　　
　　“这还要多谢语对我的照顾呢，那么盛大的迎接仪仗，要小心也难啊。”
　　
　　“菡，你这是在怪我吗？可是如果是你的话，这样的阵仗我还觉得不够哦。呤龙门龙影堂堂主，而且还会是下一任的门主呢。可不能怠慢了。”
　　
　　听到我的话，他的脸立即扭曲了起来，眼中闪现出了杀机：“蒙三楼楼主错爱，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听到我们的对话，囚室里的人们真是即莫明其妙，又尴尬万分。大概是在猜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吧。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还用昵称来叫对方，还真是一种讽刺。
　　
　　“我这么爱你，你却想杀我，好过分呢，菡。”我拿出一根银针，走到他面前对他道，“二月英华的滋味可不好受哦，菡，你要不要也试试？”
　　
　　就在这时，情况瞬间发生了改化。他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就在我心道不好的时候，他一声怒喝，用内力震破了将他的手脚束缚在墙上的铁链，迅速将我抓过去制住，顺便掐住了我的脖子。
　　
　　“主人！”
　　
　　“怎么会？！明明已经封住了他的穴道！”
　　
　　见我被抓，跟着来的血卫们脸色大变，迅速布好阵势，却不敢上前。我暗自在心里懊悔，真该先给他吃个什么化功散软筋散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一点我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
　　
　　“语，告诉你一件事。我早在弱冠之前便打通了任督二脉，所以身体中有两套不同的经胳同时使用。一般的点穴可是奈何不了我的。”
　　
　　二十岁不到就打通了任督二脉？！骗小孩呢你！我虽然不会武功可还是学习过基础知识的！这种事情没个几十年不可能！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虽然不想相信，不过还是在心里疑惑：是谁帮你打通的吧？
　　
　　正好应了蒋醇玉的话，这人还真是该死的创造了奇迹！
　　
　　“语对我的爱我可是已经深切体会过了，谢家的包围圈，湘瞿县的包围圈，再加上整个瞿岭郡的通缉令。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都是语的功劳呢。”
　　
　　“……你是……故意……”
　　
　　“没错，我是故意让你抓到的。我怎么舍得丢下这么爱我的你一个人走呢？”他转而向其他人道，“去准备好干净的衣物、马匹、药品、干粮、清水和盘缠。”
　　
　　见没人响应他的话，他便放开了掐住我脖子的手。
　　
　　“咳咳……咳……照他说的去做……”
　　
　　两名血卫应声而去，其他人调整队形，补好了他们二人的缺。他们有一个是去通知楚清秋了吧，不过就算来了也无济于事，看来今天我要倒霉了，怎么出门之前没看看黄历呢？肯定写着：大凶，忌出门访故人。
　　
　　“你的手下可真听话，不愧是三楼楼主呢。”
　　
　　“哪里哪里……还是你龙影堂堂主厉害，才认识几天的人就说服他跟着自己，真是魅力无穷啊。”
　　
　　正虚伪地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楚清秋便来了。见到我便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力，没有识破敌人的阴谋，害主人身处险境，罪该万死。望主人给属下一个补救的机会。”
　　
　　“这事我自己也有责任，考虑不周。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在外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就不用我教了吧？即使情况有变，方才吩咐去做的事也不能怠慢。兄弟们，我不在期间就听楚管家的安排。现在你们退下吧。”
　　
　　于是血卫们便让出一条道给我们通过。外面有两匹马，一匹套着马鞍，另一匹驼着行理。西门锦菡上了马，让我坐在他身前，笑道：“真不愧是三楼楼主呢，临危不惧，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佩服佩服。”
　　
　　“那就快点上路吧，等下天黑了，夜路可不好走。”
　　
　　楚清秋等人躬身齐声道：“恭送主人！我等定会尽早迎回主人，主人保重！”
　　
　　这下子弄得像是我要出门郊游一般，西门锦菡看起来倒成了我的护卫了。感觉到身后的气压迅速降低，我轻声笑了出来，他便扬鞭策马跑了起来。从笼烟楼到瞿岭郡都关口，一路上都畅行无阻。看来是楚清秋接到我被绑架了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打点了。
　　
　　目标西锦，欧阳翔凤母亲的娘家又会是怎么一个样子呢？说起来这可是大陆上我唯一一个没有去过的大国了呢，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最好是能在天朝范围之内逃脱，其实希望也不是那么渺茫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刚起床，上WC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很RP的问题：
有人说上海的标志建筑东方明珠是中国人在国际大都市的中央修了一个巨大的阳器，那么，日本的标志富士山，不就是长在日本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天然小菊花么？而且正好符合里面又深又热的特征，与它们的国名也相符（以日为本……别人说滴=口=）几个东方明珠都还不够X哩= = 
当我将这一发现告诉娘子的时候，娘子说日本有东京塔……
然后我说：原来它是自攻自受？
另，谢谢那位纠错的亲，偶当时写的时候还真没发现这个严重的BUG，要知道偶当年还系生物课代表的说……丢人啊 
                  四十三
　　于是又是接连几天的日夜兼程赶路。因为瞿岭郡内的通缉令依然存在，所以西门锦菡只得走偏僻的山路。而在好不容易出了瞿岭郡之后，他这才发现一个更加悲惨的事实：我派人发出的全国通缉令已经生效，原本只通缉方启志一个，因为我被绑架之后就又加上了西门锦菡。现在他可成了黑白两道都想抓的人了呢。
　　
　　“杨语，你还真是个人物！”
　　
　　狠狠地将我从马背上丢下，西门锦菡面色不善地将马栓到树上。我们依然只能走山路，现在正在瑶岭郡内一个看起来就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中。瑶岭郡夹在永安所在的天岭郡与瞿岭郡之间，西门锦菡本想从瑶岭郡的启江渡口乘船顺江而上回到西锦，不过所有渡口都被封锁起来严密盘查。他带着我怎么也混不出去，还暴露了行踪，差一点被抓到，只好原路返回。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从方位看来是去永安的，大概是因为呤龙门在永安设了基地之类的吧。这也正合我意，因为永安有江南小筑。
　　
　　“你那些部下就不怕你有生命危险吗？”
　　
　　“就算我死了，三楼也不会乱。”
　　
　　“哼，还真有自信。”
　　
　　他用布条在溪中汲了水丢给我，顺便说一下，因为被绑架之前我的身体状况就不好，而他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一路上根本就没照顾到我。在三天前他闯渡口时，好死不死我又发高烧晕倒，而他身上的伤又没痊愈，体力也没恢复完全，一时间状况齐发，这才导致暴露了行踪差一点被抓。
　　
　　虽然现在高热已退，不过还是有一点低烧，体力不济。不过我这个包袱他可不敢丢，只得带着我逃到密林中。目前他正处于心情极度恶劣的状态，却还是得照顾我，这就恶上加恶了。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
　　
　　“不是被追得没地方逃，所以躲进来的吗？”
　　
　　“你……”他极怒反笑，“我就看你这张嘴能利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一个狭长的深谷，”然后他指着永安的方位说道，“从这条谷出去就是天岭郡的范围。这可是一条最近的到达有人烟的城镇的路。”
　　
　　“就算到了天岭郡，通缉令也一样存在。你不走小路，还敢在有人烟的城镇出现吗？”
　　
　　“托你的福，现在我可是想走阳关大道也不行了。”他的笑容一下子变得阴森起来，“而且现在带着你也只是一个包袱而已。虽然对三楼楼主很好奇，不过眼下的状况还是自己重要，你说呢？”
　　
　　“所以？要灭口了吗？”
　　
　　“没错。不过嘛，就这么杀了你也未免可惜，平心而论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也是个难得的玩具。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了。”
　　
　　“从现在起的一个时辰之内，你可以自由地逃跑。一个时辰之后我出发来追你，当然，是骑马。”
　　
　　我走路，他骑马，这还玩个P啊！
　　
　　“当了你这么多天的猎物，现在也该让我当一回猎人了吧？”他笑得还挺愉快，“如果被我抓到，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当然，我可不会那么好心地给你一个痛快。实话告诉你吧，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很感兴趣，你的性格谈吐都很不一般，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睛很美，带着奇妙的诱惑与危险，就像引人堕落的深渊。所以我将你带到谢家，将你栓在身边不让你离开。我要剖开你的面具将你的真实挖出来，我要将你所隐藏的一切都展现在眼前。语，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的心失控的人，而这样的人，我绝不能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理论不错，成大事者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心被别人左右。不过他对我感兴趣的原因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听得我一头雾水。
　　
　　“不过我却发现自己竟有点舍不得杀你。你可是唯一能让我栽跟头的人呢。”
　　
　　哈？你是M吗？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也基本相当于没有，”他的笑容扭曲得厉害，“知道被我抓到会怎么对你吗？我会用一切你所想象不到的方法对你用刑。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生不如死的痛苦，却偏偏连晕过去的机会都没有。然后我会强爆(通假字= =)你，用一个男人所不能接受的方法凌如(又一个通假字= =)你，把你的自负、骄傲与尊严统统踏在脚下，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崩溃。最后我会把你的身体一片片地跺碎，让你在痛苦的挣扎与绝望的尖叫中慢慢死去。”
　　
　　原来是个S，外加肢解狂人。以前可没看出原来他这么变态啊，不过仔细想想，除了最后一条，以前我在审讯室里对付敌人时可是干的和他一样的事呢，这么说起来，还算是同好？
　　
　　“所以你就用你那聪明的脑袋好好想尽一切办法逃跑吧，带着对死亡的恐惧绝望地逃跑。”他拿出两根香道，“这种香一支是半个时辰，当这两支烧完之后，猎人游戏就会开场。”
　　
　　我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道：“不错的游戏，我接受你的挑战。”
　　
　　“那么，游戏开始。”他点燃香，像对情人一般温柔地笑道，“希望能早点和你重逢，我最爱的语。”
　　
　　这下子我的麻烦可大了。首先这片原始森林里荒无人烟，就算是樵夫和猎人都不会走到这么深的山谷里来，更不可能有人住在这儿了，所以不会有人帮我。再来就是我身上除了衣服和那块黑曜石的牌子（挂在脖子上，所以他以为是装饰什么的，见没有特别之处就没搜走，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以外的东西都被他搜了去，所以也没有什么工具。而且我现在发着低烧，体力全无，脚程也快不到哪儿去，更何况他还是骑马来追，这还真是没什么指望了。看来激怒了他的后果还真有点严重啊，不过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
　　
　　我一边尽可能快地沿着深谷向天岭郡的方向走去，一边在脑袋里想着办法。西门锦菡的估计是正确的，现在我除了向这个方向走也别无选择。而且他的目的应该也是永安，所以就算我侥幸出了这谷，他也还是能追上来。不过首先这个条件就不成立，他骑马我走路，两个小时的努力他最多半小时就能追上来。
　　
　　对于我自己的提速就别指望啦，只有越走越慢的道理。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让我躲，以前听莫离说过，内力好的人要是静下心来能听到方圆几里之内的声音。唯今之计便是要想办法绊住他的脚步，我自己不能提速就只好让他减速了。可是要知道他可是骑马呢，做绊马绳和陷阱之类的东西？我又没工具，现做工具太花时间了。在水源和草丛中投毒？且不说他没道理让马中途停下来吃草喝水，现在我身上除了血又哪儿来的毒？要我自己放血？开什么玩笑！那还不马上死翘翘才怪！
　　
　　转念一想，要是让他把我抓起来XX的话，怎么也得弄出血来，到时候他中毒的机会就大大的有了。不过我这血毒可不是马上要人命的，虽然中毒之后会全身无力，但如果是他的话，怎么也有机会在死之前先杀了我。而且用这种苦肉计自己也要受罪，太划不来了。
　　
　　我心烦意乱地边走边想着办法，看看太阳的位置，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现在西门锦菡怕是在愉快地换着另一根香了吧。身体的疲劳感也越来越重，可是今天的天气还挺好，大冬天的太阳居然挂在天上，还真是个出游打猎的好日子呢。
　　
　　这么自嘲地想着，我走到溪边用溪水洗了洗手，擦掉额上的冷汗，暂时休息一下。这条不大的小溪好像是纵贯了整个山谷一般，从刚才出发的地方就一直往下流，怕是要流过整个山谷吧。我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以前在忘忧谷时看到的那张全天下仅有的大陆完整地图的缩小版，仔细回忆了瑶岭郡与天岭郡交界那部份的地形。记忆这种东西大概算是我唯一的天赋异柄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虽然也不是说从来没人有，不过仍然是相当稀罕。虽然不知道那地图有什么用，不过在想什么事的时候顺便想起一切与之有关联的信息已经成了习惯。
　　
　　我盯着潺潺流动的溪水慢慢回忆，冬季微弱的阳光照在不知我的烦恼依然欢快地流动着的溪水中，反射出像宝石一样的闪光，顺带着连底下的卵石都变得好漂亮。这样一比起来，我坐的地方也铺着卵石，不过因为没在水里，看起来就不如那些石头漂亮了。看样子这条小溪在丰水期的时候应该是条小河吧，地图上也画着这样的一条小支流。因为现在是枯水期，河床的一部分干涸了，所以河底的卵石才露了出来。我顺手抓起一把卵石把玩，脑海里继续回忆着地图上这条深谷与其中的小支流的样子。突然之间，一道灵光雷击般在眼前闪现，我看着手中的石头，嘴角慢慢勾起了笑容。
　　
　　怎么现在才想到呢？还有这么一手啊。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笨蛋，然后立刻行动起来。
　　
　　因为反射性地排斥宇文慕，所以我一向不用他教给我的东西，而是习惯性地用我以前有的知识与自己学习到的东西来做事。不过这回事实证明了他的确教给了我不少新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却是大大的有用。
　　
　　奇门遁甲。因为在以前的世界里它只不过是偶尔出现在武侠小说与电视中的东西，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所以我很自然地将它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宇文慕教我的时候我还觉得和我的复仇大计没什么关系，那时候还不想学，不过被宇文慕变相地逼着，还是多多少少学了些。而且忘忧谷里的书我都看完了，里面也有一部分是与此有关，虽然只是浏览了一遍，但对于过目不忘的我来说还是记了下来。现在的我可真是恨不得马上回到从前，让宇文慕重新好好教一遍，我一定很认真地学。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布阵是奇门遁甲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主要用于军事。让士兵们排好阵势，在敌人闯阵之时按一定规律与排布上的变化给予攻击，这样一来，就算是武艺高强又身经百战的大将，如果没有找到窍门的话，也会死在只是由普通士兵排好的阵中。这就是奇门遁甲最常用的方法。
　　
　　不过我现在用的却是一个不怎么常用的方法。三国演义中陆逊火烧连营八百里后，乘胜追击刘玄德，误入诸葛亮在出山前就设好的石头阵，那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八阵图。奇门遁甲的另一个用法便是以死物来布阵，一般是用石头，特殊情况下可以用别的物品替代。以石为基，排成一定的图形之后，阵式的范围之内便会产生借由自然之力形成的“力场”，阵石的排布便是将平时隐于无形之中的自然之力诱导而出。一旦有动物进入阵中，被诱导出的自然之力便会引起由水、火、风、雷、电织成的幻境之中，只有找到窍门方能走出。所以布了阵的地方一般都会是一片肃杀的气息，因为其中不可能有活物，时间一长，连植物也在里面呆不下去而全部枯死。所以布下的阵在没有作用了之后就要将它清除，不然过几年时间，那片土地便会荒芜。当年要不是诸葛亮他老丈人脑袋秀逗，不听女婿的话去给陆逊引路，那小子早就死在里边了。
　　
　　我现在用的便是这类方法。用我绑头发的带子为标尺（刚好一米），将大小形状基本一样的卵石按一定数目排成几何图案，放在规定的方位上。十数组或数十组不同的图案再按一定的方位布置好，当然每一组的排列方法与石头的数目并不一定相同，以此来构成不同的阵式。一组阵中用做阵石的石头大小形状要基本相同，这样才能够构成“力场”，达到力的平衡。诸葛亮当年布的那种，三国演义上写着“乱石八九十堆”，虽然那时只是小说虚构，不过在真正的奇门遁甲之术里，那样规模的阵式布置得大，影响的范围也极大，所以陆逊带的那几十人的小部队才迷失在其中。而像我现在用的这种卵石大小的阵石，却只能布下半径一百米左右的小阵，不过因为目标只有一个人，所以也足够了。
　　
　　宇文慕说过，奇门遁甲是帝王学说的一部分，所以生在皇家的皇子们一般都要学这个。不过大部分人都只能识其皮毛，认其基本，学这个东西是要看天赋与缘分的。只有极少部份人能够学会并运用到实战之中，而他当年坚持要教我这个，就是因为说我是难得的学这个的料，说不定能有所大成。结果身为学生的我因为对它不感兴趣，也就大概学了一点，哪里知道今日竟会用到这么灵异的东西。而且考虑到西门锦菡也极有可能是生于皇家的皇子，以他的身份地位这种东西应该学过吧？就我这个半掉子来说，布的阵还不一定起作用呢，不过现在也只有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做一番挣扎了。
　　
　　虽说只是半径一百米的小阵，但布第一个阵我花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在来追我的路上了吧。此阵名为“风林火山阵”，是奇门遁甲之术中较为复杂的一个，难度系数四星。入阵之后便能够看到如同地狱一般恐怖的幻境，遇风则伤，遇林则摧，遇火则燃，遇山则崩。因为要使他务必被这个阵缠住，所以在他来的方向布的是休门而不是最为凶险的死门。从休门的方位看此阵，并不能感觉到这个阵的“力场”，要是从其他门看，虽然程度不同，但都能感受到异样。此时西门锦菡并不知道我要用这个方法对付他，所以猎物很容易便会步入陷阱。要是他就这样困死在此阵中就好了，如果万一被他给走出来了，下一个阵就在前方等着他。
　　
　　布好第一个阵之后，我继续往前走，一刻钟之后便感觉到从后面的方位传来了突然之间涌现的杀气。看来猎物已经掉到陷阱里去了。我笑笑，然后继续往前走，就算是知道这个阵的人，要破阵也得用上半日，这样一来我的时间便充裕了。
　　
　　按脑海中的地图走到下一个地点时，已经到下午有些晚的时候了。虽然又累又饿，不过此时生命受到威胁，还是管不了这么多，我便立即动手布起阵来。第二个阵名为“螭魅魍魉阵”，难度系数五星。入阵之后景物并无变幻，但人却能产生“见鬼”的感觉。这个“见鬼”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见鬼”，数不清的鬼魂全方位多角度地从各个角落里袭来，就像走进了坟场之中，而且光线也会变得很昏暗，还会产生幻听。
　　
　　布好阵之后天已全黑。我还是摸黑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停下来休息。刚才是沿溪而下，所以水源不成问题。在布阵的时候，我乘着天还没黑，摘了一些果子和草药，虽然光吃水果并不能补充完全的体力，不过眼下也只有将就了。我一不能打猎二不能生火——没有工具，目前还真应了传说中的“果腹”二字。话说回来这样也不会怕食物中毒，反正我自己就已经够毒了。如果叫我去对付那些动物，还指不定谁吃谁呢。虽然现在是冬季，不过这个地区的冬天也不是很严寒，而且植物都还绿着，一些树上也还结着果子，是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的特征，从气候条件上来看应该和以前世界的亚热带季风气候相同。这个时候我也只能感谢老天爷，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不过好歹还在地球上——应该是地球吧？前世在天文方面我只认识北斗七星和太阳月亮，现在它们都还在，而且东升西落和阴晴圆缺的规律都是一样的。
　　
　　做了些奇怪的梦直到天亮，醒来后草草洗了脸，然后爬到高高的树上去确认西门锦菡的行踪。第一个阵的方位已经平静下来，而离我并不远的第二个阵还没动静。看来他已经出了“风林火山阵”，我的猜测没有错，他的确是学过奇门遁甲，而且应该是宇文慕说的那种有天分的人了，一般人可破不了四星级的阵呢，不过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吧？现在要么是在来这里的途中，要么正休息。第二个阵的难度系数是五星，也够他耗上一日半日的了。
　　
　　我继续往前走，半日之后，第二个阵的方位涌起了杀气。从时间上来看，第一个阵应该把他困了整个下午加晚上，出来之后休息了几个时辰，然后便往这边赶。以我的标准来看半日方破的阵他用了这么久，看来还是大看了他。这个拖时间的方法还真好用，不过也只能是“拖”而已，在进入完全的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之前还是丝毫不能放松警惕。这个时候只怕他已经在后悔给了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走的可不是直线，要是他不沿着我的踪迹，而是出了第二个阵之后就直奔山谷的出口守株待兔，那我还不死定？
　　
　　所以要乘他还没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将阵布好，把他困死在这里。幸运的是他破阵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慢得多，要知道我可是以最高水准来估计他的呢。于是乎几日中，我走走停停，继“风林火山阵”与“螭魅魍魉阵”之后，又布下了“风花雪月阵”（难度系数四星），“白鹤惊云阵”（难度系数四星），“丛峦叠障阵”（难度系数五星），“五星连珠阵”（难度系数三星）和“翻云覆雨阵”（难度系数四星），这七个影响范围只有半径一百米的小阵又构成了一个大阵，影响范围是整个山谷。大阵的名字叫做“北斗七星阵”，难度系数七星。因为这个阵法是阵中套阵，环环相扣，在奇门遁甲中被称为传说中的阵法。据记载，这个阵法是千年前上一任凤星现世之时所创，虽然他将此法记载下来，但千年来后人之中能成功布出此阵的案例只有两例。如果这次我布的这个能成功的话，就应该是第三例了。
　　
　　不过我也没兴趣留在这里见证自己成功与否，此时我已走出了深谷，但依然处于原始森林之中。这里已经是天岭郡的范围，但要到最近的城镇走路的话还有四五天的路程。这个时候我已是身心俱疲，衣裳褴褛（在原始丛林中挂破或磨破的），身体状况也很差，感冒了不说，因为这几天一直只吃水果，喝的也是生冷的水，一向被惯坏了的肠胃也受不了，胃痛还兼拉肚子，原本就一直发着低烧，现在热度还在不断上升，要不是意志力还在那里强撑着，早就已经倒下了吧。
　　
　　想想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都是拜那个该死的要玩什么猎人游戏的变态所赐。一个不小心我脚下一滑，便跌倒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身体却像是一团烂泥，已经不听使唤了。我就这样倒在地上微弱地喘着气，却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住这边来了。不是一匹两匹，而是很多匹，大概有一小队的样子。是什么人在这种荒山里面？不可能是商队，因为没有载货用的车子的车轮声，难道是出游打猎之类的？这种小规模的马队也不可能是一般人家，大概应该是王公贵族？但王公贵族又怎么会跑到一个郡边界的深山中打猎？他们应该会有自己的林宛猎场。那是军队？巡逻队？巡逻队再怎么也巡不到这种深山里来……
　　
　　一时间心里转过了数不清的想法，听到马蹄声的逼近，我只得提起一口气，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但好歹先闪到一边吧，不然等下那些人骑马不看路，马蹄子把我踩个稀巴烂……
　　
　　就在我挣扎间，马队已经出现在了我面前。我又一次跌倒在了地上，已无力再动。大概那些人是看到了路上有疑似尸体的我，马队停了下来，一个人跑到我旁边将我扶起，对着我说了些什么。可惜我大脑里一片混乱，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于是他又向马队那边喊了几句，然后另一个人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看到那个人的出现，我原本杂七杂八乱成一团的大脑终于清静了，因为见到他使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迅速从身上褪干。
　　
　　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受到这个打击之后，我的精神终于再也受不了，为了逃避现实而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了一句话：
　　
　　宋怀溟？怎么是他！老天爷你不是这么耍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理论性的东东比较多,不过都是本人虚构滴,木有什么科学依据,也木有历史论证,大家不要当真哦~反正是架空的世界嘛,呵呵~ 
                  四十四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在这期间貌似有醒过来几次，但都只有些模糊的记忆，像是有人说话，有人在喂我喝什么东西之类的。等到终于神志清醒地恢复过来时，又后悔自己醒得不是时候。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我正想开口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幸好这时脑袋转得快，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我一下子坐起身来，本能性地后退，结果没退多远便发现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警惕地看着他。
　　
　　“小兄弟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旁边一人正端着碗，笑得憨厚地对我说道，“我们路过的时候看到你倒在路上，那时候你可发着高烧，差一点就没命了呢。是我们家老爷救了你。”
　　
　　看到宋怀溟的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我才想起自己还戴着人皮面具呢。舒了一口气，我抱拳向他道：“多谢这位老爷的救命之恩……咳咳……”
　　
　　“要谢等下再谢吧，先把药喝了。”那个端着碗的男人把我拉过去，我道了谢将药喝完，他又问道，“小兄弟怎么会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
　　
　　这时宋怀溟开口问道，“你是从那条深谷中出来的吧？当时我见那谷中杀气四起，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下子可不好解释了，所以我便决定装傻，“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深谷？”
　　
　　我用茫然地眼神看着他们，那憨厚的男人又问我道，“就是你经过的那个深谷，你不是从谷中出来的吗？”
　　
　　“？？”
　　
　　“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那里？那样的深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进得去的，而且你身上又没有带行理。”
　　
　　“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
　　
　　我突然抱住头作晕厥状，那男人急忙扶住我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为什么在那里……”
　　
　　“老爷……这……”
　　
　　宋怀溟让他去请大夫，然后将我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你怎么样？”
　　
　　“……头……好晕……”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我……名字……呜呜……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呜呜……”
　　
　　失忆这招果然好用。等那不中用的大夫来看过之后，说大概是因为发烧烧坏了脑子，所以失去了记忆。而且宋怀溟他们还真信了，也都没怎么为难我。不过好在宋怀溟是个老好人，也没有因为我来历不明就将还在生病的我丢下，还安慰我说先什么都不要想，把病养好再说。哎，单纯的人就是好骗，要是遇到西门锦菡那个疯子，还指不定会把我怎么样呢。
　　
　　很快我便和那个照顾我的憨厚男人混熟了。他的名字叫范伟，说他们家宋老爷要去永安办事，路过那里时救了我。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天岭郡边界的一个小城镇，那日他们救下我之后便到这里停下给我找大夫就医，因为我晕迷不醒，所以宋怀溟就先停下行程在这里安顿下来，说是等我身体好点了再上路。也没想到我一连十日都不醒人事，醒来之后又“失忆”了，所以宋怀溟就说再等几天看看，虽然要到永安去办事，不过人命重要。
　　
　　还真像他那种忠臣家族教出来的人呢。话说回来，十日过去了西门锦菡都不见踪影，怕是已经困死在阵中了吧？想想就好笑，他要当猎人玩游戏，结果还是没有摆脱沦为猎物的命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虽然一个强大的对手死了有点可惜，不过那样的人可不能给他留活路呢。就像他当初不该给我一个时辰的机会一样。
　　
　　我让范伟给我准备了洗澡水，这老实人便乖乖地去了。算起来从我被绑架之后便没好好洗过一次澡，最重要的是戴着的人皮面具都没有取下来过，大半个月没刮胡子，里面长出来的胡子都纠结了。不过好在这具身体的毛发比较稀疏，也比较软，大半个月也没长多长的胡子出来，不然戴着人皮面具下巴可不太好受呢。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刮完胡子，虽然现在手头没有药水，重新戴上之后粘不太牢，很容易重复上次蒋醇玉造成的悲剧，不过目前也没有办法了，而且那些人也没跟我好到会来拧我的脸吧。
　　
　　虽然我说已经麻烦了他们这么多天，还为此担误了他们的行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他们别管我了，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可宋怀溟那个好管闲事的偏要带着我，说什么身体还没好又失忆了，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其结果便是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永安，一来是我发现这个偏僻的小城镇上竟没有有凤来仪的产业，目前还是有熟人照顾我的好，反正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二来和他们一道顺路去永安也方便，免得我还要一个人上路，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他们一行十来人，赶路赶得还挺急——因为遇到我把时间耽搁了十多天，而且都选一些偏僻的小路走，这倒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时期他不呆在东溟做东方晨君的后盾，跑到永安去干嘛？轻车简从，还伪装成普通人，难不成想勾结天朝一起对付东方未君？这么一想到是有点道理，虽然不在东溟，但那边的情况还是基本了解。当初我离开之时就判断相持阶段大概还会持续个一年半载，所以要开始找外援了吧？勾结北魏的话无异于与虎谋皮，所以就勾结天朝？
　　
　　反正到了永安之后就让人盯着他们，目前就由我自己亲自盯吧。
　　
　　从开始出发的天岭郡小镇到永安按目前的速度来说还有三日的路程。这种速度对于我来说的确很吃不消。带我骑马的是范围，虽然他人比较好，还想着我大病还没愈就上路，时时刻刻都照顾着我，但第一天下来我又发起了低烧，所以他们只得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找了地方住下来。宋怀溟的随从中很多都在抱怨，不过这可是他们家“老爷”的决定，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我也懒得去和那些给我白眼的人打好关系，喝了药就早早睡下。这个宋怀溟还真是气人，老是走一些小路，停留的地方不是荒山野岭就是偏僻的小村镇，我家可是做大生意的，怎么会在这些小地方设商业点嘛！一路上我还在想着能不能找到一家有凤来仪的产业，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
　　
　　一觉醒来时天还是黑的，看看天上的月亮，算起来应该已经过了十二点。古人都比较喜欢早睡早起，不过这样的生活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习惯。要知道在以前的世界，现在这个时候都市人的夜生活正开始呢。特别是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只怕还在外面疯玩吧。
　　
　　我干脆起来穿好衣服出去走走。今天住进来的时候看过了，这家山野小店从住的小院子出去有个小门，能够通到外面的一个小坝子。反正睡不着，就出去走走好了。而且今夜是满月，月光相对比较明亮，也不至于黑漆漆的看不到路。
　　
　　于是我便走到了小坝子上去散步加赏月，顺便静静地想一些事，不知不觉便出了神。大概过半个时辰，我被一阵冷风吹醒，这才发现在大冬天里站了这么久，已经是手脚冰凉。要是再发烧可就麻烦了，正抬脚往回走，突然听见“卟嗵”一声，好像是什么落水的声音。我想起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店边有条小河，于是便沿着小路走到了河边。
　　
　　原来是有人在游冬泳……
　　
　　我躲在一棵树的阴影之中，头上黑线一大把。这大冬天的，又是半夜三更，谁这么好的心情啊？我可是看到别人穿少一点都感觉很冷呢。
　　
　　正想转身回去，那人便已经上了岸来。我又急忙缩回阴影中，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就不太好了，还是等他走了我再走吧。
　　
　　那人上岸之后，走到一棵树下拿起什么东西擦了把脸。然后很突然地，一拳大力地打在了树干上，本来没准备落叶的树便纷纷落下叶子来，顺便把我吓一大跳。
　　
　　“该死！”
　　
　　也？是宋怀溟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将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但眼睛还是努力地往那边看。现在我和他的距离大概有三十米，他也算是习武之人，怎么就没发现附近有人呢？啊，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正发飚吧。
　　
　　只见他又一掌拍在树干上，可怜的树就这样变成了秃头。然后他背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坐到地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为什么……清明……”
　　
　　也？？？？？？？？？？？？？？？？？？？？
　　
　　我的眼睛瞪得都快滚出来掉到地上了，刚才他的确是在叫那个名字吧？这下子来了兴趣，我倒要看看为什么他在大冬天半夜三更冬泳之后会突然冒出这个名字来。
　　
　　“……清明……清明……为什么……”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健壮的身体上蒙了一层水气。借着月光，在这个距离我看清了他布满伤痕的身体。虽然早已没有血迹，但交织在他身上的伤迹却比我上次在审讯室里看到他时还要多得多，也恐怖得多。看来在我走之后，莫离的用刑可就没什么节制了呢，吃了不少苦头吧？
　　
　　我看到他慢慢地将手伸到下方，然后开始动起来。静寂的山野之中的夜晚没有一点声音，连鸟虫都已经早早入睡。冬季的寒风送来了微弱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与水声。就算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也能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了。
　　
　　“……清明……为什么……清明……”
　　
　　我嘴角勾起了笑意。看来莫离干得不错嘛，把这个忠义与廉耻观念这么强的生于名将之门忠臣之后的身体变得如此忠实于内心的欲望。看样子宋怀溟应该经常为身体的这种反映而困扰不已，可惜的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一定也是和那个时候一样吧，冷硬的外壳早已破裂，袒露出里面热情的果实。
　　
　　随着一声低吼，他终于释放了自己。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清明……”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他又起身到小河里清洗了身体，然后上岸穿上衣服离开。等他走远，我这才从阴影中走出，看着他的背影愉快地笑了出来。
　　
　　天朝，永安。
　　
　　作为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大国，永安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来到了盛唐时期的长安城一样。只用兴旺与繁华这样的词来形容它是远远不够的。东溟是大陆上商业最发达的国家，除了国内外的生意，海上贸易是东溟得天独厚的优势，东海之上的岛国所产的珍稀物品在大陆上全都是由东溟提供。所以东溟沿海港口城市与东溟首都盛京可以算是这片大陆之上最为繁华与富裕的地方了。
　　
　　然而此时亲眼看到了永安，我才理解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帝都”与“王城”。它的气势是我见过的繁华的盛京与大气的燕京所不能相提并论的。
　　
　　在永安城墙之外，从远处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城内一处金碧辉煌的屋顶，这是唯一能从高高的城墙之外看得到的东西——皇城。进入永安城之后，无论从城内的哪一个地方都能看到那片金色的华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里是天子脚下。
　　
　　城内的布局和盛京没什么两样，外围是平民区，越往内便越繁华，直到永安城中心的皇城。一路行来，看到了好几间招牌上隐藏着有凤来仪商标的店铺。有凤来仪在永安之内共设了一百多家店铺，几乎各处各业都有，也渐渐地垄断了永安城内某些行业的生意，在其它行业也很有影响。不过这些迹象从表面上看不出来，都是暗地里的活动，而且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店铺之间存在着联系。天朝的基地江南小筑也设在永安，一切事务都由楚清秋负责。表面上他只是一个风雅的世家子弟，平日里结交一些永安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玩一些贵族们喜欢的游戏。虽然江南小筑在永安落成只有三年的时间，不过已经成为上流社会中的重要一员，楚清秋也是永安的风流名士之一。
　　
　　说起来，楚清秋本身就是天朝贵族，有人要查他的话也能查到他楚家的历史。楚家在朝中世代为官，祖上也曾有人做过宰相，不过后来在政治斗争之中没落下来，一蹶不振。楚清秋少年时出门游历，遇到同年的宋宁，与之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宋宁加入有凤来仪之时楚清秋对我非常好奇，所以想尽了千方百计来见我这个能让他的兄弟臣服于脚下的人。刚见到时还大惊小怪地叫了好大半天——当年我的身体年龄才十六岁，不过后来在结交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却提出要与我合作。
　　
　　了解了他的家世以后，我便知道了他的目的。楚清秋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我的最终目的在天朝，而且还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他想要与我合作，借机复兴楚家。
　　
　　“我不要合伙人，只要忠诚的部下。你应该能够看到，两年时间便在盛京乃至整个东溟建立起势力的我，还有更大的能力去征服天朝。不要惊讶，我说的是征服。总有一天我会让天朝臣服于脚下，所以我不需要合伙人，只要能尽心尽力为我办事的部下。你的目的我很清楚，如果你想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我，那你就大大地错了。我不是你利用得了的人，你心里应该早就明白吧？不过我倒是可以帮助你完成心愿，反正这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一个顺便的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要和宋宁一样，成为我的部下，甚至是我的奴隶。你要跪在我面前尊我为你的主人，让你的才智、你的能力，甚至是你的生命与灵魂为我所用。这样一来，作为对你的忠诚的奖赏，我会帮助你完成你的心愿。楚清秋，你办得到吗？”
　　
　　当我对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被深深地震慑住了。三日之后，他来到我面前，向我下跪，叫我主人。我先是让他跟在我身边当我的小厮，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找他的碴。没想到身为贵族的他竟毫无怨言，足足在我身边受了半年的气。
　　
　　然后我告诉他，在他向我下跪之后，我便派人到永安买了一块地，建起了作为有凤来仪在天朝的基地，江南小筑。虽说是有凤来仪的基地，也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场所。于是我便派他返回永安，有凤来仪在天朝的事业正式开始。
　　
　　这就是我和我的另一个管家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面具问题，看了这一章后大家都明白了吧？偶就不一一解释鸟~ 
                  四十五
　　宋怀溟他们并没有住客栈，而是租了一户中产阶级人家的房子住了下来。之后就和几人个一起进屋商量事情去了。
　　
　　于是我便硬拉着范伟去逛街。大概这个老实人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马上就被这种繁华的闹市所吸引。我拉着他这逛那逛先把他逛晕了头，然后乘他正在兴头上没意注，借机和他“走散”了。
　　
　　刚才逛街的时候我便一一注意了各家商铺，暗中记下了几家有凤来仪的产业。现在我进去的这家是一间名为百草堂的药铺。
　　
　　“这位客官，您是看病哪，还是抓药哪？”
　　
　　我拿出那块黑曜石牌子给他道：“这是你们管事的要的东西，给他带来了，叫他来结账吧。”
　　
　　“好咧，您先请坐。”
　　
　　他接了牌子去了，我便坐下来边等边随便看看。这间店的生意还不错嘛，而且刚才路过所看到的有凤来仪的产业都是门庭若市，生意兴隆。看来楚清秋也还真是块做生意的料。
　　
　　“这位便是有凤来仪的使者吗？”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出来，躬身将牌子还给我。我让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要来纸笔开始写信。
　　
　　“这封发给瞿岭郡都分部，这封发往有凤来仪。还有这张单子上的东西，每样五钱，我要配药。”
　　
　　把药配好之后，我让管事的带我去了江南小筑。
　　
　　当初建有凤来仪的时候，是按我记忆中的苏州园林的样式建起来的，相比起这个世界的传统建筑来说，已经是让那些见过有凤来仪的古人们叹为观止的艺术的杰作。而江南小筑便完全是一件艺术品了。
　　
　　在江南小筑高高的围墙之内，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所有东西都建在湖面之上。如果从空中俯瞰，便可发现巨大的湖面上零星而杂乱无章地点缀着十来处建筑与亭台楼阁，建筑之间和建筑与四个出入口之间都是由曲折的桥梁与回廊连接起来。建筑所用的油漆并不是传统性的朱红，而是色调很深的石青色，屋顶的琉璃瓦也是特制的同样的颜色，不过却能够根据光线的明暗而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在一般的光线下会发出一层薄薄的金光，在强光下就变成了七彩霞光，而在夜里则会发出如月光般的梦幻银光。所有回廊的廊柱之间都系着装饰性的半透明的白纱，微风拂起，轻纱缭绕，宛若仙境一般。因为目前是冬天，一眼望过去，湖面上就只有残留下来的荷叶，整个湖看起来就如同一块静静沉睡的青色碧玉。要是在夏天，湖面便会被层层叠叠的荷叶铺满，其间开满各类品种的各色荷花，美不盛收。
　　
　　不过也如同有凤来仪一般，美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无形的杀机。看似随意落成的各处建筑实则却是严格在按照方位与大小建成的一个巨大的阵。此阵名为“仙境疏影”，难度系数六星。入阵之后便会看到仙境一般的美景，而且因为此阵是布在湖面上，所以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心目中对于仙境的标准而看到不同的海市蜃楼一样的幻觉。
　　
　　在阵法排布中，七星的阵法有三个，我前些日子在谷中布下的“北斗七星阵”便是其中之一。这是处于奇门遁甲顶点的传说中的阵法。六星阵法有十二个，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七星阵法更难。七星阵法因为难度大，所以世间有能力布阵的人几百年才出一个，虽然可能也会出现识得此阵的人，这样的人能够从阵中勉强逃脱，但却不能破阵。因为七星阵法的排布并不是固定的，在基本结构的固定建筑之上，其它细节是由布阵者随意搭配，所以只有布阵者才能够破阵。而且如果阵没有破，几年之后那片土地便会荒芜，成为一片死地。这便是七星阵法的特性。而六星阵法的特性则是，一旦布下，无人能够破阵，不过却对自然环境没有任何影响，动物与植物也能够在其中好好地活着。在六星阵法中，只要按照该阵的即定路线走，便是无害的，可以顺利走出，走错了之后便会迷失在阵中。而且六星阵法本身就是千变万化。连接用的回廊之所以做得这么复杂，是因为地底的机关。回廊并不是固定的，利用隐藏在暗处的机关，所有回廊均可移动。不可的回廊结构组成的路线就是阵法中的变化，这样的变化也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布阵者来控制。所以相对对七星阵法来说，千变万化的六星阵法也许更难。
　　
　　楚清秋在我被绑架后便回到了江南小筑，看到我平安归来先是激动了一番，就要叫人准备为我接风洗尘。不过我告诉他我暂时住在外面。
　　
　　“主人还有其他的事吗？”
　　
　　“嗯，有点事。莫名和莫疏的任务完成了吗？”
　　
　　“莫名还留在瞿岭套那些武林人士的情报，莫疏在办完东溟的任务之后回到瞿岭，和其他血卫一起返回了江南小筑。”
　　
　　“莫如他们几个怎么样了？那个假死药有那么点副作用，一段时间之内人会神志不清。”
　　
　　“他们几个正在养伤，有专人看护，主人请放心。”
　　
　　“那就让莫疏来做我的护卫吧。等下我要回住的地方去，你派人跟着我，去查那个化名‘宋明’的人和他的手下，看看他们来永安做什么，都和什么人接触。他的真实身份是东溟名将宋怀溟。对了，我刚才写信到先行之那里，让他告诉蒋醇玉到江南小筑来找我。他到了就立即通知我。”
　　
　　“是，主人。”
　　
　　回到住的地方，天色已晚。范伟见我回来了便大大地松了口气，道：“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要出去找你呢。”
　　
　　“是迷路了，不过迷到了一个好地方哦~”
　　
　　“什么好地方？”
　　
　　我故作神秘地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地名，他立即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你小小年纪，就跑到那儿去啊？呵呵~”
　　
　　“装什么假正经，你是没看到，那里的姑娘……@#$%^&*+~”
　　
　　“呵呵……真的啊……”
　　
　　“那是，永安就是不一样嘛……”
　　
　　我神神秘秘地跟他吹了大半天，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然后他又跑去和他的兄弟们吹了大半天。这些个平时被关在军营里的饿狼们哪里听得这些话题，一会儿便个个都精虫上脑，吵着要去喝花酒。这种事宋怀溟也没怎么反对，便由着他们去了。然后我便带着这群已经在脑海中YY的饿狼们往花街出发。
　　
　　望月楼是永安生意最火的一间青楼，也是有凤来仪的产业。里面的服务分了好几个档次，因为这群人口袋里的银俩有限，只能做低水准的消费，不过这里的最低水准也比其它家的平均水准好上一些。在花姿招展的女子们的包围下，这些平时便很少机会接触女人的军大爷很快便沉醉在了温柔乡里。我乘他们不注意，叫来老鸨出示了我的身份证明，并让她叫人想办法把那些人哄晕，让他们今晚在这里住下。那个妈妈桑是个四十来岁一看就很精明的女人，在她的吩咐下，那些女子们便使出浑身解数，没多久的功夫，那群人便全都各自抱得美人归，消失在后院姑娘们的小房间里了。 
　　我又让她给我准备了一些特殊用品和一些酒菜，带着回到住的地方。宋怀溟房间还亮着，我让莫疏在门口守着，自己带着东西进了门。
　　
　　“是你啊，”他有点惊讶，“人都回来了？”
　　
　　“我一个人回来的，他们今晚上怕是回不来了吧。”我暧昧地笑笑。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
　　
　　“我嘛，玩不惯那些。虽然那里的姑娘是挺不错，不过酒菜也不错。我带了些回来，老爷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好吗？”
　　
　　边说边将提篮内的酒菜一一放在了桌子上。他看了看我放在一边的小包袱问：“那个是……”
　　
　　“哦，是我今天出门时买的一些土产。”
　　
　　然后便殷勤地劝他喝酒吃菜，将话题引了开去。席间说着些什么感谢他救了我一命之类的，平日便寡言少语的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东西，偶尔对我的话回应一两个字。
　　
　　“你还是没有想起来吗？”
　　
　　“嗯，没有呢。不过啊……”时间到，我狡诈地一笑，“我总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他一愣，下一瞬间又像是头痛般用手按着太阳穴，不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将桌上的酒菜清理开，从包袱里拿出笔墨纸砚。准备好以后重新坐了下来。
　　
　　“呐，下面是问答游戏时间。”
　　
　　宋怀溟还在为不明所以的头痛而烦恼，啊，应该还要加上耳鸣。
　　
　　“第一个问题，”我用温柔的声音问道，“这次到永安是任务是什么？”
　　
　　“……联系天朝……出兵……”
　　
　　果然。“谁派你来的？”
　　
　　“……宇文……国师……”
　　
　　在百草堂里配的药，是相当于自白剂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个药还有迷幻的成分便是了。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慢慢问，将有用的情报记录下来，之后整理好发给东方未君。
　　
　　于是在一问一答之间，三个时辰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到最后我想知道的事他也回答得差不多，而且更深一层的问题他也不知道。药效差不多过了，我便收好那一大叠纸，叫来莫疏，让他把宋怀溟脱光之后结结实实地成大字形绑在了床上。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人们正处于熟睡之中。那么，让我来给这静得有点无聊的夜增加一点音乐吧。
　　
　　用冷水将他泼醒，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悲惨境况的宋怀溟立即想挣开束缚。我并没有给他用化去内力与使身体无力的药，要是没有相当程度的反抗，游戏就不好玩了。不过莫疏绑得倒也结实，他见挣脱不开，便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我。
　　
　　“你……你没有失忆……你到底是什么人？”
　　
　　“哎呀呀，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呢，人家真是好伤心呢，宋将军。”
　　
　　我边用媚到极点的声音说着，边揭下了人皮面具。在看到我的脸的一瞬间，他嘴唇上的血色尽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清明……”
　　
　　“很后悔吧，那个时候救了我。”坐到床边，我的手指随意地在他的身体上游移，“别怀疑，那个时候啊，我还真是差一点就死掉了哦。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宋将军。”
　　
　　“清明，放开我。”他倒镇定得快，“国师在找你，跟我回大溟去。”
　　
　　“找我干嘛？他不是早就将我抛弃了吗？”我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道，“现在要用到我了才来找我，为什么以前要将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我松开手，他难受地咳了几声，继续他那无力的劝降，“……国师……国师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他的原因就是东方晨君！”我怒道，“为了那个该死的东方晨君，他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原本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的，原本我的愤怒与仇恨都可以一点点地放下的！都是那个东方晨君来把他抢走了！他把他抢走了，顺便再次将我推入了仇恨的深渊！你知道用你的灵魂去恨的时候会有多痛吗？！你知道背负着那种强烈得可以将身体撕裂的恨的每分每秒会有多苦吗？！你知道无法手刃仇敌的滋味会有多么的不甘心吗？！什么都不知道，却自己过着幸福的生活的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
　　
　　“清明，国师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闭嘴！！”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以为帮助东方晨君的你就没有责任了吗？谁站在他那边谁就是我的敌人！你知道我一般会怎么折磨我的敌人吗？啊，这个你应该知道吧，好歹你也曾经在那个地下室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他的眼神慌乱了起来，带着一点恐惧，大概是那个时候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出来了吧。看到他的恐惧，我愉快地笑了起来，道，“别怕，这里可不是我的地下室，也没有我的行刑人。”
　　
　　从包袱里拿出可爱的道具们，我很遗憾地说，“我的手法可没他高明，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你呢？不过，我会尽量用我的温柔来弥补的。”
　　
　　“……不……”
　　
　　看清楚了我手中带着倒刺的鞭子，他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用力挥出第一鞭，早已是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又增了一道红痕。
　　
　　“……呜……”
　　
　　“其实你很喜欢这样吧，”我媚惑般地舔了舔嘴唇，“你喜欢被人残酷地对待，然后一边幻想着我的身体，一边释放吧？”
　　
　　“……不……我没有……”
　　
　　“没有吗？”我轻笑道，“那么，那天晚上在河边的时候，叫的又是谁的名字呢？”
　　
　　被揭穿以后，他本已毫无血色的脸更进一步突现出绝望的死灰。
　　
　　“呵呵……讨厌呢……我都不介意成为你幻想的对象了，你却还要撒谎。撒谎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几道响亮的鞭声之后，鲜红的血液从数道伤痕中流下，更增了强壮男性的魅力。我愉快地笑了出来，然后继续在他的身体上增加新的伤口。每次都有意无意地打在敏感处，胸口，下腹，大腿内侧，就连象征痛苦的伤痕也带有了粉色的意味。随着鞭伤的增加，他开始慢慢地挺立。
　　
　　“哎呀呀~这么快就有感觉了吗？”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让我心情大好，我拿出一个粗大的玉势，没做任何润滑便将它刺进了毫无准备的□。
　　
　　“啊啊——！！”
　　
　　痛苦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不过除了房间里的两人和外面的一人便不会再有其他人注意到了。
　　
　　“被侵犯的感觉不错吧？比起灼热的人体，你的后面更喜欢冰冷的死物，对不对？”
　　
　　“……不……放……手……”
　　
　　“还在撒谎呢，”手指轻轻玩弄着已然高昂的器官，“就这么舒服吗？比起在地下室使用更高级的道具，技巧也更高明的莫离，现在的感觉更加舒服对不对？因为……动手的人是我，对不对？”
　　
　　看着他交织着痛苦与屈辱的脸，我开怀大笑。
　　
　　“没想到啊，宋怀溟，宋将军。要是让你的部下们看到你这个样子，想必一定很精彩吧？平时一副冷面冷心的样子，却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快感。一般人已经无法让你满足了吧？”
　　
　　“……不要……清明……放……放开我……”
　　
　　我开始动手大力地抽动起□的玉势，难耐的呻吟便从他死死咬出血的嘴唇与鼻息间泄露了出来。血液一会儿便染红了玉势，更从花穴中流出，凌乱地污染了大腿根部。前端高昂的欲望也开始吐出白浊的液体，我一手继续抽动着玉势，一手用指甲狠狠地抓入鞭打造成的伤口。一刻钟之后，在痛苦与欲望的双重袭击下，高昂的挺立终于射出了热流。
　　
　　“还真是敏感呢，你的身体。”
　　
　　不管他难受地喘气，我抽出玉势丢在一边，又从包袱里拿出三条一寸长的小蛇。这些小蛇的嘴都被线逢着，尾部被刺穿，三条的尾巴都连在了一起，连着的地方接了一根线，我将它栓在了手上。
　　
　　“这些孩子很可爱吧~”我向他展示痛苦地缠着我的手臂的小蛇们，“你会喜欢它们的。”
　　
　　我将三条小蛇的头抓在一起，然后塞进了他的□。
　　
　　“不——！！”他惊恐地叫道，“清明……不……快拿出来……啊啊……”
　　
　　三条小蛇争先恐后向肠道内钻，身体内活动着的异物引起了他更大的恐惧感。
　　
　　“不……不要……快……拿出来……呜啊……”
　　
　　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连带着床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我用另一只手抚慰着他的器官，很快便再次挺立。在恐惧与欲望的双重刺激下，他狂乱地为这来自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刺激而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并发出沙哑的叫喊。
　　
　　要的就是这种激烈的视觉效果。看着他的样子，我也慢慢地硬了起来。愉快地笑着，我大方地解开裤子脱下，拿起放在一边的润滑脂，挖出一块涂在穴口上。做了一定程度的准备之后，我跨坐到他身上，握着他高昂的欲望慢慢地坐了下去。
　　
　　“呜——！！”
　　
　　“呵呵呵呵……”我笑得妩媚，俯下身舔着流血的伤口，用诱惑的声音说道，“很舒服吧？这回可不是想象，而是真正的我哟~你平日里幻想的对像现在正真实地在你眼前，这种感觉是想象比不了的吧？呵呵……你在我里面哦……正深深地埋在我体内……呜……呵呵……比刚才……又变粗了呢……”
　　
　　我开始慢慢地摆动腰部，一下下地加深加快。在受到前面的刺激的同时，他□中那三条小蛇也正努力地扭动着身体。圆瞪的虎目中已经丧失了神志，身体被欲望与恐惧所支配，此时他已完全沉沦在了地狱般的快感中。
　　
　　“嗯……哈……”我发出舒畅的喘息，将灼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边，“对了……就是这样……呜……堕落在背德的快乐里……然后……在清醒之后……更加地讨厌自己吧……”
　　
　　“呜啊……不……清明……”
　　
　　“对……叫我的名字……让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你的灵魂里……”
　　
　　“……啊啊……清明……清明……”
　　
　　“……这样一来……你就会……更加地渴望……嗯……渴望被人残酷地对待……渴望……我……更加地……再也……离不开我……”
　　
　　“……呜……嗯啊……清明……”
　　
　　“……然后……你会……每天夜里……都在黑暗中……渴求我的鞭打与碰触……唔……”
　　
　　“啊啊——！！清明……清明……呜啊……”
　　
　　“……想象着我……然后释放……不管从身体……还是灵魂……你都将成为我……成为我的奴隶……”
　　
　　“……清明……不行了……要……快……”
　　
　　“……求我……向我说出示弱的语言……求我让你解放……”
　　
　　“呜啊……清明……求……求你……”
　　
　　“……再多说一点……哭泣着向我哀求……只有我……能给你无上的快乐……”
　　
　　“……清明……清明……求你……给我……啊啊啊啊啊——！！！！！！！！！！！”
　　
　　“唔……！！”
　　
　　灼热的液体注入身体，使我与他一起释放。之后我并没有做多久的停留，便将栓在手上的线一拉，在他的一阵惊呼下，三条小蛇被拉了出来。在倒拨出蛇的时候，蛇身上细小的鳞片逆向而出，变成倒刺将肠道划破，带出一些细小的血肉，顿时血流如注。我从他身上起来，给自己做了清理，然后穿好了衣服。
　　
　　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也没管他，我收好东西出了门。此时天已蒙蒙亮了，街上零星地走着一些早起劳作之人。要是他那些快活了一夜的部下回来之后看到他这副样子，又会做何感想呢？我愉快地想象着，然后在吹着寒风的街头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更名公告：
由于这个题目实在太雷，SO，本文将于近期更名。8过以本人的智商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品味滴好名字，所以这里征集一下大家滴意见= =
初步定名为《翔凤乱世》，如有变动，会在更新里说明，改名时间定于大年三十晚= = 
                  四十六
　　世界并不是公平的，也没有主持大局的神与佛。有的，只是圈养在人心深处的恶魔。这些恶魔需要用血与灵来喂养，如果付出的代价不够多，它便会将人心吃掉，占据这具躯壳。所以这个世间有许多披着人皮行走的恶魔，但是人们并不能识其本质，而将它们称为“恶人”。
　　
　　然而，如果恨，已经使人心中再也容不下其它东西，人便会不顾一切代价养育心中的恶魔。恨的力量能使人疯狂，破釜沉舟，自绝后路，然后，至之死地而后生。只不过新生的生命已经不同于人类，成形的恶魔会匍匐在它脚下，成为忠实的供它驱使的奴隶。这样的生命也不能再被称为人类，因为它的心里，住着生于黑暗的恶魔。这样的东西被人们称为“魔王”，并寄希望于那些并不存在的神，去消灭它。
　　
　　魔王或许会被消灭，能够消灭魔王的，是它极度需要，却偏偏在圈养起恶魔之时便舍弃的东西。遗憾的是，人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长长的睡眠中醒来，我开始着手处理一些事。对宋怀溟一行人的监视，将情报整理好发给东方未君，远程遥控东溟的战场与局势，并同时了解天朝政权的内部实况。
　　
　　好在东方未君并不是草包，他本来就有着不亚于东方晨君的能力。只是对方有宇文慕这个帮手，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是要依靠我在远处给予的意义和建议，当然还有有凤来仪暗中的支持。
　　
　　宋怀溟在天朝的活动一个月之后被迫中止，其实本来他就没干什么，经过那一夜，身体的恢复怕是耗去了他大半的时间。东溟传来紧急命令，让他马上回去支援，相对的找了另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在天朝活动。当然，在我暗中的干涉下，他们照样并没有多大的实质性进展。
　　
　　我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对天朝目前局势的分析上。要在这里采取行动的话，光靠在有凤来仪时得到的情报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实际情况的变化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在意识到这个可笑的现实之后差一点丧失了心智。
　　
　　自江南小筑落成并成功运营之后，我们的人便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搜集当年欧阳家族冤案的证据。然而可笑的是，三年的时间，却丝毫没有进展。当年与之相关的人都被叶风灭口，想要找人证物证都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没想到我苦心经营数年的结果，却是为时已晚。有机会找到证据的时候没有那个能力，而有能力之后，却没有机会了。前世因为自己的无能，不但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蹂躏至死，自己也死在了凶手的残暴之下。无力复仇的不甘在冥冥之中让我与这个可怜的孩子心灵相通，并给了我一个重生的机会。自己的仇报不了，但至少要替这个无辜的孩子洗刷掉冤屈，这是我对给了我新的生命与机会的欧阳翔凤的誓言。然而即使是这第二次生命，却还是不能为他报复。我以为我已经改变了，也确实改变了。我不再是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大学的轻闲的长不大的孩子，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遭遇不幸时只会无力地哭泣。我逼着自己变得强大，我要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面前无懈可击。所以我建起了我的地下王国，我拥有世间三分之二的财富，我将一个国家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强大了，强大到足以去完成我和那个孩子的复仇！
　　
　　只是我忘了一个从最开始就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的现实。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不管是以前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我和那个孩子都曾经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可是在此过程中，我却将这个游戏规则遗忘了。我想要找出铁证，用光明正大的手法来还堂堂正正的欧阳元帅一个清白。可是我忘了，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欧阳元帅却是死在恶毒小人的阴谋诡计之下——因为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就算是第二次生命，我也依然是如此的无能。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心智被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深入骨髓的不甘所占据。我迷失在了绝望的困境之中，并疯狂地折磨自己。无可奈何的楚清秋只能将我绑到床上，关在密室之中，让血卫们时刻不离地照看着我。
　　
　　记忆到这里中断，然后我陷入了长长的支离破碎的梦境。梦在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我和那个孩子死前的记忆，双重的仇恨与不甘化作地狱的业火灼烧着我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叫着我的名字。回过头去，在纷繁杂乱的梦境之中，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翔……翔……你在哭吗……你又哭了吗……”
　　
　　那是十岁的欧阳翔凤，小小的他走到我面前，拉起了我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我蹲下身来抱着他，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这个苍白的词语。
　　
　　“翔，这不是你的错，翔，不要哭……”
　　
　　“我哭了吗？”摸摸脸颊，却没有任何泪水。
　　
　　“你没有流泪，但你哭了。”他将手放到我的胸口，“这里在哭，就像那个时候的我一样，正无助地哭泣着。”
　　
　　“是吗……原来……我一直……都没有改变……那个软弱的我……一直……都是这么无能……”
　　
　　“翔……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向你发过誓……”
　　
　　“翔，你还不明白吗？”他对视着我的眼睛道，“第二次的生命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你到如今，还是没有明白吗？”
　　
　　“价值？它的价值便是给了我们一个复仇的机会，难道不是吗？”
　　
　　他摇摇头，眼睛中透出几分怜悯，“翔，你已经变得很强了，你逼着自己变得很强了。可是，你的心，还是个孩子啊……”
　　
　　我迷惑地看着他，十岁的欧阳翔凤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位年长的老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第二次生命的真正含义。翔，不要再逼自己了。对于你的誓言，我原谅你，所以，你也原谅自己吧。如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将会错过一些珍贵的东西，也会伤害到所有关心你、爱着你的人。”
　　
　　“爱我的人？我这样的人，也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吗？”
　　
　　“翔，”他叹了口气，“爱和同情是不一样的。这么聪明的你，为什么会不明白呢？”
　　
　　“那么……你明白吗？”
　　
　　“我明白啊，翔，你的事，每一件，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翔，我们其实是一体的。我一直都在你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而且，你所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我不知道的？”
　　
　　“其实所有的东西都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你眼前，只是有一些东西你选择不去看，还有一些东西，你更是逃得远远的。翔，你很聪明，也很强，但你是个胆小鬼。你能看透别人内心最深处所隐藏的欲望，却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为什么……”
　　
　　“翔，答案要你自己去寻找。没有人能帮你的。”他用小小的手捧着我的脸，露出温暖的笑容，“翔，不要哭，不要怕。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你还有我，一直陪着你。我就在你的心里，哪儿也不去。翔，不要任性了。睁开眼睛，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对了……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翔……醒来吧……睁开眼睛，就不会作噩梦了……”
　　
　　他的身影模糊起来，渐渐地离我远去。支离破碎的梦境的残片也一点点地消失，留下我一个人呆在那片虚无的空间。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脸上，温热的液体，柔软而苦涩。我听到一个呜咽的声音在叫着我的名字，如此的无奈，如此的悲伤。
　　
　　“……翔……醒过来吧……翔……别睡了……你已经……睡得太久了……翔……”
　　
　　映入眼帘的，是蒋醇玉憔悴的脸庞。姣好的美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丰采，消瘦而苍白。还有被我丢在东启县的莫离，原本刚毅冷漠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都失去了活物应有的神采。
　　
　　动了动手，却发现双手被布带绑在了床柱上。两只手的手腕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却还是从中浸出血来。原本便纤细的手更加消瘦，上面有很多交织着的或粉红或鲜红的伤痕，骨骼与经络明显地突出，似乎揭开这层皮以后，便能看到森森白骨，一滴血肉也不留。
　　
　　“主人！”
　　
　　最先发现我醒来的莫离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生疼。见我醒来，蒋醉玉立即欣喜地擦掉眼泪，倒好温水，让莫离扶着我坐起来，一小勺一小勺地慢慢喂我喝。
　　
　　“我睡了多久？”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沙哑。蒋醇玉呜咽着答道：“三个月……翔……你睡了整整三个月了……”
　　
　　“……这么久啊……”我看了看被绑住的手，问，“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因为……因为你要伤害自己……翔……我到这里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你……你正拿着打碎的瓷片……在割自己的手腕……好几个人都拉不住你……你明明在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水……我给你施了针，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你也在疯狂地哭喊。没有人听得懂你说了些什么，可是……可是你的样子好悲伤……好像快要死掉了一样……”
　　
　　是吗，闹得那么厉害啊。这个症状在现代医学上来说应该属于精神科的领域了吧，到底是被叫作冲动型人格障碍还是神经衰弱，我这个学文的是不得而知了。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是刚到忘忧谷不久，那个时候有宇文慕在，给我吃了些什么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之后一直都有药物的调养，发作的次数也慢慢减少，直到他离开的时候，我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毛病。后来到了东溟开始创业，在刚开始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困难。有段时间精神极度焦虑，然后就又发作了。在医术的造诣上，除了毒药迷药什么的以外我基本上对看病这块儿一窍不通，不过好在只是轻微的症状，我自己便试着从心理上来克服，因为事情也很快得到了解决，所以症状也就好转了。虽然在以后几年中也断断续续地发作过几次，不过都被我自己从心理上克服——或者说强制性地压了下去。
　　
　　这次发作还真是前所未有的惨烈啊。好在事前我有写信让蒋醇玉到这里来找我，他到的时候楚清秋正急得焦头烂额。虽然医术并不如宇文慕，不过好歹也是一代神医啊，他找到了治疗方法，针灸加上汤药，这才让我从神志不清的晕迷与间隙性的暴乱中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我的身体还是极度虚弱，几乎连床都下不了。又是整整一个月的卧床之后，当我终于自己站到穿衣镜前，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原本就纤细的身体现在瘦成了骷髅，原本就小的脸现在双颊深陷，苍白无血，嘴唇几乎呈深紫色。虽然我并不喜欢以前那副美人样，不过更不喜欢、或者说十分讨厌这种“鬼见愁”的样子。
　　
　　想起了梦中欧阳翔凤对我说的话，我便暗自下了一个决心。现在还有非做不可的事，这个样子可不行啊。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那么，就让我来打破这些所谓的规则，建立起属于我的新游戏吧。
　　
　　于是在我的积极配合下，蒋醇玉的治疗效果逐日明显。就算是难喝的药也大口大口地喝完，就算是讨厌的补品也硬是闭着眼睛咽下。经过这些事以后，蒋醇玉和莫离对我是寸步不离，特别是莫离，已经神经质到了上个厕所蹲久了也要时不时地确认一下。我的贴身护卫是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这种工作即使对于严格训练出来的血卫来说也是很累人的，所以我的贴身护卫一般是一周一换，轮流上岗，外出期间除外。可是莫离自从得知我到了江南小筑的消息而赶到这里之后，据说是日夜都守在身边，时刻不离。我醒来之后叫他去换班休息他也不肯，最后还是对着他大发了一通脾气，蒋醇玉跟他说动怒对我的身体不好，他这才和别人换班。
　　
　　又过了两个月，我的身体才终于算是彻底恢复了过来。长胖了些，精神也恢复了。看到镜子里那个久违的美人，我也不再讨厌这张脸。在梦里，欧阳翔凤对我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两个是一体的。在当初见到欧阳翔天的时候，那种激动与感伤的心情便已经让我知道这个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灵魂。它原本的主人，其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一直以来，我都将他和我分明地区别开来，因为我要让自己变强，所以反射性地排斥着以前的自己和那个无助的孩子。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从我进入这个身体开始，我便和他融为了一体。欧翔就是欧阳翔凤，欧阳翔凤就是欧翔。
　　
　　没有理由会讨厌自己。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一体，那么，就用我们的方式来改变这个世界吧。打破老旧腐朽的规则，建立起属于我们的新游戏。用我们仇恨的火焰燃尽一切世间不符合我们的审美观的东西。就算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也不再迷茫，因为融合的灵魂，没有东西能将之分开，因为有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段的大意提炼出来就两句话：吾等以火焰更新世界AND世界公敌……
5555555555555该隐大人偶对8起您老人家啊~~~~~~骑士团众表打偶~逃ING……
到这章为止，主角的成长历程便正式结束。文案中最后一句话“然后，他慢慢长大，然后，他遇到了一些人，再然后，他开始了复仇”表明的是本文的三个阶段。到这里，前两个阶断都已经完成，从下一章开始进入第三个阶断，也是本文的主题（众怒：写了这么多废话才到主题！= =）
再来就是重申一下改题目的事——
更名公告：
由于这个题目实在太雷，SO，本文将于近期更名。8过以本人的智商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品味滴好名字，所以这里征集一下大家滴意见= =
初步定名为《翔凤乱世》，如有变动，会在更新里说明，改名时间定于大年三十晚= = 
                  四十七
　　盛夏，是江南小筑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在古代的这里，即使夏天气温也不是很高，所以穿着单衣呆在阴凉处也不会热。以前我还很疑惑，处于封建思想统治下的古人一年四季都穿着只露脸的衣服，夏天还不热死？不过在看了那张地图的时候才发现，天朝的地面植被覆盖率相当高，大概有七八成吧，这样的地方热得起来才怪。而且就算是在最南端的南岭郡，据说也只比永安热上一点，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保守，就算是女孩子也不会把自己裹得太严实，穿着可以参考盛唐时期。
　　
　　更何况江南小筑建在人工湖上，到处都是水汽，虽然长年住在湿气重的地方难免会得风湿，不过为了表面的美好，代价也是会有的。
　　
　　一年之中最美时刻的江南小筑成为了世家子弟们夜夜笙歌的好地方。据楚清秋说每到入夏时节，江南小筑便会隔三差五地找着名头开PARTY。他可是永安有名的风流人物，因他为人爽快交友广泛，又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子，所以便得了个“秋风公子”的别名，而且住在这种仙境般的地方，于是人们又送了他一个“幻莲居士”的雅号。现在在永安的上流社会，不知道他的人可以说基本没有。我住的地方是离主屋很远的一座小楼，名唤“水月楼”。此时已是皓月当空，不过就算从这偏远的地方望过去，主屋那边仍是一片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主人，那边有人。”
　　
　　我向莫名指的地方看去，在曲折的回廊中，一个人影正在漫无目的地徘徊。到这里的客人都被楚清秋吩咐过不要乱走，不然很容易迷路。不过还是有些人抵不过美景的诱惑，迷失在重重回廊之中。
　　
　　“过去看看是不是楚清秋请的客人，把他带回去吧。”
　　
　　在江南小筑给客人们带路的都是血卫。在江南小筑里，只有血卫和楚清秋才能掌握地形，所以血卫们也担负起了给客人们带路和将迷路的人带回的任务。江南小筑的下人们则只知道去他们的工作场所和住处的既定路线，要是不听话乱走就会被开除。不过在高薪的作用下，那些人倒也个个都还算老实。
　　
　　谁知过了一会儿，莫名却回来了。
　　
　　“主人，”他脸色古怪地说，“那人不肯回去，说要多看会儿荷塘月色。”
　　
　　“有毛病啊……”我头痛地看着那个在回廊中徘徊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重重幻象中迷路迷得这么远的，不过要是等下真一不小心死在阵中，那可不好办了。
　　
　　虽然知道这些文人雅士喜欢什么风花雪月的美景，不过我还真不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态。于是我让莫名隐了行踪，亲自走到了那人面前。
　　
　　江南小筑即使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除了屋顶特制的琉璃瓦发出的荧光以外，回廊中与每处建筑本该挂灯笼的地方，都是用明亮的夜明珠所替代。也不怕有人会来偷，因为在重重幻影中，这些光线看起来就像是过于明亮的月光一般。
　　
　　走到近处，只见那人身着月白的锦衣，头发也只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换起，又是哪家的公子吧。此人长相十分俊美，正是典型的南方水土才能养出的秀丽美人。不过也不是像蒋醇玉那样如女子般的温宛，而带着男子应有的英气。星眸含情，柳眉斜飞，要我说的话，以他那副俊秀才子样，正好可以作江南小筑的形象代言人。更何况此时他正喃喃地不知道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以他们这些人的习惯来看，只怕是在呤诗吧。
　　
　　我走到他跟前，此时正好一阵夜风掠过，撩起回廊中的轻柔白纱翩翩起舞。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脸上立即浮现出惊艳与迷恋的神情，一看就是个没什么用的绣花枕头。
　　
　　我向他娇媚地一笑，然后轻飘飘地从他身边走过。今晚出来散步，只穿了一件淡粉紫的绢质单衣，外面披了一件半透明的白纱衣。宽大的衣袖被夜风拂起，就像一只有生命的手一般从他身上掠过。只听他叫了一声“仙子莫走”，便追了上来。我在曲折的回廊上往前走，不时停下来回过头向他微笑。等他跑过来想抓住我的时候又轻轻避开，然后再往前。在一追一逃之中，已经到了主屋之前，这个时候已经气喘嘘嘘的他一下子飞扑上来，我虽然及时脱开，却被他抓下了束发的发带。长发一时间倾泄而下，又被夜风和着纱衣一起拂起，他看得呆了，只知道愣愣地站在那里。我又向他笑了笑，然后在重重幻象之中隐去了身形。
　　
　　“仙子！仙子莫走！”
　　
　　见我消失不见，他急得哇哇大叫起来。这时从屋里出来两人，见了他便道：“王兄，你这是跑哪儿去了？如个厕也不用这么久吧？”
　　
　　“我刚才看见了荷花仙子，还差一点就抓到了……”
　　
　　“王兄，秋风公子的江南小筑以美景幻象闻名，这可是人尽皆知。你我也早就知道此事，看看就过，怎么还当真了？”
　　
　　“这回可不是幻象！”他急着辨白道，“我可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了！哦，你看，我还把他的发带拉下来了。”
　　
　　“说不定是哪个丫鬟掉在地上被你捡到了，你就说是什么荷花仙子的。王兄，你怕是喝多了吧？来来来，去喝口茶醒醒酒……”
　　
　　“我才没喝多！”他气呼呼地拿着那根发带向那两人道，“你们看这质地，可是东海沧南岛上才会出产的雪绒丝，这上面的独特绣工是出自天工纺的绣娘之手。此等上品，怎么可能是丫鬟用得起的？”
　　
　　“那照你这么说，你那个荷花仙子用的可是凡人的东西，神仙怎么会用这些个俗物？”
　　
　　“这……”
　　
　　“别想那么多啦，不是丫鬟，那就是秋风公子的哪个相好吧。王兄，是不是很久没快活过了，要不咱们呆会儿去望月楼乐一乐？”
　　
　　“才不是！”他涨红了脸道，“那荷花仙子……可是个男人……”
　　
　　“男人？”那两人对望一眼，然后哈哈大笑，“原来王兄你好这口！永安的姑娘们要是知道了，那泪珠儿怕是要把京城都淹了哟！”
　　
　　“你们……我……我……”
　　
　　“没事没事，不去望月楼，去温玉馆也是一样的。那儿的小倌可比姑娘还水灵呢，别说荷花仙子，你要什么仙子都有……”
　　
　　“好啦好啦，先进去醒醒酒。这宴会没了你永安第一才子王晋汐可怎么行？……”
　　
　　他还想再说什么，二人便拉着他进了屋里。等他们消失在了门背后，莫名出来道：“主人，属下去把发带拿回来。”
　　
　　“那两个人也看见了发带，现在拿回来怕是要引人生疑了。”没想到这书呆子倒挺识货，而且也不像许多人一般，看到我的脸便将我错认为女子，竟看清了我是男的。我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人构不成什么威胁，随他去吧。”
　　
　　回到水月楼，只见蒋醇玉黑着张脸站在门口，一见我便将我拉了进去。
　　
　　“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还穿这么少，就算是入夏了夜里也是很容易着凉的！”
　　
　　他把我拉回房间，边啰嗦边给我披上了一件外衣。
　　
　　“我闷得慌，出去随便走走。早就好全了，哪儿那么容易就着凉？”
　　
　　“你这个破身子我还不知道？就算体内的毒对你来说没有生命危险，可终究是有害，也不知道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蒋醇玉现在已经算是正式的有凤来仪的人了，自从他来了这里之后，我便说服了他加入三楼，然后他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专属医生。我和他说了血毒的事，不过也没全说。他所知道的便是我以前偶然间得了一本古籍，可以让人百毒不侵，我按上面的方法作了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少跟我来这套，我可不想再看你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眼圈又红了。我将他拉到怀里安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是已经好了吗？再说了，有你在，这样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你不就是为了这个而留下来的吗？”
　　
　　“翔……”他回抱住我道，“答应我，就算要做危险的事，也不要拿自己去以身涉险。”
　　
　　“醇玉，你真可爱……”
　　
　　我吻上他的唇，乘机把那个话题丢在一边。虽然我是个随随便便就可以说谎骗人的人，不过誓言这种东西我两辈子加在一起就只立了一个。像他要求的这样暧昧不清的答案我一次也没有给过，因为誓言是不可以随便出口的，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执着吧。
　　
　　他很快就有了反应，从上次在瞿岭郡都我用手给他弄了一次之后，他大概都再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吧。对于他这样平时冷心冷面的禁欲主义者，很难想象他会去找人灭火，更不用说自己弄。而我这半年来大病一场，根本就是过的和尚生活，现在终于病好了，美味的小菜又在眼前，岂有不吃的道理？
　　
　　“……翔……别……你的身体……还没好……”
　　
　　“我的身体好没好，你难道不想自己来验证一下吗，我的贴身大夫？”
　　
　　“呜……翔……”
　　
　　“呵呵……醇玉，你真可爱。别着急，夜，还长着呢……”
　　
　　半年多之前，在清楚地认识到已经错过了复仇的时机之后，我一度陷入了心智崩溃的绝境。然而在纷繁杂乱的梦境之中，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也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欧阳翔凤，将我带离了噩梦，又在蒋醇玉的悉心治疗之下，终于苏醒了过来。
　　
　　然后我便下了一个决心，彻底出卖自己的良知的决心。如果时机已过，我便自己创造一个时机，如果证据已失，我便自己创造一个证据。叶风当年制造了伪证，这才得以陷害了欧阳元帅，将欧阳一族赶尽杀绝。那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便是对那种小人最好的惩罚了吧。让他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自己的血亲们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当街斩首，让他也尝尝那种不甘心的滋味。
　　
　　在弥漫着旖旎气氛的房间中，又一个阴谋在渐渐成形。只是身下沉溺于快乐的欲望之人，却并不能看见魔王嘴边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和同学一起庆祝新年，结果喝高了= =喝了四分之一瓶才发现那瓶白兰的竟有四十度=口=
8过为时已晚，再加上本人酒精过敏的体质，于是乎晕得一塌胡涂= =虽然知道当天的份还没更，不过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鸟，神呐，原谅偶吧……
看了大家的回复之后才发现，亲们都比偶有才啊~本人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名字，和大家的一比马上便相形见绌，惭愧惭愧……= =
所以上次那个题目就此抛弃，因偶们家娘子说名字短了木气势，于是乎我就想了个七个字的名字：
《凤翔离恨冥焰起》，乱有气势吧……= =
这里就厚着脸皮请大家继续帮我提意见鸟，集体的智慧才是无敌的啊~谢谢~ 
                  四十八
　　目前天朝的权力分布大致如下：
　　
　　皇帝——根本就是个傀儡。
　　
　　庆天皇帝南宫宛然，在雍天二十九年先皇架崩之时被叶风架着坐上了皇位，那时他才八岁。在当年天朝的权力斗争中，他的哥哥们都因为自相残杀而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只是些残兵败将，被权臣叶风一网打尽，皇室内部稍有能力的皇子全都死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有年仅八岁的十七皇子南宫宛然和年仅四岁的十八皇子南宫若然。南宫若然的母亲只是一个偶然被先皇宠幸过的宫女，因生下了皇子才被封了个美人的称号。南宫宛然的母亲可是皇后，这皇后又是他们叶家的，自然而然，大陆第一大国的皇位便坐上了这个八岁的小孩。而可怜的南宫若然和他的母亲虽保得了性命，却在皇位易主之后，立即以一个好听的名头被发派去了南疆。不过比起那些死掉的皇子们，他可算是幸运儿了呢。
　　
　　虽说在历史上以幼年登基最后却成就一番霸业的皇帝也不是没有，康熙便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位了。不过从宫里来的情报说，这南宫宛然天性懦弱，每每唯叶风之命是从。而他本人又无心政事，喜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倒还真有点后主李煜的风范。不过人家李煜好歹还知道亡国之痛，这小子没亡国，傀儡皇帝当得还挺自在。而且自两年前他年满十六亲政加大婚，然后又增加了一项娱乐方式，三天两头地不上朝，政事全是叶风在处理。江南多美人，天子好色现在成为了天朝上下路人皆知的事。摊上这么个皇帝，亡国之路也就显而易见了。
　　
　　宰相——其实也不如以前风光。
　　
　　雍天二十九年，皇位易主之后改年号为庆天，其实是在庆贺他叶风的胜利。小皇帝登基之后不久，他便将自己最大的政敌欧阳啸天送上了断头台，与时同时将兵权收入襄中，此时的叶风权力达到了他的政治生涯中的最高点。在之后的三年中，叶风彻底地成为了天朝的实际掌权者，弄得全国上下的百姓只知宰相而不知皇帝了。三年之后，皇太后架崩，此时又一势力崛起。
　　
　　在天朝的武官中，有很多人是欧阳元帅的旧部，或是深信欧阳元帅的人品。虽然抵不过叶风的权势而暂时落败，不过却有相当一部分的力量仍然隐藏在军中或朝堂之上。他们不满叶风的作为，苦心经营，乘着皇太后架崩之时发起了一场兵变，掌握了整个永安。他们的整体势力虽然比起叶风来弱了许多，但其中却有好些头脑好能力强的新人出现。权力斗争斗的不光是兵力，还有头脑。在这场被称为“永安兵变”的事件中，以军人为主的新兴势力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与叶风打成平手。双方相互妥协之后事态才慢慢平息，没有发展成天朝的内战。不过叶风的权力在这期间遭到大力的打击，虽然他叶家蒂固根深，目前的朝庭基本上还是他说了算，不过却多增了来自许多方面的顾虑。而军阀的胜利又从某种意义上刺激了各门阀对权力的争夺，新势力在那之后一个个迅速崛起，削弱了叶风的实际权力。
　　
　　军阀——最大的赢家。
　　
　　在“永安兵变”中作为首领的，是以前欧阳元帅的旧部，车骑将军冯子刃。自欧阳家惨遭变故之后，他便纠集力量，做了大量的查证。只可惜老谋深算的叶风做事竟滴水不露，使得欧阳家的冤案成为定局。身为军人的冯子刃身上没有文人的迂腐，而多了军人的豪气。就算不能为欧阳元帅翻案，也要为他报仇雪恨。怀着这样的信念，他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三年之后终于成功地完成了那场被写入史书的兵变。只是以后的路却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容易。实际开始与叶风斗争之后，军人的局限性使显露出来。目前虽然冯子刃这一派的实力也足以和叶风抗衡，但终究也不能成其大事。不过从天朝的角度来说，好歹也打破了一人独掌大权的平衡，成为两派对立了。
　　
　　当前天朝的兵力分部分为三派。叶风乃其一，掌握着天朝中部、东部、永安及周边郡县的兵权，将整个皇城收入其襄中，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势。此外，据有凤来仪的调查显示，对外宣称已收回皇家的象征最高统帅权的虎符，自欧阳元帅被杀之后实际落入了叶风手中。冯子刃乃其二，掌握着天朝北部的兵权，其中包括天朝抵御外敌最重要的八十万水师。前年欧阳翔天带领北魏部队攻打天朝之时，便是败在了他的手里。不过要是他知道自己的敌人是他所敬重的欧阳元帅的遗孤，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其三为西南部的中立兵力，包括驻守南疆的南洋王南宫若然的部队与天朝西南部的巫岭、秦岭、洛岭三郡的部队。
　　
　　门阀——成长迅速的新兴势力。
　　
　　在看到军阀的胜利之后，世族阶级也想来分一杯羹。叶家的一家独大早就引起了别的世家的眼红，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而只能依附于叶家，以便使自己得点好处。对于叶家的态度他们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要依附于叶家，让自己在朝中有所立足。另一方面又对叶家的壮大生了红眼病，想象着自己哪一天也能够站在他们的位置之上。军阀的胜利给他们树了个好榜样，让他们知道了强大的叶家并非不可战胜。但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一样，门阀与军阀自古以来便不和，门阀看不起军阀的出身，军阀看不起门阀的酸腐。军阀不可能和他们眼中手无缚鸡之力整天只知道纸上谈兵的门阀和作，门阀也不屑于与他们眼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军阀为伍。
　　
　　所以门阀世家们便慢慢地开始在暗地里相互走动，积极联合，溪流最终也汇成了大江，成为了近年来天朝的一股强大而不可磨灭的新生势力。只是这股势力尚无领头人物之类的存在，而是以礼部尚书龙行天龙家、户部尚书容腾容家和朝天阁大学士王晋勉王家三家为首。龙容二家世代均为六部中人，对天朝朝庭运行机制深为了解，王家几百年来都是书香门第，出过好几位状元，其中一人还曾一度为相。当代的王家家主王晋勉门生满天下，可以说是天朝学术界的权威，更是掌握着整个永安的舆论界。所以门阀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商人——被踩在社会底层的金库。
　　
　　东溟向来以商业为生，所以即使是在传统的封建社会，商人也处在相当高的地位。自有凤来仪在东溟生根发芽之后，东溟的社会形态也有了一定转变。虽然政治局势一如既往，但在社会中却已经生出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其中有凤来仪的机制却是基本按照现代企业来运行的了。而在大陆上最大、历史最为悠久的天朝，却仍有着士农工商这样严格的排序。在因传统手工业为主的商业而繁华起来的永安，商人却被踩在社会的最底层。
　　
　　江南小筑建立起来之后，有凤来仪的产业一样样地暗中进驻天朝，以轻纺工业和奢侈品为主的经营很快便获得了超前的成功。三年来，有凤来仪六成的收益都来自于富裕的天朝，天朝的黄金大量外流，却因为本身的腐败与有凤来仪经营的高明而毫无查觉。而在国际贸易中，有凤来仪的产品大都以走私的方式过渡给天朝，这又是另一个方面的暴利。在这三年期间，有凤来仪几乎垄断了三国出口到天朝的所有商品——北魏的马匹和西锦的矿石除外，其它天朝需进口的商品基本是从东溟而来。而身在永安的皇族、王公贵族、士大夫等上层阶级所需的所有日用品与奢侈品全部是由有凤来仪供应，在不知不觉之间，将商人踩在脚底的天朝却把自己的钱袋交到了商人的手中。
　　
　　在了解了天朝的详情之后，我所制定的计划大致概括如下：
　　
　　要将叶家的势力连根拔起的任务并不是一天两天一个人两个人所能完成的。最快捷的方法便是将叶风手中的两个王牌抢过来。
　　
　　其一，虎符虽已无实际功能，但却是一个重要的象征，有了虎符便可名正言顺地调动南洋王和西南三郡的中立兵力。叶风宣称虎符已归还皇帝，却自己将之藏了起来。就这一方面来说要暗中行动，我调动了天诛楼顶尖的暗探与杀手，潜入相府暗中调查，并搜索虎符。能拿到手最好，拿不到手于我方也并无损失。
　　
　　其二，在古代，做什么事情都得“名正言顺”。而让叶风最能够名正言顺的东西，其实便是那个没用的傀儡。皇帝事事都听他的，其他派别的势力在台面上根本就没办法。所以不同于虎符，这张王牌一定要从他手中抢过来，把它拿到手以后，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让自己变得名正言顺。像庆天皇帝南宫宛然这样的草包，要得到他的信任并让他听话并不难，难的却是如何在叶风的严密监视下接近他并让他从叶风的傀儡变成自己的傀儡。这一方面的行动是我要在仔细分析情报之后做出的关键抉择。
　　
　　让他失去王牌的同时，又有另一个阶段的工作。让叶家的力量在天朝彻底消失，需要联合军阀与门阀两派势力，给古旧的天朝来个大清洗。游说两派联合之事交给楚清秋，他身上完全有着优秀外交官的一切素质，更何况是充当说客这样的任务。而且以他在永安上流社会中的人气与地位来说，两派很有可能接受他的说服。江南小筑的常客都是一些年轻的世家公子，却也不乏将门之后。这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没有很深的派别观念，而且个个年轻气盛，容易打成一片。文臣与武将的区别他们现在还不能深刻地体会到，只要是意气相投，你来我往之间便开始称兄道弟，还有的甚至结为了生死至交。虽然目前掌权的仍是老一辈的人，但在永安兵变之后，年轻人的影响力日益上升。更何况三年一度的科考又将开始，在有凤来仪的暗中操作下，新一介的政府将会是与江南小筑有关的年轻人们的舞台。
　　
　　还有一个方面是不能遗忘的。在争夺傀儡的同时培养另一个傀儡。派人与南洋王南宫若然联络，先与其打好关系。万一永安这边的计划失败，便暗杀掉目前还并没有子嗣的庆天皇帝，然后拥立南宫若然为新帝。从现在起将有凤来仪在偏远南疆的势力作为另一个重点，保护好替补傀儡的生命安全并获取其信任。这一方面的人力物力财力从东溟有凤来仪直接调动，因为永安这边首先要确保江南小筑最高的行动力。
　　
　　在天朝展开行动的同时，我还要直接关心东溟那边的战局。目前来说相持阶段基本到了尾声，东方晨君已经有所行动。东溟那边的情报每天都会从遥远的战场上送到我手中，东方晨君加上个宇文慕，对于东方未君来说的确很吃力。最重要的是他手中并无将才，自他登基之后培养起来的新人虽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但能在战场上与宋怀溟抗衡的大将却可以说是没有。好在他拥有暗中行动的有凤来仪的全力支持，所以我对他的建议便是少打正面战，多做地下工作。与此同时，天机楼所研发的所有先进武器与火药均在加紧赶制，应该能够赶上正面的大的战役。到时候有先进武器与火药的帮助，希望能够弥补我方无将才的局面。有凤来仪的转移工作也在逐步进行中。
　　
　　北魏目前的对外眼光主要放在了内乱已起的天朝。不过据情报称北魏的鹰派主要战将征南大将军却一反常态，对此战并不积极。而且据说鹰派内部矛盾重重，并有加剧的趋势，所以北魏目前只处于观望状态。来自有凤来仪的消息显示，北魏对我的通缉已经从台面上消失，不过在暗中北辰霄还在找我。而且看起来对欧阳翔天的软禁状态已经结束，我却只是让人告诉他我目前平安无事，因要处理东溟内乱的问题所以脱不开身，等事态缓和了之后再去找他。我并没有打算在欧阳家的复仇计划中加上欧阳翔天这个意外人物，他太软弱，不适合与我并肩作战。
　　
　　在西锦方面，呤龙门的事让我又要分出一小部分心力。自从西门锦菡的身份曝光以后，呤龙门的行动暂时停止了下来。我让人去调查的西锦皇室并无异动，而锦润和方启志也并没有找到。呤龙门、十二神器、玉龙与江湖人士的事分派给四国零散的有凤来仪地方势力去调查，在永安的计划开始之后，这些分部还是有那个余力的。坐镇有凤来仪总部的宋宁已经找出了内部的奸细，并在这次彻底的排察中整顿了一下有凤来仪的秩序。洗清了莫离的嫌疑之后，我暗中给他吃了解药，然后将西锦与呤龙门之事交给了他。他也曾问起那时在渡江之前的事，我便将所有罪过都推到西门锦菡身上去了，而他也并没有疑问。
　　
　　庆天十年夏，阴云遮住夏日的骄阳，笼罩了繁华的永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背景知识介绍，其实不看也木有什么大的影响来着= =
不过作为一篇文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必要滴，亲们就权当是那个世界的历史书上的某个章节来看看吧
至于后面的行动大纲部分，只是主角的初步计划。因为在行动过程中有着千变万化的实际情况，要颠覆一个国家可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的哦~而且东溟还要他来管，还有呤龙门和他老哥的事，从现在开始可有得小翔忙鸟哦~ 
                  四十九
　　江南多美人，这句话现在我是亲自见识到了。左边一排美少女，右边一排美少年，全是江南小筑的情报组织培养起来的暗探。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度都完全信得过，所以现在才能来到这里站在我面前。
　　
　　“你倒是挺会享福的嘛，当初让你各种类型的探子都找一些，结果你全找了养眼的。”
　　
　　“主人，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楚清秋笑道，“各种类型的探子当然都有，不过要配合主人的美人计，还不得多找点美人来？”
　　
　　“这些就是你挑的美人了吗？”我仔细地一个个打量过去。
　　
　　“这些孩子都是三年前从全国各分部挑好了送来，到我这里又挑了一遍的。能力相貌当然没话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都样样全能啊。而且不是我吹，这些孩子不论是哪一个送到皇上面前去，准保万无一失。”
　　
　　“是吗？”的确很养眼，全都是十四五岁粉嫩嫩娇滴滴的未成年人，光看外表，谁又会想到他们个个的双手都已经沾满鲜血了呢？有凤来仪虽然有专职的杀手，但暗探也必需身负暗杀的技巧。
　　
　　仔细地看了一遍之后，我又问道：“这些就是最好的了？没有别的了吗？”
　　
　　“怎么？”楚清秋有点吃惊，“这样的极品您还不满意？”
　　
　　“这可是要送到那个‘阅人无数’的小皇帝面前去的，他那儿的极品还能少得了？要想牢牢地抓住他的心，极品是不行的，得要难得一见的绝品才行。”
　　
　　“这您可就难倒我了，”他道，“现在就算找遍全永安，大概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探子了。主人，您这‘绝品’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儿啊？”
　　
　　“我承认，他们的确是比有凤来仪二院的孩子们水准还要好上一些，可是……”
　　
　　“主人，您到底不满意他们什么地方，总得有个说法吧？”
　　
　　“嗯……”我考虑了一下道，“除开他们的内在能力不说，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感觉少了点什么……不能在一瞬间抓住人心……”
　　
　　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用十分古怪的眼光看着我。而楚清秋则是要笑不笑地自己别过脸去抽搐，我奇怪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此时，左边那排美少女中带头的那个红衣女孩大着胆子向我开口道：“主人，您天天对着个‘绝品’，怕是早就看腻了，我们这些人哪还入得了您的眼哪？”
　　
　　“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楚清秋却向她喝道：“放肆！你也配拿自己跟主人比？”
　　
　　那小女孩涨红了脸，急忙跪下请罪。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他们是在说我，立即就有一头黑线压了下来。
　　
　　“……装得凶，其实你都快笑成内伤了吧？我的楚管家。”
　　
　　“……没……没有……不过……说实话，”他憋住笑道，“那小皇帝的口味可和您不一样，他身边的人除了相貌绝佳以外，女子个个都能歌善舞，男子个个都会呤诗作对。这样的人要是摆到您面前，估计您看都不会看一眼哪。”
　　
　　“原来他喜欢花瓶啊……”
　　
　　“是……不过说句不好听的，”他兴致一上来，也出现了和他的拜把兄弟宋宁一样的恶趣味，“就算是像您这样的‘绝品’，但主人您文不成武不就的，那小皇帝也看不上眼。”
　　
　　搞了半天在人家眼里，我才是花瓶呢。
　　
　　他继续说道，“目前在庆天皇帝面前最得宠的是容家的容雅公子，据说小皇帝身边的人都呆不了三个月就会被冷落，不过容雅公子自进宫以来已经半年，小皇帝对他却仍是恩宠有佳。容雅公子在进宫之前可是永安有名的才子呢，知道了他被容家为了讨好小皇帝而送去做了男宠，所有人都为他扼腕叹息。容雅公子在进宫之前也曾是江南小筑的客人，与我的交情还不错。其实我们也不用特意送人进去，我找个机会与容雅公子接触一下，说服他与我们合作不就行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不过他的行动力可比不上我们的自己人，还是挑两个吧。”
　　
　　才子啊……我的视线继续在两排美人中游移，突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闪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王晋汐……”我对楚清秋道，“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够得到小皇帝更久的宠爱吧？”
　　
　　“王家的二公子？”他奇道，“您见过他？”
　　
　　“前些日子偶然见过。刚才我说他们身上少了点什么，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是少了气质。伪装出来的气质和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慢慢沉积下来的气质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些气质就算是最好的探子也学不来的。”
　　
　　“哦？什么样的气质学不来？”
　　
　　“首先是出身。造就一个暴发户只需一夜，但造就一个贵族却至少要历经三代。王家可是历史悠久的大世家，名门贵族的家教从婴儿时期便开始，就算学得来一个人举手投足的行为，也学不来他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习惯，而细节往往却是最关键的部分。然后就是学历。知识会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地造就人的性格与情操。就拿弹琴来说吧，一个琴技十分出色的娼妓，比起一个琴技一般的世家公子，虽然前者的技巧远在后者之上，却并不一定能比后者的琴声打动的人更多。在微妙的琴音之间，和看着此人弹琴的感觉之间也有着千差万别。前者是以技术来打动人，而后者却是以氛围来打动人。再来就是心性。就算隐藏得再好，刻意的做作也会有其破绽，因为毕竟是怀着目的心去接近人。有些人对人的心性十分敏感，特别是那些喜欢风花雪月的文人。小皇帝也估且算是其中一员，所以在他的身边也会有着万一。”
　　
　　“主人的理论果然独到，世间无人能出其二了。”
　　
　　“马屁少拍，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为难道：“主人说的是，要和容雅公子比的话，这些孩子的确是差了些。不过像您说的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去做这些事？那王晋汐可是永安第一才子，王家把他宝贝得不得了，又怎么会像容家那个狠心的老头一样把他送进宫去做小皇帝的男宠？而且说起来，王晋汐的年纪也大了点，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就算才学相貌再好，又怎么能跟年方二八的容雅公子比呢？”
　　
　　“他只喜欢未成年人吗？”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还是刚满十八的未成年人呢。
　　
　　“虽然没有这种明确的说法……不过小皇帝身边的美人个个都是十几岁的少女少年，还没出现过例外呢。”
　　
　　“那，大概是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没别的品种了吧。我总觉得像王晋汐那样的人应该能够抓住他的心才是。就算王家不会把他送去当男宠，入秋以后科考便开始了。永安第一才子拿到状元的机会应该很大吧？”只要他有机会出现在小皇帝面前，还怕人家看不上？
　　
　　“主人有所不知，”他道，“虽说以王晋汐的才学，拿到三甲是无用致疑。不过他这人却对那些官场啊仕途啊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据说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王老学士便让他去参加科考，他却死活不肯。王家对他又极其宠爱，反正已经有他大哥王晋贤在朝中，王老学士便也没有逼他非要入仕。”
　　
　　“还真是个幸福的小孩啊……难道就只有拉拢容雅公子这一条路了？听说容雅公子性格刚烈，这样的人不适合与我们合作……”
　　
　　“那还是先暂时从这些孩子中选出几个来送进宫里，此计能不能成，也就只有看他们的造化了。”
　　
　　没想到弄个美人计还这么麻烦。我从这些美人中挑了一男一女，让楚清秋从他的门路送进宫去。他在永安扬名三年，入仕的机会有过很多，不过都被他拒绝了。别人眼里的楚清秋和王晋汐挺像，所以对他很是放心。由他送进宫的两个美人很快便通过了叶风的审核，接下来能不能得到小皇帝的宠爱，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手段了。
　　
　　一切工作都步入正轨之后，我也找了个时机给自己放大假。正巧赶上盛夏中最热闹的七夕节，我便准备带上蒋醇玉和莫离去逛庙会。说起来我还没好好逛过永安呢，怎么说也是比盛京还热闹的地方，就乘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好了。而且庙会上的小店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家的生意，也算是作为老板的一次巡视吧。
　　
　　可是没想到蒋醇玉和莫离却坚决不准我去，并将我死死地看在水月楼中不让我出门半步。
　　
　　“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有太多变数，主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请三思。”
　　
　　“庙会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是三楼楼主呢，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要去凑那种热闹。你要是闷了想出门走走，我们找个好天气去泛舟游湖，沿途欣赏名山大川，岂不快哉？”
　　
　　啊……小受要造反！莫离就不说了，自从我病好了之后，做什么私事都要叫我“三思三思”，都成他口头禅了。蒋醇玉比以前更加老妈子化，竟还定了门限，晚上八点过后除非必要不准出门，以免伤风感冒。我只不过是想去逛个庙会，竟然连这种小小的要求都被剥夺，真真气刹吾也！
　　
　　商量未果，我便只好使出了杀手锏。用超级安眠药将这两只放倒之后，我轻松地出了门。本来想带你们去玩的，不识好人心。结果走到水月楼的门口，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主人，请让属下代替莫离保护主人。”
　　
　　“莫名啊，你也想去玩么？”
　　
　　“……”
　　
　　“算了，你要跟就跟吧。我们悄悄出去，别让楚清秋发现了，不然又派一群人跟着就不好玩了。你还是暗中跟着就行了，别让我感觉到。出去玩还要看见你这张闷骚脸可真扫兴。”
　　
　　“……”
　　
　　“你听到没有啊？听到就吱一声啊？”
　　
　　“……吱……”
　　
　　“”
　　
　　莫名，真没想到你还有恶搞的天赋。
　　
　　在经历了出门前的小小波折后，我终于如愿地独自（如果不算后面那个尾巴）来到永安的七夕庙会。庙会上除了有很多卖各种各样特色小吃的铺子，还有很多游戏，具体参照嘉年华，玩了可以拿奖品的那种。这些东西都是从三年前发展起来的，自从五年前在盛京将庙会改革成功之后，便推广到了各地，这才使得原本便受欢迎的庙会更加热闹，也多增了一项收入来源。
　　
　　传统庙会上的三大特色依然还是重头戏：烟火、荷灯、杂技。不过不管是传统的项目还是新增的项目，有凤来仪的影子都能在其中分明地看到。在亲眼见证了这些之后，我出门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便放开了心思玩起来。不过其中也有小小的郁闷存在，那就是我忘了戴人皮面具。不时便能看到一些表面上就能看出心怀不轨的想要接近我的人莫明其妙地跌倒，这倒要多亏莫名的功劳了。
　　
　　虽然今年的生日是在晕迷不醒中度过，不过我也的的确确年满二十，这个身体也终于成年了。和前两年相比，我的相貌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在前些日子的某一天，和莫离一起站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长高了些——因为仰视他眼睛的角度变小了。目前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五的样子，不过在长高的同时，我所期待的肌肉却并没有长起来，反倒因为前段时间的生病而瘦了，现在好不容易补回来，不过现单薄的身形离我心目中的理想状态还差得远。脸到是比以前成熟了，也渐渐地脱去了少年阶段尴尬的那个雌雄莫辨的时期，过分柔和的脸部轮廓慢慢突现出了棱角。这样一来倒变得不再与安宁公主相似，基因中遗传自父亲的部分终于也开始浮现出来。所以才敢就这样跑到永安的大街上而不怕万一被人认出了。
　　
　　决定无视掉那些讨厌的苍蝇——反正莫名会给我收拾掉——我跑到表演杂技的地方去看热闹。烟火和在东溟时没什么区别，所有烟花中就属我们自家产的最好看，不过对于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新意了。放荷灯又麻烦——这个世界的荷灯有点特别，所有荷灯都放在庙会的固定一处地方，免费供游人拿了到河边去放，但是首先必需猜中其上的灯谜，猜中了才能拿，如果猜不中，就算你给他钱买他也不会给你。虽然这是文人雅士们最喜欢的活动，但在古典文学上“不学无术”的我却一看到那些谜语就一个头两个大，别说猜了，叫我蒙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还是看杂技好了。
　　
　　不过我又遇到了一个麻烦——挤不进去。在有杂技表演的地方人家老早就占好了位置，没占位置的只能站着看，而此时杂技表演就要开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比家乐福大减价时挤得还厉害。我只能站在一边的大树底下眼巴巴地向那边望着，好不凄惨。
　　
　　莫名一定已经憋笑成内伤了吧，到底要不要叫他出来给我开路呢？正矛盾间，身边响起了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这位公子是要去看杂耍吗？”
　　
　　抬头一看，身边站了个人。又是一个比我高的，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笑起来挺秀气，给人的感觉和王晋汐一样，不过比王晋汐多了三分气势，这样一来，倒是和西门锦菡装温柔的时候比较像了。不过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跟着的随从二人也很普通。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衣，料子和刺绣都相当高极，墨色的腰带配上上等的碧玉，头上的簪子也是同一种玉雕成。手上拿了把绘着墨竹的扇子，扇坠是用羊脂玉雕成的金镶玉的锦花球。能精致到这种程度的玉饰在永安只有我们自己家铺子的师傅才做得出来，而能用上这种高极奢侈品的人也一定出身不凡。
　　
　　他也大大方方地任我打量，并不急着开口。我将他上下描了一圈之后，决定了这回所要扮演的角色。
　　
　　“有什么好看的，”我装作不在意地转过身道，“哪儿都是一样的玩意儿，早腻了。”
　　
　　然后便向另一个方面抬脚走去。莫名没有拦住这个人接近我的脚步，看来他至少是会武功的。指不定又是个麻烦，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听说今年的杂耍艺人们可是进宫献过艺的，还有一些西域人，带来了他们那边的新玩意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是出来玩的，所以精神就有所放松。听他这么一说，脚步竟不争气地停了下来。这个世界的西域指的是位于北魏的西北，大陆最西端的神秘的游牧民族。那片地区在地图上是一片沙漠与草原，只有最西边沿海的狭长地带才有一些小丘陵有木本植物覆盖。而据宇文慕说，那个地区住着连对于我们来说也十分神秘的，连西域人也并不了解的奇特民族。记得他当时讲到这里的时候，一下子激发起了我要环游异世界的雄心。
　　
　　“在下的随从在那边占了位置，如果公子有空的话，就请赏脸与在下一同前往。”
　　
　　虽然知道他请我去的原因是什么，不过说老实话我也很想去就是了。就算现在并不是光天化日——晚上——好歹也算是大厅广众之下吧，还有莫名跟着，其实去了也无妨。
　　
　　“好像开始了呢，”他向人群中望望，然后给还有犹豫中的我下了个有效的催化剂，“据说今年的开场还加了望月楼的歌舞，真是难得啊。”
　　
　　这个人……败给他了。于是我便对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见我答应了，他走到我身边对我说：“这里人太多，在下得罪了。”
　　
　　说完便将我打横抱起，我正要开口，没想到竟一下子飞了起来。要知道轻功可不是那么容易练的，以前我问莫离有关传说中的轻功的事，他却告诉我轻功很难练，所以并不是习武之人都会练轻功。有凤来仪的血卫们倒都会轻功，不过大部分人都只是一般水平，因为据说轻功和内力成正比。血卫中只有莫离、莫名和莫非三人轻功水平一流，这才可以达到“飞起来”的程度，其他人嘛，翻墙上屋顶的没问题，不过都飞不太高就是了。上次在武林大会的时候，也只有西门锦菡和那些能称得上是“大师”的人才会“飞”，有凤来仪的“三楼”中天诛楼的杀手们也会“飞”，说起来宋宁也会，好歹是流云楼的前副楼主。
　　
　　没想到这人的轻功竟这么好，我只感觉到呼呼一阵风，看着他带着自己“飘”过脚下的人海，然后落到了一个早就布置好的位置上。
　　
　　“让公子受惊了。”他将我放到椅子上，吩咐手下备好茶水，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冯子兰，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冯子兰，车骑将军冯子刃的传说中的四公子。之所以说是“传说中的”，因为冯将军只有三个儿子。据有凤来仪的情报称，这个四公子是冯将军的私生子，一直和他的情妇一起住在外面，并没有认祖归宗。七年前冯将军将这个四公子秘密接回府上，对外只说是堂兄的儿子。不过据调查是因为四公子的生母故去，这才将儿子接了回来。府上也只有冯家内部人员才知道他是冯将军的亲生儿子。据说冯将军的亡妻是个极其厉害的女人，所以在她生前冯将军都不敢纳妾，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也不能带回家，更不用说这个私生子了。
　　
　　这个四公子平时行为低调，都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见人，所以一般人并不认识他。我也只是从情报里知道他的存在，当然不能直接跟他说“冯四公子啊久仰久仰”之类的，不然就离死不远了。
　　
　　“在下杨语，杨柳不语离人泪的杨语。”
　　
　　“杨柳不语离人泪，好名字。”
　　
　　好个P，不过是以前用来忽悠过西门锦菡的假名，现在用来忽悠你罢了。节目已经开始，最先出场炒气氛的是望月楼的舞娘们。我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节目上，他跟我说话也只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西域的表演就算是自认见多识广的我也没见过，天朝还真不愧是大国啊。在我被表演深深吸引之后，竟在不知不觉之间放下戒心和他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而且这人看样子也是见多识广，聊天的话题越扯越远，扯到最后竟欲罢不能，节目结束之后也继续边聊边逛，连称呼也不再公子来在下去，而是直接叫了对方的名字。所以当莫名暗中提醒我该回去了的时候，我才发现今天晚上自己话太多了，不过悔之晚矣。
　　
　　“语，怎么了？”
　　
　　“啊？”我从自我忏悔中回过神来，道，“哦，我看现在已经很晚了……”
　　
　　“啊，到这个时辰了啊，”他像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笑着对我说道，“最大的烟花马上就要放了呢，我们快走吧。”
　　
　　我肯定他是故意无视掉我话中的“很晚”二字的，不过很快就被他拉到了流经永安的河边。这条河名为平安河，此时河上已经有很多荷灯了，还有许多人在河边放自己买的烟花。
　　
　　“等下永乐坊的人会在这里放他们特地为七夕制作的烟花，那家店的烟花可是全永安最美的烟花呢。”
　　
　　“是吗。”少见多怪，我早就在盛京看过了。
　　
　　“乘现在还没开始，我们也去放荷灯吧。”
　　
　　“啊……我还是……”
　　
　　根本不理我要说什么，他硬是将我拉到了猜谜拿灯的地方。这种强势让我想起了初见西门锦菡的时候，不知那人死了没有？那个阵应该能够成功吧？
　　
　　“天际孤帆愁别离……”他已经拿起了一个灯，“是穗吧？麦穗的穗字。”
　　
　　“这位公子好才学，”坐在铺子里的老大爷乐呵呵地给他的灯点上火，然后向我道，“这位小哥儿也来试试？”
　　
　　“啊？我就算了吧，我不会这个。”我急忙摆手道。
　　
　　“语，试一下吧，其实很简单的。”他看了看，拿起一个他认为很简单的灯给我看，“这个怎么样？蝇头小楷。”
　　
　　我有点傻眼地看着灯上那四个字，然后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是一个书法术语。”他似乎有点无奈地提示道。
　　
　　还书法术语呢，我最多就只会写字，毛笔字练了这么多年也只能算个一般，居然还考我书法术语。我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他又微笑着劝道：“再想想，是很久以前的一种字体，写起来很好看，却没几个人认得的那个？”
　　
　　写起来好看又没几个人认得，你当是写密电啊。“小篆？”
　　
　　“不对，不过很接近了，是小篆的一种。”
　　
　　天哪！我能知道小篆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去管它分了几种啊！
　　
　　“不猜了不猜了！”我当即发起脾气来，“反正我就是笨嘛！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猜不到！哼！”
　　
　　“是虫书。”他无奈地揭晓谜底，然后向铺子里的老大爷道，“大爷，这个灯能不能给我们啊？”
　　
　　“你猜出来了，当然就是你的了，”老大爷笑着点着灯，然后对我道，“小哥儿，这可是最简单的了呢。其实猜灯谜有窍门的，找对了窍门之后就容易了。”
　　
　　“好了好了，”他安慰我道，“猜不着就猜不着，以后我教你。来，我们去放灯吧。”
　　
　　“我不要，”我将那个“蝇头小楷”推开，“你自己猜的自己去放，我要回去了。”
　　
　　说着就转身走开，他急忙将我拉住道，“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我犯得着吗？不就是一个灯谜嘛！”
　　
　　“是是是，不生气，那我们就去看烟花吧。你看，已经开始放了哦。”
　　
　　听着他劝小孩子般的语气，我心里却哭笑不得。犯得着吗？为一个灯谜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真丢人。又不是我猜不中就证明我智商比他低，只是人总有自己不适合的事嘛！不过说起来我“不适合”的事好像也满多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为区区一个小灯谜闹别扭，我便和他一起回到河边。此时夜空中已经绽满了七彩的烟火，引来人群的一阵阵喧哗。有凤来仪最新研发出了能绽放出一些字的烟花，永安分部当然也有。一声巨响之后，漆黑的夜空中金色的烟火写出了“花好月圆”四个大字，然后在人群激动的尖叫声中转瞬而逝。
　　
　　“今天是七夕呢……”他看着河岸上的人们喃喃道。我这才发现这儿的人大多都是一对对的男女，也有不是情侣的人们夹在中间，不过也并不影响整个庙会的氛围。看着人们陶醉在甜蜜的幸福之中，我却不禁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
　　
　　“……真的？”
　　
　　我放弃似地说道：“只是有点伤感罢了。”
　　
　　“为什么？”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起如雷。一声震得人刚恐，回首相看已化灰。用转瞬即散的烟花来祝福情侣，不觉得是一种讽刺吗？”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阵，然后说，“可是它绽放的那一刹那，很美，不是吗？”
　　
　　光好看有个P用。不过看到他那么认真的表情，我倒是不会那么不识相地把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于是便只向他灿烂地一笑，道，“是啊，很美。”
　　
　　于是他又呆了，然后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吻了我。只是一个像羽毛般的浅吻，轻触上嘴唇。我头一下子大了，双重意义上的。他倒也没做多久停留，只是将我轻拥在怀中，我并没有推开他。在人群中倒不是很显眼，不过我大概又惹了个麻烦吧。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吧？”
　　
　　我点点头，他便拉着我回到他的随众们等着的地方。他是骑马带我回去的，不过根本没跑起来，只是让马慢慢地在静静的街道上走。今晚的夜风吹着很舒服，将我们披散的发丝缠到一起，在夜里暧昧不清。他从背后将我轻搂在怀里，他的怀中很舒服，所以我也默许了这种会带来麻烦的行为，一路无语。
　　
　　只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我首先打破沉默，轻声说：“到了。”
　　
　　他先下马，将我从上面扶下，然后才看清了悬于大门之上的匾额。
　　
　　“江南小筑？”他吃惊道，“你住在这里？”
　　
　　“嗯，”我点点头，向他微笑道，“楚清秋是我表哥，你以后可以到这里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向大门走去。只是在进门之前被他叫住，回过头时，他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会来找你的。一定。”
                  五十
　　回去之后不知为什么，心情出奇地好。所以在看到仍然晕迷不醒的二人时，便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莫名，把他们两个给我扒光。”
　　
　　“……”
　　
　　“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
　　
　　于是他项着便秘般的表情老老实实地完成了这项任务。看到脱光光的二人，我又将他们的头发解开弄弄乱，然后在蒋醇玉的身体上啃了些草莓出来，再顺手在莫离的背上抓出几条血痕，又拿起蒋醇玉两手的手指在那几条血痕上刮一刮，让他的指甲缝里沾到血。左看右看觉得不够完美，总得弄点犯罪证据出来吧，于是又开始摆弄蒋醇玉的花茎。他在睡梦中微皱起眉头，然后难受地呻吟着：“……翔……不要……”我嘿嘿地笑开，几下子把“证据”弄了出来。一部分抹在莫离的器官上，另一部分涂在了蒋醇玉的□里。弄好之后将他二人摆好造型，看到完美的杰作，我不禁大笑几声来表扬了一下自己。
　　
　　回过头时，站在一边的莫名背后已经堆满了黑线。于是我恶狠狠地对他说道：“就算莫离是你好兄弟，你要是敢把主人我供出来，他们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
　　
　　他的嘴角奇妙地抽搐了下，半天憋了句话出来：“……是……主人……”
　　
　　然后我拿出解药的瓶子在他们鼻子下晃了晃，迅速和莫名一起跑到外间，躲在一边听墙角。一会儿功夫，里面便传来了动静，先是蒋醇玉疑惑地“咦？”了一声，然后莫离也疑惑地“嗯？”了一声，在小小的暂停之后，便传来了蒋醇玉惨绝人寰的惊叫，随即“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
　　
　　“你……你……”蒋醇玉的声音有点颤抖，不过气温却是要冻死人的冰，“你竟敢……竟敢……”
　　
　　“抱歉，我会去向主人请罪，”莫离的声音竟然还很冷静，“不过你身上并没有伤，想来应该不会是我强迫你的吧。”
　　
　　“什么？！难不成会是我自愿的吗？”
　　
　　啊……成功地将他激怒了……
　　
　　“你先冷静一点，之所以失去意识，是因为主人向我们洒了什么药吧。”
　　
　　温度下降到了零下N度，两座冰山都开始散发着要命的寒气。
　　
　　“你是说是翔他……”然后又是“啪”的一声，蒋醇玉怒道，“翔怎么会做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下药……让我跟你……跟你……”
　　
　　“你跟在主人身边的时日尚短，并不了解主人的性格。他其实是很喜欢恶作剧的。”
　　
　　啊，莫离你真了解我。
　　
　　“那你就很了解了吗？！”这边的寒气更甚，“翔他对我……对我……反正他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喂喂喂，偏题了吧？
　　
　　“恕我直言，”莫离不怕死地继续道，“你所看到的主人不过是一个表象，真正的他你是永远也不会了解的。”
　　
　　这种炫耀似的挑衅使蒋醇玉极怒反笑，“呵呵……什么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你又知道多少？该不会是因为看到翔对我好，所以你就嫉妒了吧？”
　　
　　另一座冰山的寒气一下子大盛，“和区区一个男宠计较，那我岂不是自贬身份？”
　　
　　事态的发展已经脱离了我的原计划。本来我想等他们正尴尬着就要不要负责之类的话题进行讨论的时候进去“捉奸”来着，没想到几句话之后竟开始争风吃醋？蒋醇玉不知道，不过这种事可从来没有发生在莫离身上过，还是说只是因为我没看见而已？
　　
　　这一句“男宠”彻底地激怒了蒋醇玉。只听他怒喝一声：“你以为你又算什么东西？！”然后便听到里面热火朝天地打开了。事态发展到这里，我一头黑线地僵在了外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不把实情说出来，这二人日后怕是要形如水火，如果说出来，我自己也就大难临头了。
　　
　　正犹豫间，莫名少有地主动出声道：“主人……属下去劝架……”
　　
　　我思考再三，当里面发出一声疑似摔桌子的巨响之后，我才终于下定决心。
　　
　　“莫名……我先走一步。等我走远了，你就进去跟他们解释清楚吧……这几天我住别的地方去避避难，等他们气消了你再来通知我……”
　　
　　自作孽，不可活。这回总算是领悟到了。于是我只得半夜三更地敲开楚清秋的房门，今晚就暂时和他挤一挤吧。
　　
　　在得知了我“避难”的理由之后，楚清秋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喂！别笑了啦！”
　　
　　“哈哈哈哈哈……主人……你真是……呵呵呵……看样子……你这回避难……没个一年半载的……是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笑吧笑吧笑死你……”
　　
　　“呵呵……主人啊，不是我说你……”他好不容易才收住笑，“莫离倒是不会怎么样，可蒋公子却不是开得起这种玩笑的人啊……您还是别指望他自己消气，想想怎么哄他吧。”
　　
　　“知道啦，等风头过了再去哄。现在我有正事跟你说。”
　　
　　“主人有何吩咐？”
　　
　　“今晚出门认识了冯家四公子冯子兰。”
　　
　　“冯子兰？”他奇道，“这个冯四公子我在永安三年都没见着哪！”
　　
　　“他当然不会跟我说他是冯将军他家的四公子啦，只是说了自己叫冯子兰，我看他的穿着打扮猜出来的，而且他武功很好，这样的冯子兰永安会有第二个吗？”
　　
　　“这样说的话倒真有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冯四公子了，那主人又是以什么身份和他认识的呢？”
　　
　　“你表弟，杨语。”
　　
　　“啊……原来如此。主人是想让江南小筑开始与冯家接触了吗？”
　　
　　“嗯，他说了会来找我，到时候你就看着办吧。冯家的二公子冯子莲不也是江南小筑的常客吗？也是时候从冯家这方面下手了。”
　　
　　“属下明白。”
　　
　　“我说……”
　　
　　“主人有何吩咐？”
　　
　　“你在被窝里这种地方一脸严肃地说‘属下明白’这种话不觉得很搞笑吗？”
　　
　　“呃……是……”
　　
　　之后楚清秋便开始和冯家的人重点接触。让军阀与门阀合作是最为关键的部分，所以得想着办法让最大的军阀势力冯家和门阀世家们打好关系才是。龙容二家均与江南小筑有所来往，这方面楚清秋也已展开了行动，接下就要想办法拉扰控制永安舆论界的王家才行。
　　
　　几日之后，当我正考虑着如何与王家打好关系的时候，楚清秋却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这几日出了个震惊全永安的新闻——永安第一才子王晋汐得了相思病！？
　　
　　“这几日他天天跑到我们这儿来到处逛，说要找什么荷花仙子。而且找不到就不肯走，这事儿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全永安都知道了。王老学士也觉得任他这么闹脸上无光，昨天找了几个人强行将他绑了回去，他家大哥还亲自来把我训斥了一顿，说我这儿闹妖精，把他弟弟迷了去，让我给个说法。”
　　
　　“呃……介个……”
　　
　　“主人，那条发带是你的吧？你是没看见，他家大哥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发带点着烧了，那王晋汐竟一下子失声痛哭起来，比死了亲爹还厉害。他大哥王晋贤当场就拿出家法教训了他一顿，没想到把那永安第一才子打得昏死了过去，现在正躺在家里灌着吊命的汤药哪。”
　　
　　“呃……跟王家的关系闹僵了可不好……”
　　
　　“主人，您最近怎么竟惹些桃花债啊，蒋公子那边还正闹得厉害呢，这儿又加个王大才子。三天前冯二公子带着他家四公子来了，当时主人您正有事，我就跟他说表弟出门游玩，要过几日才回来。您可真是……哎~属下无能，这些个事情啊，这回还得请您出个主意了。”
　　
　　这还真是……史无前例之抽搐啊……
　　
　　“这个，这王晋汐的事可不能怪我，他自个儿犯花痴关我什么事啊？”
　　
　　“王家可不这么想，说人是在我这儿被迷了去的，要我想办法把他给治好了。”
　　
　　“这……这王家还都是读书人呢，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就是因为是读书人，所以讲起理来我可赢不了他们啊。”
　　
　　王家可不能得罪啊，永安的舆论还得靠他们才行呢。我头痛地想了一会，然后道，“我知道了，我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来收拾好了。”
　　
　　“主人难不成要亲自去王家赔礼道歉？”
　　
　　“我傻了啊？亲自去，不是送上门让他们当妖怪砍了吗？”
　　
　　这些个古人，还真是笨得好笑。我让楚清秋带上自家最好的大夫（当然不敢带蒋醇玉）先去给那王晋汐把伤治了——说起来那伤还是他们王家人自己打的，可不关我的事，真倒霉。
　　
　　过了十来天伤好了之后，楚清秋跟他们家的人说，心病还需心药医，然后好不容易才让王家的人同意让王晋汐再到江南小筑来。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回就轮到我亲自出场了。楚清秋先是安抚了一下王晋汐，然后带着他逛那些错综复杂的回廊，借机走散。当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再来制造一场“浪漫的邂逅”。
　　
　　今天我仍做那天晚上的打扮，只是腰间多了块通体晶莹的雕成荷花形状的玉配，然后便拿着一管竹箫坐在亭子里吹《梅花三弄》。虽然对乐器算不上精通，好歹箫还是会吹的，不过就只有这首《梅花三弄》吹得最好，可以拿出来见人。虽然与我“荷花仙子”的身份不符，不过一般来说花痴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应该是吧？
　　
　　那王晋汐果然被很箫声吸引，然后寻着声音来到了亭子前面。我用余光看到他一脸惊讶与激动，不过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我把这首曲子吹完。吹完之后，那书呆子果然已经完全呆了，我故作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然后一惊，转身便走。
　　
　　“啊……仙子留步！”
　　
　　他这回学机灵了，立即飞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惊呼了一声，他又急忙放开手，又怕我跑掉，然后便将我堵在凉亭之中。只见他涨红了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深深地给我作了个揖，然后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起来。
　　
　　“小生……小生王晋汐……今年二十有三，家住永安城东王府，尚无婚配……这个……这个……那日偶得机缘，有幸得见仙子芳容……小生……小生斗胆……对仙子一见倾心……日夜思念……魂牵梦萦……那个……那个……小生一片痴情，日月可鉴……还望仙子恕我无礼之罪……”
　　
　　呃……这人……是不是西厢记看多了？还是聊斋看多了？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西厢记，也没有聊斋，不过我还真想象红娘那样回他一句道：谁问你这么多啦？
　　
　　当然，我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允许那样说话的。于是我便做害怕状道：“……我……我不是什么仙子……”
　　
　　“这般灵秀的美人都不是仙子的话，那这世间也就再无神仙了。”
　　
　　天哪……好肉麻……
　　
　　我忍住笑，羞涩地说，“这位公子说笑了……区区凡胎□，又怎会是什么仙子？”
　　
　　“那便也定是荷花仙子下凡，投为凡胎□，使小生念念不忘。小生一片痴情，还望仙子怜我，不要再离我而去。”
　　
　　我不行了……这样说话好累……
　　
　　“你……你别再叫什么仙子了，让人叫见了就该笑话我了。”
　　
　　“哦，小生失礼。还未请教仙子尊名？”
　　
　　“都说了不要叫仙子了……”我的头真的大了，“我叫杨语，杨柳不语离人泪的杨语。”
　　
　　“杨柳不语离人泪，连名字都带着非凡的灵气。小生有福了。”
　　
　　福你个头！我最怕的就是和这些个文人墨客打交道，说话都累，更不用说交朋友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该利用的还是要利用。
　　
　　“你是表哥的客人吧？在这里随便走可是很容易迷路的。”
　　
　　“表哥？难道仙子是秋风公子的亲戚？”
　　
　　“都说了不要叫什么仙子了，”我向他微微一笑，道，“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我朋友都是那样叫我的。”
　　
　　“仙子愿意……哦不，语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虽然你这人挺怪的，不过也不算讨厌。”我说着便羞涩地别过头去，把我自己都恶心到了。
　　
　　“太好了……”他激动地拉起我的手道，“语……那语也直接叫我汐吧。”
　　
　　“嗯，汐。”
　　
　　他先是自己激动了会儿，然后像想起什么似地道，“对了，刚才你说的表哥，是指秋风公子楚清秋吗？”
　　
　　“嗯，我们是远房表亲，因为到永安来参加今秋会试，所以就住在表哥家。”
　　
　　“会试？”他的神态有点别扭，“语是来赶考的吗？”
　　
　　心目中的仙子却是自己眼中贪图功名利禄的俗世之人，一定很幻灭吧？
　　
　　“嗯，十年寒窗苦读，终于才考入了会试。不过能不能中举就不知道了。对了，听说汐可是永安第一才子呢，今年的状元一定非你莫属了吧？”
　　
　　他的神色中透出一丝厌恶道，“我没有参加科考。”
　　
　　“咦？为什么呢？”装可爱地歪着头问。
　　
　　“官场腐朽，人心险恶。要是去淌了这浑水，岂不是也和那些混账们同流合污了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任何事物都会有不好的一面，可正因为如此，才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它，不是吗？”
　　
　　“语，你想得太天真了。在那种浑水里，别说改变，自身都难保。哪个学子不是怀着改新的想法入仕？可现在又有哪个的身上真正干净呢？”
　　
　　“汐，你来看，”我将他拉到近水的地方，指着盛放的荷花说道，“你看那荷花，美吗？”
　　
　　“当然。”他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我又说，“那你看看湖中的水，干净吗？”
　　
　　他看了看，疑惑地道，“你是想说就算是如此美丽的荷花，也是身在浑水之中吗？”
　　
　　我摇摇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荷花尚且能如此，人却不能做到吗？”
　　
　　他喃喃地不知道在念什么，想了半天，然后道，“这是不一样的。官场黑暗，就连像大哥那样的人，做官之后也被变成了和那些混账一样的俗人。我才不要那样。”
　　
　　我冷笑道，“还以为能和你做知已，原来也不过是根木头罢了。在下也是志在庙堂之上的俗人，怕是不敢高攀洁身自爱的王公子。”
　　
　　说着转身便走。他急忙追上来拉着我道，“语，我不是那个意思！语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过不了多久就得变成你口中的混账了！”
　　
　　“不是的！语不会的！”他急忙拉着我道，“语不一样……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一瞬间就被你迷住了。语就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相信语不会变成那些人那样的！”
　　
　　“竟然你能够相信我不会变成那样，那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
　　
　　“我……我……那是因为……”
　　
　　“汐，你来看这湖。”我指着在阳光下泛出灿烂涟漪的人工湖道，“这个湖是引了平安河支流的河水，才变成了活水，否则它也与一潭死水无异。湖水虽浊，却清澈见底，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江南小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远处运来清水注入其中，所以湖水才能保持清澈。如果注入的是浊水，那湖便会越来越脏了。同样的道理，一个朝庭的官员更新换代，注入的是浊水，那这个朝庭便会越来越脏。而那些有识之士都因为厌恶污浊之地，所以远离朝堂。试问，没有清水的注入，又怎么干净得起来呢？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像你这样想，朝庭就只会越来越脏。如果干净的清流愿意自我牺牲一点，去到他们所厌恶的朝堂之上，注入清水的朝庭便会越来越干净。”
　　
　　听了这番话，他许久都没有做声，我也就站在那里等他自己慢慢想。不过他的答案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理出个头绪吧。我转身要走，他又拉住我，表情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语……你这是要牺牲自己，去把那个污浊的朝庭变干净吗？”
　　
　　“我没那么伟大，说牺牲不牺牲的太空虚，一点意思也没有。只是想学以制用，如果自己的所学能够为天下百姓们做一点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语……”
　　
　　“汐，和我一起好吗？以我的学识，连自己能不能考上都没把握。如果是汐的话，一定有能力改变世界的吧？”
　　
　　“语……我……”
　　
　　我叹了口气道，“果然还是不行吗？我还是太天真了吧？”
　　
　　“不是的！我是……我……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话……我现在……很乱……”
　　
　　“汐……我知道。这次的会试我要是中不了，三年之后也一定会再来的。汐，如果你决定要和我一起来改变的话，到那时候再来找我吧。”我将系在腰间的玉配取下给他，“到时候，你自己来见证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俗人。”
　　
　　“语……”
　　
　　“汐，在你决定之前，不要来找我了。等你有一天头甲高中，我们再一起来改变世界，好吗？”
　　
　　“语……”
　　
　　他还要说什么，我甩开他的手，迅速隐于重重幻象之中。他找不到我，急得大喊大叫。等他叫累了，便坐到亭子里静静沉思。楚清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找了来将他带回去。虽然不知道我今天说的话对他是不是有影响，不过首先这人应该不会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发疯了吧？
　　
　　楚清秋返回之后，表情看起来就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主人啊，您还真有两下子。这回那王晋汐可变得乖乖的了，没再说什么荷花仙子什么的了。王家的人也不会再来为难我了，以后再找个机会重新和他们打好关系吧。”
　　
　　“这事可得快点办，拖久了时间来不及。”我起身正想回书房去，他却把我拦住了。
　　
　　“主人，您现在可不能走，还有一件事得让您亲自去办哪。”
　　
　　“还有什么事？”
　　
　　“冯家的两位公子来了。”
　　
　　“找我的？”
　　
　　“还能找谁？”他苦道，“这些天那冯四公子都来了好几次了，正好现在您没事，就快点去见见他吧。别待会儿又把冯家给得罪了。”
　　
　　王晋汐的事忙活了半天，倒把这边给忘了。楚清秋传完话，自己去招待冯二公子，让冯四公子到彼岸阁去等我了。在冯子兰和王晋汐面前出现时可完全是两个风格，我先回屋去脱了这身“荷花仙子”的衣服，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轻衫，用两头串着红宝石的金色头绳将头发高高束起，这才去了冯子兰所在的彼岸阁。
作者有话要说：更名公告：
在想了N个名字，又看了N个亲们帮我想的名字之后，本大神最终决定——听偶们家娘子滴话，把题目改为七个字的那个……= =
明天晚上正式更名，从新年开始大家搜索本文的时候就用新名字了哦。虽然很拗口，虽然长了不好记，但还是请大家好好记住哦~本文的新题目——
《凤翔离恨冥焰起》
谢谢~ 
                  五十一
　　到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外面看风景。今天穿的是一身暗紫色的锦衣，这种华丽的色泽到是衬出了他天生的贵气。只是神色中却带着几分忧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语。”
　　
　　看到我来，他立即展开了笑颜，刚才眉间的忧郁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今天在阳光之下看他，比起那日来倒是愈发俊秀，似乎玉树临风这个词是专门为他而造一般。
　　
　　“子兰，”我先是笑着向他打招呼，然后又突然一下子不高兴地瞪着他道：“哦，应该是冯四公子才对，幸会幸会啊。”
　　
　　“语是在怪我么？”他上前赔笑道，“那日我也不是有心隐瞒，再说了，你也没问啊。”
　　
　　“切，我又不是查户口的，问那么多干嘛啊。”
　　
　　“语还真是无情呢，”他故作忧怨道，“明明是你自己让我来找你的，却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出去玩。都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才能再次见到你。结果你又因为这些小事生我的气，语，我可真要被你冤死了。”
　　
　　“那是你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是是是，”他说着便抱住了我，“语，从那日见了你之后，我一直都想着你。语，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干嘛啊！”我推开他，涨红了脸小心地向四处看，“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的，”他又将我拉到身前笑道，“我已经让你表哥把这儿的人都打发开了，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好说会儿话，好不好？”
　　
　　原来是早有阴谋啊。不过我们这边也有阴谋就是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正在主屋那边和他们家二哥交流的楚清秋。这里就随便应付一下就是了，于是我们就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开。其实和这人聊天也还是不错，他的知识挺丰富的，说话又风趣，算是个不错的朋友吧。
　　
　　聊到一半，他突发奇想要去游湖。于是我们便乘上一叶小舟，在层层荷叶之间慢慢漂流。
　　
　　“虽然以前听二哥说过江南小筑，不过亲眼看见之后才知道何谓仙境。”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交织着幻象的风景，“你表哥可真会享福，建了这么一座如梦似幻的杰作。”
　　
　　“他呀，整天无聊就想些稀奇古怪的事呗，”我躺在小舟之中昏昏欲睡，“其实住在这里有什么好的，再美的风景看久了也会腻的嘛，而且水汽又重，很容易得风湿。”
　　
　　“语不喜欢这里吗？”
　　
　　“也无所谓喜不喜欢啦，反正又不是我家。”
　　
　　“语的家在哪里呢？”
　　
　　“我家？”我别过脸道，“早没了，我爹娘都死了，所以才来投靠表哥的嘛。”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啊？又不关你的事。”
　　
　　“可是……”他俯下身来看着我说，“你表哥对你不好？”
　　
　　“……也没有啦……”
　　
　　“真的？”
　　
　　我叹了口气道，“又不是亲哥哥，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在这儿……终究也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楚清秋啊楚清秋，别怪我在这儿抵毁你的名声哦。其实也没说你什么坏话，对不对？
　　
　　“好啦好啦，你也别在这儿一脸感伤的样子了。”我坐起来笑道，“反正我也不会在这里长住就是了。”
　　
　　“语要离开？”他惊道，“你要去哪儿？”
　　
　　“出去历练一番罢，”和冯家打好关系之后就用不着再亲自出面和他打交道了，“走遍大好河山，看遍天下风景，岂不快哉！”
　　
　　“就不能……留在这里吗？”
　　
　　“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我笑道，“我的目标是西域哦！在大漠与雪山的那一边，那些神秘的西域人到底是如何生活？他们的城市又是什么样子的？这些长久以来未知的迷团，难道不想知道吗？”
　　
　　“可是很危险！”他神色中透出焦急，“曾经北魏的军队想要越过雪山与大漠去到西域那边都没有成功，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是有人成功啊，”我天真地说，“虽然数量极少，不过还不是有西域人来到了这边，也有这边的人过去了吗？他们能做到的事，我也一样能做到。”
　　
　　“你怎么可能和那些人比？你从小在南方长大，怎么经得住风雪严寒？大漠上的狂沙能轻易地把人的皮肤吹裂，更不用说长年积雪的雪山！而且翻过雪山之后那边到底有什么根本没有人知道！在地图上那里是一片空白，无边的大漠与草原，还会有凶猛的野兽与残酷的异族人……”
　　
　　“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所以才要去嘛！”我不服气地说，“有人去了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好将地图上的空白填补上啊！”
　　
　　“也许会有人去做这件事，但绝不能是你！”他抚上我的脸道，“像你这样美丽的宝石只应该收在能配得上你的匣子里，怎么能到那种……”
　　
　　“够了！”我打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说，“结果你也还是跟那些人一样，当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傻瓜！”
　　
　　他忙道：“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站起来道，“反正你什么都会，又会武功又会猜灯谜的，我就是个大草包！你就尽情地嘲笑我好了！”
　　
　　“语，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我气呼呼地说，“我这个笨蛋高攀不起你冯四公子。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语，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
　　
　　我一把推开他，结果小舟大幅度地摇晃起来。一个不稳，我便狼狈地掉到了水里。因为这里是建筑物附近，所以水并不深，只及我的胸腹之间，但水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滑滑地踩不稳，倒是让我跌在水里半天起不来。
　　
　　“语！！”
　　
　　只听见一声焦急的叫喊之后，一阵水花溅起，然后我便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抱在怀里，浮出水面。
　　
　　“咳咳咳……”
　　
　　演过头了，害得我自己遭了殃。虽然说是盛夏，一来这里本就比较凉快，并不觉得热，二来湖水的水温本就不高，一下子掉到水里全身湿光光，立刻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呛了口水，又冷得直哆嗦，真是倒霉到家了。而且这湖水虽然看着是清澈见底，其实却并不干净，我穿的这身衣服颜色又浅，现在弄了一身泥，要是被楚清秋看见，还指不定会笑成什么样呢。
　　
　　“语，怎么样了？！”
　　
　　他一边帮我顺着气一边将一股内力输入我体内，让我暖和了起来。我又推开他道，“谁要你假好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吻住，我气还没顺过来呢，他又堵住了我的呼吸道，害得我严重缺氧，只得连踢带打。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最多就当是蚊子叮几下。终于在我两眼发黑的时候他才放开我，我刚喘过气便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耳光，他竟再次吻住了我，让我继续处于缺氧状态。这次比上次持续得更久，我几乎就要被他给吻死了。当他终于良心发现地放开我时，我只得四肢无力头脑发昏地瘫在了他怀里，被他给紧紧地搂住，想大口呼吸都不行。
　　
　　就这样沉默了好久，我才有力气开口道：“……放开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叫，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语，刚才是我不好，我错了。不要不理我，好吗？”
　　
　　“不好！你放开啦！”倔强少年的形象还是要的，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啊。
　　
　　“语，我喜欢你。”
　　
　　跟我来这招？“我不稀罕！”
　　
　　“语，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放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呜呜……”
　　
　　见我哭了，他立即慌了神，“对不起……语，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呜呜……”
　　
　　“不要哭……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呜……冷……”
　　
　　听我这么说，他立即抱起我飞到了最近的回廊上，一边向我体力输入内力以确保我的体温，一边问道：“该走哪边？”
　　
　　我给他指了方向，他便抱着我回到了主屋，在大厅聊得正欢的楚清秋和冯子莲看到我们进来大吃了一惊。
　　
　　“哎呀，主……我的小祖宗，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四弟，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他开口道，“都是我不好，快点给语换身衣服，怕是要着凉了。”
　　
　　楚清秋立即叫人去准备热水，冯子莲忙在一边给楚清秋赔不是，他便抱着我回到房间。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终于投入了热水的怀抱，楚清秋也带着他到别间去换衣服了。这么一闹之后，冯家兄弟便只得就此告辞，跟楚清秋说改日再来赔罪。
　　
　　不过今天还真是祸不单行。等我舒舒服服地泡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蒋醇玉黑着张脸进来了。我一看傻了眼，躲他躲了一个多月了，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啊。
　　
　　“喝药。”
　　
　　刚刚才暖和过来，又被他冷冰冰的声音冻住。我老老实实地接过碗把药喝了，只见他拖了把椅子正对着我坐下，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醇……醇玉……”我抽搐着挤出笑容，自觉地首先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哦……”
　　
　　他立即飞了一记眼刀过来，继而又讪笑道，“欧楼主可是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见我这小小大夫呢？”
　　
　　“呵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嚏！”
　　
　　“冷吗？”这声音怎么温柔得……这么危险啊……
　　
　　我好不容易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冷……”
　　
　　“现在知道冷了？”他冷笑道，“刚才在水里泡了那么大半天，可没见你叫声冷啊。”
　　
　　“呃？”
　　
　　“也是啊，刚才有人抱着嘛，当然不觉得冷啰。”
　　
　　惨了。怎么好死不死被他看见了。
　　
　　“怎么会……”我赔笑道，“那只是个意外嘛……呵呵……”
　　
　　“意外？”他眉毛一挑，“意外地一起泛舟游湖？意外地拉拉扯扯然后掉到水里？意外地抱在一起接吻？”
　　
　　……看得还挺全……
　　
　　“醇玉，他哥哥和楚清秋是朋友，我也就小小地和他聊了下天……这个……至于那些意外嘛……那个……纯粹是……意外……”
　　
　　寒气越来越重，我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好可怕，为什么这个一向温和的人竟会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呢？以前都没有发现来着。
　　
　　“不过我看这个意外你也挺享受的嘛。”
　　
　　“没有没有！”我忙道，“那个……那是他……是他强迫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哟，还有人能强迫三楼的楼主啊。”
　　
　　“这个，他会武功啊……我没他力气大……”
　　
　　“还狡辩！”他一下子爆发道，“你要是不愿意，喊一声就有多少侍卫会出来？！哦，说到侍卫，你那些侍卫可个个都对你忠心得很呢！尤其是那个莫离！他对你的态度可不像一个区区侍卫呢！”
　　
　　新帐旧帐一起算啊，这回我麻烦大了。于是我只好首先自觉认错：“醇玉我错了！那天不该开那种玩笑的……”
　　
　　“你还敢提那件事！！”
　　
　　“呜……”我急忙缩到了被窝里，却被他一下子拧了出来。
　　
　　“欧楼主艳福不浅嘛，人见人爱的！你到底有多少情人，给我从实招来！”
　　
　　“没有没有！只有你一个了啦！”
　　
　　“没有？那今天这个呢？莫离呢？楚清秋呢？”
　　
　　怎么连楚清秋也算进去了！虽然知道女人吃醋的时候可怕，但现在才明白男人吃起醋来也一样可怕。不过为时已晚，我只得可怜巴巴地向他解释道，“真的只有你一个啦！今天这个真的真的只是意外而已，绝对不会有下次！莫离是我的心腹嘛，跟我走得近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楚清秋也是，绝绝对对的清清白白！那家伙只喜欢女人的！”
　　
　　“那我呢？”他的眼里泛起了水光，“我在你心里到底又算什么？是你的情人？还是大夫？还是男宠？”
　　
　　“醇玉，我喜欢你啊。”我握住他的手继续装可怜，“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别听莫离胡说，他那个人看起来寡言少语的样子，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讨打。他就是性格别扭才出口伤人，说你是什么男宠，你就当没听见好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再次开口的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冻上十倍，“你怎么知道是莫离说的？”
　　
　　“呃？”
　　
　　“那个时候，你就在外面偷听吧？”
　　
　　“这个……”
　　
　　祸从口出就是这么来的，话多了容易泄露内幕啊。
　　
　　“觉得很有趣是不是？看到我们被你整得团团转，看到我们为你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你很高兴是不是？”
　　
　　“没……没有……”
　　
　　他的脸上滑下泪来，哽咽着说，“你高兴了，开心了，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我就只是一个任你玩弄逗你开心的玩具吗？！欧翔，你真是个混蛋！”
　　
　　说着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然后抬脚便往外走。我被打得晕头转向，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估计现在脸上定是有一座非常精彩的五指山，没个几天是消不下来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喊痛的时候，我急忙下床跑过去将已经走到门边的蒋醇玉死死抱住，虽然不会武功，不过好歹也一成年男子，力气小不到哪儿去。他一时挣脱不开，竟一掌向我打来。那掌来得较慢，显然是给我时间放手躲开。不过我还是生生受下了这一掌，结果被一下子打飞，很艺术性地撞到了墙上又反弹回来倒在地下，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好大口血。
　　
　　“翔！”他惊呼着跑过来将我抱起，“你不知道躲啊！笨蛋！”
　　
　　“呜……醇玉……”我要是躲开了，怎么让你消气啊，“我错了……原谅我……”
　　
　　刚才冯子兰还用这句台词来对付过我，现在自己反而用上了。
　　
　　“你别说话了！”他急忙给我运气加把脉。这时候不知为什么，莫离竟推开门出现在了房里，我立刻有一种想要晕过去的冲动。
　　
　　“主人！”
　　
　　看到我的惨状，他急忙跑过来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
　　
　　蒋醇玉红着眼圈哭道，“我……我只用了三成力而已……你怎么不躲……”
　　
　　“你！”莫离一掌将他打开，把我抢了过去，然后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道，“你竟敢伤害主人……”
　　
　　“我又不是故意的！”蒋醇玉回身扑上来要将我从莫离怀中抢回去，“你放手！让我给他看看……”
　　
　　“让你看？你不害死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怎么会害他？你快点放手，压着他的胸口了！”
　　
　　“你才放手！不准你动主人一根毫毛！”
　　
　　天哪……好难受……你们两个都给我放手！
　　
　　夹在两人之中的我刚想开口，结果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于是在二重奏般的惊呼中，我终于如愿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三十哦~祝大家新年快乐~~~~~~~~~~~撒花放鞭炮~
另：其实现在我真的很想去睡鸟，口是……
这些人放鞭炮到底要放到几点啊啊啊啊啊！！！！！！！！！！！！ 
                  五十二
　　这样一伤就又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结果嘛，有好有坏。好的是蒋醇玉不再跟我怄气，坏的是那二人从此更加相看两相厌，而且还劝不得，一劝就开始吵，然后大打出手。蒋醇玉自然是打不过莫离的，不过莫离也不敢要他性命就是了，于是乎在江南小筑的一角，天天都有好戏上演。
　　
　　我刚恢复到可以下床的时候，便又躲到了楚清秋那里以公务繁忙的名义整天泡在书房。不过故技重施可行不通，蒋醇玉每天到了时辰就要过来监督我喝药，莫离到了护卫轮班的时候整天都不离身地看着我，所以一到莫离轮班，蒋醇玉又过来之后，二人就要在我面前上演大眼瞪小眼的情节。最可怕的是好死不死的，冯家二公子每次过来都打听我病好点没有，说他们家四弟心心念念着要来给我赔罪，又怕打扰我养病。我只得让楚清秋跟他说因为我“病情加重”，所以到其它清静的地方疗养去了。
　　
　　这一来二去的，便入了秋，今科会试眼看着就要开始了。各地乡试通过的考生们陆陆续续地到达了永安，大街上到处都能见到读书人的身影。全永安的客栈都住满了赶考的人，使得那些娱乐场所——酒楼或者青楼什么的——更加地生意红火。而且读书人之间各自的比试也随处可见，别看那些读书人文文弱弱的，还挺有血性，三言两语因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不同就开始摆擂台。比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书法啦，绘画啦，诗词歌赋的，最常见的就是对对子。因为这个节约成本，所以就连随便哪条街上都能看见。
　　
　　科考除了文试以外，还有武试。不过武试并没有像文试那样还分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参加武试的人先是从全国名地聚集到永安，然后在兵部设的报名点报名。参赛者必须会至少两种武器方可通过，报名时间结束之后，兵部统一安排擂台赛。先是分组，让他们一群群地打，优胜者集中起来考兵法，通过的才能晋级参加一对一的擂台赛。武举可不像一般的征兵活动，只要是身强力壮的志愿者都收，那样的征兵是从小兵做起，大多数人混了一辈子还是个小兵。参加武试的人只要是通过了兵法考试那一关的，不管擂台赛有没有打到最后，都可以在军营中领个一官半职，要是入了三甲就可以直升校尉，分到将军们手下做事。
　　
　　所以到了这个时期，永安大街上除了占大多数的文化人以外，还有一部分数量也并不少的“大侠”。这两个种群之间起了火花的时候那可就热闹了。别看文化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其中多的是嘴皮子厉害的家伙。骂人不带个脏字，却往往连人家十八代老祖宗都问候过了。“大侠”们说不过，然后就恼羞成怒地开始动手，打得那些书生们是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好不热闹。
　　
　　有凤来仪在一些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之中挑选出优秀的人来培养，三年过去，今年就是能够看到成果的地时候了。到永安参加会试的有凤来仪的人有八名，这些人进殿试的希望都挺大，不过要说头三甲的话就不得而知了。目前楚清秋已经把他们集中到江南小筑做最后的考前冲刺，如果进了殿试，不管最后是第几名，都会被安排到和江南小筑关系好的官员手下。虽然楚清秋在那些官员们之间也是关系良好，如鱼得水，不过再怎么说那些人也不是自己人。当然，除了文试之外，武试也得在其中插一脚。
　　
　　“主人，有何吩咐？”
　　
　　我正和楚清秋商量事的时候，被叫的莫离过来了。我一见他便笑道：“莫离啊，十日之后，武试的报名就要开始了。你知道地方和手续吧？”
　　
　　“属下知道，”他疑惑地看着我说。
　　
　　楚清秋走过去给了他一张纸道：“这是你在天朝的身份，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算有人要查也只能查出这上面的内容来。你把它记牢了，到时候去参加武试的时候要用。”
　　
　　“参加武试？”他一愣，随即向我跪下道，“请主人允许属下留在主人身边保护主人。”
　　
　　“怎么？”我不满道，“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属下不敢！属下的一切都是主人的，而主人的命令就是属下的一切。”
　　
　　“那么，我命令你去参加武试，要是进不了头三甲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主人！”他惊道，“属下知罪，任凭主人责罚！”
　　
　　我叹了口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示意楚清秋先出去，然后对他道：“莫离，‘水云’可还带着？”
　　
　　“是，”他取下腰间的配剑道，“自从主人将‘水云’赐予属下，属下一日不敢离身。”
　　
　　“当日我将‘水云’交于你时，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主人说，当今天下只有‘水云’才能与‘红莲’匹敌。”
　　
　　“错了！”
　　
　　他想了想道，“主人说，在主人手中，它不过是块废铁，而在属下手中，它才是一把名扬天下的宝剑。所以属下日夜苦练，丝毫不敢怠慢！”
　　
　　“还是错了！”
　　
　　“这……”
　　
　　他为难地低下头，我又叹了口气，然后对他说：“我的一片真心，就让你这么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主人……我……”
　　
　　我走到他跟前，凝神着他的眼睛道：“我说过，我不但可以让你做东溟的大将军，还可以让你做整个天下的大将军。我还说，我不要你为我死，你要真对我好，就为我活着。这些，你可都忘了吗？”
　　
　　“主人……”他的神情中带着激动，“属下没忘……可是……属下……属下想要……在主人身边……”
　　
　　“莫离，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不要再叫我主人，也不要再自称属下了。做我的手下太委屈你……”
　　
　　“不！主人……我……”
　　
　　“听我说完！”我捂住他的嘴巴道，“以你的才能，完全不必委屈自己在我身边做一个小小侍卫。美玉蒙尘，明珠投暗，这是全天下的不幸。从我将‘水云’交给你的时候起，我便再没有当你是我的手下，而是知已。”
　　
　　“主人……”
　　
　　“这些年来，虽然有宋宁楚清秋和众兄弟们帮着我，可一直在我身边，知我懂我的却只有你一个。你对我的心意我早已明了，可是我对你的心意，你又知道多少呢？莫离，我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主子，也不是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的神，我一直都在找寻着能够与我并肩作战，能够让我有所依靠的知已，而那个人，就是你。”
　　
　　他凝神着我，久久没有说话。我放开他，走到窗边望着变得更加灿烂的金秋的阳光，继续道，“……乱世将起，天下归一。我志不在天朝，而在天下。莫离，莫离，且莫离去。这便是我给你改这个名字的真义。你，竟还不明白吗？”
　　
　　沉默良久之后，他慢慢地走到我身后，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莫离愿与主人并肩而战，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我转过身，向他绽出了一丝微笑，“莫离，记住你今日的誓言。”
　　
　　“属下铭记于心。”
　　
　　我又叹了口气，道，“不要再自称属下了，你已不再是我的属下。武试之后，我会着人将你安排在冯子刃的手下做事。你要争气，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是，莫离知道了。”
　　
　　我将他拉到一边，然后指着一个大箱子说道：“这些是复习资料，你拿去看吧。”
　　
　　“复习资料？”
　　
　　“就是兵法，”我道，“不是还要考兵法吗？这些是我让楚清秋找来的兵法书，应该算是很全了。你这几天努点力，把这些看完的话，到时候应付考试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了。”
　　
　　“这……”看着那个巨大的箱子，他有点呆住了。
　　
　　“好了，回去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楚清秋，他每天晚上会到你那边去教你的。呤龙门和西锦的事这几天就暂时交给莫名吧，考试重要。记住了，一定要进头三甲，最好拿个武状元回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
　　
　　等他把那个大箱子扛走之后，楚清秋这才满脸笑意地回来。
　　
　　“真不愧是主人，三言两语就让他乖乖的了。不过还真是难得啊，从此以后就不能在您身边了，他真的肯吗？”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偶尔还能回来一趟的嘛。你这几天好好教他兵法，这回的武试，怎么也得拿到头三甲才行。”
　　
　　“如果是莫离的话，其实拿武状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哦对了，”他笑道，“说起科考，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下个月的会试，王家的二公子王晋汐也会去参加。这也是主人说服后的成果呢。”
　　
　　“咦？”我奇道，“他不是没考加乡试吗？这样也能直接参加会试？”
　　
　　“您可别忘了他老子是干什么的，试题都是他们家出，直接弄个人进会试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我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道，“那么，就再弄个人进去吧。”
　　
　　“主人还想要谁进？”
　　
　　“我。”
　　
　　“哈？”他奇道，“主人……不是我说你，上次你七夕出门，连个灯谜都猜不着。而且主人不是最讨厌那些舞文弄墨之事了吗？我可从没见你作过一首诗，对过一个对子。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样就叫做‘不学无术’，就算进了会试，到时候考题答不出来，不是大大地丢人了吗？”
　　
　　“我又不是想考什么功名，”我不爽道，“就是去看看那个科考到底是什么样子嘛！虽然以我的水平进不了殿试，但也不至于一题都答不出来啊！”
　　
　　“我说主人啊，你连灯谜都猜不出来，到时候考的可是策论啊策论！你知道策论是什么吗？”
　　
　　“你少小看人好不好，我师父可是东溟国师宇文慕，到底也跟着他学了这么几年嘛！虽然写不出什么惊世之作，但写个策论什么的还难不倒我！” 策论不就是写论文嘛，虽然在这儿是用文言文写，不过也是先提出论点，然后引经据典，最后归纳总结什么的。没看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么？“再说了，你别再跟我提那个郁闷的灯谜事件！科考又不考猜灯谜，猜得再准有个P用啊！”
　　
　　“我说主人啊，”他头痛地继续劝道，“你要是对科考好奇，到时候我们疏通一下考官，让你去现场看看不就行了？你这又是何必瞎折腾……”
　　
　　“秋风公子此言差矣~身临其境方可体会其中之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主人……”他一头黑线地说，“麻烦你不要这个样子说话好不好……”
　　
　　“吾意已决！汝就看着办吧！”
　　
　　“啊？这这……主人……”
　　
　　“吾要去与学友们一起做考前冲刺了，告辞！”
　　
　　说着便不理会背景已经变成一堆黑线的楚清秋，自己到书房去了。结果对着江南小筑的书房里收集的这整整三层楼的书，到是不知道从何看起。不过既然要写策论，就先去看看历史书吧。引经据典的时候可不能引成原来那个世界的论据了，虽然以前在忘忧谷的时候也看了不少书，还有很多是稀有的古本和珍藏，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也大概了解。不过要写论文的话就不一样了，要求是尽量详细，还要从中得出个什么结论才行。
　　
　　这一看就看到掌灯时分，到蒋醇玉将药和饭菜一起端过来时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看了这么久。其实如果我自己有心要学的话，还是学得进去的。不过说实在的，这些东西除了应试还真没什么大用处，无非是拿出来炫耀一下自己学识渊博罢了。
　　
　　“楚清秋说你要去考科举？”吃饭的时候蒋醇玉一脸奇怪地问我，“我看你也不像想当官的样子啊？”
　　
　　“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那个科举到底是什么样的嘛。”
　　
　　“有什么好看的，”他翻了个大白眼，“不就是一堆人坐在一起答题吗？”
　　
　　其实我是想比较一下和上辈子的考试有什么不同，不过这又不能跟他说。
　　
　　“好歹我也念过几年书嘛，虽然志不在庙堂之上，不过还是有点想去了解一下嘛。”
　　
　　在东溟的时候我也曾在庙堂之上，不过那时候不是用正常渠道进去的，就因为宇文慕给了我个国师的灵玉就一步登天，这对于喜欢挑战的我来说无异于减少了很多乐趣。
　　
　　“了解这个做什么？跟你三楼的生意有关？”
　　
　　“这个嘛……啊，对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道，“醇玉的学识这么好，就来教我温书好了。”
　　
　　“我？”他皱了皱眉，“我学的都是些医书，跟科考没关系。”
　　
　　“只要是读过书的都学过怎么写文章吧？醇玉来教我吧，考试的时候可是要考策论的呢。”
　　
　　“策论吗？这个只要学会了格式就会写，关键是自己的论点和论据，所以总体说来不是很难。不过词赋就不是我的强项了，你最好找楚清秋教吧。”
　　
　　“词赋？那个也要考吗？”
　　
　　他诡异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你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去考试吧？”
　　
　　“这个……”我汗了一下，“我只在楚清秋那里听说了要考策论……”
　　
　　“会试的试题分三类，词、赋、论，一样考一天，到了殿试的时候才是只考策论。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要去考？”
　　
　　“呃……现在知道了嘛……”
　　
　　“策论估且不算，你会填词作赋吗？”
　　
　　“介个……很久之前……学过……一点点……”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白痴，“你啊，说句不好听的，就叫做‘不学无术’。”
　　
　　哈！早知道这么麻烦……不过俗话说千金难买早知道，既然我话都说出口了，现在收回也未免太没面子，只得赶鸭子上架，走一步是一步了吧。楚清秋得帮莫离学兵法，所以我就缠着蒋醇玉教我写赋。以前宇文慕教过我一些，不过我也就只会写点策论，——当时他可是给我设计的从政路线，策论当然要会。词嘛，上辈子是学文的，才歹也是我们学院的“才子”，读遍宋词三百首，不会填词也会呤了嘛。至于赋，那就完全是我的死穴了。格式太严苛，用词太复杂，因为从政之人也用不着非要会这个，所以宇文慕看我兴趣缺缺也就没怎么教。
　　
　　就算蒋醇玉讲得再细心，我也是听得晕晕欲睡。只是没想到这人一做起什么事来不达目的不停歇，我也只好无趣地死撑着。然后再偶尔小小地骚扰他一把，慢慢地，非常健康的温书活动就变了质。
　　
　　“你给我好好坐着！”在终于忍无可忍之后，他怒吼道，“是你自己要去考科考的，现在不好好学等下就得在考场上丢人现眼了！”
　　
　　“反正也只是去玩玩嘛，又不是真的想拿功名。”我耍赖般地搂着他的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我扯得凌乱不堪，“比起这个，还是先让我最喜欢的醇玉宝贝舒服了重要。”
　　
　　“你……啊！你在摸哪里……！！”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醇玉，你还忍得住吗？”
　　
　　“混蛋……住手啊……”
　　
　　“不要，”我扯开他的衣襟，舔上了露出的果实，“好久都没抱你了，醇玉不想我吗？”
　　
　　“嗯啊……谁……谁会……”
　　
　　“真是无情呢……”我用牙齿和舌尖舔着胸前早已挺立起来的樱红，手上也没闲着，一手搂住纤细的腰身，一手将他的裤子扯下。他下半身全部裸露出来，上半身的衣服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双目含春，满面泛红，青丝凌乱地散开，看起来好不诱人。
　　
　　“呵呵……醇玉，你真可爱……”穴口已经软了下来，正一张一合地吞吐着我的手指，“舒服吗？”
　　
　　“呜……翔……住手……”
　　
　　“醇玉，你又在说反话了。”
　　
　　“啊……不……不要……翔……快住手……”
　　
　　“要我住手吗？”我狡诘一笑，然后叹了口气道，“唉，没办法，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于是我抽出手，将他从怀里推开，然后站起身来。
　　
　　“咦？”他的疑惑中带着慌乱，“翔？”
　　
　　“你不是叫我住手吗？我又怎么忍心欺负我最喜欢的醇玉呢？”
　　
　　“你……不……我……我是……”
　　
　　“既然你不想要，那我走好了。”
　　
　　说着抬脚便走，衣袖却立即被拉住。
　　
　　“翔……别走……”他带着俨然欲泣的表情，羞得脸都能滴出血来。
　　
　　“刚才又叫我住手，现在又叫我别走。醇玉，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我……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哦……”
　　
　　此时已经欲火焚身的他带着难受的表情喘息着向我道，“……别走……翔……我……要你……”
　　
　　“要我做什么？”
　　
　　“……翔……帮帮我……难受……翔……”
　　
　　“想要我帮你吗，醇玉？”
　　
　　他点点头，急不可耐地将我拉近，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身上。
　　
　　“翔……快点……”
　　
　　“不行呢，醇玉。”我抬起他的脸道，“刚才可是你喊停的哦。”
　　
　　“可是……我……”
　　
　　“想要我的话，就先自己做一次吧。”
　　
　　“咦？！”他的表情简直想去一头撞死，“不……不要……我……”
　　
　　“来，乖孩子，”我拉着他的手放在高昂着并不断颤抖的花茎上，“做给我看吧。”
　　
　　“翔……别这样……”
　　
　　“好了，”我拿过一把椅子坐到他面前，“醇玉，想要我的话，就快点射出来吧。”
　　
　　他呜咽着别过脸，纤纤玉指终于犹豫地抚上了自己的挺立。先是小小地试探了一下，然后便开始上下揉搓起来。
　　
　　“呜……啊……”
　　
　　“对了，就是这样。”我开心地笑道，“叫出来吧，醇玉，把你最美的一面展现在我眼前。”
　　
　　“……翔……”
　　
　　“睁开眼睛看着我，醇玉。看着我的脸，叫我的名字，然后想象着那是我的手，在抚摸着你。”
　　
　　已经意乱情迷的他乖乖地被我的话诱导，发出了难耐的呻吟。
　　
　　“翔……快点……救救我……”
　　
　　“很好。醇玉，你真是个乖孩子。现在，我的手沿着你的腰慢慢向上，来到了胸前。你的□已经硬起来了，硬得发痛。现在，醇玉，我会怎么做呢？”
　　
　　“啊啊……！！”他的手抚上前胸，然后细长的手指开始揉捏着硬挺的红樱，“翔……翔……啊……”
　　
　　“舒服吗，醇玉？你已经快要忍受不住，可是，还不够，醇玉。现在。我的手来到了你的后面，将手指埋入你的体内……”
　　
　　“呜……”他颤抖着将手指插入自己的□，然后无助地哭了起来，“啊……翔……受不了了……翔……求你……快……”
　　
　　“对，将手指埋深一些，然后再插入第二根，仔细地感觉一下自己体内的火热。”
　　
　　“嗯啊……哈！……翔……翔……我……不行了……”
　　
　　他一手在自己体内抽动，一只加快了速度揉搓着自己的挺立。很快地，随着一声带着欲望的叫喊，他昂起脖子，弓起腰身，一股白浊从花茎中喷溅而出。灼热的液体溅到了他洁白的大腿根部与平坦的小腹，他瘫软在榻上像离岸的鱼一样大口地喘息，这一切在摇曳的烛火中是那么的诱人。
　　
　　“乖孩子……”
　　
　　我走到他身边，奖励性地给了他一个深吻。他的双臂无力地缠上了我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我身上，难耐地扭动着。
　　
　　“呵呵……你这是在诱惑我吗？”
　　
　　“唔……翔……翔……快点……翔……”
　　
　　“快点什么呢？”
　　
　　“呜……快……吻我……摸我……嗯啊……快点……翔……快……进来……”
　　
　　“呵呵……醇玉，你真美……这个样子的你……好美……”
　　
　　“啊啊……那里……翔……我想……要你……翔……给我……”
　　
　　“如你所愿。”
　　
　　我抬起他的双腿，一下子将自己顶入了早已准备好的花穴之中。他惊呼一声，又立即紧紧地抱住我，主动献上被欲焰烧得火热的吻。我开始了有节奏的律动，每一次都狠狠地顶到最深处，然后又几乎完全退出，再发起下一次攻击。他已经喊得有点沙哑的声音随着每一次的刺入而喊出痛苦而又愉悦的尖叫，加上身下发出的湿润的水声与啪啪的撞击声，在堆满了书的书房中不断回响。
　　
　　至于科考的复习资料，早已被扔在了地上，无人问及。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年的,就先把蒋美人哄回来吧~ 
                  五十三
　　八月末是武试报名的时间，完结之后紧跟着就是九月初一到初三的文试会试，再接着就是九月初十的武试群P和九月十五的兵法考试，考完之后从九月二十开始一对一擂台赛，一直到九月三十的最终决赛完结，到此武试正式结束，然后就是十月初一的会试放榜日，十月初三的殿试，到最后十月十五的殿试放榜，十月十八的三甲晋见天子，十月末的时候，各位举子们的工作安排就出来了。
　　
　　在永安流行会试之前开PARTY，大家聚在一起畅谈人生什么的。当然，走在永安流行前沿的江南小筑也自然少不了这样的活动。楚清秋请了很多平日里和江南小筑走得近的考生，在栖风阁里摆下盛宴。不过今日的主题却是别有用心。
　　
　　“各位，”在正式开场后不久，楚清秋便点出了主题，他招呼一直都坐在角落的我过去，然后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堂弟，楚清明，也和各位一样是考生。他原本住在南岭，因路途遥远，所以这几日才到永安。我这个堂弟性格内向，不大会说话，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然后就开始有套近乎者来跟我喝两杯，有八卦者来查户口了。我目前当然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属于一眼望过去可以直接无视的那种人。加上楚清秋给我定的风格是“性格内向，不大会说话”——怕我多说多错，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不学无术”——我便按楚清秋教给我的那几句话应付了事。那些接近我的人先是看在楚清秋的面子上才来跟我套近乎，现在瞧我这般无趣样，自然是找个借口便跑掉，然后我又得以缩在角落中冷眼旁观了。
　　
　　席间人们正讨论着今年谁最有可能头甲高中，只听一人冷哼着：“这事要是换在一个月前，还有点讨论的价值。现在已成定局，也是多说无益了。”
　　
　　众人一听他这么说，便都沉默了下来。却偏偏有好事者故意问道：“哦？不知李兄此言何意啊？”
　　
　　那被称为“李兄”的便继续说道：“有人能越过乡试直升会试，这般奇才你我哪是他的对手？今年的头甲怕也早已是他的襄中之物了。”
　　
　　“恕在下孤陋寡闻，这般奇才我可从未听说过。哪有破例越过乡试直升会试的道理？这还有没有王法啊！”
　　
　　“王法？”那人冷哼一声，“现在还好，等他头甲高中，怕是王已成王，法不成法啰。”
　　
　　“够了！”有人看不过去，出来抗议道，“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还做出这般诋毁别人的勾当，真是有辱斯文，难看之极！”
　　
　　“我诋毁谁了？那被诋毁的人还没站出来，你在这儿起什么哄？难不成那个人就是白兄你了？再说了，是自己有本事，还是祖上积的德，大家可都明明白白地看着哪。”
　　
　　“那是当然，谁有本事谁没本事可是明摆着的。只有有本事的人才会遭人嫉妒，没本事的人一向都是因嫉妒而诋毁别人的那些个小人。”
　　
　　“你说谁是小人？！”
　　
　　“哟，这么快就自己承认了？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你……”
　　
　　一见这桌吵起来了，楚清秋急忙过来打圆场。我向王晋汐那边望去，只见他面带忧虑之色，和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黯然离席。还好我的身份是外地人，这群人都不认识我。像王晋汐那样的，大家整天泡在一堆，各自的底细都那么清楚，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还真是没什么脸见人了。而且像他那种性格的人，就算以后进了官场，也有自家人照顾着，不过还是会举步维艰的吧。话又说回来，他以后在不在官场不重要，能不能进后宫倒是个重点了。
　　
　　要是日后他被那个以好色著称的小皇帝看上了，那在私底下说闲话的人就会更多了吧？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来看，只怕是非死即疯。好好的一代才子就算是毁了吧，这就叫做天妒英才，红颜薄命了。
　　
　　他家里人明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还准他入仕这一点倒是满奇怪的。难不成以为他年纪比较大，已经不是当男宠的最佳时间便可以放心了吗？不过应该是考虑到他们家的势力能够好好地保护他吧。可是还有着其他的势力存在，权力斗争的结果便是有些人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王晋汐也是其中之一。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宴会倒还是没什么大问题，在楚清秋的周旋之下，众人很快便忘了这件不愉快的事，继续呤诗饮酒。
　　
　　三日之后，便是会试第一天了。七早八早就被蒋醇玉拖了起来，把我收拾得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吃过饭带好准考证——其实就是一块刻着姓名与编号的檀木牌子——派人将还处于半睡不醒状态下的我送去了考场。
　　
　　会试在皇城中的文德殿和宣明殿举行，考生们先是在皇城四城门的青龙门之外集中，验明正身，然后收查一下有没有带危险物品之类的。到了晨时便一起排好了队，由专人领着分别到两殿的各个房间——也就是考场——按编号坐好，半个时辰之后考试开始。考官当场宣布考题，然后考生们便可以开始动笔了。笔墨纸砚什么的作案工具都是由朝庭提供，所以进去之前考生们身上除了衣服和准考证以外什么都不能带。考试没有时间限制，写完之后便可交卷离开。中途上厕所由专人带路加监视，到了午时有由朝庭提供的免费大锅饭，没考完的考生们全都停笔离开考场。不过据说一般都没有人能在午时之前写完。卷子就那样放在桌子上。吃完饭加午休，然后到了午时三刻集体入场，再接着考。即使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但到天黑还没写完的话，考官们便会强行收卷了——你不饿人家还饿着呢，谁不想早点收工回去啊。
　　
　　第一天是考词。到了时辰之后，只见考官拿出四个卷轴，挂在大堂前面，然后一一打开。只见那四个卷轴之上分别写着“苏幕遮?秋景”，“贺新郎?佳人”，“水调歌头?相思”，“雨霖铃?离别”。然后一个太临尖声尖气地宣布考试开始，盘腿坐在下面的考生们便纷纷开始磨起墨来。
　　
　　这个程序还是看得明白的。第一天考的是词，四幅卷轴之上的便是题目。写在前面的是词牌名，后面的是主题。一般最经典的就是四大主题，像是什么“春夏秋冬”，“风花雪月”，“梅兰竹菊”什么的，不过科考已经这么多届了，这种相关联的四个东西们都被用得差不多，所以现在也没追求非要四个一组的题目了。我事前还去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结果被楚清秋告之那些都是过时了的题目，郁闷死我也。
　　
　　虽然看起来不过是区区四首词而已，不过这里面的讲究大着呢。而且想要在这么一大堆词中出彩，那可得花不知道多少心思。我一边磨墨一边斜眼看着那些人，我们这个考场里还没发现有人动笔。一个个都在那里摇头晃脑，有眼神茫然者，有目露精光者，有唉声叹气者，有自我陶醉者……众生百态，好不有趣。
　　
　　我一时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声来，立即引来了考官的注意。
　　
　　“那边的，干什么哪？自个儿好好想，不准出声！”
　　
　　切！这不跟以前世界的监考老师一个样嘛！我郁闷地低下头，望着白纸发呆。这都什么人出的变态题目啊——哦对了，是王晋汐他老子及其手下。科考可是选拔官员的，这主题就出点像是述说人生志向的啊，或者来首边塞词也不错嘛。偏偏考什么写景，什么相思，什么离愁，还佳人？这样选出来的都是些没用的绣花枕头，也难怪朝中无人才，被叶风只手遮天了呢。
　　
　　于是坐得不耐烦的我成为了本考场中第一个动笔之人。一笔一划地慢慢写，努力地把字尽量写好看点，也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了。
　　
　　我才开始动笔，便听得考场之中一片抽气声。抬眼看了看，众考生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我不理会，继续动笔，于是纸上便渐渐地出现了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家名词。虽然搞抄袭很不厚道，但在经过初步了解了自己写赋与论的水平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厚着脸皮当一回真小人。
　　
　　用蒋醇玉的话来说，我写的赋是“乱七八糟”，策论是“狗屁不通”。这两科挂定了，没商量。不过这样一来也未免太丢人，就算要挂，好歹也不能成为有史以来的最低分吧。所以我才决定当一回真小人，好歹用词这一科把总分拉上去，挂也挂得不那么丢人好了。好在本人也有一项天赋的“异柄”，就是过目不忘。把上辈子的宋词三百首重新在心中默了一遍，很快就找出了对应者，然后成就了本考场的一个神话。
　　
　　苏幕遮?秋景
　　
　　碧云天，黄叶地，
　　秋色连波，
　　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
　　芳草无情，
　　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
　　夜夜除非，
　　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
　　酒入愁肠，
　　化作相思泪。
　　
　　贺新郎?佳人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
　　槐阴转午，晚凉新浴。
　　手弄生绡白团扇，
　　扇手一时似玉。
　　渐困倚，孤眠清熟。
　　帘外谁来推绣户，
　　枉教人梦断瑶台曲，
　　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
　　待浮花浪蕊都尽，
　　伴君幽独。
　　秾艳一枝细看取，
　　芳心千重似束，
　　又恐被秋风惊绿。
　　若待得君来向此，
　　花前对酒不忍触。
　　共粉泪，两簌簌。
　　
　　水调歌头?相思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雨霖铃?离别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四首词，就那几百字，只改了词牌名之后的题目，我却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写。不是记不住，而是要把字写好。一笔一划的正楷对于我来说要写好也很郁闷，大概我天生就和毛笔犯克吧。一个时辰之后，我拿起写好吹干的四张纸走到前面去交卷，那考官先是疑惑地用目光在四张纸上扫描了一遍，然后再神情凝重地仔细阅读，最后激动得像死了老子一般地大喊着——
　　
　　“奇才！奇才啊——！！！！！！！！！！！！！”
　　
　　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那考官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了考场，不知所踪。另一个考官在回过神来之后立即指挥那些人自己继续写，然后过来告诉我交了卷就可以走了。
　　
　　“这个，”我疑惑地问道，“他把我的卷子拿到哪儿去了啊？”
　　
　　那可是我唯一的拉分指望，要是被他私下毁掉或收藏的话，最后的分数出来了，本人的面子何在？
　　
　　“当然是拿去朝天阁了，”他奇怪地问，“考生的卷子都要交到朝天阁批改，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只好作罢，在一小太监的领路下出了皇城。等在那里的蒋醇玉见我出来大吃一惊，立即迎上来道：“你怎么出来了？”
　　
　　“交了卷就出来了呗，难不成还要留在那里参观啊？”
　　
　　“这么快就交卷？”他的神色更加诡异，“你不会是交的白卷吧？”
　　
　　“谁说的，”上了车，我不服气地说，“都跟你说了今天这个是我的强项，所以就快了点嘛。”
　　
　　“才快了‘点’？午时还没到呢你就交了？”
　　
　　“就是写四首词而已，又没几个字。”
　　
　　“这不是字多字少的问题吧？！”
　　
　　“那是什么问题？填词的话可不能自己乱加字上去呢。多写一个字都会扣分哦。”
　　
　　“就说了不是字数的问题……”他头痛地叹道，“我看你还真是去玩的……算了，反正也没指望你能考出个什么名堂来。我们回去吃午饭吧。”
　　
　　其实在第一天对于古代科考的兴趣过了之后，后面的考试我就已经不想去了。在家多好，可以让我睡到自然醒，只是这关系到我自己的面子问题，还是死撑着熬过了后面两天。这回可就没有提前交卷的好事了，我留在那里吃了午饭，体会了一下皇宫的厨艺，菜色还行，没有亏待考生的嫌疑。第二天的赋是以江水为题，说起来还算是很大众化的题目了，而且只写一篇。我绞尽脑汁终于拼了几百字出来，一共才写了三页。再一看人家的，老早厚厚一摞放边上了。第三天的策论还好，题目是论以德治国的。我大笔一挥，扬扬洒洒几千字就出来了，不过也是和第二天一样写到快天黑。
　　
　　经过三天的会试，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在哪个时空，考试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篇的重点是莫离来着，结果你们都看H去鸟……= = 
                  五十四
　　会试结束之后还有将近一个月才放榜，这期间考生们都得等在永安，或轻松或紧张。要么就呆在屋里继续看书，要么整天出去到处交友游玩。只是同样身为考生，我却有别的事要做。除有凤来仪和东溟的公务以外，还有莫离的武试。
　　
　　武试的第一关是群P，地点在永安城外驻守的定安营中，十个人一组，优胜者才能参加下一关的兵法考试。到莫离的时候我让楚清秋带我去看了，就几分钟的功夫，其余九个人就全趴下了。真不愧是我的心腹呢，刚出场就赢了个满堂彩，顺便让我体会了一把当家长的心情。
　　
　　之后的兵法考试的考场设在兵部，当然，这一关莫离也是轻松通过，之后便是从九月二十开始的一对一擂台赛。擂台赛也是在兵部举行，大院中搭起了红色的高台，四周是观看的座位，供达官贵人们参观。这样一来，严肃的考试看起来倒像是供有钱人们玩乐的游戏了。
　　
　　莫离的每一场擂台我们都有去看，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排名前二十的高手，那些人跟他比起来就像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一般。就连一向和他不对盘的蒋醇玉看了之后，都说要是他和西门锦菡单打独斗的话，虽然差了一截，但也是一场恶战。而且现在有了“水云”，更是如虎添翼，只怕以前的武林排名又要重新改写了吧。
　　
　　当然，越到后面，对手的实力便越强，打得也不像以前那么轻松。到八进四的时候，莫离的对手是一个使流星锤的肌肉男。身高差了莫离大半个头，还没我高呢——不过据担任临场解说的蒋醇玉说人家那叫下盘稳，甫一上场就先是大喝一声，用内力把上半身的衣服震碎了，露出的肌肉那才叫一个纠结啊！据说那肌肉男每场比赛都要来这么一出，先用气势把人家震住，然后利用自己体格和武器上的优势一阵猛攻，不出半个时辰对手就玩完了。
　　
　　不过这场比赛那肌肉男可不像以前那么轻松，对手可是我们家莫离呢！刚开始的时候只见那猛男又故技重施，发起一阵猛烈攻击。莫离并没有与之对抗，而是轻松避过。就这样跟他一追一躲地耗了将近一个时辰，看得观众索然无味。渐渐地，那肌肉男的体力明显下降，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全身大汗淋漓。这个时候莫离才开始反击，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将那肌肉男踢下了台，顺利晋级四进二的准决赛。
　　
　　等莫离换完衣服出来以后，为了庆祝他进了四强，我便提议大家一起到望月楼去吃饭。没想到那三只全部反对，最后被楚清秋带到凝翠阁，这才作罢。
　　
　　“那人刚开始的时候耗力过度，气势和体力都在短时间之内达到最佳状态，这个时候之与拼力是不明智的，所以我才与他拖时间。等他的体力耗尽之后再一举攻之。”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着擂台赛，主要是给我这个“也曾练过几年”的武学白痴补知识。
　　
　　蒋醇玉冷笑道，“那人一看就是有勇无谋，要是当个小兵冲锋陷阵什么的还能杀几个敌，立点小功，却不是什么当将领的料。他要是当了将军，领着一支个个和他一样没脑子的士兵勇往直前的话，不全军覆没才怪了呢。”
　　
　　楚清秋听他这么说，便嬉笑着说道：“哎呀~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呢~”
　　
　　“谁、谁跟他感情好了？！”蒋醇玉狠狠地瞪了莫离一眼，然后羞红了脸别过头。
　　
　　“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嘛，”我向莫离道，“你不知道，他在台下的时候啊，经常夸你哦~要知道得我们蒋神医的夸奖可不容易呢，连我都没夸过哦~”
　　
　　“你自己吃你的吧！”说着蒋醇玉就扯了一只烤鸭脚塞到了我嘴里。莫离看了他一眼，也沉默着自己吃自己的，没什么表情。
　　
　　“哦对了，”楚清秋向莫离道，“刚才完了之后我去找你，看见兵部尚书正和你说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一个随便问起的问题，谁知莫离却突然僵在了那儿，脸部奇妙地抽搐着。这下子倒引起了我们的兴趣，那个兵部尚书到是和他说了什么，让这张扑克脸都扭曲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吱吱唔唔了半天，最后终于抵不过我们三人的轮流攻击而开了尊口，“也就是……他说……他们家……二小姐……”
　　
　　我们心下了然地集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又立即严肃地向我道：“但是请主人放心，属下已经拒绝了。”
　　
　　“咦？”楚清秋奇道，“你拒绝了兵部尚书的提亲，不怕下一场擂台他跟你玩阴的？”
　　
　　“就他？”莫离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于是一阵阴风吹过。还差点忘了，一桌四人就有三个已经习惯了玩阴的，还怕一个区区兵部尚书？
　　
　　蒋醇玉问，“那你是怎么说的？区区贱民配不上贵府千金？”
　　
　　“这个理由不成立嘛，”楚清秋道，“已经进了四强了，以莫离的实力拿个武状元还不容易么？就算一个不小心没拿到，前四名进军队，起码也是军官了嘛，再加上他兵部尚书一提拔，自然是前途无量嘛。”
　　
　　“属下说在家乡已经成亲了。”
　　
　　楚清秋道：“他没威胁你休妻？”
　　
　　蒋醇玉给了他个白眼，“是你的话就会这么做吧？”
　　
　　莫离道，“没有，听说我已经成亲，他自然也就放弃了。”
　　
　　“是嘛，又不是非你不可，”我说，“四强的其他三人可都不简单呢。冯将军家的三公子冯子蔷和韩将军家的大公子韩笑阳可都是永安著名的钻石王老五，莫离的身份只是楚清秋的远亲，哪能跟他们比，怕是先在那两家碰钉子才来找你的吧。不过剩下的那个郑雷是个布衣出身的大叔，长得也不咋地，说不定那个兵部尚书还是不会对你死心的哦。”
　　
　　三人望着我疑惑道：“钻石王老五是谁？”
　　
　　呃，一不小心用了现代白话文，“不是谁啦，就是指那些出身又好家里又有钱又正值大好年华的单身汉呗。”
　　
　　“这倒也是，”楚清秋道，“而且这次来观战的人中带着千金小姐们来的也不在少数，都想给自家找个有前途的好女婿。后天就是最后的比赛了，等武试的三甲一出来，大概冯韩两家就得先忙着应付媒人了哦~”
　　
　　见楚清秋带头开始八卦了，蒋醇玉也学会了坏心眼，笑得阴险地向莫离说道，“别光说那两家，我们家说不定也一样呢。虽然编了个已经成亲的谎话，可到时候人家一查不就曝光了？你那个假身份可没连这一点也一起考虑到呢。虽然身世不如那两家，可是论相貌和能力，那几个怎么及得上我们家的莫贤弟呢~是不是啊，翔？”
　　
　　虽然明知他是故意的，不过我也打趣地说，“永安的千金小姐算什么？到时候咱们家莫离头甲高中，说不定就来个小皇帝赐婚，直接当驸马爷了呢。”
　　
　　莫离的脸已经青了一半，道，“主人别说笑了，要赐婚也轮不到属下，还有冯韩两家的公子呢。”
　　
　　“那可不一定，”楚清秋道，“虽说南宫皇室已经衰落，只剩下了小皇帝和南疆那位小王爷，不过宫中尚未婚配的公主还有五位呢。除了年幼的十一公主和十二公主以外，另外的六公主、七公主和九公主都正值妙龄，到时候顺便招三个回去大家分一分，不就其乐融融了吗？呵呵~”
　　
　　莫离的脸已经全青了。蒋醇玉突然说，“对了，还有文试那边呢。三个公主怕是不够分吧？”
　　
　　“放心放心，第二名和第三名一般都不会赐婚的。”楚清秋笑道，“这个武状元嘛，已经是莫离的襄中之物，加上个文状元就俩，三个公主还得挣一挣呢。”
　　
　　我说，“而且啊，这种事也容不得你拒绝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莫离一时无语，蒋醇玉笑道：“这还不好办？抱得美人归呗。”
　　
　　我见他脸色难看，便道：“你也知道，这种事我一般都不会难为你们的。到时候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我也不会怪你的。这任务嘛，还有其他人……”
　　
　　“主人，我……”
　　
　　“哎呀哎呀急什么嘛！”楚清秋忙道，“说着玩呢，你还当真了。有没有赐婚即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也不是小皇帝做得了主的。那还得看叶风的心情呢。”
　　
　　听了这话，莫离的脸色总算好看一点了。结果我又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然后道：“既然是叶风做主的话……”
　　
　　“怎么了？”
　　
　　“说起来，九公主可是叶皇后生的，叶风把她宝贝着呢。而且前段时间不是听说有人去说媒了吗？要是她看上了谁，说不定就……”
　　
　　“那也不一定看上莫离啊，还有个文状元呢。”
　　
　　“你是不知道，”楚清秋对蒋醇玉道，“那个九公主可不像小皇帝那般软弱。听宫里的探子说，那个九公主从小被宠着长大的，性格古怪刁蛮，说不好听了就一野丫头。据说小皇帝不喜欢习武，她倒是跟着学得好好的。整日里舞刀弄枪，比皇帝还像个男人呢。”
　　
　　“这样啊，”我道，“这回的文状元怕是王晋汐无疑了。就凭那小子那样呆头呆脑的，嗯，还是看上武状元的机会大哦。”
　　
　　分析了这么大半天，问题还是回到了原点。虽然最后楚清秋看莫离的脸色实在不好，就嬉笑着将话题扯了开去，不过这根刺看样子还是扎到他心里去了。万一真要如此的话，他做哪种选择我都不会说什么，毕竟古人可将婚姻大事看得很重的呢。怕就怕他到时候一个想不开，明明可以拿到第一却故意放水，那我可……唉，我可没什么办法了。
　　
　　可谁知怕什么来什么。隔日的擂台赛是准决赛和决赛，所以皇帝也要亲临现场。前日还在我们的话题中出现过的叶风和九公主便跟着一起来了。叶风的出现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就像小皇帝的影卫一样，只要小皇帝一出宫，走哪儿跟哪儿。只是还带着九公主这一点就大大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虽然前日我们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出现，不过等人真来了，还是大感意外。
　　
　　九公主出现的目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了然于心。一边的观众们行过礼之后便交头结耳地八卦开来。我们的位置正对着皇室众人的位置，中间只隔了个台子，所以还算看得清。首先注意到的便是叶风。看他的样子应该有个五十来岁了吧，头发只白了一些，气色挺好，看起来还满有威严的感觉。他官场得意这么多年当然活得自在，只不过过不了多久他的好运便会到头了。
　　
　　然后注意到的便是前日出现在我们话题中的九公主。小姑娘正值二八年华，一身红衣格外醒目，身上配着些闪亮亮的金色配饰，一动起来就有清脆的铃铛响声。再加上她并不像其他在座的千金小姐们那样是传统意义上的闺中淑女，而是像一只活泼的百灵鸟一般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对面的人就数她最显眼。再看仔细了，长得也很不错，水灵灵的小美人一个，只是身体还没长开，尚待发育，成亲之后应该会有所改善。
　　
　　接下来便是身着一身明黄的龙袍的皇帝了。本来这才是正主，谁知却让那两个抢了风头。小皇帝刚满十八，正是大好年华，不过却一点皇家气势都没有，缩在椅子里兴趣缺缺，只顾着和坐在身边的一个紫衣美人调笑。双目无神，面带病态，只有脸型可以看出和九公主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五官长得不咋地，项多只能算个清秀，却还被满脸的病气给掩去了原来的颜色。
　　
　　而坐在他身边的那名紫衣美人，便是前些日子送进去的那个在挑选的时候和我小小地项了下嘴的女孩。两个孩子都顺利地得到了小皇帝的宠爱，并在宫中进行暗中的活动。这次能把她带来观战，看来小皇帝对她情意正浓。
　　
　　“主人，这下可完蛋了，”楚清秋苦着脸道，“那日不过是说着玩，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那也只能说明……你主人我料事如神啊……”
　　
　　“其实也还不一定，”蒋醇玉少有地帮莫离说话道，“莫离今年都二十六了，九公主才十六。差了十岁，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也对哦。”我点头同意。
　　
　　楚清秋道：“那冯子蔷今年是十九，过了年就及冠。韩笑阳二十二，郑雷就不用说了铁定没戏。那两家的公子不论从身份门第还是相貌年龄来说都和九公主相配，如果要选夫婿的话应该会在他二人之中选。”
　　
　　蒋醇玉道，“如果他们二人都得不了状元，那还会选吗？”
　　
　　“这个嘛……倒是个问题哦……不过这还得看九公主本人的意思。”
　　
　　看了看对面一脸期待的少女，我暗自觉得莫离不妙了。即使家世不如那两家，年龄又大了点，可是以男性的魅力来说的话，莫离绝对是在那二人之上。如果九公主真的选了莫离的话，他会如何选择呢？身为对我忠心耿耿的下属，一向以任务为重的他会不会就这样接受呢？如果他接受了的话，我还能若无其事地笑着送他离开吗？
　　
　　当我正在心中质问着自己的时候，一阵锣鼓声响，最后一天的擂台赛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希望小翔考上么？= = 
                  五十五
　　上午第一场便是莫离对冯家三公子冯子蔷。莫离今天只穿了一身青衣，并无任何配饰，手中的“水云”在秋季的艳阳之下发出清澈如流水的光茫。再看那冯家三公子冯子蔷，他上场之后立即引来了一片喧哗声，连我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这就活脱脱一个欧阳翔凤幼年版的脸嘛！当然，说的并不是长得一样，而是感觉一样，也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
　　
　　我往冯家那边看了看，冯将军和另外两个公子都坐在那儿，唯独不见四公子。当然了，私生子想来也不大好意思公然带到公共场合。冯将军的相貌能让人联想到古希腊的勇士，身形魁梧，气宇轩昂，最显眼的便是那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如刀削一般，给他男人味浓重的脸上更增了几分霸气。冯家二公子冯子莲曾在江南小筑见过，也是那种一眼望去便可知其威武的堂堂男子汉，只是比起冯将军来多了几分儒雅。另一个没见过的大概就是大公子冯子蔓了，也是和那两位差不多的伟丈夫，比起冯子莲来更像父亲一些。还有未露面的四公子冯子兰，虽相貌有别——毕竟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不过在感觉上与他二哥冯子莲比较相似，又更多了几分温柔谦和。
　　
　　而台上那个身形娇小的美少年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比起冯子兰来，我倒更相信他是私生子。削尖的小脸蛋透着红，水灵灵的大眼睛比幼年欧阳翔凤更像两个电灯泡一般闪亮。柔和的眉毛，颀秀的鼻梁，加上丰盈的红唇，要是穿起女穿来，倒像是长大后的九公主。乌黑的头发用镶着翠玉的莲花紫金冠高高束起，一身白衣上袖口领口和衣摆都用金线绣着祥云花边。腰束九天飞凤乌金带，脚踩金毛狮头软皮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色如春花，颜如美玉。手提一把鞘上雕着飞鹰图腾的短剑，比起整个人来，在这场比赛中决定胜负的武器反倒被人掩去了风华。要我说，他这副样子不像是来比武的，倒像是来开演唱会的。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被美少年吸引去了目光，尤其是坐在对面的小皇帝，已经不再搭理身边的紫衣美人，只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瞧，水口都要流下来了。而他身边的九公主倒是只上下打量了下那美少年，神色中流出一丝妒色，然后将目光放在了莫离身上，便不再移开。我就知道会这样。美少年美则美矣，却招不来妙龄少女的青睐。女人对于相貌的嫉妒是无处不在的，在同性中比较那是常事，引不起什么大的风浪。要是男性生得比她们还美的话，她们只会有两种选择：要么立即变花痴，就如同我前世的女友一般，化身为腐狼这个种群，整天以YY为乐；要么妒心大盛，只怨老天不长眼，把男人造得这么美，断了女人们的活路。
　　
　　这个九公主明显属于后者，美少年非但不能引来她的爱慕，反倒惹来一身嫉妒。而且像她那样的思春期的小女生，特别容易对异性的荷尔蒙——通称男子气概这种东西敏感，从而对异性产生迷恋。跟那个美少年一比起来，莫离明显是上好的夫婿人选。
　　
　　再看莫离，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气得我想扔东西。那呆子像没见过美人似的傻愣愣地望着人家，真是儒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一阵开赛的锣鼓声响之后，双方便拨出了剑。在阳光之下，“水云”立即光华大盛，有如半透明的水流凝在空气中一般，折射出七彩云霞。
　　
　　“好剑！”冯子蔷眼睛一亮，笑道，“前几日比武之时我便注意到了你。好兵器我也不是没见识过，不过你这把剑却非同小可。”
　　
　　“你的剑也不差，”莫离道，“出自号称‘鬼斧神工’杨瀚青之手的‘斩鹰’，今天在下算是见识了。”
　　
　　“你竟识得此剑？”冯子蔷奇道，“莫不是你手中那把也是‘鬼斧神工’的杰作？”
　　
　　“非也，”莫离道，“此剑名为‘水云’。”
　　
　　“‘水云’？！”冯子蔷惊道，“名匠心然的毕生心血之作‘水云’？你骗人！心然带着‘水云’东渡大海时已经连人带剑一起沉在了海底，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莫离看了看剑，然后缓缓答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东西。”
　　
　　“最重要的人？”冯子蔷笑道，“本以为你是个豪爽的侠士，没想到却如此拖泥带水。今日我倒是要用‘斩鹰’来会会这传说中的‘水云’，看看是否浪得虚名！”
　　
　　说着便向莫离发起了攻击，这二人在废话了这么大半天之后才终于进入主题。俗话说一分长一分强，一寸短一寸险。“水云”是一把半透明的长剑，能折射周围的光线，挥舞起来之时能晃得人眼发花。再加上半透明的材质，在空气中看得不是十分真切，这两方面加起来便容易给人眼造成视觉疲劳。另一方面，“水云”本身便带着一阵清风，舞起来之后能带动周围的空气产生流动，从而形成一些小旋涡，再加上使剑之人加注在剑身上的内力，与疾如劲风的招式，小旋涡便会形成有杀伤力的风刃，与剑一起向对手发起攻击。这便是长剑“水云”之强。
　　
　　只是冯子蔷手中的“斩鹰”也不弱。“鬼斧神工”杨瀚青其人平日里喜欢做一些莫明其妙的小玩艺儿，要是在以前的世界，倒是能和鲁班有得一比。不过鲁班只是木匠，他还兼铁匠。铸剑只是他的一项业余兴趣，但即便如此，他铸的剑却在本人的无心之中传为盛名。许多人想去求他铸剑，但都被他骂了回去。据说对于杨瀚青来说，铸剑这种业余爱好只是偶尔为之。如果碰上了对他胃口的人，他便会答应为那人铸剑。这样的剑可是量身打造，别的人使起来的话可没那么顺手。冯子蔷即能得到杨瀚清的剑，其实力也不容小觑。
　　
　　“斩鹰”是一把剑身宽度为一般剑两倍的短剑，剑上带了两道血槽。比起质地柔和且比较软的“水云”，“斩鹰”给人的感觉倒是像个结实的硬汉。在两剑相交之时，“斩鹰”便会迸出金色的火花，响声也比较沉闷一点。若是一般的兵器，与之过上几招后便会产生裂纹，更有甚者直接劈成两半。
　　
　　这一斗便是大半个时辰，却仍然难以分出胜负。只是据蒋醇玉解说，冯子蔷也犯了和前日那肌肉男一样的错误。刚开始的进攻由他发起，然后一鼓作气进行猛攻，让对手屈服于先发而起的气势。只是随着时间的拉长，在“水云”对视觉造成的伤害之下，他有点沉不住气，便加快了进攻的节奏，一下子贴进莫离作近身战。那一阵猛攻的确在短时间之内克制住了莫离，让莫离只得易攻为守。只是快攻的节奏打乱了他的气息，后面又为了逞强和莫离拼内力。如此一来消耗增多，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便渐渐地落了下风。此时攻守之势出现逆转，莫离先是佯退，冯子蔷见又占了上风，一时心喜，便又提起气来加快了攻击，一下子将莫离逼到了高台的边沿。这时冯子蔷重提内力，正想发起最后一击，却只见莫离突然间腾空而起，一下子跃到他身后，还在空中没有落地之时飞起一脚，便将那冯子蔷踢下了高台。
　　
　　只听那冯子蔷惊呼一声，便正面朝下摔在了地上。观战的人纷纷摇头挽息，却听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对面传来。只见九公主毫不顾忌地弯腰大笑，然后连喊三声“好”，众人便也纷纷开始向赢家鼓掌喝彩。
　　
　　冯子蔷从地上起来，一身鲜亮的白衣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背后还有一个被莫离踢的脚印，美少女般的脸蛋也弄脏了。最重要的是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又被女孩子取笑了，于是他急得昂头对台上的莫离大喊道：“你使诈！重来重来！再跟小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莫离听了他的挑衅，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然后唇边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一笑，使得台下的冯子蔷呆了，对面的九公主呆了，而同样为他这一笑呆住的，还有我。
　　
　　自从当年见到他时起，便从未见他笑过。在我的记忆之中他的表情有冷漠，有关心，有感激，有爱恋，还有残忍，唯独从未见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笑意。现在看到了之后才发现，他笑起来竟是如此的迷人，那抹淡淡的微笑，带着一种未知的眷恋与欢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原来他也是会笑的，他也会露出如此多情的笑意，只是，并不是为我。
　　
　　我后悔了，后悔给了他选择的权力，后悔将他从黑暗中释放了出来。我原以为我和他是一路人，都是习惯了黑暗也被黑暗染上浓重的色彩之人。可现在我竟发现，他其实更适合阳光。放开束缚他的手，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对啊，这是一件好事，只是，为什么我会后悔呢？
　　
　　看到这样的莫离，我竟从心底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感。他可以是翱翔于苍穹之上的雄鹰，可以是奔驰于原野之中的猛虎，还可以是畅游于波涛之下的巨鲲。而我呢？自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之后，我便只能沉入黑暗的深渊，逼着自己在仇恨的火焰之中重生，变成连鬼神也为之恐惧的万魔之王。我才是真正的黑暗之主，黑暗本就为我所创造，而我，却还妄想着有一天能够洗掉身上的颜色吗？
　　
　　在那只有一瞬，却恍如永恒的微笑之后，莫离飞身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席位上，坐到了我身边。他的表情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接过仆人送上来的毛巾擦拭了手脸。我感觉到他在看我，等着我像往日那样笑着给予他赞美。秋日的阳光明明照得人很暖和，但我却像被冰水泡过一般，整个人冻得丝毫不能动弹，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冯子蔷见他不理会自己的挑衅，急得正想跑过来。这时冯将军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对他道：“蔷儿，不得胡闹！输了便是输了，连自己的失败都不能接受，以后还怎么做事？！”
　　
　　冯子蔷听了，只得乖乖地应了，回到位置上去。然后又是一阵锣鼓声响，下一场是韩将军家的大公子韩笑阳对郑雷。
　　
　　“干得不错嘛，莫离，”楚清秋首先打破了不自然的沉默，对莫离笑道，“照这种状态，拿个武状元也自然不在话下啊！”
　　
　　莫离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全凭主人吩咐。”
　　
　　我现在可不怎么想说话，但问题又推到了我身上，不能不作回答，只得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道：“你看着办吧。”
　　
　　话一出口，才知道此时我的声音是多么无力。蒋醇玉见我脸色不好，便问我怎么了，说着就要给我把脉。我挥了挥手表示没事，将目光投向了已经站到擂台之上的两人。
　　
　　身着布衣的那人便是郑雷。据说他今年已经三十九了，但因头发中夹杂着银丝而更显苍老。脸上已泛起了皱纹，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疤横在额头之上。郑雷每场比赛都是使用不同的武器，而他今天所用的是一把看起来像西南边区的少数民族所用的弯刀。只是他手中这把比起一般的弯刀来，弧度十分奇特，刀柄也与刀身一样粗细，只用布条裹了起来。
　　
　　反观他的对手，韩笑阳。韩将军的大公子韩笑阳，人如其名，一脸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却连天上的骄阳也为之失色。眉如远黛，眸如点墨，薄薄的嘴唇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像是生来便如此，就算泰山崩于前也抹不去他的微笑。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袍，头发也只用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手中摇着一把画着水墨河山的折扇。这身打扮看起来倒像是个文雅书生，着实与这个场地大大地不适合。
　　
　　只见韩笑阳收了扇子，含笑向对手抱拳道：“郑前辈请先，晚辈韩笑阳有礼了。”
　　
　　“‘骄阳公子’韩笑阳，今日老夫能与你一决胜负，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原来他还有这么一个外号，这个“骄阳公子”，倒也是名副其实。只见这两人相互打过招呼之后，便摆开架式打了起来。我正疑惑那韩笑阳怎么不拿武器，郑雷的弯刀便向他砍来，他拿扇子轻轻一挡，只听得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然后人便向后飘去数步。原来那扇子便是他的武器，扇骨用钢铁所造，每条扇骨前端还可伸出原来两倍长的锋利尖刃。这件武器倒是做得别出心裁，想必也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与之相比，郑雷的弯刀便显得过于普通。据说前面的比赛每场郑雷使用的都是兵部提供的各种各样的武器，还被人笑话连刀都买不起。今日这把弯刀看来便是他本来的武器了，如果就只是一把单纯的刀，那还真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不过话说回来，只是使用极其普通的武器就能一路杀入准决赛，这人还真是相当不简单。而且又有几个人能像他那样同时会这么多种武器呢？
　　
　　半个时辰之后，郑雷看起来有点招架不住，于是好戏便开始了。只见他将手中的刀向韩笑阳一扔，韩笑阳险险躲过，正一脸轻松之时，完美的微笑竟出现在丝丝裂缝。那弯刀在转了一直圈之后又飞了回来，从韩笑阳背后直袭而来。听得风声的韩笑阳再次险险躲过，几缕青丝随风飘落，然后弯刀又重新回到了郑雷的手中。
　　
　　原来弯刀还兼回旋功能，一般的弯刀可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同样的招数接连而出，角度不同，刀飞出与飞回的路线也不同，一时间韩笑阳竟不能反击，只得左躲右闪，脸色也白了几分。
　　
　　一连十几次的攻击之后，弯刀在飞回时险险地擦过韩笑阳的头，又是几缕青丝飘落，不过这次随之出现的，还有他脸上的一道血痕。露出利刃的折扇在挡去大部分攻击的同时被一股劲力打得脱了手，远远地飞到台下，钉在了廊住上。观众们都为这万分惊险的比赛而惊呼不已，台上的两人却一个依然面带微笑，一个照样无动于衷。
　　
　　“‘骄阳公子’，”这时，郑雷开了口，“事已至此，碎星鞭还不出手吗？”
　　
　　韩笑阳瞄了眼被打飞的折扇，嘴角又向上弯了弯，然后开口道：“正有此意。”
　　
　　说着一扬手，一道银光从他袖中飞驰而出。郑雷一跃而起，躲过那道银光的袭击，再回头看时，刚才站的地方竟出现了一道裂缝。比武用的高台是用结实的铁架搭起，中间再以实木填充。此时脚下的实木已被破坏，要是再来这么几下，台子怕是迟早要垮掉了。
　　
　　此时握在韩笑阳手中的是一条银色的长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是鞭子之上镶满了零碎的星子。也难怪会被叫做“碎星鞭”。不过其中另一层含义，怕是意味着这银鞭连星辰也可以粉碎吧。
　　
　　韩笑阳阴阴地笑道：“能让晚辈使出碎星鞭，郑前辈，晚辈受教了。”
　　
　　“好一个碎星鞭，”郑雷也笑道，“便让老夫手中这‘如月’来会会它吧！”
　　
　　说着便再度向韩笑阳袭来。只见韩笑阳扬鞭而起，几道银光闪过，在九月的艳阳之下织成了一条腾飞的银蛇。郑雷灵活地躲过，再以弯刀向那银蛇斩去。拌着一阵金属磨擦声，弯刀与银蛇相接的部分闪出点点火花，原来那碎星鞭本就是金属制成，锋利的刀刃竟不能将之斩断。
　　
　　韩笑阳再次舞起了鞭子，这次的银光比上次更密，郑雷只得在银色的光网之中寻得缝隙躲过。鞭子落地，一道又一道的裂缝出现在高台之上，结实的台子在鞭打之下竟开始摇摇欲坠。
　　
　　正当众人为这惊险的情形而提心吊胆之际，韩笑阳舞出了第三鞭。这一鞭并不像前两鞭那么花哨，而是一道银光直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高台顷刻之间便粉碎倒塌。郑雷连忙一跃而起并向后退去，韩笑阳则是借着鞭子向下的力道飞身到了半空之中，再一扬手，银光卷过郑雷的面前，带起的疾风将他猛然向后推去。郑雷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而韩笑阳则轻轻飘落在一堆木头与铁架子的废墟之中，收回手中的银鞭上还带着郑雷的那把弯刀。
　　
　　“晚辈得罪了。”
　　
　　将弯刀双手奉还，郑雷接过之后，拍了拍韩笑阳的肩头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准决赛的另一名赢家出现，决战也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开打啰开打啰~~~~~~~~~~~~~~~~~ 
                  五十六
　　两场准决赛完结以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众人也各自找地方吃饭休息去。只是这顿饭吃得也太尴尬了点，只有楚清秋时不时地在席间说笑，蒋醇玉也偶尔答应他两声。我心里正犯堵，加上天气也比较热，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莫离时不时地就往我这边看，我也没搭理他，头晕乎乎地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着汤。
　　
　　因为上午的时候韩笑阳把台子弄垮了，所以下午的比赛就在清理出来的沙场上进行。先是第三名的争夺赛，冯子蔷对郑雷。因为在上午和莫离比时弄脏了衣服，冯子蔷便另换了一身。现在他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比起上午那套演唱会似的衣服来清爽了不少，也更加显现出了少年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我也没注意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吃完午饭就想睡，就靠在椅子上打了会儿瞌睡。今天早上又起了个大早，大概实在是太困了，便在这吵闹的赛场之中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锣鼓声将我从睡梦中拉回。醒来时，这场比赛已经结束，冯子蔷胜了。
　　
　　我刚坐直身子，便感觉到一阵恶心，于是就飞快地跑到一边去吐了。蒋醇玉急忙过来给我把脉，又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说我大概是中暑了。
　　
　　“夏天还没中暑呢，秋天怎么中暑啊。”
　　
　　“别看已经入秋了，这太阳毒着呢。”蒋醇玉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还有比赛呢。”
　　
　　“又不是你比，你瞎操个什么心！”蒋醇玉气道，“反正不管他赢没赢我们的目的不都已经达到了吗？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硬是回到座位上，“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逞强！”
　　
　　莫离给我递上凉水浸过的帕子，担忧地问，“主人，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我接过，对他道，“你去吧，快开始了。”
　　
　　“可是……”
　　
　　就在这时，开场的锣鼓声响起，观众们也个个都激动得不得了。一身天青色长衫的韩笑阳已经飞身入了场，正笑盈盈地摇着扇子向这边望。
　　
　　“还不快去！”
　　
　　听我这么说，莫离也只好拿了剑入场。蒋醇玉无法，只得随我去了。这场可是最后的决赛，所有人都期待着一场精彩的比试，错过了未免可惜。
　　
　　二人相互打过招呼之后，也没多废话，莫离便拔剑与拿扇子的韩笑阳斗了开来。才刚开始，莫离便打得韩笑阳节节败退，几乎招架不过来。这种一上场就猛攻的举动在莫离的比赛中从末有过，像这种没头没脑地拼全力，虽然暂时克制住了韩笑阳，但是……
　　
　　“莫离在搞什么啊？”楚清秋疑惑地说，“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嘛！”
　　
　　蒋醇玉看了我一眼，道：“他大概是想速战速决吧。”
　　
　　“难道他想在韩笑阳使出碎星鞭之前把他解决掉？”
　　
　　“现在哪儿还想那么多啊，要么在这之前把他解决掉，要么逼他快点把碎星鞭使出来，他好快点输掉。”
　　
　　“你怎么知道？”楚清秋奇道。
　　
　　“还不是某人的缘故，”蒋醇玉意味性地瞄了我一眼，“想快点结束了回去呗！下午可比上午那会儿热多了，这太阳要是再晒晒还指不定会晒出什么毛病呢。”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支着下巴看比赛。莫离时不时地就往这边看一眼，战术什么的全抛开，只求速战速决。这就样与韩笑阳斗了半个时辰，韩笑阳渐渐地有点支持不住，额前的头发已经全被汗水沾在了脸上，却仍然没有使出碎星鞭。形势从表面看起来是莫离这边一片大好，对面的九公主边看边笑闹着大声为他喝彩，韩将军却只是在一边镇静地坐着，悠闲地喝茶。
　　
　　我的头晕渐渐严重，视野中的景致也开始模糊，一个不小心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蒋醇玉急忙过来把我扶起，气得大声说道：“你还要不要命了！”
　　
　　“没事没事，我打瞌睡呢。”
　　
　　“你……”
　　
　　这时，只听韩笑阳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然后向莫离道：“莫公子，你在看什么呢？这种时候分心可不是件好事哦。”
　　
　　韩笑阳已经发现了莫离的小动作，莫离却没理他，提了口气再次向他发起攻击。这次的攻势比起刚才更为猛烈，韩笑阳被打得狼狈不堪，衣服被划了好几条口子，满身满头都沾满了尘土，汗水流了满脸，刚出场时那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然而奇怪的是，上一场郑雷才刚刚给他脸上划了条小口子，他便将碎星鞭使出来，只消三鞭就将对手解决。可为何眼下已经弄得这么狼狈了，却依然不使用杀伤力如此强大的碎星鞭呢？
　　
　　“不妙啊……”
　　
　　“怎么了？”听到楚清秋自己在一边嘀咕，蒋醇玉奇怪地问。
　　
　　“都到这地步了还不用碎星鞭……他怕是要玩阴招吧？”
　　
　　“你怎么知道他要玩阴的？”
　　
　　“直觉！”楚清秋大言不惭地说，“再怎么说这阴的我也玩习惯了。你别看那韩笑阳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我就直觉他跟我是一路人。我告诉你啊，越是笑得欢的人，就越是心狠手辣。可得让莫离小心着点，别着了他的道。”
　　
　　“……不会吧……”蒋醇玉又看了会儿说，“我看他已经没什么气了，还怎么玩阴的啊？而且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使出碎星鞭，能不能发挥出上午那种威力还说不一定呢。”
　　
　　场地上韩笑阳正勉强地应付着莫离。下午的日光更盛，“水云”的光华在隔了这么远的我们看来都晃得眼睛生疼。他在那种近距离的情况下还要想办法挡住以凌烈的招式向自己袭来的半透明的剑，已经很难得。更何况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在莫离基本用尽全力的攻击下他还能招架得住，没有使出碎星鞭，看来这人的武功并不在莫离之下。
　　
　　虽然韩笑阳已经弄得很狼狈了，而且体力也渐渐衰弱，但看起来胜券在握的莫离的情况其实也并不乐观。他的神色中已经开始显露出疲态，动作也更加焦急。
　　
　　就在此时，韩笑阳的嘴角向上弯的弧度又大了点。注意到这一点的楚清秋急忙跑到前面向场上大喊：“莫离小心！”
　　
　　只见韩笑阳一个虚晃，突然逼近了莫离，蹲底身子将扇子由下往上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取莫离的咽喉。莫离退了半步用“水云”挡住了扇子，不想那扇子在一瞬间，每一根扇骨中的利刃都迅速伸出，整把扇子变成了一个利爪！
　　
　　见此情况，对面的九公主吓得惨叫了一声，冯子蔷也从席位上冲了出来。正在这时，挡着扇子的“水云”将恐怖的利爪往上一挑，扇子便从韩笑阳手中飞出。众人正松了半口气，却只见那化为利爪的扇子在空中绕了个圈，一个回旋往我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扇子从右侧面的廊柱之间飞来，此时楚清秋跑到了席位前方的赛场边沿，正一脸苍白地回过头，蒋醇玉正好到后面的水盆那儿去给我换凉水帕子。已经不太清晰的眼睛用余光看到那道银光从右侧迅速向我飞来，耳边只听得蒋醇玉的一声惨叫：
　　
　　“翔！！！！！！！！！！！”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前方一道影子以比那扇子更快的速度向我窜来，然后被一双火热的手臂搂得死紧，接着被一股力道拉着向边上一滚。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主人……主人！主人！！！”
　　
　　从短暂的黑暗中睁开眼，原来是莫离。又是一阵恶心，我侧过头去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难受地干呕。蒋醇玉急忙过来用浸过凉水的帕子给我擦脸，莫离扶着我坐起来，我这才看到那扇子正插在地上，前端的利刃插进砖头地面大概十几公分。插着扇子的地方本来放着我坐的椅子，现在已经被飞旋的扇子子劈成几半。如果刚才没有莫离飞身从场上回来救我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椅子的碎片，而是我的尸体了。
　　
　　楚清秋刚才所说的阴谋只对了一半。韩笑阳注意到了使莫离分心的因素——我，于是便找了个时机来了刚才那一手，让莫离将扇子打飞。而那扇子其实也与郑雷的弯刀一样有着回旋功能，打飞之前他已在扇子上加了一股内力，让扇子向我的方向飞过来。而他所找的那个时机，正好是坐在我边上的楚清秋和蒋醇玉都离开我一定距离的时候。他们二人都不会轻功，用跑绝对来不及将我救下。能救我的便只有轻功好，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飞身而回救下我的正在场上比武的莫离。
　　
　　其实如果在平时，贴身保护我的血卫也能将我救下，只是这几日去看莫离比赛，因为蒋醇玉也会武功，又有莫离在，所以就没有带血卫。楚清秋不会武功，救不了；蒋醇玉离得远，没有轻功也来不及救；只有场上的莫离用轻功飞回才有可能救下我。比赛的一项规定便是，先离场者算输。如此一来莫离便不得不离场，最后的赢家自然是他韩笑阳了。
　　
　　这一招果然阴，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刚才莫离就小小地分了一下心，他就那么肯定莫离一定会放弃比赛而来救我吗？反正无论结果如何于他都没什么毁失。如果莫离没来救我，我死了也只能当是比赛中的一场意外，这账可算不到他韩笑阳头上。随随便便就拿路人甲的命耍着玩儿，楚清秋说的果然有道理，越是笑得欢的人，就越是心狠手辣。
　　
　　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坐在一边的韩将军幽幽地开了口：“尚书大人，莫公子在比赛中离场，那这是不是算我们家笑阳赢了呢？”
　　
　　“这……这……”兵部尚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根据比赛规定，中途离场就算弃权。当然是韩公子赢了。”
　　
　　没想到预期中的精彩的决赛却以这种方式告终，场上一片哗然。莫离将我抱到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这时韩笑阳从场地上过来，带着一脸歉意的微笑向我道：“这位公子没事吧？刚才是在下一时失手，真是对不住了啊。”
　　
　　说着就向我作了个揖，态度十分诚恳。只是从他的口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歉意，特别是抬起头来的时候还悄悄向我别有用心地笑了一笑。
　　
　　“你、找、死！”莫离压低了声音向他道，“韩笑阳，今天的人情我莫离记下了，改日再登门致谢！”
　　
　　“哪里哪里，”他笑得一脸轻松，然后转而向我道，“这位公子想必就是秋风公子的堂弟楚清明吧？清明公子请多多保重，笑阳择日定登门致歉。当然了，”他又险恶地向我笑了一笑，然后用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到时候，务必请清明公子赏脸，让笑阳见一见人皮面具下的尊容。”
　　
　　说着便捡了扇子翩然而去，飞身回到了韩将军身边，看来他的轻功也是一流。我往脸上摸了摸，右边的脸颊上，人皮面具被划出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就这种程度的损伤，这张面具还是能用的，重新粘好之后也看不大出来。只是被他得知了我隐藏着真面目这一点。这个人，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主人，我们回去吧。”
　　
　　莫离正将我抱起来，却突然听见对面台子上传来了九公主的叫声：“这明明是他使诈嘛！不算不算！重新比过！”
　　
　　原来是九公主不满意比赛结果，正叫来了兵部尚书训着呢。
　　
　　“公主啊，比赛中途离场算是自动弃权，这可是历来的规定啊！”
　　
　　“这都谁定的破规矩，改了改了！”小姑娘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说，“你是没长眼还是怎么的？明明是那韩笑阳使诈，这你怎么不管？！”
　　
　　“呃……公主啊，常言道，兵不厌诈……再说了，将那扇子挑开的可是莫公子自己……”
　　
　　“这……”小姑娘急了，“那一定是他扇子上有什么机关了！”
　　
　　兵部尚书正有苦难言，此时叶风插进来道：“嫣儿，好了。大厅广众之下，你一个公主……”
　　
　　“外公~”小姑娘向他撒娇道，“比赛就要公平嘛，这样的话，对莫公子不公平！”
　　
　　“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叶风站起来道，“这事就这样了，有什么回去再说。”
　　
　　然后便招呼着起架，带着小皇帝一行人回去了。只是临走前九公主还向这边望了望，后来被人硬是拖走。楚清秋去招呼下人把马车赶出来，莫离抱着我和蒋醇玉一起到门口等。刚出了兵部大门，便被一个朝气十足的声音叫住了。
　　
　　“莫大哥！”冯子蔷从后面跑来上，一脸担忧地问，“刚才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多谢三公子关心，在下并没有受伤。”
　　
　　“韩笑阳那个卑鄙小人，居然使诈，真是气死人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得第一啊！”然后他又向我道，“你也真倒毒，来看个比赛就差点被他杀掉。我等下就去把他打个落花流水，还你一个公道！”
　　
　　“三公子的好意心领了。这事与你无关，在下自会去向他讨个说法。”
　　
　　说着莫离便抱着我向已经到门口的马车走去。只听冯子蔷在后面大声道：“怎么与我无关啦！莫大哥，到时候记得叫上我啊，我和你一起去！”
　　
　　上了车之后，我便闭上眼睛躺着。一会儿，他们大概觉得我睡着了，然后开始小声地说起话来。蒋醇玉别有用心地向莫离暧昧地说道：“莫大哥啊~叫得好亲热呢，什么时候就这么熟啦？”
　　
　　“一点都不熟。”
　　
　　“不熟？不熟你还跟他这么亲热？”
　　
　　“我怎么跟他亲热了？”
　　
　　“你打完了之后不还冲他笑了吗？呵，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还会笑呢！瞧你那样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有奸情呢。”
　　
　　“你……我警告你，别在主人面前胡说八道！”
　　
　　“呵，心虚了么？”
　　
　　“谁心虚了！”
　　
　　“那你那样做给谁看呢，先提前告诉一声，翔可不会在意你！”
　　
　　“我……那是因为……”
　　
　　“为什么啊？”
　　
　　只听莫离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冯子蔷的模样，与我初见时的主人有几分相似。那个时候我看见他那种天真快活的样子，就想着，明明和他是一般大的年纪，如果主人也能有这样无忧无虑的表情该有多好。”
　　
　　蒋醇玉一时无语，我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拉起，握在了一双生着薄茧的纤瘦的手中。
　　
　　“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怎样做才能让他轻松一点呢？”
　　
　　“……翔还只是个孩子呢……”
　　
　　居然还要让人为我担心，真是没用呢。在车轮沉重的隆隆声中，我放松了紧咬着的嘴角，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武试比赛结果就这样鸟,有人有意见么?有意见也木用= = 
                  五十七
　　都秋天了，还因为中暑晕倒，说起来也够丢脸的。回来之后蒋醇玉又偏要给我刮沙，把我吓得再次躲到楚清秋那儿去了。
　　
　　“主人主人，大事不好了！！！”
　　
　　晚饭之后，楚清秋从外面回来，刚进屋就大声地嚷嚷。
　　
　　“怎么了？”
　　
　　“会试放榜了。”
　　
　　“今天？”哦对了，昨天是武试决赛，今天十月初一，的确是放榜的时间，“怎么不好了？是不是那八人没考上？”
　　
　　“不是……”他喘了口气道，“八人中有七人都通过了会试，没通过的那人我已经安排他到分部去做事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也没指望他们全考上啊。现在有七人都过了会试，那不是挺好吗？”
　　
　　“不是他们，”楚清秋黑着一张脸道，“是你。”
　　
　　“我？”还差点忘了我自己也去考了来着，“哦，你那么慌干嘛，没考上就没考上呗，反正我又没想考上。”
　　
　　“要是真没考上就好了……”楚清秋的神色十分的严肃加诡异，“问题就是你考上了！”
　　
　　“哈？”
　　
　　见我自己傻掉的样子，楚清秋说道：“今天是午时放的榜，我和那八人一起去看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你的名字，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顿时一片黑线从我头上压下来。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宁为鸡头勿为凤尾，这最后一名，还不如不考上呢，“就我那水平？”
　　
　　楚清秋继续说道：“我也觉得是搞错了，所以去了王家一趟。王老学士正好在家，见到之后一谈到你，没想到王老学士居然对你赞不绝口。”
　　
　　“他没毛病吧？”
　　
　　“王老学士说，你的词写得那是一绝，颇有大家风范。所以就给了个第一堂考试的第一名。”
　　
　　废话，那本来就是“大家”写的，“还有两科呢？”
　　
　　“赋的话，你那卷子根本就是惨不忍督。”楚清秋鄙视地说，“据说改你那篇赋的陈学士看了之后，气得大骂狗屁不通，不学无术，有辱斯文呢！”
　　
　　不至于吧？“那策论呢？”
　　
　　“策论也是。虽然字倒是写了这么多，语句也通顺，但内容根本就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现代人的思想，古人自然是无法理解的嘛，“挂掉两科，那倒是怎么考上的啊？”
　　
　　“这事说起来也都怪我，”楚清秋追悔莫及地叹道，“当初走后门把你弄进去，人家就记住这个名字了。虽然你后两科的卷子根本就是垃圾，但由于写的词太出彩了，所以王老学士就拿出来让大家讨论。刚开始还以为你是抄袭，后来把朝天阁的藏书都翻遍了也找不出证据来。所以众学士就觉得是人各有所长，虽然那两科是考得很烂，如果因为那两科的失败而放弃了一位词学大师的话会很遗憾。然后王老学士又看在你是我‘堂弟’的面子上，给了个最后一名。”
　　
　　“这样也行？”
　　
　　“怎么不行？还说不管最后殿试的结果如何，都要把你弄到朝天阁去，跟他切磋切磋词学呢！”
　　
　　我嘴角抽搐地干笑两声，道：“介个……我不是故意的……”
　　
　　“也罢也罢，也算是给我们楚家增了光嘛。而且这回莫离武试又是第二名，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我们楚家的人嘛。你殿试的时候再去‘无意’地中他个状元啊榜眼啊探花啊什么的，就算是光耀门楣了哦！”
　　
　　“……你不会还想让我去考那个殿试吧？”
　　
　　“主人，这可是你自己要去参加科考的。”楚清秋笑嘻嘻地说，“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啊！”
　　
　　“那……介个……反正那张脸也是假的嘛，让别人戴着那张人皮面具去考好了。”
　　
　　“那可不行，字迹对不上号的话可不行。王老学士还夸你字写得好呢！”
　　
　　“我字写得好？！”
　　
　　“说他很多年都没见人写这么标准的正楷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印出来的呢。”
　　
　　那是因为我只会写正楷……
　　
　　“哦对了，”他又道，“韩笑阳来了，点名要见你。”
　　
　　“他还敢来？！”我怒笑道，“叫莫离出去把他砍了！”
　　
　　“主人啊……”楚清秋面有难色地干笑道，“莫离今天一早就出门办事了，还没回来呢。”
　　
　　我翻了个白眼道，“他来干嘛？就为了见我真面目？”
　　
　　“带了一大堆礼物，说是来赔罪的。而且说见不到你就不走。”
　　
　　“哼哼哼……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嘛。把他叫来吧。”
　　
　　楚清秋把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道，“你就这个样子见他？”
　　
　　此时我正懒懒地靠在榻上，一件白色长袍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头发也没扎，人皮面具也没戴。“难不成你还要我先梳妆打扮？”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着楚清秋便出去了，一会儿功夫就领来了韩笑阳。今天他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仍然摇着他那把看起来清雅实则是个杀人工具的扇子。一进门见了我便呆住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回过神来，然后四下打量了下屋里，发现屋里只有我和他二人的时候又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笑眯眯地玩味地看着我。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个够，自己边喝茶边看书，也不招呼，把他当透明人。后来还是他先沉不住气，慢慢地走到我跟前，用他那把凶器抬起了我的下巴。
　　
　　“啧啧啧，难怪莫公子连状元都不要了。能得如此红颜知己，此生别无所求矣！”
　　
　　我冷笑道，“明明是个武刀弄枪的蛮汉，还学什么儒雅，装什么斯文！”
　　
　　“彼此彼此，”他收了扇子坐到我身边笑道，“那个时候，你是故意的吧？”
　　
　　“韩公子所指何事？”
　　
　　“故意摔倒在地，让我注意到莫离在为什么事而分心。”他笑得一脸乖宝宝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与乖宝宝沾不上边，“我早看出他在为什么事而分心，但却不知道缘由。而你则看出我在猜测莫离的心事而给了我一个提示。于是我便好心地满足了你的要求，做了一回卑鄙小人。既然你有那个胆给我这个提示，就必是料定了莫离会去救你。所以我也就算好了扇子的时间，让他能够救得了你。谁又会知道在这场戏里，最卑鄙的小人竟会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呢？”
　　
　　见我不语，他继续说道：“所有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可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洞察了所有人的心思而加以利用，自己却偏偏至身事外。清明公子，这，才是你的高明之处呢。”
　　
　　我笑笑，“说到洞察人心的能力，你骄阳公子也未必能差到哪儿去。既然你看到了这么多，那你知道我的动机吗？”
　　
　　“不想让莫离得那个状元，怕是因为九公主吧，”他笑道，“昨天九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而莫离一上场就引起了九公主的兴趣，再让他拿个状元，就大大地不妙了。如果莫离不是状元的话，就没有指婚的名义。要给榜眼指婚的话，那按规矩头三甲就全得指婚。只是宫中待嫁的公主只有三位，武试文试加起来可有六个人哪。就算九公主再是对莫离青眼有佳，也没什么办法了吧？当然你也可以自己跟他说希望他不要赢，莫离对你的情谊明眼人可都看得出来。你让他输，他就绝对赢不了。只是这样的话，如此骄傲的你可说不出口，所以就拿我做文章。”
　　
　　“你说得对，”我顿了顿，又道，“但不全对。”
　　
　　“哦？那可要请教清明公子了。”
　　
　　“一半是为了莫离，这另一半嘛，”我对他暧昧地笑笑，“是为了你。”
　　
　　“为了我？”韩笑阳大笑道，“笑阳何德何能，能得到佳人的青睐呢？”
　　
　　“莫离上场引起了九公主的注意，而你上场却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幽幽地盯着他道，“人人都只知韩将军家的大公子文采武略名扬天下，即使在武林中也有自己的一席地位。可是又有几人知道，如此风光的骄阳公子，却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残阳如血韩旭日呢？”
　　
　　他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又笑盈盈地说道：“清明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连江湖之事也了如指掌呢。”
　　
　　“不否认吗？”
　　
　　“否认了如何？承认了又如何？”他问道，“我只是好奇，清明公子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
　　
　　“扇子。”我指着他手中的扇子道，“残阳如血韩旭日，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不过嘛，凡事总有万一。从你手中逃过的唯一幸存者，虽然也没有看见你的真面目，但他却认出了这把扇子。你杀人的时候并不是用你的扇子，也不用你的碎星鞭。而是随兴使用在当时的场合中所有的东西，不管什么东西到了你的手中都会成为凶器。但你的习惯却让你随时都带着这把扇子，那个幸存者无意之间看到了你杀人，然后便制造了一场‘意外’，让你全身都沾上了一些细小的粉末。当时你只以为是灰尘，回去换了衣服，也洗掉了身上的粉末。只是忘了——还有扇子。那种粉末在一个时辰之内倒是能够洗掉，而一个时辰之后，就永远也洗不掉了。那种粉末在一般情况下是看不见的，只有透过水晶才能发现。”
　　
　　我伸出手，立刻有一块水晶出现在了手中，透过水晶，扇子上出现了零星的泛着蓝光的小点。“骄阳公子，要不要试试？”
　　
　　他疑惑地接过水晶一照，然后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我从来可都是很小心地哪，如果有别人躲在一边，非内力上乘会闭息者，我都能发现。可你不会武功。”
　　
　　“我又没说是我。”我打了个手势，莫名便出现在了房间里，“你进来的时候，发现他了吗？”
　　
　　韩笑阳将莫名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笑道：“就算是看到了他的人，也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丝毫气息。这位兄台好武功。”
　　
　　“他当时的任务就是监视你杀的那个人，虽然你的出现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意外，他一时兴起就将那粉末撒在了你身上。办完事回来之后就将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是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扇子正打开着，他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扇子，就想起了两年多前的事，于是拿出水晶来一看，这才识破了你的身份。”
　　
　　韩笑阳进来的时候我之所以没吱声，就是因为莫名正用传音入密跟我说话来着。而他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不然以他与莫离不相上下的功夫，仔细一点的话大概便能听到了吧。
　　
　　“原来如此。”说着他又恢复了笑意。
　　
　　“百密必有一疏呢，”我笑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要杀我吗？”
　　
　　“如此妙人儿，杀了岂不可惜？”韩笑阳道，“我杀人从来都是受人之托，当然，要是无意见到我的，那就要怪他自己运气不好啦。虽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你是不会往外说的。”
　　
　　“你又知道啦？”
　　
　　“呵呵……彼此彼此。昨日见了你之后，我便知道我们是一路人。就算你不会武功，手段也未必比我好得到哪儿去。”
　　
　　“何以见得？”
　　
　　“这么多高手都任你使唤，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呢。”
　　
　　“哪里哪里，骄阳公子也未毕差得到哪儿去呢。”
　　
　　他干脆地说，“那就不绕弯子了吧。你引起我的注意，到底是想干嘛呢？”
　　
　　“瞧你说的，骄阳公子想多了。”我笑笑，终于进入了正题，“九公主的驸马只怕是一早就已经选定了，就等着你得了这个状元之后好有名头指婚。叶风不能坐看冯家独大，就想拉拢韩将军。我也只是想向骄阳公子打听打听令尊的打算而已。”
　　
　　“原来如此，”他笑道，“清明公子又是哪一派的呢？”
　　
　　“无门无派。”
　　
　　“无门无派的另一种解释就是，自成一派。我说的可对？”
　　
　　“骄阳公子可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这天下事又有几样能瞒得了呢。”
　　
　　“过奖过奖，”他道，“其实这件事清明公子怕是早就看明白了吧。冯家的势力日渐膨胀，让叶风看不下去。要是冯子刃发起难来，光凭他叶风手中的兵力大概难以对付。这朝中能与冯家对抗的军事力量就只有我们韩家了，而家父却从未在政见上表过态，所以叶风便用联姻这一手来试探家父。如果我乖乖地娶了九公主，那便是对他叶风的示好。如果我要是抗旨，他马上便会办了我们韩家。”
　　
　　“那么骄阳公子和令尊准备怎么办呢？”
　　
　　“哎呀，这可不好办呢，”他故意叹息道，“娶不娶都两头犯难呢，我们小小韩家，可得罪不起那两家的大爷们。”
　　
　　“如果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能救下此难……”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个办法却只能拖得了一时，至于今后如何嘛，就要看韩将军的意思了。”
　　
　　“家父从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他笑道，“只是就要看清明公子压哪一边了。”
　　
　　“我压哪一边，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呵呵……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正说话间，莫名突然消失在了门口，一会儿又回来了。
　　
　　“主人，莫离回来了，还带来了冯家三公子。”
　　
　　我和韩笑阳对视了一眼，然后我笑道：“既如此，便改日再与骄阳公子好好聊聊吧。”
　　
　　“好是好，不过在这儿可不怎么方便呢。”
　　
　　如果他频繁进出江南小筑，难保叶风会发现点什么。要知道江南小筑与冯家的关系可好着呢。
　　
　　“这样吧，”我笑道，“明晚在望月楼新月阁恭候骄阳公子大架。”
　　
　　“呵呵……清明公子选的地方可都独出心裁呢。那么在下先行告辞，明晚之约，不见不散。”
　　
　　我让莫名给他带路出去，然后换了衣服梳了头发，便戴上人皮面具向主屋大厅去了。
                  五十八
　　我到的时候，冯子蔷正缠着莫离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而莫离的表情看起来可不是太好。见我来了，他立即迎上来道：“主……清明，刚才韩笑阳是不是来找你了？”
　　
　　“是啊，不过他已经回去了。”
　　
　　冯子蔷立即不满地嚷道：“你怎么能就这样让他回去了呢？他昨天可差点就杀了你也！”
　　
　　“听说你一个人单独见他的，”莫离的表情更加阴郁，“万一他要是……”
　　
　　“没事没事，”我坐下来笑道，“昨天只是一场误会，人家已经来道过歉了，还要怎样？”
　　
　　“你这么容易就原谅他啦？”冯子蔷奇道，“这可是性命悠关的事！再怎么着，起码也得给他个教训吧！”
　　
　　“三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什么饶不饶的，他要是敢犯到我头上，小爷我叫他不死也残！”他说完又把我瞧了两眼道，“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的，我跟你说啊，下次他要是再敢出现在你面前，你自己打不过他，就叫上一群人把他堵在死胡同里暴打一顿再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斯文的样子。”
　　
　　“呵呵……三公子说得有理。”我向二人道，“你们吃过晚饭了吗？要不叫人弄去？”
　　
　　“不用，我和莫大哥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听说韩笑阳到这儿来了，所以我就跟来看看，还准备把他打成猪头呢。结果倒让他给溜了。”
　　
　　“那你们先聊着吧，我就不打扰了。”
　　
　　我刚站起身就被冯子蔷拉住：“你这就走了啊？”
　　
　　莫离上来将他拉开道：“子蔷，清明的身体还没好呢。”
　　
　　哟，这么快，连名字都叫上了。冯子蔷“哦”了一声，这才放了手。我便出了门，还听到冯子蔷在后面说什么“你这个表弟身子怎么这么弱啊”之类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望月楼，永安最大的妓院。新月阁，永安的头牌花魁住的地方。望月楼并不单单是一间以赚钱为目的的有凤来仪旗下产业，还是永安分部的情报机构所在。新月阁是位于望月楼后院的一间单独的两层小楼，头牌花魁住的地方。特点就是清静，没人来打扰，而且四周都有人看守，是个不会引起别人疑心的谈话的好地方。
　　
　　“美人在怀，美酒在手，清明可真是会享受啊。”
　　
　　“笑阳来迟了，该罚！”我向身边的红衣美人道，“舞儿，还不快给骄阳公子斟酒。”
　　
　　“哦？这位就是永安第一的花魁轻舞？”韩笑阳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给他倒酒的红衣美人，“永安城内愿花千金求得姑娘一见的痴心人可多着呢，这还得看姑娘的心情好不好。今日笑阳能够见到姑娘芳容，可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骄阳公子可是我家主子的贵客，能服侍骄阳公子，这才是轻舞的福气呢。”轻舞娇笑着双手捧上琉璃酒杯。
　　
　　韩笑阳接过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清明真是好手段啊，能教出这么个贴心的可人儿。不知这永安城内，除了江南小筑和望月楼，清明还在哪儿置办了家业呢？”
　　
　　“家业不大，养活得起那一大家子就行了。”我瞄了眼轻舞，然后向韩笑阳道，“这笨丫头能入了得笑阳的眼，当然最好不过了。这份见面礼，笑阳可不要嫌弃。”
　　
　　“这么重的大礼，笑阳可怎么敢当啊。”
　　
　　“敢当敢当，”我笑道，“我们家舞儿入得了笑阳的眼，那是她的福气啊。未来的驸马爷要娶的可是当朝宰相最疼爱的外孙女，我们家舞儿，可拿什么跟人家公主比啊？”
　　
　　“唉，清明又在笑话我了不是？这娶与不娶笑阳可作不了主，还不是全凭父母之命了呗。”
　　
　　“谁不知道韩将军最宝贝的就是笑阳你呢？哪还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清明此言差矣，”他叹道，“家父从来都只是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可谁知我不犯人，人却要犯我。韩家只怕是就快要大祸临头了哦。”
　　
　　“非也非也。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好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不知那一村到底在何处？还望清明教我。”
　　
　　我使了个眼色，轻舞便行了礼离去。扯了这么大半天才扯到题面上，跟这人说话还真够累的。
　　
　　“眼下这形势比人强，韩将军想要继续至身事外，怕是不行了。”我放下酒杯收了笑，继续说道，“既然非要做出选择，韩将军和笑阳可都得眼睛擦亮点，目光放长点。现在压的这边虽然对了，不过另一边可也不能得罪。在这一局中，韩家就是最具决定权的那个暗子。先与之虚与委蛇，事到临头反咬一口。这其中的真意就不用我直说了吧？想来笑阳可比我清楚得多了呢。”
　　
　　“清明说的是。那么眼下这一关……”
　　
　　“那道指婚的圣旨最快也要等到十月十八，文武三甲晋见天子之后才能发下来。笑阳可在此之前，先派媒人去说亲。这门亲事，叶风必然会答应，也算是向他表明了你们韩家的态度。然后再派一能言善辨之士将骋礼送去，顺便说服叶风将这婚期推一推。”
　　
　　“如何才能说服叶风推延婚期？”
　　
　　“以九公主那脾气，看上了莫离之后要让她嫁给别人，怕是要折腾个半死不活。到时候就去跟叶风说，新娘子要是不愿意也不能强求，所以就不要忙着办喜事，先来个订婚。”
　　
　　“订婚？”
　　
　　“先把婚期定下，在完婚之前让你与公主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等你把公主哄好以后再完婚也不迟。叶风非常疼爱这个外孙女，一方面看到了韩家的诚意，另一方面见你这么为九公主着想，以后她嫁出去了也会有人疼她。说的时候嘴巴放甜点，最好让他认为你对九公主是一往情深。先得到叶风的信任，然后再暗中与冯家打好商量，以后举事之时韩家就作为其中的暗子……”
　　
　　“此计甚好。只是明着要投靠叶风，又如何安抚冯家那边呢？”
　　
　　“冯家与江南小筑关系好着呢，这边交给楚家就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韩家又如何让我们相信呢？”
　　
　　“家父与冯将军当年可是一同在欧阳元帅帐下打拼过来的战友，家父的为人清明可向军中众将士打听去。冯韩两家暂时不益直接接触，对冯家的安抚就交给楚家了。至于理由嘛，就让家父向冯将军交待是笑阳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看上了美貌的公主，偏要一意孤行。家父向来疼我，这么说冯家必然无疑了，而且还可以让九公主作为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不过这些事只能与冯将军本人商量。其中利害想必清明也清楚。”
　　
　　“韩将军的为人我也早有耳闻，今天不过是想向笑阳拿个口头保证，得个安心罢了。只是这样一来，可得委屈笑阳在举事之前都要当个恶人了。昨日冯家三公子到江南小筑来，还口口声声地要给你个教训呢。”
　　
　　他哼笑道，“就那小毛孩子，我还对付不了他吗？只不过清明可得和你们家莫离说清楚了，要是他来找我麻烦，可就指不定会怎么样了呢。”
　　
　　“你放心，我们家莫离很乖很听话的。”
　　
　　“是吗，”他眼中闪过一丝精亮，道，“对了，来的时候还在街上看到他们两个了呢。”
　　
　　“哪两个？”
　　
　　“莫离和冯子蔷。”韩笑阳脸上的笑意更深，“虽说九公主那边有我在，就没他莫离什么事了。不过这个冯子蔷嘛……清明心中自然是清楚，莫离对清明可是情深意切，忠贞不二。不过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看到了又是另一回事。掩饰得再好，心里可不好受吧？”
　　
　　“楚家的家务事可不敢劳动笑阳来操这份心。”
　　
　　“清明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他笑得越来越讨打，“我们韩家的事还得仰仗清明来操心，所以清明的事嘛，做哥哥的不关心一下可不行啊。”
　　
　　哟，什么时候成我哥啦？
　　
　　“说起那个冯子蔷，可是冯夫人的心肝宝贝。”他继续道，“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又天真烂漫，可讨喜呢。再加上他和莫离一样，都是习武之人，共同话题又多，自然能够走到一块儿。那孩子一口一个莫大哥，叫得那股亲热劲儿。自从比武过后，这两天只要一得空就跑来找莫离，久而久之，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被他的热情给熔了去。”
　　
　　“笑阳这是何意？”
　　
　　“无意无意，只是给清明提个醒而已。等到分职务的时候，冯子蔷在中间一搅和，莫离只怕就要被分到冯将军帐下了。到时候他俩天天在一块儿进进出出，食同器，寝同床的，难免会让莫离对他产生好感。清明若不抓紧时机，怕是要让后来者捷足先登了吧？”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道：“清明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看得清的。只是清明可不知道这军中战友之间的情谊会深到何种程度。平日同寝食共操练，战时同生死共患难。这样的情谊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理解。就算在一起的日子并不久，可一旦有了感情，却可以抵得过数十年的同舟共济。比起红颜知己来，生死至交的情谊可是更加的铭心刻骨呢。”
　　
　　我笑笑，然后向他道，“这冯子蔷，可是曾得罪过笑阳？为何笑阳要在我面前说这番话？”
　　
　　“冯子蔷并未得罪过我。笑阳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不忍心看到清明有个万一啊。”
　　
　　“笑阳放心，我可不是个糊涂人，这其中利害嘛，自然也是分得清的。”
　　
　　“那当然。如果有用得到笑阳的地方，清明不用客气，尽管吩咐就行了。”
　　
　　“我就喜欢笑阳这样的爽快人。”给各自的酒杯都倒满，然后笑道：“那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两杯相碰，然后一饮而尽。相视而笑，一切便尽在不言中。
　　
　　十月初三的殿试我最终还是去了。这次的考试可与会试时的感觉大不相同。考场设在早朝议事的天启殿内进行，入围的一百人按名次编号依次入座。因为是最后一名，所以我的位置正好是最后一排的一个边角上，好不凄惨。
　　
　　时间到了以后便宣布了本次考试的题目。大殿前方一条巨大的横幅打开以后，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论商。谁都看得懂的题目，却立即引起了一片哗然。考生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讶然。吃惊者有之，困惑者有之，叹息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又见众生百态，真是太逗乐了。
　　
　　考官也有很多个。除个坐在最前面的主考官叶风和他身边两个人以外，还有十几个人在场内走来走去地影响着考生们的考试情绪。以往的主考官都是朝天阁最具权威的大学士王晋勉，只不过今年王老学士的儿子王晋汐也参加了考试，所以本着回避的原则，主考官换成了叶风。考试从上午八点半开始，没有时间限制，但和会试时一样的规矩便是如果天黑之后还没写完，考官一般就要强行收卷了。
　　
　　这回的题目还真是大爆冷门，策论一般都写与政治有关的东西来着。虽然经济发展是一个国家富强的主要源泉，但在以农为本的古代，特别是士农工商阶级分明的天朝，这样的题目明显是不登大雅之堂，更何况是作为殿试的题目。
　　
　　一般情况下，殿试的策论题目都是由皇帝亲自出，然后再拿出来众人讨论通过。但天朝的情况就有点微妙了。就算那小皇帝出了些什么题目，以他的爱好来说的话再怎么偏也偏不到这上面来。而且这样的题目在众人讨论之时到底是怎么通过的？看看叶风的表情，好像并没什么不满嘛，而且貌似还挂着几分得意的表情。如此看来这题目只怕是得到了宰相的首肯，但朝天阁那帮老朽们又是如何通过的？那些文人墨客最看不起的就是满身铜臭的商人，又怎么会同意这样的题目？
　　
　　因为坐在最边角上，所以常有考官们在那儿走来走去。此时只听见从我背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小声讨论。
　　
　　“……这题目是怎么回事？先生当初不是说……”
　　
　　“不对呀……当时在朝天阁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
　　
　　“……难不成是被换了……”
　　
　　“……谁那么大胆敢偷换题目？……如果是被换了题目，那臣相怎么不表态？”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题目不对呀……”
　　
　　“当初议题时……”
　　
　　原先那两个声音大概是又将刚才的那番话对第三个人说了一遍，那人听了急忙到叶风面前耳语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臣相说了就是这个题目……”
　　
　　“可是当初……”
　　
　　“……这可是皇上的亲笔命题……臣相都这么说了……错不了……”
　　
　　三言两语之后，那几人便各自散去巡场了。再看众考生，已经由最初的震惊之中恢复了安静，在考官们的喝斥下纷纷埋头提笔，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了。不过坐我旁边的那位的表情还是看得满清楚的，只见他边磨墨边摇头叹息，满脸都是难色。大概其他人也都和他差不多吧。这种冷门题目根本不会被列入书卷之中，现在让他们以此为题写策论，那不是天大的玩笑嘛！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考试题目，但却在我心中形成了一片疑云。从刚才那几人的只言片语和叶风的表情来判断的话，原本在朝天阁通过众议的试题应该不是这个才对。可是这个题目却最终被作为试题出现在这里，必然是经过臣相加主考官叶风的同意——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镇定了。然而不管是最终的试题还是那些被淘汰的候选试题，按传统都必需是皇帝本人出的，其他人只有讨论权而无出题权。就算这个题目原本没有通过众议，可它还是由皇帝本人所出。
　　
　　那个整天只知道呤诗弄月的小皇帝有可能出这种题目吗？思前想后，再加上武试决赛那日所得的印象，说这题目是那个小皇帝出的还真是有点勉强啊。如果小皇帝自己不可能出这样的题目，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他身边有人正影响着他的决策。据宫中探子回报，小皇帝身边最得宠的依然是那个容雅公子，据说小皇帝对他可是言听计从，他要是想要个什么东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小皇帝也会马上派人去给他摘来。那么，会不会是容雅呢？
　　
　　容雅的父亲容腾是现任的户部尚书，以他的职务来看倒和这“商”字有那么点联系。但要是说他要因为职务的关系让他儿子劝小皇帝出这个题目，这种理由也太牵强，根本站不住脚。就算出了，到了朝天阁也必会被丢弃。更何况临时更换题目这件事可是得到叶风首肯的，容家和叶家的关系向来不怎么样，要让叶风和他们串通一气临时改题目也不大可能。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据说容雅公子对将他送进宫里讨好小皇帝的父亲可是恨之入骨，根本就不认他，更别说是为了他老子去做皇帝身边的祸水了。
　　
　　找不出合理的嫌疑犯，问题的关键又回到题目本身上来。想出这个题目的人到底是何意？是要重商？还是抑商？说是抑商倒有那么几分可能。天朝逐年靡腐，特别是最近三年来，黄金大量外流，已经开始影响到国库的收支与贵重金属的储备量。向来不喜商业的天朝在这种情况下要展开抑商政策也有几分道理。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借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有些泛滥的商业，而又正好和了叶风的意，所以就用自己的权力来临场更换了题目。
　　
　　但如果那人的真意却是在重商的话，情况就十分微妙了。天朝朝庭上下会有知道商业对国家的重要性的人存在吗？至今为止，在有凤来仪的情报网中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物。假设暗中真有一个能摈弃传统观念而看到商业的重要性的人存在，对于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坏事。这样的人明显是早生了几百年，思想别出心裁，被一般人叫做奇人怪人。而历史往往是由这些奇人怪人推动着前进，如果那些人受到重用，他们的思想与观念有机会被发扬光大，将会推动国运的发展，成就一番事业。而更多的这样的人则是湮没在了主流的浪潮中，郁郁不得志。他们的思想会如同流星一般，闪着光在历史的夜空中划过，却被底下厚重的云层掩去风华，不为人知。这样的人一旦受到重用，便会成为我的敌人，得尽早除去才是。
　　
　　虽然以上种种结论都还只是我的假设，但在详细分析了各种利害关系之后，我终于打定了主意，提笔落墨。
作者有话要说：考殿试了，大家希望小翔得个什么成绩哩？ 
                  五十九
　　考完出场，天都已经快黑了。一直等在外面的蒋醇玉见了我便急忙迎上来，问我考得怎么样了。
　　
　　“这可奇怪了，”我笑道，“会试那会儿醇玉可没这么关心我呢。”
　　
　　“那时候你不是说只是去见识见识，又没想中个什么吗？”他道，“没想到居然让你误打误撞，榜上有名。既然有机会考殿试，那好歹还是认真点呗。”
　　
　　“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中，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很好的啦。”
　　
　　他急道：“那你到底考得怎么样了啊？该不会是交白卷了吧？”
　　
　　“这次的考试嘛……”我叹了口气道，“因为变数太多，所以我也说不准。不过呢……”
　　
　　“你到是说啊？到底怎么样？！”
　　
　　“要么独占鳌头，要么……死无全尸。”
　　
　　一回到江南小筑，我马上让楚清秋派人去查题目的事。这回事有蹊跷，或许还将影响到我的计划。我着人打扫了一处偏远的小亭子，沐浴焚香，设好祭台，准备了竹签。先试试能否从中看出点什么吧。
　　
　　按心中的问题一一算来，详细的算与解，每卦大约要花一个多小时。第一个问题问我的成绩，第二个问题问出题之人，第三个问题问天朝的时运。只是我纵然没有想到，今晚这几卦，却是卦卦惊心。
　　
　　第一个问题，泰卦。地天泰，应时而变，中中卦。象曰：学文满腹入场闱，三元及第得意回，从今解去愁和闷，喜庆平地一声雷。
　　
　　第二个问题，需卦。水天需，守正待机，中上卦。象曰：明珠土埋日久深，无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
　　
　　第三个问题，履卦。天泽履，脚踏实地，中上卦。象曰：凤凰落在西歧山，去鸣几声出圣贤，天降文王开基业，富贵荣华八百年。
　　
　　解完这三卦，我无力地跪坐在席上，真希望能像从前那样以一句“怪力乱神”就将这些结果打发了。头脑空白了一阵之后，我望着一堆凌乱的竹签，慢慢地重新理了理思路与计划。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从卦象中看来，这回试题的方向倒是让我给蒙对了。虽然由我的情况来看，这三元及第是已经不可能了——乡试没考，会试倒数第一（要是这个第一也算的话= =）。如果那试题的幕后之人的确是一个如我所想的最糟糕的情况的对手的话，看了我那篇文章，这殿试不给个第一他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在这个时代便能注意到这种超前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问题的人，绝对是天赐奇才。有如此奇才作为对手，尽管骄傲如我，也自愧不如。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入仕之后很快便能见到那只神秘的幕后黑手。叶风虽然也在这其中参了一脚，不过以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只怕是根本没有理解到出题之人一丝一毫的真实用意。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从第二卦来看，那个幕后之人只怕也是隐忍多年，到如今才开始谋划。这样的人一般深藏不露，默默无闻，断不会像容雅公子那般风华毕露。既然此人隐藏得这么好，大概也是老谋深算多年，在一切都布置好了之后，看准时机见机行事。想要纠出这种人，还要撕开他的伪装露出真面目，这可是难上加难。而最难的便是此人的目的在于助天朝，而我的目的是灭天朝。这一点，便是从第三卦中一同得知。
　　
　　最后的一个问题。作为大陆历史最久也最强大的大国，天朝在最近这几十年来渐渐显露出衰败的迹象。尤其是自十年前南方王星陨落之后，天朝的国运便逐日靡坏。而最后一卦的卦象中却显示，天朝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凤凰落在西歧山，去鸣几声出圣贤。”这“凤”倒是来到了天朝，只不过那“圣贤”指的又是何人？除了出试题的幕后黑手不作第二人想。但由此话看来，难不成那“圣贤”倒还是因我而出？有凤来仪这次在天朝入仕的一共有八人，文试七人武试一人。难不成那个将使天朝复兴的“圣贤”就在这八人之中？“天降文王开基业，富贵荣华八百年。”南方王星早在十年之前陨落，又如何再次“天降文王”？
　　
　　突然之间，我才想到自己好久都没有观星象了。因为感觉做这种事就像个神棍一样，所以除非必要，否则我也不会有事没事去看星星。只是这个世界星象的变化也的确是门学问，多多少少还是能从其中看出个明堂。然而当我抬起头时，却又只能仰天长叹。今晚是个阴天，云层将写满预言的天幕全遮住了，这观星象也得看老天爷乐不乐意才行啊。
　　
　　回过头来，注意力又放在了那个被“凤凰”带来的“圣贤”身上。那八人之中到底谁会背叛我呢？先说文试那边，选人的时候都是找的心思单一，又对天朝制度极为不满的年轻人们。这样的人好控制，而且在培养过程中又接受了三年的心理暗示或叫做洗脑的教育，应该问题不大。但现在不会背叛，难保将来也不会。而且这七人的嫌疑都一样大，将来入仕之后可得让人盯着点。再说武试这边，莫离是我最倚重的心腹，就算上次的内奸事件将他也牵扯入内，当时我也是打从心底不相信他会背叛我的。虽然做出过向他下毒这般不信任之举，也只能说明我是谨慎过头。
　　
　　那么这次要不要也这么谨慎呢？莫离对我的忠诚是无用至疑的，但凡事也难保有个万一。不是说“万一他会背叛我”，因为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万一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背叛了我”。这样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不过这就不是我身上的万一，而是他身上的万一了。那么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情况才能出这个万一呢？
　　
　　想到这里，一个人的身影便浮现在了我的面前，韩笑阳那日对我说的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了耳边。
　　
　　“……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又天真烂漫，可讨喜呢。再加上他和莫离一样，都是习武之人，共同话题又多，自然能够走到一块儿。那孩子一口一个莫大哥，叫得那股亲热劲儿。自从比武过后，这两天只要一得空就跑来找莫离，久而久之，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被他的热情给熔了去。”
　　
　　“……等到分职务的时候，冯子蔷在中间一搅和，莫离只怕就要被分到冯将军帐下了。到时候他俩天天在一块儿进进出出，食同器，寝同床的，难免会让莫离对他产生好感。清明若不抓紧时机，怕是要让后来者捷足先登了吧？”
　　
　　“……只是清明可不知道这军中战友之间的情谊会深到何种程度。平日同寝食共操练，战时同生死共患难。这样的情谊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理解。就算在一起的日子并不久，可一旦有了感情，却可以抵得过数十年的同舟共济。比起红颜知己来，生死至交的情谊可是更加的铭心刻骨呢。”
　　
　　韩笑阳，虽然不知你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而对我说这些话，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奏效了。
　　
　　我平下心神，又起一卦。这一卦问冯子蔷在莫离的生活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明夷卦，地火明夷。晦而转明，中下卦。象曰：时乖运拙走不着，急忙过河拆了桥，恩人无义反为怨，凡事无功枉受劳。
　　
　　明夷卦象征光明受阻。如坚守其道，则能持之以恒，若稍有偏离，便会坠入黑暗。
　　
　　看来这个冯子蔷果然是莫离的绊脚石。自从武试之后，他几乎天天来找莫离。我也没管这事，全权交给莫离自己处理，都随他去了。如果低估了他对莫离的影响力，到头来吃亏的可是我自己呢。只是若做出丝毫有染争风吃醋这方面的举动，我可拉不下这脸。想来想去，还是用借刀杀人这招好了。
　　
　　这几日中，韩家可是忙翻了天。在与韩将军和冯将军都秘密接触并议定之后，韩家就找了媒人去相府说亲。对于叶风来说，这事自然是再好不过。两家一拍即合，没过几日，韩家便将骋礼送了过去。
　　
　　在此期间，我改变了当初要将莫离弄到冯将军手下的想法，让楚清秋去韩将军那边活动，也找了很多机会让莫离和韩笑阳进一步接触。在经我的调和之后，莫离对于韩笑阳虽仍心有不满，却还是为了大计而打消了个人恩怨。其实说起来那事又算得了什么恩怨？只是始作俑者不好公然自暴内幕，要不然可就好看了。
　　
　　摸清了冯子蔷来找莫离的时间规律，我便让韩笑阳每次都先他一步将莫离拉走。几日下来冯子蔷见不着人，便又急又气，终有一日爆发了，说要一直等他回来。
　　
　　我暗中派人去给与莫离一起在外面的韩笑阳打了个招呼，然后自己亲自到冯子蔷那里去了。看看天色已晚，便叫人布上酒菜，与他一起吃起来。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冯子蔷便突然开始热情地给我劝酒。这小孩的演技太烂，让人一眼就看穿他想干嘛。不过这也正是我的目的。酒过三巡之后，我借故去上厕所，然后乘机在脸上抹了点香味很淡的胭脂，露出醉态，回到了房里。
　　
　　又喝了几杯之后，冯子蔷便将话题引出来了。
　　
　　“清明啊，莫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到底是去哪儿了嘛？”
　　
　　“唉……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儿？说起来，这几日都几乎见不着他人影呢。”
　　
　　“你也没见着他吗？”他失望地说，“以前莫大哥不都是跟你在一块儿的吗？”
　　
　　“听我堂兄说似乎是交了新朋友呢……天天往外跑。”
　　
　　“新朋友？”他问，“知不知道是谁啊？”
　　
　　“谁啊……好像是韩笑阳来着……倒是有看到他这到边来……”
　　
　　“韩笑阳？”他奇道，“莫大哥不是和他很不对盘吗？因为他武试时差点杀了你……”
　　
　　“也是哦……”
　　
　　“清明啊……”他犹犹豫豫了大半天，才继续问道，“你和莫大哥……关系很好啊……比武时那件事，他那么生气，看那表情，好像要把韩笑阳生吞活剥了似的……”
　　
　　“嗯，是很好啊……我以前住他家嘛，因为老生病，所以他就经常照顾我。虽然他只是楚家的远亲，不过我们俩的感情就像亲兄弟一样，自然比一般人好了些嘛。”
　　
　　“是这样啊……”他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说，“可是很奇怪啊，莫大哥怎么会和韩笑阳做朋友呢？”
　　
　　“大概是打出来的交情吧。”
　　
　　“打出来的交情？”
　　
　　我道，“据说前几日，莫离为了武试时那事找韩笑阳单打。我听说了之后还怕出什么事，就想去看看。结果人没见着，堂兄说他们俩打了个平手，然后聊了会儿天，就一起去喝酒了。”
　　
　　这就是男人们的交情。英雄惜英雄之心作祟，遇到好对手就很快能成为朋友。虽然韩笑阳是有前科的——差点杀了我——不过我本人在中间一调节，就都当是一场误会，大家一笑泯恩仇。
　　
　　“那他就不给你报仇啦？”
　　
　　“这有什么仇不仇的，都说了是误会嘛。而且骄阳公子文才武略天下无双，这般难得的人，谁都想与之结交吧。”
　　
　　冯子蔷不满地说，“他有那么好吗？”
　　
　　“其实吧，他这人还真挺不错的。不但能和莫离打成平手，实力相当，听说兵法考试他可是第一名哦。别看他是个习武之人，与他打过交道之后才发现，谈古论今，呤诗作赋，他可是样样上手。而且他少年时行走江湖，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与他做朋友还真能学到不少东西。只怕这天下真正担得起‘文武双全’这个词的也只有骄阳公子韩笑阳了。而且他为人谦和有礼，又不失大度豪爽，说起来，相貌也是一等一的风流俊逸，堪称世间少有的青年才俊。”
　　
　　这番马屁拍下来，没拍着韩笑阳的马屁股，倒拍上冯子蔷的马碲子了。他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气，越气就喝得越急，没把我灌醉，自己倒先迷糊起来了。然后我再不识实务地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莫离对韩笑阳有好感”啊，“他们俩挺般配”啊，直到冯子蔷已经完全将韩笑阳当作了与他势不两立的情敌。
　　
　　此时血卫暗中来报，说韩笑阳与莫离回来了。我借着醒酒的名义，非要拉着他出去散步。走到一处亭子，我便说这里风景大好，就拉着他坐下，学着一般文人喝醉酒时的样子呤起诗来。冯子蔷大概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好好好”。
　　
　　才两分钟的功夫，目标便出现了。看到韩笑阳和莫离往这边来，我对冯子蔷说：“咦？那不是莫离吗？”
　　
　　“哪里？”他倒是清醒得快，立即从石桌上抬起头来。
　　
　　“就在那边，”我指给他看了，然后道，“人回来了，我们过去找他吧。”
　　
　　刚将他拉起来正准备走，还没等走出亭子，冯子蔷便黑着脸站住了。只见那边的韩笑阳身形小小地晃了下，然后莫离便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在了怀里。
　　
　　“哎呀！这个……”我故作尴尬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冯子蔷哼了一声，然后甩开我拉着他的手，向二人所在的地方跑过去，谁知没跑两步，便看见莫离将韩笑阳扛在了肩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莫大哥！”
　　
　　冯子蔷更急了，大喊着去追。只是没有人带路，就算是向着二人去的方向追，也很快便迷在了阵中。他急得边喊边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重重幻影之中。
　　
　　我叫来一名血卫，吩咐他去跟着冯子蔷，然后把他弄回家去。此计初成，不过韩笑阳这个恶人当得又是恶上加恶了。只是却不必对他表示同情，反正他自己也是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是个特殊日子，所以嘛……嘿嘿……= =
明天要出门应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介个……不用我明说了吧……亲们，理解万岁！ 
                  六十
　　“笑阳昨日睡得可好？”
　　
　　“好好好。只是比起笑阳来，清明大概也睡得挺不错吧？”
　　
　　“那还是托笑阳的福呢。”
　　
　　“哪里哪里~清明何必客气？有什么用得到笑阳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了。”
　　
　　“岂敢岂敢~只是这种事呢，笑阳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咦？昨晚那场戏，有什么地方让清明不满意的？”
　　
　　“笑阳啊，要制造暧昧呢，任何小细节都是很重要的。”
　　
　　“那还要请教清明？”
　　
　　“在那种情况下呢，笑阳应该想办法制造‘公主抱’，而不是‘扛麻袋’。”
　　
　　“哦？这个‘扛麻袋’倒是比较形象，只是何谓‘公主抱’呢？”
　　
　　“呃……就是像抱公主那样打横抱。”
　　
　　“原来如此。不过清明这一点倒是难为笑阳也难为他了。”
　　
　　“此话怎讲？以笑阳的那张利口，诱拐他来个‘公主抱’应该不是很困难吧？”
　　
　　“的确不是很困难。不过清明啊……”
　　
　　“笑阳但说无妨？”
　　
　　“就算他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清明可当谁都瘦得跟你一样，可以让人轻轻松松就来个‘公主抱’么？笑阳好歹也一堂堂八尺成年男子，他昨晚把我扛到客房时已经满头大汗了，更何况‘公主抱’乎？”
　　
　　“……”
　　
　　“呵呵……”
　　
　　又是一个比我高的。昨晚韩笑阳就住在了江南小筑，这几天为了演好这场戏，他一共来了大概四五次的样子，以后可得让他少来，以免引人起疑。
　　
　　不过反正文武三甲面圣之后就会分配到军营里去了，他再想多来几次也不成，而且为了让冯子蔷把主要注意力从莫离身上转到韩笑阳身上，还得再来那么几场才行。到时候莫离到了韩将军帐下，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就算冯子蔷要偷偷跑过去见他，还有韩笑阳盯着呢。在此之前，还是让莫离跟韩笑阳泡在一块儿吧。再怎么说韩笑阳的思维方式跟我差不多，他身上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就在此时，莫离过来了。我正想叫他去和韩笑阳“增进感情”，没想到他却带来了一个意外性的消息：莫非回来了，还带回了“红莲”。
　　
　　自从派莫非去追踪拿“红莲”的人，没想到出门之后三个月，便失去了消息。之后便派人去寻找，却一直没有他的下落，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今日却突然回来了。据说刚才江南小筑门口来了个赶着一辆普通马车的农妇，敲开门以后拿了有凤来仪的牌子来找楚清秋。楚清秋不在，去见他的是莫离。那农妇却说是车上的人要找楚清秋，莫离过去一看，没想到竟是失踪许久的莫非。
　　
　　我让韩笑阳先回去，然后立刻和莫离赶了过去。莫离讲起了莫非的情况，却是让我大吃一惊。据说见到莫非时，他形容憔悴，面色死灰，而且双手双脚都被人挑断了经胳，武功尽失。
　　
　　听到时已经够让我心惊胆颤，而见到他本人的时候，我才知道莫离的形容已经是很保守的了。莫非昏死在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床单上到处都是血。蒋醇玉正在为他包扎身上的伤，所以将他的衣服脱掉了。原本结实壮硕的肌肉已经像脱了水一般地枯萎了下去，全身上下布满了恐怖的伤痕。每一道伤痕看起来都十分眼熟，因为在有凤来仪的地下审讯室里的囚犯身上也会出现相似的伤痕。上次因精神上的问题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觉得镜子中的自己好恐怖。可是现在，看到了莫非的样子，比那时候的自己恐惧了数百倍，甚至数千倍。
　　
　　我们默默地呆在一边，蒋醇玉在给他包扎、针灸，然后我们便安静地给他打下手，弄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完。吩咐人下去煎药，然后让累坏了的蒋醇玉坐下来休息。蒋醇玉这才向我们讲了他的具体情况。
　　
　　“双手双脚的经胳被人挑断，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而且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刚才我剖开了他手脚的皮肉把筋胳重新接了回去，但是已经太晚了，就算好了之后大概也不能用上什么力，以后能不能走路还是个问题，手也不能拿重的东西。他大小腿的腿骨都曾经被打断过，之后没有得到治疗，就这样从断口接着长歪了。我也已经用内力给他重新自伤处打断，再接了起来。还有很重的内伤，这个要用药物慢慢调理。气海穴被破，以后再也无法练武功，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来看，就算没破也练不了了。再来就是皮外伤，他的身上你们刚才已经看到了吧，几乎没一处好皮了，都是用刑的痕迹。还有……还有就是……”他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说出来，“他的……穴口……裂伤很严重。应该是……姓氏(通假词= =)所至……”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咬住了下唇。颤抖的双手却一左一右分别被两只感觉不同的手握住。我向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我没事，然后问道，“他的伤多久能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两月之内不能移动，这期间我要用针药给他治疗，最好是让他处于昏睡状态，否则疼痛难忍。之后需静养少则半年多则十月方能下床，静养期间最好是找处清静干燥的地方，他的伤就算大好了之后，一遇到天气变化或是梅雨季节就会剧烈疼痛，更不用说像江南小筑这样湿气这么重的地方了。静养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大概他的后半生，也不能站起来了。”
　　
　　“我马上叫人去准备，送他到干燥的地方……”
　　
　　“现在不行，”蒋醇玉道，“我刚将他的断肢接上，用药物稳住了他的内伤。两个月之内不能移动，在江南小筑期间，就用药物让他持续昏睡吧，这样一来就不会有疼痛的感觉了。”
　　
　　“两月之内他都不能醒过来吗？”莫离道，“这样一来，‘红莲’的情况……万一那人找来……”
　　
　　“到时候再说吧，”我打断他道，“先想尽一切办法掩饰他的行踪。江南小筑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就算他现在醒来，大概也不想说什么吧……”
　　
　　莫离又向蒋醇玉道，“不是说莫非将‘红莲’带回来了吗？剑在哪儿？”
　　
　　“剑？”蒋醇玉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指着里面一个用黑布包起来的大约五尺长的棒状物道，“是不是那个？”
　　
　　莫离正要弯腰去拿，却被蒋醇玉拦住了。
　　
　　“小心！”
　　
　　“怎么了？”
　　
　　“那个东西古怪得很，”蒋醇玉道，“才将他抬进来时他已经昏了过去，但却死死抱着那把剑。我好不容易才将他的胳膊掰开，正想将那剑拿走，谁知裹剑的布滑了下来，露出一段剑身。手一碰到剑身便感觉身上的力量被那剑吸了去，要不是放手得快，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所以我就让它放在边上，没有去拿了。”
　　
　　这倒是和末嗔大师对“血樱”的形容相同了。莫离小心地拿着布包着的地方，将剑拿了起来。那剑通体黑亮，剑柄和剑鞘上的朴素花纹看起来像是上古时期的文字。莫离将剑放在桌上，然后用布包着剑柄将剑身抽了出来。没想到剑身的材质也是黑色的矿石所做，泛着微黑的光亮。
　　
　　“就是它了！”莫离有些激动地说，“那时就是这把剑！”
　　
　　然后他试着向剑内注入内力，没想到一阵黑光从他握住的地方泛起。莫离闷哼一声，急忙放了手，长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小小地弹了一下落到我跟前。我本能性地弯腰将它捡起，才提了半尺便被回过神来的二人看见。
　　
　　“翔！”
　　
　　“主人！”
　　
　　听到二的人惊呼，我才想起这剑的威力，急忙把他扔在了地上。蒋醇玉却奇怪地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翔……你刚才碰到它了……”
　　
　　“主人……你……没事吧？”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感觉也没有。刚才的确是碰到了，可是却并没有被吸去力量什么的。这又和在谢家时“血樱”的情况一样。
　　
　　再次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长剑，我便蹲下身去捡。那二人正想阻止我，我却抬手示意他们别过来。握着剑柄将剑抬起，剑太重，我只好用双手才将它从地上拿起来。此时剑身上微亮的黑光已经消失不见，这也验证了我的想法——对于我来说，它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兵器而已。或许，不仅是它，而是十二神器全部。
　　
　　将剑插回剑鞘中，我向蒋醇玉道，“醇玉，有没有办法让莫非能暂时醒来一会儿？有几个问题不得不问。”
　　
　　“有倒是有，不过只能让他清醒一刻钟的时间。”
　　
　　在蒋醇玉去配药期间，我和莫离找到了送莫非回来的那个农妇。那是个大概五十左右的乡下老妇人，因平时也做着农活，所以身子还算好，否则也不能赶了四十几里路的马车将莫非送回来。据她说大约是将近一个月前，她去河边洗衣时看到了躺在岸边几乎就要断气的莫非。好心的农妇将他背回了家，找来村里的大夫给他治了伤。至于“红莲”，因为看它用布包着，又被莫非紧紧抱在怀里，想着大概是别人很重要的东西，也没去动它。莫非醒过来之后就求着她将他带到江南小筑，还说如果他有个万一，就让农妇自己拿着牌子到江南小筑来找楚清秋，把那布包着的东西交给他。亏得那老妇人心地纯朴善良，向村子里的大夫借了马车，带着莫非一路到了永安。我向她问起了进永安城门时的情形，她说当时向城门的守卫说是儿子得了重病，进城里来找大夫的。
　　
　　“大娘的大恩大德，在下先替家兄在此谢过。”
　　
　　我和莫离单膝跪下向她行了礼，她急忙将我们拉起来道：“出门在外谁没个三灾五难的，这孩子在外面受了苦，现在能回家，好好地治伤，就比什么都好了。”
　　
　　我用重金谢她，而她却怎么也不肯收，只问我能不能帮她准备点回去路上的干粮和清水。我留她在这里住一阵子，她也不肯，说家里现在是让邻居帮着照顾，得快点回去，也好快点还大夫的马车。正和那老妇说着话，蒋醇玉便来说人快醒了，让我们过去。
　　
　　我让那老妇和我们一块儿去了。莫非已经醒了过来，见了我们张了张口，嗓子却沙得说不出话来。蒋醇玉给他喂了点水，我将那老妇人拉以他跟前道：“是这位老人家送你回来的。”
　　
　　“大娘……”莫非艰难地开口道，“大娘的救命之恩……莫非无以为报……来日定当……咳咳……”
　　
　　“别说了，孩子，”那老妇忙道，“现在回家了，自己安心养伤。”
　　
　　然后又和他说了几句话，蒋醇玉在一边用眼神暗示我抓紧时间，然后便和莫离将那老妇劝住，带她去其他房间休息。
　　
　　“主人……”人都走了之后，莫非开口叫了我道，“主人怎么……会在……在江南……小筑……属下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说什么傻话，”我急忙让他别动，自己坐到了他身边，“是我害了你……莫非……对不起……”
　　
　　“主人……”
　　
　　“你先别说话，我有很重要的问题问你。那药只能让你清醒一刻钟的时间，之后你需要静养，这段时间里我们会给你用迷药让你一直睡着，你明白了吗？”
　　
　　他点了点了头，然后我便问道，“我已经看到你带回的‘红莲’了。除了它的主人，其他人碰到它的话会被它吸去精力，是不是？”
　　
　　他点了点头，我又问道，“你看到过它的主人使用它吗？是否注入内力之后会泛出红光？”
　　
　　他又点了点头，道：“‘红莲’……只有那人……才能使用……别人……即使得到它……也碰不得……就算用布包着……能将它拿走……只是……一旦使用……即使没有……没有直接碰到……也会被它吸去……精力……”
　　
　　“那……‘红莲’的主人……你看到他的相貌了吗？”
　　
　　“主人……”他开口道，“此事……甚怪……那人的……长相……与……锦润公子……十分……相似……”
　　
　　我的头一下子大了，然后又急忙问道，“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上，是否有一块翠玉色的看起来像是龙的图腾的东西？”
　　
　　“主人是……如何知晓？”他瞪大了眼睛，“他的……腰后右侧……的确有一块……翠玉色的……花纹……看起来像……一条盘起的……龙……碗口大小……”
　　
　　我定了定心神，然后轻声问道，“莫非，还支持得住吗？你回来这一路上……有没有人跟踪？”
　　
　　他虚弱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应该……在遇到那位大娘之前……就已经甩掉了……不然……他早就……已经……”
　　
　　我看他的神志又开始迷糊起来，便忙对他道：“莫非，你安心养伤。此事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主人……这不怪你……”他喃喃地说着，“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主人……更……对不起……他……”
　　
　　“莫非？”
　　
　　“……主人……莫非求你……不要伤他……是我……对不起他……就算他将我……千刀万剐……也是我……应得的……”
　　
　　“莫非……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的……不想背叛你……可是……我不能……背叛主人……救过我……和兄弟们的……那个人……我不能……背叛他……”
　　
　　“莫非……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呢……”
　　
　　“……双……对不起……”
　　
　　重复着最后这句话，他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我急忙叫来蒋醇玉，让他好好照看着莫非，然后与莫离一起到书房去了。
　　
　　“主人，莫非他说了些什么？”
　　
　　我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坐靠在榻上，沉默了许久。莫离便这样站在我身边，同样一言不发地陪着我。不知多久之后，楚清秋这才回来，一见到我就大喊：“主人主人！出大事了！”
　　
　　“叫什么叫？跑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他见我口气不善，便乖乖地闭了嘴，求救似地望着莫离。莫离将莫非的事详细地给他讲了一遍，他大吃一惊，连忙按我说的去吩咐江南小筑各方面都进入一级戒备，然后再安排了那老妇的住处，又着人去收集蒋醇玉要用的药材。等他忙完了，天都黑了，这才回来听我是否有其他吩咐。
　　
　　我和莫离一直在研究那把“红莲”。因为只有我能碰它，所以便一直将它带着，不过对于我来说也的确是太沉了点。与“血樱”的情况一样，我碰到它时非但不会被伤害，反而会将其上的光华尽数吸走，而自己却没有丝毫感觉。当时碰到“血樱”时，我只认为是巧合而已，不过同时发生在两件神器上情况相同的“巧合”，也巧得太离谱了。
　　
　　结论如下：
　　
　　如果不出意外，其它的十二神器也和这两件一样，不会伤害到我。神器的主人将神器拿在手中之时会增加它的力量，而我拿着的时候正相反，不但不会增加力量，神器的力量反而会被我所吸收。
　　
　　十二神器的主人说不定都长了同一张脸——锦润的脸，且身体上有翠玉色的盘起来的龙的图腾。如此一来，锦润的失踪就说得清了，呤龙门——也就是西锦皇室，在找十二神器和它们的主人，锦润也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他们带去了西锦。不过锦润身上是不是也有那样的图案我就不知道了，虽然一起住了五年，但他的□我可没看过。
　　
　　还有当时在东溟边界时我杀的那人，他也长得和锦润很像，但却不知道是不是身上也有图案。如果他也是某件十二神器的主人，可他已经死了，不就有一件神器没主了吗？这样的人是只有十二个？还是说死了一个还有其他的候补？
　　
　　当时那人来的目的是想活捉我，而我又对他们有什么用处？
　　
　　西锦皇室收集十二神器到底想干嘛？
　　
　　疑问一个接一个，却无法解开。莫非要两个月之后才能醒来，“红莲”的其它具体情报也只能等到那个时候再来问个清楚了。我让莫离将“红莲”拿到密室中放好，这才发现楚清秋已经被我们遗忘在一边好久了。
　　
　　我把他叫过来，谈了会儿莫非与呤龙门的事，让他写封信发给宋宁。他告诉我送莫非回来的那老妇坚持明天一早就要走，我想了想也答应了。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江南小筑进入一级戒备，最好不要有闲杂人等。那老妇不肯收谢礼，我便叫楚清秋明天派两个人把她送回家去，一路上好生照顾。
　　
　　“哦，对了。”我这才想起，然后问他道，“你回来的时候说什么大事不好了？今天你一大早就跑得不见人影，干嘛去了？”
　　
　　“主人啊，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我当然是一大早就去给你看皇榜去了。”
　　
　　“皇榜？”
　　
　　“主人，你怎么又忘了，”他苦着张脸道，“今天可是殿试发榜的日子。”
　　
　　“哦，”我这才想起今天已经十月十五了，的确是今天发榜，“那你说大事不好了，是因为我没上榜？”
　　
　　殿试一百名，上榜的只有前三十名，这三十个人今后的工作将安排在皇帝身边，也就是政治权力的核心处。其他七十名统一到吏部安排，要么留在六部，要么分到地方。
　　
　　“没上榜就没事了……”他叹道，“主人，你是第二名，今科榜眼。”
　　
　　“咦？不是应该是状元吗？”我奇道。虽然第二名已经很不错，但是卦上说的三元及第怎么一元也没中啊？
　　
　　“呃？”楚清秋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是状元？状元是王晋汐。”
　　
　　“……你接着说吧……”那个呆子写的东西会比我那个好？
　　
　　他继续道：“看了榜之后，我又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所以就又到王老学士家问个清楚。结果你猜王老学士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在讨论三甲的时候，本来是主人你的文章独占鳌头的。”
　　
　　废话。先进了好几千年的头脑，那个幕后黑手还不给个第一？
　　
　　“那又是为什么没得第一呢？”
　　
　　“因为主人你题目写错了。”
　　
　　“啥？”这回我呆了，“不是论商吗？”
　　
　　“是商、论！”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天朝开国以来……不，是自科举以来第一个把题目写错的人！主人啊，这斗大两个字，你怎么就把它看反了呢？”
　　
　　我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景。考官上前将横幅拉开，上面只有两个字：论商。因为看到这个不符合古人常识的题目而陷入了长长的深思之中，思完了之后决定压那个幕后黑手那边，于是提笔开写。一切都顺理成章，只不过……
　　
　　由于当时被题目震憾到了，下一刻马上便进入了沉思状态，所以在潜意识中便按我一向的习惯将那横幅上的字从左往右看，事后又没核对……
　　
　　这里是古代呀是从右往左看呀题目应该是商论呀……
　　
　　一堆黑线从头顶压下来。居然因为这个乌龙事件而使我与那个传说中的状元无缘……天哪！地啊！窦娥比我还冤啊！！！！！！！！！！！！！！！！！！！！！！！
　　
　　会试时的题目也是横幅，之所以没看倒是因为当时那题目有八个字，从左往右读不通。而这“商论”和“论商”都读得通，当时的思维又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推理占去了，这可真是……
　　
　　不是老天不长眼……是我自己不长眼……
　　
　　“呵……呵呵……介个……不都一个意思嘛……”
　　
　　“意思一样有什么用？题目都写错了，本来连内容都不全看就可以丢到一边的。只是改你卷子的正好是王老学士，在丢掉之前看到了正文第一句，然后被那句话吸引了，这才破例读了下去。不然你的卷子早就被扔到废纸堆里了。”
　　
　　好险啊……王老头……哦不，王老学士，多亏你惠眼识珠啊~
　　
　　“虽然从内容来说，你的文章的确应该是第一，连王老学士自己都承认他永安第一才子的儿子写得比你差远了。但你把题目都写错了这也太离谱了点，经过众人的讨论，最终还是肯定了你的文章，不过因为那种低级错误的缘故，状元就没戏了。”
　　
　　原来是因为低级错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概不能回来，所以就提前更了吧= = 
                  六十一
　　自皇榜公布之后，这两日来永安处于一片沸腾之中。各处相互走动道贺的人一拨又一拨，特别是三甲，王家又出了个状元，虽然对于他们家来说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不过还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但是比起王家来，江南小筑却更为热闹。不但因为文武榜眼都出在楚家，而且以楚清秋的人缘关系来说，人们更喜欢到江南小筑来享受奢华的物质与美景。在热闹中渡过了两日，十月十八，便是文武三甲面圣的时候了。
　　
　　三甲见圣时有特殊的服装，并不是朝服——朝服要上任之后才能穿，而是一件大红的袍子。我打从心里不想穿它，因为实在是红得太喜庆了，像结婚时的喜服一样。蒋醇玉见了还冷嘲热讽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办喜事呢，然后便难得地从莫离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然后我们一行六人便穿着“喜服”先在殿外等，到了时辰叫我们进去的时候按顺序进大殿，行礼，然后跪着听那小皇帝的训话。训话也不过是些套话，我爬在地上听得差点睡着了。好大半天后才终于能站起来了，小小地拿眼睛往上面一瞄，这下乐了。只见那小皇帝就只愣愣地盯着美少年冯子蔷一个劲地看，偶尔也瞧瞧王晋汐和韩笑阳，至于其他人，根本就被当成透明人了。
　　
　　重头戏是晚上的宫宴，只是还得穿着那一身“喜服”。宫宴时文官坐右，武官坐左，文武三甲当然也是分开坐的。我的上位是王晋汐，他只是坐在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喝着闷酒，有人来敬酒的时候也是敷衍了事。王老学士坐的地方离我们这边有一段距离，我倒是注意到他不停地在向他的状元儿子使眼色，不过显然当事人并没有看见。当然知道他这是为什么，说起来还是我造成的局呢，不过我也只能在心里为他鞠一把同情泪而已。
　　
　　我的下位坐的是文试的探花，此人名为傅明义，来自东南临海的尉岭郡。他倒是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时而又到处去给百官敬酒，活跃得很，一看就是个野心家。只不过我现在扮演的是“楚清秋的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堂弟”，所以只是与他寒暄了几句，他见我这人无聊，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热情。
　　
　　对面正对着莫离，只见韩笑阳和冯子蔷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正说着什么。莫离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韩笑阳一脸笑嘻嘻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冯子蔷就被气得满脸通红，看着倒也有趣。
　　
　　再看上座。小皇帝正被身边一个蓝衣美人哄得晕头转向，即使是在大厅广众之下，也毫不顾忌地搂着他的腰与之调笑。那蓝衣美人正是有凤来仪送进宫的另一个孩子，叫做泠澈。见此情形，我突然心生一计，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
　　
　　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一会儿功夫，泠澈便接到血卫的通知而跟了出来。
　　
　　“主人有何吩咐？”
　　
　　我给了他一个小纸包道：“这是迷药，你找个人去给冯子蔷敬酒，等他醉倒之后让人把他带到别处去，然后想办法让皇上……”
　　
　　“属下明白。”
　　
　　他接过纸包去了，我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席上。没多久，便见对面敬酒的人多了起来，一片小小的混乱过去之后，冯子蔷露出醉意，坐也坐不稳，只能无力地靠在桌上。然后便来了两个太监将他带下去“醒酒”。二人将他架走之后，泠澈在小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便见小皇帝便满脸欣喜地搂着泠澈离席而去。
　　
　　冯三公子，可别怪我不厚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眼光太好，看上了我的人，还得怪你太不识时务，竟想抢我的东西。
　　
　　翌日便接到了委任状，我和王晋汐同在朝天阁，傅明义到了吏部。武试那边韩笑阳和莫离自然是在韩将军帐下，至于冯子蔷，据宫中探子来报，自从昨晚进宫之后，到现在还没离开皇宫，而对于他的安排却尚未决定。其实也并不是不能决定，听说小皇帝的意思是要把他留在身边，冯将军当然不肯，现在正暗中想办法。
　　
　　三日之后便要去上任了，因为要在王老学士手下做事，所以这几日免不得多去王家走动。而且就在此时，给文武状元赐婚的圣旨下来了。指给韩笑阳的当然是九公主，指给王晋汐的是六公主。据说九公主正在宫里大发脾气，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
　　
　　这边王家的赐婚圣旨到的时候，我正在王府上与王老学士和王大状元一起闲聊。听到赐婚的时候，王晋汐的脸一下子惨白，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没了血色。后来在王老学士的催促之下才失魂落魄地接了旨，等那传旨的大太监一走，却将那圣旨如蛇蝎般丢到了地上。
　　
　　“你反了你！”王老学士急忙将圣旨捡起来，小心地收在怀里。
　　
　　王晋汐听了一会儿王老学士的数落，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王老学士面前。
　　
　　“爹，孩儿不孝。孩儿心中已有至爱之人，不能娶公主。”
　　
　　“你……！”王老学士瞪大了眼睛，正要发作，大概又想到有外人在场，所以便沉默了下来。
　　
　　于是我便主动告辞回去。后来听说王晋汐把他爹气得急了，叫人打板子，又嫌下人打得不够用力，便自己亲自打，结果给气晕了过去。王家大哥回来听说了这事之后，便把王晋汐关在了黑屋子里叫他自己反省，不听话就不给饭吃。只是那王晋汐脾气也倔，便和家里人杠上了，果真不吃不喝。
　　
　　冯子蔷最终被留在了皇帝身边，做他的贴身侍卫。只是那小孩脾气也大，宫里不但有九公主闹，还加上了他一个，就更加热闹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别人家里的八卦，现在情况变化太快，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家里事情一大堆，我和楚清秋整天忙里忙外，自顾不暇。蒋醇玉忙着照顾晕睡中的莫非，莫离忙着去军营里报道。我知他心里不好受，便抽了空过去看他。谁知他一见我就一改往日的风格，竟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只不过都是些废话，什么叫我自己小心啊，以后他不在身边要怎么怎么样啊，又是除蒋醇玉之外的另一个老妈子状态。
　　
　　“莫离……”我抽搐着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跟醇玉呆在一起时间久了，都跟他学着念我了。”
　　
　　他这才终于停了下来，沉默许久之后，突然跪在了我身前，仰头对我道：“主人……莫离只想留在主人身边……”
　　
　　我叹了一口气，将他拉起来劝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傻话。”
　　
　　“可是……”
　　
　　“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见得到嘛。而且我有空也会去看你的。”
　　
　　他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我拉着他坐下，又向他谈起了以后的任务。他一一应了，只是显得没什么精神。我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见什么效果，这人还真是块冥玩不灵的石头，我知他嘴上应着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主人当初不是说要将属下安排在冯将军帐下，为何又改主意了呢？”
　　
　　“情况有变嘛，”我道，“遇到韩笑阳之后将计划作了一点调整，到那边也是一样的。而且韩笑阳人不错，我们的目的也是一至的，去了之后他自然会照顾你的。”
　　
　　“主人……”他的神色中有几分犹豫，“主人为何……如此看重韩笑阳？”
　　
　　“那人心思缜密，头脑灵活，且内里阴险狠毒。如果与这样的人为敌，吃亏的是自己。好在他与我们目的一至，所以能与他成为站在一条线上的朋友是最好不过了。”
　　
　　“……仅仅是这样吗？”
　　
　　“那还能怎样？”
　　
　　“……没什么……”
　　
　　然后又不说话了，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瞧。被那种火辣辣的眼神近距离地一直盯着，我倒头一次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别开眼睛不敢与之对视。
　　
　　“主人……”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点别的色彩。只见他慢慢地跪到我面前，将身体挤到我的双腿之间，一手撩起了我衣服的下摆。
　　
　　“别这样！”我急忙站起来走到一边。
　　
　　“为什么？……是因为蒋公子吗？”
　　
　　“不是的……”看到他眉间的忧虑，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这和醇玉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没有价值了吗？所以主人才想要我离开？”他膝行到我面前，仰头道，“莫离并无其他奢望，只是想要取悦主人，让主人能够记住我。”
　　
　　“笨蛋……”我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道，“你又把我说过的话忘记了吗？你是我的知己，而不是审讯室里那些方便的玩具。你不必取悦我，也不必取悦任何人。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活着，为你自己而活。这不是你当初的梦想吗？”
　　
　　“是的，这的确是我当初的梦想，是主人帮我实现了这个梦想。所以，从那时起，我的梦想就是为了主人而活。”
　　
　　“你……”我无力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不和你做到最后一步吗？因为我在等。等某一天我们站在了同等的地位上，等某一天我们之间不再有尊卑之分。莫离，为什么我的心意，你竟不能明白呢？”
　　
　　“我明白，”他拉起我的手，轻轻吻在上面，“那时主人将‘水云’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可是，太晚了。”
　　
　　“什么？”
　　
　　他抬头看我，幽深的眸子中泛着动情的蓝：“主人，我做不到。我不能将自己与您放在同等的地位，从那时起，便永远也不可能了。您征服了我的心，让我变成您永远的奴隶。您已经在我的心里打上了烙印，主人，我爱你，所以，不管你如何对我，莫离心甘情愿。”
　　
　　“莫离……”
　　
　　“莫离永远都不会离开主人，即使将有暂时的分离，莫离的心也永远只停留在主人身边。您不必想着要考虑到我的感受，不管是您的美丽、智慧、坚韧，还是您的残忍、自私、柔弱，都是莫离毕生的至爱。正是这样的您彻底地征服了我，所以，主人，我需要您的命令。请命令我，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是您的命令。莫离在此起誓，决不在主人之前先死去，一直陪着主人，永远不让主人感到孤独。莫离决不会丢下主人而去，碧落黄泉，生死相随。”
　　
　　视野渐渐模糊，然后有温热的液体从眼中流了出来。我从来都觉得流泪是示弱的表现，而现在，我却并不像以前那样觉得羞耻。随着宇文慕的离去而枯竭的眼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再次涌出。因为他说他爱我，爱着生于黑暗的我。
　　
　　这是感激的泪水，也是懊悔的泪水。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呢？在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一个人。我有住在我心中的那个用他的意志支撑着我所仅剩的一点良知的欧阳翔凤，我还有一直在我身边的用他的生命与灵魂爱着我的一切的莫离。而我竟曾怀疑他对我不忠，甚至起了杀念，我为什么会如此愚蠢呢？
　　
　　他抬手拭去了我的眼泪，然后说，“主人，我能吻您吗？”
　　
　　我勾起一丝微笑，然后说，“吻我，莫离。”
　　
　　他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脸，一手绕到颈后插进我的发中，然后轻轻地吻上了我的唇。这是一个带着膜拜意味的吻，轻柔而虔诚，再慢慢地加深，用舌尖描绘着我的唇形。我微微张开口，同意了浑厚有力的舌头的入侵。他用炽热而湿润的爱意舔过我的牙齿，然后与我纠缠在一起。我用双臂环过他宽阔的背，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他用他所有的技巧取悦我，变换着不同的角度，一次又一次地深入，让我感觉自己竟要被他吸进肚里一般。我的呼唤逐渐加重，体内似乎被他点燃了一把火苗，一点点地被血液带到了全身，燃烧起来。
　　
　　在终于难舍难分地放开之后，我用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带着浓重爱意的声音沙哑地说：“莫离……抱我……”
　　
　　“是，主人……”
　　
　　他将我打横抱起，走进内室，然后把我放到了床上。他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尽数除去，然后动作极轻地一件件地脱掉我的衣服，像是生怕伤到我一般。脱去最后一件时，他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烧起来。
　　
　　“主人……”
　　
　　他轻声呢喃着，然后便吻上了我的脖子。他的双手在我的身体上游移，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阵甜美的酥麻。他的手掌宽而大，掌中带着厚厚的一层分布不均的茧。硬茧划过细嫩的皮肤之时，会有微微的刺痛，只是那痛竟也像被他施了魔法一般，带着一股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他的吻时轻时重，偶尔还会停留在某个地方狠狠地吮XI与咬啮。我伸手拔了自己和他的发簪，倾泻而下的青丝散在床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一只手时而轻柔地揉捏着我胸前的茱荑，似多情地采摘着一朵初生的小花，时而重重地按压着硬起来的果实，像要将其中鲜红的汁水挤压出来。我发出了自己从未听到过的难耐而又渴望的呻吟，欲望渐渐抬头。
　　
　　觉察到这一点，他的大手顺延而下，包裹住了做出诚实反映的器官。我轻呼一声，然后紧紧抱着他的脊背，十指死死地纠着散乱的青丝。他的手开始抽动起来，由轻而重，由慢而快，时而用指尖刮着已经开始渗出蜜汁的顶端，也会或轻或重地揉捏根部的双珠。我微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儿，艰难地喘息。腰身不自觉地扭动，却更多地与他火热而结实的肌肤磨擦。
　　
　　他厚实而湿热的唇来到胸前，先用炽热的舌尖舔食着红樱，让它们在入秋之后微凉的空气中挺立起来，然后将之含进唇瓣之中，间或用牙齿轻轻地咬啮其上。我抱住他的头，重重地把他按在胸前，像是要将他揉进怀里，与我融为一体。在这般多重的刺激之下，我理志渐失，呻吟声里也带上了迷乱。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我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乱窜，然后汇聚到肿胀得难受的下方，这才终于寻到了一处出口，然后拌着我高声的呼叫，从体内喷薄而出。
　　
　　释放过后，我无力地瘫在床上，拼命地呼吸，想要获得更多的氧气来平息身体的焦躁。他再次吻住了我的唇，然后将之变成一个比上一次重加浓重的带着爱意的深吻。我一手按上他的后颈，迷乱地索求着他的深入。感觉到他的手插入我的双腿之间，手指摸索着来到了隐藏在双丘之间的穴口。
　　
　　我主动将双腿打开，把膝盖微微抬起。他粗糙的手指上沾着我刚才射出的汁液，探入了紧闭着的禁地。他的手指在我体内慢慢地抽动，一次次地加深、扩张着领土。□慢慢地适应了突然闯入的外来者，然后配合着他的进程而开始像会呼吸一般吞吐着他的手指。
　　
　　“唔……！！”我仰起脖子舒服地呻吟出声，穴口将他的手指紧紧地吸住，“那里……”
　　
　　“主人……可以吗？”
　　
　　“莫离……进来……我要你……”
　　
　　“是……主人……”
　　
　　他将手指退出，抬起我的双腿。一个粗大得野蛮的灼热的硬块顶到了□的入口，我的身体因本能的恐惧与渴望而微微颤抖起来，然后那硬物便慢慢地被一寸寸地钉入到早已经过充分软化的穴口。
　　
　　“呜——！！”
　　
　　当那带着高热的楔子完完全全地进入到体内时，我痛苦地呼叫出声。他俯下身来狂乱地吻着我的脸，热汗滴在了我的颊边。
　　
　　“主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意乱情迷的欲望哀求着，“主人……请……给我……”
　　
　　我主动地吻了他，双腿紧紧地缠到了他的腰上。得到了充许的暗示之后，他便开始动起来。我摆动着腰肢配合着他的动作，很快便摆脱了最初的不适，从连接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阵灼热的浪潮。他的双眼失去了清亮，透着情动的迷乱。动作渐渐地变得粗暴起来，伴着快节奏的啪啪的撞击声。从各种角度的穿刺中，我的身体又热了起来，刚刚才释放过，却再次挺立。
　　
　　“主人……主人……”
　　
　　他一边用被欲望渲染上了颜色的声音叫着我，一边狂乱地吻着我的身体。在一次次的冲击下，我的理志一点点地崩溃，头脑被身体的本能所支配，只想要得到更多的快乐。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低吼一声，一股热流便倾泻在了体内，我也同时再次释放了自己，然后，他那才刚释放过的器官在我的体内再次膨胀起来，变得比刚才更加粗大和坚硬。
　　
　　“……抱我……莫离……抱我……”
　　
　　“……主人……”
　　
　　就着原来的姿势，他再度深入地抽动起来。我和他就这样一次次地缠绵于床榻，遗忘了时间的流逝与日月的起落，直到在已数不清第几次的释放中失去意识，沉入黑暗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另一种风格的H，这下子你们满意了吧？ 
                  六十二
　　翌日竟睡到了下午才醒，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无力，腰很酸，后面也很痛。不过身体上感觉很清爽干净，想是莫离已经给我清理过了。我唤人进来，没想到守在门边的竟是莫离，感觉还有什么人在外面的样子。
　　
　　“主人，有何吩咐？”
　　
　　“谁在外面？”
　　
　　“韩笑阳。”
　　
　　“他来干嘛？”
　　
　　“主人，”他表情难过地说，“明日是上任的日子，莫离今日便要出发去泗水营。”
　　
　　“对了……”竟然就要分别了吗？我笑笑，说，“那你怎么还不走？都这个时辰了，到那儿的时候可得天黑了。”
　　
　　此时韩笑阳伸了个脑袋进来道：“他偏要等你醒了和你告别过后才肯走，我还担心你一睡不起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将脑袋缩了回去。莫离跪在我面前，说：“主人，以后莫离不能在主人身边，请主人多加保重！”
　　
　　然后便磕了三个头，我急忙探出身子伸手拉他，“莫离，你也要保重。”
　　
　　“是，主人。”
　　
　　他将我扶着躺下，行了个礼之后，便走出了房间。然后立即有人进来服侍我起床，等我梳洗好并吃了点东西之后来到书房，楚清秋和蒋醇玉都在那儿。见我我，楚清秋眼珠子都要脱眶了，蒋醇玉却是一脸铁青，又跟楚清秋说了几句便走了，瞧都不瞧我一眼。
　　
　　“他怎么了？”我疑道，“谁给他吃火药了不成？”
　　
　　“还能有谁？”楚清秋愕然道，“主人，你今天起来之后照镜子了吗？”
　　
　　“我脸上有什么吗？”
　　
　　楚清秋翻了个白眼，立即跑了出去，一会儿便拿回了一把镜子，然后指着我的脖子道：“你自己看看，你今天这个样子就跑出来了？好歹拿什么遮一下吧！”
　　
　　我一看，完了，这回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脖子上深深浅浅的一堆吻痕，难怪蒋醇玉要爆发。
　　
　　“主人啊，你还是拿个什么东西遮一下吧。”
　　
　　“拿什么东西遮啊？这个季节戴围巾可是要笑死人的。”我无奈地叹道，“算了，还是乖乖地去认错，大不了再让他打几下好了。”
　　
　　我急急忙忙地向药房那边去，莫非在那里住着，蒋醇玉为了照顾他也搬去住在那儿。谁知刚出书房，迎面便来了个不能见的人。可是为时已晚，他已经看到了我，我刚转身想跑，结果那人却一下子“飞”到了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
　　
　　“语，你回来了！”冯子兰正笑盈盈地拉着我，却突然脸色一变，盯着我那个满招摇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再度开口时语气就不怎么亲切了，“这……语，你……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我……我……”
　　
　　“这是怎么弄的？”
　　
　　天哪，这口气也太可怕了点吧？我们家醇玉还没质问我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他一把拉着我往别处走，我挣不开，便也随他去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才停下来，然后一脸阴沉地看着我。
　　
　　“说是去养病，害我这段时间都担心你担心得要命。”他神色不善地问道，“语有情人了吗？”
　　
　　我点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似有不甘地开口道：“那么，我还有可能吗？”
　　
　　拜托，你从一开始就没戏好不好。我弱弱地说道：“子兰……我当你是好朋友的……”
　　
　　“那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刚才看到我为什么要跑？”
　　
　　那是因为我心虚，虽然不明白在心虚个什么劲。
　　
　　他见我不说话，许久才叹了口气，道，“语，我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我，毕竟我们认识得不久。不过既然刚才你说你当我是好朋友，那么，以后不要躲我了好吗？就算只是做朋友也好，偶尔让我见见你，好吗？”
　　
　　我乖乖地点了头，他忧虑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看起来却觉得好可怜的样子。
　　
　　于是他便拉着我不让走，我们找了处亭子坐了一下午，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我在听。即使知道我已经有情人了，他却并不死心，打定了主意要和我从朋友做起。这冯家可得罪不得，我也只好装成一副好朋友的样子陪着他。到天快黑了他才终于在我的劝说下回去了，我回过头来问刚才带他来的血卫他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那人道只知他是来找楚清秋。不过他找楚清秋干嘛？与江南小筑的联络一向是冯子莲在做，他以前到江南小筑来不都是来找我的吗？
　　
　　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我见已是吃晚饭的时间，便到厨房拿了二人份的晚饭，亲自端到药房去。蒋醇玉正在给莫非扎针，见我进来也没理我。我便坐在一边等，一等就是一个时辰，饭菜都凉了，我也只好让人拿回去重新做。
　　
　　等他好不容易扎完针，我便跟着他出去。他就当我是个透明人一般，自顾自地走到药房去了。我支开了下人将门关上，然后从他身后耍赖似地抱住他。
　　
　　“你……放手！”
　　
　　“醇玉醇玉，不要生气了嘛。”对付蒋醇玉一向只能用哀兵政策，这人面冷心热，装可怜的话一般都能顺利过关。不过这回可是明目张胆的出轨事件，他会怎么样就说不准了。
　　
　　“我生什么气？我干嘛要生气？你以为你是谁啊！”
　　
　　“醇玉醇玉，你听我解释嘛。”
　　
　　“解释什么？你做了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事吗？”他冷笑道，“欧楼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跟我一个小小大夫汇报。”
　　
　　“醇玉怎么会是小小大夫，我们家醇玉可是闻名天下的大神医呢。”我边死缠着他不放，边上下其手地吃着嫩豆腐，“醇玉你大人有大谅，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嘛。”
　　
　　“你放不放？”
　　
　　“不放！打死也不放！”
　　
　　刚说完，手上就传来一转刺痛。我“啊”地一声放了手，没想到手背上竟多出来了根三寸长的针。
　　
　　“醇玉，好疼哦！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拔下针，边揉着扎痛了的手，边挤出点泪花。
　　
　　他哼了一声，道：“对付狠心人，就要用狠心的方法！”
　　
　　“醇玉……”
　　
　　他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侧头向我道：“莫非的伤我自然会好生照顾，欧楼主请回吧。”
　　
　　“我又不是来看他的，”我自己拿了张凳子坐到他身边，“我是特地来看你的嘛。”
　　
　　“欧楼主可是个大忙人，哪有空来看我？”
　　
　　“醇玉……”我拉着他的手厚着脸皮道，“你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多谢欧楼主关心，”他讥笑道，“身为楼主的大夫，在下这里也忠告一句，过于激烈的床帏之事对身体也不好。”
　　
　　“呃……”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这个……醇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昨晚你跟莫离是怎么做的吗？不劳您费心，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
　　
　　说着他就拎着我的衣领把我往门边拖。我急忙再次像章鱼一样死缠在他身上，道，“醇玉醇玉，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
　　
　　“你……”他见我耍赖，一时气得脸通红，便威胁道，“你再不放手我可不客气了！”
　　
　　“那你就打死我吧！如果这样才能消气的话，你打死我好了！”
　　
　　“你这个……！”
　　
　　他当然不会打我，上次他打了一掌之后可是把眼睛都哭肿了。知道他舍不得我，于是我乘机把他拖到榻上坐下，死抱着说好话，边说边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起先挣扎了几下，在我楔而不舍的努力下，也就随我去了，不过就是不理人。
　　
　　我见时机成熟，便将刚才他扎我的那根针一下子扎进了他身上，他便脱力地倒在了我怀里。见自己的穴道被制住，他先大吃一惊，然后想用内力冲开。不过这穴道可是用金针封住的，要把针拔出来才能解开。见奸计得成，我嘻嘻地笑了几声，便在他脸上啵啵地亲了几下，道：“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醇玉乖，以后可不能再用针扎我了哦！”
　　
　　“你……！”他恨恨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可该我问你呢，”我叹道，“反正他也走了，以后我都只陪着你一个，好不好？”
　　
　　“他走了，还有其他人会来。”
　　
　　“哪里还有其他人嘛，”我柔声对他说道，“莫离毕竟比你先认识我几年嘛。只有他和你，再也没有其他人了。相信我嘛，醇玉。”
　　
　　“要别人相信，你自己怎么不做点让人信任的事出来？”他冷笑道，“从见面起就满嘴谎言的人，我怎么知道你哪句是真的？！”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我嘛！”
　　
　　他想了想，然后道，“你让我在上面，我就相信你。”
　　
　　“呃……”我脊背一凉，干笑道，“介个……醇玉……”
　　
　　“怎么，不愿意？哼！”
　　
　　“不是啦……是因为……”
　　
　　因为你是小受，这样的术语说出来他又听不懂；因为你天生比较适合在下面，这样的话说出来我不马上被他打死才怪。
　　
　　“因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醇玉……这个……其实是因为我心疼你啊，”我道，“在上面是很累人的，我怎么舍得让我最喜欢的醇玉做这种累人的事呢？醇玉只要躺着享受就好了嘛！”
　　
　　“哟，原来你那么心疼我啊，”他阴笑道，“我也很心疼你啊，看着你那么‘劳累’，以后就让我来帮你吧，我最喜欢的翔~”
　　
　　我打了个冷颤，继续着无力的说服，没想到他却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后来干脆就不理我了。我见无法，便无奈道，“是不是让你在上面你就不生气啦？”
　　
　　“你肯？”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肯呢？虽然不想让你受累，不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是吗？”他笑了笑，然后又狠狠地把我一瞪，“还不快把针拔出来！”
　　
　　我只得应了，然后把针拔出来。他一恢复自由便将我手中的针夺过扔掉，然后将我按在床上一把扯开衣服。结果是见了我满身的痕迹，又气不打一处来，便一口咬在了我脖子上。
　　
　　“呜哇——！！”我尖叫道，“疼啊！醇玉！疼！”
　　
　　他不但不松口，反而越咬越紧，我还当他就要这么把我给咬死。后来他终于咬满意了，抬起头来时满口的鲜血，眼神阴侧侧的，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也太……太太太……太恐惧了点吧！我悔不当初，现在手上又没针了，要是不阻止他，难保他呆会儿不把我咬死。
　　
　　“醇玉……呜呜……明天可是我第一天去朝天阁上任，你就不能温柔点吗？呜呜……”
　　
　　“放心好了，”他奸计得逞似地对我笑道，“我会给你留一口气，找人把你抬进宫里去的。”
　　
　　吓？！不是吧……
　　
　　说着他几下子就把我拔光，看了看我满身的痕迹，冷哼一声，便在那些痕迹上又啃又咬，所到之处一片惨不忍督。我边呼痛边求饶，这么下去还了得？看来只得想办法自救了。等他把我全身上下都啃了个遍，到处都是他的牙印，这才心满意足地“口”下留情。回过头来一看，我早已在一边哭成了个“泪人儿”。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他这才放缓了语气，将我搂在怀里柔声道，“等下我轻点，不弄疼你就是了。”
　　
　　你已经弄得我很疼了啦！我可怜巴巴地抽泣道：“你……你知道……怎么做吗？”
　　
　　他白眼一翻，道：“怎么，没吃过猪肉，还没看到过猪跑么？”
　　
　　敢情我就一猪= =
　　
　　他二话不说便吻上我，我也积极地回应他。比吻技，他哪里是我的对手？我边用尽混身解数，将这记深吻发挥到极至，边隔着衣物舔咬着他的身体。一会儿功夫他的身子便软了下来，无力地趴在我身上，每次想要停下时都被我的另一波猛烈攻击拉回，只得趴在我身上与我纠缠不休。我乘他神志迷乱时将他的衣服脱光，一只手伸到地上捞起我的外衣，好不容易将袖子里的一个碧玉瓶子摸了出来。这可是我事先便准备好的道具，想着如果他不听话，就来这么一手。
　　
　　这时我才终于结束了这个长长的深吻，他只得趴在我身上大口地喘气，我双手抱着他，在他身后将那瓶子打开拿出一粒小小的红色药丸，乘他没反映过来之时迅速塞到了他的后面。
　　
　　“你！”他这才惊觉过来，急忙起身，伸手就要将那小药丸掏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我拉住他的手，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嬉笑道：“好醇玉，别怕。那可是个好东西，会很舒服的哦！”
　　
　　“欧翔！你到底弄了什么？！”他气急，想将我推开坐起来，只是那药丸融化速度极快，才推到一半，他便软哼一声，倒在了榻上，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
　　
　　“这个药叫做‘后亭欢’，是天谴楼的新作品哦~”我在他身又摸又亲，然后嘿嘿笑道，“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药是干嘛用的了吧~”
　　
　　“你！你又骗我！”
　　
　　“好醇玉，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哦！这样的快乐只有我才能给你，难道你不想要吗？”
　　
　　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脸上呈现出喝醉酒一般的神态，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乱扭起来。
　　
　　“你……你这个……骗子……呜呜……”
　　
　　前面的欲望已经高高地挺立，颤抖着吐出新露。我将它握在手中玩弄，一会儿功夫那器官便迅速涨大，“醇玉，我就喜欢看你想要却又偏偏逞强的样子。”
　　
　　“你……你……”
　　
　　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难受地摆动着腰肢，纤纤玉指死命地绞着散在榻上的衣物。
　　
　　“醇玉，你这个样子真可爱。还是这样的你最美呢。刚才你咬得我好痛，坏孩子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欧翔……你这个……混蛋……嗯啊……呜……”
　　
　　要解这个药的药性只能从后面来，现在他的后面只怕是像千万只蚂蚁爬过一般，骚痒难忍。他的手悄悄地伸到身后，想要自己解去这难忍的异样，却被我发现，将他的双手用腰带绑起来栓在了头顶的榻柱上。
　　
　　“你！欧翔，你放开我！呜呜……放开……”
　　
　　“很难受吗？醇玉。可是现在的你好美，我想多欣赏一下呢~”
　　
　　“放开我……嗯啊……混蛋…………”
　　
　　我玩弄着他的挺立，对他道，“这个药啊，如果放着不管，就会一直这样哦~必需得从后面来，才能够得到释放，光弄前面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哦！醇玉，你还是坚持要在上面吗？”
　　
　　“你……你混蛋……”他又羞又气，修长的双腿无力地乱踢着。
　　
　　“打是亲骂是爱哦~醇玉还不老实呢，如果不诚实地说出来，我可就走了哦。”
　　
　　他不甘地将头扭到一边不看我。于是我便站起身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开始穿。
　　
　　“别走……”身后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叫喊，“回来……”
　　
　　“醇玉是在叫我吗？”
　　
　　“你！……呜……回来……翔……”
　　
　　“回来干什么呢？”
　　
　　“……回来……抱我……翔……呜……别走……”
　　
　　我重新坐到他身边，将他的脸掰过来时，他已是满面泪水。我将他脸上的泪水吻去，轻声在他耳边呢喃道：“这才是乖孩子……”
　　
　　于是我将手指探入了他的后面，里面早已热得发烫，根本不用经过扩张，便已经在一张一合地吞吐。
　　
　　“呜啊……翔……快点……”
　　
　　“这么热情呢，醇玉。”我轻笑着抱住了他，“想要吗，醇玉？”
　　
　　“想……想要……翔……进来……”
　　
　　我也不跟他废话了，这药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觑的，要是作弄他久了，指不定事后要怎么收拾我。我一下子刺入了已经烧得通红的花穴，在他的高声尖叫中用力地动作起来。现在的他需要的不是温柔怜惜，而是舒解欲望的野蛮。我从不同的角度狠狠地顶着他，一次又一次准确无误地攻向他里面的弱点，一共让他射了三次，他身体的高热才缓了下来。已经意乱情迷的他却并没有停下，仍抱着我不断地索求。这个药之所以叫做“后亭欢”，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做过之后，比起前面，更加会迷上从后面上的感觉。他的双腿死死地纠缠着我，花穴将我夹得紧紧地，不愿让我离去，我便一直做到他晕过去为止。
　　
　　此药虽好，不过以后还是少用为妙。不然三天两头这么地来一回，我可吃不消。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某位亲已经注意到了，为了避免误会，在此说一说。
“后来他终于咬满意了，抬起头来时满口的鲜血，眼神阴侧侧的，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小翔的血是有毒的，为虾米蒋美人会没事哩？以前讲小翔把自己弄成“毒人”的时候说过，解药也在他自己身上，接下来没多久的文中有一句话说了“等他把我全身上下都啃了个遍，到处都是他的牙印，这才心满意足地‘口’下留情。”
那么，大家能猜到解药到底是什么吗？呵呵~其实也不难哦~
另，在过完一段幸福生活之后，从下一章开始，大事件便会慢慢发生了。一部分前面埋下的伏笔的谜底既将揭晓。所以要喷鼻血的亲们就抓紧时间喷，以后有血都没地方喷了哦。
再另，这几日间将对全文作一次整体修改，主要是改其中是错别字啦，BUG啦，还有一些不成熟的语句啦。特别是当初写同人文的同时写的那几章，小翔明显是宝宝的性格，所以也要改。在改动期间大概就没有更新了，改完了继续，其实也花不了几天功夫。不过因为改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情节，所以亲们也不必重新去看。不过估计改完了也开学了= = 开学之后恢复一周一更的龟速，大家，理解万岁……= = 
                  六十三
　　实际上任之后才发现，其实这个朝天阁的差事还真是无聊，无非就是陪着老人家们聊聊天，讲评文书，或是整理书库什么的。由于我是“新人”，所以什么起草诏制之类的事还轮不到我来做。这里的朝天阁的职能也就相当于古时期的翰林院，兼掌起草制诰、编史、考议制度、详正文书、备皇帝顾问等。这里的主官为大学士，下设侍读学士、修撰、校正三种官职，而且臣相一职一般是从朝天阁之中产生。由于我和王晋汐是今科的榜眼和状元，更重要的原因是由于王晋汐很讨小皇帝的喜的缘故，所以就直接分到了侍读学士的正三品官职，这么说起来，我还是沾了王晋汐的光呢。
　　
　　上任数日之后，王晋汐到是经常被小皇帝叫去“谈话”，每次都是单独叫去，屏退下人，也不知道到底谈了些什么。只是每次王晋汐回来之后都面带忧虑之色，好心去关心他的时候他又不说话，只是摇头叹气。而我就只有坐在办公室里充当老人家们的陪聊或打杂，据说新人基本要在试用半年之后才能真正做到学士应该做的事。
　　
　　被发派去做小皇帝的贴身侍卫的冯子蔷还是一如既往地闹，相比起来，王晋汐倒是安静得不怎么正常了。同样在闹的还有九公主，从指婚之日起闹到前几日，后来韩家的“订婚”计划实行之后她才稍微安静下来。连带着王家也和韩家一起“订婚”，这样一来王晋汐的心理压力也小了不少吧。
　　
　　于是我便找了个和我身材差不多的人戴着那张人皮面具去替我上班，自己在家做自家的生意。然后顺便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最近冯子兰出入江南小筑频繁，平均一周来一到两次，最重要的是虽然他每次都以来找他心心念念的“杨语”为理由，但几次之后我发现，他的真正目的却是今科榜眼“楚清明”。
　　
　　每回都有意无意地提到“楚清明”，有时候干脆就直接找“他本人”。如果我真的是那个天真而不懂世事的杨语，倒还真会被他的说辞糊弄过去。派人去查他的底细，都只限于之前的那种简略的说法。如果有凤来仪都查不到的东西，一种情况是他的确就单纯得如现有情报反映的那个样子，另一种情况则是，他的背景可能复杂得让有凤来仪也没辙。
　　
　　而这个冯子兰，明显属于后者。这一点在他终于耐不住我每次的有意妨碍而找上楚清秋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怎么了？”
　　
　　和冯子兰见面之后来向我报告的楚清秋一脸沉重道：“主人，看来这回我们可遇到对手了。”
　　
　　“哦？”我挑了挑眉，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我先是找了主人的那个替身去见他，谁知刚说了几句话，那冯子兰就说他不是真正的楚清明，后来还委婉地威胁我们说如果不让他见真正的楚清明就将在朝中的楚清明并不是楚清明本人的事告发。”
　　
　　“他知道目前朝中的不是我本人？”这可真神奇，朝天阁的老朽们都没发现，他是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这样……主人，要不要派人……”
　　
　　我摇了摇头，道：“就目前来说，他应该是友非敌……顺着这条线下去，那个幕后黑手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主人准备怎么做呢？”
　　
　　“既然他那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他好了。替身那边维持现状，让他开始着手和肖连江接触。”
　　
　　见冯子兰的时候，我故作神秘地靠在榻上，榻前放下了数层透明的轻纱，加在一起就成了半透明状，有如雾里看花，再在最外面垂了一层珠帘。由于平时做为“杨语”和他接触的时候为了扮好活泼少年郎的形象，说话声音也拨高了一个调，这回用一般正常的声音说话，楚清秋也说不是很熟的人听不大出来。
　　
　　闲聊了几句，在他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冯子兰的声音似乎不大愉快：“在下有幸读了清明公子的‘论商’一文，折服于公子的奇思妙想，多次上门，诚心求得清明公子一见。只是不知为何清明公子要特地回避，就连如今也故作小女儿态，珠帘半垂，轻纱半掩，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小女儿态？哼，不做这小女儿态，等下又如何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大吃一惊”加“晴天霹雳”？
　　
　　我幽幽一叹，道：“实不相瞒，在下容貌丑陋，自惭形秽，难登大雅之堂，现身人前之时皆以人皮面具覆面。只因一时好奇，误入朝堂，后又惧怕终有一日被发现这天大的欺君之罪，才出此下策。冯四公子既然已经得知此事，还望公子看在冯楚两家的交情上，放楚家一条生路吧。”
　　
　　“在下万分佩服清明公子的惊世才学，一心只想与清明公子结交，又怎会做这等告秘之事？只是那日如不说这般话，今日怕是也难以得见清明公子了。在下并非以此相胁，还请见谅。”
　　
　　什么“并非以此相胁”？是“故意相胁”才对吧。
　　
　　“像清明公子这般才学，就算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今上仁厚，想必也是不会过于计较的。若因这等小事而使清明公子的满腹经纶得不到施展，那才是天下的遗憾。”
　　
　　哦？提到小皇帝，他是保皇派那边的人吗？
　　
　　我冷笑一声，道：“天下？冯四公子所指天下为何？”
　　
　　他轻笑一声，语声中带着奇妙的波动：“重振天朝，扫平三国，征服西域，一统神州！清明公子，这个答案足以打动你吗？”
　　
　　这人……！！
　　
　　见我不作声，他继续道：“在下一直都在寻找着能够复兴天朝的办法。天朝历史悠久，国力处于其它三国之上。但是近年来天朝正在不为人知地逐渐衰弱，权臣当道，朝纲败坏，黄金外流，一些有识之士也正在想办法使天朝得以复兴，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有效的方法。在看了清明公子‘论商’一文之后，才使在下茅塞顿开。‘论商’一文之中除了以商兴国的策略之外，还提到了一些改革朝政的方法。在下与一些同道中人一起研讨之后发现，清明公子的策略实在是一个绝古旷今的奇想！”
　　
　　他的语气开始有一点激动，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这边走了几步，道，“在下此行是想向清明公子请教其中的深意。何谓‘经济’？何谓‘资本’？何谓‘三权分立’？这些理论还要请清明公子不吝赐教！”
　　
　　“哪有什么深意，”我清描淡写地说，“都是些胡言乱语，冯四公子不必当真。”
　　
　　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想将社会形态过渡到君主立宪制或民主制什么的？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中央集权的政治吃到甜头之后，首先让皇室主动放弃权力就不可能。你们冯家或其他党派当然想要分点权啦！
　　
　　“‘论商’只是一点空闲时间得出的心得而已，用在商业上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更何况是冯四公子说的兴国策略。在下不过区区一介俗人，怕是不能理解冯四公子的大志了。”
　　
　　“如果只是因为担心真面目的欺君之罪，这一点在下可以向清明公子保证清明公子及楚家的安全。清明公子持意不愿出仕，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沉默一阵之后，我才向他道：“刚才在下问四公子，何谓‘天下’？四公子说重振天朝，扫平三国，征服西域，一统神州。只要是胸怀壮志的好男儿，怕是没有哪个不被这番言语打动吧。可是四公子，在下的‘天下’，却与四公子的‘天下’有所不同。”
　　
　　“哦？愿闻其详。”
　　
　　“百余年前，天朝为了彰显国力，花了十数万到数十万不等的人力涉足神州各处，绘制了一幅绝无仅有的神州详图，目前收于天朝宝库之中。四公子刚才所指的‘天下’，也就是那张图上的范围了吧。”
　　
　　“是。让神州图上的地域为我天朝所有，这是在下从小的梦想。”
　　
　　听了此话，我心中一惊，这句话中的违和感和那三个占卜结果混在了一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中涌起，一个不妙的想法渐渐成形。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我今天已经说过的话，还有接下来将要说的话将会为我自己自掘坟墓。
　　
　　我只觉得手脚发冷，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冯子兰在帘外出声叫我，我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以为任何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可为什么还是会不断有意外出现呢？
　　
　　“清明公子？”他走到了珠帘之外向我道，“清明公子所指的‘天下’究竟又是什么呢？”
　　
　　“啊啊……”我回过神来，打住将要出口的话，瞬间改了话题方向，强打精神道，“在下所指的天下，是能够真真切切看得到的。”
　　
　　“看得到的？”
　　
　　“就算地图上的疆界再大，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在下只是想要走遍尽可能多的名山大川，在短暂的有生之年能够见识到多一点的大好风景，也就不枉此生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还请清明公子实言相告。”
　　
　　听出我转移话题了吗？就算你听出了，实言相告也是不可能的。不能再扩大你的野心了。
　　
　　“这便是在下的肺腑之言。四公子请回吧。”
　　
　　说着我便从软榻上起身。见我要走，他急忙一把扯下珠帘和那几层轻纱，飞快地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
　　
　　动作这么快干嘛？连个逃跑的时间都不给我留。这下子真面目暴露了，知道什么叫“大吃一惊”和“晴天霹雳”了吗？
　　
　　“……语？怎么是你？”
　　
　　“什么？”我决定跟他装傻，不过应该蒙混不过去吧。
　　
　　“你到底是杨语，还是楚清明？”他的表情很复杂，“还是说，两个都不是呢？”
　　
　　“放手！”
　　
　　我打掉他的手，转身便走。他从后面将我抱住，我挣不开，便一口咬上了他环在我脖子上的右臂。他轻呼一声，却并不放松。于是我便越咬越紧，直到满口都是血腥味，这才放弃似地松了口。
　　
　　他无耐地说，“你骗了我，我还没气，你又是在气什么？”
　　
　　要真告诉你了还得了？我冷冷地答道，“没什么，放开我。”
　　
　　“你还跑吗？还跑就不放。”
　　
　　他将我拉回来，转过身，正对着我严肃地说道：“语，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与你有关？”
　　
　　“当然有关。”
　　
　　“是与冯子兰有关，还是与天朝有关？”
　　
　　他无奈地看着我道，“那就得看你到底是杨语，还是楚清明了。”
　　
　　跟我打太极啊？我露出不悦，不再看他。他轻叹一声，道：“是不是我刚才什么地方说错了，得罪了你？我道歉好吗？”
　　
　　“岂敢岂敢。冯四公子可是志在天下的大人物，我这样的小人物又怎敢如此造次？”
　　
　　“你看你，又在说气话了不是？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也让我弄个明白啊。”
　　
　　我嘟起嘴巴作撒娇状道：“你上次不是还嘲笑过我吗？现在又来问我什么‘天下’啊！”
　　
　　“嘲笑你？我哪有！”他委屈地叫道。
　　
　　“怎么没有？！”我气道，“上次我跟你说我要去西域，你不是还笑我来着！现在又来问我什么天下大事，就只准你有自己的梦想，不准我有吗？哼！”
　　
　　他想了想，然后笑道：“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着呢。上次我只是担心你，哪有嘲笑你啊。”
　　
　　“哼！”
　　
　　“你就为这个记我这么久的仇啊？”他像对付小孩子一样揉着我的头道，“好了，我道歉，我错了，语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在心里狠狠地汗了一把。这家伙，不但精神年龄比我小，身体年龄也比我小，居然还把我当小孩子打发！不过也是啦，在他面前所扮演的角色，不这样不行啊。
　　
　　他又像以前对“杨语”那样哄了我好半天，然后我才稍微露出了一点笑意。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他正要将话题扯回“天下大事”上，我急忙打住，推说累了，叫他改天再来。好不容易将他赶走，我立即找来了楚清秋。
　　
　　“主人，怎么样了？”看到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轻纱的珠帘，他皱起眉头道，“不会是打架了吧？”
　　
　　“这个先不管，”我道：“有凤来仪的转移工作怎么样了？”
　　
　　“有凤来仪庄园之内的东西已经转移完成，正在准备卖掉园子。我们在东溟内部的势力留了一部分，现在宋宁正在做最后的处理工作，估计最迟一季度之内完成。”
　　
　　“好。现在有一件事你马上去办。”
　　
　　“是。”
　　
　　“马上着人火速通知泠澈和盈袖，”我狠狠地说道，“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知道南宫宛然的右手臂上是不是有一个牙印！”
                  六十四
　　事件的发展不但超出了我的想象，还进一步地打击到了很大一部分的原计划。
　　
　　深藏不露。这个词应该就是为了他而准备的吧。
　　
　　原本以为宫里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皇帝是替身，但事实证明那也是他本人呢。算起来，冯子兰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永安兵变”之后不久，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准备另一个方便避开叶风的身份了吧。更何况，身为古人，他的思想便已经超前了千百年，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比不上的。如此一来，无论是从性格、动机还是智商来说，我是不是都要差他一截呢？
　　
　　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他也开始坐不住了吗？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第一步，南疆方面开始行动。以前一直都有我们自己的人在南洋王南宫若然身边，现在也是时候更进一步了。他是重要的棋子，也是难得的傀儡。他的底细可都是打听得清清楚楚的，不像他这个深藏不露的皇兄。
　　
　　第二步，选择南宫宛然的替身。
　　
　　第三步，宫中的暗探开始为“突发事件”做准备。事件之后，真正的南宫宛然将被我们所选择的替身代替。
　　
　　第四步，加紧各势力的联系。其中最大的一个改动便是放弃冯家，支持韩家。
　　
　　这期间冯子兰，或者说是南宫宛然多次到江南小筑来找我，我也就进一步与他加紧“亲密感情”。只不过他每次想要跟我讨论什么天下大事的时候我都有意将话题叉开，偶尔也小小地与他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看出我是在敷衍他，貌似决定用他的毅力与诚意来说服我。
　　
　　庆天十年冬。十二月末的永安竟罕见地飘起了小雪。
　　
　　“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雪呢，”冯子兰看着窗外零星飞舞着的小雪粒感叹道，“从昨夜开始就断断续续地飘着，现在雪片变大了一些，真美。”
　　
　　“是吗。”
　　
　　“语不喜欢雪吗？”他微笑着指着窗外的雪花道，“衬着江南小筑的幻景，就好像仙境一样呢。虽然夏季的江面小筑才能展现出最美的一面，但是现在这样也很不错吧。”
　　
　　“江南小筑不论何时都像仙境一样。比起这个，如果你能把窗子关上我会更加感激不尽的。”
　　
　　我往厚厚的被窝里缩了缩，将冻得微红的鼻子埋进了锦被里。
　　
　　“语这么怕冷吗？”他轻笑了一声，然后将窗子关上，但还是留了一道小缝，“烧着碳火的时候可不能把门窗关死了啊。说起来，语不是还说要到西域去吗？这个样子可不行呢。”
　　
　　“你管我！”我吸了下鼻子，道，“我夏天去不行吗？”
　　
　　“行行行，语想什么时候去我就陪你去好不好？”
　　
　　“你陪我去？”我一挑眉，“你有这个闲功夫？”
　　
　　“现在是没有，等将来有了，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他憧憬似地说着。
　　
　　“将来……”我冷哼一声，“将来是什么时候？一年之后？十年之后？还是百年之后？将来会在前面等着，但我，却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语？”
　　
　　我露出忧郁的神色道，“你能等到那一天，我可等不到。说不定明天，我就会死掉……”
　　
　　“语！”他严肃地捧起我的脸，认真地说，“别说傻话，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什么死不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我绝对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无语，然后幽幽道：“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着透过我看到的那个影子说？”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有了动摇，我立即来了兴致。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引起了意外的反映呢。说起来他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随便来跟我搭讪，应该是有原因的吧？仔细想想那时候的他，感觉那个深情地看着我的眼神跟北辰云还真有点像呢。
　　
　　“语，你在说什么呢。”他一个微笑便将那瞬间的动摇掩饰了过去，“你的影子，不还是你吗？”
　　
　　你有什么故事也是与我无关的，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了。我顺势靠在了他怀里，悄悄咬破食指，舔尽渗出的血，然后抬起头来吻上了他的唇。这段时间他来江南小筑特别勤，我们二人的关系也正式升温，像这种时不时的亲吻已成习惯。他也用他特有的温柔回应了我，顺便将这毒药也一并吸了进去。我的血毒从破皮处之类的地方渗入的话不消一分钟就能把人放倒，口服的话时间要长一点，大概三到五分钟。
　　
　　深吻之后，他又如蜻蜓点水般在我脸上撒下轻吻。渐渐地便扯下厚厚的锦被，加深了缠绵。我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任他动作，没出几分钟，便听他轻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子兰？”
　　
　　“呜……”
　　
　　他抱着肩膀倒在了榻下的地毯上，血色慢慢地从脸上褪去，身体也开始痉挛起来。
　　
　　“子兰，你怎么了？”我从温暖的被窝中出来，披上外衣蹲在了他面前。
　　
　　“……痛……”他看到我，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我的衣襟，“好痛……语……快叫……大夫……”
　　
　　“子兰，我也会医术哦。你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吧。”
　　
　　他摇了摇头，无力地说道：“……语……我怕是……中毒了……全身……都痛……”
　　
　　“全身都痛吗？是不是一会儿像火烧，一会儿又像冰冻。一会儿像针刺，一会儿又像刀割呢？”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间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瞪着我。只是那不思议只在他眼里停留了一小会儿，便马上化为了怨毒与凶恶，本是求救般地抓着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得更厉害，想要将我生生捏碎一般。是因为终于发现我脸上嘲讽般的笑意了吗？
　　
　　“你……是你吗……？！”
　　
　　“是我啊，”我看着他，露出情人般柔情蜜意的微笑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不过现在已经晚了哦，南、宫、宛、然！”
　　
　　他惊吓一般缩回手，又因突然袭来的巨痛而叫了一声，然后便死死地纠住了地毯，紧咬着发白的嘴唇。
　　
　　“很痛吧？”我露出怜悯的神色，手指轻轻地玩弄着他散下来的额发道，“第一天，你会尝到烈焰炽烤、冰雪封冻、万蚁噬心、车裂凌迟、分筋错骨这五种痛苦。不过这才只是开始呢。第二天，你的痛苦会变成第一天的双倍，第三天，会变成第二天的双倍……以此类推。到第七天，你将会七窍流血，肢体腐烂。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你却会一直保持着无比的清醒，一直清醒着承受所有的痛苦，清醒地看着自己的体肤一片片地脱落，流尽全身之血而死——一、直、到、死。”
　　
　　他的目光中并没有恐惧，越来越深的愤怒与恶意一点点的堆积在其中，将他的眸子染得漆黑。
　　
　　“哎呀~这个表情可真是惊彩呢，比起你那张装温柔的脸来说真是好看太多了。”我拍拍手给他鼓掌道，“就是嘛~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你呢。现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呢？是想问我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要如何才交出解药？”
　　
　　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绝对的惨白，冷汗浸湿了脸颊与头发，慢慢地流到下巴，再汇集起来滴到地毯上。
　　
　　“不过呢，很可惜哦~这个毒可是没有解药的呢。本就是为了要人命的东西，干嘛还要做解药这么麻烦呢？”
　　
　　“……你……不是……威胁……想要……我死……”
　　
　　“不愧是天朝的皇帝，真是聪明呢~”我又拍拍手道，“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能让你活下去呢？”
　　
　　地毯已经被他纠毛了一块，他仍在用意志支撑着绝不叫喊出声，倒也还算是个男人。
　　
　　“……你是……叶风的人……还是……”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透过窗子留下那条缝看看天色，然后道：“都这个时候了，想必宫中的好戏也开始上演了吧。”
　　
　　“……你……做了……什么……”
　　
　　“看不到很可惜是不是？”我安慰般地说道，“没关系，反正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我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点发麻的手脚，然后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望着外面零星地飞舞着的小雪粒，道：“其实啊，我并不是那么怕冷的呢。”
　　
　　愉快地看着他倒在地毯上痛苦地扭曲，我边喝茶边欣赏着这出好戏。
　　
　　“受不了了吗？”在他的呻吟终于从紧咬的双唇中泄出之时，我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丢到他面前，“哎，我这么有良心的人，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惨死呢。想要轻松点的话，就自己动手吧。”
　　
　　他伸出手抓了好几次才抓到了匕首，却并没有用它来结束自己生命的打算，而是抽出来之后死死地握在手里，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连说句话也这么艰难了吗？“你……到底……”
　　
　　“为什么……吗？”我轻叹一声，“本不想增加你的罪恶感，却还是要死个明白吗？”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无情地说道，“因为你太无能、太没用了，你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可以不选择他，但你却不能杀了他。”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惊，正向四处望去，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我眼前一晃，只感觉到一只手将我往后一拉，我便立即跌倒在了榻上。
　　
　　“什么人？！”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全身雪白的老人。不但是衣物，还有他的头发、眉毛和胡子也全都是完全的雪白，并不是窗外那样半透明的晶莹的小雪粒，而是宛如北方的茫茫雪原，不参杂一丝异色的白。他站在倒在地上的南宫宛然面前，像是要保护他一般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并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着我。
　　
　　这种悲悯在我看来熟悉得可怕，因为宇文慕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看了我三年。
　　
　　“你把莫名怎样了？”
　　
　　“不用担心，你的护卫们只是睡着了而已。”他叹了一口气道，“会对你的护卫们如此上心，为什么对另一些人又要这么残忍呢？欧阳翔凤。”
　　
　　他知道！我一惊，正要发作，没想到却被另一个声音抢在了我的前面。
　　
　　“……什……什么？！”
　　
　　南宫宛然紧握着匕首的手突然松开，锋利的凶器无力地掉在地毯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刚才的所有凶恶与怨毒已经消失一空，只留下无尽的清亮与哀伤。
　　
　　“……你……叫他……什么……”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南宫宛然会对这个已经消失了十年的名字如此敏感？！刚才我说他在透过我看什么人的时候，难道……
　　
　　“欧阳家的小少爷，欧阳翔凤。”老人缓缓道来，“老天终归有眼，为冤死的欧阳元帅留下了一支血脉。”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怒喝道，“刚才你进来时说什么我可以不选他却不能杀他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等老人回答，趴在他脚边的南宫宛然却挣扎着向我的方向爬了过来。
　　
　　“……翔凤……哥哥……”
　　
　　“什么？”
　　
　　漆黑的眸子被雾气打湿，一道清流已然划破了脸颊，与满脸的伤痛。
　　
　　“……哥哥……翔凤哥哥……”他痛苦地向我的方向慢慢地爬过来，“……翔凤……哥哥……你……忘了……我吗？……我是……小宛……”
　　
　　什么小碗大碗的？我疑惑地望着他，将继承的欧阳翔凤的记忆再次梳理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翔凤哥哥……”他悲伤地哭泣着，刚才眼中的恨意与怨毒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也并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温柔，只剩下思念与哀伤，“真的是……翔凤哥哥……吗？……我是……小宛……是……小宛……”
　　
　　“你在说什么？”我冷然道，“怎么，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终于爬到了榻前。只见他伸出手，粗重地喘息着在脖子上摸索，好大半天之后才费力地拽下了个东西，然后用迟缓的动作举到我面前。
　　
　　“……翔凤……哥哥……”他的声音因哭泣而变得吵哑，“你忘了……小宛……了……吗……”
　　
　　他的手中是一个精致的锦襄，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而晃得厉害。我疑惑地接过打开来，里面是一只早已干枯的用不知名的植物编成的草环，看起来有点像手环之类的东西，只是比较小，小孩子戴还差不多。
　　
　　“……翔凤哥哥……”他拉着我的衣摆，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一般哭道，“……当年……你给七哥……做……太子侍读时……”
　　
　　话音未落，一道风声便从窗户飘了进来，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师父，已经准备好了……”那人正对白衣老人说着，却突然惊讶地转向了我这边，露出了一脸错愕的表情。
　　
　　“师父……这……”
　　
　　待看清了他的脸，我又是一惊，咬牙道：“西门锦菡？你还没死？！”
　　
　　听到我的话，他神色一变，然后绝美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似乎要将我凌迟一般的阴毒与怨恨。
　　
　　“你是杨语？！”
                  六十五
　　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说话不经过大脑是什么后果了。
　　
　　只见西门锦菡抽出随身配剑，正欲将我大卸八块，那白衣老者对着他喝道：“住手！”
　　
　　西门锦菡不甘地停住，向那老人道：“师父，就是他将徒儿困在那阵中！”
　　
　　老人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摆出北斗七星阵？”
　　
　　西门锦菡脸色又是一变，“难道……他便是师父要找的……”
　　
　　老人将西门锦菡喝退，然后又向我道：“欧阳翔凤，杀了他对你自己也没好处，还是快点将解药给他吧。”
　　
　　“我只知道不杀他才对我没好处，”我道，“你好像知道得还挺多的嘛。不过既然是西边的人，就不要管别人家的事。”
　　
　　他摇摇头，“你只道这是天朝之事？却可知你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左右天下的命运？！欧阳翔凤，在其位，谋其职，既然上苍赐于你这般重大的责任，你怎可不为天下万民苍生着想？”
　　
　　“为什么要着想？我替别人着想，又有谁来替我着想？”我冷笑道，“什么上苍？什么天下？这个责任是我硬向上苍要来的吗？是被硬加到我身上的！既然你知此事，便也知历代的前辈们在完成他们的职责之后都有些什么下场！就拿设计出北斗七星阵的那位来说，他为他的王呕心沥血，为了他的王的霸业鞠躬尽瘁，可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为了他的王，他被逐出家门，流落风尘，一身清白毁于一旦！他的发妻被他的王用异常残忍的方式□并杀害！他的友人被他的王设计陷害，最后竟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灭族！在需要他的时候就想尽办法榨取他的智慧与力量，而在一统大陆之后便将他折磨至死！那样神仙般的一个人物，最后竟被他所为之倾尽生命与灵魂的王丢到牲口栏里，生生被发狂的野猪咬死！就连死了之后，尸体也被猪狗吞噬入腹，不准任何人为他设冢立传不说，反倒将之诬为奸佞，将他的功绩全部埋没入历史的尘土之中！直到三百年前才有人站出来为他平反，这才使掩埋了数百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老人无限惆怅的叹息道，“即使如此，他的冤屈不也得到了澄清，他的名誉不也为天下人所认同了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止不住地大笑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让他活着的时候过得好受一点？为什么赋予他智慧与使命的上苍在他忠实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与使命之后没有出来解救他？为什么命运要对他如此残忍？！不仅是他，还有上上任，上上上任，上上上上任……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他们已经被人遗忘之时才来做这些事呢？！人死了做什么都没用了！没用了！！！！！！！！！！！！！！！！！可是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种可笑的错误？！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老人半晌无言，许久之后才开口对我道，“命运的奥秘，我等凡人又怎能洞悉其中之一二？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不能杀了他。你做的一些荒唐事已经引起了星辰的变幻，这是千万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例外。不能再任你放纵下去了，必需在灾难来临之前纠正一切。现在，将解药给他，还有，交出‘红莲’。”
　　
　　“如你所愿。”我哼笑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我没指望你会乖乖听话，”老人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找到‘红莲’的位置。只是这解药一事……”
　　
　　然后他便转身向西门锦菡道：“我去找‘红莲’，你留在这里，想办法让他将解药给南宫宛然服下。”顿了一顿，老人在最后说道：“解药便是他的眼泪。”
　　
　　白衣老人消失在房间里之后，西门锦菡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黑，似乎要将我撕成一片片，然后再生吞活剥。
　　
　　“若不是因为你是师父要的人，我定要你尝尽地狱之苦而死！不过现在嘛……”他阴笑着抬起我的下巴道，“既然解药是‘眼泪’，也不妨先让你好好地哭一场！”
　　
　　话音刚落，一个狠狠的耳光便扇到了我的脸上。我头一晕，跌在榻上，左脸一片火热，嘴角也浸出了甜腥。
　　
　　“欧阳翔凤是吗？你可是第一个让我尝到彻彻底底地败北的滋味的人呢。”他纠起我的衣襟将我提起，用阴狠的眼神看着我道，“你是自己哭，还是要我帮你？应该很容易吧？以前演戏时不是很容易就哭出来了吗？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被人强迫，嗯？”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和西门锦菡同时低下头去，却发现是几乎被遗忘的南宫宛然。
　　
　　“……住手……”他拉着西门锦菡的衣摆，艰难地说着，“不准……不准碰……翔凤哥哥……”
　　
　　西门锦菡眼中闪出一丝暴虐，然后飞起一脚踢在他胸口，他便像一片飘落的枯叶般无力地落到了房间一角，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痛苦地纠着胸口咳起来。
　　
　　“还真是无情的人呢，”西门锦菡向我笑道，“你要杀他，他还这么护着你，可你看着他为你受罪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千年前的那位要是能有你一成的狠毒，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他用力地将我贯到榻上，愉快地笑道，“谷中那场游戏是我输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不过现在……”
　　
　　他一把扯掉了我的腰带，将反抗的我的双手死死地绑了起来，“落到我手里，既然不能杀了你，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
　　
　　我不悦地皱眉。双手被束，衣裳半褪，这个变态不会是想□我吧？在谷中之时他便已经明确地告诉我要将我先虐后奸再杀来着。虽然屋里生着热乎乎的碳火，对于眼下这种状况的我来说还是能冻死人的。我的身体因寒冷而微微颤抖，这下子西门锦菡的表情可就更加地愉快也更加地变态了。
　　
　　“害怕了吗？”他坐到我身边，轻轻抚摸着我露出的胸膛柔声道，“怕了就乖乖地哭出来好了，这样我或许会考虑对你温柔一点。”
　　
　　我轻笑出声，然后开口道，“对着这张与曾经的你相差无几的脸，你真的下得了手吗？舅舅~”
　　
　　“什么？”
　　
　　“你刚进门看到我的脸时，是不是很惊讶呢？”我悠闲地说着，一点都不在乎目前这个不妥的姿势，“你师父就一点都没对你说起过吗？”
　　
　　他的脸扭曲得厉害，一会儿又裂开了一个带着血腥的笑容，“对了，我还差点忘了，你是安宁公主的孩子呢，身上也流着大锦皇室的血脉。不过，你以为从出生起便不被承认的人，会在乎这些吗？想跟我攀亲戚？你只要乖乖地在我身下哭泣着求饶就行了。”
　　
　　“是吗？想看我哭着求饶吗？顶着一张和曾经的你一模一样的脸？”我呵呵地笑起来，“还真是恶趣味呢。”
　　
　　“灵牙利齿，蛇蝎心肠，却又偏偏生了张这么美的脸。”他捡起刚才南宫宛然掉在地上的匕首，再次坐到我身边，“你说得没错，看到这张脸，还真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一样。但你可知道，我又是如何地憎恨着曾经这样的自己呢！！！”
　　
　　说着他举起匕首便要往我身上刺，而此时房门却突然打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随之而出现的还有一个人。
　　
　　“雨菡？！”
　　
　　大概是看到外面不对劲而过来的蒋醇玉的脸上交织着惊与喜，惊的是我目前的模样，喜的是再次见到了他的青梅竹马吧。
　　
　　“醇玉！去通知楚清秋！”
　　
　　愣在门口的蒋醇玉听到我的吼声这才回过神来，眉间闪过一丝惊慌：“翔……谢雨菡你放开他！”
　　
　　“我叫你快去……呜！！”
　　
　　又挨了西门锦菡一记大力的耳光，眼前一花，他倒是松了手，只不过用一股内力将房门关了起来。等我再次抬起头时，蒋醇玉已经被他摔在地上点了穴道。
　　
　　“好久不见了，醇玉。”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最爱的情人，而脸上的表情却凶残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看起来你们相处得还真不错呢。”
　　
　　他的表情太过骇人，我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妙。
　　
　　“雨菡……”蒋醇玉脸色一白，道：“你要做什么？”
　　
　　“醇玉，你的翔可是很爱玩游戏的呢。”他走过去贴近蒋醇玉，笑着向他道，“在谢家时就跟我玩了一场，后来带着他一起出门的时候又玩了一场。结果呢？这两场游戏我都输得很惨呢，差点连命都输掉的游戏。醇玉，你的翔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蒋醇玉被这样的西门锦菡吓得愣住，我就着被绑住手的姿势从榻上撑起身：“西门锦菡，你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他并不理我，而是继续向蒋醇玉道：“那么，我们再来玩一场游戏吧，看看你的翔是不是能够赢到最后呢。”
　　
　　说着他后退了几步，然后抽出长剑架着蒋醇玉的脖子向我道：“我数到十。如果你能交出解药，我就放了他。数到十之后，每多一个数字，我便在他身上刺一剑，看看到他死之前，你是不是能乖乖地交出解药呢。”
　　
　　他并不说解药是需要我哭出来的眼泪，蒋醇玉见我不给解药，只怕是要怨恨我一辈子吧。可是眼下这情形，我却是一点都哭不出来。以前做戏时是带着轻松的心情，说哭就哭，现在这场合这气氛，怎么可能哭得出来。
　　
　　我皱着眉别开眼，不敢看蒋醇玉不明所以却带着质问的眼睛。这个变态，真的是那个感觉和宇文慕一样的世外高人的老头子的徒弟吗？
　　
　　“这事与他无关，”我道，“你放了他，要怎么样往我身上招呼好了。”
　　
　　“这么急着想让我折磨你吗？别急，我们有的是机会。现在，这么有趣的游戏，你不想玩玩吗？”
　　
　　“他可是你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的朋友，你还真下得了手？”
　　
　　“反正在那时我便已经伤了他的心，再伤几次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现在，如果他再被一直信赖与喜欢着的你背叛，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呢？”顿了顿，他又突然笑道，“哦，是了。像你这种狠毒心肠的人，他会怎样你都无所谓吧？就像刚才对待被你下了毒自身都难保却还想要保护你的南宫宛然一样，你也会毫无感觉地看着他在你面前慢慢被切成碎片死在血泊中吧？”
　　
　　他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然后向蒋醇玉道：“那么醇玉，你的翔到底会不会救你呢？你也很想知道是不是？”
　　
　　“……翔……”
　　
　　蒋醇玉怔怔地看着我，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虽然没受伤，却像已经流尽了鲜血一般。
　　
　　“一。”
　　
　　数出第一个数字，西门锦菡开始了那场能够满足他变态欲望的游戏。蒋醇玉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便雕象一般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
　　
　　我不喜欢被人强迫，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威胁而作出丝毫妥协。我喜欢将任何事情都掌握在手中，超出我预料之外的东西，我也会想办法将它们扭转到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三。”
　　
　　可是现在，我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孤立无援。失去了血卫，没有武功，身上也没带药粉，还有对方手里的人质。我保护不了我的人，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四。”
　　
　　当年在忘忧谷中看着宇文慕一点点地变小，最终消失在弯曲的山路之中时，我也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坚强，我能行，没有他我一样什么都能做到。可是泪水却依然悄声流下，不可扼制，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
　　
　　“五。”
　　
　　可是现在，除了心中的不悦，我的眼睛竟干得发痛，更何况流下泪水呢？难道真要他对蒋醇玉动手才……不，就算他杀了蒋醇玉，我会不会哭出来还真是个问题。
　　
　　“六。”
　　
　　剑锋更加用力地贴在了蒋醇玉纤细的脖子上，如果西门锦菡用剑指着的人是宇文慕，我还会不会如此冷静呢？只是这世上却没有如果，而我又不禁想象着那个如果。如果那人真的换作宇文慕……我突然发现自己竟在心中窃喜并不会有那个如果，窃喜着剑下的人是蒋醇玉。我的慕，那个忘忧谷中的仙子，痛爱我，宠溺我的师父，我怎忍心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七。”
　　
　　我喜欢蒋醇玉。这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的情话，在我心里有着他的一席地位，这种喜欢的感情并不是假的。然而可惜的是这样的喜欢，只是作为情人、作为宠物、作为玩具的喜欢。一些人会很珍惜自己的玩具，一些人会很宝贝自己的宠物，一些人会很溺爱自己的情人。可是对于我来说，不管是玩具，还是宠物，还是情人，这些都是可以丢弃与替代的东西。有些人会因为失去这些而哭泣，而我却不会为此在意。玩具旧了就扔掉，宠物腻了就抛弃，情人厌了就赶走，并不是非他不可。
　　
　　“八。”
　　
　　我也不会在乎那些我并不在乎的人对我的感情，爱也好恨也罢，跟我丝毫没关系。是啊，蒋醇玉也只是这些众多的可以替代的东西之一，现在这种讨厌的感觉，是因为对他还没有腻吧。反正总有一天要抛弃的，只不过是将这个时间提前一点而已。是因为还没腻就被逼着抛弃，所以才舍不得吧。
　　
　　“九。”
　　
　　蒋醇玉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而西门锦菡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热。真是讨厌呢，讨厌这种被人胁迫的感觉，因为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被人胁迫，只有无能的人，才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的东西。
　　
　　“十。”
　　
　　西门锦菡对着我满足地哈哈大笑起来，“不错，真不错！你果然够冷血，够无情！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能这么冷静自若呢？”
　　
　　说着，剑离开了蒋醇玉的脖子，西门嘲笑似地对着蒋醇玉说，“好好看着吧，看着你的翔在面对你一点一点痛苦地死去之时会出现怎样的表情。只是不知道，习惯了他那张虚伪的温柔脸孔的你，到底是会因我的剑而死，还是因他的冷漠而死呢？”
　　
　　于是，西门锦菡露出残忍的笑意吐出了象征着血腥的数字：
　　
　　“十一。”
　　
　　泛着寒光的剑锋划破空气，在一瞬间晃花了我的眼。
                  六十六
　　一道血痕出现在蒋醇玉的左颊上，从眼角到下巴，瞬间便毁了那张温宛如女子的脸。血珠沿着脸颊滴落到洁白的衣襟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呵呵……”西门锦菡愉快地笑起来，“醇玉，抬起头来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着的翔呢。你不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看着你被伤到，他脸上唯一的表情就是冷漠！”
　　
　　我冷哼一声，对他道：“是啊，你早知结果如此，还是要对他下手呢。其实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变态欲望而已吧？”
　　
　　“看来是我的错觉吗？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呢，”西门锦菡一脸可惜的表情，“既然这样的话，那再以他为质也威胁不了你了……”
　　
　　说着他轻轻走到蒋醇玉面前，就在我以为他要为蒋醇玉解去穴道之时，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醇玉！！！！！！！！！！！！！！！！！！！！！”
　　
　　长剑猛然刺穿蒋醇玉的胸膛，穿出后背的剑身染得通红，血珠一滴滴地急速从刃上滑落下来。我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前冲去，却忘了双手被腰带绑在榻柱之上，狼狈地跌落到地毯上。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像是看笑话似的，西门锦菡开怀大笑了一阵，然后眼中一冷，一下子将剑抽出。一股鲜血从伤处喷薄而出，在蒋醇玉胸前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血花。
　　
　　“不——！！”
　　
　　我死命地拉扯着，束缚着双手的腰带竟被扯断。急忙跑到倒在地上的蒋醇玉身边将他抱在怀里，用凌乱的衣裳压在他胸前，死命地堵着伤口。
　　
　　“你……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地瞪着大笑着的西门锦菡。
　　
　　“……哈哈哈哈……”他对着我嘲讽似地笑道，“怎么？以为你不在意他的话我就会放他走吗？你居然也有这么天真的一面呢……呵呵……”
　　
　　“醇玉……醇玉……”
　　
　　我按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然而红色的液体还是不断地涌出，一会儿便浸湿了我的衣服。从头到尾蒋醇玉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用又恨又怨的眼神看着西门锦菡。
　　
　　“欧阳翔凤，是你杀了他，是你的冷酷无情杀了他。”西门锦菡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那张泛着残忍笑意的脸，“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还妄想着能救谁？欧阳翔凤，你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我打开他的手，一手按着蒋醇玉的胸口，一手去翻他的衣服。
　　
　　“醇玉……药……药在哪里？你带了吧……药在哪里……”
　　
　　蒋醇玉拉住我乱翻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不……”
　　
　　“……翔……”他虚弱地对着我一笑，“别哭……”
　　
　　我哭了吗？终于还是哭了吗？可是……已经……
　　
　　“……对不起……对不起……醇玉……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带着鲜血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抚着我的脸，想要为我拭去迟来的泪水。他看我的眼神里不再有爱恋与柔情，而只剩下浓浓的哀伤。
　　
　　“……翔……翔……”他的笑意越来越虚无，就像随时都会飘走一般，“你可曾……有一点……喜欢……过我……”
　　
　　我拉着他的手，拼命地点着头：“喜欢……我喜欢你……最喜欢……”
　　
　　“是吗……”他似乎根本就没相信我的话，却轻轻地闭上眼睛道，“不管是不是……你能为我哭……就已经……”
　　
　　“醇玉！！！”
　　
　　他咳出一口血，我再也管不上什么伤口，只能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杀……杀了他……”
　　
　　“什么？”
　　
　　“……翔……杀了他……为我……”
　　
　　“醇玉……！！”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一个坏掉的人偶一般无力地倒在了我怀里。血还在不断地流着，在初冬寒冷的空气中散发着它那仅有的一点热量，然后迅速冷却下去。我跪坐在地上，呆呆地抱着他的尸体，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滑落下来，无法扼止。
　　
　　你问我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你，可你呢？你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是他而已啊。最后的遗言就像是一句诅咒般刻在了我的心里。杀了他，为你，杀了他。你原谅了我的冷漠，却无法原谅他的无情。这就是所谓的爱之深，恨之切吗？
　　
　　我原以为喜欢上我的话，你就会忘了他呢。只是现在才发现，你的心从来都不曾为我停留。你仅仅是像一个温柔的哥哥一样，过分地宠着任性的弟弟，而已。
　　
　　杀了他吗？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杀了他的，为你。能让温润如水的你恨得想要杀掉的人，也正是你爱得刻骨铭心的人吧？
　　
　　“这一局，赢的是我。”西门锦菡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在我脸上沾了一滴带着血的眼泪，“正如我所想的一样，哭泣的你可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呢。”
　　
　　他愉快地笑着走到倒在房间一角的南宫宛然身边，将沾着眼泪的手指伸到了对方嘴里。一会儿功夫，南宫宛然因痛苦而一直颤抖着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又被西门锦菡一记手刀劈晕。
　　
　　“好了，解药也用过了，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他从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出来，然后粗鲁地将我从地上拉起。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蒋醇玉的尸体一眼，便把我拖到榻边，给我脱下沾着血的衣服，再用放在一边的盆子里的水给我擦净了手脸上的血迹。
　　
　　“早这么乖乖的不就好了吗？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呢。”
　　
　　他的口气像是一个面对孩子的任性而万分无奈的家长，“明明就没把他当回事，我还没想明白你为什么哭呢。”
　　
　　为什么？说得对，其实对他的死，我也并不是很在意。真正令我在意的，是我的无能。
　　
　　西门锦菡，你真是说得对极了。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十年，我依然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他一件件地给我套上衣服，梳好头发，就像是在精心装扮一个木偶娃娃。基本收拾好之后，一阵雪白的风又出现在了房里，手里拿着用厚厚的锦帛包好的“红莲”。
　　
　　“这是……！！”
　　
　　看到蒋醇玉的尸体，白衣老者大吃一惊，急忙蹲下身去给他把脉。
　　
　　“锦菡，这是你做的吗？！”
　　
　　听到老人极怒的语气，西门锦菡只是轻笑了一下，“师父，徒儿七岁便开了杀戎，二十年来，您还没习惯吗？”
　　
　　老人气极，指着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只是不断地懊恼着，“孽障……孽障！！！”
　　
　　“南宫宛然的毒已解，”他将我抱起，对白衣老者道，“师父，天色已晚，不快点起程的话，怕是到不了悬天岩了。”
　　
　　听了此话，老人长叹一声，将雪白的披风盖在了蒋醇玉的尸体上，然后便转身出了房门。他在前面带路，西门锦菡跟着，我只觉得人飞在了半空中，冬季的寒风夹着微小的雪粒打在脸上，让我睁不开眼。锁性便闭上，缩在西门锦菡怀里等待着到达目的地。悬天岩，永安东南近郊最高的一处山峰。他们最终怕是要将我带去西锦，可为什么要去东南面的悬天岩呢？
　　
　　在我已被寒风冻僵之时，耳边的风声终于停了下来。睁开眼的时候是在悬天岩最高处的一座阁楼，是天朝专为司天监所建，以便观星卜卦之用。只是现在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全都被他们放倒了？来到最高处的观星台，西门锦菡将我放下，然后便自行离去。留下的白衣老者默不作声地走到高台边沿，仰头望着夜空。
　　
　　“雪停之后，天空就特别干净。”他叹息着开口，眼里闪现出一丝浓浓的忧虑，“可是这么美的星空，却并不寻常。欧阳翔凤，你有多久没看过星星了呢？”
　　
　　多久？有几年了吧？一来我可不是那么浪漫的人，二来，我也不想当神棍。
　　
　　不过我还是抬起了头，仰望着初雪之后干净得一丝云彩也没有的夜空。有一个比喻很俗，说是像蓝色天鹅绒上随意撒满的碎钻，可即使是很俗的比喻，也的确就漂亮到了那个程度。只是这漂亮的星空，却渐渐地让我退去血色，全身冰凉。
　　
　　“怎么会……”
　　
　　西北东三面的王星均忽明忽暗地闪烁不定，而在南方，一颗从未见过的巨大的明星光华大盛，正在一股紫气的带领下，向天陲之中闪着金光的凤星靠拢！
　　
　　“南方没有王星……从十年前……”
　　
　　老人望着天空道，“十年前，南方王星陨落，也是自那时起，天下的平衡打破，乱世渐始。可就在半年之前，南方的天空中，竟突然出现了这样一颗明星。当它升到帝星的位置之时……”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老人向我道，“因为你，欧阳翔凤。你改变了星星的轨迹，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我？”我好笑地答道，“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岂是我能左右的？更何况星星的轨迹？”
　　
　　“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你有权选择君王。”老人道，“就算本无帝王之命，因为你选择了他，所以他便成为了新的王星。”
　　
　　“南宫宛然？”
　　
　　他点点头，“是你亲手改变了他的命运。欧阳翔凤，你要是杀了王星，便会折损十年的阳寿。所以不但是南宫宛然，其他三位也一样。”
　　
　　“是我亲手改变了他的命运？”我疑道，“难道是因为我来到了天朝？”
　　
　　“不，”他说，“如果只是来到天朝，是什么也不会改变的。改变他的命运的契机，是你选择了他。”
　　
　　“我选择了他？”我好笑地冷哼一声。就算身为凤星又如何？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助什么人一统天下什么的。这个天下，不如毁了好。
　　
　　“你将文武曲星都带到了他身边，便是选择了他。”
　　
　　“什么？”我一愣，“什么文武曲星？”
　　
　　“文曲星乃王学士家二公子王晋汐，武曲星乃冯将军家三公子冯子蔷。他二人均是因你而来到南宫宛然身边，加上你自己……”老人叹道，“天意啊。”
　　
　　阴差阳错……有这样的阴差阳错吗？“凤凰落在西歧山，去鸣几声出圣贤”，原来这两位“圣贤”，都是因为我的某些想要毁掉这个腐败的王朝的原因而带到南宫宛然的身边！如果当初没有想要设计王晋汐，让他去做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我的棋子，如果当初没有因为难看的嫉妒而设计冯子蔷，想要破坏冯家与皇室的关系，这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呢？我苦涩地笑了起来，胸口一阵绞痛，然后哇地吐了一口黑血。
　　
　　“天意？”我笑得凄然，“什么狗屁天意！！”
　　
　　走到高台边沿，我含恨地指着夜空大声道：“我不会随你的意的，不会随你的意的！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公平过，还妄想让我乖乖地受你摆布吗？！什么天？什么命？全都是狗屁！每一次千年的大一统都要牺牲一个人，这个游戏你玩了多久了？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是想要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吗？那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好了！我要让你后悔当初选了我，让你那些狗屁预言通通见鬼去好了！”
　　
　　说着我难受地咳了一阵，无力地倒了下去，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就算是在夜色中，那身白衣也依然那么耀眼，让我有种回到了宇文慕的怀中的错觉。
　　
　　“你的恨意太重，这样下去，不但会毁了这个世界，还会毁了你自己的。”老人叹道，“放下仇恨又会如何呢？为什么不让自己好过一点？你还很年轻，还可以去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难道这个世界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留住你的心吗？”
　　
　　“我的心，在那个时候，便已经与恶魔作了交易。”我笑道，“——什么也放不下了。”
　　
　　他似乎放弃了说服我，沉默了一会儿，便对我道：“我要把你带回西锦……在忘忧谷中的三年竟没能让你的恨意消减丝毫，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先将你软禁起来了，否则……”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宇文慕是什么关系？”
　　
　　“这个故事太长，也太荒谬了。”他神色间现出凄然，“到了西锦再慢慢讲给你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个贴子,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看过了,我每看一次就笑死过去一次,当天晚上做梦都笑醒~要是没看过的亲就去看一下吧,不长,第一页的那些完了之后后面几页还有,中间的一些回复也粉搞笑~
【18禁】禁止喝水时看.禁止夜深人静时看.禁止无父母陪同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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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七
　　至今三百七十年前，西锦建国。建国之初，开国皇帝对自家的千秋基业特别重视，然而国家局势初定，当皇帝想求神问佛以测天命时才发现，刚建起来的机制中，司天监的人才却是寥寥无几。于是在他的命令下，西锦全国各地被测定为有“灵力”的孩子们都被送到国都锦城，做为司天监的储备干部培养起来。
　　
　　十年之后，当这些孩子都长大成人，他们便从老一辈的手里接过了整个司天监。然后他们便为这个国家进行了一场最为全面也最为深刻的祭天仪式。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回祭天的神喻，却是那样的惊人。
　　
　　三百五十年后，象征大一统的凤星将再次现世。与此同时，天神将星将会降临在西锦皇室，成为四方王星中最具实力争夺帝位的一位。当上古十二神器都回到他身边时，他便会成为新一代的帝王。
　　
　　西锦的开国皇帝是一位有远见的君王。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便开始为他三百五十年后的子孙做起了准备。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个神喻严格保密，司天监的所有人从此都被禁闭在深宫内的一处别院之中，直到老死。然而，却还是有意外出现了。
　　
　　上官青岚。作为西锦司天监年轻一代中最为才华出众的一位，担当了那次祭天仪式的主持官。被选入司天监之前，他只是西锦边远城镇中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从小便很奇怪，可以看见常人都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俗称的“鬼见”。祭天之后，他与其他人一同被关在宫中，经年累月。
　　
　　直到有一天，那位开国的君主感觉到自己天命已尽，偶然回想起自己一生中做过的一些事，于是便在良心的谴责下来到了禁闭曾为他的国家卜出最为关键的预言的司天监们的地方。然而在这里，他却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三十年过去，其他人非死即老，而在别院的一角，他却看到了一个青春如故的人，而这个人，便是三十年前为他祭天、卜出神喻的上官青岚。
　　
　　刚开始，他只是以为那个容貌相同的人或许是上官青岚的私生子。岁月寂寞，说不定上官青岚与某个宫女相好，然后便悄悄地在禁宫之中生下了孩子。然而其他人的说法却让他大惊失色。在看到他的到来之后，那些被他关在禁宫之中的人并没有怨恨他将自己关起来，而是惶恐地哀求着他让自己远离那个不老不死的魔鬼！
　　
　　原来在被关入禁宫后的第三年，司天监们对皇帝的憎恶逐渐转化为了相互之间的攻击，卜出神喻的上官青岚便被推出来作为承受众人怒火的替死鬼。人们对他拳打脚踢，在没有武器的禁宫之中，甚至拿起桌椅与石块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体上。几个时辰之后，当人们的怒火稍微平息下来时，上官青岚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断了气。人们将他丢在院子里，想着等天亮之后送饭的人发现尸体，自然会叫人来处理。
　　
　　可是就在当天夜里，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人居然看到被丢在院子里的尸体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摇一晃向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那人的惨叫声中，所有人很快都被惊醒。在听到那人结结巴巴说出见到的一切之时，大家都以为是他自己将尸体藏了起来想吓大家。于是大家便来到了上官青岚的房间，看到的却是上官青岚坐在床边正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在恐惧的支配下，众人再次将上官青岚“杀死”。这次他们自己动手挖了个坑将他埋了进去，没想到第二天天亮之后，头一天晚上那个“土包”竟被挖开，上官青岚再次复活了！
　　
　　众人慌了神。一日之后，当上官青岚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发现上官青岚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已经完会没了痕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上官青岚一天会被“杀死”好几次，可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一段时间之后，他身上的伤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都会自动痊愈。然而即使被如此不公地对侍，上官青岚却总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杀不死上官青岚，众人便开始像躲避脏东西一样排斥他。送来的饭从不为他留一口，连水也不给他喝。但是即使如此，上官青岚却依然活了下来。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从此以后，大家都管他叫“恶魔”。
　　
　　在听完众人的叙述之后，皇帝却从最初的惊恐之中平静了下来。他来到被众人孤立在禁宫一角的上官青岚面前，然而令他最为惊讶的却是，在经过了数十年的悲惨生活之后，上官青岚的眼中却是波澜不兴，即没有怨恨，也没有哀伤。
　　
　　在例行公事般的礼数与寒暄之后，皇帝禁不住问他道：“他们这样对你，难道你都不恨吗？”
　　
　　上官青岚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无伦如何，他们终究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死去，死在他们无数次想要杀死的我之前，然后我将亲眼看着他们化为尘埃，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上苍才给了我不老不死的生命作为补偿吧。”
　　
　　“朕会让那些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垂垂老矣的皇帝仍是余威不减当年，“而上天给了你不老不死的生命，却是为了让你来作我大锦的护航之人！”
　　
　　虽然知道眼前的人只是想要利用自己，虽然知道他说昨夜在梦中受到神的启示所以前来寻他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但上官青岚仍然接受了皇帝的邀请。因为他想亲眼见证自己的预言，因为倍受苦难的他，想要亲手造就一个不再有贫穷与暴力的统一的神州大陆。
　　
　　然后，西锦皇室便成立了一个由皇帝的影卫组成的神秘的门派，呤龙门。呤龙门伪装成江湖门派，在江湖上暗中活动。而它的真面目却是西锦皇室在江湖之中的探子，专为那个数百年后的预言服务。
　　
　　在预言中，十二神器将回到神将身边，然后神将才有足够的力量去一统神州。虽然几千年来，并不是每次最终一统神州的都是神将的转生，但只要集齐了十二神器，神将便会所向无敌。上古十二神器均隐藏在深山古寺清静之地，而能够使用神器的人则会降生在神器所在地。那些人是神将的□，身体上的某部分都会有象征神龙的图腾。更神奇的是，他们的面貌都与神将极其相似，因为他们要代替神将南征北战，以扬其威名。找到这些人与十二神器，便成为了呤龙门的首要任务。
　　
　　上官青岚无可厚非地成为了呤龙门的门主，只有长生不死的他才能够将这个不为外人道的秘密守护下去。从此以后，每一代的皇室之中，都会选出一名天资合格的婴儿做为这个秘密的接班人培养。他们都将成为除上官青岚之外唯一一个知晓那个预言的人。
　　
　　龙影堂。做为呤龙门中真正寻找十二神器与神将□们的机构，历来由从皇室之中选出的接班人所掌管。虽然身为呤龙门门主，但正如那位开国皇帝所说，上官青岚也只是作为为西锦“护航”之人，真正掌权的却并不是他这个“门主”，而是龙影堂的堂主，西锦皇室之后。
　　
　　只是预言终究只是预言，现实之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神将并不一定如预言所说那般降生在西锦皇室，也有可能是在其他国家。不过王星的人选却一定是有着某国皇室血统的人，上官青岚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不能只将筹码压在西锦。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云游四方，找到了一个天资聪明的孩子来做自己的弟子，将自己的平生所学教给他。而他的条件却是要求他的弟子出师之后能够坐到其它国家的高位之上，去替他监视着其它国家皇室之中的变数。然后也像他一样走遍天下，去寻找另一个天才，将这些知识与那个隐藏的使命流传下去。
　　
　　时光荏苒。送走一代又一代的人之后，对于本身负有的使命，上官青岚在他那似乎永恒的生命之中感觉到了厌倦。就像是为了打消他的疑惑一般，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清晨，当他在铜镜中看到自己三百多年来青春如故的容颜一下子变得苍老之时，他知道这便是上天用来提醒他神将即将出世的预兆。上官青岚并没有为自己逝去的青春做过多的哀悼，而是立即欣喜地开始了时隔数百年的又一轮最为隆重的祭天。
　　
　　只是变故突生。龙影堂内部出现了叛徒，三百多年前的预言在这次祭天中外泄，以至于现任的西锦国主得知此事。这次祭天的神喻很明确地指出了神将的转生与即将转生的凤星的方位，在得知此事后，为了确保自己的王位，西锦国主便派人对呤龙门做了一次彻底的详查。
　　
　　在终于得知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之后，西锦国主便命令咒术师加咒于那两个对自己有着天大的威胁的孩子。只是上官青岚却早在将星转世之初便算出了那场灾难，并将解咒之方交于他的父母。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西锦国主却连凤星也一起算计在内。
　　
　　将星并没有因为咒术而死去，但是却使他的智力不再成长。起初西锦国主以为一个白痴并不会有什么威胁，然而年复一年，他却发现自己竟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一个智力只有八岁大的孩子，所以最终决定痛下杀手。
　　
　　上苍保佑，神将并没有被杀死，而是流落到了世间，命运指引着他与凤星相遇。由于神将现世，十二神器也纷纷显出了它们的气息，指引着它们的主人寻到它们，然后再回到神将身边。
　　
　　六年前冬季的一个黄昏，东溟拂晓关的一条小河边上，当一个少年正嫌恶地想要将他刚从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捞起来的一个将死之人扔回河中任他自生自灭之时，大一统却悄悄地迈开了它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部分伏笔解密，满足了么？= =
                  六十八
　　自从悬天岩那一夜之后，我便陷入了人工制造的昏睡之中。上官青岚不知道用了什么药，竟让我一下子睡了一个月。再次醒来时，人已在锦城的瑞王府里了。为了防止我逃跑，他们干脆就让我一路睡过来，还好记得定时给昏睡中的我喂流质食物，虽然体重又减轻了些，不过想想在这种情况下没饿死已经很不错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连上厕所这样的事都是他们帮我解决的，想起来就郁闷无比。
　　
　　在调养身体期间，上官青岚给我讲了个非人类的故事。虽然来自唯物主义时空的我打从心里不信那些鬼话，可是既然我的的确确来到了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不过说起来，像上官青岚那样的存在即使是在这个不能用“传统”科学来解释的世界里也实在是太脱离常识了。
　　
　　为了防止我逃跑，上官青岗和西门锦菡整天轮流跟着我（还好那个变态堂主事多，基本上都是上官青岚在看着我，不然还不知道会被他整成什么样呢），就差在我脖子上套个项圈连上链子。以至于我到了锦城一个月还不知道这地方长什么样子。
　　
　　现在想来，大陆其它三大国的首都我都见识过了。永安就像是盛唐时期的长安，繁华而端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气息，让人迷失于其中，不由自主地随之堕落。盛京是个商业达到封建社会极限的大都会，基本算是这个世界的曼哈顿或银座。燕京便是清朝时期的北京，气势恢弘，庄严肃穆。虽然各有各的风格，但那三个国家的首都给我的感觉都基本一样，要是比做以前的世界，就像是不同时期的古代中国。
　　
　　在终于看到锦城的面貌之后，我感觉到自己是来到了“外国”一样的地方，建筑风格和人们的服饰打扮都像是某个异世界中才有的带着浓重南国风情的热情奔放元素的热带少数民族。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之前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对未知地域的新奇。
　　
　　以下转述上官青岚对西锦的背景知识介绍。
　　
　　西锦现在这片土地在建国以前是个多民族的战乱不断的地方，各民族之间与他们自身内部之间矛盾不断，经常发生部落之间或民族之间的火拼。西锦的地形又以山地丛林为主，适合打游击战而不适合正规军大规模的步兵和骑兵，所以虽然这片地域比较落后，被称为“蛮荒之是”，却没有被天朝和东溟入侵（北魏当时还只是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没有建国）。
　　
　　四百多年前，其中一支名为“锦”的数量较多的民族迅速崛起，更是因为出现了许多有才能的领导者，“锦”便在一次次的小规模战争中逐渐壮大，成为这片地域中最强大的一支。之后经过几十年的兼并战争，“锦”将周围的小部落尽数吞入腹中，在三百七十年前建立了“锦”这个国家。
　　
　　多民族国家的一个缺陷便是国家结构不稳定，特别是当这个国家里并没有一个民族的人口特别多时，情况便更加不妙。在兼并战争与建国初期之时，西锦所采用的基本都是血腥的武力镇压，这才将国家的情况在铁血政策之上稳定了下来，建国几十年之后才开始慢慢借鉴天朝与东溟的一些温和的政策，社会形态开始向天朝与东溟靠拢。
　　
　　在西锦向天朝的和东溟的制度过渡期间，不但是政体，连带着文代、建筑、服装等方面全都向天朝借鉴。在经过三百多年之后，现在的西锦其它方面都已经和天朝很相似，但普通人的生活却还保留着原来的习俗。所以目前西锦只是披着异国风情表皮的与天朝相似的国家，只有皇室的人和朝庭官员才穿天朝的服饰，住天朝建筑样式的房子，不过在西锦的传统节日与重大事件的神事活动中还是要穿民族服装的。
　　
　　西锦虽是多民族国家，但是经过三百多年的融合之后，民族也基本统合一致，从初期的七八十个民族开始，许多民族在融合过程中消失，现在仍存在的只有十几个民族，其中又以“锦”为主。所以西锦官方的民族服装和发饰什么的都是“锦”的民族服装，其它十几个民族的服装只有他们自己民族的人在民族节日和婚丧嫁娶时才穿，平时的日常服装都是“锦”的民族服装。
　　
　　西锦的民族服装看起来像是东南亚服装的变体，窄衣小袖，色彩鲜艳，图案丰富。传统发型比起其它国家来真是简单得让我想落泪。女子的发型虽然样式多花样也多，但都是将全部头发盘到头上然后加以装饰，不留一丝散下来。男子的发型更简单，就是一条大辫子编下来。这些地方让我十分感动，以前的世界当然更简单，短发用手抓两下就行了。到了这边之后，头发又不能剪短，梳的话又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要求，要分年龄、职业、地位什么的来梳不同的发型，要是披头散发又会被别人当成疯子。
　　
　　见识到了西锦的民族服装和发型之后，我一回来就硬是让上官青岚给我弄了几件西锦的民族服装穿穿，然后打扮成当地人的样子出去逛街。这就是可怜的我在锦城最大的乐趣了。
　　
　　当然，乘着逛街的机会给锦城中有凤来仪分部传消息也是目地之一。
　　
　　将我困在锦城，天天向我说教，挽救失足青年走回“正道”，然后尽全力辅佐神将一统天下，这就是上官青岚的阴谋。要是有用的话，当初在忘忧谷时我就已经乖乖地跟着宇文慕去辅佐东方晨君去了。在我已经玩腻了扮当地人逛街的游戏，正百无聊奈之际，目标人物终于出现了。
　　
　　那个时候我正在瑞王府的院子里和上官青岚下棋。因为无聊，所以我就自己弄了个跳棋出来，棋盘是找人按图纸做给我的，跳棋的珠子是上官青岚给的大小一致的珍珠和水晶珠子，还真是奢侈。
　　
　　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然后便有一个下仆来通知上官青岚道，王爷回府了。
　　
　　“瑞王回来了？”我疑道，“东溟怎么会放人？”
　　
　　他向我笑道，“不是瑞王，是润王。”
　　
　　“润王？”
　　
　　“迎回神将之后，朝庭里发生了一些变动。”清描淡写便省略了一场可怕的政治斗争，“瑞王之子西门锦润封润王，在国主废去太子之后，润王便是继承西锦之人。本来要建新的润王府，但是润王却坚持要住在这里，毕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上官青岚向我解说之后才知道，虽然政治体制学了天朝，但西锦这个多民族国家的价值观并没怎么改变，所以会做出这些在其它国家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在王位继承上并没有人会特别强调直系与旁系，只要是有皇室血统的人都有机会，谁赢得政治斗争，谁就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西门锦润并没有参加这场政治斗争，不过上官青岚帮他赢了。
　　
　　在那阵小小的骚动之后，上官青岚便立即去见了他，一个时辰之后才回来，不知道谈什么谈这么久，跟一个白痴有什么好谈的？不过回来之后他却给我带来了一个好玩的消息：润王要“召见”我。
　　
　　“迎回神将之后，我便将当年下在他身上的咒术解了，”当我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他时，他又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解开咒术之后，他的心智也恢复为了常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已经将这空白的十几年应学的东西补回来了。你别不相信，润王本就天资过人，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只是因为压制的时间过长，所以在某些方面还不尽人意，不过这并不会妨碍到我们的计划。……你先别高兴太早，润王的咒术能解是因为当时我的药方抵去了一部分咒术的力量。你当年并没有服过那剂药，能活下来算你命大，下在你身上的咒术是解不了的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解开咒术之后，他只记得八岁以前的事……我也曾找了各种方法，试图恢复他的记忆，可是……”
　　
　　我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去了。许久不见，到底会有怎样的惊奇在等着我呢？不过几分钟之后，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其实人靠衣装这句话并不对，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衣服就会被人染上他本身的气质。一件衣服穿在普通人身上，就算色彩再鲜艳，质地再好，也很容易被人乎略，所留下的印象最多也就是几秒钟的瞬间记忆而已。可要是穿在不一般的人身上，却让人很容易就留下印象。像是西门锦菡还是武林盟主的时候，天天穿着一身白衣到处跑。这个世界上穿白衣的人多了去了，可偏偏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沾上了他的浩然之气——虽然事后证明这浩然之气也不过是装出来的，他本人是黑暗系——因为这衣服里面的人的缘故，连带着衣服也变得高贵端庄。
　　
　　然而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同样一件衣服穿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是会有如此大的不同。就拿眼下这位来说吧，上好的西锦产的彩云缎，墨绿的底色加上同色系的暗纹，领子和袖子的地方有一圈银灰色的简洁绣花。样式、颜色、质地基本相同的衣服他以前也穿过，只是那时我却并没觉得他穿这衣服有多好看，当然也就更没有产生想要去多看两眼的意愿。不过现在嘛，眼前之人还真有点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他并没有北辰云那样让阳光也为之失色的英俊相貌，也没有西门锦菡那样让黑夜也为之战栗的笑容，更没有宇文慕那样让春风也为之倾倒的神采。
　　
　　他有的，是能征服世间一切的自信，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超然，指掌天下覆雨翻云的气势，渺视苍生而无动于衷的冷漠，还有，一统天下的帝王所应有的无情。
　　
　　“你就是凤星。”
　　
　　他用的是肯定句，然后起身，走到我面前单手抬起我的下巴，面无表情地从高处俯视着我的脸。
　　
　　我近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波澜不兴。明明是人类的眼睛，却带着金属才有的坚硬质感，——不冷，也不热，就像我们用手指划过没有启动的机械的表面，毫无感觉。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这里并不是原来的世界，我大概会把他当做一个做工完美的机器人。
　　
　　他看满意了，然后才松手，回到座位上像例行公事般地喝着茶。
　　
　　“眼下时机尚不成熟，你就先和龙影堂主一起将剩下的神器和玉龙一起找回来吧。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不过身为凤星，这样的任务应该很容易吧。”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过分简明，这样的说话方式还真是恰到好处。因为我是凤星，所以对于他来说，物尽其用，理所当然。
　　
　　“怎么不说话？”他有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顿了一顿，然后道，“听说你还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商号的当家，想必现在在别人手下做事让你很不习惯吧？”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道：“不过你记清楚了，本王不是别人，是你要辅佐的主人，这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而是你的荣誉。你必须快点习惯这种关系，这对你自己有好处。”
　　
　　我轻笑了一下，并不表态。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抽空在这边熟悉一下，上官门主和龙影堂主会照顾你的。”
　　
　　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出去了。我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等等，”
　　
　　回过头去，却发现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停留在了我的左腕上。
　　
　　“那是什么？”
　　
　　我抬起手来，那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白色的玉镯。身为一流商人，身上不能有任何让人质疑自己眼光与品味的劣质商品存在。然而这个普通到极点的白玉镯，自从戴上之后，便再也没有取下来。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习惯。习惯之后，往往便遗忘了它的存在，如同左手腕上理因有那么个东西。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这个普通到了极点的镯子，却成为了一件从不离身的必要饰物。
　　
　　“那个镯子……”他那双几乎让人误以为是机器人的深褐色眸子，却在看见这个极其普通的镯子时，闪现出了零星的光茫，“是你的吗？”
　　
　　“啊，”在见了他之后，我第一次开口道，“当然。是我的一位故人送给我的。”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说着，“那么，你那位故人……”
　　
　　“死了，”我也学会了他的面无表情，“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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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九
　　知道被曾经匍匐在你脚下的人踩在地上是什么感觉吗？至少对于我来说，直到现在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算起来，到锦城已有三月了。冬季的寒冷早已退去，异域风情的西锦到处呈现着一片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气象。而我却像是在上一个冬天掉进了冰窟窿里没有被捞起来，即使是在暖暖的阳光之下，身体依然冰冷。
　　
　　与锦润再见之后，上官青岚便开始带着我熟悉西锦的政务。凤星的身份不便公开，我目前是做为润王的谋士住在府中。每天最主要的事务便是在上官青岚的监视下坐在锦润的书房里看他指定的书籍与文件，锦润下朝回来之后给予意见和建议。
　　
　　当然不会就这样如他的意，所以我从未给过任何意见和建议。上官青岚就像当年的宇文慕一样，利用每分每秒有空的时间不厌其烦地试图给我进行洗脑教育。锦润回来之后便和他在书房里商量事务，其实说是他单方面的教导还比较贴切。这个时间我便像个名幅其实的花瓶一样摆在一边，麻木不仁。
　　
　　上官青岚有时候会让我们独处，锦润也会在他的授意下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他的语气和表情依然带着机械特有的温度，不冷也不热。虽然我的确是感觉到了他想要与我打好关系的意愿，但那个意愿是上官青岚授的意，并不是他自己。
　　
　　他看我的眼神依然如同机械一般，当然，看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后来我才渐渐发现，他那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并不是专门针对谁，而是他除了这个神情，便再也没有其它的了。
　　
　　在他的眼里，人和物是一样的。他用理所当然的态度使唤我，并不是因为上官青岚告诉他我是应该帮他的人，而是因为人类在他的眼里，和东西是一样的。就像他手边的毛笔一样，因为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因为有用，因为方便，所以，他用得理所当然。
　　
　　上官青岚的教育是失败的。在短短两年时间里，他让一个记忆与心智只有八岁的一片空白的人，变成如今这个高高在上，为万人惧怕与景仰，甚至能与东方未君相提并论的润王。比起教导出性格阴黯狡猾的东方晨君的宇文慕来，无疑他才是这天下最好的帝师。
　　
　　他的失败，是因为他教出来的只是一个完美的国家机器。锦润能够泰然自若地处理好一切政务、军务、民务，能够胜任这个两年前连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工作，能够在将来成为一个完美的帝王，这些都是因为他是一个完美的国家机器。现在控制西锦的，或许在将来会控制整个大陆的君王，是一台功能强大，运行良好的国家机器。
　　
　　“欧阳翔凤，你在听我说话吗？”
　　
　　抬起眼，正好对上那双深褐色的漠然的眼睛。又是这样。平淡得如同电脑提示音的口吻，平淡得如同液晶屏的眼神，让我时而不禁惊奇人工智能做到这个地步，真不知该说是人类的幸运还是不幸。
　　
　　不想理他。无聊地抬手撩了一下过长的留海，机器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我的手腕上。那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镯子，白得不掺一丝杂质，却并没有玉的温润，而是一种无力的苍白。那是因为它本就不是什么好玉，一个随便在哪个路边摊几两银子便可以买到的便宜货。
　　
　　可是当初为了买这个便宜货给我做生日礼物，有个傻瓜却花了八十两银子将它弄回家，还在我面前高兴地炫耀因为他身上的钱不够，所以店家少收了他二十两银子。那个时候我正因为宋宁弄出的关于我自己的八卦和一团混乱的帐本而火冒三丈，所以不由分说便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那个傻瓜便哭了。一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却像幼儿一般委屈地哭泣。看到他的眼泪，我更加不耐烦，只想早早地将这个碍事的傻瓜打发走。于是鬼使神差地，我让他将这个廉价的镯子戴在了我的左手腕上，从此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在日常生活中，我并不习惯戴这些装饰品。但唯独这个镯子，我却将它遗忘在了我的手腕上。说实话，戴着镯子活动起来并不方便，做事的时候碍手碍脚。可这个镯子却安静得过份，丝毫没有在我面前彰显它的存在，就这样一直默默地呆在我的左手腕上，让我将它遗忘。
　　
　　只是这个被我遗忘的镯子，却得到了眼前之人的格外关注。只要它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的眼睛便会粘在它上面，直到衣袖将它再次掩盖。也只有在看到它的时候，他那机械的眼睛里才能够发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光茫，像是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又像是被这个镯子吸去了魂魄，然后就这样默默的望着它。
　　
　　他看它的眼神，就像是科幻小说中本无感情的机器人，在看到命中注定的情人时，从那一刻起便有了的奇妙违和感。而我便是那不知好歹，偏要拆散这对有着质的不同，却跨越了物种的界限而相爱的恋人，忠实地奉行机器人三大定律的反派。
　　
　　如果是在聊斋故事里，这个镯子八成是成了精的，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化为人形，讲述又一段佳话。而我便是半路杀出的邪恶道士，偏要收了这妖精，让这对悲情恋人阴阳永隔。
　　
　　实际上，他也曾多次向我提出将这个镯子让给他，到了最后，他竟一口咬定这本是他的东西，而我，便是那夺人所爱的小偷。事实上，这也的确本是他的东西。不过他越是想要，我却偏不给他。然而即使这样，他也不愠不恼，因为机器是不会发火的。
　　
　　“……眼下西锦刚刚平静下来，首先要做的是富国强兵……”
　　
　　“这些都是上官的意思？”
　　
　　“是的。”他有点奇怪地看着我，因为这是自从我与他“初见”之后，第二次对他开口。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又何必来问我？”
　　
　　我心不在焉地吃着点心，根本就当这谈话是茶会。
　　
　　而他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你是凤星，所以你的意见才是第一位。”
　　
　　“这也是上官教你的？”
　　
　　他顿了下，道，“是的。”
　　
　　“那他也一定跟你说了，眼下这凤星的心思并不在你身上，所以就算我给你出了什么主意，也要先去和他商量？”
　　
　　“是的。”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问什么答什么，就算改变了又怎样？还是一样的老实。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可不这样，因为上官青岚知道要论耍心眼，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便让他对我坦诚以待。可是这种说话的方式，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未改变。
　　
　　看到我笑，他怔了一下，端着茶水的手一抖，便有几滴洒在了衣袍上。连这笨拙的动作也和从前一样呢，就算忘记了又怎样？这二十几年的习惯却是无法改变，依然留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是啊，在一起五年的时间，总是会有什么东西留下来的吧？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绢去擦他胸前的水渍，虽然习惯了别人伺候我，但以前在有凤来仪和他一起的时候，却常常会出各种各样想都想不到的状况。因为答应了瑞王照顾他，所以也并着这些小地方一起代劳，十足感觉像是在照顾小孩子。
　　
　　“啪。”
　　
　　将我从短暂的回忆中猛然拉回的，是从伸出去的手上传来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被打到一边，雪白的手绢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沾染了一身的灰尘。
　　
　　“你做什么？”
　　
　　机械的语音让我误以为听到了电脑发现病毒时发出的警告提示音，将我的意识彻底拉回了现实。机器还是机器，那个给我买廉价镯子的傻瓜，只是保存在硬盘中一个找不到的小角落里的一张黑白照片，随时等待着被删除。
　　
　　被打得生疼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而那只颤抖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删除键。
　　
　　我条件反射般地扬起那只被打的手，“啪”地赏了他一耳光。下手并不重，被扇过的脸只是泛起了微红，并没有想像中那座精彩的五指山。然而我的手心却在发麻，颤抖的程度更加厉害，灼烧般的疼痛一阵阵从手中传来，沿着手臂一直往上，直到胸口。
　　
　　“你敢打我？”
　　
　　他皱起眉头，猛然站起身向我逼近。我立即便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迎面袭来，本能地往后退去，却因为拌到了椅子脚而跌坐回了椅子上。
　　
　　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被他单手抓着衣领提了起来，被逼着与他直视。他的眼中看不到怒意，仍是像前一刻那么平静。他的怒意是从行动中直接表达出来，就像电脑不会冲你发火，而只会不时死机罢工而已。
　　
　　“你太放肆了。”他将我重重地贯到地上，居高临下地对我说道，“看来得找人来教教你礼议才行。”
　　
　　我呵呵地笑出声，然后道，“找上官青岚来教吗？”
　　
　　他不至可否，“上官说，我以前是认识你的，让我对你好一点。”
　　
　　是啊，相处了五年的我，及不上一个两年前才出现在你面前的上官青岚。
　　
　　一阵冷风将半掩的门吹开，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扭过头向外面看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下起了绵绵小雨。难怪今天那么冷，天色那么暗，空气那么闷……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被我突然这么一句问得莫明其妙，想了想才道：“今天是清明节。”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他答道，“欧阳翔凤。”
　　
　　我轻声笑起来，其实这一点也不好笑，但我惊奇地发现我竟不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这太诡异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我笑了一阵，这才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天气已经转暖，就算雨水打在身上，也并不像冬天时那么刺骨。可还是很冷，冷得让我的身体连着打痛的手一起颤抖起来。我在春季的绵绵细雨中缓缓行走，这样的寒冷竟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比起机械的恒温来，舒服得多了。
　　
　　然后我便带着满足的微笑在雨中漫步，路过的下人们都疑惑不解地像看疯子一样望着我。有几个认识我的在讨论着要不要给我拿伞来，但看起来又不想管这等闲事。我便像游灵一般在宽阔的花园中徘徊，似乎是梦游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挥退下人，我就这样湿漉漉地倒在床上，蜷成一团，拉过被子将自己像个蛹一般裹在里面。好冷，我第一次发现春天也会这么冷。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缩得越来越小，恨不得就这样变成婴儿，重新回到母亲的□里。
　　
　　可惜我的手臂太单薄，竟不能给自己最基本的安全感。我想喊人，随便叫什么人来陪着我。然而张开口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发出声音。能叫谁呢？莫离？他不是和韩笑阳一起去军营上任了吗？醇玉？他不是被西门锦菡杀了吗？宇文慕？他不是在他的得意弟子东方晨君身边吗？楚清秋？宋宁？莫名？……
　　
　　一张张人脸迅速在我脑海中闪过，然后我竟发现居然没有一个名字可以让我叫。对了啊，这里可是西锦呢，认识的人都是敌人的西锦，除了我自己，还有谁呢？
　　
　　“……锦润……”
　　
　　不经意地，唇边泄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名字。感觉身处在有凤来仪的翔凤馆，在外面累了一天，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回到自己的住所，门口站着一个人，看到我回来，正百无聊奈的他一下子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如同等门的大狗狗一样一下子扑上来，将我满满地抱在温热的怀里。
　　
　　“锦润……”
　　
　　突然回忆起了在芳华园里那个时候。太后的鸾架就要到了，他却偏要缠着我，让我给他亲一下。他的吻浓重而热烈，根本让我忘记了他只是一个智力停留在八岁的大孩子。他温暖的怀抱让人轻易忘掉他的人其实是那么不可靠，使我在不经意之间沉醉其中。
　　
　　“……锦润……”
　　
　　身体渐渐地热了起来，体内的燥动在暴乱地游走。被打痛的手摸索着潜入裤中，握住全身唯一一个温暖的地方。想像着在芳华园时的拥抱，我的手开始学着那时锦润的节奏动起来。身体这才暖和了过来，不再发出好像弱者一般的颤抖。
　　
　　“……锦润……锦润……”
　　
　　我低声叫着那个傻瓜的名字，却发现颤抖并没有消失。它从我的身体中转移到了声音上，听了感觉像是在哭一样。原来还是这么冷啊，不然怎么会颤抖呢？我加快了手中的节奏，想让自己的声音也和身体一样暖和过来。
　　
　　“锦润……”
　　
　　身体已经越来越热了，热得汗水都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可为什么我的声音依然越来越冷呢？冷得让自己听了都会误会是在哭泣？
　　
　　“……锦润……呜——！！”
　　
　　在想像的拥抱中，体内的燥动终于找到一处出口。在战栗中释放了自己，我大口地在被子中喘气，越来越热的温度让我觉得窒息。
　　
　　后来，我的意识在螺旋状的隧道中渐行渐远。又突然在到达前方的空白时想起了一个问题。
　　
　　对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呢。这个身体二十一岁的生日，为什么都没有人来为我庆祝呢……
                  七十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大半个月。按说上官青岚的医术怎么着也是在宇文慕之上，可就我这个小小的发烧加感冒他治了这么久才让我下得来床，让人深刻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而就在我刚下得来床的时候他又告诉了我一个让我想立刻重新倒回床上的重大消息——十二神器集齐了。
　　
　　这下子我确定他真的是故意让我卧床不起的了。想必是神器的事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什么差子，所以这种时候就让我乖乖躺着吧。话说回来，西门锦菡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快，这段时间没看到他，说不定江湖已经变了个样了呢。
　　
　　再次见到锦润是在上官青岚带我去看十二神器的时候。走进大厅，我刚抬头便史无前例地大吃一惊。主位上坐着一身玄衣的西门锦润，加上他那张机械般冷硬的脸，还真有点一代帝王的风范。两边分别列着两排椅子，每边六把，每把上都坐着一个手持某种东西的人。
　　
　　虽然有这么多的人，然而我却只看到一张脸——西门锦润的脸！
　　
　　“他们就是玉龙。”
　　
　　上官青岚扶着我摇摇晃晃的身体，将我拉到上位的西门锦润身边坐下。下面十二张极为相似的脸纷纷看向我，然而我却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一模一样的人，都不是锦润。
　　
　　因为他们的表情：有的像正暗自猜测着我的身份与来历，有的露出了兴味盎然的神彩，有的冷冷一督之后便不感兴趣地将目光收回，有的嘴角带着微笑眼里却满是不屑……
　　
　　然而我见过的锦润只有两个，一个的眼里满是天真的爱恋，一个的眼里只有机械的冷然。
　　
　　所以我才知道他们都不是锦润，就算长得再像，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扫了一眼之后望向上官青岚，“玉龙应该少一个才对。”
　　
　　那个在东溟的边境被莫离杀掉的西锦派来想抓我的刺客，不也是这张脸吗？还是说，并不是长得像就是玉龙？
　　
　　“你也知道吧，神器会自己选主人，”上官青岚道，“如果原本的主人死了，它会自己挑选下一个。”
　　
　　“如何挑选？”我挑眉道，“专挑样子吗？”
　　
　　“被选中之后，相貌自然会发生改变。”上官青岚向我示意道，“你还认得他吗？当然，长相都是一样的，那么，至少你还认得‘血樱’吧？”
　　
　　我向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人对上官青岚的话莫明其妙，不过也依他之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你……是方启志？”
　　
　　“是，”方启志犹疑地答道，“你……上官大人的意思……”
　　
　　“原来‘血樱’的主人是你，”我冷笑道，“如果在谢家时，放在那里的是真的‘血樱’，结果大概就不一样了吧。”
　　
　　“你……”他皱着眉顿了一顿，突然道，“难道你是……杨语？！”
　　
　　“他是欧阳翔凤，和你们一样，是辅佐润王之人。”
　　
　　上官青岚介绍的语气倒还挺正式，不过那些人的反映可不怎么热烈，大概只当我是个重要点的谋士之类的吧。
　　
　　上官青岗说，在我杀掉方启志的前任之后不久，方启志便因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本青山派的秘籍。有些武功会让人的身体产生一定的变化，这一点虽然是武侠小说中才有的事，不过也得到了习武之人的证实。但像方启志这样的情况就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据说方启志在某次去打扫库房时，无意间得到了一本被人们遗忘在角落里的秘籍。翻开看后，他立即便被上面的绝世武功所深深吸引，所以一向老实的他并没有将那本书交给掌门或其他青山派中能做主的人，而是自己悄悄藏了起来。
　　
　　方启志的武学资质与天份并不高，在青山派中，他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弟子，从来没有人注意过他。不过这也正方便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方启志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成大事的人，所以从来就没对自己的技艺有多大的奢望。然而当他看到那本秘籍时，他却在突然间有种奇妙的感觉。鬼使神差中，他便在人后悄悄地开始练习那本秘籍上的武功。
　　
　　没想到这还真是上天的机缘，以前学什么都不是特别快的方启志，却在短短十日之内有所小成。得到了这般成果，方启志更是如饥如渴地沉迷于那本像和他有缘似的秘籍上，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呤龙门事件也终于降临在了青山派头上。事件发生之后不久，青山掌门便接到了当时的武林盟主谢雨菡关于临时武林大会的请帖——其实从时间上算起来，谢雨菡发出请贴之时，是在青山派的呤龙门事件发生之前，这一点却因为请帖到达时青山派恰好正陷于弟子无故被杀的慌乱之时而被乎略。
　　
　　得知了其他门派同样被袭的消息之后，青山掌门因本派并无任何宝物被盗这一点而起了疑心，使暗中开始排察青山派的所有人。当然，方启志悄悄习武之事便被他发现了。
　　
　　据说那本秘籍是青山派早已失传的武学之一，以前由于此书上的武功太过艰深，基本无人能参透，所以便渐渐地被人遗忘了。当他发现时，方启志已经在短时间内达到了中上水平，相貌也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在询问了个中细节之后，青山掌门觉得事有蹊跷，便将方启志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让他继续练习。在青山派开始向武林大会的目的地出发之时，方启志已习完秘籍上的武功，相貌也变成了现在这样。
　　
　　掌门对其他人说方启志是戴了人皮面具，因为此人其他地方并无改变，人们也不疑有他，因为掌门竟带一个从来都默默无闻的人去参加武林大会这一点已经十分令人费解。在短短月余的时间里——从我在东溟的边境杀掉他的前任，到谢家的武林大会——方启志从一个路人甲变为了十二神器的主人之一，这还真是史无前例的戏剧性。
　　
　　“我杀掉那人之后不久，大概也就是三四天的时间吧，就遇到了正往武林大会途中的西门锦菡。可是算起来，他给青山派发出请帖却是在我杀掉那人之前吧。他怎么会知道青山派会有这么个人？”
　　
　　“他不知道，”上官青岚道，“不但是他，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不管你承认与否，这都只能说是命中注定的机缘了。”
　　
　　我冷哼一声，再次描了一眼方启志，便又将目光转开。只是在经过某人之时，却突然注意到了他正抱在怀里的神器之一。
　　
　　“‘红莲’……”我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你是……双？”
　　
　　听到我的话，那人突然抬起头来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我。虽然脸到是都像同卵十三胞胎似的长得一模一样，可我却清楚地记得，这人在刚才上官青岚介绍我时，只是冷淡地瞄了我一眼，然后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吗？还是说……”我不怀好意地对他笑道，“这个名字，只有莫非才能叫吗？”
　　
　　“你……！！”
　　
　　他突然间神色大变，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逼近到我面前。
　　
　　“你认识他？”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他在哪儿？”
　　
　　虽然对于这两人的关系只是存在着一点疑惑，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我笑道，“怎么，连死人你也不放过吗？”
　　
　　“什……”他的脸我刷地一下变白，随即透出暗青，“你什么意思？！”
　　
　　“呵呵……”我轻笑道，“现在‘红莲’不是已经回到你手中了吗？不过，我告诉你，你最好指望自己别落在我手里。他所受的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百倍尝还！”
　　
　　“你给我说清楚！”他语气不善地抓起我的衣领，“他人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怎么了？”我呵呵笑道，“我呢……只不过是请了位名医日夜照看，为他治伤。不过啊，那位名医却被人杀了，所以他的伤……”
　　
　　他抓着我的手出现了些许颤抖，我继续说道：“你知道是谁杀了那个能救他的名医吗？就是找到你们，将你们聚集在这里的呤龙门龙影堂主西门锦菡。”
　　
　　看到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我笑得更欢了，“先是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后再断了他生存的后路。你觉得现在他人在哪儿呢？呵呵……他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
　　
　　“不……”他一把将我丢在地上，大睁的眼里充满了可怖的血丝，“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骗我的！！！”
　　
　　“你就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吧！”我开怀大笑道，“想像着他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就这样继续安慰自己，然后孤独地活着好了！你的余生都会在失去他的悔恨中渡过，你再也看不到他的脸孔，听不到他的声音，碰不到他的身体！甚至连与他呼吸同一个世界的空气这样的事也做不到！你就这样自欺欺人地活下去吧！一个人活在这个再也没有他的世界上然后孤独地死去吧！”
　　
　　“啊啊啊啊啊——！！！！！！！！！！！！！！！！”
　　
　　面前的人突然狂乱地抱着自己的头，从他身体上散发出的绝望的气息连带着一股劲力冲击到周围的人身上。其他人纷纷跳出了这个弥散着危险气息的圈子，只有我，承受着令人窒息的内力冲击，仍然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崩溃的样子，露出满足的微笑。
　　
　　“吴双！！”
　　
　　随着上官青岚的一声惊呼，我看到面前那个轻易就被击溃的人迅速地拔出了“红莲”。黑色的剑身发出通体红光，在上官青岚白色的身影尚未来得及扑过来之时便闪电似地向我劈来！
　　
　　就在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处在极度危险之中时，眼前突然闪现出一片白金色的光茫。我清楚地看到带着火焰的“红莲”砍到了那片光茫之上，然后红色的火焰却在一瞬间尽数熄灭。长剑的红光黯淡了下来，在下一刻，随着握剑之人的一声惨叫，红莲之火便包裹了他的全身。
　　
　　白金色的光茫消失之后，刚才想要杀掉我的人此刻正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火焰在他全身上下妖异地跳动着，然而却并没有真正“燃烧”起来，他的衣服、头发、皮肤都完好无损。我伸出手，试探着去碰触那诡异的火焰，然而我的手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想像中火焰炽热的温度，反而在碰到了他的身体之后，那诡异的红莲之火便一点点地熄灭了。
　　
　　上官青岚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拉起，然后向地上的人，也向所有正惊诧地站在一边的玉龙们说道：“虽然现在告诉你们还为时过早，不过想必你们心中已经有疑问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方启志首先发问道，“为什么神器……”
　　
　　“他是欧阳翔凤，也是助我主成其大业的‘凤星’。”
　　
　　“凤星？！”
　　
　　“那个传说中的……”
　　
　　“他就是凤星？……”
　　
　　上官青岚的话引起了一片骚动，我好笑地发现那些人打量我的眼神里竟多一了丝敬畏。这就是传说中的灾星的力量吗？就算只是听到“凤星”这两个字，也会为人所恐惧？
　　
　　“十二神器与持有它们的玉龙都无法伤害到凤星，神器的力量在他面前会消失无踪，如果你们想用神器或是用其它方法来伤他的话，所有力量都只会反噬到你们自己身上，就像刚才吴双那样。”
　　
　　玉龙们纷纷看向倒在地上的吴双，抬眼时，那些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谨慎的思索。
　　
　　我别过眼，将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人身上。身体的伤害又算得了什么？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伤害，是以语言为武器，以灵魂为对象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伤口。
　　
　　原本打算介绍集齐的十二神器与玉龙们给锦润和我的会议，因为这场突发事件而中止。令人将陷入昏迷的吴双送回，然后我也离开了这个已经被刚才的骚乱弄得乱七八糟的大厅。
　　
　　出门时回过头去，那个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整个事件源于我RP的大脑= =
我有时候会做一些耽美的梦，有的梦只是一些片段，有的就好像是看了一部完整的BL小说。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会把它记下来，然后做成小说提纲放着。
其实这种情节基本完整的梦我到现在还记得的觉得可以写成故事的有三个，一个是带着魔幻色彩的异世界风格，一个是西欧古代风格，另一个就是已经开始动笔写的现代风格的啦。
我是个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的人，所以也不要问我预计写多少字，是BE还是HE，多久一更之类的，因为在真正完结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这些问题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啦。虽然感觉是很不负责的样子，不过我这毛病看来在短时间之内也是改不了的了= =
这回的题目很短很好记，应该不会出现凤翔这样改名字的事件了。故事内容是很轻易就想到了，可是主角的名字可让我头痛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学修养可言啦，凤翔里的名字都是随便想的，本人感觉好听就行了。而且为了体现一些人出身高贵，所以那些人都是用的复姓。后来我家娘子告诉我，复姓一般都发源于少数民族……=口=
这里特别感谢月下桫椤亲，昨天晚上帮我一起想名字想了好久，想死了好多脑细胞啊= = 谢亲提供的各种各样美丽丽的名字~爱你~
新坑会尝试写写与凤翔不同的风格，毕竟老是黑来黑去的伤感情嘛= =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新坑，不过也请抽空过去看一眼吧。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一定要和我说哦~
凤翔在刚开坑的那段时间写法很不稳定，因为我自己也没底。到了后来才形成了现在的风格，不知不觉间已经写了那么多字了。那是因为有大家在，许多亲都给我提了不少好的建议，所以在此先向大家道谢~
所以啦，新坑也希望大家能继续关照~谢谢~
《夜色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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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一
　　自从那日的闹剧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到锦润。上官青岚也不知去向，然后便换了完成寻找玉龙和神器的任务的西门锦菡看着我。他倒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可以随便出入瑞王府和上街，也不怕我跑，反正肯定叫了什么人跟踪我呢。
　　
　　好玩的是，正牌锦润不知去向，复制品们倒是经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眼前。尤其是那个吴双，起得来床了之后几乎天天与我“偶遇”，然后追问莫非的下落。其他的人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各怀鬼胎地来接近我，然后被阴魂不散的西门锦菡打发走。
　　
　　至于西门锦菡本人，他的行为让我感觉他绝对是无可救药的双重人格。平日里对我的态度已经恢复到了我揭穿他的真面目之前，还是像初识时一样温柔多情，对我关怀得无微不至。然后突然间，不知道是触到了他哪个开关，马上翻脸恢复到无名谷时那种黑暗模式，对我动起手来。
　　
　　因为不能让我死掉，也不能让我的精神变得神志不清，所以他采取的都是一些让我吃了苦头又说不出来的温和手段。最喜欢做的便是给我针灸，用他那双白净的手拿着常用的三寸银针，专挑神经密集的地方，哪儿疼往哪儿扎。即美观——不留疤，又实用——没一针扎下去不痛的。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电视剧中后宫争宠时，那些女人阴着整情敌时就是用的这招。
　　
　　然后便是经常给我按摩。专挑我的关节按，慢慢地将我的各处关节卸掉，然后又安上，就像调皮的孩子喜欢将电动玩具啦模型啦什么的拆成一堆零件，然后再装上，结论是特别有成就感。拜他所赐，我只得全身青肿地躺在床上静养，顺便得了个关节炎，此时又正值梅雨季节，真真是照顾我到家了。
　　
　　虽然毒药对我没用，不过聪明如他，也发现了另一些可用的药。比如说某些有后遗症的迷药。迷药不算是毒药，所以对我也有效。高极的迷药可以让人就像睡觉一样，陷入长眠之后醒来也没什么感觉。可他却偏偏老是用最低劣的迷药将我放倒，醒来之后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四肢无力，恶心呕吐。
　　
　　后来便从迷药转到同样不是毒药的春\药，将我绑在床上自己站在一边看我欲火焚身的样子，还用绳子啦布条啦什么的将我的欲望绑起来不让我发泄。因为上官青岚不让他伤害我，大概他也对他这个师父有所畏惧，所以从来没有对我做会在我身上留疤的事，不然这种S\M狂人怎么会不对我下手？
　　
　　每次他发完飚之后，刚刚还一直露出阴笑的脸便像川剧变脸一样，立刻又恢复了柔情蜜意，将我抱在怀里好好疼爱。在此过程中，他的外形气质都一如既往的酷，可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却像是个找到了好玩的玩具又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想尽一切办法要将这个玩具弄得体无完肤。
　　
　　有时候他又会在另一种意义上发飚，先将我按倒意图QJ= =，不过每次都是做到一半就像精神崩溃了一样又哭又笑，说些听不懂的话，然后像在谢家时那样抱着我睡着。估计这种情况是曾经的心灵创伤造成的，与我以前发病时的感觉一样，不过却有着本质的不同。我那时是用自虐来逃避现实，而他却是通过虐别人来自我满足。
　　
　　在他的“照料”下，我只逍遥了几天，便被他整得再也没能踏出这个院子半步。锦润和上官青岚消失了月余，直到四月底时才再次出现。不过却像是在忙什么似的，那两人就算回到瑞王府也整天不见踪影。直到五月初的时候，西门锦菡突然停止了每日多多少少对我的折磨。
　　
　　“你好久都没出门了吧，”在淋浴完之后，他动作轻柔地给我穿衣服，“我们今天出去走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要乱跑。”
　　
　　带我出门？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却只是自顾自地给我一件件地穿上那些花纹华丽无比的金红色基调的繁锁的衣服。那些衣服并不是一般日常用的样式，倒像是举行什么仪式用的礼服。我皱起眉，正想说不要穿这种艳俗得好像结婚专用的颜色，但最终没有开口。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听的，而且说不定还会造成反效果。
　　
　　穿完衣服又给我梳头发，没想到这个什么龙影堂堂主还会做伺候人的活儿。发型也不是日常用发型，两鬓拉两束头发编成辫子，然后拉到脑后，又加了几束头发一起挽了个小的发髻，其它头发就让它们散着，然后就开始往头上加头饰。直到最后在铜镜里看到完工之后的样子，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头是商场里用来展示商品的假头：头发上挂满了零零碎碎的珠串和链子，后面那个小小的髻上竟还插了个十分纤巧的展翅的凤凰。
　　
　　“你到底要干嘛？”
　　
　　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又把我弄成这样，怎么看怎么没安好心。
　　
　　没有得到回答，他只是就这样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这样的安静太过诡异，引起了我心底的隐隐隐不安。正欲开口打破这种诡异的宁静，他却先我一步行动，将我拉到他面前，然后吻了我。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是西门锦菡。细细地描摹着我的唇，然后试探着深入。捕捉到我的舌之后便与之缠绕在一起，让人似乎要融化在他的温柔里。我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反抗。不知道这个双重人格的神经病又是玩的哪出，还是先乖乖地呆着，看他到底要干嘛吧。话说回来，被他恶整了这么久，我身体还没恢复，反抗也反抗不出个什么名堂，索性随他去了，免得激怒了他又受伤。
　　
　　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在仔细地品尝过之后便放开了我。然后他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到门边，推开了门。
　　
　　我吃惊地看着从房门口一直延伸出去的一条白绢铺成的路，和依然一身白的站在门口的上官青岚。这是要干嘛？该不会是要送我上黄泉路吧？
　　
　　西门锦菡将我的手交到上官青岚手中，然后上官青岚便拉着我开始走。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是跟我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说到时候我就明白了。他要我走白绢路，自己却走在白绢之外。这条不祥的路一直通往瑞王府的主屋，走到主屋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了一副诡异的情景。
　　
　　天色已晚，主屋外堆着十数个火堆，堆的位置看起来倒像是有规律的东西。几个锦润的复制品身穿一样的黑色的衣服拿着神器站在屋外，估计主屋看不见的侧面和背面还有其他玉龙和火堆。
　　
　　“你在搞什么鬼？”
　　
　　这种像是祭祀般的场景让我觉得自己便是那只可怜的待宰的小羊。上官青岚只说了一句，你进去就知道了。然后自己便留在了屋外，让我沿着白绢路一直走到房里。
　　
　　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照着他说的一直走到了白绢路的尽头。尽头是锦润的房间，推门进去，锦润正坐在桌边。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日子——他穿了一身和我穿的这身样式基本一样的繁锁的礼服，只不过颜色是白底加金色。头发倒还是梳的一般的髻，但却戴了一个金龙的头冠。房间里点了一圈白烛，家具什么的全用白布盖上，宽大得有点过分的床也换成了全白，还挂着许多白绢的布条。
　　
　　在这种场景中，要是再来口棺材就完美了。倒是一身大红的我看起来不伦不类，像是来给别人砸场子的。锦润招呼我在桌边坐下，桌上摆了一些精致的酒菜，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虽然菜是做好摆上了，不过应该是吃不到口的道具类。在今晚这场莫明其妙的游戏中，上官青岚的剧本上一定没有写“吃饭”这个环节。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锦润也学着他们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给面前的两个杯子都满上酒，“这个仪式完成之后，大一统便正式开始了。”
　　
　　“什么议式？”敢情大家都明白今晚是怎么回事，就我一人被蒙在鼓里。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给我提前知道了的话，说不定会搞出点什么花絮节目出来，坏他们的好事。
　　
　　“这个仪式之后，便是确定了凤星的归属。”锦润将酒递给我道，“上官说与凤星第一个缔结契约的王星便是日后的帝星。”
　　
　　“缔结什么契约？”我端起酒送到嘴边，“怎么结？”
　　
　　“就是凤星与王星的结合。”
　　
　　我“噗”地一口酒全喷了出来。不是吧？以前宇文慕可是有教过我祭祀用语的，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个“结合”……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阴着脸问眼前这个脸无表情地说出惊天动地的话来的机器人：“上官青岚有告诉你要怎么‘结合’吗？”
　　
　　“没有，”他摇摇头，“他只是说，等你来之后别让你跑了，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还能跑到哪儿去？外头还有十二个门神呢。我狐疑地看了看这桌酒菜，加上出门之前西门锦菡的诡异举动，然后便确定了上官青岚的险恶用心。说什么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这酒指不定是被下了药的，菜里说不定也有，原来不只是道具而已啊。还好刚才被他打击到的时候全喷出来了，不然可就真中了上官青岚的套。
　　
　　房里有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外面还有十二个门神，今晚怕是跑不掉了。虽然我不信这些仪式的说法，但也不能就这样如了上官青岚的愿。把喜房布置成灵堂，谁还有心情在里面“结合”？而且对象还是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要是西门锦菡说不定还能够接受。
　　
　　想到西门锦菡，他出门前的那些诡异举动……该不会是舍不得我的表现吧？这样说起来，他会不会给我在衣服里放点什么工具呢？我悄悄地把腰带啦袖子啦鞋子啦这些能藏点什么东西的地方摸了一遍，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看来那些“舍不得”我的表现，也是我的错觉而已？毕竟双重人格的人的思维回路的确不大好猜，天晓得那时候他是在发什么疯呢。
　　
　　瞅见锦润又要给我倒酒，我便急忙道：“不用了，你自己喝吧，我……不大会喝酒的。”
　　
　　他看了我一眼，便没给我倒酒，而是自顾自地喝起来。我松了一口气，机器也有机器的弱点嘛，就算刚才我的态度突然变得温和他也没怀疑，还真好糊弄，就算智商变高了，情商可不怎么高。
　　
　　我放缓语气，试探性地问道：“上官青岚一点也没教你怎么举行仪式？连细节也没透露？”
　　
　　“没有，”他肯定地说，“上官说这个仪式没有严格的步骤，只要能达到‘结合’的目的就行了。”
　　
　　那老头还真干脆。虽然以前察看历代凤星的史料时，的确有一半以上的凤星都是女性，而且其中的许多还成为了帝星的皇后。要说这样的“仪式”发生在女性身上还有点道理，可历代凤星中还有一半是男人……难不成那些“前辈”们都举行过这样的“仪式”？
　　
　　我狠狠地在心里汗了一把，然后为难地说：“这样啊……他什么都不跟你说，大概是怕你难以接受吧。毕竟这样的事……”
　　
　　“仪式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不管是不是难以接受的仪式，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行了。你不用担心，我是能够忍受的。”
　　
　　“可是……”我皱着眉头道，“他好歹也应该告诉你一点……如果你事先没有心理准备……等下仪式的时候是会受伤的。”
　　
　　“会受伤？”他愣了一下，道，“是很危险的仪式吗？”
　　
　　“倒也不是……”我叹道，“你不知道仪式内容，好好配合我就是了。但是如果出了什么差错……”
　　
　　“既然你知道仪式的内容，我当然会好好配合你的。”他有点奇怪地说，“可是上官说，不会配合的人恐怕是你。”
　　
　　当然是我，“都已经这样了……”我叹了口气，露出悲情男主角的表情，“也罢，就算是不认命，却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说着就很自然地掉下眼泪来。我别过头去继续悲情，却看到一只大手伸到我面前，拭去了那滴被我挤出的眼泪。我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将沾着眼泪的手指放到嘴里，然后怔怔地看着我。
　　
　　我蓦地一惊，这样的表情……已经不是机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地图、年表、人物关系图都齐了……这下不会有人再搞不清楚了吧？= = 
                  七十二
　　沉默许久，我们都不再说话。他仍一个人喝着酒，我也只得拿起筷子装着吃东西的样子，以免引起他的怀疑，然后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说话。他虽然奇怪为什么我今天会这么给他面子，不过却也没多问，怕是被我刚才那滴挤出来的眼泪给糊弄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开始泛起了潮红。大概是因为觉得热，所以他便无所顾忌地将领口大大地拉开，然后给自己猛灌酒来解渴。我很想叫住他让他别喝了，这酒越喝越有问题。不过这种情况下要把持大局的话，还是让他神质不清算了。
　　
　　刚开始还以为上官青岚会在给我用的碗啦筷子啦什么的上面下迷药，毕竟为了让我乖乖听话，最好是把我放倒。不过在我尝试着吃了点东西之后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或许他是怕我觉察到什么之后把碗筷什么的换过来，没放倒我倒是把锦润给放倒了？
　　
　　现在的情况仍很危险，虽然我自己是神质清醒啦，不过在被西门锦菡如此这般地玩了一个多月后，还能有什么体力去对付一个已经春\药发作的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经常说以智取胜才是王道，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智真的会有用吗？
　　
　　“很热吗？”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脸让他正视着我。他的皮肤很烫，被欲望指染之后，原本机械般冷漠的眼睛也泛起了情动的涟漪。我不由得轻笑出声，对了，就是这样。再多露出一点人类的表情吧。
　　
　　“时机到了哦，”我用诱惑般的声线向他道，“我们来开始仪式吧。”
　　
　　“仪式……”
　　
　　他的神情有点不耐，眉间皱起了深深的川形。我将他带到挂满了白绢布条的床边，然后动手脱他的衣服。
　　
　　“做什么？”
　　
　　他不满地挣扎起来，我用轻柔的声音对他说：“你刚才不是还说要配合我吗？没有好好配合地话，可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哦。”
　　
　　他呆呆地望了我一会儿，然后用梦游般的声音喃喃说道：“配合……对……我会配合……”
　　
　　“乖孩子……”我勾起了丝得逞的笑容，然后慢慢地将他脱光。这是我第一次看他的祼体，没想到这家伙身材这么好，紧质而匀称的肌肉与完美的身材比例，感觉就像是希腊神祗的雕像一般。相貌也很端正，虽然在见识过众多俊男美女的我眼里，他的长相只能算是一般，不过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的容貌生得十分端庄与阳刚，宛如没有任何缺陷的天神。
　　
　　我让他在床上躺下，然后扯下挂着的白绢，用轻柔的动作将他的双手分别绑在了两边的床柱上。
　　
　　“……神将下凡，要经受九九八十一难之后，才能完成上苍给予的试炼。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在你失去的那段记忆中，你已经经历过了许多的事……今晚，就是最后的苦难了。这个仪式之后，天下就是你的了。”
　　
　　边绑他边胡吹了一大通谬论，上官青岚你就等着后悔为什么不事先告诉他要怎么做吧。我心情愉快地欣赏着床上大好的风景。药物已以完全起效，某个器官正高高地昂扬着。潮红慢慢地爬满了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随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厚实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他的脸上已是一片烦闷与焦燥，再也不见了机械般的冷硬。
　　
　　“然后呢？”他用沙哑的嗓音问我，“仪式……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我满意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现在，才刚开始。”
　　
　　我坐到他身边，然后俯下身吻住他红得发烫的唇，慢慢地引导他回应我。以前也曾涉足过烟花之地的他回应得十分的热情，一会儿便拿回了主动权，反倒一口气吻得我差点缺氧。
　　
　　“……别走……给我……”
　　
　　充满欲望的声音让我的头嗡的一下大了，这种情况下还没反应就不是男人而是死人了。我再次与他深吻，手在他触感良好的躯体上游走，将药力全部引出。他难奈地扭动着，却因双手被缚，只得换从缠绵着的唇齿之间进攻。那种侵略般的吻让我本能地感到恐惧，好几次想要逃离，却又被带入下一轮深渊。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记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吻，我却只能爬在他身上无力地喘息。明明被绑住的是他，为什么我却感觉到如此被动？不能再让他掌握主动权了，于是我向他高昂着的器官伸出手，将那个宠然大物握在手中逗弄起来。
　　
　　“呜……”
　　
　　他发出低沉的呻吟，犹如痛苦挣扎的困兽。在药物的效力下，高昂的欲望一会儿便喷薄而出，却又马上再次挺立。那个死老头，到底用了什么药让他精神这么好？一边吃惊于他的快速挺立，我再次用手让他解放了一次。第二次释放之后，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这才消退些许。
　　
　　就着他释放出的汁液，我便开始开拓他的后方。因感觉到异物的入侵，他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不安地想挣扎着。
　　
　　“放松……”我安抚他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皱起眉，露出不快的表情，“痛……”
　　
　　“一会儿就不痛了。”我折起他的一条腿，将他的身体打开，诱惑般地向他耳语道，“锦润……别怕……是我啊……”
　　
　　他的表情十分苦闷，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看着我，锦润……”
　　
　　我抽出手指，将他的腿扛在肩上，然后抬起他的腰将自己的欲望送了进去。
　　
　　“呜——！！”
　　
　　他吃痛地叫出声，我在下一刻俯下身，将他的呻吟尽数吞入口中。
　　
　　得逞般的轻笑了几声，我便开始律动起来。现在这种情况对于上官青岚来说，算是如了他的意还是没如他的意？那老头也实在是太小瞧我了吧？明知即使智力恢复，但锦润的人格上还存在着缺陷，却就这么放心地让我和他独处一室。到是看准了打架的话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有些常识性问题是武力和智力都解决不了的哦。
　　
　　一边在心里吐槽，我很快便结束了这个郁闷的“仪式”，并在最后一刻抽出来释放在了外面。这么快就射了，说起来简直是男人的耻辱。不过对于我目前这个被西门锦菡那个变态玩了一个月的破身子来着，能做剧烈动运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倒在他身上头晕脑涨地喘气，全身被针刺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被招呼过的关节更是像快要散了架，让我深刻怀疑刚才被上的到底是谁。锦润的下面仍很精神，我又用手帮他弄了一次。许是药效还没过，一会儿之后，竟再次高昂。
　　
　　这个上官青岚，到底是下的什么猛药啊！我已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便也没再管他，自己则像一具尸体似的躺在一边。
　　
　　“你怎么了？”大概是神智恢复了吧，锦润问我：“不舒服吗？”
　　
　　刚刚明明还一脸渴望的表情看着我，现在竟又恢复了机械般的冷硬。我不爽地瞪着他道：“没什么。仪式结束了，我很累，要睡觉。”
　　
　　“结束了吗？那为什么不把我的手解开？”
　　
　　“我没力气了，你自己解吧。”
　　
　　说着便转过身，径自睡去。却听见后面突然传来两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惊了我一身冷汗。原来这布条对他来说只是个小CASE，刚才还真是在配和我啊。听着他大概起身了，然后就来推我。我闭着眼睛装死，他也就自己下床，不知道干嘛去了。
　　
　　然后我便一觉睡到大天亮。好不容易醒来时，射入房内的阳光已经十分明亮了。揉了揉眼睛，却看见枕边坐着一个人。是锦润，换了一身居家用的中衣，正坐在我旁边，拿着一个白色的镯子把玩。
　　
　　白色的镯子？我将目光落到左手腕上，却见那里空空如也。一股怒气腾然而升，几乎是本能地，我迅速伸出手来，竟让他来不及反映，便将那镯子从他手中夺下，紧紧地护在怀里死瞪着他。
　　
　　没想到我速度这么快，他只是一愣，然后理所当然地对我伸出手：
　　
　　“还给我。”
　　
　　“什么？”好笑地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我想起来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惊，但感觉又不对，便随即警惕地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这只镯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从机器人的脸上看到了丝丝隐藏着的不快，“这镯子是我的。”
　　
　　“你凭什么说是你的？”搞了半天，只想起了一只镯子。这个一点都不好看的便宜货有什么好？早八百年就给我了，居然还要要回去！
　　
　　“我想起来了，”他说，“那段失去的记忆里，惟一一件想起来的事。这只镯子，是有一年的清明节，我买来送给我的心上人的。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为什么会在我那里？我好笑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昨晚，仪式之后。”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起你的心上人是谁？”
　　
　　他摇了摇头。我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他的表情有点动怒——动怒？一个机器人？我眼泪都笑出来了，喘着气向他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是你的心上人？你连自己的心上人是谁都忘了，居然还记得一个镯子？呵呵……”
　　
　　“别笑了，”他皱了皱眉，“把镯子还给我。”
　　
　　我坐起身，将镯子重新套到左手腕上。那个镯子有点大，以前戴着就有点松松垮垮的，容易滑下来。这段时间又瘦了，手腕几乎只剩下一根骨头在，感觉套着那个镯子都有点不堪重负。不过它原本就是在那里的，一直以来，它都理所当然地呆在那里。
　　
　　“你听着，”我向他笑道，“这个镯子不是你的。它是我的心上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更不可能将它给你。至于你那个镯子，是你自己把它弄丢了。连同你的心上人，一起被你丢掉了。”
　　
　　昨晚没有脱衣服，就这样合衣倒下就睡着了，所以现在也免去了穿衣服的麻烦。我下了床，便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外面已经看不到玉龙们的身影，连火堆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一路走来的那条不祥的白绢路也不见了踪影，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急急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突然间脚下一绊，便重重地倒在了青石路上。虽然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但昨晚怕是下过雨的吧，所以石缝中的泥还是湿的，这一倒，又是一身恶心的泥污。身体痛得不得了，心也累得不得了。似乎所有力气都从身上被抽去，只能瘫倒在地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掉在已经干了的青石板上，一滴一滴，让我不禁去想昨晚的雨刚下时，这块石板是否也是这样被慢慢打湿。
　　
　　一片阴影挡住了我眼前的光线，抬起头，是依然一身白衣的上官青岚。太阳被他的头挡住，从背后映着他的一头白发发出浅浅的光晕，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宇文慕时的情形。那时我从一个不高的山崖上跌下来，跌断了腿，然后一个人在泥泞的山路之中向遥远的住处一步步爬去。那时，宇文慕也是这么一身白衣，如同仙子一般飘然落在了我的面前，将满身泥污的我抱在了怀里。
　　
　　那个时候，他就是振救了我，为我所依赖的神。然而现在，同样的白衣，同样的道骨仙风，却是将我推入深渊的，讽刺的颜色。我衣裳凌乱，头发也乱七八糟，更不用说早已纠结了的那些装饰物。看到这样的我，正狼狈地倒在他面前，他是不是会很高兴呢？
　　
　　“你得到你想要的星象了吗？”
　　
　　我首先开口，打破这可怕的沉默。他一秒钟不开口，我便多增一秒钟的恐惧。他是来向我炫耀的吧？炫耀命运的胜利，和我那无力而可笑的抗争？哦对了，我可真是问了个傻问题，昨晚下过雨的啊，又怎么看得到星星？
　　
　　“他对你不好？”
　　
　　他蹲下身，给我整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眼中透着丝丝难过。
　　
　　都这个时候了，装给谁看呢。我怒意顿起，猛地将他推倒在地，一拳一拳地往他的脸上招呼。
　　
　　“我又不是女人！用不着他对我好！你这个混蛋！卑鄙小人！他为什么会忘了我？为什么连我也忘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突如其来的怒意并没能维持多久。使尽全身力气将他的脸打成猪头之后，瞬间爆发出来的力气又不见了踪影。我只得跪在他身上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在无理取闹似的。他伸出手想要给我擦眼泪，我却在这时被一双手从后面抱了起来，搂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原来你那么爱哭，为什么以前都没有看出来呢？”西门锦菡将我打横抱起，也没理地上的上官青岚，径自便往我住的地方走。
　　
　　“上次是为了醇玉，这次是为那个男人？”他冷笑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个情种呢。”
　　
　　我没心情理他，却止不住泪水，便靠在他怀里由自己这么去了。
　　
　　“算了，”见我这个样子，他放弃似地说，“你啊，也不过如此嘛。”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一个RP问题——
为啥都木有人给我写长评哩？
长评长评~偶要长评~~~~~~~~~~~~~~~（满地打滚ING）
另，奇迹般的发现，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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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胞们，去看看吧
QQ有太阳的请加正版红心，不管打多少折都请至少在五一期间不要去家乐福，法国人正等着看我们出丑呢。 
                  七十三
　　仪式之后，上官青岚和锦润又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西门锦菡陪着我。他倒是没有再折腾我了，想是玩够了吧，已经到了厌倦期。而且自从那晚之后，他便完完全全恢复了当初“情深意重谢盟主”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在谈恋爱呢。
　　
　　每天天一黑，我便到院子里去看星星。可惜天不随人愿，一连好几天都是阴沉沉的，天空灰暗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写满预言的天空被挡在云幕深处，不让人窥视一丝一毫。
　　
　　然而异变终于还是开始了。
　　
　　建溟五年一月，东方末君御架亲征，讨伐叛军。二月，两军对峙于溟江金沙口，东溟军队势气大增，一举将叛军击退百里。叛军退至漠桑原，扎营布阵坚守不出。四月中，叛军突出奇兵。宋怀溟压阵，从正面与东溟军队展开恶战。两军交战之际，东方晨君与宇文慕各领两支轻骑兵，绕至东溟军大本营之后，以迅雷之势夺营，然后向东溟军发起猛攻。东方未君受到三面夹击，败走杜郡。四月底，被擒于东海苍溟港，之后被囚于建德宫，自刎身亡。五月初，东方晨君即位，改年号新溟元年。
　　
　　自从我失踪之后，东方末君失去了我的联系，便不免焦躁起来。当我来到锦城，与锦润重逢时，他就走上了一条毁灭之路。五月初，东方晨君即位那天，正好是仪式进行之时。
　　
　　“有凤来仪已经全部向天朝转移完毕，属下在接到锦城分部传回的主人的消息时便立即赶来。只是在江南小筑发生了那样的事，楚清秋难辞其咎，全凭主人发落。”
　　
　　在东方末君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将有凤来仪的力量全部撤出了东溟，而且留在那边的势力也都全部隐藏。当他发现自己被抛弃的时候，不知是何感想呢？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叹了口气，“我现在可没心情理他呢。你过来的时候，天朝的局怎么样了？”
　　
　　宋宁说，“一切正如主人所料。只是东溟那边……属下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为什么放弃东方未君？”
　　
　　“是，”宋宁道，“我们在东溟的投资甚多，为何要将东溟拱手让人？如果当时有有凤来仪相助，就算在后期失去了主人的指挥，东溟军也不会惨败于此。”
　　
　　“东方未君不是宇文慕的对手，有凤来仪用不着向注定的失败者投资。而且，”我笑道，“敌人，还是要自己亲手打败才好玩啊。”
　　
　　“那么主人现在有何打算？”
　　
　　“我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我想了想道，“天朝那边就交给你们，按计划来就是了。如有异变，马上通知我。东溟境内的势力按兵不动，我自有打算。这里的事……我也不知道还要留多久，不过你回去之后，马上派人去北魏的征南大将军府，将这封信交给我哥。”
　　
　　“属下明白了。”宋宁收起信，“那么属下就先回天朝了，主人保重。”
　　
　　我点了点头，他便离开了，留下了带来的莫名保护我。现在还不能走，还有必需要做的事呢。
　　
　　然而他们这一次的失踪却并没有多久。几天之后，府里突然变热闹了起来。下人们忙进忙出，给主屋那边张罗着什么事。西门锦菡将我看在自己的屋里，以养病为由不让我出门。所以当我知道他们在张罗的是什么事的时候，已经到了事件前一天了。
　　
　　我决定留在这里不跟宋宁回去，就是因为看到仪式那夜锦润的态度有所松动，所以想要找机会跟他好好沟通一下，或者想办法将他骗回天朝再说。只是没想到，当我能再有机会看到锦润的时候，他却已经要结婚了。
　　
　　“你不让我出门，难道是因为怕我知道了这事想不开？”
　　
　　看到西门锦菡一脸郁闷的表情，我还真以为是我的眼睛出毛病了。他该不会是在为我“着想”吧？
　　
　　“还真把我当女人了吗？难不成跟他睡了一次就要赖他一辈子？”
　　
　　“你真的不在意？”西门锦菡一脸奇怪，“我可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你曾经了解过我吗？”
　　
　　“在谢家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而清高的人，”他垂下眼，似在回忆着从前，“与世无争，冷眼旁观。可是到了后来，你与我斗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生于黑暗，玩弄人生。等再见到你时，却看到了一个曾经的我，同一张脸，和同样的对命运的不甘。然而那一夜之后，我又看到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然后直视着我道：“欧阳翔凤，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哪一个都是，又哪一个都不是。”
　　
　　你如果只看你想看的，那你所看到的便是我。你如果只看我想让你看的，那你所看到的便不是我。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软弱的人。你为醇玉流下的眼泪和为他所流下的眼泪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说着，他走到门边，将门大大地打开，“我不会再关着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吧。”
　　
　　我倒是没想通西门锦菡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说起来有点绞，但他对我的执念也未免太不正常了吧？只是眼下我可没时间与精力去在意他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鲜的想法与游戏——我还有正事要做呢。
　　
　　五月十八是个好日子，良辰吉日，益婚嫁。府里到处都挂着红得刺人的灯笼与喜字，相比起来，那夜的惨白就像是一场噩梦一般。新娘是老国主的外孙女，算起来跟我和锦润都是一辈的，大概是什么表亲之类的亲戚关系吧。就像其它千篇一律的政治联姻一般，娶了个女人，西锦就基本上被他收入襄中了，只等老国主架崩，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了。
　　
　　天色渐晚，瑞王府从下午开始就变得喧闹，现在客人们都基本上到齐了，更是人声鼎沸。吉时在晚上，新娘的喜轿也还没到，不过宴席却已经开始了。锦润穿了一身大红，做出上官青岚教过的最完美的表现。一切都是那么和乐融融，除了站在阴暗的一角看着他的一身白的我。
　　
　　我就那样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片欢乐的景像。大家都很高兴吧？这种大红色的喜事可是建立在许许多多人的利益基础之上的呢，只可惜……
　　
　　一声刺耳的声音突然叫开，沉思中的我没注意到那声音到底叫了什么，只是喧哗声突然上了一个台阶，人们开始兴奋起来。就算没听清，我也知道，是新娘子的花轿到了。
　　
　　场面应该很壮观吧，毕竟是这样的一场婚姻啊。人们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不安定的气氛让我觉得万分烦躁。迎新娘子的步骤可大有学问，就算花轿到了王府门口，到走到主屋这里也得花上老大半天。
　　
　　我就只是静静地站在大厅里，逐一扫过那些看客。都是些西锦的高官吧，不过没看到上官青岚和西门锦菡。想想也是，毕竟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啊。锦润的今天是黑暗中的人一手建立起来的功绩，可就算是他们，也不能出现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坐在理应属于他们的位置。
　　
　　等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锦润一身大红的喜服，手里牵着一条红绢，另一端还带着个美女。的确是美女呢，论长相气质，看起来和现在的锦润是完完全全的天作之合。我突然想起她怎么没戴喜帕的时候，耳边便戏剧性地飘来了某些看客的对话。
　　
　　说是新娘子一下轿，就自己把帕子揭了。说这个小郡主可是出了名的泼辣大方，就因为无意间听到有人说她这样的怎么配得上储君，不过是因为家族的利益才能够嫁给润王，所以她要让大家都看看她到底哪里配不上储君。说她从小不喜女红，却是打斗骑射样样精通的铁娘子，跟注定会成为一代帝王的润王是天作之合……
　　
　　得到认同的新娘子骄傲地笑着，如此耀眼。说起来，到是在她身边那个一脸机器人表情的锦润配不上她了。选她来做未来的国母从各方面来说对锦润都是最好的，上官青岚的眼光不错，她就是那样一个注定会当女主角的女子。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司仪正高声朗诵着祝词。等祝词念完的时候，一对新人正好走到了喜堂之前，也像是算好般到了吉时。
　　
　　“吉时到——行礼——”
　　
　　随着司仪的高声唱诵，一对新人走上前来，却在只离那个为了跪拜仪式而放在那里的大红蒲团只有半步的时候停了下来。不但他们停了下来，司仪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大厅里刚才为了婚礼仪式而特意保持的安静却在这时变成了杂乱的嗡嗡声响。
　　
　　因为我。
　　
　　我从喜堂后面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喜堂中间。在一片大红色的宴席中，一身惨白的我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说起我这身白衣，还是西门锦菡的。来到这边之后，上官青岚倒是给我置了不少衣服，什么样式颜色的都有，唯独缺了白。
　　
　　他说，凤星的服饰以金色为主，因为凤星是上天的宠儿，特意派往人间来助王星一统天下。他说，凤星理因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接受众人的膜拜与赞美，因为他们牺牲了自己，来成全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三百年前为我的前任平反的，正是他上官青岚。
　　
　　他说他不会再让悲剧在我身上重演，他说他会拼尽他的一切来保护我。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宇文慕。
　　
　　凤儿，我会保护你。
　　
　　这是在忘忧谷的时候，他对我的承诺。现在，他的这位尚未死去祖师爷又再次向我承诺。
　　
　　我住的是西门锦菡的房间，用的东西也是他的，也就没必要跟他客气。今天出门之前想起充满了整个王府的大红，然后在突然之想穿白色，别的什么也没夹杂的白。于是我便去翻西门锦菡的箱子，拿了他的衣服来穿。
　　
　　虽然他比我高一截，但我和他的身型相差也不是很多，虽然大了一点，但他的衣服我也能穿。只是这身什么也没有的白，在这个充满了红的喜堂中，是那么的突兀与不合谐。
　　
　　“你怎么来了？”
　　
　　这是他看到我后的第一个反映。原来在他心中，我也是和上官青岚他们一样，见不得人的。
　　
　　“你先去坐吧，别站在这儿。”
　　
　　这个时候还这么冷静自若，西门锦润，你还真是个完美的机器。
　　
　　“锦润，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心上人吗？”
　　
　　听到我这话，大厅中的嗡声更响了。新娘子瞄了他一眼，再看看我，笑容僵了一下，却很快又像没事人一般，只是眼波流转，大概在猜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乌龙事件吧。
　　
　　他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又落在了我的左手腕上。新娘也敏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顿时眼中一片了然，笑得有几分讽刺。
　　
　　“这位公子，”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我面前，和气地对我说道：“今天是润王和崔玉怜大喜的日子，来者是客，也请这位公子赏个脸，坐下来喝杯水酒吧。”
　　
　　说着便招呼她陪嫁过来的小丫头给我找人布置坐席。她表现得是那么大方，真不愧是女主角。不过既然有人拿自己当女主角了，怎么说也得找个无理取闹的恶人出来，才算得上一出好戏吧。
　　
　　“这里是瑞王府，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还没过门就跟我摆当家主母的嘴脸？我冷冷一眼瞄过去，她的笑容便这样僵在了脸上。没理会她，我走过她身边，来到了锦润面前。
　　
　　“是她吗？你那个心上人？”
　　
　　“现在是吉时，你先过去……”
　　
　　“回答我。”
　　
　　他顿了顿，然后才开口道：“不是。”
　　
　　刚才为了听清我们的对话而小下来的嗡声再次大噪。没去管身后的新娘子是什么脸色，我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锦润，我是谁？”
　　
　　他奇怪地看着我，然后说：“欧阳翔凤。”
　　
　　我又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着头道：“锦润啊锦润，你怎么就把我忘了呢？”
　　
　　“上官说……”
　　
　　“好了，”我打断他，然后学着刚才新娘子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向他笑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送你一件礼物好不好？”
　　
　　说着，我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抬起手，取下了左手腕上的镯子。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后抬眼惊讶地看着我。对了，是惊讶呢。他终于有了人类的表情了呢。
　　
　　将镯子递给他，他犹豫着没有马上接，想不通为什么我会突然有此举动。不过还是很快地伸出手来准备接过这份他想了很久的“大礼”。
　　
　　我微微一笑，突然间神色聚变，狠狠地将镯子摔在了地上！
　　
　　“不——！！”
　　
　　随着这只小小的镯子在坚实的地面上飞散成无数块碎片，他大叫了一声，突然扑倒在地上，将碎片紧紧地抓在手里，鲜血立即从手中流了出来，将白色的碎玉染得和这个喜堂一样红。
　　
　　“不！不！！不！！！”
　　
　　他就这样完全不顾形像地爬在地上，将一块块的碎玉抓在手里。厅内大哗，在一边的司仪与护卫急忙过来想要将他拉起，却被他大力地挣脱。
　　
　　我走过去，一脚踩在他正在捡碎玉的手上。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满脸的愤恨。
　　
　　这个表情真不错。我冷冷地笑了开去，从高处俯视着他，然后慢慢地说道：
　　
　　“西门锦润，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听了我的话，他将我推倒在地，然后狂乱地吼叫起来。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在我心中蔓延开来，直觉得要出什么事。
　　
　　在我还来不及想清楚的时候，地面晃动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他将我打翻在地，所以头有点晕，才觉得地面在晃动。然而在下一刻，视野中的所有人都变得惊恐无助。动静越来越大，桌子上摆好的酒菜也开始颤动，梁上的大红灯笼大弧度地摇晃起来。
　　
　　原本和乐融融的喜宴变得一片狼藉，随着地面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人们争相逃窜，顿时在原本宽阔，却因过量的人流而变得拥挤的出口堵作一团。
　　
　　地震？我皱了皱眉，来不及细想，便被从暗处现身的莫名抱了起来。这个地震来得可不寻常，我又将目光转向正在大厅中间狂乱地吼叫的锦润，却只见他的双目之中流出了两行血泪！
　　
　　“锦润……”
　　
　　我挣开莫名的怀抱，不由自主地跑到了锦润身边。一股火焰般炽热的力量正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扩散，感觉跟吴双那个时候一样，然而这股力量却比吴双的大得多。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头部，随之却感觉这股力量从我身边消失了。抬起头来，才知道并不是因为力量的消失，而是那个时候的白金色的光茫像是要保护我一般，再次将我包裹在了其中。而跟着我跑过来的莫名却被这股力量弹开，重重地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锦润！”
　　
　　我伸手去拉他，却被他打到了一边。他一个人在那里无助地哭泣着，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是我吗？是我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吗？我突然发现自己竟心软了！我竟然在这个时候心软！
　　
　　这不是我的错，是他先逼我的！如果我不这么做，就连最后赢回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主人！快离开这里！”
　　
　　莫名挣扎着想要过来，我却不顾一切地在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来到锦润身边。
　　
　　“锦润——！！锦润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我焦急地大喊着，“你看清楚！你看清楚我是谁！！锦润！！！你看看我的谁？！”
　　
　　然而我的声音却根本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只是死死的捧着那些被血染红的玉的碎片，带着狂怒在悲哀地哭着。
　　
　　“翔凤！润王！”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此时上官青岚突然跑进了已经没有别人的喜堂，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比他的衣服还白。
　　
　　“润王——怎么回事？”他转向我焦急地大声道，“翔凤，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凤星会……”
　　
　　话还没说完，他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万状。一声劈啪的木头断裂声从头顶传来，我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一截巨大的断梁正直直地往下坠去，而那正下方，却是因过度的悲伤而毫无察觉的锦润！
　　
　　似乎是本能的，我的身体便向锦润扑去。大脑里根本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是像飞蛾扑火一般，扑向了那个悲伤地流着血泪的人。
　　
　　“主人！！！！！！！！！”
　　
　　“翔凤！！！！！！！！！！！！！！！”
作者有话要说：才明白为什么小白文这么受欢迎，原来是因为我们都需要安慰吗？
看到别人无忧无虑的简单的幸福，就不会去想现实对自己的残酷了吧？
原来我也有会爱上小白文的一天，难道是因为自己变得越来越软弱了吗？ 
                  七十四
　　有什么变化发生了，就在我身上。
　　
　　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将我托起，而不是任我沉浸于其中。我看到自己在发光，就是那个熟悉而温暖的白金色的光茫。不，应该说是那片光茫将我包裹在其中，并托着我缓缓上升，而不是我自己发出的光。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愿去想，就这样静静地呆在那里，直到有人将我唤醒。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简陋的小屋之中，身边坐着一身白的西门锦菡和一身黑的莫名，要不是因为认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到了阴朝地府，见了黑白无常。见我转醒，莫名立即到外面去端了个碗进来，西门锦菡则是将我抱起来，很自然地接过那碗，喂我喝药。
　　
　　我轻轻动了下，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受伤。想必是读出了我眼中的疑惑，西门锦菡和莫名便交替着代为转述了我晕迷期间所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我扑向了锦润，像要保护他般将他抱在怀里。然而人们预期之中的惨剧却并没有发生。莫名说，那时突然有一片金光将我和锦润包了起来，地震也在那一时刻到达最高点，房子因为主梁断裂而倒坍。莫名受了伤，不过不很严重，只是晕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便从废墟中爬出，却看到我和锦润完好无损地躺在废墟上，还维持着我抱着他的姿势。他刚刚来到我身边，西门锦菡便出现了。
　　
　　因为莫名受了伤，我又晕迷不醒，所以西门锦菡便将我和莫名带到了这座锦城远郊的山里的一间小房子养伤。据说事件之后，上官青岚立即着人到处找我，在整个西锦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出现。现在这个地方是西门锦菡自己的秘密基地，连上官青岚也找不到。
　　
　　“你这算是在帮我？”我奇怪地问。上次他说他越来越不了解我了，这句话同样可以用在他身上。
　　
　　“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而已，至于你要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是吗？你既然要压我这边，想必是有什么理由的吧？”
　　
　　“因为我只是希望能站在强者一边，”他看着我的眼里再没有阴霾，“你赢了。”
　　
　　“什么赢了？”
　　
　　我奇怪地问。他却并不回答，而是笑道：“今晚的夜空很清晰，不想看星星吗？”
　　
　　说着便径直走出了屋子。我披了件外衣也跟着他走了出去，这才发现这间房子竟是建在山顶。虽然并不是这一带的丘陵中最高的山，却也没有什么能挡住仰望夜空的视线了。我抬起头，惊讶于许久不见的星星们，然后露出了骄傲的笑意——
　　
　　带着盛气凌人的金光占据了中天帝星位置的，并不是任何一颗王星，而是原本应是帝星伴星的凤星！象征神将和新的南方王星的两颗大行星现在却围绕在凤星身边，成为了帝星的伴星。北方王星也在渐渐向成为帝星的凤星靠拢，而东方王星的光华却越来越黯淡。
　　
　　CHECK MATE，这一局，赢的还是我。
　　
　　“润王婚礼那夜，阴沉了一段时间的天空这才放晴，师父便带我去观星，没想到却看到这样的结果。”他讽刺地笑道，“三百多年的努力就这样毁于一旦，他又怎么能甘心？预感到事情有变，师父马上回了瑞王府。我慢他一步，到的时候地震已经停了。润王有你的保护，所以并没有受伤，只是晕过去了。我看你那个手下也受了伤，你们这个样子是走不远的，所以便将你们带到了这里。”
　　
　　“是吗，”我疑惑道，“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种事应该问你自己吧，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星象变成这样？”
　　
　　“我做的事太多了，天晓得是哪一件，”耸耸肩，我笑得轻松，“不过啊，无论过程如何，方式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是星星的轨道，我也一样能将它改变。”（帝释天SAMA……原谅偶= =）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呢……不过相比之下也不错就是了。”
　　
　　利用西门锦菡特殊身份的掩护与有凤来仪在西锦的产业，虽然上官青岚布下重重防守来抓我，我们却也顺利地离开了西锦。本想将锦润带走，可是一来我自身难保，带着他反而目标更大，二来他留在这里上官青岚也必会好好照顾他，反而是西门锦菡却跟着我一起走了。虽然他是个思维奇怪的双重人格，但基于血缘或是同类的直觉，我却从某种程度上相信他再不会害我。
　　
　　我们并没有回永安，而是直接由西锦去了北魏。接到信的欧阳翔天在西锦与北魏交界的飞霞关接我，北辰云也跟他一起来了。这次我去北魏是想要与北晨霄商讨合作事项，不过眼下却有一件诡异的事更让我在意。
　　
　　看到我们出现之后，北辰云先是露出了欣喜与思念还带着一点尴尬的表情。但在下一时刻，当他的目光扫到我背后的人时，却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金棕色的衣服，映着一下子变得苍白的脸，要是衣服颜色再暗一些，倒还真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失去血色的嘴唇明显地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双宛如水波般的明眸里荡着爱恋与悔恨，看起来倒有几分楚楚可怜了。
　　
　　我背后突然寒气大盛，顺着北辰云的目光看过去，站在我斜后方的西门锦菡又再次由“情深意重谢盟主”模式转化为了“暗黑系变态”模式，那道对上北辰云的目光似乎要将对方千刀万剐，周身散发出的戾气严重地影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觉察到气氛的不对，欧阳翔天自然而然地将我护在了身后，然后试探着问道：“凤儿，这位是……”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最简单快捷地说明他的身份，刚“呃”了一声，便见旁边正“深情凝望”的二人有了进一步动作。
　　
　　“雨菡哥……”
　　
　　北辰云颤抖着出声，却换来了西门锦菡的一声冷笑。
　　
　　“还真是久违了呢，白云公子，云亲王！”
　　
　　话音刚落，便见西门锦菡轻轻一晃来到北辰云面前，欧阳翔天察觉到不好，迅速上前想要插手，却终究晚了一步。北辰云被西门锦菡打得飞到一边，吐出大口的鲜血。
　　
　　随从的护卫们看到自家王爷被打伤，正想要向西门锦菡攻击，却被北辰云虚弱的声音阻止。
　　
　　“住手……”
　　
　　“小云……”欧阳翔天将他抱起来给他运功疗伤，然后警惕的向西门锦菡道，“这位少侠，小云如果有什么地方开罪了少侠，还请少侠见谅。”
　　
　　西门锦菡听了这话正要发作，我从后面拉了他一把，止住了他的动作。
　　
　　“看起来是有什么误会呢，”我和和气气地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到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有什么话等下再说吧。”
　　
　　看了看受伤的北辰去，欧阳翔天便不再多说，带着一行人来到驿站住下。他带着已经晕过去的北辰云治伤去了，我便将西门锦菡拉到房间里让莫名在外头看着。
　　
　　“你怎么了？”我问道，“跟他有仇？不过看起来不像是要杀他的样子嘛，不然刚才那一击他早就没命了，在场的人可都没那个能力阻止你哦。”
　　
　　他冷笑道，“你是想看热闹，还是想听故事？”
　　
　　说实话，两样都想。我对他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这次来是要和北魏合作的。现在你一见面就把人家云亲王打得半死，总得给我个理由去交待吧？”
　　
　　他自己坐在那里散发着强冷空气，盯了我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开始当场表演脱衣秀。
　　
　　我黑线掉了一大把，只得眼角抽筋地被迫欣赏美男脱衣秀。好在这都到六月份了，穿得也少，两三下就脱光光，连内衣都不剩地□着站在我面前。说实话，这家伙变态归变态，身材倒是一级棒，脸也是超级美男子，呃，除了遍布全身的可怖伤疤以外。如果没有那些伤疤，想必皮肤也会很好的吧。
　　
　　他嘲讽似地笑着：“这些伤都是他赏给我的，这个理由够不够你去交待？”
　　
　　天雷！！！！！！！！！！！！！！！
　　
　　敢情北辰云那小子表面看起来像是个阳光大男孩其实内在是个S\M狂？！
　　
　　敢情武功天下第一的谢大盟主曾经落在那看起来纯良的S小P孩手里还被他S\M？！
　　
　　敢情这个暗黑系的变态其实有一段悲情遭遇说不定他变态还是因为之前被变态S\M了所以才造就了他今天的更加变态？！
　　
　　狂晕中……OTZ
　　
　　我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比起莫非的来要好上一点，不过也差不多是整个身体面目全非了，还好脸上没有，没被毁容，不然就可惜了。
　　
　　我一时无语。西门锦菡也不急着穿衣服，只是坐在床边慢慢地欣赏着自己那一身伤疤，唇角带笑，目露凶光。
　　
　　“我当然不会杀他，”他笑道，“太便宜他了！”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比起在无名深谷玩猎人游戏时的三星级黑暗模式来，现下西门锦菡的黑暗指数狂飙至七星级，同时害得我久违了的好奇心指数也狂飙至七星级。
　　
　　“你要怎么报复他是你的事，不过我不希望你的私事影响我与北魏的合作。”我冷静地提醒他道，“西门锦菡，你向我保证过会唯我之命是从。你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我也不指望你会屈尊当我的手下。不过既然是合作关系，就要以大局为重。你明白吗？”
　　
　　他冷哼一声，“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报仇而不顾一切的毛头小子了，欧阳翔凤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怎么说在两场游戏中，你我是一胜一负打成平手，想再玩一场吗？”
　　
　　“随时奉陪，”说实话我对他和北辰云之间的往事相当感兴趣。以前就已经看出，北辰云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又想到醇玉曾经说过，他小时候和我很像来着。这个世界可真是小呢，熟人与熟人之间也是熟人，而且好像比和我还熟的样子。
　　
　　“那么这次，你又准备玩点什么游戏呢？”
　　
　　“毁了他，”星眸中闪现出狠毒的光茫，“让那个看似干净的伪君子尝尝地狱的滋味，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年他赏给我的，我要百倍奉还！”
　　
　　“听起来不错的样子，”那个阳光大男孩看起来是那么干净，的确让人有种忍不住想毁掉他的冲动，“如果是要定输赢的游戏，你要毁他的话，那我岂不是要保护他才行？”
　　
　　想了想又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没什么好玩的了呢……啊，不如这样吧。”
　　
　　说着，我向他笑道，“那就来看看我们谁能把他毁得更彻底怎么样？”
　　
　　他感兴趣似地问，“哦？”
　　
　　“谁能把他逼入绝境就算谁赢，”我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又道，“再加个筹码如何？”
　　
　　“什么筹码？”
　　
　　我幽幽地笑道，“看看到最后，他会爱上谁？”
　　
　　他奇道：“爱上谁？谁又会爱上一个毁掉自己的人？”
　　
　　“非也，非也。”我伸出食指晃晃，然后道，“让人恨有何难？难的是那因恨而生出的爱。这样的东西比恨更能深入骨髓，恨得越深，爱也成倍地增长。什么样的伤害才最深刻？并非仇人，而是来自于深爱着的人的伤害。”
　　
　　他一愣，然后随即阴侧侧地笑道：“欧阳翔凤，你可真是个恶魔。”
　　
　　“彼此彼此，”被变态称赞可不会怎么高兴，“怎么样，要玩吗？”
　　
　　“这个筹码可是明显对你有利，看他的样子可是对你很有意思呢。”他又道，“不过我喜欢有难度的游戏。”
　　
　　“这你可误会了，”我摇头笑道，“我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替身而已。他对我的感情可是来自于某个曾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哦。”
　　
　　他脸色一变，我走到他旁边坐下，将手放在他肩上道：“虽然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的样子，不过他的心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当局者迷，你所看到的，真的就是事实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对我道，“我也来加一个筹码如何？”
　　
　　我饶有兴趣地问：“什么筹码？”
　　
　　“真相。”他冷冷地道，“有凤来仪的情报网可是连号称情报天下第一的流云楼都及不上十之一二呢。就让我们来看看，当年我所经历过的那些事实，到底是不是你所谓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看完桃花农大人的《当时只道是寻常》，虽然我雷男后，但这一番一点也没有雷~文笔也很好~气氛也很好~人物也很好~总之什么都好啦~
身为一个配角控，尤其喜欢第一配角明绪哦~很让人疼的孩子啊~看他的番外的时候真是看得我好想好好疼爱他啊~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让他穿越到本文中来？（众：……）
本来是想五一假回来之后再更的，不过受到此文的感染之后，SO，决定马上更新~鼓掌~（众：= =+）
打听一下桃花农大大还有哪些文哩？一下子喜欢上这位大人了呢~大家帮忙找那位大人的八卦吧~说不定会激发偶更文滴热情哦~
最后：祝大家五一快乐~~~~~~~~~~~~~~~~~~~~~~~~~~~~~~~~~~~ 
                  七十五
　　从西门锦菡那里出来之后，我直接去了欧阳翔天的房间。只等了一会儿他便回来，向我打听西门锦菡的八卦。我向他详细说明了西门锦菡的身份和我和他之间的大概关系，当然不敢跟他说西门锦菡曾经把我这样那样，不然这个爱弟心切的老哥可是要抓狂的。至于我和西门锦菡之间的恩怨，既然现在已经变成了合作关系，就得先放到一边，不能让它影响到我的计划。
　　
　　“那他和小云之间是怎么回事？”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无奈地道，“他不愿意说……我只能大概猜到他身上的伤是北辰云做的。”
　　
　　“伤？”欧阳翔天皱眉道，“小云曾伤了他吗？”
　　
　　“是啊，还满严重的。”我叹了口气，“不过他已经答应我不会影响到有凤来仪和北魏的关系，至于其他的，哥哥，人家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多管的好。而且我看北辰云的样子，应该也是心有愧疚才这样的吧。”
　　
　　欧阳翔天想了想，道：“小云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来。也许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不过现在的确不是管他们的时候，凤儿，你在信里说要与北魏合作？”
　　
　　我点点头，“虽然我曾很不赞同哥哥你依赖北魏，不过现在我也只有借用北魏的力量了。叶家蒂固根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些年来有凤来仪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证据，可是……”
　　
　　他将我的手包在手心中，无言地安慰着我。
　　
　　“虽然没找到证据，不过已经将当年的相关人士调查清楚了。”我向他笑笑，“哥哥你放心吧，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凤儿，你受苦了。”他愧疚地对我说，“我这个当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哥哥，你别这样，”我安慰他道，“这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我又向他道：“在那些相关人士中，有一个关键人物，如果不是他，叶风也不可能制造出完美的伪证来陷害欧阳家。”
　　
　　“哦？”他眼睛一亮，“是谁？”
　　
　　“肖连江。”
　　
　　“肖连江……”他脸色一变，“这不可能！肖先生是父亲的至交，当年欧阳家被害，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欧阳家说话，只有肖先生上书死谏，为此还差点被下狱，最后左迁秦岭。更何况肖先生向来享有刚直不阿的盛名，他怎么可能害父亲！”
　　
　　“是啊，我原本也不愿怀疑他的，”在我所继承的那一点零星的欧阳翔凤的记忆中，这个肖连江可是小翔凤的偶像一般的存在呢，“他是父亲几十年的生死至交，又是名满京城的才子，还是我最敬爱的先生。事发之后他做了一个好友所能为欧阳家做的一切，还因此受到迁连——哥哥，正是要如此，他才不会被怀疑啊。他的那出精彩的死谏骗过了所有人，不但包括父亲，还包括他所效忠的叶风！先皇爱才，本只想降他几级便罢，可谁知他竟使出死谏这种激烈的方式。叶风怕他是真心后悔陷害欧阳家一事，所以才向先皇上书，将他左迁至秦岭。”
　　
　　“凤儿，你可查清了？”
　　
　　我冷笑一声，道：“我不但查清了这件事，还查清了另一件事。哥哥你可知，当年欧阳家妇孺在流放西北的途中，叶风就是派肖连江带人来将欧阳家赶尽杀绝的！”
　　
　　他身形晃了晃，苍白的手指抓着桌子沿直发抖。
　　
　　“人心不是那么容易就看透的东西。”我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几十年的至交尚能如此……就算他这么做有他的苦衷，但是，无论用什么理由和借口，他害欧阳家灭门是无可致疑的事实。如果不是随时都能自由进出欧阳府而不被怀疑的肖连江，还有谁能将伪造的信件与贿赂放入欧阳元帅的内室与书房？”
　　
　　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问我，“凤儿，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看了看他，认真地对他说：“哥哥，你可曾想过，害了欧阳家的，不仅仅是叶风与他的同党？”
　　
　　“难道……还有其他人？”他神色一变，“不会是……先皇……”
　　
　　“树大招风……”我叹道，“欧阳家的案子之后不到一个月，先皇架崩，新帝继位。想必是先皇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行了……新帝年幼，所以要为他扫清道路上的猛虎……只是他没想到，叶风却是一只披着忠诚外皮的豺狼。先皇只看到了欧阳家手中的兵权，而没看到叶风的野心。查抄欧阳家之时，原本应归还先皇的虎符被叶风收入囊中。那个时候先皇已病入膏肓，朝政根本就是叶风在全权代理。查抄清单上虽写上了虎符，其实并没有交还先皇，而是在叶风手里。”
　　
　　顿了顿，我又说道：“害了欧阳家的，不只是叶风和先皇，还有整个天朝。”
　　
　　“凤儿？”
　　
　　“欧阳家军功虽多，其实也不过就是那几场大的战役的胜利。欧阳元帅的盛名也不过是受益的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地逐渐夸大的结果，甚至将一些本不属于欧阳家的荣耀加于其身。欧阳元帅治军有方，手下将士无一不服，甚至其他将军手下的士兵也对欧阳元帅十分崇敬。但传出军中之人只知元帅而不知皇上的却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特意制造的遥言。身居上位者，不能明辨是非，识别忠奸，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要集权力于一身，所以看不得自己的权力被别人分了去……”
　　
　　“凤儿……你……”
　　
　　我向神色紧张的欧阳翔天笑笑，“哥哥，这个世界，也是时候该变天了。”
　　
　　从飞霞关到燕京这一路上，因为多了北辰云这个病号与不会骑马的我，所以特意安排了一辆车，速度也慢了不少。欧阳翔天与西门锦菡骑着马走在前面，我则与北辰云一起坐在车上，气氛诡异无比。北辰云一路上都向我旁敲侧击地打听着西门锦菡的八卦，看来这小P孩对那个变态还挺上心的嘛。
　　
　　“原来就是他啊，”我皮笑肉不笑地对向我打听西门锦菡的北辰云道，“那个时候，你是拿我当他的替身吧？”
　　
　　帅气的俊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凤儿……”
　　
　　“谁准你叫我凤儿的？”我冷冷地向他道，“那个时候绑架我，就是因为相似的容貌吗？还真是荣幸呢，能成为云亲王心上人的替身。”
　　
　　“凤……清明……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一急，又咳了起来。西门锦菡那一掌伤了他胸口，似乎还挺严重，时不时地吐口血什么的。
　　
　　“那个时候，你明明可以推开我的。”我露出略带伤感的表情，透过纱窗看着外面，“我力气没你大，又不会武功。不过你也满行的嘛，就算是拿我当替身，在床上的时候也没叫错过。”
　　
　　“……我带你到北魏……的确是因为你的容貌……”他终于承认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那个时候我看到你跳舞，唱着悲伤的歌，真的以为是看到了当年的他……那个时候的你，和我第一次见到的他，几乎一模一样……”
　　
　　惊爆！！！前武林盟主曾是歌舞伎？！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他爆料。
　　
　　“可是，一时鬼迷心窍地把你绑回来之后，我才发现你不是他。你的声音、性格、喜好……相处之后，甚至发现你的容貌其实也与他相差很大。可是清明……”
　　
　　他伸手来拉我，一张带着病容的脸上泛着苦涩：“我从来没有拿你当过他的替身！你是清明，我一直都不曾认错过。我所想要保护，想要疼爱的，也只是眼前的清明而已。”
　　
　　怎么不爆料了？我还等着听那个变态的八卦哩！
　　
　　“北辰云，现在说这些没意思了……”我叹了口气，“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要让你们之间的私人感情影响到有凤来仪与北魏的合作。这件事不但对有凤来仪有利，对北魏也是很重要的。他已经答应我不会让自己的私人感情影响到合作的计划，不光是他，我也要得到你的保证。如果是你自己先去招他，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是我害了他……无论他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这台词，听起来怎么这么台湾言情啊？
　　
　　“我看了他身上的伤……”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便神情激动的继续玩变脸。
　　
　　“要怎样地恨一个人，才能狠心在他身上制造出那些伤痕呢？”我思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我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同样的伤痕……他因为一些无可耐何的原因背叛了他的情人，所以他的情人便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不但永远地失去了武功，还落下终身残疾。北辰云，那个时候，你折磨他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他的未来呢？”
　　
　　“不是的！！”他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没有！我怎么舍得伤他！……咳咳……咳……我……我回来的时候……”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做戏，难不成真是误会？不过也不好说啊。
　　
　　“那个时候……我只是……只是气他骗我……所以……所以……才把他关起来……咳……我没想到……哥哥他会……咳……咳咳……”
　　
　　说着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我拿出手绢给他擦干净。难不成那个将西门锦菡造就为新一代□变态狂的是北辰霄？这倒有可能。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他。所以，无论他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真该让西门锦菡来看看，这才是正宗的情种哩。
　　
　　“你这么喜欢他啊……”
　　
　　我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北辰云的双颊便飞出了可疑的红晕。
　　
　　“我……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喜欢他了。”
　　
　　说着便掉下泪来。没想到阳光大男孩也有悲惨（？）的童年OR少年时代？从北辰云刚才的话里可以知道，好像是因为气西门锦菡骗他，所以将西门锦菡关了起来，又因为一些什么原因离开。在这段时间里，北辰霄以他的名义把西门锦菡□了。北辰云回来的时候西门锦菡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待考），所以他心怀愧疚，想要补偿。结果西门锦菡不等他解释就逃跑OR被人救走，从此对北辰云怀恨在心，所以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以北辰霄的思维与行动来说，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上次因为我“欺负”了他的宝贝弟弟，居然亲自杀到有凤来仪——有这种可怕的恋弟情节的人，难保不会因为西门锦菡骗了北辰云而对之下毒手。
　　
　　北辰云想要补偿西门锦菡，所以口口声声说西门锦菡怎么对自己都没关系，而且虽然不是自己动的手，但还是认定是自己的错。既然他已经准备好了要承受西门锦菡的怒火，就不会到对方面前去为自己澄清。而西门锦菡又认定了□自己的是北辰云，非常肯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也不会对表像有所怀疑，所以他一定不会去重新调查。
　　
　　既然如此，那么我这个唯一清醒的旁观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地图、年表和人物关系图有更新= = 
                  七十六、七十七
　　将莫名派回江南小筑让他去查北辰云事件，反正有欧阳翔天在，而且到了燕京那边也有有凤来仪在北魏的分部，不怕出什么意外。一路走了十数日，我又再次来到了燕京，住在征南大将军府。
　　
　　上次虽然来旅游过一圈，但怎么说也是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玩得也不怎么尽兴。我又突然想起上回北辰云“送”过我一匹汗血宝马，便去向他要了来，然后让欧阳翔天或西门锦菡带我去跑马。虽然我自己也会骑，不过技术可不怎么样。反正有人陪，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相比起来，欧阳翔天带我骑的时候，全身都散发着一股豪气，果然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呢。只是我可受不了他那股豪迈劲，每次都给弄得全身散了架一般，回去之后他又会给我用药酒推拿按摩，倒也挺不错的。反观西门锦菡，更是让我郁闷无比。听说这马是北辰云的，便红了眼拿鞭子往死里抽。这可是千金难买有市无价的宝马呢，让他这么糟蹋，开什么玩笑！从此以后便让他远离此马，怎么说现在也是我的私有财产了。
　　
　　悠闲日子也没过几天，好歹这回可不是来玩的。正当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去见北辰霄，他倒反而很自觉地先来找我了。
　　
　　“欧阳翔凤，你还有胆来？！”
　　
　　半夜睡醒之后发现床前立着个阴森森的人用阴森森的目前死盯着你然后再用阴森森的语气跟你说话，会是什么感觉？一般人大概都会惊呼出声了吧？不过我却没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回盯他——
　　
　　表误会，并不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好以至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是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夜袭给吓傻了。只是介于我以往在他面前的表现，他倒反而觉得是我胆色过人啦什么的，见我没反应，便径自在我床前坐下，顺便用手摸摸我的脸，摸着摸着便摸到了脖子上。
　　
　　“你当日如此对朕，现在又自己送上门来，”他冷哼一声，道，“说吧，想要个什么死法？”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自然也就发不出声了。好在他并不是真心想要我命，很快便放开了手。
　　
　　“……陛下真是好兴致……半夜三更踏月而来，有何指教？”
　　
　　“你是赌定了朕不杀你，倒是敢在朕面前放肆！不过欧阳翔凤朕现在告诉你，就算不杀你，朕也一样有手段让你吃了苦头却没有办法到翔天面前去说，你信吗？”
　　
　　我冷笑了一声，“信，就像当年对谢雨菡那样是吗？”
　　
　　衬着月色，一双鹰目精光一闪，“朕绝不会放任任何会伤害云的人活在世间！谢雨菡如此，你也如此！”
　　
　　这个变态恋弟情节，不过换句话说，他倒是承认当年的事是他做的了。我就说嘛，北辰云那个小P孩怎么下得了手？
　　
　　“做人不要太自以为是，”我道，“你以为你是在为他着想，却根本不去管他怎么想。”
　　
　　“他用不着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关爱，“他只要想着快乐的事就好了，其他的，由朕来替他想。”
　　
　　我叹口气摇摇头，这人还真是无可救药呢，跟一个冥顽不灵的木头，我可没什么话好说。
　　
　　“据说你这次来是要和大魏合作？”北辰霄笑得十二分讽刺，“当初你得罪了朕，这回居然自己跑到朕面前。你觉得朕凭什么与你合作。”
　　
　　“我既然来了，就是作好了万全准备的。”我坐起身，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着，“与有凤来仪的合作于大魏有百利而无一敝，此其一；上次已经向陛下分析过了大魏与天朝的综合国力对比，相信陛下在那之后也开始着手准备，大魏比之天朝而不如的地方，正是有凤来仪所能向陛下提供的，此其二；天下局势已变，不但是天朝，连东溟与西锦也都相继参于到其中，陛下雄心壮志，定不会落后于人，想要征服天下，只有一个征南大将军是不够的，此其三；陛下若真想与群雄逐鹿天下，便不会被个人恩怨所累，此其四。”
　　
　　“欧阳翔凤，你果然聪明，”他冷笑道，“只是你忘了，朕不是商人，不会仅以利益为出发点。当日你有辱于朕，难不成妄图朕会看在利益的份上一笔勾消？！”
　　
　　“所以我也说过了，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放柔声音，用带着颤音的声音难以启齿地说道：“陛下要如何才能原谅翔凤当日的无礼？只要是翔凤能够做到的，定当万死不辞。”
　　
　　向他示弱果然是对的，那个妄自尊大的家伙一听我这么说，都要笑开花了。不过他那朵烂桃花开得再艳，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
　　
　　“欧阳翔凤，你不但聪明，也很识时务。”他挑起我的下巴，拉近了与我的对视距离，“高傲如你，也会心甘情愿地任人摆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凄然一笑，“总有些事，是我不得不做的。本以为以己之力终有一天能够办到，只是……在认清了敌人的强大之后，才知道要做那些事，却只得假人之手。”
　　
　　“是吗，终于想通了吗？”北辰霄笑道，“你要是早点想通，大魏的今天大概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那么，陛下……”
　　
　　“当初朕诚心邀你，不想却被你如此侮辱。到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却是失了先头的优势。”他嘲讽地说，“欧阳翔凤，朕却是不会再给你当初的优待，你可明白？”
　　
　　“我明白……”
　　
　　“既然当初你自己舍了臣相之位，现在，只剩了另一个适合你的位置，你可愿意？”
　　
　　“只要陛下助我兄弟完成心愿，我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他开怀一笑，“好！那么，欧阳翔凤，朕要你为朕侍寝，你可愿意？”
　　
　　我的身体猛然一颤，眼神中夹进不甘与凄苦，好半天之后，才迟疑着答道：“……愿……愿意……”
　　
　　“是吗？”他不怀好意地一笑，“那么，就拿点诚意出来吧。”
　　
　　我犹豫了一阵，然后作青涩状贴上了他的胸膛，一边扯开他的衣服，一边在他的脖子上亲吻。虽然知道他只不过是想给我个教训，不过却还是很快地用尽手法真正地挑起了他的□。果然，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轻骂了一声“小妖精”，然后便将我压在床上，非常豪爽地撕了我的睡衣。
　　
　　“呜……”
　　
　　我因吃痛而轻呼出声，只是这暧昧的声音听在他的耳中却无异于一剂催情剂。他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在我身上啃咬，真是名副其实的禽兽。我开始大力地挣扎起来，却增加了更多的挑起欲火的摩擦，那个禽兽便更加疯狂。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到窗外一点白光一闪，于是便气沉丹田，提着嗓子用无比凄惨的哭腔尖叫出声：
　　
　　“哥哥——！！！！！！！！！！！！！！！！！！！！！！”
　　
　　在我叫出声之后，北辰霄立即觉察到有异，却已经来不及反映，便被打飞到一边。我随之被搂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抬起头来看到了脸色比月光还白的欧阳翔天，便哇地一声死抱着他哭得一塌糊涂——哦不，应该是梨花带雨才对哦。
　　
　　“翔天……你先冷静一点……”
　　
　　从地上爬起来的北辰霄用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的表情看着我，而我却只管怎么伤心怎么哭，欧阳翔天抱着我，全身抖得像冬天寒风中的枯叶。
　　
　　顺便说一下到刚才为止所发生的事。在北辰霄正掐着我的时候，我便透过他看到窗边闪了一闪，那正是西门锦菡出现的标志。在征南大将军府，我同西门锦菡一起住在西院，本来欧阳翔天要我和他一起住在主屋的，可是我却偏爱建成南方园林样式的西院，所以便选择住在这里，而西门锦菡就住在我隔壁。刚才北辰霄进来之后就已经惊动他了——当然啰，人家可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前盟主大人，北辰霄怎么能比得上他？只是那个性格恶劣的变态一向喜欢看热闹，都来到门外了就是不进来救我。所以我只得在坐起身来之后用手指在北辰霄看不到的地方向窗外的西门锦菡写了个“天”字。
　　
　　自从我到了以后，欧阳翔天只要不忙都会来这里陪我一起睡，忙的时候就住在主屋那边，当然，今晚他也正好忙。看到我写的“天”字，西门锦菡便明白了我的意思——有时候我们俩可真是郁闷死人的心有灵犀，不点都通。可能是去制造了点什么响动吧，将欧阳翔天引到这西院之后，他便先一步来到我窗边给我打了个信号，表示欧阳翔天已经到了。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翔天，”北辰霄非常冷静，“令弟可聪明得很，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见欧阳翔天不说话，北辰霄继续道，“刚才的确事出有因，希望你能冷静地听我解释。”
　　
　　“解释？”欧阳翔天冷笑一声，然后将我从怀里扯出来，让我这幅衣冠不整的样子暴露在空气中，“解释为什么你会把他压在床上？解释为什么他的衣服会被撕破？解释他身上的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北辰霄，难道你想跟我说，你会把他压在床上是因为他把你扯下去的吗？！难道你要跟我说，他的衣服是他自己撕破的吗？！难道你能跟我说，他身上的痕迹是他自己弄上去的吗？！”
　　
　　在“事实”的面前，狡辩往往是苍白而无力的。北辰霄啊北辰霄，难不成这天底下会让人吃哑巴亏的就只有你一个吗？上次才被“捉奸”，这次居然又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还真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当然，我阴人的功力也是世间无双的，在我这里栽了跟头也不算丢脸。更何况，虽然不是很喜欢这张脸，不过却的确是一件很有利的武器呢。
　　
　　“北辰霄，你要怎么风流快活都与我无关，可是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凤儿是我弟弟！”
　　
　　“翔天，不是的，”看到欧阳翔天真的动了怒，北辰霄的声音再不像刚才那么冷静，“我只是……我……”
　　
　　“够了！”欧阳翔天怒道，“北辰霄，我真是看错你了！”
　　
　　有口难言的滋味不太好受吧？北辰霄本还想说点什么，大概又想到欧阳翔天正在气头上，于是便就此打住，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便出去了。
　　
　　“哥哥……”
　　
　　我可怜巴巴地拉了拉欧阳翔天的衣袖，结果却被他转过头来的眼神吓到。
　　
　　“凤儿……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的吗？！”
　　
　　“没……没有……”我的底气有点不足，“我是……想让他欠我的嘛……合作的时候就……”
　　
　　他叹了口气，给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凤儿，以你来说，真的有必要吗？”
　　
　　我不敢答话，只得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听他教训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犹豫，“你想告诉我北辰霄不可靠，是吗？我又何尝看不到这些呢。只有一件事是我可以肯定的，他定会助我们为欧阳家血恨，因为他自己也有野心啊……我们只不过是他众多计划中的一个，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他……”
　　
　　“哥哥你要真能想通就好了。”
　　
　　他一愣，随即便是无可奈何的苦笑，“凤儿，有些事……不是理志上清楚便可做到的……”
　　
　　沉默了一阵之后，他让我自己睡觉，然后就离开了。欧阳翔天前脚刚一走，西门锦菡便进来了。虽然背光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已经感觉到一团低气压正向我这里移动中，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呢。
　　
　　“刚才你都听到了吧？”我首先开口道，“你还是认为那些事是北辰云做的吗？”
　　
　　“你的提问指代不明，北辰霄的话又暧昧不清，你觉得能证明什么呢？”
　　
　　“至少证明他跟那件事有关吧？”
　　
　　“有关的情况多了，反正他们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哼了一声，“你就自己继续吧。不过这回可是你自己惹到了北辰霄，合作的事……”
　　
　　“说他自己不是商人，其实又和商人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为自己谋利罢了，偏要把自己说得有多高尚一样。”我笑道，“你就等着瞧吧，明天之内，他必会答应我的所有要求。”
　　
　　“但愿如此。”他的语气颇为讽刺，“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不成功也不行了吧？”
　　
　　“有用的东西当然要拿来用，不过是一张臭皮囊而已，有人稀罕，我就让他稀罕一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到是想得开。”
　　
　　“是比某些人想得开，”我说，“不过我说西门大侠，好歹我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你犯不着见死不救吧？就算让他强了我也对你没什么好处吧？”
　　
　　“不会啊，”他愉快地笑道，“可以增加很多乐趣。”
　　
　　“要增加乐趣你还不如干脆自己上，”我郁闷道，“怎么说也算是亲戚嘛，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这么便宜了仇家？”
　　
　　“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抱你吗？”他笑道，“怎么，爱上我了？”
　　
　　脸皮还真厚，“类似□的事你又不是没对我做过，装什么圣人啊。别以为比北辰霄好上那么一点就不拿自己当畜生了。”
　　
　　“你不拿自己当畜生，怎么又指望着畜生来救你？”
　　
　　“没有人救，我一样有办法自救。”我冷笑道，“我现在还能指望着你和我哥来救我，可是当年，你又指望着谁来救你呢？”
　　
　　他的身形晃了晃，便不再说话，转身出了门。为自己的初步胜利小小地高兴了一下，我又安心地睡去，明天还得和畜生谈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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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我所料，第二天下午欧阳翔天便将我接到了宫里，去和北辰霄商谈合作事项。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北魏的皇宫，自然比不上天朝的皇宫纸醉金迷，奢华无比，却十分的威严壮观，气势非凡。北辰霄在传说中的“御书房”里见我，说起来，这还是我头一次这么正式地来这么正式的地方。以前在东溟皇宫的时候都是从暗道进到皇宫药库那间东方未君特意给我布置的房间，偶尔到御书房去转一圈也是在没人的时候。天朝的皇宫就更不用说了，只是考试的时候去大殿上坐了几个小时。西锦压根连宫墙都没见着。
　　
　　“哥哥……”去之前，我可怜巴巴地对欧阳翔天说，“等下是不是要给那个北辰霄下跪啊？”
　　
　　“当然要，”他说，“怎么说他也是皇帝呢。”
　　
　　“可我怎么没见有人给他下跪过啊？”
　　
　　“你见着他的时候都是在外面，北魏不像其它三国那么多规矩，他在外面的时候也是很随便的。不过这次去可是正式的会面，又是在皇宫里，自然是要下跪的。”
　　
　　“我才不要给那个变态下跪！”上次在天朝皇宫里的文试和兵部的武试的时候，给南宫宛然下跪那是万不得已，现在要给那个北辰霄下跪，这么憋屈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哥哥……你把他叫到这里来谈好不好？”
　　
　　“这怎么行？今天要谈的是大事，还有一些兵部的宫员和将军也要到场的。”
　　
　　“这么正式啊？”
　　
　　没想到我一小小的赞助商，居然还能去旁听人家的国家会议。到了御书房，里面除了北辰霄和北辰云以外，还有三个作将军打扮的人和一个衣服看起来是文官样的人。我跟着欧阳翔天憋屈地给北辰霄跪了——憋屈死——然后欧阳翔天便带着我坐到了北辰云身边。
　　
　　天朝和东溟的皇袍是很正宗的电视连续剧里那种明晃晃的黄色，据说西锦也是，不过北魏的皇袍却是黑色。天朝和东溟是分裂之后继承下来的传统国家，西锦虽然有自己的少数民族风格但是却什么都跟风学天朝的。北魏才建国两百多年，而且当初又是南迁的游牧民族。作为大陆最年轻的一个大国，北魏是相当的自成一统。
　　
　　第一次看到北辰霄穿正装，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庄重的黑袍穿在他身上更增了他的威严与霸气，至少从外观来看的确是块当皇帝的料子。
　　
　　北辰云就是随便穿的一件藏蓝色的袍子了，欧阳翔天和另外三个一样作武将打扮。据介绍，那三只分别是：镇北大将军澹台元康——目测五十几岁的大叔，北辰霄的舅舅，胡子头发花花白，元老级人物，在军中很有威性，北魏三分之一的兵权都在他手里；平西大将军赵炎——目测四十来岁的大叔，留着鲁迅先生一样的胡子，从普通士兵提拔起来的实战型人物；领东大将军皇甫如意——目测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浓眉大眼英气勃发，小小年纪就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比欧阳翔天还结实。据说他老子原本就是名将，后来战死了。皇甫如意从小就跟着父亲一起上战场，英勇无比，虽然有人不服他还这么小就当上了大将军，不过在军队中的人气还是挺高，一部分是继承了他老子的名声，一部分是来自他自己的努力。再加上我哥征南大将军欧阳翔天——三十一岁的美青年，以前在天朝就是很有名的年轻将领之一。十二年前到了北魏之后，虽然刚开始没有得到认同，不过却慢慢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功绩。北魏的军人们都很敬重勇士，所以现在也都接纳了欧阳翔天。而且像欧阳翔天这样文武双全的儒将，据说还是北魏少女们理想中的白马王子，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给他写情书和上门说媒的还真不少。
　　
　　另一个文官打扮的人便是北魏臣相慕容风华，目测三十来岁，长得到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就是一双狐狸眼里全是阴谋诡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人家送了他一个外号叫“笑面狐”，据说他见谁都是一张奸诈的笑脸，能笑得你骨子里发凉，摸不清楚他什么意思。
　　
　　综上所述，北魏的皇帝虽然是个变态，不过手下倒还挺有些人才。就现在坐在这里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最重要的是北魏朝庭里放眼望去上下一心，没有其它国家这么多纠纷。当然也不是说全无问题，不过比起天朝和东溟到是乐观许多。西锦刚刚才经过一场变革，而且军事实力远不如从战马上打天下的北魏，虽然有个老妖怪上官青岚和看起来满厉害的十二神将，却不足以威胁到北魏——不过考虑到他们那些神奇的武器和力量，或许会成为什么变数也说不一定。
　　
　　当北辰霄向这些个元老级重量级精英级的人物介绍我就是每年给北魏提供新式武器图纸的天下第一商欧翔，同时又是征南大将军欧阳翔天失散多年的弟弟时，众生百态又非常娱乐我地出现了。澹台元康眼里是审视，赵炎眼里是赞赏，皇甫如意眼里是惊奇，慕容风华一脸笑眯眯——果真看不出来到底在想什么。
　　
　　“有天下第一商在这里，澹台将军的疑虑就可以取消了吧？”北辰霄颇为得意地向澹台元康说，“现在有了翔凤，不但可以解决军晌物资问题，而且翔凤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才。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兵器图可都出自他之手。大魏得翔凤相助，又何愁大业不成？”
　　
　　说得好像个什么慧眼识珠的明君一样。
　　
　　澹台元康哼了一声，“这天下最不可信的便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又不是大魏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助我大魏霸业？！”
　　
　　“他当然会，因为他是欧阳家的人。”北辰霄慢条斯理地说，“当初将翔天接来的时候澹台将军也是这么说的，现在翔天不是已经得到你的认可了吗？为什么会助我大魏的原因也很清楚吧？”
　　
　　“怕就怕他根本不是什么欧阳家的人！”澹台元康道，“欧阳将军，你可认清楚了，他果真是你弟弟？如果老夫没记错，当初你与令弟分散之时，令弟才十岁，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可说不准呐！”
　　
　　“我们欧阳家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澹台将军操心了，”欧阳翔天拉着我的手说，“凤儿是不是我弟弟自然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最清楚。不是谁来怀疑一下他的身份就可以否定我们的血缘关系的。”
　　
　　“澹台将军有此疑问也无可厚非，”赵炎接过话道，“不过以臣之见，与其在这位公子的身份问题上纠缠不休，还不如先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心想要帮助大魏。翔凤公子，即然你是商人，可算好了这笔帐？打仗这种事非同儿戏，需要耗费的粮晌物资可是难以想象的。如果到时候军粮与军晌不能按时发放到战士们手里，会引起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还真不愧是实战型的人物。对于这个问题，我当然是早有准备。二话不说地摸出个薄薄的帐本交给身边的欧阳翔天，他略翻了一下之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又将帐本呈给了北辰霄。北辰霄看过之后大喜，又将帐本给众人传阅。拿在赵炎手上之时，这位实战型人物就差嘴巴变成O型。
　　
　　“赵将军，打仗的事你比翔凤在行，不过算帐的事，翔凤比你在行。”
　　
　　不然你以为我这个天下第一商是怎么当的？虽然每一层都有帐房先生，不过当老大的想要把这么大的家业经营好的话，首先自己就得是最好的帐房先生。而且这种东西由商人来算，可比这些将军们来算专业得多。
　　
　　“没想到翔凤公子已将帐目算得如此清楚，连这些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细枝末节都已算好……”赵炎脸上现在只剩下感动二字了，“不过翔凤公子，这么大一笔开支，你果真拿得出来吗？”
　　
　　“有凤来仪可以先预支三成，已经足够大魏所有将士一年的粮晌，剩下的部分到时候按季度分批次发放，视情况调整。”
　　
　　虽然预算的三成对于有凤来仪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看在这些人眼里也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数目了。就算是朝庭发放粮晌，也是每季度按批次分发，哪里见过有人一下子拿出足够北魏所有将士一年的粮晌？赵炎自是欣喜无比，澹台元康的神态较为复杂，而皇甫如意那小子则是眼睛都直了，还一脸不可置信地问我道：“你真这么有钱？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话，可真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皇甫将军请放心，只要大魏开始准备，有凤来仪马上就可以拿出现钱和现粮，还有一切的军需药物和战士们的衣物。有凤来仪可不是一般的商家，这一点还请诸位看清楚，想明白。”
　　
　　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澹台元康再次发话：“既然翔凤公子愿意慷慨解囊，一定会有相应的要要求吧？”
　　
　　“澹台将军说得是，”我向澹台元康道，“既然有所付出，就一定会收回相等的东西。只要答应翔凤两个小小的要求，有凤来仪便会倾尽所有，帮助大魏完成霸业。”
　　
　　“只要是朕能办到的事，朕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我向发话的北辰霄笑了笑，然后便开了口：
　　
　　“第一，攻下天朝之时，所有流着叶家血脉的人，不论生死，都要带到我面前，让我来处理。”
　　
　　“这是自然，”北辰霄点头道，“朕绝不会放过任何叶家余党，到时候自然会将所有流着叶家血脉的人交给你们兄弟处理。”
　　
　　“第二，等到大魏一统天下之后，免去有凤来仪旗下所有产业五十年的赋税。”
　　
　　北辰霄愣了一下，其他人则是不明所以。会有这样的反映也在情理之中，不明所以的人是在想我此举的深义。澹台元康眼中出现了鄙夷的神色，怕是又在心里鄙视我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了吧。慕容风华也跟着北辰霄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得更加灿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五十年，”北辰霄面不改色地道，“为何只要五十年？”
　　
　　“只要五十年？”我摇摇头笑道，“五十年可不短了呢。恕我直言，陛下今年已经三十有六，还能保证在位五十年吗？”
　　
　　众人神色一变，只有我继续道：“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就算是五十日之中，往往也会发生改变一切的变化，更何况是五十年？欧翔只是一介商人，图的也只不过是个利字。五十年对于陛下和我来说很长，但是对于大魏来说却很短。”
　　
　　北辰霄向慕容风华的方向看了看，可是后者却并没有注意到前者的眼色，而是仍在专心地盯着我打量。北辰霄向其他几人询问，但却并没有人明白这个要求之中的深意，都只是暧昧不明地应了几句全凭陛下做主之类。澹台元康甚至还对我哼了几声，向北辰霄道：“答应他又何妨？不过是想多谋点利罢了，奸商就是奸商，一分一毫都要收回来。”
　　
　　沉默了一阵之后，北辰霄便向我道：“好，朕可以答应你。”
　　
　　“谢陛下，”我笑道，“还请陛下将这两件事以圣诣和文书形式记录存档，同时也请太子殿下来做个见证。”
　　
　　北辰霄道：“太子年幼，有在场这几位做见证还不够吗？而且还有云亲王……”
　　
　　“陛下此言差矣。”我道，“五十年的时间，说不定这其中也会有由太子殿下来继续这份合约的时候，所以太子殿下理所当然是重要的见证人之一，不但要见证，还务必请太子殿下也在圣诣和文书之上署名加印。而且，如果以后太子殿下的人选有所变动，还请殿下到时候务必重拟文书。”
　　
　　“你这是不信任朕！”
　　
　　“刚才澹台将军说得对，翔凤不过是一介唯利是图的商人。和大人物做生意，自然是要想办法确保自己的利益为先。”我走到北辰霄面前，面无表情地向他道，“如果陛下对自己有信心，又怎么会怕区区一介商人的质疑呢？”
　　
　　见他不说话，我回到欧阳翔天身边坐下，“陛下可以慢慢想，仔细想，想清楚了再答应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要打仗了= =
这里事先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让亲们失望。
本文并不是像凤霸那种大气的文文，而是耍心眼的文文= = 所以就算打仗，也不会出现战场上的大场面。因为小翔是幕后出谋划策的人，他是不会上战场滴，就算是打仗也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战场上的东西会在番外中写出来，在写那些上过战场的人的时候= =
另，百度惊现文礼吧！！！=口=！！！！！！！！！！！！！
今天很自恋地去搜自己的名字，看我这个平凡的名字到底有多少人叫= =
结果却在百度看见了文礼吧字样……OTZ
只有一个贴子，其中是随便打的几个字，看了下那个发贴的ID，那人居然只发了这么个贴子！晕……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七十八ˇ　 
　　北辰霄只叫了澹台元康、慕容风华和北辰云留下来继续讨论，其他人则去偏厅里休息，等待他们的讨论结果。不过他们是不会讨论太久的，如果没有在今天之内讨论出结果的话，那么就会被一拖再拖，中途夭折。不过北辰霄是不得不答应的，因为如果他不答应，有凤来仪便会和西锦合作，我已经将这个想法在前几天透露给欧阳翔天，所以想必北辰霄早就应该知道我的下一步打算。
　　
　　更何况，北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从东方晨君登基以后，第一个目标便瞄准了北魏。东溟在军事力量上及不上北魏——军队的数量与质量比北魏差，可用的大将又只有宋怀溟一个，另外培养起来的还不能独挡一面，尤其是要应对北魏的四员大将，只有宋怀溟一个是远远不够的。但是在其他方面的优势却比北魏好得多。
　　
　　东溟虽无战将，却有无人能出其右的智将。东方未君败就败在智谋方面，按说他培养起来的可用的战将还真有几个，但却没有高智商的谋士。所以自从和我失去联系以后，在谋略上可说是一片混乱，以至于做出御架亲征这种蠢事。
　　
　　宇文慕自然是超级智慧型的，东方晨君和宋怀溟又都是文才武略皆通。能不能打胜仗并不是只看军队的素质，主将的谋略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个方面，东溟物资丰厚，粮草和军晌自然是不成问题。说起来还有我的功劳呢，自从有凤来仪建立以后，可是为东溟国库做了巨大贡献的。这方面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在这其中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有凤来仪的家业到底有多大。北辰霄不知道，所以他会轻易地答应免去有凤来仪五十年的赋税；宇文慕不知道，所以他会轻易地将我放走；东方晨君不知道，所以他会轻易地与我作对。
　　
　　早在我离开东溟的时候，有凤来仪便已在暗中掌握了工农商、采矿业、冶炼业等所有经济项目，这当然是多亏了东方未君对我的无条件信任与盲目的爱情，才得以让一个商家掌握了全国的经济。虽然有凤来仪的总部撤出了东溟，但在东溟的分部的数量却与在天朝的分部相差无几，并在暗中将东溟三分之一的地区掌握在手里，其中包括东溟最重要的东部沿海所有港口，以及和北魏与天朝接壤的拂晓关。
　　
　　北辰霄只会看见东溟丰厚的物资，却并不知道那些物资的主人是谁。想要与东溟作战，没有我这个超级赞助商是不行的。所以我昨天就已经跟西门锦菡说过了，北辰霄必会在今日之内答应我的所有要求。
　　
　　如果北辰霄事先知道有凤来仪家业有多大，他就不可能会答应那个免税五十年的要求了。这样一来国库的损失可是空前绝后的严重，而且到时候，真正能够掌握这个国家的便不再是皇帝，而是商人。
　　
　　到了那个时候，以前在江南小筑中，南宫宛然所想要的变革就会到来。不管是社会生活，还是国家形态。
　　
　　“喂，”皇甫如意凑上来问我道，“你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天下第一商欧翔？”
　　
　　“传说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如果说的是有凤来仪的欧翔，那就是我了。”
　　
　　“那些图纸都是你画的？”他惊奇地打量我道，“你又不会武功，怎用对武器制造如此精通？”
　　
　　“正因为不会武功，所以才要依靠武器来保护自己。”
　　
　　“是吗？”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那么那些武器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梦到的。”
　　
　　他也不管我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兴味盎然地看着我，看那架式貌似还要研究一番。
　　
　　“你还真厉害，”他终于下结论道，“比那个死狐狸厉害多了！”
　　
　　这人……的语言行为……怎么这么小白啊？亏他还是大将军呢，该不会又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吧？
　　
　　欧阳翔天无奈地对他说道：“皇甫将军……不可对臣相不敬。”
　　
　　“干嘛要敬他呀？”皇甫如意无所谓地说，“那个死狐狸除了算计别人还会什么呀？我最看不惯他在战场上还要耍他的阴谋诡计，非正人君子所为！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当臣相！”
　　
　　果然，我看这人就一有勇无谋的笨蛋，还鄙视文化人，真是没治了。虽然我对他口中那只“死狐狸”的第一印象也不是很好，但好歹人家还是属于智慧型人才，怎么说也比眼前这个体育型人才高级了不下十个级数。
　　
　　“皇甫将军此言差矣，”我轻笑道，“自古以来兵不厌诈，如果能够良好地运用计谋，那么在获得胜利的同时，还可减少我方的伤亡，保存我方的实力。相信皇甫将军也必不会忍心让自己的同胞兄弟有所损伤吧？”
　　
　　“话是这么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为国捐躯是战士们的荣誉，军人的勇气哪是你们这些文人所能了解的？”他看我的眼神由好奇转为了鄙视，“哦，我倒是忘了，你连文人都算不上，顶多只是一商人。”
　　
　　“战争并不是靠拼蛮力，有勇无谋的主将只会让战士们陷入危险的境地，更别提赢得胜利了。高级的将领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城池，低级的将领就只会使人墙战术，用战士们的生命来为自己争取的功名。”
　　
　　“你！”
　　
　　他一下子跳起来，指着我骂道：“你居然敢骂我低级！我皇甫如意要是那种用战士们的生命来为自己求功名的人，就愧为皇敢的子孙！你们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整天就只知道耍嘴皮子，战争的残酷你们又知道多少？！没上过战场的人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文人士大夫，整天领着朝廷的俸禄，一到危机关头就只知道逃命！说我有勇无谋？至少我的勇能够为国杀战，你们的谋有个屁用，除了坑蒙拐骗就没见着其它的了！还道你和那个死狐狸不一样，原来还不是跟他一伙的！还什么兵不血刃，你大白天做什么梦呢？！与其在这里祸害我们，还是早早滚回你的有凤来仪去数你的银子吧！”
　　
　　“你要撒野回你的领东大将军府去撒，在贵客面前如此放肆，大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话，皇甫如意口中那个跟我一伙的人像幽灵般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只见皇甫如意“哇”地一下蹦了老远，像是看到了什么背后灵之类的东西一，一下子躲得老远。
　　
　　慕容风华理也不理他，径直对我说：“翔凤公子，陛下有请。”然后便带我去见北辰霄。我在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多了一件趣事呢。
　　
　　不出我所料，那几人果然便在短时间之内商量妥当，决定了与有凤来仪的合作事项。正式的圣旨得过几天才能理出来，今天也就基本上算是打了个草稿。
　　
　　“我大魏的军队随时待命，等粮晌一到，部署便可以开始。有凤来仪的粮晌什么时候能运送到大魏呢？”
　　
　　北魏这些年来畴划多时，准备已经差不多。只是因国内物资并不丰富，所以才将此战一拖再拖。
　　
　　“半月即可。”
　　
　　“半月？”北辰霄笑道，“从燕京到东溟边疆也得走上半月吧？”
　　
　　“陛下，虽然有凤来仪的总部过去曾布置在盛京，但有凤来仪的物资却并不在那里。”
　　
　　“哦？”他眉毛一挑，“那么那些物资要从哪里运来呢？”
　　
　　我笑道：“请陛下备好一支一万人的军队，随我去取便是。”
　　
　　他虽不明我的用意，却也允了我的要求。北辰霄命皇甫如意带了一万精兵随我前去，还派了慕容风华路上美其名曰“照顾”我。在路上慢慢与他接触之后，才发现他人却并不像第一印象那么讨厌，反而挺对我的胃口。说话风趣幽默，见识广学问好，处事圆滑而周到，果然不愧是当臣相的料。所以一路上我和他倒是聊得挺愉快。
　　
　　倒是那个孩子气的皇甫如意，见了慕容风华就躲着远远的，像是见了什么瘟神一般。我旁敲侧击也没从慕容风华那里问出个名堂，不过一提到皇甫如意，慕容风华就笑得一脸狐狸样，大概这俩人曾经有一段有趣却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吧？
　　
　　五日之后，军队开进到了桐州一条叫做灵台山的山岭的西北面，在山脚下的一片大湖边驻扎了下来。皇甫如意对我一路上什么也不说明表示非常不满，一停下便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带我们来取晌银，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来的晌银？”
　　
　　“皇甫将军稍安勿躁，”慕容风华白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我道：“这里虽然人烟稀少，却也并不是什么荒山野岭。离这里不远处便有一个百十户的村子，山上还有少许猎户，还真是个不会让人起疑的藏东西的好地方。不过万一有人在无意之中找到了宝藏，那又该如何是好？”
　　
　　我向他笑道，“不会有什么万一。那个村子虽然已经落成几十年了，不过在最近几年，已经慢慢全都换成了有凤来仪的人。”
　　
　　有凤来仪的每个金库所在地的居民都是有凤来仪派人过去之后，再慢慢将当地住民同化。我并没指望这些金库能一直保存下去，因为钱是要拿来用才有价值的嘛，所以对于这些人采取的是短期收买措施。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钱银的运输什么的就不会被人怀疑了吧。”慕容风华道，“那么，大概要在山里挖多久呢？”
　　
　　“谁说要挖山了？”我指着那片湖道，“军晌在湖里哦。”
　　
　　“湖里？”他眨巴眨巴眼睛，“怪不得你除了叫人带上挖掘用的，还带了抽水的工具（古代那抽水的玩意儿叫啥来着忘了= =）。”
　　
　　第一次看见狐狸眼睁大，倒是满有趣的。
　　
　　“不过你向陛下要一万人的军队，我还以为是要把这山挖空呢。”慕容风华笑眯眯地说，“抽水的话，可用不着一万人吧？”
　　
　　“一万人不是用来抽水的，是用来护运军晌的。”
　　
　　他奇道，“这湖里到底有多少钱？要一万人来护运？”
　　
　　“百万。”
　　
　　“百万？”他疑道，“白银百万俩？”
　　
　　“不，”我笑道，“黄金百万斤。”
　　
　　他一愣，随即笑道：“翔凤公子真会开玩笑。要是有百万斤黄金在这里，怎会只用一个百十户的村子的人来保护？”
　　
　　“要是驻个一万人的军队在这里，傻子也知道这里有鬼了。”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这里地广人稀，怎么可能想到有人会放这么多钱在这种虽然人烟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的地方呢？不过这抽水也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虽然也让军队带来了抽水的工具，不过这湖这么大，看起来还有点不够。村子里的人也将工具拿来帮忙，这个金库里的储备运送完之后，村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些人原本属于有凤来仪的便分到其它分部，不属于有凤来仪的也会将他们安排到有凤来仪的分部去做事。
　　
　　这种百吨级规模的黄金储备库在西锦有三个，东溟有一个，天朝和北魏各有两个。北魏和西锦的储备库里的黄金主要来源于位于西锦北部山脉的三座和北魏淮阴地区的一座高质量矿山，这些矿山的年产量平均能达到五六十吨，发现它们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是不是连宇文慕所崇拜的“天”也在帮我。
　　
　　而且这些矿区都位于十分偏僻的地带，所以私自开采之时也不容易被发现。炼好的黄金秘密运送到各储备库，几年下来，西锦和北魏的每个储备库都达到了四五百吨的样子。东溟和天朝的黄金储备主要是来源于有凤来仪的收入。有凤来仪每年秘密收购黄金，这些收购来源主要来自于政府。能让一介商人做出这种事，便证明天朝的政体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而东溟嘛，我的地盘我做主，现在东溟的钱基本上都是用来做运转资金了，所以储备不如其它三国。
　　
　　“百万斤黄金……相当于两个北魏国库了。要真是如此……”慕容风华敛去笑容对我道：“你真的只是商人吗？”
　　
　　“还有什么人会比商人更有钱？”
　　
　　“这样的地方，可不只这一处吧？”
　　
　　“是不只，不过其它地方可不能和这里比。”当然不能跟他说实话，不过也不能完全的撒谎，“这次帮助北魏我可是花了血本的，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怀疑我的诚意了，慕容臣相？”
　　
　　“哪里的话，不过军晌虽然已有着落，粮草的事……”
　　
　　“粮草并不像黄金这样集中，有凤来仪的每一个分部都有几个中等规模的粮仓，军队所到之处，有凤来仪必当倾囊相助。”
　　
　　他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惨绝人寰之痛……拨牙=皿=
大牙横着长……难道这是话说多了的天罚么- -
牙科那地方在我心目中自古以来就是外星人外科的领域，灵异啊恐怖啊不敢一个人去啊，于是乎叫了娘子陪我。挂了号到五楼以后，居然一个人都木有=口= 外面艳阳高照，里面阴森森光线黯淡，而且木有一个人……OTZ 后来别的病人来了才知道还有半小时才上班= = 
等待的时间里居然是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娘子修毛……OTZ白毛啊……别人都用看鬼的眼光看我们啊，娘子啊，在这么灵异的牙科做这种灵异的事情真滴好么？
轮到我之后，那医生居然说上面那颗也要一起拨- - 打麻药也痛啊，而且打了之后干呕了半天，痛苦= = 后来去拨的时候，本来娘子在旁边拉着偶滴手，结果那护卫说她要站在那里帮忙，就把娘子赶走鸟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然后被一块白布盖住，只留了嘴巴和鼻子出来。虽然看不到，但是还是明确滴知道——那医生居然拿个啥玩意儿在敲！！！！！！！！！！！！！！！！！！！
我完美的下颌骨啊~~~不会被他敲变形了吧……
而且那医生绝对是个鬼畜，一边在我耳边安慰说你表哭啊看到你哭我都下不了手了一边还心狠手辣滴猛敲=口=
然后我就满嘴鲜血滴出来鸟……顺便说一句，医药费好贵……OTZ
因为不能吐，会流更多血，所以只能把血水大口大口滴往下咽- - 还真是体会到了委屈小受受们的心情啊= = 后来回去把咬着的棉花取出来之后才知道嘴巴里有多恐怖，而且麻药没过都已经痛成那样，过了之后完全是人间地狱啊TOT 
昨天一晚都痛得没法睡，今天还好没这么痛了，不过因为昨天只能喝水，SO，没精力，没体力，还是只有躺在床上挺尸来着……OTZ 接下来又要喝一个星期的流质食物然后去拆线，天哪~还要到那个恐怖的地方去啊！！！！！！！！！！！！！！！！！！！！！！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七十九ˇ　 
　　两天两夜不停地抽水，终于在第三日见到了湖底。只见在湖底的淤泥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灰黑色的铁箱。拖上来打开之后，看到里面金灿灿的的金条，皇甫如意眼睛都直了。于是运送工作开始，一万人的队伍，驻了四千在湖边，另外六千分批次将黄金运往燕京。皇甫如意负责运送，我和慕容风华则留在这里看着。
　　
　　只是不知道这百万斤黄金运到燕京之后该放哪儿，北辰霄这回可得傻眼了吧？不过可不能跟他说这些黄金本就开采自他北魏的土地，否则不但我的秘密金矿不保，小命大概也得去半条。
　　
　　跟着最后一批黄金回到燕京，北辰霄竟亲自出城迎接我们的归来。这回可把他高兴得，脸上都要开出朵花来。紧接着就带我去军营里参观，意思是要让我放心他北魏军队的实力。倒是欧阳翔天私底下问我哪儿来的那么多钱，看他的样子跟本就不信有凤来仪能赚这么多——这也是事实，要是没有发现那两处矿山，有凤来仪也不会有今天这种势力。
　　
　　这之后北魏便开始做准备，对外泄露消息说是针对天朝，但真正的目标却是东溟。欧阳翔天也忙起来了，剩下我这个万年大闲人自己呆着。不过也并不是没事干，因为莫名将谢大盟主和北辰云的调查报告送来了。
　　
　　这两人的生平阅历表面上并无交集，新的资料比以前有凤来仪三楼中的档案详细了些，但也并没什么特别的新的情况。不过还是有一段时间值得注意：北辰云十四岁时去各地游历，一年之后回到云亲王府，八卦消息说是带回了个容貌惊为天人的男宠。虽然云亲王对这男宠十分喜爱，不过那男宠却红颜薄命，一年不到就病死了。为此云亲王还因悲伤过渡而大病一场。
　　
　　西门锦菡那边却并无特别的消息。他以谢雨菡的身份，少年时期便出入江湖，二十出头就当上了武林盟主。他的资料上并无特别之处，倒是以前蒋醇玉跟我说过的一些话倒是让我上了心。那时候他和我说，西门锦菡为了给家人报仇，与他失去联系三年，直到他当上武林盟主。重逢之后他身上便多了那些恐怖的伤，问了也不说。
　　
　　如此对比起来，西门锦菡与蒋醇玉失去联系的时候，正好与北辰云带回男宠的时间吻和。而且他以前不是长得很那个啥，跟我像嘛，这一点也符合“容貌惊为天人的男宠”一项——不过这么说听起来有点像在讽刺自己。
　　
　　而且这次挖了金库回来，北辰云和西门锦菡之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改变。估计是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西门锦菡已经有所行动。北辰云会爱上谁？谁会将他逼入更大的绝境？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这几个问题虽说是游戏最后定输赢的标准，但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其实在现实中，输了的不一定没的赚，赢了的也不一定赚得了。
　　
　　既然闲来无事，我也乐得陪他们玩这场无论结局如何都于我无害的游戏。不咸不淡地与那二人以平常的相处模式接触，然后再在二人之间私底下说些“无心之言”。当大恶人的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当然，重头戏还是要有的。于是我便私底下让莫名去给我弄了件华丽丽的紫纱袍子，算准了时间地点，然后拿着把扇子到府里的荷塘边上翩翩起舞。想当年就是那场艳舞（？）吸引了北辰云，以至于让他将我误看成西门锦菡，然后招来绑架之祸。只是那场舞，最初却是为了满足另一个人突发性的恶趣味。
　　
　　那时那地，那个男人脸上捉弄似的微笑还依然十分鲜明地浮现在脑海里，可是那人，却早已在被抛弃后，死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是就此灰飞烟灭？还是进入轮回，已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了呢？遗憾的是，不能看到他死前的表情呢，一定，很有趣吧？
　　
　　与当初梅的主题不同，这回我可是去和舞蹈高手特意学了几招。以前在江南小筑时，什么也没做就让那个呆瓜王晋汐迷得神魂颠倒，不过这回的两个可是心有所属呢，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朦胧月光之下的轻盈舞姿，一呤三叹的婉转清唱，再加上美人（= =+）脸颊边垂落的眼泪，怎么说也比当年要惊艳许多吧？可是跳完之后在荷塘边坐着黯自神伤了许久，却没有见到预期中的观众出来捧场。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装下去的时候，莫名出现，然后跟我说，那两个观众都已经走掉了。
　　
　　“什么？！”我一下子蹦起来，“走掉了？去哪儿了？”
　　
　　“西门大侠回屋了，然后云亲王就跟在他后面。”
　　
　　“哦呵呵这两只果然有奸情！”然后脸色一变，“不过那两个居然都不甩我？！莫名，难道我变丑了？”
　　
　　“……”
　　
　　“啊啊不对，当年是因为还在雌雄莫辨的少年时期吧？现在长高了，骨骼轮廓什么的也出来了，也从‘美人’上升为‘帅哥’阶段了吧？所以魅力不如从前？”
　　
　　“……”
　　
　　“算了算了，跟你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说你也不懂，还是快点去听墙角吧。”
　　
　　“……”
　　
　　虽然知道一定瞒不过西门锦菡，不过反正他也不会拆我的台，只要能瞒过北辰云就行了。到的时候那两只有奸情的果然已经开始了激情戏（= =？），只见西门锦菡正一脸阴险地向北辰云砍了一剑，却并没见血，只是将他的衣服划破了而已。
　　
　　“那么想死？”西门锦菡阴笑一声，“你自己都不要的贱命我拿来做什么？”
　　
　　“雨菡哥……”北辰云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这个时候才来说什么要‘赎罪’？云亲王，你是真幼稚还是装纯良？”西门锦菡往我们这边瞄了一眼，看样子是已经发现了，“还是说……你还想再演一次当年的戏给我看吗？”
　　
　　“我没有……”北辰云想要去抓西门锦菡的衣服，却被一脚踢倒在地——那个变态还真狠，“那个时候我就发了誓，只要雨菡哥能活着，让我怎么样都行。所以……所以当年……看到凤儿跳舞，我以为是上天给了我另一次机会……”
　　
　　哟，看样子北辰云爱那个变态还爱得挺深的嘛？
　　
　　“是吗？”西门锦菡的声线变得有点暧昧，“那么说，你对他好，是因为你把他当成了我的替身，是吗？”
　　
　　没有听到北辰云回答，不过大概是他点了头还是怎么样，西门锦菡得到答案之后大笑起来。
　　
　　“北辰云啊北辰云，是该夸你胆子大吗？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你竟将他当成是别人的替身，你以为他会怎么对你呢？”
　　
　　错了哦，我是明知道他将我当成是某个人的替身，才去当替身的。这种心理古代的变态不理解也是可以原谅的，不过大概他会拿这个作什么文章吧？
　　
　　“……我……我对不起凤儿……但是……我所在意的，只是雨菡哥而已……”
　　
　　“是吗？”西门锦菡向我的方向一笑，大声道，“他说他只在意我呢，凤儿。”
　　
　　我差点没喷出来，这家伙还真会肉麻。这么早就暴露我干嘛啊？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走了进去。北辰云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愧疚，慌张地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
　　
　　“是这样吗？”我一脸感伤地问他道，“你果然只是把我当作替身呢……”
　　
　　“凤……”
　　
　　“当年对我的好，果然只是骗我而已啊……”
　　
　　“我……不是……”最后却像放弃似地道，“对不起……”
　　
　　“哎，”我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对你旧情难忘，看来这一场赢的人是你呢。”
　　
　　“承让承让。”
　　
　　北辰云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们，脸色有点难看。
　　
　　“努力了这么久的舞蹈也不能挽回你的心吗？不过，”我笑道，“想必在你的眼里，映出的只怕是另一个人吧？”
　　
　　“愿赌服输，”西门锦菡走过来将我搂在怀里，不怀好意地说，“要怎么惩罚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才好呢？”
　　
　　我被麻得抖了一下，然后僵笑着道：“不用客气，任君处置。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跟我比肉麻？……我的确比不过你……OTZ
　　
　　他瞄了一眼地上白着一张脸的北辰云，然后对我笑道，“我怎么舍得惩罚你呢？……这样好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年得罪了我，现在他想‘赎罪’呢。你的鬼点子最多了，把他交给你处理怎么样？”
　　
　　要我来当恶人？那敢情好。早就想试试传说中捧打鸳鸯的那样黄金棒了呢。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舍不得。”
　　
　　“你高兴就好，”说着，西门锦菡打开一个箱子，对我道，“这些东西还够用吗？”
　　
　　我瞄了一眼，顿时无语。这变态，才到北魏几天，居然就把道具都弄得这么齐全，该不会原本是想用来对付我的吧？我挑了根手感良好的细鞭子，拿着试了试，对他笑道：“东西不在多，玩得出花样就行。呐，要不要再赌一场？”
　　
　　“哦？”
　　
　　“难得有个心甘情愿地任你玩的玩具嘛。”
　　
　　走到北辰云面前，我用鞭子挑起他的下巴，微笑着对他道：“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尽量用自己的本事来取悦他好了。”
　　
　　我宣布游戏规则道：“分三次，两局为胜。第一局用道具，谁能让他先射出来算赢。第二局用手，但是不能碰他的前面和后面，输赢与第一局一样。不过第三局就小小地变化一下吧。让他来取悦我们，谁先射出来就算输。当然啰，这期间不能用药，纯天然性质，怎么样？”
　　
　　“可以，”他拿出银针道，“谁先？”
　　
　　我摸了个铜钱出来，这些零钱本来是随身带着用来占卜用的，没想到会拿来做种事。
　　
　　“正面你先，反面我先。”说着就抛了出去，接下来一看，果然是正面——为什么要说果然？因为我是反派嘛。
　　
　　“好了，云，”我温柔地笑着向看到我的眼神后不由自主往后退的北辰云道，“别怕，你最爱的雨菡哥和最爱你的凤儿会好好疼你的哦~”
　　
　　“你的废话还真多呢，”西门锦菡直接将北辰云提起来准备往床上丢。
　　
　　“等一下，”我出声道，“在床上多没意思，换个花样吧。”
　　
　　“你要玩什么花样？”
　　
　　我环视了下房间，然后对西门锦菡道：“去找张有靠背的椅子来吧。”
　　
　　他倒是听话，问也没问就丢下北辰云出去了。然后我便笑眯眯地来到北辰云身边，笑得他骨子里发凉。
　　
　　“凤儿……”他不安地叫我，“凤儿，对不起……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呢，”我摇摇头，“其实呢，我早就知道自己在你眼中，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可是凤儿……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他……就算那时候……”他脸红道，“那个时候，我也是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凤儿才……”
　　
　　“好啦，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无所有地耸耸肩，“我将他支开，不过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罢了。”
　　
　　“什么事？”
　　
　　“当年你所不知道的事。”我坐来下像自言自语般说着，“因为会对我要做的事造成妨碍，所以就对你们之间的事小小地调查了一下。你以前跟我说，因为气他骗你，所以只是想把他关起来。没想到你哥会在你不在期间这么残忍地对他是吧？”
　　
　　“在知道哥哥把他赶出去之后，我马上就去找他的。那么冷的天，他又什么都没带……”
　　
　　“等一下，”我打断他道：“那么冷的天？你去找他的时候是……”
　　
　　“就是将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冬天。”北辰云的眼睛里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北魏皇家的男子都会在十四岁成年之后出门游学一年，那个时候我就遇到了雨菡哥。好不容易说服了他和我一起回家，还说好等到了冬天一起去雪原上打猎，我一定会给他抓回美丽的灵狐……”
　　
　　情报中北辰云将那“男宠”带回的时间是刚开春的时候，到了初冬，那“男宠”就因为生病死掉了。可是这样一来，便有了一个大段的时间差，“你说他骗你？”
　　
　　北辰云为难地说：“哥哥说他是天朝的奸细，接近我是为了打探北魏的情报。而且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没否认……”
　　
　　“那他承认了吗？”
　　
　　果然是个小孩子，被我凶一点问就一副要哭死的感觉，“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正在气头上，所以也没问清楚……因为觉得哥哥一定不会害我，所以……”
　　
　　“你哥当然不会害你，可他害的别人可不少！”我恨铁不成钢似地说，“你就不会动下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吗？你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小P孩，智商该不会没超过60吧？
　　
　　“所以你就把他关起来拷问？”
　　
　　“我没有！”他急忙辨解道，“我只是把他关起来，我怎么舍得伤他……后来东溟边关出了事，我便代我哥到那边去劳军。可是回来的时候，我哥已经把他赶出去了……”
　　
　　“你哥咬定他是天朝的奸细，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他放回去！傻子都比你聪明！”
　　
　　看他一副BH小受样，我叹了口气，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十二月初，”他回忆道，“是那年第一场雪的时候。”
　　
　　他看起来不像是撒谎，而且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十五岁的时候有多高？和你哥一样高吗？”
　　
　　他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十几岁的时候长得比较快，所以那时候和我哥也差不了多少……就差半个头的样子吧。”
　　
　　半个头的身高差还是满多的，不过要看出身高差的话，得从水平方位来看才行。想像一下西门锦菡当时的情况，半个头的身高差也有可能不会注意到。
　　

　　“原来如此……”我笑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哦。”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ˇ　 
　　其实整件事情很简单，可为什么会让这两只误会到这种程度呢？
　　
　　首先，北辰云在从自己从小信赖的哥哥口中得知了自己心爱的人是奸细的时候，被欺骗的愤怒与爱情的背叛将青春期的热血少年冲昏了头脑。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能够在短时间内冷静下来分析整件事情的能力，所以便在一愤之下把西门锦菡关了起来。
　　
　　从西门锦菡那边来说，自尊心如此之高的他，又怎么可能低下头来请求盛怒中的少年仔细思考一下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极有可能这么想着的西门锦菡是不屑于对那个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少年说任何话的，而且在他的观念中，为自己辨解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狡辨，所以高傲如他，那个时候自然会在北辰云面前保持沉默了。
　　
　　其次，深知这两只的北辰霄老狐狸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北辰云在盛怒中将西门锦菡关起来之后，北辰霄马上将他支开，然后把西门锦菡弄到自己的地盘上。北辰云回来之后就跟他说自己把西门锦菡赶走了，因为之前便已经在北辰云面前说过他的心上人坏话的自己如果变得完全清白的话，却反而会让北辰云起疑，所以干脆对北辰云说是自己很不友好地将奸细赶走，甚至说自己对他用过刑都极有可能——之所以没说杀掉，怕是考虑到弟弟的心情。身为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即使弟弟的情人是奸细，为了不让弟弟伤心，所以网开一面将奸细放走。这样一来，西门锦菡那个路障又被清除掉，弟弟也不会过于怪自己。
　　
　　而在西门锦菡那方面看起来，便是北辰云在盛怒之后，开始着人对自己进行了留下那些伤痕的酷刑。自己所爱的人不但不信任自己，反而什么也不听便开始如此残酷地对待自己，酷刑将西门锦菡心中的爱一点点地转化为恨，爱越多，转化的恨便也越多。最后侥幸逃走之后，便发誓一定要手刃仇人，所以造成了今天的格局。
　　
　　还有一点是我的纯猜测。西门锦菡口口声声说那些伤是北辰云干的，但北辰云这边又对此事一无所知。唯一的可能便是北辰霄叫人扮成北辰云去对西门锦菡做了那些事，让西门锦菡以为自己昔日的爱人竟能亲手如此对自己。然而这个时代的易容术却并不像武侠小说中那么高明，要在西门锦菡面前造就一个完美的北辰云盗版，可不是光弄一张脸就行的。情人可是比其他关系更加亲密，不光是容貌，还有身材、气质、声音等都很重要。所以我的猜测是北辰霄自己亲自易容成北辰云，去对西门锦菡做了些OOXX的事。他们兄弟俩的长相和声音都比较像，而且由这么了解自己弟弟的哥哥来假扮成弟弟，在一些细节上都能做到近乎神似的地步。在那种时候，一方面西门锦菡在情绪上产生混乱，另一方面身体被残酷对待，所以对眼前出现的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盗版北辰云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
　　
　　这其中还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从蒋醇玉口中得知的西门锦菡失去联系的最初时间，与北辰云出门游学的时间相差不大，所以可以判断这两只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也就是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从北辰云十四岁出门游学到十五岁那年的初冬这两年不到的时候，可是失去联系的时间却是三年。以前谢家事件的时候我也着人问了那些江湖中人，却发现西门锦菡最初开始活跃在江湖之中的时间是二十岁的时候，也就是说是在那个三年的时间差之后。那么那期间空出来的三年中的最后一年多的时间，他到底在哪里呢？
　　
　　一个判断是在北辰霄手里，也就是说北辰霄把他抓了之后一直将他囚禁。另一个判断是在不知名的一个高手那里。因为以前听他说过，他的任督二脉是在弱冠之前打通的，可是那段时间他不是忙着和北辰云谈恋爱么，之后又被北辰霄囚禁，怎么可能有时间来练武？我以前也咨询了苍海寺的末颠大师，他说能打通的人虽然极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主要分为两种情况。一是苦练几十年，终于修成正果，二是突遭巨变，由一些神奇的因素诱发身体不可思议的潜能。以西门锦菡来说的话，应该就是第二种情况了。说不定那时候他逃出去OR被救出去之后遇到个遁世的高手，觉得他姿质不错，所以就在一个深山老林里教他武功还是怎么样，这才造就了那一年的空白时期。
　　
　　话又说回来，在他们的重逢之后，北辰霄做的那些OOXX的事也不太可能曝光。一来西门锦菡认定了是北辰云对不起自己，所以根本不会听他说话而一心只想着怎么杀他OR怎么虐他。二来北辰云那边又对西门锦菡心存爱意与愧疚，就一心想着如何让爱人原谅自己OR如何赎罪，也不会去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啦，一般情况下的悲文就是这么产生的。
　　
　　所以当我把这些信息全盘告诉北辰云的时候，那小P孩除了傻在那儿哭以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但严重地误会了心上人，还将他至于了如此残酷的境地，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做这些事的竟然会是一向最爱护自己的哥哥。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我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以犒劳自己花了这么多口舌来给他讲故事。
　　
　　“我叫了人去拌住他，所以还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你现在可以很轻松地逃走呢，不然等下可是会生不如死哦。……啊，或者你想留下来对他澄清事实吗？虽然调查出结果并告诉你的人的确是我，不过我可不会这么好心给你做证的哦。比起这么快就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还是让你们多痛苦一下的比较好，不是吗？”
　　
　　我坏心眼地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玩变脸，心情爽得不得了。
　　
　　果然不出我的预料，北辰云抹了抹哭花的脸，努力地想要平息自己的哀伤：“……要是……这样……我……我就更不能离开。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我“切”了一声，道：“什么是应得的？什么又是不应得的？这是有谁定好的规矩吗？”
　　
　　“因为是我害了他。如果没有认识我，他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这倒是真的。不过人的相遇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定义的？虽然有很多悲惨的事发生，却也伴着美好的回忆吧？我不相信西门锦菡心中已是一片荒芜，因为毕竟到了现在，他还舍不得干脆地杀掉北辰云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情况下还真是杀不得。要真杀了，那个已经将恋弟情节发展到变态的北辰霄还不知道会把我们怎么样呢，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嘛。
　　
　　“主人，天朝密报。”
　　
　　莫名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盯了眼北辰云，突然挥了挥衣袖，一股浅黄色的粉末在他面前扩散开来，那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的信件交到了我手里，看完之后，我哼了一声，道：“那个笨蛋，居然敢抢我的先……”
　　
　　南宫宛然开始着手去查叶风的空子了，而这几年来，江南小筑暗中给叶风抹的黑与准备的当年的伪证也正好慢慢地开始浮出水面。因为这段时间我不在的缘故，所以江南小筑便放缓了行动，却正好让南宫宛然捡了便宜。
　　
　　虽然不得不承认，南宫宛然的能力与理想都是超出千年水准的世间难得的奇才，但他却过于心急和天真。要是这么容易就让他扳倒，就不是能够陷害了当年如日中天的欧阳家和执掌了这么多年大权的叶风了。
　　
　　而且由于操之过急而引起的一些不良后果，不但有可能害了他自己，还会连累到江南小筑，有凤来仪的暗中存在也可能会随之曝光。
　　
　　“让宫里的人想办法抑制他的行动，告诉楚清秋，是时候开始我们这边的游戏了。宋宁那边有消息吗？”
　　
　　“宋管家于前月亲自潜入东溟大军之后暂无消息。”
　　
　　我想了想，然后道：“就这样先好了，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去吧。”
　　
　　莫名领命离去之后，地上的人开始对刚才的药物有了反映。慢慢地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浑浊，茫然地看着我。
　　
　　“醒了吗？”我捧起他的脸，对视着那双无神的眼睛说，“听到我的声音了吗，北辰云？”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我继续在他耳边说道，“乖孩子……听着……等下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进来，然后你就……”
　　
　　让人变成傀儡的药粉，因为剂量不多，所以只能维持三个小时，不过也已经足够了。药效期间没有意识，会乖乖的按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的话去做任何事。我决定做场秀给西门锦菡看，看看在现在的他的心中，北辰云到底有着怎样的位置。
　　
　　算好时间该回来了的时候，我坐到床边解开裤子，对北辰北笑道：“来吧，乖孩子。要好好舔哦~”
　　
　　北辰北茫然地走到我身前跪下，双手握住□，然后张开嘴巴将它含了进去。被保护在温室里的云亲王这可是生平第一次服侍人呢，生涩而毫无技巧可言。要是在他有意识的时候强迫他做这种事的话，那张俊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真是可惜呢。
　　
　　没劲的机械式服务一点也提不起我的兴趣，要说□的技巧的话，还是莫离做得最好呢。在脑海里回想着许久不见的人，欲望便也开始一点点地抬头。傀儡虽然听话，却毫无乐趣可言。我不奈烦地抓起他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开始粗鲁地向他的喉咙深处顶撞，正想着那个变态怎么还不回来的时候，房门嘭地一下被大力踢开。
　　
　　“呃……？！”
　　
　　这个惊吓可不小。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我预期中的变态，而是预期之外的变态中的变态。北辰霄一脸来自地狱的修罗般的表情，在我正惊吓中，一掌将我打到一边。
　　
　　“呜……”
　　
　　我刚要试着爬起来，便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这死变态，下手还真狠，要是打死了看你找谁拿粮晌去。
　　
　　“云！！”
　　
　　那变态将跪在地上的北辰云抱起，然后一脸恨不得剐了我的表情用阴狠的声音说：“欧阳翔凤……你找死！”
　　
　　我还来不及缓过气来开口，一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两眼无神的北辰云伸出双手抱住了北辰霄的脖子，然后直接给了他家老哥一个法式热吻！
　　
　　“呜……？！”
　　
　　“呃？……啊！！”
　　
　　惨了！北辰霄穿的是白衣服！！！！！！！！！！！！！！！！！！！
　　
　　因为没有意识的傀儡不会识别人的身份，所以要交待傀儡做的事只能以声音为传导，然后以特征来指引。北辰霄不是一向只穿深色的衣服嘛？怎么偏偏今天想起来要穿白衣服了？！不对，比起这个，他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西门锦菡的房间来做什么？
　　
　　“……云……？云，你怎么了？”
　　
　　将北辰云拉开，北辰霄一脸惊异地望着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到弟弟的不同寻常，北辰霄再次凶恶地问我：“你把云怎么了？！”
　　
　　“……啊……小小地……咳咳……吃坏了肚子……而已……”
　　
　　我艰难地爬起来，掏出手绢擦掉嘴边的血，然后阴沉地笑道：“……来得正好呢……那就交给你解决了吧……”
　　
　　“你……”
　　
　　正打算开口非难我的北辰霄再次被北辰云的行动打断。刚才我对北辰云的指示为“尽一切所能勾引白衣人”，这下倒好，便宜了北辰霄。
　　
　　北辰云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北辰霄，亲吻着他的脸，并很快地将他的衣服扯得一片凌乱。北辰霄顾忌之下却也拉不开，只能狼狈地叫北辰云清醒一点。不过要是他这么快就清醒了的话，我有凤来仪三楼的药品开发部不是白混了？
　　
　　“清醒不了哦……不把这个药解了的话……”
　　
　　北辰云瞪着我的眼神像是被我杀了全家一样，却也只能问我：“怎么解？”
　　
　　“满足他。”我捂着胸口慢慢地向他走近，“不然，他就只能被欲望折磨而死。”
　　
　　当然是撒谎，“呐，我说。这不是正好吗？”
　　
　　“什么？”
　　
　　“难道你不想抱他吗？”我笑得纯良，“你所最爱的人……反正他在这期间也没有意识，不如乘这个机会好了~”
　　
　　“你在说什么？”
　　
　　装蒜？“把他深爱的人关起来用非人的手段折磨，将他崇拜的兄长一般存在的我哥锁在自己身边不让他靠近，还要想尽办法除掉碰过他的我……真是可怕的独占欲呢，对自己的亲弟弟抱有肮脏欲望的你，这么好的机会，还要继续维护你正人君子的兄长的脸面吗？”
　　
　　北辰霄的脸色变得铁青。被识破的感觉不错吧？北魏的皇帝陛下。
　　
　　“说起来……”我几乎靠到了拥抱着的两人的身边，突然将手按到了北辰霄的双腿之间，“已经硬了嘛……就只这种程度的□，只要是他，就受不了了吗？”
　　
　　北辰霄难堪地又向我袭来，只是因为北辰云缠着他，所以这次被我快速避过。
　　
　　“被识破之后就恼羞成怒吗？”我呵呵地笑起来，“果然是伪君子会做的事呢。”
　　
　　“欧阳翔凤……！！”
　　
　　“现在可不是想着怎么杀人灭口的时间哦，”我高兴地笑道，“首先，不快点把药解了，他就要死了哦~ 其次，短期之内我和我哥死掉的话，你也会很头痛吧？再次，我可是为你好呢，这么好的机会白白让给你，云喜欢的人明明就是我……”
　　
　　“住口！！”北辰霄死咬着嘴唇，瞪了我一会儿，再看看怀中神志不清的北辰云，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笔帐我记下了……”
　　
　　“可要好好记清楚哦~陛下你欠我的可不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最BT,只有更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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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58167536 验证：凤翔相关词语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一ˇ　 
　　被赶出来了呢。望着背后正上演着好戏的房门，我遗憾地叹了口气，抬脚便往回走。真是可惜呢，看不到这出兄弟乱轮的好戏。
　　
　　“想逃跑吗？”
　　
　　“呃？！”我停住脚步，看着眼前打道回来的一脸阴笑的西门锦菡，黑线压了一大把。天哪，居然把他忘了……
　　
　　“故意把我支开，想帮他逃跑吗？”西门锦菡黑着脸，像来自地狱的死神般向我逼近，“天下第一奸商这么好心是想干嘛？”
　　
　　“啊哈哈哈……介个……你看……天色已晚，大家都累了，我们明天再……哇！！！”
　　
　　他单手拧着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凶恶地说：“你是在帮他？”
　　
　　“没……没有……”
　　
　　出现了！暗黑版西门锦菡变态模式！！
　　
　　“既然让他逃走，那么，你就来代替他好了……”
　　
　　说着就这样拧着我往房间的方向走。要是让他看到那出兄弟乱轮的好戏还得了？！八成又要发疯，而受害者却一定是我！
　　
　　“锦菡！！”
　　
　　情急之下，我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窝到了他怀里，然后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望着他道：“呐……去我房里……好不好？”
　　
　　我努力地营造着气氛，甚至挤出点泪花来增加诱惑感。西门锦菡先是一愣，然后勾起一丝不怀好意地微笑，将我放到地上，捧着我的脸便极尽□之能势吻了起来。
　　
　　这变态……技术还真好……
　　
　　我沉浸于这一记深吻中，被他吻得七荤八素。隐约想起他好像还是生物学上的我的舅舅，没想到房间里在乱轮，房间外面也是吗？
　　
　　当他终于放手的时候，我因为缺氧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喘了起来。他勾起我的下巴，一脸温柔笑意地对我说：
　　
　　“去你房间……意思是说……我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哎？！”
　　
　　这人……练过脑筋急转弯不成？！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西门锦菡已经丢开我，大步流星地向着不远处的自己的房间走去。居然被识破了？！难道是因为我和他太过相似的缘故吗？我捂着痛疼的胸口，以目前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想阻止他，却终非人力所能为之。
　　
　　“……死……定……了……我……”
　　
　　头痛地看着西门锦菡用超帅的POSE一脚踢开房门，我心里居然还想着“踢门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这种事。然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还挺有美感的真人龙阳十八式春宫图，毕竟两位演员都是一流的帅哥嘛。
　　
　　虽然目前处于傀儡模式，但看着原本帅气的阳光大男孩衣裳褪尽，全身泛着情动的潮红与散落的点点玫瑰色的吻痕，有着均匀肌理的胸膛急速地因难耐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的确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虽然傀儡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可以浮现在脸孔上，但生理反应却是绝对的。
　　
　　而此时的北辰霄正将北辰云修长有力的双腿架在肩膀上，衣襟大大地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带着满脸难耐的□与薄汗做着活塞运动。啊咧——！！果然不愧是□出西门锦菡这个变态的变态前辈，我这才离开房间多久，就已经上本垒了吗？
　　
　　因好事被打挠而大为不爽的北辰霄一脸凶恶地向我们吼道：“出去！”果然不愧是一国之君，这气势可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被他这么混然天成地一吼，我有点怕怕地缩到了西门锦菡的身后，非常没出息地拽紧了他的衣袖。
　　
　　反观西门锦菡，果然不愧是变态，只愣了一秒钟不到，然后眼中便卷起了阴森的障气，用RP到极致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向北辰霄笑道：“该说这话的是我吧……这里可是我的房间呢。”
　　
　　听到这话，北辰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然后眼里便浮现出恶鬼似的神色。
　　
　　“谢雨菡？！”
　　
　　西门锦菡抬了抬下巴道：“你是哪根葱？”
　　
　　啊……居然盗用我的台词。看样子西门锦菡并没有见过北辰霄呢——至少没有见过他的脸，然而反观北辰霄的表情，这下子便更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
　　
　　虽然欲望还没有发泄，不过北辰霄还是停了下来，拉过被子将□的北辰云盖好，坐在床边向我们——主要是西门锦菡——笑道：“武林中的丧家之犬，跑到这里来干嘛？”
　　
　　西门锦菡皱起眉头，还不等他开口，北辰霄继续阴险地说道：“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是说……除了我之外，就没人能满足你了吗？云的小猫。”
　　
　　他他他！他居然自己曝光？！
　　
　　西门锦菡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眼睛慢慢地瞪大。感觉到不对，我拉着他的手死死地掐他，要是在这里失控的话就输了啊西门锦菡！虽然你也是变态，不过好歹是我们家的变态，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哦不对，应该是胳膊肘不往外拐吧？不但是我生物学上的舅舅，还是现在重要的合作者，西锦那边没有他可不行呢！自家人怎么能让外人给欺负了去？！
　　
　　“……你什么意思……”
　　
　　“哼！”北辰霄冷笑道，“连自己的情人都会认错，云真是看错你了。反正只要是男人就行了吧？哦不对，连畜生也可以……哼哼哼……还真是□呢……下贱的东西！”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一样。
　　
　　……贱人果然不愧是贱人。妈是贱人儿子也是，你们母子俩就是天生欠操，专门来勾引男人的！……
　　
　　……贱人！你儿子跟你一样贱！……
　　
　　……也不知是和哪个野男人生了这么一个下贱的野种！……
　　
　　……贱种就要用下贱的方法来收拾！……
　　
　　北辰霄险恶的脸孔与阴毒的声音在我面前扭曲，被深埋于记忆之中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块大石狠狠地砸进了暗黑的沉寂已久的深渊，然后，泛起了破碎的波澜。
　　
　　温度在一点点地从身体上流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我，还是西门锦菡的颤抖，或许，两者都有。
　　
　　眼前坐在床边阴笑的北辰霄一个闪身便晃到了我们面前，然后一把拖过僵在那里的西门锦菡和我丢到了房里，再顺手关上了门。
　　
　　“当年让你给逃跑了也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主动出现在这里。当真是犯贱吗，谢雨菡。”
　　
　　转过头，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北辰霄向我笑道：“说起来，还真是物以类聚。你和你哥也跟这个贱人一样！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哼，还真以为我会喜欢上一个敌国的丧家之犬吗？还有你——！！居然敢碰我的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你配吗？！你、还有你！你们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用你们那张脸来勾引云的吗？！”
　　
　　一股幽暗的光线自北辰霄眼里升起。我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快要将嘴唇咬出血的西门锦菡，心里暗道不好。
　　
　　看样子发疯的不是一个人呢……被当年的往事所刺激的西门锦菡与被嫉妒烧昏了头脑的北辰霄，再加上一个仍处于傀儡状态下的北辰云。要是任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今晚只怕是……
　　
　　努力地说服自己要冷静，然而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温度的流失。我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深渊中的记忆像蠢动的恶灵一般涌上。
　　
　　一把抓着西门锦菡的头发将他拎起来，北辰霄笑得一脸险恶：“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不过你还是这么美呢……”
　　
　　布帛撕裂的声音似乎也将房间里的空气撕破了一道伤口，被北辰霄按到桌子上，平日里处变不惊的西门锦菡的嘴唇已经变得青紫，被气势与恐惧感所压迫，丝毫不能动弹。
　　
　　我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正是床边。悄悄从衣袖中摸出两粒药丸，在北辰霄忙着对付西门锦菡的时候，迅速塞进了躺在床上的北辰云嘴里。
　　
　　“即使遍体鳞伤，也仍丝毫不会减少你的美丽呢……”北辰霄抚摸着祼露在空气中的西门锦菡布满伤痕的身体，用叹息般回忆的神色凝视着烛光下的人，“要不是因为会减少很多的乐趣，早该将你这张祸水的脸毁掉才好！”
　　
　　我对准北辰霄的方向，拉了拉衣袖里藏着的线。几道银光迅速向北辰霄的方向闪去，就在快要到达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道刮得无影无踪。只听见几声刺入木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惊出一身冷汗，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整齐地钉在我脸颊边的床棱上的几根银针。
　　
　　“还真是学不乖呢……”
　　
　　北辰霄放开西门锦菡，一步步向我走来，“你以为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云的喜爱？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明白了……”
　　
　　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提在半空中，“你不过是谢雨菡的替身罢了……与当年云带回来的十八岁时的谢雨菡，一模一样……”
　　
　　我挣扎着死掐他的手，然后被大力地贯到房间的角落里，眼前一阵发黑。
　　
　　“欧阳翔凤，你还不够做我的对手……”
　　
　　耳边听到这句话之后，我便晕了过去，不过却应该并没有晕多久。当意识再次回到身体之后，首先听到的是充满了□象征的撞击声与湿腻的水声。
　　
　　睁开眼睛，西门锦菡衣裳凌乱地被绳子梆着倒在床前，床上正继续上演着兄弟乱轮的戏码。北辰云毫无动作地任他的兄长所摆布，而那个将我的噩梦从深渊之中引发的男人，正忘情地在他的身体上驰骋。
　　
　　将目光转到地上，却发现西门锦菡并没有失去意识。大睁的双目之中含满了极度的憎恨与深深的哀伤，干涸得不能流下一滴眼泪。现在的你，知道真相了吗？这对于你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无论如何，都试着去改变吧。不管是改变世界，还是改变你自己。如果继续逃避下去，你也只能重复当年的悲剧而已。
　　
　　我慢慢地爬起来，让心中的阴霾一点点地重新沉回深渊之中。我已不再是当年只能哭叫着看着妈妈在眼前被杀死的那个无能的我，我是这个世界变革的主导者。
　　
　　所以，北辰霄，是你不够做我的对手。
　　
　　一声低吼之后，北辰霄在北辰云体内释放了自己。从自己的亲弟弟里面出来，他向扶着墙站起来的我冷笑一声，然后转向了西门锦菡。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活着逃出去的。”北辰霄将西门锦菡拎起，眯着眼睛望着他的脸道，“你再没有机会了……我要让你再没有机会出现在我的云的眼前！云会永远呆在我的身边，他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不过谢雨菡，我嫉妒你！连带着你的替身也令我嫉妒千百倍！”
　　
　　将西门锦菡丢在地上，北辰霄拿起放在一边的鞭子，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往死里抽着倒在地上的西门锦菡。一道道划破空气的声音迅速响起，西门锦菡原本凌乱的衣裳变得更加破败，血红的痕迹爬满了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和脸颊。
　　
　　好半天才停下手的北辰霄看向已经站起来的我，道，“一个也不跑不掉……你们这些妄想将云从我身过带走的人……！！”
　　
　　长鞭像一条黑蛇迅速向我的脸袭来！就在快要到达之前，我迅速伸出手抓住这条恶毒的黑蛇，然后一股热浪从胸口升起，沿着手臂到达掌心。一团金色的火焰突地在手中腾跃而起，沿着鞭子在瞬间烧到拿着另一端的北辰霄手里。
　　
　　“呜——！？”
　　
　　难以置信地放开手，北辰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那是……？！”
　　
　　“呐，”我向他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哥这么喜欢你，所以什么都会跟你说呢？”
　　
　　他眯起眼睛绷紧了肌肉，作出临战状态，看着我的眼里再没有了刚才的轻蔑与嘲讽。
　　
　　我把玩着手中跳跃的火焰，“那么，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凤星的事呢？”
　　
　　“凤星？！”他一惊，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得凤星者……可得天下……你……？！难道——”
　　
　　在西锦见识过了玉龙们与锦润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力量之后，我也开始尝试着探寻自己身体的潜能。虽然这种事对于几十年来一直用唯物主义科学观来看待世界与事物的我来说是彻底脱离常识到了迷信的地步的东西，但是想着或许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与原来的世界并不一样，然后便坦然的接受了这些不思议之事。之后慢慢地学着引导出身体的力量，发现自己竟能像奇幻游戏中的人一样控制一些所谓的“自然元素”，这可让我自己大开了眼界。
　　
　　不理会面部扭曲的北辰霄，我向躺在地上的西门锦菡道：“起来，锦菡。”
　　
　　西门锦菡的身体动了动，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你不是弱冠之龄便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旷世奇才吗？站在你面前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你的对手，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没有人能救你，即使现在与那个时候一样脱离了险境，但你仍然尚未得救。你不过是逃走了，逃进了自怜自怨的自我世界里而已！
　　
　　“锦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救你。所以，如果你自己不去救自己，那么你一生都将困死在那场恶梦里！
　　
　　“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想要继续逃走吗？是回忆起那时候的恐惧所以放弃了吗？连面对现实的力量都没有的话，你也不过是一个被世界也被你自己所唾弃的懦夫！
　　
　　“噩梦会继续在记忆里徘徊，终其一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它赶走。如果想要得救的话，就把自己变得比你所最为畏惧的噩梦更加可怕！如果想要从困境中逃走的话，就要把你自己变得比困境更加强大！”
　　
　　我闭上眼睛，熄灭了手中的火焰。然后说：“锦菡，长久以来一直为你所憎恨的，到底是谁？”
　　
　　几秒钟的沉默，却有如几个世纪般漫长。然后，一声熟悉的冷笑传进我的耳朵。
　　
　　“哼！居然被你这小子教训，好歹我还算是你舅舅吧？”
　　
　　听到倒在地上的人冷得堪比冰霜的声音，北辰霄禁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一股气一样的烟雾猛然从西门锦菡身体上发出。几声绳子断裂的声音之后，西门锦菡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所憎恨的……并不是当初残酷对待自己的人。不是北辰霄，更不是北辰云。”
　　
　　转过头看着我，西门锦菡眼中的哀伤已然消失。
　　
　　“我所憎恨的……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二ˇ　 
　　走到西门锦菡身边，将手放到他肩上，然后对北辰霄笑道：“你知道吗？要想打败一个人，武力是绝对行不通的，而是要用智慧。北魏的皇帝陛下最害怕的是什么呢？是打败仗？失去皇位？还是死亡？”
　　
　　“哼，”北辰霄冷笑一声，“想要打败我？就凭你们？”
　　
　　“当然不凭我们，你这样的可没资格做我们的对手呢~”我开心地笑道，“你知道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如同想要打败一个人一样，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走到床过坐下，我取出一粒药丸给北辰云服下。
　　
　　“你对云做什么？！”
　　
　　想要冲过来的北辰霄被西门锦菡一掌扫开几米远。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西门锦菡阴笑道，“要不是因为你把我逼急了，那个时候的我，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下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呢？”
　　
　　不错嘛，你不是也曾经努力过了吗？为什么会将那种绝境里的心情遗忘呢？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自己，所以只能自救……吧？
　　
　　“说起来，北魏的皇帝陛下，”我轻快地笑道，“刚才之所以做了长久以来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难道是因为我说了云在此期间不会有意识的缘故吗？”
　　
　　北辰霄脸色大变，紧握的拳头上浮出青筋。
　　
　　“哎呀~怎么一副被骗了的样子？”我将北辰云扶起，然后说，“你最害怕的事——是被你最爱的人厌恶吧？”
　　
　　那个时候给北辰云喂下的两粒药丸，一颗是傀儡粉末的解药，另一颗的功效是使人无法动弹，也不能开口说话。也就是说吃下药以后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了呢，现在正是给北辰霄致命一击的时候，所以刚才也将不能动弹和说话的解药给了北辰云，接下来就该是这场戏的□部分了。
　　
　　可怜的孩子，一定被吓坏了吧？北辰云俊美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苍白的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证实了我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吗？自己所尊敬的兄长居然对自己抱有这种想法，还将自己所爱的人害得遍体鳞伤。很可怕吧？愤怒吗？还是失望透顶？
　　
　　“……云……”
　　
　　此时的北辰霄哪还有先前的狂气，灰败的脸色像将死之人一样恐怖。
　　
　　自作孽，不可活。正是现在的北辰霄的真实写照。
　　
　　“……为什么……”
　　
　　漆黑的星眸之中泛起的不但有泪光，还有憎恶的仇恨。真是不错的表情呢，比起以前那个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清新气息的阳光大男孩，这样的他更能令人心动。
　　
　　“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云……！！我……我是……”
　　
　　“终于还是下手了吗？”
　　
　　第五个声音插了进来，吃了一惊的不但是我，连西门锦菡都没有发觉有人已经进入了房间。
　　
　　“哥哥……？！”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刚到不久……”欧阳翔天叹了口气，道，“本来有事找你，不过你不在房间，我就想是不是在这里……没想到今晚倒是挺热闹的。”
　　
　　“翔……翔天……”北辰霄的脸更加黑了三分，“难道你……”
　　
　　“我知道啊……”欧阳翔天向他走近，“从一开始就知道。”
　　
　　“哥哥……你不是……”
　　
　　欧阳翔天打断我的话，对北辰霄说：“我啊，的确很傻呢。想要保护小云，也想要将你从痛苦之中解救出来……不过……你却并不需要吧。”
　　
　　自嘲地笑了笑，欧阳翔天继续道：“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我以为改变不了你，至少可以保护小云。……哼，太天真了是吗？”
　　
　　“翔天……”北辰霄有点挣扎意味地说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你对我那么好，又有几人不动心？”欧阳翔天的表情有点悲伤，“可是啊……霄，你忘了吗？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我叛国来到北魏，然后借你的力量，当你打下天朝时顺便为我们欧阳家报仇雪恨。我是对你动了心的……但是，霄，那不是爱。我欧阳翔天，怎能容忍自己所爱的人去碰别人呢？”
　　
　　“那……为什么……”
　　
　　北辰霄看了看我，我嘲笑道：“到现在你还抱着什么希望？哥哥所在乎的人并不是你，而是我啊~”
　　
　　“是吗……翔天……连你也……”
　　
　　有人想看斗败的公鸡是什么样吗？不要说先前那股将我和西门锦菡压迫到不能动弹的帝王气势，连站在那里都摇摇欲坠了呢。
　　
　　“哥哥，你先带云走吧。”
　　
　　欧阳翔天点了点头，从我手里接过北辰云：“这里就交给你了。”
　　
　　眼看北辰霄想要追上去，西门锦菡迅速挡住了他的去路。
　　
　　“北魏的皇帝陛下，我们之间，也是时候好好沟通一下了。”
　　
　　北辰霄眼里一狠，闪身向西门锦菡袭去。两人在房间里打开，为了保全自己，我只得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以免被央及。所以说嘛，刚才西门锦菡之所以被北辰霄制住完全是因为当年恐怖的记忆所致，北辰霄虽然也算是比较厉害的啦，不过光论实力又怎么会是前武林盟主的对手呢？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声，打斗结束。我这才伸出脑袋去看，北辰霄被打到一边的衣柜上，衣柜当然是已经粉骨碎身了，北辰霄也爬在一堆破烂中，挣扎几下想起来，却是一口接一口的血往外吐。刚才我还挨了他一掌呢，真是现世报啊。
　　
　　“要怎么处置他比较好呢？”
　　
　　“哼，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西门锦菡阴笑道，“当年他怎么对我的，就十倍还给他好了。”
　　
　　还不小心眼。不过北辰霄到是活该就是了。
　　
　　“不过眼下可不行。”我道，“虽然以目前这种形式来说，与北魏的合作计划不可避免地需要做较大的更改，不过现在他还有用。”
　　
　　“要多久？”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我顿了顿，然后又说，“不过嘛，现在也有可以做的事哦。”
　　
　　我环视了一下已经乱七八糟的房间，然后到外间去找了一壶茶和一个杯子进来。将所有带在身上的药物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抓出几味放到杯子里用茶水化开。
　　
　　将杯子递给西门锦菡：“把你的血弄几滴进去，然后把这杯给他灌下去。”
　　
　　西门锦菡虽然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被强行灌下药的北辰霄昏了过去，然后我向西门锦菡讲解道：“这个是将人变成听话的傀儡的药哦。加进了你的血，以后你就是他的主人了。他醒来之后仍然会有自己的意识和行动，但是只要是你的命令他都没有办法违抗。虽然也有 可以将他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的药方，不过一来会让别人觉察到他的异常，二来，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具可没这么好玩，不是吗？”
　　
　　西门锦菡笑道，“正合我意，那还真是多谢你了。不过你说一个月的时间，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北魏的皇帝，还是换个人更合适呢。”
　　
　　“哦？”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一个月就够了吗？”
　　
　　“是有点仓促，时间能够长一点当然更好啦。不过基本上的事情要在这一个月里搞定，一个月之后北魏将要向天朝宣战，到时候我就要离开北魏，这里的事和与西锦那边的谈判就交给你了，而且还有我哥在这里。你应该能行的吧？我看好你哦~”
　　
　　“那还真是多谢了，”西门锦菡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你是要去东溟吗？”
　　
　　“嗯！”我笑道，“只有那个战场不想让给别人呢。”
　　
　　一个月的时间果然不够。先是伪造了刺客入侵，将北辰霄重伤的假像。然后再将罪名嫁祸给对我们不利的势力，让他们做为串通天朝以图谋反的小绵羊。一场迅猛的北魏朝庭大换血行动开始。
　　
　　因为北辰霄重伤卧床，所以新增了一名特殊的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最适合担任这一职务的当然是西门锦菡。北辰云救架受伤，目前在府里养病不出。朝庭的主要事务就交到了慕容风华和澹台元康手里，澹台元康虽然治军颇有心得，不过执政就不行了。如此一来，北魏的朝庭大权便落到了慕容风华手中。
　　
　　与此同时，整装待发的北魏军队之中出现奸细，以至于军心大乱。查到最后，居然是澹台元康的手下出了问题。征南大将军欧阳翔天迅速将平定事态，澹台元康自请降级三等。
　　
　　到年末入冬之际，北辰霄的“病情”加重，“不幸”逝世。遗旨上分明写着让年仅五岁的太子北辰静登基继位，封云亲王为涉政王，作为年幼的北魏新皇的教导者，待新皇成年之后奉还大政。为了“给被天朝刺客杀死的先皇报仇”，这一年改年号“武魏”，为“武魏元年”，大军继续备战，于武魏二年一月正式向天朝宣战，二月，北魏大军压境，两国局势紧迫。
　　
　　“终于可以小小地松一口气了呢，这几个月可真是忙翻了。”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道：“北地的烈酒虽好，不过可不怎么合我的味口呢。”
　　
　　“那就换成南国的‘樱露’好了，”慕容风华叫人拿来一个精美细长的瓷瓶，“我也是怎么也喝不习惯呢，虽然已经到北魏多年。”
　　
　　我笑道，“说起来，还真是天助我也。虽然早就想到你不是北魏人，不过却也想不到你居然是他的胞兄。”
　　
　　“虽然是兄弟，不过却一点也不像呢。”慕容风华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似地说，“所以父亲才认为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将我藏在家里。在很小的时候就抹消了我的存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令弟可是十分想念慕容兄呢。”
　　
　　“也只有他了……”慕容风华的脸上泛起回忆的神采，“只有他经常跑来看我……即使后来我被母亲送回她北魏的娘家，他也想尽了办法与我联系，那一年居然还偷偷跑到这边来看我……”
　　
　　“兄弟感情这么好可不容易啊，”我感叹道，“我所看到的兄弟，都没什么好关系呢。”
　　
　　东方晨君和东方未君，南宫宛然和南宫若然，北辰霄和北辰云。西锦皇室之中虽然也不认识什么人，不过娘家那边的亲戚关系混乱到了什么地步我可是见识过的。果然是双胞胎，所以不管相隔多远，都能彼此心意相通吗？
　　
　　“不过他还真是喜欢你啊，知道你在北魏之后，马上就写信叫我好好照顾你，还送来了一大堆你喜欢的东西，怕你在北魏不习惯。”慕容风华笑着把玩着精美的瓷瓶。
　　
　　我满足地喝光杯中的南国清酒，“怎么，吃醋了？”
　　
　　“是啊，”慕容风华道，“所以你就快点把天朝搞定，然后让我们兄弟重逢就好了。”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我向他举杯道，“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
　　
　　干了这一杯之后，慕容风华问我，“你这就要去东溟了吗？”
　　
　　“过两天就走，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好了，我也可以放心了，不管是哪边。”
　　
　　朝庭上北辰云坐镇，有西门锦菡陪着他，或是说监视着他，还有意料之外的慕容风华站在我们这一边，现在的势态已经平静，之后有他们在也会慢慢稳定下来。不过只要是西门锦菡的命令，没有用让人变成傀儡的药，北辰云也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吧？所以北魏的朝庭我并不操心，已经被收为了有凤来仪的囊中之物了。
　　
　　军队方面，奸细事件以来，自从澹台元康做了一个毁灭性错误的自请降级三等的决定以后，在云辰云的作用下，兵权也开始一步步地落到了欧阳翔天手里。身为一介武夫，自己帐下出了问题自己也要负责，这的确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好品质，还可以拿出来当作榜样贴到公告栏里让大家参考学习。不过他这个正确的决定，却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提出的。当时的北魏朝庭动荡，北辰霄“重伤”，朝庭大权落到了不是北魏人的慕容风华手里，新君年幼，如果要保护北魏，那个时候的澹台元康应该做的就是顶住压力，不管有多少非难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兵权，这样才可以守护住他所在意的北魏。虽然他的做法的确可以让军队的秩序重新得到整顿，但将能够做实事的权力和地位让出——虽然得到他的一部分权力的皇甫如意也的确是忠心不二的北魏人——不过却并没有考虑到接收的一方是不是有与自己相当的能力能够接下这个担子。
　　
　　关于皇甫如意，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不过只要慕容风华出场，皇甫如意便会乖乖的了。至于那个士兵出身的赵炎，平时与欧阳翔天的关系还不错，慢慢地在今后也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力量。现在军队方面所在做的就是慢慢地打压澹台元康的势力。
　　
　　向天朝宣战之后，以欧阳翔天为统帅，皇甫如意为先锋，北魏的军队正式开始行动。
　　
　　另外，以西门锦菡为中介的与西锦的谈判正在进行中。上官清岚那个老顽固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呢，不过却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西门锦润带着玉龙们失踪了。
　　
　　庆天12年2月，处于枯水季的启江阴沉地缓缓向东流去，丝毫没有理会两岸之上列阵的两支军队。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打广告~ 一定要把《奇迹》的人气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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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四ˇ　 
　　接下来的日子里倒是过得挺悠闲，厨房里那两位当我是个宝，每天让我睡到自然醒，然后用我那“家传迅雷剑法”帮他们解决那一大堆黄瓜、萝卜、茄子、啥啥啥，顺便练习对力量的控制。之后就去找“宋江参将”（汗，那家伙怎么给自己起了个强盗头子的名字= =），让他带着我到处闲逛。
　　
　　应该说果然不愧是宇文慕坐镇吗？虽然气势没有北魏的军队来得宏伟，军队素质还差北魏一截，但在治军方面，北魏的那四员大将手下的军队却没有宇文慕这里的来得规范与严明。宋宁还带我去偷看了由宇文慕每天亲自训练的在飞燕关八千精兵中最优秀的两千人的列阵训练，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感觉不妙了。
　　
　　将奇门遁甲在排军布阵之上运用自如，相比之下，我还停留在只用死物组成阵列的地步，岂不是宇文慕眼中的小儿科了么。
　　
　　要是真与宇文慕特别训练的这两千人对上，只怕北魏最精锐的两万人也敌不过呢。
　　
　　破阵的要素有三：一是要识得各种阵势，并知道破解的方法。由人类这种活物组成的阵列是会随着统帅者的指挥而变幻为各种不同的阵型，入阵之前是这一个阵法，入阵之后却可能变为另一个阵法，在破阵的途中也会不断地变为其他阵法。身在阵列之外的确能够很轻易地识出阵列是变为了什么样的阵势，但这里又没有手机对讲机什么的，不能由阵外之人对阵中破阵之人进行遥控指挥，所以只能靠破阵之人自身的随机应变。二是要有足够强悍的能力应对阵中的各类杀机。也就是说，武功、骑射、眼力、耳力、体力……总之就是古代铁人N项的全能者才能够应付得了。三是要有精良的装备。阵列是一个很奇妙也很危险的东西，就算再强悍的人，没有装备或是装备质量差了的话，进入阵中也同样的危险。首先要有高性能的护体的铠甲，然后要用各类数量足够用的武器，其次还得准备点应对毒气与障气的解药或十全大补丸什么的。
　　
　　在这里的战争中主要会用到的阵列都很常见，作为带兵的将领通常都学习过这些普通的阵列。但是宇文慕的阵列却大不相同，不但将奇门遁甲灵活自如地运用其中，甚至还自己悟出了我以前教给他的易经五行八卦之中的某些奥妙，将其很好地与奇门遁甲结合。这样一来他的阵法还真是天下无敌了，因为易经这玩意儿除了我和他，这天下再无人能识。
　　
　　深深地为自己以前的幼稚反悔。如果没有加入易经之中的元素，倒是有那么个能够破他的阵的人才。论功力与经验，上官青岚绝对在宇文慕之上，不过他们两个是一家的，就别指望他了。要满足以上三点要素，西门锦菡绝对是第一个人选。但有了不为人知的易经的元素在，就算我从现在起给西门锦菡恶补易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把易经学得融会贯通，除了有智商因素在里面以外，机缘也是很重要的。这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有些人一辈子苦心专研也没什么大的成果，但有些人却可以一眼顿悟其中的奥妙。很幸运的是，我就是那个有机缘的人，但很不幸的是，宇文慕也是有机缘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与这支队伍对上之前将之摧毁，但问题就在于如何摧毁。
　　
　　在食堂的饭菜里下毒？要是下马上就死掉的毒的话，先吃的人一出现反映，别的人就不会再吃了，要死也只死那么几个运气不好的。要是下过一段时间才死掉的毒的话，这样的毒往往不能马上将人杀死，都会先出现一些中毒的征兆。可是这天下第一的名医宇文慕在这里，一出现征兆他就会马上查出是什么毒，然后做出解药来的。在用毒用药方面，虽然我也已经算是高手了——不然三楼的药品开发部的生意也不会那么红火——但比起宇文慕来还是差一截，或者差很多截的说。
　　
　　用咒术？虽然这个世界有那个玩意儿，但一来我自己不会，二来宇文慕肯定会。就算是找个咒术高手来，说不定也不是宇文慕这个全能型人才的对手。而且咒术往往只是针对个别人或者在小范围里使用，要对付两千人也是不现实的。
　　
　　病毒攻略？在飞燕关之内散播鼠疫或是天花什么的？别说我手上没病毒来源，而且目前也没听说哪里有来源。最近又没哪个地区大面积死人或是发洪水或是怎么怎么样，到哪里去找病毒来源？不过倒是可以将病死的动物的尸体丢到饮用水的水源里，以此向人类散播传染病。但这个方法风险也很大。一来不能在这之前确定是哪种传染病，二来城内饮用水的水源是相通的，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我自己也会被染上，那可就划不来了。
　　
　　还有一个办法，暗杀宇文慕。只要没了指挥者，那两千人也就不能发挥其作用。就算宇文慕为了以防万一而找了接班人，那人也不一定有宇文慕的智慧与机缘。就拿他所最看中的徒弟东方晨君来说，虽然被他培养成了一个还算合格的皇帝，但其它方面可不怎么样。
　　
　　不过宇文慕可不是说杀就杀得了的。不说他身边整天围着的众多高手们，他自己就是一高手。而且一般人连接近他五十米之内都要受到盘查，可疑份子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其实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虽然理智上觉得应该杀掉宇文慕，但感情上却无法接受。所以这个办法不过是说说罢了，要是真的有一天宇文慕落败，在派人去捉他的时候，我大概也会说一句俗套的台词：“要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然后结果就像电视剧中的反派一样，永远捉不到人。
　　
　　那就在正面对战之前解决掉吧。不战而屈人之兵，说得轻松，对方是宇文慕的话，就成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北魏和天朝已经正式对上了，激战正酣。那边没什么特别的状况发生，但东溟这边倒是先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本来预计的东溟会乘北魏和天朝的战争达到白热化或相持阶段而后方空虚的时候再乘火打劫，没想到在北魏与天朝开战之后仅过了一个月，宇文慕便发出了向北魏进攻的指令。
　　
　　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宇文慕并不是我，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了，没有多少时间再等下去了。他已步入人生的中年，不敢再拿时间这种东西来做赌注了。
　　
　　虽然已经计划好每一步的安排，但战争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够说得清到底要耗时多久。而且在战争之中，生命这种东西是如此的脆弱，在死亡到来的前一刻，又有谁能够预见呢？
　　
　　所以宇文慕并没有走我刚开始估计的最保险、最冷静的一步，而是做出了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才会有的冒险行为，在他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归划好的人生中，终于爆发出了一次炫目的火花。
　　
　　更何况，这一步并不算是完全的冒险。
　　
　　北魏刚刚才与最主要目标天朝激战上，不可能将主力调回东部对付一个小小东溟。目前在南方战线上的部队主要是皇甫如意手下的北魏最精锐的铁骑和欧阳翔天手下专为对付天朝而训练的水军与步兵，及由澹台元康手中分出的重铠部队。这些集结在了南方防线上的军队占了北魏全部兵力的一半。澹台元康手下剩余的兵力要用于保卫燕京及边防，再无力分出其他兵力。
　　
　　北魏的一半的兵力都花在了与天朝的一战之中，要想在与这个蒂固根深实力雄厚的大陆最大的国家的战争中获得全面的决定性的胜利，这些投入是必需的。
　　
　　澹台元康手里的剩余力量不能动，赵炎手中的军队有四分之一被用来专门保障粮晌及车炮的运输，也动不得。北魏用这些以处的剩下的兵力来应对准备充分，倾其所有来与北魏一决胜负的东溟大军，也的确太吃力了。
　　
　　南方战线上的战斗才刚开始，是绝对不能从那里调兵过来的。能用的只有赵炎手下剩余的在四分之三的兵力，然后就是北辰云手中的亲卫部队了。
　　
　　按说亲王的部队除了保卫亲王的领地和巩卫皇帝以外，一般不能用作其他用途。不过眼下应该不算是“一般”情况了吧，如果只是赵炎手中的兵力的话，是绝对不够的。澹台元康的部分又不能随意调动，否则也会出乱子。
　　
　　我马上写了两封信，一封安排了东方战线的兵力分布与人员，派人连夜赶往燕京送到西门锦菡手里，另一封发往有凤来仪留在盛京的暗中势力，让东溟的人开始着手安排内乱。
　　
　　只有在东溟有了内乱的状况下，这一战才能速战速决。天朝才是首要目标，东溟本该在天朝之后的。
　　
　　不过我们这边的情况也并没有那么糟。西门锦菡收到我的信之后马上便开始调动人手，在这个时候，有凤来仪留在东溟的暗中势力便已经开始显示其成果。
　　
　　物价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开始上涨，粮食、油、盐、棉、麻、药品等逐渐开始短缺，还有人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里散播虚假的战状引起人们的恐慌。
　　
　　这些都还只是有一点点的征兆，所以在刚出现的时候，很快就被东方晨君压了下来。
　　
　　东溟内部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更大的风浪。
　　
　　到四月中旬，东溟大军已进入北魏国界百余里，沿途关隘或投降东溟，或守城官兵全部战亡，东溟大军所到之处，军纪严明，安抚百姓，然后，一路凯歌。
　　
　　四月末，两军对峙于北魏东部狼牙关。
　　
　　宋宁继续留在东溟军中以为内应，我离开东溟大军，来到狼牙关内与西门锦菡汇合。
　　
　　北辰云留守燕京处理朝政，慕容风华为主将，赵炎为前锋，西门锦菡以慕容风华的护卫的身份赶往东部防线。
　　
　　“昨日宋怀溟的部队已经到达关外，与宇文慕的主力汇合。”我将收到的来自宋宁的信息给众人看，“大概明天就会向狼牙关发起第一轮进攻了。”
　　
　　“他们的胜利也就到此为止了，”赵炎哼了一声，“攻其不备，乘火打劫，真看不出来是那个宇文国师会做的事呢！”
　　
　　“兵不厌诈，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慕容风华笑得像只狐狸，“不过倒是要请翔凤公子小小地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我穿成这样？”
　　
　　此时的慕容风华身着华丽得眼花缭乱的黑色彩锦袍，头发只用一根银色的带子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个银色的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
　　
　　“这个嘛……掩人耳目，掩人耳目……”
　　
　　“要掩人耳目的话，不是应该穿朴素一点才对吗？而且为什么会让我这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读书人来做主将，而不是赵将军？而且最让人想不通的是……”慕容风华不舒服地拨弄了下面具，“这次发兵主将的身份居然保密？引起军心不稳的话谁来负责？”
　　
　　“臣相说得没错，这里也没外人，还请翔凤公子解释一下。”赵炎也插话道。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西门锦菡阴笑道，“因为这次的敌人是宇文慕，所以慕容臣相不过是当了某人的替身而已。让宇文慕的眼线以为你就是他，然后他本人就可以去干别的事了。”
　　
　　“是这样吗，某人？”慕容风华看着我笑道，“果然是掩人耳目啊……”
　　
　　“可是如果要找替身的话，大可以找别人，”赵炎不满地说，“一国之相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不是件小事。”
　　
　　“其实是这样的，”我清了清嗓子，“一方面要让宇文慕以为主将就是……呃……某人，他在考虑问题的时间就会参照那个某人的行动模式。但是呢，他的眼线给他报回去的实际上的主将的行动模式与某人的行动模式有出入，这样一来他的视听就会被混淆。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实交叠，才能迷惑敌人的眼睛与心志。至于为什么要慕容臣相不可呢，并不是因为坐在主将帐中的只要一个替身就可以，而是要有一个能够真正发挥到指挥作战的作用的人不可。也就是说实际上的主将还是赵将军，而慕容臣相则是全军的参谋长。以前慕容臣相与皇甫将军一起出征的那些战役我也听说过，所以我认为慕容臣相最适合在这里。”
　　
　　“那叫我来是干嘛？”西门锦菡不明。
　　
　　“想必大家接到战报的时候，都听说过宇文慕手下神话般的两千精锐部队了吧？”
　　
　　三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赵炎脸上浮现出痛心的神色，“守卫边关的田将军在北魏可说是一员猛将，我与他也有不错的交情，他带的兵可不是那么容易打败仗的！宇文慕手下并无可与之匹敌的人，但据线报中所说，田将军所带的铁骑在冲入阵中之后，便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怎么会有如此诡奇之事！一定是那狡猾的宇文慕使了什么诈才让田将军……”
　　
　　“所以这正是我叫锦菡来的原因了。”我说，“并不是宇文慕使了什么诈。明日宇文慕向狼牙关发起第一轮进攻之时，我会为大家讲解其中的奥妙，与破解之法。”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五ˇ　 

　翌日，宇文慕果然不出所料地来到狼牙关外布阵挑战。我和西门锦菡外加一个因要做我的替身而穿着如同花孔雀的慕容风华，一干人等来到城墙上和指挥作战的赵炎汇合。
　　
　　开在最前面的东溟大军是目测一千人的先锋骑兵部队，在离狼牙关城墙两到三百米的地方布下阵式。与他们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还有像翅膀一样护卫着阵列的两支分别有数百人的小分队。紧随其后的是严阵以待的目测五千的轻骑兵部队，这一部分的最前排是十来人的将领团队，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插有表示不同阶级的颜色的翎羽，后面有卫兵分别打着自家将领的旗号。这堆人中有一个骑着白马身着白衣的人，却并没有做将军打扮，只是穿着细丝软甲，也没有戴头盔，而是戴了象征臣相身份的冠。身后的月白色旗帜上书大大的“宇文”二字，倒是让我想起了唐国强的诸葛亮扮相。
　　
　　之后便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步兵部队，宋宁给我的情报上说这次东溟出兵，骑兵七千，步兵两万。但看到的地方明显没有那么多人，看来是想在正面攻打的同时从两侧包抄。不过这之前赵炎就已经在其它几条可以包抄狼牙关的路上埋下了伏兵，果然不愧是常年带兵的将领呢。昨晚他这么安排的时候我还在很白痴地问第一天进攻就会从小路包抄吗？不是通常只有正面进攻失败之后才转向小路的吗？看来我果然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惭愧惭愧。
　　
　　“这阵势好生古怪。”看了一会儿之后，慕容风华道，“对于奇门遁甲，我也算是颇有研究了。看起来像是图鉴上相似的阵法，但其中又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所在……”
　　
　　“看来慕容臣相也对阵法比较熟悉嘛，”我又对西门锦菡说，“锦菡，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西门锦菡沉默了一会儿，“从此阵的外观排列来看，应该是密云噬日阵……但是……”
　　
　　“但是？”慕容风华不解地等着他的下文。
　　
　　西门锦菡轻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不过整个阵列从布置的方位上有了改动，似乎是融入了什么东西……像是什么环环相扣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在这里烦恼了。”西门锦菡被锦容风华问得不耐烦，“你问我还不如去问那个一定知道什么却又不说的家伙。这个古怪的阵列之中蕴藏着无数种变化，但这些无数的变化却只是由数个简单却又十分关键的因素构成。只要将这几个关键因素找出来，就能够找到破阵的方法，但这也只是我现在的直觉罢了，需要真正见识了这个阵列的运用之后才能进一步下结论。”
　　
　　慕容风华转而问我，“需要派人去探阵吗？”
　　
　　“不必，”我摇头道，“不真正进入阵中，只在外面观战，是无法领会其中的奥妙的。但从目前宇文慕的战迹来看，一旦进入阵中，便再无生还者。所以不必派人去送死。”
　　
　　“既然如此，要怎样才可知道破阵的方法？如果不将那几个因素找出来的话……”
　　
　　“那几个因素，就是五行与八卦。”
　　
　　“什么？”被我打断的西门锦菡在听了不在自己知识范围内的东西以后极其不爽。
　　
　　“这个东西看似简单，却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还是先应付了这边再说吧。”
　　
　　慕容风华道，“没有破阵的方法，要如何应付才好？”
　　
　　我笑道，“你们啊，只知道有人来挑战的话就要去应战，不应战的时候要挂免战牌，这也太死板了吧？”
　　
　　“这有什么不对的？难道还有什么半应半不应的方法吗？”
　　
　　“对方用矛来进攻，你就一定要用盾挡着吗？”看着一脸不明的慕容风华，我说，“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了一块将路堵死的大石头，是不是就一定要将它清理掉了再从那里过去？”
　　
　　“你是说，绕过去，然后从后方包抄？”
　　
　　“当然不是，”我白了他一眼，“千多人的阵列在前面摆着呢，还有大部队紧随其后。”
　　
　　“不绕远路，也不把石头清理掉，那要怎么办？”
　　
　　“从石头上翻过去不就得了？”
　　
　　“翻过去？”慕容风华看了看城下占地宽广的阵列，“这要怎么翻？难不成飞过去啊？”
　　
　　说到这里，西门锦菡突然啊了一声，“你之前的信中让人赶制的那个……可是只训练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投入实战运用之中？而且今天可没什么风啊！”
　　
　　“这个又不是多难的事，而且又不让他们飞多远，只要能飞过阵列，然后在敌军的阵营上空转一圈再飞回来就行了，这一点程度不用训练多久就能办到的。”
　　
　　“什么什么？！”慕容风华吃惊地叫道，“什么飞？飞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个时候，赵炎走过来说，“已经布置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我笑道，“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飞鹰军团！”
　　
　　“喂！”不甘心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慕容风华不满地看着我。这时赵炎一声令下，传令官舞动了手中黑色的旗帜，向两边长长伸展的城墙和城楼项上立即出现了一排黑压压的背上背着巨大三角形黑色布帆的战士。这些战士们只身着轻便劲装，腰间挂满了一排排竹筒。
　　
　　“这……这到底是……”
　　
　　“冷静、冷静、稍安勿躁。”
　　
　　我来到手忙脚乱的慕容风华背后，用暖昧的姿势搂住他的腰，“宇文慕在那边看着呢，身为我的替身，怎么能这么不敬业呢？”
　　
　　听到这话，慕容风华才冷静下来。我松开手，双手覆到了他的两手手背上，与他的手十指交叠。
　　
　　“这个距离他也看不太清楚，所以你跟着我的动作就好了。”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慕容风华还是乖乖地任我摆布。我就着那个姿势带动着他的肢体一起动作，两手放在胸前掌心相对，慢慢地，一个小小的风团子出现在了掌心之间。
　　
　　“这是……你到底……”
　　
　　慕容风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十指发凉。我没理会他，专心做着那个风团子。那个气团越来越大，当它变成有一个足球那么大的时候，我向西门锦菡使了个眼色。
　　
　　西门锦菡向赵炎点头示意，然后随着传令官手中黑色的旗帜一挥，所有站在城墙与城楼项上的战士们都自杀性地往下跳去。
　　
　　从未见过的物体与不可思议的举动引得东溟大军纷纷仰头观望，然而背着黑色滑翔翼的战士们却一个都没有掉下去。我将手中的风团往外一送，气旋立即向四周扩散，卷起了所有跳出去的战士们。第一批跳下去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前后一共十二批，共八百人纷纷背着黑色的巨大布帆，乘着风向前方的敌军上空飞去。
　　
　　一片黑压压的空中部队像阴云一般向东溟军队袭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列阵的敌军队伍中，引起了一片骚乱与喧嚣。我的目光放到了阵列后方，只见轻骑兵部队前面骑着白马的宇文慕不知向传令官下了什么指示，紧接着，传令官手中的红色旗帜一挥，东溟军中的骚乱慢慢地平复下来。
　　
　　真不愧是宇文慕呢，居然还这么冷静吗？
　　
　　随着红色旗帜的又一个动作，一排排弓箭手从后方的部队中被调出来。横向绵延大约一里，纵队大概有十来排的密密麻麻的弓被拉开，在阳光下闪着一片星星点点的寒气。又一个动作之后，一片黑压压的弓箭如平地而起的惊雷一般斜斜地向天空中的我方空军部队袭去。
　　
　　我将风团抬升起来，把空军部队抬升到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外，然后分出底层的一股气流将射过来的弓箭吹得偏离方向。待弓箭在到达射程的极点之后，再控制着那股气旋对弓箭的箭头做了调整，于是密密麻麻的箭雨便正对着先锋骑兵列阵直直地刺了下去。
　　
　　在箭雨降下之时，骑兵们统一动作地拿起盾牌挡往上方，然后在旗帜的指挥下往后撤退。但仍有一部分马匹与骑兵被降下的箭雨所伤，从而倒在了地上。箭雨还未降完之际，在已经来到东溟先锋部队正上方的空军部队中，一些竹筒零零碎碎地开始往下坠去，然后在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声爆裂的巨响。
　　
　　地面上原本严阵密排着的东溟军队一片纷乱，已然是全无阵形，人群惊叫着四处逃窜。爆炸后扬起的尘土与人类的残肢和鲜血在刚长出今年的新草的狼牙关外的草原上开出一串串红黑混杂的花朵。这样的花朵随着空中部队的前行而一路开去，拌着人类混乱的惨叫声与马匹的嘶鸣声。
　　
　　爆炸的花朵转瞬即逝，然后新的花朵就那样一路开过去，再一路消失。东溟大军开始迅速往后撤退，空军部队乘着风在后面追赶似地投下竹筒。然后就像是欢送着东溟军队的离去一般，在他们的后方开出一串又一串的盛大的炮竹花朵。
　　
　　关内爆发出阵阵响应着爆炸声的欢呼，城墙上的士兵们激动地挥舞着旗帜。这是自宣战以来，北魏对东溟的第一次胜利——完完全全的胜利。战斗之前还对东溟古怪的阵式有所忌惮的北魏士兵在打破了东溟大军全胜的神话之后，自信□。
　　
　　距离远了以后，我渐渐地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地消失。于是转变了风的方向，将空军部队往回送。此时狼牙关外原本发出新绿的草原上，残留下了一片片因爆炸而炸开的草皮，露出底下棕黑色的泥土。倒下的被烧焦的旗帜、四分五裂的战车、死去的马匹、不完整的人类的尸体和零碎的残肢与内脏四处散落，将大地染上的一块块血红，就像是孩子用牙刷和梳子在画布上刷出的一片片颜料。风儿卷起东溟大军扬起的尘土与炸药残余的硝烟，把原本晴朗的天空映得一片灰黄。
　　
　　随着风力的减弱，空军部队缓缓下降，八百人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关外的空地上。城门打开，士兵们纷纷欢呼着出门迎接空中的英雄们，关外的空地上一片沸腾，关内也同样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之中。
　　
　　收回手之后，慕容风华急切地转过身来，平日里的冷静腹黑模式像是被刚才的爆炸炸飞了一样，激动地抱着我大声嚷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炎急忙将他从我身边拉开，以免我被他活活掐死，然后同样激动地问道：“翔凤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太惊人了！……”
　　
　　我向他们笑道，“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不过你们不觉得，还是先开个盛大的庆功宴比较好吗？虽然还是得提防偷袭，不过至少今天东溟大军已经被吓傻了，所以今晚就让大家好好喝个痛快吧！”
　　
　　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们全都欢呼了起来。被东溟一路全胜地深入境内百余里，我刚到狼牙关的时候，士兵们的士气明显有些消极。这奇迹般的一战使他们信心大增，士气不知提高了多少倍。才刚与东溟对上，士气可是很重要的。
　　
　　赵炎一边向我喊着“一定要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一边安排庆功宴去了。慕容风华仍然很激动，不过西门锦菡倒是挺冷静地问我：“虽然倒是打赢了，不过阵法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并不是每次都能避开阵式的，如果一定得直面那个古怪的阵式，你又打算怎么办？”
　　
　　“不用担心啦，”我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个阵法我自有办法能解。而且经过今天这一战之后，会让他们知道这个阵法如果没有人去闯，也不过是一堆人站在那里而已。我们的空军部队会成为他们的首要忌讳，他们今天回去首先是要想办法研究对付空军部队的方法。而且估计在最近几天都不会来挑战，所以我们就要乘这个机会积极进攻。而且我想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也不会用他们那个阵法了，那个阵法在我们的空军部队眼中，还不是只是个摆设而已？”
　　
　　“你倒是想得通透，”西门锦菡冷哼一声，“不过之前说的那个五行和八卦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我坏心眼地向他打了个飞眼，“如果你拜我为师的话呢，我就好心教教你好了~”
　　
　　看到西门锦菡扭曲的脸，我开心地大笑起来。然而一瞬间，就像是突然断电了一般，我的视野里一片漆黑，然后意识便在这里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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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六ˇ　 
　　武魏二年四月末，东溟集数万之石于北魏狼牙关外，以奇诡之阵向北魏发起进攻。北魏得凤星相助，借凡人以飞翔之翼，于空中降下天火，大败东溟大军。其后仅以狼牙关三万之众，一口气将一路凯歌的十万东溟大军逐出百里，战线退回离国界三十里的风漠原。两军在草原之上扎营对阵。
　　
　　不管是史书正传，还是民间传唱，后世在说起凤星出世这一段的时候往往是神彩飞扬，将之形容为天神一般的人物，夸张手法运用到极至。每个人谈起狼牙关之战时，不管夸张得多厉害，只要是形容凤星天神般的风彩的一律不疑，甚至说凤星是天神下凡，不吃不喝不睡觉不上厕所大家也一至点头称是。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时候的情况并不是那么乐观，反而一度陷入了危机之中。
　　
　　醒来时只听耳边一边哭丧之声，好不凄惨。矇眬中睁开眼睛，环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睡在一顶大帐中，周围全是一些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老头子，平均年龄五十几岁，个个都在眼圈红红地学蚊子叫。帐蓬里放着几张矮几，其上堆着一堆又一堆的写了字的纸，却零散地乱在那儿。
　　
　　我身边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正满头大汗地给我扎针，见我睁开眼，立即露出狂喜的表情，手脚乱颤地叫道：“醒了……醒了！人醒了！！……”
　　
　　他这一喊，帐外立即呼啦啦冲了一堆人进来。那些学蚊子叫的老头子们被轰了出去，然后被西门锦菡等人占了地盘。几人一阵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口，一片更大的蚊子叫声传进我的耳朵。
　　
　　刚想开口抗议，却发现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别提说话了，连动动嘴皮子似乎都办不到。惊讶于自己的虚弱的同时，我微微地张大眼，在那一堆人里看到了一张诡异的脸。
　　
　　并不是说长相诡异，而是，西门锦润和玉龙，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真的醒了吗？”西门锦菡坐到我身边，给我把把脉，翻翻眼皮，然后黑着脸问那扎针的老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两眼无神的，不会是回光反照吧？”
　　
　　老头子抖得那叫一个厉害：“应……应该是……醒了……这……这位……公子……脉搏……平缓……气……”
　　
　　“我还知道他脉搏平缓呢！”
　　
　　“军爷饶命啊……”
　　
　　老头子吓得跪在地上又开始学蚊子叫。这时慕容风华走进帐内，问了下情况，然后来到我旁边看了看。
　　
　　“翔凤，醒了吗？”他轻言细语地问我，“醒了就眨眨眼。”
　　
　　我疲惫地眨了下眼睛，慕容风华对西门锦菡说，“看样子是醒了，怕是没力气说话吧，先让他吃点东西。”
　　
　　然后那老头子被赶出去，几人将我扶起来，给我背后垫了些垫子，没过一会儿就端了碗清粥进来，慕容风华便像个贤妻良母一样喂我喝。
　　
　　我实在没力气，便用眼神询问似地望向站在一边的西门锦润。
　　
　　“他带着玉龙们过来找你的，”西门锦菡说，“我想既然能为我们这边增加战力，就让他们留下来了。如果你不喜欢，就把他们赶走好了。”
　　
　　然后又给我讲了我昏迷期间的事情。自那日在城头倒下之后，我竟昏迷了半个月。昏迷时呼吸脉搏都极其微弱，他们还以为我要死了。于是将这方圆百里之内便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抓来，无论如何要把我治好，不然就把人家怎么怎么样。威胁这种事情西门锦菡向来做得很顺手，也无怪于那堆老头子吓成那样了。在我昏迷的这半个月里，北魏乘胜追击，将东溟大军的战线一路向后推去。狼牙关一战后，东溟大军人心惶惶，军心溃败，再加上放出去的北魏有凤星相助的传言，即使宇文慕坐镇，那边的情况依然是一团乱麻。后来宇文慕采取了非常手段，才使人心平复下来，勉强挡住了北魏的攻势，然后两军便在风漠原扎营下寨对执起来。宇文慕再次拿出了他的王牌阵法，北魏没有破阵之法，只得高挂免战牌，到今天已经是免战第四天了。
　　
　　在风漠原扎下营寨的第二天，西门锦润便带着玉龙们到这里来找我。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他却说是“感觉到我在这里”所以就来了，还真是个莫明其妙的理由啊。不过来了也有那么点好处，听说我的状况之后，他便说大概是过度使用力量的缘故才这样昏迷不醒。
　　
　　听他细细讲完，我粥也喝了药也吃了，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仔细想想，如此之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不耗去使用者的精力与体力呢？当时使用之后，连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没有觉得四肢无力，没有觉得身体弱脱，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流，现在想来这根本是不正常的嘛。可要是这样用一次就要睡半个月，醒来之后还啥力气都没有的话，看来以后这空军部队便没多少实战用途了。哪能每次老天爷都刮我们想要的风呢。
　　
　　然而能把战局拖到目前这种情况已是级限。宇文慕已经起了疑心，不然不会再次把阵法拿出来。恐怕是料到了空军部队的使用限制，也猜到我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不过慕容风华这个替身还是演得非常好的，就算宇文慕有所怀疑，东溟放在我们这边的奸细也传不回什么准确的消息。只是这回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地到处抓大夫，所以才让宇文慕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这才重新开始向我们挑战。
　　
　　不能再挂免战牌，不然东溟大军会更加地肆无忌惮。这几天来北魏军队都没有动静，东溟方面怕是要准备偷袭了。
　　
　　只是我现在身体十分虚弱，根本没有精力马上把五行八卦的概念教给西门锦菡。在强打精神听他们把这些事讲完以后，便禁不住困意的袭击，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深夜，帐内一片昏暗， 帐外却是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但却能从经过此帐的有规律的马蹄声听出，营内仍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至少战斗离这个帐蓬还比较远，这里并没有被波及。
　　
　　“醒了？”坐在一边的西门锦菡走过来，“醒得可真不是时候呢。”
　　
　　“……终于来袭营了？”
　　
　　“你又睡了三天。这几日东溟天天到营寨门口挑战，我们都挂了免战牌，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别的行动。没想到是用挑战的人将我们的视线吸引到前方，然后慢慢地将兵力一小队一小队地悄悄潜伏到大营后方，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时候发起突袭。”
　　
　　“现在这是情况已经稳住了，还是突袭才刚开始，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要不要自己去看？”
　　
　　他直接把我裹在被子里抱了出去，刚出帐蓬，一股夜风便吹来了夹杂着血与铁的味道的空气。帐外横着一些尸体，不过都是敌军的。远处的营寨有一些已经烧起来了，人、马、与兵器的影子在黑暗的火光中摇曳飞窜，像是观看一场原始的篝火晚会。硝烟带着火星，打着旋向天空中飘去，然后消失。喊杀声越来越远，然后西门锦菡便抱着我回到帐内，点起油灯。
　　
　　“这是夜袭之前你的人送过来的信，”西门锦菡拿出没有拆开的信给我，“刚接到信，东溟军就打进来了。大概是通知会有夜袭，不过现在也没什么用了吧。”
　　
　　我把信拆开，看着看着，脸上浮现出笑意。
　　
　　“谁说没用，”信里的确提到会有突袭，但却还有另一个好消息，“你自己看。”
　　
　　虽然还没有被他们自己人发觉，但东溟大军的补给已经出了问题，宇文慕密令彻查此事，却并没有引起将领们的重视。东溟国内也已发生了物资上的动乱，只是目前还处于地方上的动乱，被当地官员压着不敢往上报，所以盛京依然是一片太平，朝庭尚未察觉此事。
　　
　　“你觉得这点小乱子能够动摇东溟的军心？”
　　
　　“谁说是小乱子？”我不屑地看着他说，“你觉得这只是小乱子？”
　　
　　西门锦菡道：“哪个国家没有物资上的问题？补给线出了问题那是他们的运粮官没选好，办事不力。国内物资紧缺，物价上涨，朝庭一旦察觉就会主动调整价格。东溟之富天下有闻，要是东溟都物资紧缺，其他国家也就不要想安生了。如果因为打仗而使得民间一些物资缺少，到了紧急之时，国家自然会用储备来发放。你就指望着这点小乱子让东溟自己起内哄？”
　　
　　“东溟的确是这天下最富庶的国家，”我问他，“锦菡，最近这几年，可曾有过灾年？”
　　
　　他一愣，想了想，道，“没有。这几年天下风调雨顺，四国都不曾出现过灾荒之事。”
　　
　　“你也参于了北魏政事，可曾听说这几年北魏物资紧缺？”
　　
　　“虽然北魏在物资方面不如其他三国，不过这几年却不曾出现过紧缺。”
　　
　　“这几年没有天灾，四国的情况都不错。自年初发兵以来，北魏有有凤来仪的支持，自然是没有问题。天朝面对突如其来的战事，也并没有手忙脚乱。到目前为止，才刚刚开战四个月不到，与东溟的战事也不过三月有余。战前一切良好，才刚开战三个月，国内便物资紧缺。锦菡，你认为这是小事？”
　　
　　西门锦菡一怔，然后坏坏地笑道，“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你也知道我是在东溟发的家，”我示意他给我倒了杯水，“虽然明里已经转移到天朝，不过……”
　　
　　西门锦菡阴着脸问，“要在东溟的物资问题上兴风作浪，你手中到底有几成？”
　　
　　我微微一笑，不再作答。当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我向他道，“今晚被东溟袭营……你说我们要怎么报复回去才好呢？”
　　
　　“难不成也去袭他一回？”
　　
　　“那多不划算，”我白了他一眼，“他们人多，十万大军呢，我们才三万多一点。虽说可以再从后方调人过来，但现在天朝那边的战事最主要。人马要留给那边做准备，这里最多把附近的几支驻军调过来，也不过七八万。东溟这里有十万人马，虽然上次那一战里折了些人马，少说也有九万之众，而且宇文慕这里的可都是东溟最好的精兵良将。更何况，离这里只三十里地，现在由宋怀溟驻守的北方十二关那里还有号称五十万的军队呢。就算实际没那么多，折一半也有二十万。”
　　
　　“不打回去，难不成讲和？”他白了我一眼，“这好像不是你做得出来的事吧？”
　　
　　“当然做不出来，”我叹道，“所以我只得故伎重施了。”
　　
　　“又用飞鹰军团？”他惊讶道，“你还有力气吗？”
　　
　　“没力气，所以，这次用不用力气的‘飞鹰军团’。”
　　
　　夜袭到黎明时分才平息下来，虽然将敌人赶走，也保住了大部分营寨，但终究有所损失。第二日东溟大军前来叫阵，北魏这边又只得高挂免战牌。
　　
　　一个白天又这样过去，今晚东溟那边不会来袭营，不过却也并不得安生。
　　
　　子夜时分，东溟大营内夜巡的士兵们都看到了一幅美丽却令他们心中发毛的景色。从东溟大营的左右两侧，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笼缓缓升起，悠闲地飘浮在夜空之中。因为狼牙关一战的缘故，东溟将士都对空中的异物极其敏感，此时见飞在空中的灯笼，士兵们惊慌失措，四下纷乱。无数的红灯笼映着夜空通红，而在大营左右侧后方的密林中，仍不断的有新的灯笼在继续升起。东溟大军开始在纷乱中整装撤退，仅一夜的时间便退回到了飞燕关以内。
　　
　　“早就想这么干一次了，漂亮吧？”
　　
　　坐在北魏营中的一个小山坡顶上，我和西门锦菡、慕容风华还有赵炎一起欣赏着这出美丽的灯火。一万只孔明灯呢，陆续地飞上夜空，能不壮观么？
　　
　　“怎么不在你那个孔明灯里放点爆药？”赵炎问，“就像上次飞鹰军团那样，等孔明灯掉下来之后就可以把东溟军爆个七零八落了。”
　　
　　“飞鹰军团空投爆药是受人力所控制的。升到空中以后，孔明灯飘浮的方向只能顺着风向，今晚的风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却是我们这边处于下风向。”我叹道，“目前把他们吓回去就行了，别忘了我们现在只有三万人，其他的军队还没有调过来呢。”
　　
　　“这就是所谓的惊弓之鸟了吧？”慕容风华戏谑地笑道，“就算宇文慕看出了其中的名堂，他一时也不能平复这么多人心中的恐慌，所以只有撤退。”
　　
　　“今晚就好好欣赏这出美丽的灯火晚会吧，”我笑道，“这是为我们开始反击而作出的胜利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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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蒂斯之奇迹》之“蜘蛛琥珀的诅咒”更新~~~~~~~~~~~~~~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七ˇ　 
　　东溟十万大军先是以迅猛之师，一口气深入北魏国界百余里，而后迅速地，在短时间之内被北魏仅三万人马赶出国界，退回飞燕关内。随后，北魏三万人马在飞燕关外驻扎，并陆续调动其他地方守军，在飞燕关外集结。
　　
　　另一方面，战争失利的消息传回盛京，东溟朝中开始出现动摇人心的流言。原本的反战派更是开始进言退兵。为了稳定人心，东方晨君决定御架亲征，带领盛京一万精锐部队来到飞燕关与国师宇文慕汇合。
　　
　　接到这个消失的时候，真真是大喜过望。还以为同样是宇文慕教出来的学生，东方晨君少说也能与我旗鼓相当吧？没想到竟是如此轻浮的一个人，被言辞轻易一击便做出御架亲征这种蠢事，他真的以为被他肃清过的东溟朝庭就已经很稳固了吗？还是觉得守在这里的宇文慕和宋怀溟会不可靠呢？
　　
　　不过在他一来到飞燕关之后，东溟大军的士气倒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很快便恢复到了以前连胜时的状态。在北魏集结部队期间，东溟大军屡次出兵对北魏营地进行骚扰，倒也小胜过那么几回。
　　
　　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得意下去。埋在盛京的暗桩也在我的授意下开始行动，而眼下的飞燕关，则需要另一场战争来向他们宣告，他们的国师并不是万能的。
　　
　　武魏二年七月初，北魏集结十二万之众，于飞燕关外开始了向东溟的反击。
　　
　　这段时间以来，我天天给西门锦菡恶补易经，顺带着没事干的慕容风华也在一边旁听。起初赵炎也带着他手下的将军们一起来听我讲，不过都是晕晕乎乎地听了一整天之后，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再也没有出现，我也并没指望他们能听懂。所幸西门锦菡和慕容风华倒都是那块料，学得飞快，特别是西门锦菡，到现在为止已经将宇文慕的阵法看破了十之八九，虽然还没真正对上过，不过如此一来，宇文慕的阵法便不再是天下无敌。但不管他学得再快再好，比起宇文慕还是差远了。当年我只是把易经默了出来，然后有什么疑难的地方轻轻一提，宇文慕便将之悟得如此透彻，相比之下，真的可以指望西门锦菡吗？
　　
　　而在此时，还有另一件事让我烦心。在我因狼牙关一战而筋疲力尽地昏迷期间，锦润带着玉龙们找到了我的所在。当初刚醒来时也只是看到他们在这里，小小地问了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由，而且战事紧迫，也没多作过问。之后当我再次想起他们的时候，西门锦菡却告诉了我一件严重的事。
　　
　　锦润的眼睛瞎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在说笑，而当真正来到锦润面前，面对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什么人？”
　　
　　因为我的到来而安静下来的玉龙们一时间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提问。沉默了一阵，我走进帐蓬，在离他几步的地方站住。
　　
　　“……清……清明吗？”
　　
　　他犹犹豫豫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却终究无法将焦点聚集在我身上，只能向前方伸出手，慢慢地向我的方向走来。玉龙们安静地出去了，只留下我和他。
　　
　　“……清明……你在吗？”
　　
　　我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也没有动，就这样站在那里等他一步步地向我靠近。在他的手终于碰到我之后，他紧张却小心翼翼地摸上我的脸，然后一把将我抱到了怀里。
　　
　　“……清明……清明……为什么不说话？……不要不理我……清明……”
　　
　　我曾试想过许多次与他的重逢。或许会是在征服了西锦之后，看着他五花大梆着被人押到我面前。大概也会在战场上，两军对质之时，各在一方遥望。或者有一天，他能回复到原来的状态，再一次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孩子一样扑到我怀里大哭一场。还有很多，我试想过那么多的结局，却没有想到这一种。
　　
　　该说是我的胜利吗？他记起我了，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找我，请求我的原谅。他也并没有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西门锦菡说他的心智似乎已经与常人无异。他已经收到了忘记我的报应，正如当初在他的姻礼上我送给他的诅咒一般，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心上人。
　　
　　“……清明……你在生气吗？……清明……你说话好吗？……清明……我看不到你了……不要不理我好吗？……清明……”
　　
　　他把脸埋到我的肩膀上，渐渐地有了一片湿意。他又哭了呢，就算他的心智已经与常人无异，他也还是那个爱哭的锦润，那个心里只有我的傻瓜锦润。
　　
　　“上官叫你来抓我的吗？”
　　
　　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话，我扯开一个自嘲的笑容，看着他一下子惊慌起来。
　　
　　“不是！”他大声地急着向我解释，“那个时候……那之后……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上官他……清明……我……我是来找你的，清明……不要赶我走……我不管什么上官……我要和清明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我笑笑，将他推开，看着他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和我一起，你能得到什么呢？你是将星，是有资格逐鹿天下的王之一，你有整个西锦作为你的后盾，有上官青岚那么一个得力的辅臣，还有拥有神奇力量的玉龙们可以为你开疆拓土。你现在是润王，是西锦的王储，将来就是西锦的国君，还有可能成为整个天下的帝王。”
　　
　　“我不要作什么王！我只要和清明在一起！”
　　
　　他慌乱地扑上来抓住我，手抖得厉害。
　　
　　“和我在一起，你将一无所有。”
　　
　　他激动地摇着头，大声对我说：“什么王，什么天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只要能和清明在一起就够了……清明就是我的天下！”
　　
　　我一怔，随即笑了。清明就是我的天下，这句话倒真是说到点上了。得凤星者可得天下，锦润啊锦润，该说你是歪打正着好呢，还是单纯得可怕好呢？
　　
　　“清明……不要不理我……清明要我做什么都行……不要离开我……清明……”
　　
　　无神的双眸中，透明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流下，似乎将一切过往都洗刷干净，似乎让我们回到了在盛京有凤来仪时的时光。不过，仅仅是“似乎”而已，已经发生的，是无伦如何也回不去了。
　　
　　“你就这样来找我，西锦怎么办？你的新娘怎么办？”
　　
　　“我……我不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清明……我只喜欢清明一个……又怎么会去和根本不认识的女人成亲！……”
　　
　　我捧起他的脸，正对上他的眼睛。那日婚礼上，从这双眼睛中流出的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还尤自鲜明。曾经只余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眸子，现在又泛起了深情的神色，只可惜，他已经再也看不到那份情意所给予的人了。
　　
　　“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吗？连光线也看不到吗？”
　　
　　他黯然地将眼睛闭了起来，把头埋在我肩上，喃喃地说，“……看不到……也没关系……只要能和清明在一起……只是……再也看不到清明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他。
　　
　　“……清明……清明……不要赶我走，好吗？”
　　
　　“好。”
　　
　　“清明……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
　　
　　“……清明……我喜欢你……清明……”
　　
　　“嗯。”
　　
　　“……清明……清明……”
　　
　　“嗯。”
　　
　　“……”
　　
　　……
　　
　　还需要在意些什么呢？就算是物似人非，锦润也还是锦润。就算已经改变，但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留了下来。因为受到了伤害？可那并不是他自己愿意给予的伤害。因为被遗忘？或许这样的遗忘给他带来的痛苦比我重上千百倍。刚才进来的时候真的很想将他的那番真心踩在脚下狠狠地践踏，让他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可我终究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不敢这样做，我怕自己后悔。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后悔，看到他悲伤地抓着碎掉的镯子流着血泪痛哭时，我后悔得不得了。这个人是不会背叛我的啊，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还不清楚这一点呢？反倒是我，一直无视着他的真心，总是将他视为累赘而把他丢在后面。可是现在，我怕后悔。我怕我有一天回过头去的时候，再也看不到那个会傻傻地对我哭对我笑的人。
　　
　　所以并不存在伤害，也不存在原谅。现在他回来了，虽然已经并不是以前那个锦润，但依然是那个爱着我的锦润。我从来不奢求什么爱情，我只有一个自私的愿望。我只要有人在那里，一直一直爱着我，就行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让他搬到了我的帐蓬里和我一起住。他自然是开心无比，有人却不乐意了。只要抽了空，锦菡就想尽办法欺负他，并乐此不疲。我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学生一样。不过却也并没有阻止，只要不耽误正事，爱怎么闹怎么闹好了。
　　
　　“明日去向东溟叫战，他们一定会摆出那个阵法。”我对西门锦菡说，“东方晨君已经到了飞燕关，东溟士气高涨……”
　　
　　“放心好了，”他大言不惭地说，“我与宇文慕师出同源，宇文慕都已经是第好几代的弟子了，我怎么说也是上官青岚亲传，奇门遁甲可是我的强项，说起来，我还算是宇文慕的师祖了呢。”
　　
　　“原来奇门遁甲是你的强项啊，”我赏了他个白眼，“那上次差点被困死在北斗七星阵里的人又不知道是谁哦？”
　　
　　“你……”他气结，“那北斗七星阵是人摆得出来的吗？你把宇文慕丢里面试试！”
　　
　　“就算你奇门遁甲比他高一截，但对易经的理解却及不上他的一半。”我说，“这些东西都是千变万化的，光有理论知识可不行，还得在实战中不断磨练。宇文慕的阵式已经能够运用于实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战败的记录。而且现在东方晨君又来了，为了让他放心，说不定连压轴戏也会提前拿出来。”
　　
　　“喂，”他不满地说，“你怎么尽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我……”
　　
　　“清明是在担心你，你还不识好歹。”一直坐在一边的锦润也不满。
　　
　　“担心我啊……”锦菡笑得一脸奸诈，然后慢慢向我走来，“既然如此……”
　　
　　他一把抓住我，然后将我拉到他床边，再推倒在榻上。
　　
　　“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安慰我好了。”
　　
　　“哈？”什么安慰你，你受什么刺激了吗？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几下便撕了我的衣服，把我按到榻上。
　　
　　“喂！”
　　
　　“你干什么？！”锦润着急忙站起来向这边大叫，“你对清明做什么？！”
　　
　　“做什么？哼，当然是做快乐的事啊。”他故意很响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得意地向锦润说，“你还不快回避？难道要在这里旁观？哦不对，你想‘观’也‘观’不了，难不成是想旁听？”
　　
　　我皱眉道：“西门锦菡，你别太过分！”
　　
　　“怎么，心疼啦？”
　　
　　“你放开清明！”
　　
　　一股劲气突地向这边袭来，西门锦菡连忙挡了回去，然后奸笑道：“怎么，要连你的清明一起打了啊？”
　　
　　“我……”锦润急忙收了手，摸索着向我们这边走来，“清明……你没事吧？伤到没有？”
　　
　　“我没事，你别听他……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锦菡吻了个正着。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愉快地拿眼瞄着一脸焦急地往这边来的锦润。那边锦润急着过来，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下，却刚好跌到榻前。他立即抓住锦菡的衣角将他扯开，然后二人便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帐蓬里打开。
　　
　　我气结，不再理他们，扯过锦菡丢在一边的外袍披了便出了帐蓬，到慕容风华那里睡一晚。正好莫名送南线的战报过来，便和慕容风华一起看。
　　
　　开战数月以来，双方均有胜负。冯子刃手中有号称百万的四国最强的水师，不过经调查，护卫启江的水师最多只有八十万，其中有二十万在秦岭郡守陈郐手里。天朝全靠启江来作为与北魏和东溟的防护战线，这其中与东溟的防线最长，占了总长的三分之二。虽说眼下东溟也在对北魏用兵，但那三分之二的防线却是不得不防。在冯子刃手中的六十万水师又分出了二十万给冯子蔓和冯子莲去防守与东溟交接的部分，他本人那里就只剩下了四十万水师。
　　
　　北魏的军队中，自从欧阳翔天来到北魏之后便开始训练的水师二十万和步兵二十万，加上皇甫如意手中的铁骑四十万——其中有一部分来自澹台元康交出的兵力。八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冯子刃手中的水军再厉害也只能打成平手。而且北魏有有凤来仪的物资保障，优势仍在我们这边。
　　
　　但这回的战报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原本在上月一战中，北魏大胜，正欲全线渡江之季，冯子刃上书朝庭之后却搬来了救兵。御前侍卫长冯子蔷被任命为卫天大将军，领轻骑兵十万，步兵二十万支援冯子刃。
　　
　　起初谁也没将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将放在眼里。然而当他来到启江南岸，并指挥水师与北魏军交战之后，北魏节节败退。而此时就像是老天爷也在帮他一样，启江沿岸接连暴雨，江水迅速上涨。北魏军不得不全军退后三十里，暂时休战。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对莫名说：“你马上回天朝，让韩笑阳自动请缨上前线。通知南洋王身边的人，时机已到，让他提醒南洋王是时候举义了。”
　　
　　“主人……”莫名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说道：“属下从永安出发之前，莫离本来准备去请缨上前线……不过被韩公子阻止了。”
　　
　　我皱眉道：“你回去让他乖乖呆着，在永安准备作为南洋军的内应。上前线的事交给韩笑阳就行了。”
　　
　　“是……不过主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如果是要作为南洋军的内应，属下觉得韩公子是第一人选。”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韩笑阳为什么阻止莫离。”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我的考虑，你的疑问，或者说是莫离的疑问，以后会向你们解释清楚。现在只要服从命令就行了。”
　　
　　“是。属下告退。”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八ˇ　 
　　翌日，北魏军开始了对飞燕关的攻击。全军以赵炎为主将，西门锦菡为先锋集结于飞燕关外，我也穿了对于我来说十分沉重的软甲，着将领打扮与依然一身华服还戴着面具的慕容风华一起站在偏后方的主帅阵营之中。宇文慕果然再次忌出他的王牌阵法，两千人的列阵看起来却有两万，或者二十万的感觉。
　　
　　“好像不太对……”我皱起眉头，“和上次看到的不大一样。”
　　
　　“不一样？”慕容风华仔细地盯着那阵列看了半天，“没什么不一样的吧，除了人多点……还是说增加了人之后，阵列的排布就有些什么变化？”
　　
　　“不是这样……但是……”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难道这阵中另有玄妙？不知道锦菡看出来没有，我只得叫人到前锋部队那里去将我的担忧告诉他，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就好了……
　　
　　宇文慕依然是一身显眼的白衣站在城楼上，相比之下，戎装的东方晨君到是没他那么招摇。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二次见东方晨君，虽然因为距离原因看不太清楚，不过比起当年忘忧谷里那个初见时便给人一种阴冷邪气的感觉的男人，此时却多了几分刚烈的硬气。果然是披上龙袍就多了几分底气了吗？东方晨君，你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战鼓擂响，两千人的阵列开始以整齐的步伐向我们这边移动。虽然缓慢，却带着一股压倒一切的气势。我方前锋部队排成楔形阵列，最前端的是一身银甲，在万军之中与宇文慕同样招摇的西门锦菡。跟他说了这么显眼的颜色很容易成为弓箭手的目标，不过想要那个变态乖乖听话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十二玉龙们，虽然身着普通士兵打扮，但他们手中盛放着各式异样光彩的神器却是那么耀眼。并不知道那些人出于什么原因对锦润如此忠心，不过对于我来说有用就好。只希望他们能乖乖听锦润的话，在战场上好好保护锦菡，不让作为指挥官的他出什么意外就行了。
　　
　　随着赵炎的一声令下，传令官舞起了手中黑色的令旗。前锋部队的最前端，西门锦菡高高地举起了在日光下闪着寒气的剑，一声怒喝之后，楔形阵列便开始向缓慢移动的敌方两千人的部队冲去。
　　
　　大地微震，狂风般的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带着凛冽的气势直逼敌方的阵营。迅速逼近，然后相接，黑色的军队那一点闪着银光的尖锋像锐利的楔子般插入了敌人的方阵。金属的撞击声开始响起，与喊杀声和马蹄声混成一片。楔子往前越陷越深，两个军团渐渐地融为一片，在战场之上扬起尘土，然后再也看不清哪边是敌，哪边是我，就这样完完全全地混战到了一起。
　　
　　烟尘之中看不清战况，我们只得在这里焦躁地等待。骑在马上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混乱，要是在高处的话就能看清楚一点吧？想到这里，我的目光再次往上，城楼上的宇文慕身形丝毫未动，他就那么镇静吗？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对面的城楼上，传令官舞起了红色的令旗。虽然从我这里的平视视角不能看到全局，但从战圈外围的东溟军的动向却可以看出，他们正在进行阵式的变化。
　　
　　沙场之上突然腾起了一片寒气，连离得远的我们这里都能感觉到七月烈日下那个突然出现的冷气团。战圈中的动作开始逐渐变得缓慢起来，外围的东溟军的动向也越来越慢，最后完全静止，从方形阵列变成圆形阵列，外围的士兵全部面向圆阵之外，内部的动向虽然变得缓慢，但仍能看到双方不停交战的状况。
　　
　　“我军已经被他们全部包围了。”
　　
　　“什么？！”慕容风华大惊，“这才……一刻钟的时间……怎么会……”
　　
　　我的眉头越皱越深，“这是我的失误。因为考虑到目前还无人能从此阵法中生还的因素，这次前锋部队的三千人马全是重铠铁骑。战场上的空间虽广，但在阵列之中，三千铁骑未免太过笨重。而东溟这两千轻骑却能矫若游龙，将我军缠于其中。”
　　
　　“那么现在要派人增援吗？”
　　
　　我看了看城楼之上，宇文慕正在和传令官说着什么。
　　
　　“赵将军，”我对赵炎说，“调派一支五百人的轻骑兵，由杜门入，沿着阵内东溟军的走向，再由生门出。再调派两支一千人的铁骑，分别从左右两侧绕过战圈直攻城楼。”
　　
　　“直攻城楼？”
　　
　　“你看城楼之上。”
　　
　　此时，东溟的传令官已经舞起了红色的令旗，城门再次打开，越过战圈，能够看到城门之中涌出了另一批骑兵部队。
　　
　　“宇文慕要借由战圈的掩护向我们攻击吗？”赵炎诅咒了一声，立即传令下去。调出的部队迅速行动，那支五百人的队伍由杜门攻入，外围的东溟军也未作抵抗，在五百人全部消失在阵列之中后，外围破开的裂口再次合拢。
　　
　　战圈之外的战斗也开始打响，阵式后方扬起了一片烟尘。然而阵列之中的烟尘却越来越小，阵中渐渐趋于平静。阵内寒气大盛，卷起一股气旋从战圈内溢出，正向周围扩散。
　　
　　“那是什么……”慕容风华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和你一样的力量吗？”
　　
　　“不一样，那是自然之气。”我握紧缰绳，盯着阵内说，“刚才阵式转换的时候，锦菡触到了水象方位的机关。五行阵式引发的是自然之力，源于自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的力量来源于自身，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西门将军的武功是走阴寒一派，这种情况应该对他没什么损害吧？”
　　
　　“不，恰恰相反。”我说，“阵式引出的自然之气远在他的内息之上。刚开始的短时间之内会使他的内力随之达到最大值，却会使全部力量都在短时间之内暴发，然后使用耗尽。所以水象是对他最不利的情况。”
　　
　　“那现在……”
　　
　　“赵将军，再派五百轻骑，由开门进入，直攻阵中。”
　　
　　慕容风华问，“还要增援吗？”
　　
　　“刚才的增援部队……大概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
　　
　　“现在是敌方占了上风，”我用马鞭指着混战的阵法，“你看，阵列又开始前进了。”
　　
　　我方三千人马却只能一时将那两千人的脚步绊住，宇文慕，你到底搞了什么鬼？那个不一样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战圈外围的东溟军再次踏开了他们缓慢的步伐，一点点地向我方逼近，缓慢而又沉重。稳而不乱的气势向我方袭来，就像一个恐怖的刽子手，拿着一把钝刀，慢慢地，一点点地切割着脖子。
　　
　　最前面的队形已经出现了动摇，在赵炎的怒喝之下才勉强站稳。
　　
　　“火弩手……”
　　
　　“慢！”我叫住赵炎，“不能用火，用火只能使被困在阵中的人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过来吧！”
　　
　　我望了望城楼上的宇文慕，视线又落到了战圈后方的那片烟尘之上。
　　
　　“越过阵列，开始向阵列后方发起进攻。云梯队准备，随时架梯攻城。”
　　
　　“那这个阵法怎么办？”慕容风华说，“难道就这样不管它了吗？”
　　
　　“不，让他们就这样过来。”
　　
　　“什么？！”
　　
　　黑色的部队开始绕过带着寒气慢慢向这边逼近的阵式，陆续投入到城楼之下的战斗中。城楼之上红色的令旗再次舞起，圆形阵式慢慢地向两边拉长，变成了横向橄榄状，两端的尖锐部分截断了由左右绕过的北魏部队，然后两端向我方弯曲，将队伍吞入变成新月状的囊袋之中。
　　
　　“可恶！”赵炎怒骂起来，慕容风华则是一脸凝重地望着阵列。
　　
　　受阻的队伍向两边分散，从新月形的阵式之外绕过。新月状的阵形再次向两边拉长，然后变成了条状。
　　
　　“赵将军！”我叫道，“派三支分队直接攻入阵列！”
　　
　　黑色的令旗舞起，三支分队由我方迅速袭出，如疾出的箭矢一般射入变成长条状的阵列。敌方来不及变幻阵式，被这三支利箭冲破，长条状阵列被从中间断为了四截，东溟军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
　　
　　原本绕过两端的黑色部队也在接到传令之后停了下来，分别从阵法两边的破口处刺入，然后向左右两边分裂着东溟阵营。冲出阵营的三支分队在阵营后方汇合为一支，然后由中间的破口攻入。
　　
　　城楼之上又舞起了红色的令旗。被截断的左右两端的阵营重新开始整合，与截断他们的北魏部队一路交战，然后又开始向我方移动。中间两部分再次合成一体，冲入阵营的分队被包围进了阵式之中，再无动静。从断开处可以看到后面城楼下的战况，云梯还没有被架起，这就表示我方还没有突破吗？
　　
　　再看这边。中间部分阵式之中的寒气已然消散，由内部而来的杀气大盛。变成三段的阵列中，左右两部分仍在前行，中间主力部分却停下了脚步。
　　
　　“锦菡找到了土象方位，中间部分暂时无险，现在先把两边的部分解决掉吧。”
　　
　　黑色的令旗再次舞起，分离东溟阵营的黑色部队开始由顺时针方向包围被分离出来的两边的阵营，然后一点点地将之卷入其中。战圈被分为三个部分，左右两边成旋涡状运动，黑色部队占了上风，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包裹在其中的东溟军。然而中间部分的阵营主力却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开始了向前的移动。
　　
　　“又怎么了？！”
　　
　　缓慢向这边移动的东溟阵式中，突然腾起了一片尖锐的蜂鸣。蜂鸣之后是有如利刃的杀气，正由外围直指中心。
　　
　　“锦菡触到了金象方位的机关！”我向赵炎道，“赵将军，调火弩手出击！”
　　
　　火弩部队被调往前方，排好阵列将点燃的箭弩斜斜的指向天空。黑色的令旗落下，一片燃烧着的箭矢飞出，在东溟阵列上方下起了一场火雨。
　　
　　城楼之上的红色令旗舞动，东溟阵列又开始了变化。圆形阵式迅速向外围扩散，组成一个将中间部分空出的空心大三角，三角的尖端正对我方，然后急速向我方奔驰而来。
　　
　　“糟了！”
　　
　　尖锐的杀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卷起漫天尘沙的狂风。带着那股狂风，大三角开始了全军冲刺，一时间杀气逼人，我军前方部队已经乱了阵脚。
　　
　　“弓箭手准备！”
　　
　　赵炎怒喝一声，趋马上前亲自拉开弓箭，与排在前列的弓箭手一起向冲过来的大三角射击。我让慕容风华调了后方的部队，从前方三个战圈的两条缝隙中直接向后面的城楼攻击。黑色的令旗舞动起来，两边的战圈也开始与这两支冲过间隙的部队汇合，攻势直指前方城楼。两边的黑色战圈一点点散去，在沙场之上留下一片东溟军的尸体，和或倒在地上，或失去骑手的战马。
　　
　　大三角的攻势放缓了下来，突然，阵列内部的狂风却嘎然而止。蜂鸣再次响起，大三角迅速往中间收拢，缩为了方形阵列。
　　
　　“锦菡找到了金象方位的出口……！！”
　　
　　在还来不及高兴的时候，城楼之上的红色旗帜便急速地舞动起来。方阵停在了原地，然而外围的东溟军却开始由逆时针方向卷入了阵内，然后由内部的阵列涌出的另一批队伍取而代之。新的一批队伍又以逆时针方向向内卷入，再由第三批取而代之。
　　
　　“不好！！阵列改变了……可是……怎么会！……锦菡的气息消失了？！”
　　
　　“怎么了？”慕容风华焦急地问，“他是已经出来了？还是……”
　　
　　我摇摇头，“刚才锦菡已经突破了金象方位的出口，就算这时候阵列再次改变，突破的方位按理说也不会再次变化……”
　　
　　我的手心浸出一层汗，死死地盯着急速动运着的战圈。这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运动……将眼中的人、兵器、战马在脑海中简化，用一个个的黑点来代替。沿着点的运动的方向，战圈慢慢地在我眼前汇成了一副熟悉的图画。
　　
　　“原来如此——！！”
　　
　　宇文慕……你果然不愧是奇才！
　　
　　由不断运动着的人群组成的圆形阵法之中，在我们这一面看来是被交战的人们填得满满的，在阵中交战的人看来也是如此。外围不断交替涌出的队伍只是为了迷惑外面的人的视线，其实在圆形的阵中，有一半是空的！
　　
　　刚才锦菡找到了金象方位的出口，由那里突破之后阵列发生变化，把锦菡与来不及跟上他的脚步的人截断，将破突阵营的锦菡单独困在了那片空地之中。其他人仍被留在交战的一半阵列中，而锦菡所在的那片空白之处却只有他一个人。失去指挥官的北魏队伍变成了一只无头苍蝇，只有在其中毫无章法地乱窜。好在我事先吩咐过玉龙们，如果锦菡出了什么意外就让他们每人带一个小分队，同时向不同的方位出击。然而在另一边，包围着锦菡的队伍的这种不断地交替运动将锦菡困在其间，不管他从哪个方位向包围圈进攻，他都只能随着包围圈的运动而被带动着回到原地。
　　
　　这就是你的王牌吗？由八卦图中得出灵感而自创的太极阵法！
　　
　　“慕容！”我向慕容风华叫道，“停止放箭，主撂续绕过阵式向城楼进攻！”
　　
　　“可是……翔凤？！你上哪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终于开始回升鸟~泪……
虽然嘴里说着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但还是会难过的啊- - 不过留下来的都是中坚分子啊~ 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开始缓慢回升鸟~ 为大家撒花一捧又一捧~
嘛~ 好久都没打广告了，再来~
《亚特兰蒂斯之奇迹》求人气中~ 虽然那才刚进入剧情，这边已到高潮，但我怎么老觉得那边会先完似的……汗……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八十九ˇ　 
　　背后传来慕容风华的惊呼，我夺过身边士兵手中的长枪，头也不回地策马向东溟阵营冲去。跑了一半才慢慢冷静下来，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万分后悔。因为看破了宇文慕的自创阵法而一时间觉得心有不甘，所以竟像无谋的毛头小子一样就这样冲了出来。我的骑术又不好，虽然自己骑马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在乱军之中却十分危险。直觉觉得上战场要拿武器，所以就近夺了身边士兵手中的长枪，但我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又不会武功。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大概真的会死无全尸的，但现在冲到一半又倒回去，那可是会被人耻笑而死。慕容风华明明想阻止我，怎么就不过来把我追回去啊？难不成他以为我是胸有成竹才跑出去的？还真是对我有信心啊！
　　
　　现在可没什么台阶给我下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策马往东溟军中冲去。看样子又只得动用那个力量了吗？可是用了之后的后遗症可有的我受……而且本来就还没怎么恢复呢。
　　
　　然而现在，我也只剩下那个力量来防身了。第一次上战场，有点像长跑之后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心跳得厉害，额上也浸出了细密的汗水。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枪，我集中注意力，胸中那团火焰瞬间腾起，沿着手臂来到掌中。金色的火焰缠绕在了长枪上，我将它端到胸前，然后一鼓作气地向阵营冲去。
　　
　　第一个迎面而来的士兵被我一枪挑下，却马上就有其他人填补上了他的空缺。我迅速作出反映，在补缺的人动作之前将长枪横向一挥，火焰腾空而起，将几名挡在前面的士兵扫下马，然后便从空缺处进入阵中。
　　
　　阵内一片混乱，风沙飞扬，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有马蹄声金属声和喊杀的人声混为一片，震撼着鼓膜。无数的人影在风沙中闪过，让人产生眩晕的感觉。杀气不时从各种方向袭来，我只能用火焰包裹住身体和身下的战马，这才能在阵内站稳脚跟。想想锦菡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又要冷静分析又要带兵指挥破阵还要接下从暗处而来的攻击，便不由得心生佩服起来。
　　
　　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在远处的时候能镇静地分析形势遥控战局，可一旦身临现场，脑袋里却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想来。真是没用透了！还是个大男人呢，怎么这点定力都没有？！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下急速的心跳，然后跟随着东溟军运动的方向跑起来。
　　
　　一阵劲风之后，我由最初的边缘地区来到了中央地带，这才终于看到了熟人，身着黑色的北魏军正在阵内与东溟军苦苦纠缠。东溟军一直都处于运动状态，轮流与北魏军交战，北魏已是一片混乱，只余抵挡之力。我一路跑过去，终于找到个熟面孔。
　　
　　“你怎么来了？！”
　　
　　拿着“红莲”，应该是吴双了。我来不及向他解释，只告诉他让全军原地待命接下攻击，不要再到处乱跑，等待指令。
　　
　　“我军伤亡如何？”
　　
　　“目前其他人那里还不清楚，我们这边已经损失了近一半人马。而且现在西门将军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失去指挥官的军队只有全灭的下场。
　　
　　“你去哪儿？！”
　　
　　吴双一把抓住我，“在这乱军之中到处窜，你又不会武功，不想活了？！”
　　
　　“锦菡被困住了，我要去找他。要破此阵只有先在他那里突围！”
　　
　　“等等！”吴双挡住我的去路，“你来指方向，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被他的语气吓住，他一脸凶恶地对我说，“你以为像你这样没见过腥风血雨的大场面又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在这里能干什么？！还有！那个力量不要乱用！上次的反噬还不够你受的吗？！”
　　
　　我无言以对，只得将身上的火焰熄了。待吴双向北魏军下令之后，我给他指方向，然后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前面给我开路，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由景门入，向目前最为凶险的木象方位攻击。因“红莲”的属性为火，木火相生，所以会使“红莲”的威力成倍增长。木象方位突破以后，我们两个与北魏军便被分割开，来到了阵心的关键地带。在这个地区的突破，要么回到北魏军所在的原点，要么找到阵法的出口，要么就会到达锦菡所在的阵内的空白区域。但这个区域的情况也十分险恶，如果没有找对方位，几乎立刻就会毙命。
　　
　　现在要去的是锦菡所在的空白区域，那片区域的入口与出阵的出口紧密相连，一个不小心就会走错。吴双带着我一路拼杀，和东溟军的运动方向相逆，然后找到水象方位的出口，一口气跑过去。
　　
　　“吴双！从左边第三列和第四列之间冲过去！”
　　
　　第一道关口突破。
　　
　　“前方左起第一二之间！”
　　
　　第二道关口突破，然后出口就在眼前。
　　
　　“右边第五个！”
　　
　　吴双一剑挑落指定位置的东溟士兵，然后策马往前，我刚要跟上之时，东溟军运动的方位与排布顺序突然改变，来不及叫住他，他已经往空隙中冲了出去，而我则在改变的阵列之中被迫顺着东溟军的运动方向跑起来，在几乎跑了大半个圈子的时候，眼前一片开阔。
　　
　　目的算是达到了，阵内果然有一片空出的地带。在刚才的阵列变化之中，吴双突破的那个地方应该是阵法的出口。不过就算他出了阵，也会重新回来在阵中找到北魏军然后和他们一起呆在那里待命吧。
　　
　　“锦菡！！”
　　
　　我策马向对面正与东溟军拼杀的那个身着显眼的银白色战甲的人跑去，西门锦菡回过头来看到是我，脸上又惊又怒。
　　
　　“你来干什么？！不想活了！”
　　
　　怎么又是这句？
　　
　　“你这样会被困死在这里的！”我没好气地道，“这里相当于一个真空隔离地带，你的所有力量在这里都会被阵法本身所吸收，一点作用也起不到！”
　　
　　“什么？”他似乎没听懂，“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办法就是以静制动，动中求静，在绝对的运动之中求得相对的静止，然后以达到由内而外的效果。”
　　
　　“你说明白点行吗？！”
　　
　　“也就是说！”我指着外围正在跑圈的东溟军说，“加入到他们之中，让自己也成为这个阵法的一分子，沿着东溟军的运动路线一起！”
　　
　　“这样行吗？”锦菡疑惑地说，“和他们一起跑也不过是在跑圈而已。”
　　
　　“从这里看会觉得东溟军只是在一圈圈地绕着你跑，但是在其中一部分交接的地方，这边的人和另一边的人在不断地交换，将这里的人换出，然后外面的人加入。所以现在要插入他们中间成为阵法的一分子，这样才能走出这片被隔离出来的地区！”
　　
　　“出去之后呢？在阵中的北魏军怎么办？”
　　
　　“从这里出去之后就是这片区域和北魏军所在的地方的交接处，我已经让北魏军在那里原地待命，等我们到了交接处之后让部队跟着我们一起加入到东溟军之中，然后在基本替换完成之后向休门的方向突围，此阵可破！”
　　
　　“好！”锦菡调转马头，“不过这乱军之中可顾不到你，你跟着我别跑远了！只是你要怎么防身？你的力量恢复了吗？”
　　
　　“不用你顾到我！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你只要自己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好！走吧！”
　　
　　他策马跑开，我则紧随其后。先是由内壁沿着东溟军的方向和他们一起跑圈，然后找到空隙，将旁边的东溟士兵砍下马，插入空隙之中。加入到东溟阵列中以后，跟着前面的东溟士兵的方向跑了两三圈的样子，方位终于有了改变。空缺的地方显露出来，这边的人与外围的人一个个进行位置的交换，然后就这样轻松地离开了那片阵内的空白地区。
　　
　　出去之后在那片交接地带，原地待命的北魏军出现在了视野里。西门锦菡用内力向那边大声吼叫传令，然后由玉龙们带头，只剩下一半的北魏军全部慢慢地加入到东溟军的阵营之中，杀掉敌人，由自己这一边取而代之，然后再在阵法的运动之中边保持阵法的队形，边干掉身边的东溟军。
　　
　　就这样在运动中慢慢地将东溟军替换为北魏军，当北魏军达到一定数量之时，阵法便开始慢慢地崩溃。北魏军不知阵法的运动规则，所以只能跟着东溟军一起跑，但是当东溟军减少，周围全是北魏军之时，北魏军的运动方向便发生了改变。阵法中的一环出错之后，其他相关的环节就开始跟着溃散。
　　
　　当东溟的阵形变得一片散沙之后，阵法即破。北魏军和东溟军开始了混战，在这样的混战中，强悍的北魏军占了上风，在混乱之中，北魏军的黑色看起来比东溟军的红色少很多，但是阵法即破，东溟军便开始节节败退。
　　
　　西门锦菡高举起长剑，吼了一声很俗的“兄弟们跟我来”，然后就开始带领北魏军向城楼的方向发起了进攻。背后的北魏阵营之中战鼓擂得震天响，铺天盖地的进攻的吼叫声开始往这边涌动。
　　
　　北魏开始向飞燕关发起了全军总攻，一大片黑色的浪潮向东溟军压过来。周围全是混乱的砍杀，带着浓重铁腥味的血液溅湿了我的衣服和身下的战马。西门锦菡果然不管我，自顾自地带兵冲到前面去了。我只有再次引出火焰防身，不时用长枪刺杀向我发起攻击的东溟军。
　　
　　这之前从来没亲手杀过人，所以握着长枪的手抖得厉害。只觉得像是戳在了一团被压得很结实的棉花上，刺入的声音也并不像以前电视上演的那样外锐的一声，感觉和汽车暴胎时的声音相似。
　　
　　在杀掉几个东溟士兵之后，我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掌心完全湿透，使得枪身变得滑滑的，几乎快要握不住。头发已经全被汗水打湿，沿着发稍与脸颊一滴滴滑落，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劳与紧张达到一个最高值。我大口地喘息着，看着身边的北魏军正向前涌动，也只有跟着一起向前进攻。
　　
　　突然，手中的长枪啦的一声裂开。终于耐不住这股火焰了吗？失了武器，我只得边跑边在手中引出一团团的火球，然后向东溟士兵中间丢去。如此一来，体力消耗极大。感觉到再这样下去又要重复上次力量使用过度的悲剧，我将火焰熄掉，放慢了向前跑的速度。
　　
　　这个时候身边基本上都是自己人，所以也稍微松了口气。现在我已是衣衫全湿，头盔中的头发大概也早已湿透。边重重地喘气边抬起头向前望去，黑色与红色已经在前方混成一片。地面上到处都是不完整的人类尸体和倒下的战马，一片片殷红散在地面上，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翔凤！！！！！！！！！！！！！！！！！！！”
　　
　　突然间，锦菡用内力吼出的凄烈的声音在纷繁喧嚣的战场之上响起。我“咦”的一声抬起头，想要在乱兵之中寻找那个呼唤我的银白色身影，却发现自城楼之上，一个闪着寒光的亮点以极快的速度向我破空而来！
　　
　　“——！！”
　　
　　连惨叫都没能出口，一支黑色的箭矢便穿透了我的左肩。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映，视野中的景物一阵晃动，我的身体被箭矢带着的劲气冲得往后仰去，跌下马滚落到了地上。
　　
　　“将军！”
　　
　　一个离我最近的北魏士兵跳下马将我扶起，正要抱我上马，另一道黑色的影子疾驰而来，一下子穿透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了我一脸，迷糊了我右眼的视线。那是支与刚才穿透我左肩一模一样的与普通箭矢不同的带着黑羽的长箭。我咬牙忍着痛，抬起头来望向城楼。东方晨君正拉开弓，紧接着第三支黑色的长箭带着强劲的气势穿透空气向我袭来！
　　
　　本能地站起来想要避开，飞驰而来的箭矢一下子穿透了我的左腿。我惨叫一声重新跌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目光却捕捉到了日光下正在朝我的方向飞来的另一支黑色的箭矢！我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偏过头，那只箭便带着凛冽的气息一下子射掉了我的头盔！
　　
　　“东、方、晨、君！”我极怒地挣扎着起来，半跪着望向城楼的方向。东方晨君已经拉开了弓，一下支箭笔直地向我飞来！
　　
　　我怒喝一声，火焰再次在手中腾起，将火球向飞过来的黑箭丢去，疾弛的箭矢在空中被熔得无影无踪。
　　
　　此时，因大幅度的动作而迁动了伤处，剧痛再次袭来，我用手撐着地面，手臂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几乎就要支持不住。城楼上，东方晨君再度拉开弓，将黑色的箭矢直指向我！
　　
　　右眼被鲜血迷住，又因疼痛和强光而产生眩晕。城楼之上找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我突然间有一种失去所有力量的感觉，被紧张与疲劳占领的精神似乎就要崩溃。会死吗？死在战场之上，被东方晨君杀死？！我冷笑一声，原来你也想要我死吗？一向说着希望我过得好一点的你，一向作出最为疼爱我的姿态的你，一向用怜爱与痛惜的眼神着的我的你！宇文慕，原来你也想要我死吗？！
　　
　　左眼的视线被水汽模糊，整个心脏都揪了起来，连呼吸也被掐止。一滴温热自眼中滑出，视野中又出现了另一支向我袭来的黑箭。我已无力再逃，也不想再逃。
　　
　　宇文慕，你还记得我们相遇那年的清明节，你在欧阳家三百余口被屠杀的边陲之地对我说的话吗？
　　
　　黑色的箭羽如闪电般袭来，在就要到达我眼前之时，一道带着火焰的红光划过，将之震成几段。吴双站在我身边，将“红莲”插入地面，手中拿着一把弓，弦上拉了三支箭，箭尖上燃着“红莲”的余火，向城楼之上射去。
　　
　　一支从东方晨君的脸旁划过，另外两支分别射倒了他身后代表皇权的黄色旗帜和代表主帅的红色旗帜。北魏军发出欢呼声，顿时士气大增。云梯终于在城墙之上架了起来，士兵们开始向攀爬。
　　
　　吴双将我抱上马，由于我左肩和左腿上的两支箭都穿透了身体，所以他便将露在外面的箭头那一截折掉。
　　
　　“……小心……我的血……有毒……”
　　
　　他看了一眼流出的黑色的血液，然后便调转马头往回跑去。本来想跟他说紫色瓶子里有我的血毒的解药，但马上的颠簸使创口处更加痛疼，我终于没能开口，而沉入了昏迷之中。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ˇ　 
　　这一战持续了三个日夜，完全是原始而野蛮的典型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宇文慕的招牌阵法被破，组阵的两千精兵也至少折损了大半，想要再重新训练尚需时日。北魏军损失了至少五千的战斗力，东溟方面大概比北魏更多。但最后仍然没有攻下飞燕关，三个日夜下来将士们都已十分疲劳，于是最后北魏撤兵，回到营地里重新整装。
　　
　　醒来的时候这场战役已经结束，西门锦菡和玉龙们都有些小伤，但最主要的还是疲劳。营地里的气氛一片阴沉，军医的人手不够，所以但凡会点医术的都忙翻了天，慕容风华虽然身为主帅，不过这个时候也窝在医帐里救治伤员。
　　
　　给我处理伤口的到是没有被毒死那么几个，不过肩和腿受了伤，据说又发了三天的高烧，这才退下去。虽说那一箭是射在左肩上，但从那个距离来说却是瞄准心脏射的呢，更何况箭头上还涂剧巨毒。东方晨君，在送了我一份如此厚礼之后，你觉得我该回你点什么好呢？
　　
　　休战几日之后，赵炎便开始带兵去向东溟叫阵，然而东溟却高挂免战牌，也没有宋宁的消息。而就在此时，有凤来仪送回了东北分队的消息，五万大军已于赤云关外完成埋伏，等待指令。
　　
　　北魏与东溟的交界之处有两条山脉，一为南段位于北魏境内的祁阴山脉，南接东溟拂晓关，二为北段位于东溟境内的兀岭山脉。南北段交接处有狭长空隙，是为飞燕关，这条路是北魏进攻东溟最近也是最主要的路线。只要能攻下飞燕关，北魏大军通过两条山脉之间的狭长地带之后，便可一路东去，直攻盛京。这条路线所经过的地区全是东溟重要的城市，在东溟北疆十二关中，飞燕关是最重要的一个，所以才由宇文慕亲自防守，东方晨君也对此无比重视。
　　
　　另一个重点便是北面的赤云关。赤云关位于兀岭山脉的最北面，且为平原与大漠的交壤之处。如果是赤云关以南飞燕关以北之间的六个关隘突破的话，还得翻越兀岭。所以另一条进攻路线便是绕道赤云关，由此进攻，之后沿漠桑原而下，溟江以东可得，然后再渡江向溟江以西进取。
　　
　　另一个重点的守将是东溟忠烈将军宋怀溟。宋怀溟坐镇赤云关，并同时负责把守赤云关以北的四个关口。在北魏将东溟的入侵扫退，并于飞燕关之外集结大军时，另一支部队——云亲王的亲卫军——偃旗息鼓，开始向赤云关出发。
　　
　　虽然伤还没好，不过按照预计，我和西门锦菡两人应该马上赶往赤云关。可是就在我们商议之时，却被锦润听到了。于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就算锦菡用“你眼睛都瞎了跟着只会拖累我们”这样恶毒的话骂他，他也仍然坚持。
　　
　　“我再也不要和清明分开了！如果你们不让我和清明在一起……我就让玉龙们给你们捣乱！”
　　
　　最后居然连这种孩子气的话都说出来了，让我深刻怀疑他的智商真的已经正常了吗？
　　
　　妥协之后，北魏军中布下我重伤生命垂危的眼障，我们一行三人便日夜兼程赶往赤云关。锦润眼睛看不见，便和我同骑一匹马，但我俩一残一伤，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一路上都只听见锦菡没好气地骂人的声音，郁闷无比。
　　
　　“这么多天了你还没骂够啊，”我有点无力地说，“事情已成定局，你就认了吧。锦润眼睛看不见你还要欺负他，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因为又要抄近路又要掩人耳目，所以我们通常晚上都是在荒郊野地里露宿。这让我想到了第一次去天朝的路上野营的经历，还发生了不少好玩的事，其中一件就是认识了锦菡。然而现在的露宿可一点都不好玩，这可是名副其实的赶路，累都累死了，还没张舒服的床睡觉，只得在临时铺了一层枯草的地上睡，虽说是夏天，但荒野里的夜晚可还是很冷的。
　　
　　“我像小孩子？”锦菡不满地指着锦润叫道，“是谁在临走之前死抱着你不放还用让玉龙们捣乱这样的话来威胁你要一起来的？！”
　　
　　“你们两个半斤八俩！”
　　
　　真是的！锦菡今年都三十二了也！锦润也已经满二十五了——不过介于他大脑有点不正常，还是算了吧。虽然从心理年龄上来说我可算是他们的长辈，但却在生理年龄上被他们小看加欺负，这什么世道……
　　
　　不过也可以小小地理解一下，他一路上要照顾两个本该自己照顾自己的成年男子，心里自然窝火。不过谁让他是我们生物学上的“舅舅”呢？
　　
　　十日之后抵达赤云关，已经有几份有凤来仪的情报在那里了。在我们发出之后的第三天，北魏的攻城又开始了，具体双方的伤亡目前还无法统计。天朝那边，韩笑阳已在请战之后被派往前线，南洋王那边的动作也已经开始。因为启江的大水还在继续，所以南线的战斗目前仍处于停滞状态。
　　
　　北魏军埋伏的地方是离赤云关较近的一片沙丘地带。到达之后又累又热，本想很豪爽地洗个澡，却悲惨地发现沙漠地带的水是多么的宝贵。据说将士们到达这里之后都只是顶多用水擦擦身体，偶尔洗一次衣服。这里的水源主要是附近的十几口井和一些在夏季会干掉的溪泉，现在还没有完全干掉。到这里之后又另外打了几口井，所有水源都是基本用于人和战马的饮用。
　　
　　不过锦菡身为北线的主帅，还是很豪爽地拥有特权。虽然特权招人恨，不过在这个时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不满你也只能往肚子里吞。虽然不如我以前洗澡那么奢侈，但好歹也有一大桶水了。只是郁闷的是，锦菡居然硬要挤进来跟我一起洗。好吧，这里他是老大，与其现在被丢出去只能等下洗他洗剩的洗澡水，我忍。然而最可恶的是，锦润居然也用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这边，申请跟我一起洗。
　　
　　“不行！”我断然拒绝道，“本来这桶就没多大，不能再加人了！”
　　
　　“哼哼……怎么样，不好受吧？”西门锦菡得意地向一脸黯然的锦润笑道，“在锦城的那次，我还把他洗刷干净了送你床上让你小子风流快活呢。”
　　
　　哈？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欺负他的吧？
　　
　　我朝锦菡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向锦润道，“好啦好啦，今晚我们一起睡，当作补偿你好了。”
　　
　　锦润这才高兴地应了声，不过又换锦菡不乐意了。
　　
　　“在我面前就这么嚣张啊，”他一把将我拽过去，邪邪地笑着，“与其看着别人吃，还不如我自己先吃。”
　　
　　“喂！”我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被他狠狠地咬住了肩头。
　　
　　“痛痛痛！痛死了！”我用尽力气边挣扎边将拳头落在他身上，“你给我松口！”
　　
　　“你做什么？！不准欺负清明！”
　　
　　锦润急忙沿着声音的方向过来，却被武艺高强的前盟主大人隔空点了穴，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连话也说不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欺负他？”这话到是说到点子上了，“我这是在疼爱他呢。”
　　
　　“西门锦菡你找死！”我纠着他的头发说，“你就等着被我的血毒死吧！”
　　
　　“我这么疼你，又怎么会把你弄出血呢？”他阴笑着将我锁在怀中，“而且啊，你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专门存了一瓶眼泪吗？在飞燕关的时候就给你换过来了。”
　　
　　“什么？！”这个无耻的小偷！
　　
　　于是，肆无忌惮的西门锦菡便开始在我身上攻城略地。我连打带骂都只是无用功，锦润又被定在那儿要哭不哭的样子。突然感觉到一个可疑物体顶到了我的腿，我一下子僵住，脑门上压下一片黑线。
　　
　　“喂！你来真的啊？！”
　　
　　“怎么，我的态度很像开玩笑吗？”他把我抱到腿上坐着，硬梆梆的东西正好抵在我的□上，然后缓缓摩擦，“谁叫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我。”
　　
　　谁有勾引你啊！另，我要是有心勾引的话，还容你把持到现在？而且！两个S在一起能干嘛啊= =+
　　
　　不过我不勾引他，他到是极力地来勾引我了。真不愧是变态，□的手法可不是我们这些一般人能比的。我一会儿便瘫在了他怀里，相抵的□也已经硬了起来，只能难耐地喘气。
　　
　　“你是……跟北辰霄那个变态……学的吗？”
　　
　　“是啊，”没想到提到北辰霄居然不能打击他，心理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都是因为火烧北辰霄那天我解开了他的心理阴影的缘故？那还真是自作自受，我是说我。
　　
　　“现在就来教教你好了。”
　　
　　“呜……”我有点招架不住，只得向被定在一边的锦润求救。
　　
　　“锦润……你还不快点……冲破穴道……来救我……”
　　
　　“死心吧，”西门锦菡继续阴笑，“他的穴道我是用银针封的，内力冲不开的哦。”
　　
　　什么？！这脱得光溜溜的，他从哪儿变出的银针？！
　　
　　水已经凉了，但我的身体却异常的热。无意识间已经发出了舒服的呻吟，被锦菡坏笑着收入口中。算了算了，事到如今还管这么多做什么？只会更加娱乐这个变态而已。我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欲望中沉沦。
　　
　　发现了我的软化与配合，西门锦菡似乎有点不满——应该说果然是变态吗？于是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整我。不时这儿狠狠地掐我一把，那儿死死地咬我一口，我还真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心里挺窝火，从来都是我整别人的份，几时被如此欺负来着？！但我又不能跟他来硬的，硬性的抵抗只能更加激起他的征服欲，也不能向他求饶，软弱的低姿态又会更加激起他的S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进退两难之地了吗？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我暗自勾起了一丝阴笑。然后全身像水蛇一样缠上他，捏着鼻子嗲声嗲气地冲他撒娇道：
　　
　　“你好坏哦~欺负人家~讨厌了啦~~~~~~~~~~~~~~~~~~~~~~~~”
　　
　　西门锦菡猛然一个寒噤，突然之间便停下了一切动作，脸色比中了毒还黑，眼神诡异无比地看着我。
　　
　　哈哈哈哈哈~~~~~~~~~~~~~~这就叫天雷大作战！先雷你个外焦里嫩，小样儿，现在是不是很想落荒而逃？
　　
　　“快点给人家嘛~人家要受不了了啦~~~~~~~~~~~~~~”我爬到他耳朵边吹气，结果被他用颤抖的手拉着头发扯开。
　　
　　“你……你是被什么附身了吗？”
　　
　　“55555555555……小菡菡好坏~弄得人家好痛哦~~~~~~~~~~~”
　　
　　“你、你你你……你再这样，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哎呀~你好粗鲁哦~那就来把人家弄坏吧~~~~~~~~~~~~”
　　
　　终于、终于！锦菡名副其实地……落荒而逃！
　　
　　“我……我突然没兴趣了……我去叫锦润来陪你……”
　　
　　他黑着如同锅底的脸背过身，正想爬出浴桶。有破绽！我一下子变脸，从背后阴笑着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对他的耳朵吹气道：
　　
　　“你没兴趣……本大爷有的是兴趣！”
　　
　　说着便将□一下子刺入他尚未经过开拓的□。锦菡惨叫了一声，白着脸回过头来，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欧阳翔凤！你找死！！！！！！！！”
　　
　　“要找也是你先找的！”我抓住他的腰一挺，这下子全部都进去了，应该很痛吧？锦菡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当然，不排除有被我气的部分。
　　
　　“你……你竟敢用这种卑鄙手段偷袭我！”
　　
　　“哼哼！兵不厌诈！”
　　
　　“……你最好别留活口……不然……定要让你……死无全尸！”
　　
　　“哼！”我冷哼一声，然后一个冲刺又引来他一声惨叫，“我今天倒要看看死鸭子的嘴到底有多硬！”
　　
　　于是乎，在一片喧哗的水声与互骂声中，著名的人类活塞运动开始。其实他要挣扎的话是很容易从我手下挣脱的，但一来估计因为没想到我会反攻，所以心理上还没反应过来，二来是败在了我的“迅雷神爪”之下，抓头发抓皮肤，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红线，还边做边威胁他不听话就抓脸，看他明天怎么出去见人。
　　
　　□的时候故意射在了他里面，我刚刚退出来便被锦菡转身单手掐住脖子。
　　
　　“欧、阳、翔、凤！你还真有种！”
　　
　　“……我……有种没种……你刚才……不是……见识……过了吗……”
　　
　　“好……很好……非常好！”他一把拎起我扛在肩上出了浴桶，然后将我狠狠摔到床上，“我今天也想见识见识，死鸭子的嘴到底有多硬！”
　　
　　他恶狠狠地扑过来立即开动，倒是不敢把我弄出血，就算有解药也麻烦，说不定来不及及时吃解药，先让他痛得死去活来个两三天再解毒也够他受的。不过这个世界上，不出血却让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方法有的是。
　　
　　“呜呜……你你你……你等下啦……”
　　
　　“傻瓜才会听你的！”
　　
　　“我的……头……头……”
　　
　　“少来这套！”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就是想申请先把头发擦一擦啊！这样全是水，明天早上起来会伤风感冒头痛死的！不过这家伙怕是压根没想让我明天早上起得来！
　　
　　“呜哇哇哇——！！！痛痛痛！你温柔点行不？！”
　　
　　“刚才怎么不见你温柔点啊？！”
　　
　　“呜呜呜……会流血的……你自己也会中毒啊……”
　　
　　“谢你关心，解药拿在手上呢，随时可解！”
　　
　　哈？这光溜溜的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拿的？！
　　
　　“5555555555小菡菡好坏……”
　　
　　“你给我闭嘴！”
　　
　　“嗯？唔唔唔唔唔！！！！！！！！！！！！”
　　
　　一团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被塞到了我嘴里，这下彻底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连言论自由都被剥夺。于是，在抵达赤云关外营地的第一天晚上，期待了许久的好觉被我们俩联手毁灭。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一ˇ　 
　　第二天早上是被头痛痛醒的，而且一醒来就被一个昨晚被我和锦菡通通遗忘的事实吓住。锦润还一动不能动地站在浴桶边，眼圈红红的一脸委屈。我急忙将锦菡拍醒，他这才懒洋洋地爬起来走到锦润身后一拍，几根银针便飞了出来。
　　
　　“锦润，你怎么样？”
　　
　　我急忙抱住他就要往下倒的身体，连拖带拽地弄到床上去。没想到这小子竟一下子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抱着我哭个不停，让我第N次怀疑他的智商到底有没有恢复。
　　
　　“……呜哇哇哇……清明……清明……呜呜呜……”
　　
　　“怎么了怎么了？”我像哄小孩子似地好声好气地问他，“哪里不舒服？脚麻不麻？先躺下来……”
　　
　　“……呜呜呜……清明……喜欢……锦菡……不……喜欢……我……”
　　
　　“哪有？！我最讨厌他了！”
　　
　　“是啊是啊，”锦菡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他对我爱之深恨之切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呢！”
　　
　　“你给我闭嘴！”真是的，昨晚折腾了一夜，被头痛醒不说，还给我来这么一出？呃，当然，把锦润就这样晾在那儿也不是太厚道啦。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我满脑门黑线地哄着他，“我最喜欢锦润了最喜欢最喜欢！”
　　
　　“你……骗人……”他一抽一抽地说，“你……让他……抱你……都……不让……我抱……5555555555555555555555”
　　
　　“我是被逼的！！！！！！！！！”
　　
　　“骗……骗人……你明明……都没反抗……”
　　
　　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没反抗？
　　
　　“好啦好啦！我错了嘛！不要哭了！”
　　
　　“那……你……让我……抱……就……不哭……”
　　
　　哈？还跟我讲条件？！
　　
　　锦菡一下子把我拉开，然后对他阴笑道：“这可不行，翔凤已经是我的人了，少来参一脚！”
　　
　　我还来不及反驳，锦润就被这个变态激怒：“西门锦菡我杀了你！”
　　
　　“哼，就你那花拳绣腿的。”
　　
　　两句话不到这两只就又打上了。我倒是不怕锦润吃亏，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却异常地灵敏，也没真正被锦菡伤到过。锦菡则完全是拿他当个玩具，动不动就欺负着玩。我只得退在一边以免被误伤。
　　
　　在这两只的“晨练”之后，便开始了作战会议。赤云关的防守还真不是一般严密，自从军队驻扎下来之后已经多次派出探子侦查，却找不到丝毫破绽。
　　
　　首先要做的是将通往赤云关的各条道路的峰火台劫下，逼问出传讯暗号后换上我们的人。如此一来就将赤云关孤立起来，然后大大方方地向赤云关进攻。这一步完成得十分理想，但这之后的进攻方式却是一个难题。赤云关及其以北的四个关隘共十万大军，我们这边只有五万人，而且也不可能再有援军了。以少胜多的战役虽说并不是没有胜算，但却万万不可硬拼，只能取巧。但赤云关的严密防守在我们一堆人研究了整整一天之后仍不见有半分破绽，连我也不禁要感叹果然不愧是宇文慕手下的人呢。
　　
　　“千里迢迢跑过来，就只能坐里这里发呆吗？！”
　　
　　锦菡十分恼火，一掌将桌子拍成碎片。
　　
　　“你到是说话啊？”他对我吼，“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快点拿个办法出来一口气把它解决掉！”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我吞吞吐吐地开口。
　　
　　“有办法怎么不吱声？”锦菡急了，“你倒是快说啊！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的破绽？”
　　
　　“破绽好办，没破绽的话，制造破绽就行了。”
　　
　　“怎样制造破绽？”
　　
　　我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个制造破绽的方法太卑鄙了，所以还在犹豫嘛。”
　　
　　锦菡讥笑道：“哟，你个大奸商今天转性啦？还考虑什么卑鄙不卑鄙？”
　　
　　“锦菡，如果你攻下一座城池，是会屠城，还是安抚百姓？”
　　
　　他一愣，然后说，“严重到要屠城了吗？”
　　
　　“看吧，”我皱眉道，“你也还是有点良心的嘛。两军交战一定会死很多人，在这件事上我们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那是在面对敌军的时候。军人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誉，因为有这个观念垫底，所以在战场上，我们才能毫无顾虑地夺取与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的生命。但是如果为了胜利，要夺取的不只是与之交战的军人，还有无辜的百姓，你下得了手吗？”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问：“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残酷的手段你也要执行了吗？”
　　
　　“翔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锦菡面无表情地说，“只要不是我在乎的人，死一个还是一万个对于我来说都没区别。所以我不可能做到将心比心，来考虑到别人的心情。能尽量避免死亡故然不错，但那要建立在我们有避免死亡的方法的基础上。现在的我们必需迅速攻下赤云关，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
　　
　　是啊，这里是残酷的冷兵器时代。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里的一切都由自然的规律做主，而并不是让我们能够有足够的资本去同情别人的时代。屠城，屠城者从来都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就算他的过往有多少的丰功伟绩也会付之一炬。不过史书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胜利者就算是做了再卑鄙的事，也会有人为他开脱，为他洗刷罪名。当然，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要在史书上留下点什么，对于我来说，这些虚名都不重要，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有活着，才是真实的。
　　
　　“那么就这样吧，”我说，“这个办法能达到屠城的效果，而且不用费我们的一兵一卒。”
　　
　　“到底是个什么办法？”
　　
　　“要想攻下固若金汤的城池，不能从外面攻击，只能让他们从内部崩溃。我们先给他们送点东西进去，然后围而不攻，静候佳音就行了。”
　　
　　方法说起来很简单，生化战争。
　　
　　派遣一支有凤来仪的商队载着普通货物入关。锦菡提议用士兵假扮，被我拒绝了。赤云关的检查十分严格，只要有一丁点破绽就会曝露。现在我们的人马埋伏得很好，赤云关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有一支敌军，这是我们的一大优势。士兵与商人这两个职业相差太大，由士兵扮成商人的话几乎马上就会被识破。有凤来仪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商队由商人伙计与镖师组成，商人是正宗的商人，伙计是一般的伙计，镖师也是查得到来历的毫无疑点的镖师。看是不是真正的商队有三大要素，一是有年头的通关文书，上面的印章会显示出这支商队行商多久，什么时候到过哪些地方。二是货物与行理，不同的货物有不同的保管方式，行理并不像人们像想的那么单调简洁，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要一应俱全，这一点是真正的商人才懂得的事。三是镖师的兵器，镖师的兵器与兵器的年代一般都是各式各样，兵器上的破损与缺口也是要与他个人的习惯对应。还有其它方面的细节，虽然往往不会看那么仔细，但一来这是非常时期，所以赤云关的守卫变得十分严格。二来也并不是非要派军人去才能做到的事，要达到一击必中的效果的话，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所以由有凤来仪的真正的商队来做最合适，更何况，有凤来仪的人本就不是单纯的商人。
　　
　　进入赤云关之后，照常做买卖。暗中将病死的老鼠的尸体丢到城里各处的水源之中。现在正值盛夏时节，最近的气温已经接近于人体温度，正好适合病菌繁殖。
　　
　　之后便坐等验收成果。北魏军的主要任务是截断赤云关的消息与物资，等他们发现自己被孤立起来的时候，瘟疫已经在城内蔓延开。没有物资与干净的水源，固若金汤的城池便会从内部一点点地瓦解。
　　
　　当然，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不能暴露瘟疫是我方散播的，我们并不是强盗，抢了东西就走，不顾后果。我们是征服者，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只不过是因为城里开始暴发瘟疫时，我军“恰好”来到这里包围赤云关。而在得知城内暴发瘟疫之时，身为“义军”的我们还要做为人道主义关怀，将我们自己的物资“赐予”城内无辜的百姓。然后再与守将宋怀溟谈判，让他为了使我们能够名正言顺地“救助”百姓而自动投降。
　　
　　如果宋怀溟肯乖乖投降固然不错，不过事情应该不会像我们想像的那么顺利。若是不投降，便让人在城内散播谣言，宋怀溟逆天而行，激怒上苍，这才导致了瘟疫蔓延。凤星前来救助众生，却被宋怀溟拒之门外。在这个普遍迷信的社会里，有个迷信身份就是好用。虽然凤星在史书中都是以灾星的感觉出现，但在老百姓眼中，凤星是来结束他们的灾难的。凤星出世，天下一统，只要天下统一，战争就会结束。况且我的前任们看起来都是些老好人，虽然被帝王所嫉恨，但却在民间留下了不少传奇。在赤云关内也有有凤来仪的生意，那些人可是早已年就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所以由他们找人放出谣言的话，必然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是个卑鄙的主意，”锦菡笑道，“害了人之后又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让被害的人来顶礼膜拜。奸商果然不愧是奸商，这么歹毒的方法，亏你想得出来啊。”
　　
　　在古人的眼中，打仗就是要光明正大，就算要在战争中使诈，也不会超出一定的限制。这种办法在他们看来是只有阴险小人才玩的诡计，不但为人所不齿，还会留下千古骂名。不过在现代战争中，生化武器已经成为一件很平常的东西，也可说文明越是发达，人类的良知就越是沦丧吧。
　　
　　像我这样的不管身后名的人的理论也是为他们所不解的，对于被道德教条束缚着的古人来说，名声是比生命重要得多的存在。不过在现代社会，生命才是被大众所认同的最可贵的东西。而对于我来说，只有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才能体会到失去生命之后的悔恨与不甘，所以在自己的生命面前，别人的生命就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三国中，诸葛亮火烧藤甲兵之后说，他所造的孽会减去他十年的阳寿。而现在，我所造的孽，就算死一百万次也不足以抵偿。我不知道冥冥之中会不会有报应这种东西，如果有朝一日它要来，我也只能张开双手欢迎它而已。心灵中眷养着恶魔的人，还会怕这些吗？
　　
　　“那么，你还是要用这个方法吗？”
　　
　　“如此有效，为何不用？”锦菡皱了皱眉头，“不过要确保万无一失，一点纰漏也不能出。尤其是瘟疫的来源。”
　　
　　“瘟疫和谣言间隔的时间要拿捏好，而且谣言也要掌握一个度。在谣言传开之后要有人出来为宋怀溟他们澄清，但要做出是官方编出来为自己开脱的谎话这样的感觉。而且如有必要的话，还得演一场好戏才行。”
　　
　　“什么样的好戏？”
　　
　　“神迹，”我笑笑，“绝望中的老百姓不相信国家也不相信英雄，他们最相信的就是心中的神。让他们看看神迹，我们便是民心的归属。”
　　
　　“不错，非常好。”锦菡点头道，“既然反正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我也就不为你使用你那个力量之后身体会怎么样担心了，应该说这也是一种报应吧？”
　　
　　“报不报应不是你说了算的，况且真正下命令的人可是你。”
　　
　　“下了命令又怎样？真正执行的人又不是我。”
　　
　　哈，这就是传说中的推卸责任吧？
　　
　　“赤云关内一共有多少人？”
　　
　　“连同周围会受到连累的村镇一起的话，驻军六万，百姓十余万。”
　　
　　我不可思议地挑眉道：“这么大的规模？”
　　
　　虽然知道赤云关本就是东溟北部的边境大城，而且又是与北魏东北部的商业密切往来的通道，北魏的畜牧业商品都是从这里流入东溟，东溟也从这里向北魏东北部牧人提供日常用品。但具体数字这么算下来的话还是很不得了的。
　　
　　“现在只能指望宋怀溟能看开点，早点开城投降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照这变态的理论，反而是别人的错了。
　　
　　“不过我可不觉得宋怀溟会乖乖投降哦。”
　　
　　“为什么？”锦菡奇怪地问，“他可是出了名的忠臣良将，就算自己背骂名，也不会不管百姓的死活吧？”
　　
　　“就因为他是忠臣，他是受到宇文慕的错误教育的失败品。”我阴下脸，“他忠的是国，为了他的国，连家也不要的人，在面对国与百姓的选择的时候，他同样会选国。”
　　
　　锦菡不解地问，“什么意思？连家也不要？”
　　
　　“这件事的保密可不是一般严的，不过还是被我查出来了。”我阴笑道，“当初东方未君还在的时候，东溟皇宫可是随我进出，当然也包括极密的档案库，所以还真在那里面找到了许多不得了的资料。你知道吗？那个所谓的‘忠烈将军’宋怀溟啊，二十几年前可是为了他的‘国’，连自己的父亲和亲兄弟都亲手杀了呢！”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二ˇ　 
　　庆天十二年，武魏二年八月末，启江大水退，天朝与北魏的战争重新打响。原本预计的夏季洪水到来之前突破启江防线的作战计划大弧度后延。
　　
　　与此同时，和西锦的谈判向良好方向发展。上官青岚虽然还是坚持让润王回归西锦，却已经同意让北魏军借道西锦，由西锦与天朝的交界处向天朝发起进攻。
　　
　　飞燕关的战斗毫无进展，北魏军已停战十数日，主动权再次回到东溟手中，并开始一次次向北魏军发起进攻。北魏军退后数十里，并不应战。
　　
　　然而谁也不知道，一场人间惨剧正在东溟北部悄无声息地发生。
　　
　　离有凤来仪的人入关已有月余，因赤云关严密的防守而几乎得不到其中的消息，但仍可看出端倪。据东溟内部有凤来仪暗桩传来的报告，宋怀溟向附近的几个郡发出了调集医药用品与粮草的指令，但都被有凤来仪派出的人截了下来。后来我们这边抓到了一个由赤云关向飞燕关的方向赶去的东溟兵士，身上带着给国师的求援书。经拷问得知，赤云关内边郡果不出我们所料地，瘟疫已经开始蔓延。
　　
　　于是，北魏军重整旗鼓，大大方方地向赤云关开进，并迅速将之包围起来。宋怀溟到是沉着应战，但东溟军士却大多两眼无神，神态疲惫。
　　
　　一身银甲的西门锦菡单独出列百米向城楼上一身黑铠的宋怀溟喊话，我还道他要喊什么，结果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一头栽下马来。
　　
　　“宋将军，久违了！永安一夜，将军的□可让在下好生难忘，故迫不及待日夜兼程赶来，欲与将军旧梦重温，共享鱼水之欢！”
　　
　　看起来是君子，里面却是无赖！居然大厅广众之下曝人隐私？北魏这边的人不知道内情是怎么回事，不过听了锦菡的下流话，心中难免做出□的猜想，然后忍不住发出下流的笑声。东溟那边就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知道自家将军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调戏了，个个面色如土，倒是激起了些士气。
　　
　　这段时间呆在营地里没事干，闲来无事锦菡便问起了宋怀溟此人，我便也将该八卦的和不该八卦的全部八卦出来。在得知宋怀溟是M体质以后，锦菡大为感兴趣，偏要我将其中细节一一道来，我便把那些我与宋将军不得不说的故事里里外外说了个干净。没想到会被他用在这种地方，还真不怕被人家唾沫淹死。
　　
　　反观宋怀溟，远距离看不到表情，但身形倒是稳如泰山。他身边的副将忍不住了，令旗一挥，一排弓箭手出来，全部对准了锦菡毫不留情地射下去。
　　
　　锦菡轻松避过，然后调笑道，“家有悍妻如此，还真是为夫管教不严。不过谁叫为夫偏偏好这口呢？”
　　
　　看不下去了，他要自毁形象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面吧？还是说难道真的跟我猜的一样，是因为我和宋怀溟上过床，所以才像小孩子一样用诡异的方式闹别扭？
　　
　　我命人擂响战鼓，借此提醒他别再说出什么让我想撞墙的话来了。赤云关关门大开，从中涌出大批被激怒的东溟军，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狮吼震天的着将军打扮的壮汉，一边骂着粗口一边向锦菡冲去。锦菡策马上前与之交锋，三两下便将此人的首级拿下，然后骄傲地放声大笑。东溟全军哗然，刚才被激怒之后的气势再次减弱下去。
　　
　　城楼之上，宋怀溟拉开了一张大弓，对准锦菡连发三箭。锦菡避过一箭，挡下一箭，还余一箭竟射掉了锦菡头盔上的翎羽。锦菡怒喝一声，高举长剑，北魏便开始向赤云关发起了正式攻击。
　　
　　宋怀溟如此镇定的举动让我觉得有些反常，真不像以前那个随意调笑一句就作正义状怒斥着叫我要听宇文慕的话的宋怀溟了。
　　
　　不过在他的衬托下，西门锦菡倒是像个不懂事的毛躁小子。虽然那变态今年已经三十二高龄，有时却真的会很孩子气。说起来，宋怀溟可是和宇文慕同年的呢，到这年纪有此举动的话，倒也不足为奇。
　　
　　北魏军一鼓作气，士气大增，攻势也十分迅猛。东溟那边先是主帅被调戏，然后又折了一员大将，加上不能对外人道的内忧，明显处于下风。一个时辰之后，东溟鸣金收兵，撤回关内。北魏则架上云梯继续攻城，此时的东溟处于弱势防守，但却也丝毫不给北魏军机会。半个时辰过去了，攻城毫无进展，于是我们这边也收兵回营，结束了赤云关的第一场战斗。
　　
　　之后的几日之内，又派出军队攻打过赤云关两三次，但都没有尽全力。一来全力一战的话，从人数上我方战弱势，而且搞不好东溟那边狗急跳墙，出来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就不妙了。二来战斗也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之所以先发起几次挑战是不想让东溟普通兵士与关内得到消息的百姓怀疑。如果一下子就提出讲和的话，未免操之过急。
　　
　　就这样拖了半月，到九月中的时候，我们这边才装作听到了风声而派出使者去谈和。第一次去的人是个能言善辨的辨士，结果连宋怀溟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赶回来了。这倒是在预期之中。接下来便派出一些豪情万丈的将领武夫，这些人的特点一是同样武人出身，容易引起敌方士兵们的同鸣。二是大嗓门，被激怒之后自然而然地骂骂咧咧，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都会说出来，如此一来主帐之内的谈话内容很容易被守在外面的普通士兵听到。即使安排在那里的士兵都是宋怀溟的亲信之人，但像瘟疫这种被古人传为天大的灾难的东西，即使是亲信，也难免会在心中对隐瞒此事的官方生出不满的情绪。就算他们本人不会到处传播这个消息，也会私底下告诉自己的亲友。之后便一传十十传百，就会开始在人们心中产生恐慌。流言在暗中传开之后，边城内的有凤来仪的人便开始扩大谣言的影响，接我们原先计划的步骤一步步地走下去。
　　
　　果然，数日之内，我方接到线报，赤云关内军心已经开始出现动摇。宋怀溟强行压下，甚至出动了暴力手段。谣言暂时平息下去，但越来越多的恐惧与不满在人们心中堆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骚乱再次出现，北魏军也乘这个机会向赤云关进攻。内忧外患交叠之下，固若金汤的赤云关开始从内部崩坏。
　　
　　之后再次向赤云关内派出辨士，对宋怀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乘机向东溟兵士和但凡能接触到的普通百姓诉说宋怀溟是如何有违天道，凤星听闻赤云关疫情暴发，特地赶来相助却被拒之门外。这个时候关内边郡已经出现大批死者，疫情暴发的消息已经瞒不过百姓的眼睛。同时城内粮食特别是医药用品奇缺，骚动已不是宋怀溟一人之力能够压下。
　　
　　然而就如我先前预料的一般，即使到了这种情况，宋怀溟也拒不降和。
　　
　　这段时间内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补身体。锦菡想把我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说是不然我又一晕就是半个月那还得了。不过就算没了我，计划也已经拟订，而且就凭西门锦菡那智商，就算有什么突变也应付得来。
　　
　　不过这次我倒不怕什么力量使用过度，因为有锦润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其实在力量的使用上，他也和我一样是个半调子，以前与玉龙们一起研究过使用的方法，但都没什么结果。似乎这种力量并没有规律可寻，只是凭人的体质和机缘进行不稳定暴发。上次在锦城的婚礼上，锦润引发的那场大地震，完全属于巧合，或者说是刺激过度，而且说不定他的眼睛也是因为受此影响。
　　
　　好在这回只要有狼牙关一战时的程度就行了。说是要展现什么“神迹”给关内的百姓看，不过是让空军部队飞到关内去给百姓们空投一点物资罢了。顺便让东溟兵士“不小心”射下那么一两个掉到城里，然后利用有限的时间向人民群众传播凤星如何如何的谣言。
　　
　　虽然在我看来，这个方法并不高明。但是奈何古人就吃这一套。飞翔是自古以来就为所有人类所向往的美梦，在崇尚神明的古人眼中，只有脱离万丈红尘的神仙才能够在天上飞来飞去，逍遥自在。即使是在已经能飞出太阳系的现代社会，飞翔仍是全人类共有的一个梦想。
　　
　　锦润所起的作用就是一块功能强大的充电电池，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送入我体内。我则故伎重施，再次将“飞鹰军团”送上天空，极度地震惊了东溟将士及全城百姓。我们站在关外搭起的一座高高的栈塔之上，勉强可以看到关内的大致地形，加上城内的详细地图，以方便我控制空军部队的行进路线。据部队飞回之后的报告，老百姓先是对敌军投下的东西有所忌惮，后来有人（有凤来仪的人）发现竟是粮食与药物，所有人便欢呼着开始争抢。计划进行顺利，而这次我也没再不中用地晕过去，而是锦润代替我晕了。他因为担心我，所以拼尽所有力气将全部力量都借给我。我在不知不觉之中大部分动用的力量都是他给我的，所以才并无疲惫感。
　　
　　“没想到这小子也不是完全没用嘛，”锦菡啧啧地调笑着，“他晕了总比你晕了强。”
　　
　　我无奈地说，“你有心要夸他就直接夸好了，还作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干什么？”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们得加快这边的进度才行了，”我拿出一封信给他，“南边的线报，天朝内乱已起，我们借道的军队也开始从西锦那边向天朝发起攻击。西锦与天朝的交界处是处于中立的西南三郡，不过已经在暗中被收入南洋王麾下，所以只是持防守态度，对战况不是很热心。这样一来冯家水师的压力就会更大，更何况还有韩笑阳在里边给他们搞破坏，启江防线的突破指日可待。”
　　
　　“打了这么大半年了，终于看到点成果了嘛，”锦菡说，“不过同时应付两边实在是太吃力了，天朝是块肥肉，但也不是一下子吃得进嘴的。还是先想办法把东溟解决掉。”
　　
　　“只同时应付两边这件事，还是锦润的功劳哦。”
　　
　　锦菡不满，“怎么成他的功劳了？”
　　
　　“上官青岚原本也打算向北魏发兵的，后来我派有凤来仪的人告诉他失踪的润王和玉龙们在我身边，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该不会是还想着只要你和他站在一边，就会使锦润成为统一天下的王吧？”锦菡笑道，“明明星象已变，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时局，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或许吧，不过正好为我们提供方便，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倒也是，”锦菡点点头，“看来对西锦的和平收纳应该能够实现吧。”
　　
　　“我说啊，”我奇怪地问，“那可是你的故国也，难道你都没有一点感情吗？”
　　
　　“虽然在我身边将我带大的人的确是西锦人，或者说是呤龙门的人没错，但我可是在天朝长大的。我十二岁出门学艺那几年一直与上官青岚在一起，不过却并不固定在西锦，而是云游四方。这是我们这一派的传统，所以我对西锦的了解其实并不多，而且在那里也不认识什么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笑道，“不过就算是有认识的人，你也会毫不留情地下手吧？”
　　
　　“只要这样做对我有利的话。”
　　
　　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回答呢。不过要是哪天他倒是变得有心有肺了那才奇了怪了呢。
　　
　　“依你看，宋怀溟还能撑多久？”
　　
　　“不是告诉过你，他是不会投降的嘛，”我不屑地说，“剧变的种子已经洒下，三日子后，就是我们验收成果的时间了。”
　　
　　“有那么快吗？”
　　
　　“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我得意地说，“你就等着瞧好了。三日之后，准保全城百姓夹道欢迎我们。不出三个月，东溟必破！”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好热……好难受……@_@
继续空调感冒中……爬去喝冰镇绿豆汤……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三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人对宇文慕问题有疑问，这里就小小地说一下。
本来我很想再次告诉你们，关于宇文慕的疑问会在正文完结之后的番外里解答，不仅是宇文慕，其他人也一样。我不像其他大大们那样习惯边写正文边写番外，我的番外也会当作是一个独立的故事来写，所以要等到正文完结之后再一起写，不过貌似大家从来都无视我这句话，急于要知道答案，不说清楚就感觉像是我欺骗了你们一样，所以这里就小小地说一下——
既然大家都觉得宇文慕不可能不知道小翔的某些阴谋阳谋，比如说小翔的产业小翔在东溟的影响小翔的某些决策等等，认为他不知道这些事是不合理的，那么，亲爱的们，既然你们这一点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认为宇文慕对小翔一点感情也没有呢？为什么还要骂他对小翔心恨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没在人物关系图上画那根线么？难道只有我画了那根线后，你们才认为他是有苦衷的么？
好了，点到为止。话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的话，我也只有无语了。
另，下一章N25，做好心理准备吧。不过这里要先给你们讲一件事，那就是——
我、要、请、假！
大概一个星斯吧，反正八月之前会回来的。现在要为生计奔波了，再不是无忧无虚的学生了，大家理解一下哈~　　自从我方空军部队向赤云关内投放了一些粮食与药物过后，关内的谣言便再也止不住，像疯草般蔓延。这几日赤云关高挂免战牌，从城内传来的线报显示，关内的普通民众已开始公开与官方抗争。
　　
　　三日后的深夜，得到线报的北魏军悄悄聚集到城墙之下，子时一过，关内的内应伙同东溟已有叛心的将士打开城门，北魏军蜂拥而入，顿时喊杀震天。只在一夜之间，固若金汤的赤云关便被我军拿下。宋怀溟被他的亲信暗算，在昏迷中被五花大绑着送到我们面前。锦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切了一声，便叫人把他弄到牢里严密看管起来。
　　
　　从以往的战迹来看，要想在战场上正面对战的时候打败宋怀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不过从他的性格来看，却很容易栽在小人的暗算中。虽然手段十分卑劣，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只要结局满意就行了。再说了，那些卑劣之事又不是我们做的，关我们鸟事。只不过大大名鼎鼎的东溟战将宋怀溟却没有败在战场之上，倒也是一件憾事。
　　
　　北魏军入关之后被严厉禁止扰民，迅速将疫区隔离起来。把已死之人的尸体集中起来烧尽，封掉被污染的水源，并彻底清扫疫区，划出严格的隔离带。之后向百姓们分发干净的水和食物，派出军中大夫前往疫区给生存者治疗。
　　
　　强制手法引起了百姓的恐慌与不满，这个时候就轮到我现身说法了。先出面安抚被隔离在疫区之外的百姓，并承诺一定尽全力救助他们在疫区内的亲友，然后亲自到疫区内去“普渡众生”。
　　
　　我和锦菡都是一身白衣素冠，COS宇文慕和上官青岚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出场。然后在疫区耐心地一个个地解除人们的不安与疑问。虽说我和锦菡倒还都是演戏的料，不过几天下来脸都笑僵了泪珠都掉光了耐心也磨完了，比使用禁制的力量还累人。于是便让人传出我因“操劳过度”而病倒的消息，一来提升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二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了。
　　
　　到十月的时候疫情已被基本控制住，将近十一月的时候已经确认再无危险。这次人为传播的鼠疫波及赤云关及附近两个郡，共计十五万余人，九万余人死亡，其中因感染瘟疫而死的东溟军仅八千不足，其余全是边郡百姓。昔日繁容无比，以商业闻名的东溟边郡此时人烟寂寥，荒废的田地与城镇不计其数。
　　
　　拿下赤云关之后，东溟北方包括赤云关一共五个关隘及三个边郡迅速被北魏占领。东溟十万大军全部收编入北魏军队，壮大了我方力量。收编的过程很成功。那个不大不小的“神迹”是一方面，另一个重要的方面便是北魏军入关之后的善行。如果继续放任局势下去的话，以宋怀溟的做法，疫情很快就扩散到整个东溟。北魏军不但没有烧杀抢掠，还用自己的物资帮助东溟边郡的人们脱离了瘟疫的危险。现在的北边三郡已经被完全纳入了北魏囊中。
　　
　　赤云关破之时，被我们单方面封锁的消息便再也锁不住，与瘟疫事件一起传到了宇文慕的耳朵里。宇文慕领军赶来，东方晨君留在飞燕关，与得到赤云关破的消息之后便向飞燕关发起猛攻的北魏军再次展开了激烈的惨斗。我方因疫情而停留三郡期间，宇文慕已带着八万精兵赶来，两军对质于漠桑原北部。
　　
　　此时南方战线传来消息，借道西锦的以皇甫如意为首的北魏军已突破启江，攻入秦岭郡。冯家水师向西分散部分力量，救援秦岭郡。中部与北魏交界处，十月十八日一战，韩笑阳兵败被擒，折损六千余人，战船十数条。
　　
　　永安有凤来仪密报，得到韩笑阳战败的消息之后，韩老将军立即请缨出战，以求将攻补过，却被南宫宛然拒绝了。南宫宛然亲点莫离，将他派往启江战线，支援冯家水师。另，十一月初，数十名官员一起联名弹劾丞相叶风，以十二年前陷害欧阳元帅一案为主，共计三十几条大罪要求将叶风及其党羽剪除。至此，永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危机，从内里腐化已久的天朝终于开始出现了摇摇欲坠的征兆。
　　
　　“……还是被调往南线了吗……”
　　
　　我叹了口气，将密报烧掉。习惯性地摸出三个铜钱，拿在手中看了看，复又收回口袋里。
　　
　　“怎么了？”
　　
　　“没什么，”我揉了揉眉心，“这次瘟疫的死亡人数可比我们预计的多得多呢。”
　　
　　“死者已矣，”锦菡的脸色不太好，这段时间又是救助疫情，又是收编军队，又是整顿内务，还要明里暗里将某些主动投诚的人清除掉，而这些事大多都是他在做，想必一定累坏了吧。
　　
　　“而且，人少点不是满好的吗，就没那么多事端了。”
　　
　　“挑起事端的人可不是那些……”我打住，叹了口气，“算了，鳄鱼的眼泪早就掉光了。”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锦菡说，“宇文慕已经在我们门口扎营下寨，天天找麻烦来了。人家正宗国师大人架到，谁不知道宇文慕在东溟就像供的神一样？那些刚收编好的东溟人说不定被他两三句话一糊弄，到时候就轮到我们这边内乱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嘲笑他道，“你想多了，虽然士兵这种东西的确不用动什么脑子，只要听话就行了，但他们也是会思考的。只是他们的想法通常都很简单，而想法简单的人都只看实际利益。一则宇文慕的名声虽然好听，但常年驻守北地的将士们却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虽然我们是敌方，但可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过不少‘好事’，这些都是他们看得见的。比起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看得见摸得着的有血有肉的‘人’才能更加得到他们的信赖。二则我们收编的全是边关将士，宇文慕身边带着的可都是皇城亲兵。这两个兵种从本质上就具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边将在荒凉的北地常年驻守，保家卫国的功劳苦劳全部应是属于他们的，但边将们却几乎得不到任何奖赏。皇城的亲兵就因为离皇帝比较近，所以什么功劳也没有就可以轻易得到很高的地位。在这一点上边将是很不服的。我们只要激化这个矛盾，然后对他们赏罚分明，再加上已经做过的那么多‘好事’，大部分的普通士兵是不会叛变的。至于少数还没有被清查出来的暗流，实则不足为惧。到时候看情况处理就行了。”
　　
　　“那么，你是要用东溟人去打东溟人了？”
　　
　　“有何不可？”我笑道，“我们自己的军队可是很宝贵的资源，而且，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不是挺好玩的吗？说不定到时候宇文慕来个慈悲心肠大发，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所以干脆投降算了呢？”
　　
　　“你就想吧，”锦菡朝我翻了个大白眼，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趣事一样笑得诡异，“不过，说起好玩嘛……呵呵……有个人倒是挺好玩的，可惜那个时候你没看到。”
　　
　　“什么人？”
　　
　　“你不会是忘了吧？”锦菡说，“宋怀溟还被关在牢里呢。”
　　
　　我还真把他忘了。
　　
　　“你把他怎么了吗？”
　　
　　“没怎么啊，”他笑笑，“就是去实践了一下而已。”
　　
　　“喂，你不会是……”
　　
　　锦菡兴致勃勃地说：“虽然我也算是折磨过不少人了，不过还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居然能在酷刑之下得到快感，真是太好玩了！”
　　
　　古代可没有□的观念，所以酷刑就仅仅只是单纯的酷刑。虽然也有从性方面来对人类的□施加痛苦的刑罚，但淳朴的古人还没有先进到想要从中获得乐趣，只是单纯的一种折磨而已。在痛苦中同时也引发□的快感这种事，是只有纯极无聊的堕落的现代人才想得出来的变态手段，不过同时也可以作为一种发泄手段来使用。
　　
　　“刚开始的时候没找到窍门，而且那个宋怀溟倒是挺能挨的，吃了那么多苦头连哼都不哼一声。后来我想起了你说的那个‘契机’，就开始在他面前提到你。然后你猜怎么着？哈哈~他居然开始有感觉了也！天哪！居然有这样的人！太好玩了！”
　　
　　我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说别人，你个S也好不到哪儿去！
　　
　　“像他那种人，最羞耻的部分被暴露到了人前，难道没有咬舌自尽？”
　　
　　“他怎么舍得死呢？”锦菡笑得像只大狐狸，“我跟他说你就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里，羞耻与兴奋混在一起，他还能想到什么？看样子那家伙还真是喜欢你呢。”
　　
　　喜欢？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种潜在的发泄罢了。身为忠良之后，又从小被灌输着严酷到变态的忠诚思想。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思维被机械化，不过在潜意识里却深深地隐藏着解脱的渴望。潜意识里的另一个自己极端的厌恶这样的生活模式，所以便渴望着有人来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其实可以不用这样。或许应该说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吧？所以酷刑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成为解脱的契机是我，因为是我告诉了他那个潜意识里的宋怀溟所最想听的话。
　　
　　“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我叹了口气，“当年东溟先帝因忌讳宋家的威望与力量，所以有心要铲除宋家，但宋家的口碑与功劳都明摆在那儿，如果没有充分而合理的理由的话，任谁都是不服的，而且极易引起变动。因为得知宋怀溟和宇文慕的交情不错，在掌握了他的性情之后，便设下了这么个圈套。由宇文慕去告诉宋怀溟他手握重兵的父亲和兄弟意图不轨，说服宋怀溟做为宋家坚守自盗之人。接下来就是他们宋家自己窝里斗，与东溟先帝和宇文慕都没半点关系。在宋家内斗中，宋怀溟杀掉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这时候东溟先帝再出来做好人，以顾惜忠良的名义将这件事埋掉，然后再用宋怀溟代替失去的两员大将。这样一来宋怀溟反而要感激东溟先帝在宋家出现‘叛徒’之后还肯给予他的信任与重用，于是便认贼作父，精忠报国。其实并不是他不知内情，而是不想去知道。因为一旦知道了以后，他一直以来所持有的理念就会被全盘颠覆，人生也会因此而变得虚幻。他只不过是在保护他现有的生活罢了。”
　　
　　自古以来，忠臣和权臣都没有好下场，宋家如此，欧阳家亦如此。
　　
　　“这算是你的同情吗？”
　　
　　“同情？”我冷笑一声，“那是什么？再伤天害理的事都做过了，区区一个宋怀溟，凭什么得到我的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般人逢此大变必然会心生怨恨，只有他却还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就因为他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所以不用承受理所当然的痛苦。凭什么？他宋怀溟凭什么能够在背负了杀兄弑父的重罪之后还高尚地活在人前？所以我要把他推到地狱里，让他彻底染黑。那里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那么锦润呢？”锦菡问我，“你又是为什么理由把他护在干净的地方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是干净的，”我说，“他也已经算是见识过了世间的阴暗面，之所以还能保持那份特有的天真，不过是因为他的眼光放得比较狭窄罢了。”
　　
　　“眼光狭窄也是一种无知的幸福吗？”
　　
　　“不，”我笑笑，“他的眼光狭窄，是因为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到了自己所认为的最美好的地方。要我说他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所以才没我们这么多的烦恼。”
　　
　　“是啊，他是大智若愚，我们就是庸人自扰。”锦菡笑得讽刺，“不过只可惜，他那样的人，偏偏背负着将星的命运。”
　　
　　“命运只不过是人们为了逃避而编出来的东西罢了，如果我们都被绑在星星的轨迹上，那么就由我来打破给你们看好了。”
　　
　　“是啊，你的确有着改变的能力，但又能改变多少呢？”
　　
　　“你就等着瞧吧，”我笑笑，“到最后，由你来告诉我，我改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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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四ˇ　 
　　阴湿的地下，在盛夏季节更加的闷热。即使是只关了一个人的重要刑犯的特别间，似乎也像是挤满了看不见的人的密封空间，连透一口气都成了奢望。发霉的谷草与被血污浸入骨髓多年的墙壁默默地散发着闷湿的腥臭，虽然在我来之前已派特地叫人打扫干净，但牢房终归是牢房，以前被污染了多年，总得留下些痕迹的。
　　
　　我皱着眉头使劲地扇着扇子，却也赶不走围绕着我的闷湿气息。引路的壮硕的狱卒盯着我的脸有点发呆，然后被锦菡一鞭子抽到头上，昏死过去。其他人赶紧将他抬走，只留了我和锦菡在里面。
　　
　　沉重的铁门轰隆地关上之后，我没好气地对锦菡说：“在这种地方你还有精神和兴趣，真是恶趣味呢。”
　　
　　“牢房不都这样？你要嫌脏就把他弄上去得了，不过可不保证会有谁把他救走。”
　　
　　我回过头看着被固定在墙上的宋怀溟，还真当得上是惨不忍督。全身赤祼，黑发凌乱地披散，孕育着力量的被肌肉支撑起的皮肤上遍布着或轻或重的鞭痕，令人暇想。他的伤也并无我想像中的那么血淋淋，不过既然已经奄奄一息，看来锦菡一如以往地施了些令人剧痛却又看不见伤口的手段，就像当初在锦城里发疯对付我一样。
　　
　　“好久不见，宋将军。”
　　
　　我带着微笑，悠闲地向他走去。听到声音之后，低垂着的头颅疲惫地抬起来，眼窝深陷，胡子也将下半张脸盖住，但仍能瞧见折磨之后的憔悴。
　　
　　“真是遗憾呢……”我露出痛惜的表情，捧起他的脸直视着那双因痛苦与疲倦而充满血丝的眼睛，“东溟的战神忠烈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姿，终是无缘得见了。”
　　
　　“清……明……”
　　
　　微张的嘴唇中挤出的两个字似乎也带着痛楚，我笑笑，对他说：“英雄落难，本也应保持耀眼的风骨。更何况你是被宇文慕一手打造出来的英雄中的典范。不能死在沙场之上，却栽在小人的手里。真是可怜呢，宋将军，你可曾想到过今天？”
　　
　　他没有回答，然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却闪着明澈的光茫，就像当年初见时一样。我心里戾气顿生，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然而当他复又抬起头来看着我的时候，那道光茫依然没有消散。
　　
　　少年时弑兄杀父，坚守自盗，之后又遇到我，几次三番被羞辱，现在军败赤云，被自己的亲信出卖，陷于牢狱。人生逢此大变，为何还能保持如此明澈的神眼？面对将他从阳光之下拖入阴暗地底的仇人，为何竟是恨意全无？
　　
　　“清明……”他的眼里多了一丝悲伤的神彩，“可怜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
　　
　　“可怜你……自诩清明，却连真相……也看不清楚……”
　　
　　黑色的鞭子夹着风声，向这边疾速而来，宋怀溟的侧脸迅速浮起了一道红痕，红至深处，一道细长的血线慢慢渗出。
　　
　　而他却只是发出一声闷哼，半晌之后，又继续说道，“不愿去看清真相……却在这里自怨自艾……清明……呵呵……你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否则……定会悔不当初……”
　　
　　“精神还挺好的嘛，”锦菡走过来，想地推开我，却被我挥手挡下。
　　
　　“真相吗？”我笑道，“的确，我是不知道你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接过锦菡手中的鞭子，我用手柄的部分抬起宋怀溟那张憔悴的脸，“既然你那么喜欢‘真相’这玩意儿，我也来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好了。宋将军，当初宇文慕是以什么名义唆使你去杀掉自己的父亲和兄弟，还顺带着逼死了自己的母亲的呢？”
　　
　　深褐的瞳孔一下子紧缩，憔悴的脸庞露出动摇的神情。宋怀溟，你还真是每次都不会让我失望呢，总是如我所愿地露出好看的表情来娱乐我。
　　
　　“这是真相吧？以为被宇文慕掩埋在久远的过去就无人知晓了吗？宋将军，当你亲手杀掉自己的血亲之时，你又在想什么呢？深埋在内心里的国家大义是怎样对你说的呢？”
　　
　　情绪一点点地从他眼里溢出，却仍强自镇定着：“臣子理应为国鞠躬尽瘁……怎可妄任他们……祸害国家……”
　　
　　“祸害国家？”我笑道，“你倒是不祸害国家，可惜就是祸害了百姓。你知道这场瘟疫死了多少人吗？九万多人，你知道九万有多少吗？将尸体堆起来的话，就是一座高山，将这座高山烧为灰烬的话，可以淤堵溟江。九万人，失去九万人，盛京将变为一座空城。宋怀溟，是你杀了他们。为了保住你的国家，就用百姓的生命去做赌注。然而你却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国家这种东西死而后已。国家是由无数的个人所组成的，当国家不能再保护他们，甚至要牺牲掉他们的时候，你以为他们有几个能记住国家？”
　　
　　“为国捐躯……是忠义之举……”
　　
　　“百姓并不是为了保卫国家而存在的，正相反，国家才是为了保卫百姓而存在的。何谓忠义？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忠义了吗？那是愚蠢！宋怀溟，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当年你的父兄，真的有叛国吗？”
　　
　　“罪证……是我亲自……找到……”
　　
　　“你找到了什么？”
　　
　　“虎符……和……信件……笔迹……一样……”
　　
　　“那能证明什么？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笔迹是可以模仿的。”我摇摇头，“宋怀溟啊宋怀溟，妄你英雄一世，却总是栽在小人手里。为何你屡经变故却从来都是苟且偷生？因为害怕见到黄泉之下冤死之人吗？”
　　
　　“国师……不会骗我……”
　　
　　“是啊……我也曾以为他不会骗我。”
　　
　　我放开他，退后几步坐到一边准备好的椅子上，“宋将军，你知道吗？你的国师现在就在城外，布下死阵等着我呢。”
　　
　　炭火被端了进来，给原本就闷热的牢房中更增了几分炎气。锦菡从一边挂着的刑具之中拿了根带带倒钩的鞭子，比起我手中这根细鞭，显得十分的笨重。我手中这样的鞭子一般不会造成血淋淋的效果，但却能带来更加剧大也更加持久的疼痛。然而锦菡手中那根却能带下一大片血肉，视觉效果更加的恐怖。
　　
　　一鞭自脖子一侧划下，经过□下方，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一鞭自腰侧往小腹，带过大腿内侧，一鞭抽在腿上，弧线优美。
　　
　　只此三鞭，血流如注，健壮的身体竟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锦菡又舀了一大勺桶里加了冰与盐的凉水，慢慢地从他的身体上浇下来。剧痛与冰凉的刺激下，宋怀溟一声未哼，然而□疲软之物却悄悄地抬起了头。
　　
　　看来锦菡已经把他□成条件反射了嘛，我轻声地笑了起来，“宋怀溟，你喜欢我吗？”
　　
　　憔悴的脸孔多了几分苍白，眼神开始动摇。痛苦吗？居然对自己的仇人抱有这种念头，还被揭穿，是不是很想一头撞死算了呢？
　　
　　锦菡从烧红的炭火之中取出烙铁，正想上前，却被我挡住。
　　
　　“我知道你不怕酷刑，”我将烙铁丢回炭火里，“为了你的国家你什么都不怕是吗？但是呢，并不是不怕刑罚的人就没有弱点，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害怕的事。”
　　
　　我笑着走到他身前，贴近到呼吸交织的地方，语音暧昧地说：“你怕我，是吗？你对我即爱又怕，你被我的残忍迷住，因为你把他当作一种赎罪，只存在于你心里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所犯何罪的赎罪。你又害怕我，因为只有我知道你心里的秘密。”
　　
　　我伸手抚上结实的胸肌，将指甲狠狠地抓进鞭子带出的伤口。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之物继续昂扬，顶到了我的小腹上。
　　
　　“东方未君还是皇帝的时候，我是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各处禁地的，那是他给我的特权，”我边说边用手握住他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起来，不紧不慢的节奏如同隔靴搔痒，他立即便发出了难耐的呻吟。
　　
　　“你知道的吧，皇帝们做的每一项决策都是有存档的，不管是好是坏，都要留下记录，以防日后有需要的时候察阅。就算那项决策如果一旦曝光，就会给皇家或他自己的脸上抹黑也得留下来，因为这是惯例。”
　　
　　要我说的话，做了坏事之后首先就是把证据全部销毁，就像当年的叶风一样。但古人向来都被各种各样莫明其妙的惯例所束缚，所以就算是皇帝，也并非完全自由。
　　
　　“有些存档自然是保存得非常隐秘的，除了皇帝谁也不能看。但因为特权的原因，所以我也就看到了。那就是真相。”
　　
　　将要得知真相的恐惧与生理的快感交织在一起，他的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其中有一道先帝给宇文慕的密旨，和你们宋家有关，猜猜是写的什么？”
　　
　　也许他当时的确看不透，但这么多年下来，历经风雨，便是想看不透也再不能了。所以他便选择了不去看，一直将自己关在无知却幸福的空间里，继续当他那受万人景仰的大将军。
　　
　　“宋家权力过大，先帝欲卸其权，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先帝在一次私宴上暗示你父亲交出兵权，但当时北魏偶尔犯境，你父亲唯恐朝中尚未成熟的小将们不能担起御敌的重任，所以交没有交出兵权，但也自请守边，调往边疆。你的父亲是太忠良了，因关爱百姓，竟拒绝交出兵权，所以此事便惹恼了先帝。”
　　
　　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身体，灵活地游走，在各处点上欲火。
　　
　　“其实他完全可以伪造一些假证，再派人查出来便是。但宋家在百姓心目中的形像太过刚直廉洁，他怕宋家之事一出，就会出现百姓的联名上书，或一些正直官员的死柬，到时候就算除掉了宋家，他自己脸上也不好看。于是他便想了个阴招。”
　　
　　手中之物慢慢地变大，然后溢出汁液。
　　
　　“以宇文慕的人品与声名，任他说什么话别人都是会信的。所以他派宇文慕来接近你，然后诱你对自己的父亲与兄弟产生怀疑。于是当宇文慕向你提起坚守自盗之事时，你便会答应。先帝借你之手除掉了宋家手握重兵的你的父亲与长兄，然后自己出来做好人，将宋家的内斗掩盖起来，只说那二位死于战事，再大肆封赏‘遗孤’。在别人看来，这是先帝仁厚，爱惜良才，宋家也得到了三代忠良的美名。而在你看来，宋家的‘反叛’之后，先帝不但饶你一命，反而大加赏赐，所以自然会为他卖命。”
　　
　　喘息声急促了起来，于是我便突然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引来一片痛苦的呻吟。
　　
　　“后来你应该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吧？但如果怀疑先帝，就是在怀疑你最崇拜的国师。所以你就什么也不去想。你知道吗？你的国师已经在城外驻扎好几天了，他明知你在我手里，却完全没有派人过来谈判，连问都没问一声。即使如此，他还是你心中完美的宇文慕吗？”
　　
　　一股白浊喷薄而出，弄湿了我的手。我就着浊液涂在他脸上，微笑着问道：“宋怀溟，宋将军。现在你说说，到底谁才是‘忠良’？”
　　
　　他的父亲心系百姓，生怕朝中从未上过沙场的小将们接过他的权力之后不能御敌，所以就算被先帝所嫉恨，也不愿交出兵权，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即使最后仍保全了名声，但死在自己的亲生儿子手里，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还是想不通的吧？
　　
　　他的长兄倒是在得知先帝欲除宋家的风声之后有了一些叛变的动静，却被自己的父亲制止，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将蛛丝马迹送到了先帝手里，变成了致命的决定性证据。
　　
　　然而现在，忠良之后却为了冤杀了自己的血亲的国家而至十几万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导致九万余人因瘟疫而死。这样的故事，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不得不感叹一声因果缘由。
　　
　　正直的古人都会关心自己的名声，如果能担起“忠良”二字，便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但历来史书上的忠良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既然如此，又要这两个字要来干嘛呢？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好累，人家不要上班了啦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当兴趣变成工作之后，就成为了一件痛苦的事，害得我都不想更新了……OTZ
争取在这个月之内完结掉吧……飘去玩游戏……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五ˇ　 
　　我洗净手，悠闲地笑道：“宋将军，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哦。你大概又想说些什么话来激怒我，力求一死吧？不过我是不会如你的愿的。你知道怎么折磨你最好玩吗？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要让你活着，你的余生只能在你即爱又怕的我身边渡过。你将在真相之后深深地悔恨，尽可能长久地陷于以往的过错之中。你将再也没有机会重返沙场，我会把你关在我的后花园里，从此你只能穿奴隶的衣服，在一方狭小的空间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赘肉渐起。美人迟暮，将军白头，这不但是世间的遗憾，因为你自己将亲自去体味更多的痛苦。”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滴晶莹却突然坠下，挂落在早已丛生的胡须之上，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我的心中突生一股惊喜，几乎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想像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下场了吗？宋怀溟，宋将军，其实你我并无恩怨，只怪你与他有所迁扯罢了。如果他看到你的下场，还能在我面前保持他那副圣人君子的高洁模样吗？
　　
　　我不相信那就是他的本性，那种人是不该现于尘世的。既然他在宋家的问题上能如此违心，可见他的心并不如他的衣裳那样洁白。所以我要把他圣人的面具揭开，看看里面到是装的是什么。
　　
　　酷刑只能帮助他在潜意识中赎罪，唯有快乐的欲望才能够更加地激起他的负罪感。这段时间以来，锦菡只要找着空子便过来玩他这个新玩具，在对身体的□上来说，宋怀溟已经被训练成了条件反射。
　　
　　我只是在一边观战，锦菡说他的反应比平时更加地激烈，果然是催化剂的作用吗？看着他因快感而露出羞耻的表情，看着他眼底的恐惧与悔恨，我却渐渐地失了兴趣，思绪在不知不觉间飘到了城外的东溟军营里。
　　
　　最初与宇文慕的相识，在现在想来真的如同一场戏剧一般。他白衣飘飞，从污泥之中将受伤的我抱起。在那一片阴沉的山岭里，那抹耀眼的白就是我的救赎吧？初到异界，身心俱挫，眼里除了仇恨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那个时候的我，在现在想来，实在是太过失败。
　　
　　这些年以来，在逐渐冷静与理志的过程中，再反思当年，的确能品出其中的幼稚之处。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信了他的话，信了他说这个世间并不是只有仇恨，所以也在潜意识里努力地找寻着值得我去珍惜的东西。
　　
　　而我找到的那个东西就是他，也只能是他。也曾想过如果按他给我安排好的路线去走，乖乖地当上他的继任，辅佐东方晨君成为天下的王，然后他攻下天朝时，便全帮我报仇了。这样也依然能够达到目的，而且还很轻松，不用我自己整日劳心劳力地去算计着所有人，就像欧阳翔天那样。
　　
　　只是“天命”这玩意儿向来不招我待见，而我最在乎的他却偏偏信死了“天命”。所以他离开，并不再回来。所以仿若仙境的忘忧谷，终究只能是一片空谭。
　　
　　现在他正在城外的东溟军营里，想着如何算计我，如何打败我，如何帮他的“真命天子”一统江山。
　　
　　宇文慕，为何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你去哪儿？”
　　
　　“我累了，”我冷淡地对锦菡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便是开战之日了。”
　　
　　时值深秋，依然天气炎热，但在夜里却十分清凉。走出闷热的地下室，夜风掠过，皮肤不禁一阵紧缩。我打了个寒颤，在这北疆的夜里吹了一阵冷风，待闷热散尽，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然而当打开房门之时，窗下却早已坐了一个只存在于久远的过去之中的月色剪影。一时间，我以为是自己刚才想得太过入神，所以眼膜才将记忆中的场景调换而出。
　　
　　“进出敌军统帅的房间也如自家庭院，这天下，怕也只有宇文国师能有如此境地了吧？”
　　
　　我只愣了一下，便故作轻松地说出这番话。然而心里却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地纠了起来。就像当年在东溟皇宫一样，静默无声，踏月而来，似乎是看望自己的老朋友一般。
　　
　　这里的防守虽不如东溟皇宫严密，但好歹也是北魏大军统帅所在。竟然就让敌人的主帅如此轻松地闯了进来，真不知该说是他的艺高胆大，还是我们的守卫太过没用。
　　
　　“凤儿。”
　　
　　温宛的语音仿若当年，一声声无奈，却也一声声怜惜。似乎还夹杂着丝丝伤感与心痛，但我也只是将之归为自己的错觉。
　　
　　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长高了，也长大了。”月光下的面容带着黯淡的笑意，暧昧不清。
　　
　　“明日便开战了，你来做什么？”我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终于想到要来除掉我了吗？”
　　
　　“凤儿，”他的语气透着哀伤，“你明知我不会伤你，我怎会……”
　　
　　一声轻叹入耳，他走到我面前，试探着摸上我的脸，我的发。我发现自己竟已经和他一样高了，再不用仰望他的脸孔。与他的视线平视，他的眼角不知何时多了如许的细纹。是了啊，他已不再年轻，而我，却正当年华。
　　
　　我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纠着他的头发，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反射性地在未被束缚的那只手中积聚着力量，想要向我击出。然而最终却只是慌乱地反抗，所以被我凶狠的气势压了下去。
　　
　　丝毫不带情意，只是报复般的咬啮与□。在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他竟也开始任由我折腾，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凶暴一般。
　　
　　习惯？我心里讽刺地一笑，像他这种禁欲主义的圣人君子，还有什么人能迫他习惯这种事？想到这里，心中的无名业火更加地狂暴。如同突然开始的激吻，也突然结束，唾液在月光的照明之下带出淫弥的银丝。我拉着他的头发将他摔到桌子上，桌上的瓷壶与杯子被打翻，碎了一地残片。
　　
　　巡夜的卫兵听到声响，立即赶过来，正欲破门而入，却被我阻止。打发了他们之后，我转过头来，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在桌子上撑起身体的宇文慕，慢慢逼近。
　　
　　“你今晚来，不会是想要跟我叙旧的吧？”
　　
　　我一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去近距离望进他的眼。明杏的眼中露出惊恐与慌乱，被咬得有点泛肿的嘴唇微微颤抖，脸上一片不解与茫然。
　　
　　“凤儿……”
　　
　　“不要叫我凤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用手指轻轻播开他散落在颊边的头发，露出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苍白的脸，“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我将身体与他重叠，双腿间业已昂扬的硬物顶在了他的大腿之上，月光下苍白的脸颊慢慢地浮起了绯红。
　　
　　“凤儿……我来……是为了赤云关之事，”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看着我说，“赤云关瘟疫突发，累及无数……”
　　
　　“我军早已将瘟疫控制住，现在疫情已经过去了，别告诉我你现在才知道。”
　　
　　“我知道……”他摇摇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也从城里的百姓那里听说了北魏军的作为。你不但下令全军不得挠民，还用北魏军队的药物与粮草来救治百姓。虽然两军交战，但却仍以苍生为重，凤儿，你真的长大了，不会再迁怒于无辜，我很高兴……”
　　
　　“呵呵……”我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你很高兴？为什么？因为觉得这些做法当得上是一个圣人君子吗？”
　　
　　“凤儿，我从未要求你去当什么圣人君子，”他伸出手捧着我的脸，眼里满是哀伤，“我知你心里仍有所恨，而这些恨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吗？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及时回来……”
　　
　　“你啊，”我笑道，“我曾以为我是最接近你的人，但你离我越来越远，却还自以为是最了解我的人。”
　　
　　“凤儿……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给我机会了解你。”
　　
　　啊啊，又来了。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呢，是我不给机会是吗？醇玉也曾这样说过呢，到头来，只是我自己在任性罢了，是吗？
　　
　　“哼，说什么来看看我呢。宇文慕，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客套话吗？你真正想问的是宋怀溟吧？”
　　
　　“宋将军虽一心为国，然而却为此乎略了数万百姓，失之民心，兵败赤云，这是他自己种的果。”
　　
　　“是吗？”我冷冷地说，“然后呢？”
　　
　　“凤儿，我知自己不能说服你，东溟与北魏的大战不可避免。”他叹了口气，“星象已变，这天下间，便再无王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凤儿，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幸福？”我像听了世间最好玩的笑话一般愉快地笑出来，“宇文慕，你又凭什么觉得我能够过得幸福？”
　　
　　“凤儿……我……”
　　
　　“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我打断他的话，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赤云关的瘟疫是怎么来的吗？是我让人在饮用水源之中投下了病死的老鼠的尸体，在赤云关内，北疆三郡。”
　　
　　“凤儿？！”他的脸色骤然青黑，全身僵直，“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笑道，“这场瘟疫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个祸害数万百姓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欧阳翔凤！”
　　
　　“凤儿……你别胡说……”
　　
　　“赤云关固若金汤，我军只有五万余人，在常规战斗之下，根本无法攻下赤云关。所以我让人在关内散播瘟疫，然后自己再出来做好人，激起百姓对不开城投降的宋怀溟的愤怒。”
　　
　　“凤儿……不是真的……你在开玩笑，是吗？”
　　
　　“玩笑？这个玩笑，好笑吗？”
　　
　　月光下的脸在青白之间不断变幻，动摇的眼睛里慢慢地盛满晶莹。
　　
　　我继续恶毒地笑着说，“你知道吗？边城三郡军民共十五万余人，到现在却只剩了六万不到，这件无形的武器还满好用的嘛。不费一兵一卒，不但将北疆三郡弄到手，还让三郡的百姓与将士都对我这个救了他们性命的‘大恩人’死心踏地，反过来与自己的同胞作战。根本不会动用北魏的军队，只要用东溟人去打东溟人，让他们自相残杀就行了。”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将泛白的嘴唇咬出了血。
　　
　　“这些可都是大实话哦，现在我告诉了你，自然也不怕你说出去动摇人心。因为民心已经站到了我这一边，而你却并没有证据向他们证明。不管你说出什么话，我也有办法让你的话在他们的耳朵里变成诡辩。
　　
　　“宇文慕，当年你向宋怀溟隐瞒的宋家事件的真相已被我道破。而现在，你有办法将疫情的真相对残存下来的三郡将士与百姓道破吗？你觉得，他们是会相信一个从繁华而遥远的国都来的官府的圣人，还是相信一直以来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抗击疫情，至少表面上与三郡百姓共同出生入死的敌军小人呢？”
　　
　　人类通常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却不知道就算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相”这个道理。所以宇文慕，我可以全无顾忌地将我的阴计划与计划告诉你，因为在已成定局的北疆三郡之中，没有及时赶来救助他们的你没有任何发言权。
　　
　　“凤儿……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望着我的眼神已完全变为哀求。
　　
　　“告诉我……只要你说……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打断他的幻想，残忍地拒绝了他为了我的无力的开脱，“这就是真相，为了将东溟收入版图而制定的，最真实的真相。”
　　
　　泪水终于突破眼眶，温宛的脸庞碎成无数片，然后在我眼前扭曲。
　　
　　似乎被一记重锤砸中了我的心口，我的身体飞起来，然后像破败的风筝一般坠落在地上，黑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溢出。
　　
　　“凤儿……”
　　
　　他的声音带着哭泣，缓慢地向我走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视野里已是一片漆黑。
　　
　　“凤儿，你告诉我，为何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是啊，我的慕，我们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没时间上网来着……啊不过从时间上已经是今天鸟- -
看后天能不能两章一起发吧……闪去睡觉……OTZ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六ˇ　 
　　醒来之时却如此的戏剧性，宇文慕一手搂着我，一手拿着剑，白衣上沾满了鲜血，一瞬间我还错以为是锦菡。这幅地狱修罗般的形象还真是跟他不合衬呢，虽是满脸的杀意，但已经泛出鱼尾纹的眼中却依然是一片悲悯与凄苦。
　　
　　周围火光漫天，举目望去是一片弓驽手，端着硬弓拉开弓弦，箭头全都对准了被围在中央的宇文慕和我。这时我才看清这里竟是城边上的校场，高高的墙城离我和他只有数十步之遥。这可是什么情况？因为形踪被发现，所以以我为质吗？我讪笑了下，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绞起来了一般。
　　
　　锦菡手握长鞭立于中军，正指挥着弓箭手慢慢地缩小包围圈。他一人出列，站到了最前面，看似是想上前与宇文慕谈判。
　　
　　我胸中激痛，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却也暂时缓解了疼痛，神质清明了不少。
　　
　　“凤儿……”
　　
　　他低下头看我，眼中竟是一片绝决，我这才明白他是想将我带走，然而带走之后呢？杀了我？还是想要把我已经扭曲的观念再次扭回来？但在北魏数百人的包围圈中，又面对着锦菡这个武功号称天下第一的前盟主，纵使他是宇文慕，也是无法脱身的吧？就算他突破了这个圈子，还有高达数十丈的城墙与守卫在城楼之上的官兵，以他一人之力，能带走我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也并不是全无可能，毕竟他是以我为质，锦菡有所顾忌，说不定想着宇文慕既然要将我带走，便不会杀我，所以为了不再给我伤上加伤，放他走也大有可能。但基于他是变态，也有可能想着只要不死，让我中上那么几箭也不是不行，只要能抓到或杀了宇文慕。
　　
　　“凤儿，我现在不能给你吃伤药，你忍一下，等我们出城之后马上就给你疗伤。”
　　
　　话说得如此平静，似乎已经成竹在胸。他说带我出城，而不是带我回营？心里早已被泯灭的希冀再度小小地升起，随后马上又自嘲地笑起来。难道直到现在我还对他抱有期待吗？没力气说话，更不用说反驳，我默默无言，只能静观其变。
　　
　　“翔凤？你没事吧？”
　　
　　似乎是瞧见我转醒，锦菡大声地向这边喊话，但就算他喊得再大声，我也没力气回答他，只能拼了力气抬起头来盯了他一眼，复又垂下，节省能量。
　　
　　虽然那一击将我打成重伤，但他却依然是不会杀我的，这一点自信还是有。只是却不能因为他没有下手杀我，所以认为他还对我保有什么情意。眼下两军交战，将我掳去，怕是要和北魏谈什么条件吧。
　　
　　“他伤及内脏，要尽快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才行，”宇文慕异常冷静地替我回答，“让你的士兵让出道来，如果拖延治疗，难免日后留下病垢，无法根除。”
　　
　　“宇文慕，你还要不要脸？！”锦菡怒气冲冲地吼道，“下那么狠的手把人打伤，现在居然还怪我们拖延治疗？！你要真关心他怎能下此毒手？如果要除掉他的话干脆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我还敬你是个英雄好汉，能孤军深入取敌方上将首级。先出手伤人，然后再装出一副好人样，这天下还真只有你才担得上这虚伪二字！”
　　
　　“这是我与凤儿之间的事，不劳西门将军费心。”宇文慕搂住我的手更加收紧，“还要烦情将军为了凤儿给在下让出一条路，日后有缘，或许得见。”
　　
　　日后有缘，或许得见？可别告诉我是黄泉下再见，到那时孟婆汤一喝，谁还认识谁呀。
　　
　　“你今天是非带走他不可？”
　　
　　锦菡的声音中带笑，笑得阴险，笑得诡异。看来现在危险的不但是宇文慕，还有我了。
　　
　　“是。”
　　
　　好一个是，我苦笑，如此沉着坚定，这样的话，为何不是当年在忘忧谷中，东方晨君相问之时的回答呢？
　　
　　“是吗……”
　　
　　西门锦菡收起笑意，伸手拿过一张硬弓，带着如同宇文慕说“是”字之时的坚定，拉上火光之中闪出寒意的箭羽。
　　
　　“西门锦菡，你疯了？！”
　　
　　急忙将我掩在身后，箭羽带着凌厉的气势从刚才他站的地方划过，射下一片剪影。
　　
　　“如果你一定要将他带走，那也只能是他的尸体。”
　　
　　变态果然不愧是变态，这种台词都能说出来，真是让我不佩服都不行。
　　
　　“你……！！”
　　
　　宇文慕气得无话可说，来势汹汹的箭羽一支接一支地飞来，宇文慕带着我左右闪避，虽然并没有伤到，但却狼狈地处于下风。
　　
　　我在他怀里笑得黯淡。现在如此护着我的你，在飞燕关，东方晨君接二连三将毒箭射向我之时，你又在哪里呢？
　　
　　“西门锦菡，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想要他死的人是你，”锦菡再一次拉开硬弓，“你要是为了他好，就把他放下，乖乖束手就擒！”
　　
　　这话倒是说得好笑，宇文慕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于是箭羽笔直地向我飞来。宇文慕挥剑将之砍下，脸上一片阴云。
　　
　　“我本只想将凤儿带回，并不想滥杀无辜。西门锦菡，你别逼我！”
　　
　　锦菡没理他，再次挽弓，拉上三支箭对准了我和宇文慕。看来他是认真的呢，这可有点不妙了。不过要是宇文慕真大开杀戒的话，倒还挺有点看头。
　　
　　弦松，箭出。宇文慕再次挥剑挡过，而当剑落之时，包围着我们的弓驽手们万箭齐发，密如骤雨，从四面八方向我和宇文慕射来！
　　
　　我心里亦是一惊，而宇文慕却只是平静地持剑而立，一股清冽之气自他的体内而出，剑气如宏，横扫而过，黑压压的箭矢密雨就这样消失在了那股清冽的剑气之中，每支都碎为数段，掉落地面。
　　
　　连接触的着力点也没有，便将目标碎成几段，这要怎样高绝的内力才能做到？众人哗然，连锦菡的脸色也微变，露出了凝重的神采。
　　
　　“西门将军，不想你的手下过来白白送死的话，就叫他们让出道来！”
　　
　　锦菡脸色一凝，然后沉声道：“动手！”
　　
　　听得其令，北魏兵士便不再顾忌，蜂拥而上。明杏的眼中一狠，剑气突然凌冽起来，化为杀气席卷四方。
　　
　　一片血雾当空撒下，我瞪大了眼睛，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滴血的利剑，一时间无法回过神来。地上一片残尸，并不像他先前作战时，虽重创敌人，却仍留人性命。
　　
　　被这一击惊到的不止是我，还有锦菡。围在周围的北魏兵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眼里一片震涉。
　　
　　他竟也是会杀人的吗？不是用计谋杀人，而是直接用鲜血染红自己的双手。他竟也会露出如此骇人的表情吗？那张从来温和宛润的脸庞之上，是从何时开始挂上凶残的杀戮的呢？
　　
　　也许这也是他的本性之一吧，但却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坦然露出。被他深深隐藏起来，不让我看见的东西，还有什么呢？
　　
　　锦菡放下硬弓，抽出利剑骤然来袭。一时间，两把剑交缠在一起，银光四溢，在我眼前织成一片利网。
　　
　　我被宇文慕带着飘来荡去，只觉得剑风在我周围险险擦过，时而削掉几根头发。二人缠斗在一起，宇文慕带着个我，竟与锦菡斗成平手，丝毫未落下风。如果在二人状态相当的情况下作战，只怕锦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吧。
　　
　　“宇文慕，只要你放下他，我就放了宋怀溟！”
　　
　　交斗之中，锦菡竟渐渐地落于下风，露出不甘的神色，他竟想到要与宇文慕讲条件。我们那边有宋怀溟那个人质在手，也算是相当重量级的筹码了。
　　
　　“宋将军的话，你要是能够放过他，实在是太好不过了，”宇文慕话锋一转，“不过凤儿我是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
　　
　　“你！！”锦菡气极，正要吼什么，然而眼中突然一亮，露出了一丝诡诘的笑意。
　　
　　“为国捐躯本也是一件美谈，宋怀溟深知此理，所以他不怕死。”锦菡悠闲地笑道，“不过，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你……！！”
　　
　　宇文慕大怒，剑气更加狂烈。
　　
　　“有的人也不怕折磨，”锦菡继续笑道，“然而比折磨痛苦百倍的是非人的羞辱！”
　　
　　“西门锦菡！”
　　
　　剑锋擦出了火花，耀得视野刺痛。明杏的眼中射出怒火，带着激怒的力道向锦菡砍去。一道血痕出现在锦菡的颊边，更衬得他的戾狂与阴气。
　　
　　“如何？”锦菡笑道，“如果你执意要将他带走，也不是不可以，我马上就给你让路。不过嘛，明天在万军之前，你们的忠烈将军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能保证了！”
　　
　　宇文慕紧咬嘴唇，眼里的凶狠顿时消散大半。又在于心不忍了吧？把他害到这个地步的人是你，然后想来补偿他的也是你。你还真是对什么人都一个模式呢，接下来，你一定会接受锦菡好心的建议的吧？
　　
　　“凤儿……”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来，眼里却是一片我读不懂的情素。
　　
　　“我会来接你的，然后我们一起回忘忧谷。”
　　
　　又是这句话。可是，我的慕，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宋怀溟被带来，虽然给他穿上了衣服，却仍掩不住那一身狼狈。宇文慕脸上一片凄楚，搂着我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
　　
　　“记得要吃药，”他掏出几个瓶子塞到我怀里，用他沾染了少许鲜血的衣袖给我擦净脸。
　　
　　“凤儿，再信我一次。这一次，我们一起回去。”
　　
　　被小心地转移到了锦菡怀里，回首几眼之后，他便带着宋怀溟一起远去。沾染了血污的衣袂消失在了漫着火光的夜色里，出了城门，也出了我的视线。
　　
　　“宋怀溟已经没有价值了吧？”锦菡对我说，“就算他回去，也再无重返战场的可能了。”
　　
　　我点点头，依在他怀里，摸出宇文慕塞给我的药瓶，却被锦菡夺过。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又有何意义？反正无论他说什么，终究都是无法实现的了。
　　
　　找来大夫给我看过，吃了药歇下。虽然身体已经无比疲惫，然而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虽然重伤，但明日之战却不得不继续下去。不知这些时日以来，他的阵列精兵是否已经重新训练完成？不过时日尚短，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便有一批新的阵列军队。
　　
　　所以眼下最有可能的形势便是拼战术与计谋。双方人数差不多，我们这边说起来还有内患所在。看来只有很利用整顿好的东溟人了吗？只要将他们的军心动摇，就算他是宇文慕也无力回天。
　　
　　但首先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眼下的战局布于平原，且并没有能够隐藏军队的树林或是起伏较大的坡度。头一战只能硬拼，之后再用计谋。但宇文慕来势凶猛，这第一战到底是硬拼还是巧取，的确是个难题。
　　
　　我干脆坐起身来，望着窗外的深秋。当年盛京权变之时，也是这样的秋吧？天上稀疏的星子若明若暗，凤星依然在中天之上放出华彩。东方的王星闪烁不定，透出隐隐红光。
　　
　　沉思一阵之后，我叫来下人，搬来矮几放在床上，开始提笔写信。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料的话，过年之前，东溟便会作为新年礼物，收入我的囊中。
　　
　　宇文慕从来都是我算计中的变数，而这一次，他的行为更加地令我不解。所以我就干脆抛却了他的影响，并不将他计入我的计策之内。
　　
　　写完信之后，让人迅速送往飞燕关。正想睡下，门外却传来了锦润的声音。似乎是要进来找我，却被下人挡在了外面。听见他焦急却执着的声音，我叹了口气，放弃了睡觉的打算，将他叫了进来。
　　
　　“清明，你怎么样？！”
　　
　　他摸索着来到我床前，一摸到我的手便急忙抓住，死拽在手里。
　　
　　“我没事，谁告诉你的？这么晚了……”
　　
　　“是宇文慕吗？是他把你打伤的是不是？！”
　　
　　我一愣，他怎么知道宇文慕？
作者有话要说：噩耗！！！！！！
从这周开始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周末也加！555555555555为什么我会在最忙的季节里来到这里呢气死我了5555555555555555555
SO，一天一更是不可能了，隔天一更还是可以滴- -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七ˇ　 
　　翌日，东溟大军兵临城下，来势汹涌。我与锦润站在城头，锦菡则披甲上阵，出城迎战。虽然在这里锦润实在是个累赘，但他却执意要来，我也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宇文慕，奈何怎么问他都不说，这小子，倒还知道隐瞒了呢。
　　
　　这次宇文慕倒是没有再使用他的招牌阵法，而是用普通的阵形队列与我军交战。锦菡单枪匹马，先行斩杀了东溟一员大将，之后战鼓擂响，北魏军倾巢而出，与东溟大军混战起来。整场战斗毫无战术可言，仅仅只是单纯的拼杀。只是单纯的激战却引得将士们热血沸腾，就他们来说的话，比起有规则的计谋，这样的拼杀才更加地能够引起战士们的共鸣吧？
　　
　　我皱着眉头看着战场之上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然而在东溟中军，宇文慕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能一来就使出东溟同胞亲情计，这个时候用此计也太过明显，实乃下下策。
　　
　　“清明，”锦润死死拽着我的手问，“宇文慕在下面吗？”
　　
　　“在啊，”我盯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他伤了你！”
　　
　　的确，我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用奇药吊着，精神撑着，所以除了说两句话以外，什么都不能做。这都拜宇文慕所赐，不过在听了我那些话之后，他没杀了我这个祸害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又怎么样？”
　　
　　“他伤了你，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无神的双目却是如此坚定，我倒是震惊了一番，总算能说出个像样的话了嘛。
　　
　　“你要怎样让他付出代付？”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头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没事，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好好地呆在这里行了。”
　　
　　“清明，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每次都让你生气的笨蛋了，”他将我抱在怀里，“清明不喜欢笨蛋，所以我就在努力地学着变聪明，清明讨厌弱者，所以我要变强。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但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听觉锻炼得更加的灵敏，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清明要做的事，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要帮忙的。所以清明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苦笑一下，然后回抱住他。还说不傻了呢，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宇文慕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
　　
　　“是上官跟我说的。上官说宇文慕是你的师父，他本想让你助东方晨君登上帝位，但你却没答应，所以现在你和他是敌人。”
　　
　　“又是上官啊，”那个老不死的知道得还真多，“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他说……”他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他说，清明已经是我的人了，所以……所以……”
　　
　　老个死老头，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什么我是你的人！”我骂道，“是你是我的人！懂吗？”
　　
　　城下激战正酣，城楼上却在谈这些儿童不益的事。我侧首望着东溟中兵大旗下的那一点白，回想起昨夜的一掌，还真是毫不留情呢，只怕是到了最后才收回一分力，所以我现在才能活着站在这里吧？
　　
　　“清明，我也可以的，”锦润说，“我也能像锦菡那样披挂上阵，帮你一统天下。”
　　
　　我摇摇头，“我只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天下，我拿天下来做什么？锦润，你真的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依然很坚定，“但是，不管你做什么，好事也好坏事也罢，我都要和你一起。清明，我喜欢你，在那些喜欢里，就包括了你的全部。”
　　
　　“你知道我的全部吗？”
　　
　　“不知道。但如果你让我知道的话，我会一样样地喜欢上我所不知道的部分。”
　　
　　真是幼稚的发言呢。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我大概只会一笑而过。但却是他说的，是那个笨蛋锦润说的，所以我无条件地相信他的全部。
　　
　　这么多年来总是生活在不断地算计与猜疑中，早已忘了信相为何物。就算是明知绝对忠于我的莫离，我也仍要对他留一手。但他是锦润，正因为他是锦润，所以我放任自己去相信。
　　
　　毫无计谋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日头西落，到最后，东溟大军也无任何异常，似乎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将领带的兵一般，一点也不像宇文慕的风格。我心下疑惑，越是没有动静，藏在后面的计谋便也越深。收兵之后的作战会议中，所有将领都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我还是决定持行乎略战略，也就是说当宇文慕不存在，只考虑其他的因素进行常规作战。万一宇文慕在其间发挥出什么作用，那时的情况就当作突发事件一样处理。
　　
　　这种战略明显的缺点就是明知敌人有诡计，却不去作万全的防御，故意露出破绽给敌人可乘之机，让事情临到头来才作出紧急应对。这在常人看来是一种玩忽职守与不负责任的表现，但在实战中却有其深意。
　　
　　一来会引发敌人的轻视之心，而我方虽看似松懈，实则紧凑。二来如果看不出敌人的诡计，倒还不如不看出，临场发挥，随机应变，倒是比疑神疑鬼，万一猜错，全盘皆输来得强。三来也让敌人自己摸不着头脑，心里知道对方清楚自己有所诡计，然而对方却并不十分防犯，敌方心里也会被我方的行动迷惑，变得举措不安。四来也能够让将士们在沙场之上放手一搏，万一敌人真的就像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全无计策，我方多疑的话倒是浪费时间。
　　
　　乎略战术是疑兵战术中的一种，假作真是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放松，乎略敌人的计谋以疑惑敌人，以轻松的心态对待敌军的步步为营。
　　
　　在我方采取了乎略战术之后，战况却空前地顺利。我军竟一路凯歌，沿江而下，在短短一月之内便占领了东溟东部。就在此时，飞燕关也传来捷报，赵炎已于十日之前攻下飞燕关，东方晨君一路溃败，而在他所逃跑的路上，沿途百姓与关卡竟是一路向北魏投诚，并夹道欢迎北魏军。虽然也有对我北魏军心生惧怕之人，但北魏军所过之处，军纪严明，毫不挠民，先前有所疑虑的东溟人都渐渐打消了惧意。
　　
　　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原因有二。
　　
　　一是有凤来仪对东溟的物资控制发挥出明显的作用。
　　
　　一方面国内百姓的生活日渐艰难，粮食、棉麻、食盐、药品等必需物资紧缺，而国家战事又需向民间征兵征粮，国内矛盾急速激化。另一方面国家国库空虚，国家贵重金属流失严重，金银储备军粮军晌不到位，在军中将士之间也引起了不满。北魏军所过之处，向百姓分发药粮，得到了广泛的呼声。这些北魏军向东溟百姓发出的钱粮并不是来自于有凤来仪向北魏赞助的军晌军粮，而是隐秘地屯积于东溟本土的物资。有凤来仪虽然全部转移至天朝，但留下的暗桩也并不少，他们的工作一是看守钱粮，二是作为内应，在民间以东溟百姓的身份为我们造势。所以北魏军才得以一路凯歌，除了与正规军作战以处，基本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二是消灭了瘟疫的凤星的贤名被传得响亮。
　　
　　北疆瘟疫事件之后，凤星的贤名迅速被我们的暗桩与当地的百姓宣传了出去，在短时间之内传遍了整个东溟。流言在民间的演变中，还翻出了不同的版本，让说书先生们带着这些被人们篡改成了奇幻的故事游走四方，广播民间。有句话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至少东溟的民心已被收入了我的囊中，所以东溟也一并在我的囊中了。
　　
　　北线的我与锦菡带领的涉政云亲王的亲卫军与西线赵炎的铁骑，东溟沿江沿海地区早在多年已前便已实是有凤来仪的地盘，也有一支民间军队。三路军队三面夹击，将东方晨与宇文慕带领的部队逼入盛京，将之团团困顿其中。盛京成为了东溟的一个孤岛，取之指日可待。
　　
　　即使正如我所料，在年底之前便已经拿下了东溟，但有个问题仍然深深地困扰着我。我不相信宇文慕就肯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将东方晨君的江山取下，这场战争的后半段赢得太过轻松，使我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突然之间又想起了那时宋怀溟的话。他说我看不清真相，他说万一我知道了真相，就会悔不当初。难道宇文慕的沉寂与宋怀溟所说的“真相”有关吗？我不想相信，不会相信，也不愿相信。记忆中，宋怀溟说那句话时，眼里带着的讽刺让我的心深深地绞痛。我向他揭穿了宋家毁灭的真相，然而现在，我便真的如他所说，开始害怕起真相这种东西来。
　　
　　于是我便开始暗示自己将宋怀溟的话遗忘，然后便安心地开始布置东溟的最后一战。
　　
　　往日繁华的盛京被北魏铁骑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我们并没有攻城，而是派收编的东溟将士们用没有上箭头的箭往里面射去一封封家书。城里一片骚动，哀怨的哭喊与激愤的情绪甚至传到了高高城墙所阻隔着的城外。不断地派出东溟人向城里喊话，将北魏军这一路上对百姓秋毫无犯，还给百姓们分发生活必需物资的善事，特别是凤星的“贤名”大肆宣扬了一番。如此一来，盛京的民心甚至到现在还留守盛京的东方晨君的亲卫军也开始了内讧。
　　
　　等声势造得差不多了，我这才开始要求和谈。使者就是我和锦菡锦润三人，另带一小队卫兵，孤军深入东溟皇宫并不是没有危险的，只是我和锦润有那个神奇的力量护体，锦菡艺高人胆大，自然也没什么。至于为什么要带锦润一起去，是因为他这几天老缠着我一定要让他见见宇文慕。我可不知道一个宇文慕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介于对谈判这种事成竹在胸，所以我也并不十分在意。反正他也只是在外面与卫兵们一起等，进去正殿的也只有我和锦菡。
　　
　　久别的东溟皇宫一如既往的庄丽，然而所见之人脸上均是一片愁云惨淡，见到我与锦菡之时更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莫不汗如雨下，垂手危立。里面有一部分熟悉的面孔，看到我之后都露出古怪的神色。一部分猜疑，一部分暗喜，一部分心怀叵测。
　　
　　东方晨君穿着一身正装，依然骄傲地坐在王座之上。说起来我还只见过他两次呢。第一次在忘忧谷里，那时他还是个一脸踌躇满志，满怀野心勃勃的大好青年呢。那唯一一卦乾卦所卜之人，的确登上了那个王座，只可惜却坐不了多久。另一次就是飞燕关时，他站在远远的城楼之上，向我连放数箭，差点要了我的命。
　　
　　只是此时我眼前却突然浮现出许久之前东方未君一脸轻笑，立于王座之上的样子。那个被我抛弃后死在我的地盘上的男人直到最后还会是那一副表面风轻云淡，内里玄机暗藏的模样吗？说起来，这件明黄的袍子还是穿在东方未君身上比较合适呢，他的悠闲淡定中筹谋一切，并不是东方晨君一眼就能看出其野心的度量能够相比的。
　　
　　奈何他生不逢时，时不允命。终究只能得此下场。
　　
　　我扫视周围，竟没有看到宇文慕。心下一片讶然。似乎从那一夜之后，他便人间蒸发，我们在短时间之内一路南下，而他在东溟军中出现也不过寥寥数次，如今竟连如此重要的国会也不来参加，还是说他另有所谋？不过我很快地调整了情绪，继续采取乎略战略，现在首先要对付的是东方晨君，虽然他已无条件可讲，除了接受之外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不过我想他这样的人，自栽的机会还比较大，至于接受劝降，反倒成为不太可能的事了。递上劝降书，东方晨君看也没看，直接将劝降书随意丢在案上，然后挺直身子向我走来。
　　
　　只是在我看来，他的身体却过于直硬，实在像个虚张声势的木偶。走得近了才发现，虽然他还正值壮年，但眼角的鱼尾纹却并不比宇文慕少，甚至鬓角还有些许白发。看来这几年下来，他这个位置坐得也不是那么安稳呢。
　　
　　他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仇恨与嫉妒，恨不得亲手将我撕成碎片。而我看着他的眼里满带着笑，那是只属于赢家的笑，带着强者的胜意与对败者的宽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过节……所以没更- -
下章东溟亡国，神将X国师的对决，有人看么？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八ˇ　 
　　没想到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我如此无语。
　　
　　“你以为这样你就算赢了吗？”
　　
　　东方晨君的脸上依然带着骄傲的笑，狭长的凤目里几分戏谑，一如当年忘忧谷里那个踌躇满志来请宇文慕出山相助、带着帝王之气的人。
　　
　　“对，你可以得东溟，可以取盛京，可以将朕从王座之上赶下来，就像你将皇兄捧上王座，然而到最后时刻却抛弃他一样。你有这个能力，当年在忘忧谷里初见你时，朕便知道你的能力。你是绝世奇才，虽然你卜出朕的真龙之命，但朕在智谋之上的确差你一筹。
　　
　　“你可以赢朕，但你以为你能够赢了这个天下吗？那个位置并不是智谋高绝就能坐得了的。你扭转了星象，你让老天也抛弃了朕来帮你。但你真的以为这样你就算赢了吗？
　　
　　“你也不过与你的兄弟一样，附势于人而已。北魏虎狼之心，欲取天下，自然要用到你。说起来，你智谋再高，也不过为人所用罢了。真正能够掌握天下的，是连你这样的人也能驾御之人。
　　
　　“其实朕当年本可以答应国师将你一起带走，就算你不愿走朕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走。但你太危险，你小小年纪，眼里却是一片阴霾。像你这样的人很容易失控，成为变数。所以朕便也任你呆在那里，并未将你纳入朕的羽翼之下。
　　
　　“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投靠北魏，结果终究也不过只能成其为‘能臣’而已。现在你为北魏取下东溟，或许你还将为他们取下西锦甚至天朝。然而到了那一天，也将是你的毁灭之日。历任凤星的下场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知道的话又为什么不激流勇退，好歹还能求得善终。
　　
　　“欧阳翔凤，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这一句结束语还真是妙不可言。征服者竟得到了一个亡国之君的同情，这简直比当年来到这个世界获得重生之事还要令我震惊。他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当年由我亲自给他卜出帝王之命的一卦吗？
　　
　　他之所以能够说出这些话，仅仅是因为他的无知。当他知道实际控制北魏的人是谁之后，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不过就算再精彩，我也不怎么想看。成王败寇，我可不想费力气和他计较。
　　
　　“我不介意你在这里耗时间，”我提醒他，“虽然想要再多穿一会儿这件衣服，但迟早都是得脱下的。最晚也就到明天为止了吧。我劝你最好还是看一看，主动归降与被迫下台的待遇可是两码事。”
　　
　　我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那张其实还长得挺不错的脸却被扭曲得厉害。成王败寇而已，难道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那么，就此告辞。”我说，“如果明日天亮之前我没有看到降书，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师、兄。”
　　
　　我转身示意锦菡离开，满朝文武立即哗然。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从只言片语中还是能够听出，大概是在讨论明天便即将到来的自己的下场。
　　
　　“你不想知道他的事吗？”
　　
　　一句挣扎着才说出口的话从背后传来。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时脸上一片寒冷。
　　
　　“这些年来他尽忠尽责地助你登上王位，还欲一统天下。为了你，他背弃了当年对我的诺言，甚至将我一个丢下。”怒火从心中窜起，“他这么一心一意地为你，而你……到了这种时候却用他来当筹码？！东方晨君，你的良心是喂狗去了吗！！！”
　　
　　这话说得大声，殿上百官尽皆色变。我转过身对他们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皇帝！不管你为他做了多少事，到头来只要对他有利，他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入火坑！这样的王，你们还要辅佐他吗？”
　　
　　喧声四起，我继续说道：“主动归降者，官阶仍可保留至新朝，并赐丹书铁卷，你和你们的家人北魏军一个都不会动。如有冥顽不灵不者，九族诛！”
　　
　　听完这话，有几个人当场就快要膝盖一软，跌跪下去。东方晨君脸上就更好看了，像个大染缸似的，变得五颜六色。
　　
　　我转回身去对他说，“你以为就凭他当年为了你将我抛下，我还会为了他而放弃整个东溟吗？真是可笑！你想把他怎么样就随便你好了，不过我可不认为他是个会任你随便怎么样的人。”
　　
　　凤眼里闪过阴霾，一道寒光便迅速向我袭来。一声尖锐的利刃相击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锦菡拔出腰间的软剑，挡住了东方晨君手中那把想要杀掉我的短刀。
　　
　　文官们惊恐地奔走，却发现大殿的入口已经被皇城禁军封锁。禁军统领韩霖早在有凤来仪初建时便已被我收买，后来成为有凤来仪在东溟皇宫之内的暗桩。（此人请见十来章左右的时候，只出现了个名字，你们肯定忘了吧= =）
　　
　　殿上的武官本能地拔出藏在身上带进大殿的武器，但都犹犹豫豫，有些就算是拔出来了也没立即上前。东方晨君大势已去，不过只剩最后的垂死挣扎而已。
　　
　　锦菡与之缠斗在一起，然而东方晨君却哪里是那个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前武林盟主的对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哪还有刚才那股王者的傲然雄姿？
　　
　　在一片金属交锋的声音之中，我回过头去对持剑犹豫的武官与惊慌失措的文官说：“良禽尚知择木而栖，各位都是有头脑，懂局势的人，又何必与他一起垂死挣扎？”
　　
　　听得此言，几乎所有文官都已跪到地上，颤抖着俯首称臣，武官们相互对视了一阵，看看那边明显处于下风的东方晨君，也都丢了武器跪了下来。只有几人还站在那里，神色急变犹豫不决。
　　
　　我笑得淡然，然后又将目光放回纠斗的二人。东方晨君那身明晃晃的皇袍已染上了鲜红，变得破破烂烂。锦菡倒也不急着打败或杀了他，就像耍猴一样逗得他团团转。
　　
　　东方晨君被逼上了最高处的王座那里，我看得好笑，于是轻咳一声。锦菡手中的软剑突然变得凛冽，一剑穿透了他的胸口。
　　
　　利剑抽出，血雾漫天。东方晨君跌坐到那个染血的王座之上，全身抽搐了两下，然后便不再动弹。一脸不甘，凤目圆睁，只是到死，他也要死在那个宝座之上，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量你再是得天独厚之命，奈何时不与人。我走上去，轻瞄了一眼他的尸体，然后拿起刚才被他丢到案上的劝降书，在一旁的烛火之中点燃。
　　
　　其实那封劝降书上本就是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写。所以从一开始便不存在所谓的劝降与条件。他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立场来让胜利者跟他讲条件？
　　
　　烧完无字降书，我转过身对着大殿之下。现在连刚才还站着的那几个人也一起跪了下来，百官齐呼愿降北魏。
　　
　　对文武百官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我便让韩霖去安排北魏军队入城之事，顺便也让他沿途放出东方晨君归降之后自尽的消息。
　　
　　若不是东方晨君自己做孽过多，满朝文武之中怎竟无一人在他被当庭追杀之时出面相助？自他登基以来，有凤来仪也将他做为一个重要的关注对象，经常会有关于他的情报送到我面前。除了不能控制此起彼伏的经济危机以外（这是当然的，要知道有凤来仪可不是吃素的），百官对他的统治也时有不满。
　　
　　虽不嗜杀，但性格暴虐。做皇子的时候便时有端倪可见，人们也只当是王者威严的一种，与总是一脸高深的温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东方未君相比，那时的东方晨君更像个帝王。但自从他登基以来，这种暴虐便开始经常性的发作，令朝中人人自危。韩霖直到有凤来仪完全撤出东溟之时，与有凤来仪还只属于情报关系，但后来他却主动联系江南小筑，表示愿意从实际上助我一臂之力。
　　
　　这就是所谓的本性毕露吧。我最后一次瞄了一眼他的尸体，然后厌恶地叫人来清理掉。东溟已经解决，西锦的和谈在向良好方发展，这里大可以交给慕容风华来处理善后，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天朝了。
　　
　　东溟方面在短短半年之内拿下，但天朝的局势可就不是那么乐观了。夏季的启江大洪水将我军迟迟地挡在了北岸的高地上，直到九月水退以后方才恢复交战。然而冯家果然没有愧对他们这些年来所创下的威名。当年欧阳家还在的时候，欧阳翔天也是天朝北方守将，掌握着一半的水师，另一半的指挥权则在冯家手里，欧阳家事件发生三年之后，经过永安兵变，冯家便将水师的力量完全夺了过来。
　　
　　冯子刃自然是个中老将，但年幼的武试探花冯子蔷却更加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老爹没在我哥手里讨得便宜，他一出马之后，却让北魏军节节败退。韩笑阳增援之后在暗中捣乱，于是天朝方面才开始吃了些亏，却使得韩笑阳内奸的身份差点暴露。于是便只好在一次战役之中故意失败，让我哥给捉了去，虽不能正面在北魏方面上场，但他的智商却是一等一的强，在暗中也能帮助北魏不少。
　　
　　当北魏与东溟还在漠桑愿对持之时，天朝便出现了一场由南宫宛然导演的百官联名上书弹劾叶风的好戏，然而直到现在也没什么结果。证据倒是收出来一大筐，但大部分都是江南小筑这些年来暗中制造的伪证，真正的证据却并没有多少。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狐狸还是老的狡猾。
　　
　　南洋王方面已经以“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借口带领二十万步兵与轻骑兵挥师北上，准备以“助皇兄一臂之力”名义向永安进发。南宫宛然分出了三分之一的步兵与骑兵对付他的小兄弟。然而北魏借道西锦已经进了入了秦岭郡，西南三郡消极抵抗，估计数月之内便可拿下。
　　
　　冯家水师虽然还守着长长的北方防线，但一来冬季已到，启江水流减缓，水低下降，正是做战的好时机。二来东溟已完全在手，有凤来仪多年来在启江与东海沿岸港口都布下几个大的造般据点，不但造出了具远洋航行能力的大吨位巨型帆船，还有带大型火药武器的战船。东溟与天朝的交接占整条江面的三分之二，目前由冯子蔓与冯子莲把守。这二位虽然也多多少少得到了他们那位有为的老爹的真传，然而却没有他们三弟的天赋，所以并不足为惧。
　　
　　在慕容风华安顿好东溟事项之后，东溟与天朝交际处的水上战争便可开始。自从欧阳翔天来到北魏开始训练水师以来，也教了慕容风华不少，东线的水战大可以放心交给他。所以接下来我就得赶往欧阳翔天那里，冯子刃再加个冯子蔷，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然而最郁闷的是莫离也已经来到冯家水师里。曾以江南小筑中的那一卦里说过，冯子蔷可是他的克星。所以我多次派人捎信给他，让他离所有姓冯的远点，虽然阻止了他自动请缨上阵，南宫宛然却将他调往前线增援冯家水师。
　　
　　我的卦也并不是每卦必准，也有失误的时候，但心中却老是有那么个疙瘩在那里，总也解不开。
　　
　　突然间，大殿侧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将我的思路打断。众人皆是一惊，均不明所以。但立刻便有随我们一同入宫的卫兵神色慌张地跑进大殿传话，声音是从东偏殿传来，锦润在那里！
　　
　　“锦润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和锦菡对视一眼，脸色古怪。
　　
　　“不是叫你们在殿外等的吗？锦润眼睛又看不见，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东边的偏殿去？！”
　　
　　一路驰驰，我怒气冲冲地责问卫兵。得到的回答却是锦润突然像听到了什么一样，便往东边摸索着走去，而且叫他们谁也不许跟。原本卫兵们仍然打算一同跟去，并把他劝回来，但锦润那个任性小孩却用自己的神力将他们都震慑住，所以卫兵们便留在了原地，没有跟过去，只是看见他去了东面偏殿的方向。
　　
　　跑出大殿往东面而去，然而在远远望去之时，庞大的东偏殿已有一半已经坍塌。我不禁想起了在锦城婚礼之时的那场大地震，心里一阵发毛，加快了脚步。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九十九ˇ　 
　　东偏殿的后半部分已经全部塌陷，前半部分还危立着，不时从那里传来或浅蓝或洁白的光茫，交织出现，映得原本明亮的天空也为之失色。轰隆的物体倒塌的声响仍在继续，一会儿便看见又一处角落轰然塌下，扬起一阵漫天的灰尘。
　　
　　当我们赶到那里时，东偏殿已经塌陷了三分之二。如此巨大的力量，天下又有几人能有？除了锦润的神将之力，还有谁会拥有能与他对抗的这种凡间所没有的力量？
　　
　　我们停在了已基本变成一片废墟的东偏殿外，漫天的尘埃让我们看不清其中的状况。我只得大声喊着锦润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回答。
　　
　　“等等，”
　　
　　正想往里冲去，却被锦菡一把纠住。
　　
　　“有人从那里走出来了。”
　　
　　大概是他听到了脚步声吧，我也仔细地盯着灰尘之中静静地细看。一会儿，果然有人影慢慢地从其中浮现，我正想叫锦润，却发现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形却与锦润大相径庭。
　　
　　直到走得近了才看清来者到底是何人。原来明亮的白衣已沾上灰尘，变得狼狈不堪。清俊的面孔已沾上了血污，额上一处细小的伤口正往下滴着血，染上前襟。
　　
　　“凤儿……”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带着虚弱的颤音，风华无限的东溟国师，天下闻名的第一神医，何曾如此狼狈过？
　　
　　他正欲向我走来，然而尘沙之中却突然冲出一股明蓝的光亮，卷着激烈的气旋向这边疾速袭来。
　　
　　“锦润——！！”
　　
　　气旋之中飘飞而来的，是一身蓝紫之气的锦润。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他顿了顿，然后便向宇文慕袭去！
　　
　　宇文慕抬剑相挡，剑内的一股清白光茫化为巨蛟，与锦润掌风之中的跃出的白蓝相间的猛虎相互纠咬。
　　
　　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宇文慕也会有这种能与神将相抗衡的能量？眼前就像是在上演玄幻大片一样，让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没睡醒，还是在一切都尚未发生前，坐在家里看的一部电影？
　　
　　疾风掠来的碎石溅到了我的脚下，真实的触感让我立即清醒过来。看到锦菡带着询问的眼神，我静下心来凝起胸中的热度，将烈焰化为一只火凤，带着尖锐的鸣叫向那片不真实的幻境中冲去。
　　
　　剧烈的撞击之下，三只虚幻的动物化为一片亮光，消失在了空中。
　　
　　过了好久以后，迷漫东殿的尘沙方才散去。东偏殿已经全部塌陷，只余几块大片的残垣还立在那里，四处一片狼藉。
　　
　　宇文慕仍站立在那里，只是身形有些晃动，血色早已从脸上褪尽，异常的苍白衬上额上流下的鲜血，显得更加的恐怖。锦润则单膝跪着，一只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脸上一片痛楚之意。
　　
　　“锦润……”我来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一个人乱跑？我不是叫你在殿外等的吗？”
　　
　　“清明，我以前说过的，”他一脸正色道，“他伤了你，所以必须死！”
　　
　　我心里一惊。锦润的脸上居然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吗？锦润的口中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吗？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还是我的锦润吗？
　　
　　“锦润，他现在还不能死，”我对他说，“还有必须由他来做的事。”
　　
　　他摇了摇头，失去光亮的眼睛里却出现了一丝哀伤。
　　
　　“并没有什么事是只有他才能做的，清明，那只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却不愿承认罢了。”
　　
　　其实这样的事，我又何尝不知？大概在锦菡的眼里也是如此吧。只是真的从未想过到头来清楚地提醒我的人，却是锦润。
　　
　　我一时无语。锦润抱住我，安慰似地说，“别怕，清明，你做不到的事，我来帮你做好了。”
　　
　　“锦润……”
　　
　　我柔声叫他的名字，眉间泛起折皱，银针刺下，然后他结实的身躯便无力地躺在了我的怀里。
　　
　　将他移给锦菡，我站起来走到宇文慕面前。这是我的胜利，我应该很得意地嘲笑他的落败，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是难得一见的落魄样。只是走得近了，我心里却突然疲倦起来。
　　
　　胜利的那一刻不见喜悦，因为我突然遗忘了一直以来坚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打败他？就因为他对我的遗忘与乎视？为什么要怨恨他？就因为他没有呆在我身边？为什么要与他为敌？就因为他在帮一个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的东方晨君？
　　
　　现在想来，这些举动与理由都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因为初来异世的混乱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失去了理性，而感性方面却退化为了一个小孩？
　　
　　对了，正因为我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连带着那个时候看到过我的懦弱丑态的宇文慕也一起怨恨了吧？对，一定是这样的。这真是太可笑了，我居然会做出如此幼稚之事？
　　
　　“东方晨君死了，”
　　
　　当我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苍白的脸只是露出一瞬的惊讶，然后便微微地苦笑开来。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叹了口气，“是西门将军杀的吧。凤儿，凤星已占主位，王星便成为了可笑的障碍。如不归于凤星，便只能灭亡。晨君他不服，不信，不甘，所以才有这样的下场。”
　　
　　我讪笑一声，“到了此时，你还觉得这就是‘命’吗？”
　　
　　“你改变了星象，所以你操控着‘命’，而他却没有去改变，所以被‘命’所操控。”
　　
　　我摇摇头，“是他自己操控着自己的命运，走上了那条灭亡之路。……算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宇文慕，你降吗？”
　　
　　他默默地点点头，望向我的眼神令我捉摸不透。我看遍了千人百面，但唯有他我从来都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他有什么目的？一个让我摸不透的人给我带来的恐惧是无法言喻的，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一个强劲的对手。
　　
　　“那么，今天就此结束吧。”我说，“北魏军大概已经开始进城，你和百官一起上份降书，明日便重组朝庭，将东溟并入北魏。”
　　
　　顿了顿，又笑道，“如果还有什么不舍的话，就乘这个机会好好怀念一下吧。明日之后，神州之上便再无东溟了。”
　　
　　看着卫兵将他带往大殿那边与百官汇合，那个灰白瘦弱的背影突然给我一种忧伤的感觉。连他那样的人也会成为阶下之囚啊，然而即使如此，尽管白衣沾上了灰尘，尽管发丝已凌乱不堪，尽管受制于人，但他那股清新的气质与风采，却依然在背影之中默默展现，正如刚才问他是否投降之时，他默默地点头，似乎心止如水。
　　
　　世间怎能有这样的人存在？是的，世间是不会容许有人浮离于它的规则其外的。所以他失败，并无可挽回。属于他的历史已经结束，在新的时代里，他不过是在没落的角落里那一抹灰色的叹息。
　　
　　东溟陷落，却几乎是举国欢庆。这里有着有凤来仪的根，即使主干已被移于江南国度，一旦春风再起，便能发出千枝万芽。
　　
　　锦润还因为白天的时候乘他不注意将他弄晕的事而发脾气，又恢复到小孩子状态，以绝食来跟我示威。本来要是我丢下他不管，过几天他还是会自己跑过来向我示好。但我还是亲自端饭来到他的房间。
　　
　　可谁知这小P孩油盐不进，我好声好气地对他说话，他却板着张脸对我。到最后我忍无可忍，把桌子一拍，转身就要走人，却马上被从背后抱住，连拉带拖地把我弄了回去。
　　
　　这又是什么状况？难道锦润在不知不觉之间从小P孩转化为了小媳妇？我哭笑不得，只能任他抱着我，房里一片沉默。
　　
　　“清明为什么舍不得杀他？”
　　
　　又来了，我倒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杀宇文慕？
　　
　　“他的威信很高，不但在东溟，还在天下江湖之中都有着一定的盛誉。现在他投降了，他的君主也已经死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东溟已经完全归于我们的指掌之中，但暗中仍有阻流。我要利用他的威信来镇住东溟旧朝，目前的局势之下，再无人能担此任。”
　　
　　“那么在这之后，清明会杀了他吗？”
　　
　　“在这之后杀了他，便会产生兔死狗烹的感觉，让东溟人寒心。所以不能杀宇文慕，在这之后也只是削去他的势力，给他一个虚名，将他闲置而已。”
　　
　　“说到底，清明就是舍不得杀他。”
　　
　　“锦润……”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上官青岚是怎么给你说的，但我和宇文慕的缘分，早在十年前，便已断尽了。”
　　
　　“真的吗？”
　　
　　“……真的啊……”
　　
　　我拍拍他的头，望进那双无神的眼睛。锦润啊锦润，只有纯粹如你，才能一眼看穿我布下无数迷雾的心。如果现在你能看见的话，一定会从我的脸上发现到谎言吧。所以我从某种程度上庆幸你的失明，因为我害怕能够看透我的人。
　　
　　不是缘分已尽，而是被我一手斩尽，不情不愿地斩尽。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用嘴堵住了话语的出口。刚开始他似乎有点被惊到，但却很快地掌握了主动权。翻身将我压在床上，气息一下子乱了起来。然后一切都乱了，头发，衣裳，思维，再也不能考虑任何事。
　　
　　锦润的身材不输给常年锻炼的宋怀溟，一股蛮力弄得我生痛。我拍了他两下却被他无视，于是便也这么任他去了。能放任别人这么粗鲁地对我，也只有从来都在心里宠着他的锦润了吧。如果说莫离是能够站在我身边与我并肩作战的人，锦菡是与我心灵相通的另一个□，那么锦润就是无伦何时都会守在我背后的海港。
　　
　　所以我任他对我为所欲为，满足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可以让他在我之上，并不是与锦菡那样的互争雌雄，也不是对莫离的心灵支配，而是给予这个向我撒娇的大孩子的奖励。
　　
　　“清明……清明……”
　　
　　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欢喜地叫着我的名字，扯去我的衣服。粗鲁的抚摸与激烈的□让我一时间喘不过气，似乎马上就要溺入深海之中。我只得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一般死死地抱着锦润，任由自己一点点地沉溺于他的激情之中。
　　
　　“清明……给我吧……清明……”
　　
　　粗大的手指滑入股缝，急不可耐地挤入□之中。我痛得叫出声来，他却已经无法停止，用力地想要开拓狭窄的空间。
　　
　　“锦润……痛……好痛……锦润……轻点……”
　　
　　我挣扎着在他耳边叫喊，却换来了他更加猛烈的攻击。第二根手指已经插入，使劲地在肠壁内侧揉搓。他就像是一头失控的猛兽，发狂地在我身上咬出痕迹。我痛得流下泪来，他也一并吸入口中，不断地亲吻着我眼与唇，手上继续开拓着我的□。
　　
　　“呜——！！”
　　
　　毫无心理准备的突刺之中，我弓起身体，惨叫出声。他用深吻封住我的嘴，然后抱着我开始冲撞起来。似乎被卷入了狂暴的海潮，我头脑中一片空白，仿佛马上就将死去。
　　
　　在最后的□之中，我失去了意识。似乎之后又很快醒来过一次，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再次与他纠缠到了一起。这个夜晚我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之中，只有锦润能够给我带来的激情与欢愉。
　　
　　在渡过了这样的夜晚之后，本该是一个沉眠的无梦之夜。然而梦境之中，我却一直在狂暴的深海之中挣扎，四处都看不到陆地，天黑得似乎马上就要压到头顶，周围雷电交织，银白的巨蛟与明蓝的猛虎在海面之上疯狂纠斗，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狂浪。
　　
　　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之时，我全身冰凉，冷汗淋淋。外面天还黑着，身边却没有锦润的身影，我猛然起身，却因腰部及以下的一阵酸痛而重新跌回床上。
　　
　　“来人！”
　　
　　我刚喊了一声，门外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主人，有何吩咐？”
　　
　　“莫名？你回来了？”我急忙说，“快进来！”
　　
　　一道黑影闪现，从南线回来的莫名出现在了我眼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锦润去哪儿了？”
　　
　　“属下刚到不久，见主人正在休息，所以不敢打扰主人。属下到这里时，并未见到西门公子。”
　　
　　我心中一片慌乱，立即起来边穿衣服边对他说，“马上去找！派人到盛京所有地方去找！快点！”
　　
　　“是！”
　　
　　黑影立刻消失，我刚穿完衣服，锦菡便过来了。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这么惊天动地？”
　　
　　“锦润不见了，我估计……”
　　
　　我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抢了去，“估计他是去杀宇文慕？”
　　
　　“是，所以得快点找到他。”
　　
　　锦菡似笑非笑地对我说，“在听到你这边的动静之后，我便去了宇文慕住的地方，锦润没去那里。
　　
　　我正要松口气，他却补充了一句。
　　
　　“不过宇文慕也不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突破一百大欢庆，重磅出击！
最近心情超级恶劣，那SB男还在继续郁闷我，昨天跟他吵了一架，所以没有更新- -
我不觉得一个从来不看书的人（不管是出版为纸质媒介的书还是网络文学，他啥也不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意思就是“我从来不看书更不写书但我就是要管你”）。俗话说没知识也要有常识，没常识也要懂掩饰。这样的SB还真是极品到家了= =+ NND！哪天把我惹毛了，我让他知道啥叫暴菊！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一百ˇ　 
　　有凤来仪在盛京的旧宅，转移之前便已将后院彻底拆掉。不管是地下室五行阵还是三楼二院，都通通毁得蛛丝不剩，马迹不留。当初决定毁掉的时候宋宁还特意在我面前来了场哭戏，不过却被我直接无视。后院如果曝光的话，对有凤来仪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所有影响。不过前院倒是全部保留了下来，以极高的价格卖给了盛京的权贵。
　　
　　后院的那块地皮还保留着，并没有转卖，而是让它就那样在那里空着，并放出谣言说那里闹鬼。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草地，周围都有一些隔离的东西，平时鲜少有人会去那里。所以当听到线报说那里发生异常响动时，我便马上猜到是锦润或宇文慕，否则不会在人会往那里去了。
　　
　　只是锦润眼睛看不见，又没人带路，他倒底是怎样从重重宫城之中去到那里的呢？难道是宇文慕带他去的？我可不认为锦润会那么听宇文慕的话，他可是一心想要杀掉宇文慕的，除非……
　　
　　除非是他们约好在那里决斗？
　　
　　怎么可能！我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赶走。决斗之类的事，宇文慕可做不出来，最多是锦润攻击他，他再还手罢了，就像上次在东偏殿一样。如果锦润叫他去那里决斗的话，他也肯定是不会去的。倒是可以先用计引他去，不过我可不觉得宇文慕会被锦润的小伎俩骗过，虽然锦润的确是变聪明了，但离宇文慕还是差了好长一截。
　　
　　锦菡带着我快马加鞭来到那块空地上，远远便看到黑暗之中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却并没有看到打斗的情景。难道已经结束了？如果宇文慕还站在那里的话，那么锦润……
　　
　　我飞身下马，急速往那边跑去。听到动静的宇文慕转过身来，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随着后面的分队赶到，远处的火把也隐隐地将这里照亮。我一下子便看到了宇文慕脚边横躺着的一个人影，脑子里嗡地一下乱了。
　　
　　“锦润——！！”
　　
　　宇文慕似乎是想拦我，但却被我一把推开，然后飞身扑到了地上的人身上。我捧起他的头，突然摸上了一把温热的粘湿，随之传来的，是满鼻的腥味。我心下一片冰冷，转身去看宇文慕，在越来越近的火光下，他的白衣上所沾染的点点黑迹赫然而现，还拿在手中的剑上，正一滴滴地滴着鲜血！
　　
　　“你……！！”
　　
　　暴怒瞬间淹没了我的理志，在大脑还没做出指示的时候，身体便已经行动起来。我扑上去将他推到地上，一脚便踢上了他的胸口。宇文慕闷哼一声，却并不还手，而是任我继续狠踢，一脚脚地落在他的胸口与腹部，然后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翔凤，等一下！”
　　
　　锦菡从背后死命地拖住我，我却拼命想要挣开他的钳制。火把已将我们包围了起来，能够清晰地看到蜷缩在地上的宇文慕眼中的悲伤。我顿时怒火中烧，这是什么表情？可别告诉我你杀了锦润也是为我好！
　　
　　“那不是锦润！”
　　
　　锦菡在我耳边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许内力，震头我耳朵发痛，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话里的意思弄明白。
　　
　　不是锦润？
　　
　　我看了看手上的血，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在火把的映照下，地上的人的样貌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
　　
　　宋怀溟？！
　　
　　他的脸已经深深地凹了进去，脸上毫无血色，安祥地闭着眼睛。脖子上一道可怖的创口，大量的鲜血从那里流出，染红了草地与他的衣服。他的身形看起来也如此的单薄，全无战场之上大将的气度与体魄。
　　
　　白天刚拿下东溟之后，我也并没有打听宋怀溟，自从宇文慕用我换了他以来，倒是再没有想起，并将他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然而谁知再见之时，却是此等情景，在有凤来仪曾经的后院的土地上被宇文慕一剑杀死？！
　　
　　“为什么……”
　　
　　我怔怔地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着另一边已经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的宇文慕。
　　
　　“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把他救走了吗？为什么救了他，又要杀掉他？”
　　
　　没有一点责备之意，只是单纯的疑惑。他用我交换了宋怀溟的生命，难道是为了亲手了断？救了他，又杀了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何必呢？从一开始就不要救他不就好了吗？
　　
　　“凤儿……”
　　
　　宇文慕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苦涩地说：“他已经无法再活下去了……就算他活着，他的心也已经死了……你放过他好吗？他已经死了，你就放过他吧，凤儿……”
　　
　　放过他？原来是我把他逼死的吗？原来是我，逼得你不得不杀他的吗？
　　
　　“是啊，”我阴暗地笑了笑，“他已经为他自己的愚蠢而付出了代价，也是他可以去死的时候了。”
　　
　　话锋一转，我俯瞰着宇文慕道：“那么你呢？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死最好呢？”
　　
　　宇文慕摇摇头，神情忧伤，“凤儿，我们一起回忘忧谷吧。你根本无心天下，为何又偏要扰乱红尘？你现在完全能够除掉叶风，为欧阳家血恨，却偏要牵连众多无辜之人。你引导着天下走向一统，然而统一的背后，却是史无前例的变革，比任何战争都要疯狂的变革！凤儿，也许你真是早生了五百年，但是天下却还没有时间做好准备。你的变革到底会将神州大陆引向繁盛还是衰败，这是谁都无法预言的事情！凤儿，你太心急了，你还年轻，为什么要这么急？天下还跟不上你的脚步，你就不能放慢一点，等等所有的人吗？”
　　
　　“你既然能够看穿我的打算，怎么就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凤儿，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他向我露出微笑，“我欠你的，凤儿，我用我的余生来偿还，好吗？凤儿，这个世间，并不是只有仇恨的。”
　　
　　“你要怎么还？”我突然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宇文慕，你不欠我什么，我并不是你的什么责任，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责任。我怨你恨你，不过是因为那时的我需要一个依靠，而你却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抛弃我。不过，宇文慕，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我可以一个人在这世间生活得很好，我长大了，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住我，我不再需要你了，宇文慕！”
　　
　　听完此话，他的表情变得惊恐，他的眼中一点点地流出绝望。他撑起身子爬过来想要拉我，我一甩衣摆，转身离去。
　　
　　“凤儿！凤儿不要走……凤儿！！！”
　　
　　他的声音在后面变得如此惨烈，让我的心纠成一团。
　　
　　“凤儿！我们回忘忧谷吧！不要再继续折腾这个天下了好吗？不要再继续伤害无辜的人了好吗！”
　　
　　跃身上马，策鞭而行。
　　
　　“凤儿！！！！！！！！！！！！！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凤儿！！！！！！！！！！！！！！！！”
　　
　　泪水夺眶而出，在空中飘洒。策马漫无目的地在盛京深夜空无一人的大道上疾驰，身后有另一匹马的马蹄声传来，不远不近地跟着。
　　
　　宇文慕，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明知徒劳无功，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无用的话？忘忧谷，那里的时光，就像是一段梦一样，美丽而虚无。
　　
　　我的慕，你太自私了。你可以为了东方晨君而弃我不顾，也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而带我一起远走云霄。我的慕，你太残忍了，你明知我对你的感情，所以便随意利用我的弱点。我的慕，你太精明了，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一眼看穿我的人，这样的你让我感到害怕。
　　
　　如果早能想到有这一天，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呢？也许我会忘记仇恨，甚至将前世的不甘也通通忘掉，与你一起在忘忧谷里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你没为它起错名子，忘忧谷，果真百忧得解，只是那里，却并不属于我。
　　
　　我跑到皇城外的校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停下来，翻身下马。然而脚下却一软，差点跌到了地上。跟在后面的西门锦菡疾驰而来将我扶住，然后我就势将脸埋在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你不爱我，所以便可以随意伤害我吗？
　　
　　“为什么没有了东方晨君，我也依然排在天下苍生之后？！”
　　
　　就只因为我不是你心中的第一，所以你就可以为了你的第一而牺牲和利用我吗？
　　
　　“为什么要在将我抛弃之后才来说什么补偿？！”
　　
　　已经发生过的事，你还想要扭转历史吗？已经错过的人，你还想要追回吗？
　　
　　“为什么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公然利用我的弱点？！”
　　
　　你要我成为辅佐他的凤星，然后在天下一统之后，乖乖地像历任凤星那样悲惨地死去吗？
　　
　　“为什么先爱上的人就一定会输得这么惨？！”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践踏我的真心吗？
　　
　　“为什么他是宇文慕？为什么他会是国师宇文慕！！！！！！！！”
　　
　　为什么你要为了你所谓的什么责任，不但要牺牲自己，还要毁灭别人呢？
　　
　　“为什么啊锦菡！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失声恸哭起来，泪水将他的前襟打湿一片。锦菡的胸膛很结实，锦菡的手臂很温暖，锦菡的声音很安心。锦菡提供了这个时候我正想要的一切东西，因为我们是那么的相似，所以他知道我需要什么。
　　
　　“你也一样啊，翔凤……”
　　
　　他捧起我泪花的脸，透过眼眶中不断滑落的泪水，他的表情那么朦胧。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偏偏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喜欢的人呢？”
　　
　　热吻落到了我的脸上，一点点地舔去我的泪水，仍有新的泪水不断滑落，然后吻便来到了眼睛之上。我闭上眼睛享受着用卑鄙的方法得来的温柔，任他亲吻拥抱，自己则安心地抽泣。
　　
　　“你要与他一起回忘忧谷吗？”
　　
　　我摇摇头，苦笑道：“怎么可能……轮子一旦转起来，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便再也无法停止了。而且……我和他……”
　　
　　“你爱他吗？”他笑了一下，“爱的对吧？你一直周旋在这么多人之间，你对每个你喜欢的人都很好，但你的心却很小，太小了，小得只能装下宇文慕一个人。而对于那些你喜欢的人，你最多只将他们放在贴着心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能越过那一步。因为一旦有人进去了，宇文慕就会被挤出来，而这却是你绝对不能允许的事。”
　　
　　“锦菡，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一个自私的人吗？”
　　
　　“是啊，和宇文慕一样的自私。”
　　
　　他吻住我，与我唇齿纠缠，许久之后才放开，重新将呼吸的自由还给我。
　　
　　“不过我却偏偏就是喜欢这么个自私又恶毒，却又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家伙。”
　　
　　“喜欢吗？”我笑笑，脸上仍挂着泪，“不是爱吧？”
　　
　　“不是爱，”他也笑笑，“但是喜欢，最喜欢。”
　　
　　是了，这就是我与锦菡之间的默契。我们几乎是同心异体，都清楚地知道对方心中的想法，最难得的是连感观与看法都几乎一模一样，真让我不禁怀疑我与他是不是原本来自同一个灵魂。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这边奔来。我急忙用袖子擦干眼泪，黑夜也为我掩去了狼狈的表情。奔至近前，随着马儿的一阵嘶吼，一个黑暗翻身下马，跪到了我的身前。
　　
　　“主人……”
　　
　　“莫名，有事吗？”
　　
　　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哭腔，故作镇定地问莫名。然而跪在身前的人却一反常态，并不马上汇报他要传达的情报，而是小心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我。
　　
　　“怎么了？”
　　
　　我有点奇怪，到底是什么事让一向公事公办的莫名变得这么神经兮兮的？
　　
　　“主人……”
　　
　　他的声音带着犹豫，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情况，我不禁严肃起来，沉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找到锦润公子了。”
　　
　　“锦润找到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跑哪儿去了？”
　　
　　一阵沉默悄然而至，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锦润公子……在宇文国师的房间里……遇刺……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不爽啊啊啊啊啊！！！！！！！！！！！！！！！！！！！！！！！！
那SB男事件倒是平息下去鸟，但寝室却又出了个SB女！
居然去给领导打小报告，恶人先告状！她以为领导是傻的么？就信她一个人的话，对我们三个人都无视么？NND！怎么这么多SB啊！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SO，杀人= =++++++++++++++++++++++++++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一ˇ　 
　　东溟皇帝的寝殿之畔，有一座与辉煌的皇宫似乎格格不入的偏殿，名为镇国殿。殿内古朴素雅，内室更是以白为主色调。当年我住在这里的那段短暂的日子，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换成了乱七八糟的华贵之色，不过现在又换了回来，一如既往的白。
　　
　　白玉的床与家具雕刻精致，白的羊毛织物做的地毯上只有极其素雅的花纹，白的纱缦随风飘荡，似乎扬起了一片轻烟。白的如仙似幻的世界，在宫灯之下映着点点从刚才便开始飘落的细小的雪花，静默地想要掩埋一切。
　　
　　然而这一切却醒目得不可掩埋，在这纯白的世界里。
　　
　　鲜红的血，大片大片地四处飞散，溅到地上，铺呈宽广，溅到壁上，斑驳陆离，溅到纱幔之上，随风起舞，飘于空中，像是在召示着死者的惨状。
　　
　　肉块，碎骨，内脏，脑浆，一块块地飞落一地。血迹最广大的地方是床边的一块地毯，鲜红便是从那里扩散而出，飞溅四方。
　　
　　死者的碎块太过细小，切口处平滑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利器削成碎片。碎片纷飞四处，已经看不出那些整合起来之后的原型竟是一个人类。肉块上还连带着衣物的碎片，却已完全被血染成殷黑，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最大的一块碎尸被丢在白玉床上，染红了白色的织锦被。那是一块能够让人识别出死者身份的碎块，头颅的大半部分，自左耳到右颈被整片切下，脑浆已经从其中流空。大睁的双目中带着一丝悲意，却早已失了神色。
　　
　　对着这块能够召示死者身份的头颅，我竟异常地平静，只是吩咐莫名去将玉龙们集合起来。这张脸虽熟悉，但是连同锦润在内，一共有十三张同样的脸。我不相信这些恶心的碎尸是我的锦润，一定是别的因某种原因来到这里的玉龙吧。
　　
　　我来到前厅，叫来第一个发现这里的惨状的内侍问话。那是一个已经垂垂老矣的正三品太监，全身哆嗦着被人搀进来，几乎连坐都坐不稳，一副受惊过度，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我放缓了口气问他，谁知他竟扑通一下跌坐到地上，语无伦次地开口。
　　
　　“……来了……又来了……那个怨灵……还在这里……”
　　
　　“什么怨灵？”我皱起眉头，心中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那个怨灵……还在这里……”老太监脸色青紫，眼睛像金鱼一样鼓出来，“十四年前……徐离国师……就是这样……被怨灵……杀掉的……”
　　
　　“什么？！”
　　
　　十四年前，东溟前国师徐离泌惨死，至今悬而未破，被列为东溟第一疑案，在有凤来仪的情报中也有这一条。（与小宋同学的伏笔一起埋在与哥哥相认之前那一段，忘记的去回顾一下吧~）
　　
　　我冲到老太监面前一把拎起他，正要厉声质问，但老太监全身抖得厉害，我便放了手，让人叫太医给他开一剂安神的药，现在这种状态，量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再找来人问十四年前的事，然而那个时代的镇国殿的人都已经死的死，走的走，只有这个老太监，因受过徐离国师大恩而留在这里为逝者守灵。他只管镇国殿后历代国师的祭坛内室，所以当年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他。
　　
　　当然，还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十四年前惨剧中的内情，那就是宇文慕。
　　
　　派人去将他叫来的期间，我则继续在那间血染的寝室里寻找线索。然而除了碎尸与鲜血，似乎就再无其它。镇国殿守夜的侍卫与众内侍宫女都并无发现任何异常，只是在我四处派人寻找锦润之时，北魏的人来到镇国殿搜察，这才发现内室的惨状。
　　
　　北魏士兵并没有太过破坏现场，但仍不能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凶器不在现场，没有人看到有人出入镇国殿，甚至连死者是怎么进去的，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宇文慕什么时候出去的，之后锦菡到这里来找锦润的时候侍卫带他去了内室，但当时那里什么人也没有。之后便没有再看到任何人进去。
　　
　　镇国殿因为是宇文慕在住，所以我是派了北魏的军队守卫。虽然并没有特地限制他的行动，但仍有派人跟踪。不是宇文慕，因为发现尸体之时，侍卫们发现血液还是温的，所以马上就封锁了皇宫。那时正是我追到有凤来仪原后院的空地上找到宇文慕的时候，他没有作案时间。也不会是锦菡，且不说他没理由杀锦润，今天晚上他在处理杂事，一直都跟着人，去镇国殿找人时也是如此，然后便到了我那里，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也没有作案时间。
　　
　　但能在北魏军森严戒备的东溟皇宫之中来去自如，无影无踪，可不是一般高手能做到的事。而且犯人是冲着宇文慕来的，或者应该说是冲着东溟国师来的。从老太监的只言片语中能够知道，上任国师在这里以一样的方法惨死，今晚悲剧重演，碎尸于此的本应是宇文慕。但宇文慕却临时出门，又有另一个人来到这里。现在的关键便是，犯人杀掉死者，到底是把他当作了宇文慕，还是因为死者在这里撞见了他，所以杀人灭口呢？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可以说是一击毙命。死者既然能不惊动任何人来到这里，也一定是武功高绝。对了，一定不会是锦润，锦润的眼睛看不见，想要不惊动任何人进入镇国殿的内室，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主人，玉龙们来了。”莫名出现在我面前，眼里闪着担忧，“十二位玉龙……一个不少。”
　　
　　我眼前一阵昏眩，立即跳起来推门而出。外面站着一群衣着不同，但却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数来数去，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不是的……”
　　
　　我摇摇头，扑向最近的一个人，抓住他的衣领颤声说：“锦润……是你吧……是锦润吧……”
　　
　　他的眼中一片怜悯，却并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看着我。
　　
　　“不……不是的……锦润……不要开玩笑啊……”
　　
　　我又扑向旁边的一个人，“是锦润吗？你是吧？说啊！说你是啊！”
　　
　　视线模糊起来。我又丢掉他，转向另一个人，“那就是你吧？你是锦润的对不对？你想吓我的对不对？！”
　　
　　我在十二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之间穿寻，一张张相似的脸，或冷漠，或讪笑，或同情，或忧郁。这么多张一样的脸围在我周围看着我，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看不到周围的物体，看不到光线与人影，只有一片无望的黑暗，十二张脸包围着我，一阵天眩地转。
　　
　　“……翔凤……翔凤！……翔凤！！”
　　
　　熟悉的声音在叫我，但我却忘了他是谁。那十二张脸向我围了过来，我向他们伸出手，不停地叫着锦润，但却没有任何人回应我。我哭着喊着求他们回答我，我的声音已经沙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的呼吸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死死勒住，似乎马上就要死掉。
　　
　　“翔凤！别这样！”
　　
　　那个声音的主人抓住了我在空中乱舞的双手，仅用一只手便将它们牢牢固定起来，另一只手则抱在我的腰间，托住我全身的重量。我仍在不断地喊着，喊我的锦润，喊那个傻瓜快点回到我身边。
　　
　　终于有一张脸向我靠近，然后握住了我挣脱之后伸向他的手。我想对他笑，但我的脸却那么痛那么痛，似乎弯起嘴角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会痛得要了我的命。
　　
　　“锦润……是你吗……锦润……是你吧……”
　　
　　“你知道的，我不是锦润，”那张脸残酷地对我说，“我们都不是，你知道的，所以你才会哭，不是吗？”
　　
　　我拼命地摇着头，腰间的手臂将我搂得更紧。我想叫他住嘴，然而他却继续残忍地说下去。
　　
　　“就在刚才，不入之前，我们十二人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身体上有什么东西似乎被抽走了，所以我们聚到了一起。我们的神力都消失了，那是神将赐予作为他的□的我们的力量，现在神将不在了，他的□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所以连带着那些力量，也一并被他带走了。”
　　
　　“不是的……锦润……快点跟我说你在开玩笑的是不是？你耍我的是不是！”
　　
　　“你要是真的在乎他，现在要做的便是找出凶手为他报仇，而不是在这里任性！”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大声地叫着，我却依然喊着锦润的名字，然后哭个不停。报仇报仇，为什么大家都要让我报仇？！我自己的仇恨已经永远也无法去报了！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我已经死了！然而来到这里也是一样的，欧阳翔凤的仇要我来报，因为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所以我来为他报仇。醇玉的仇要我来报，因为他是我心爱的玩具，最后却因我而死。到现在，锦润也要我为他报仇。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仇恨呢？这些东西压得我几乎快要死掉，而如果我死了，又有谁会来为我报仇呢？我的前世，会有人为我报仇吗？我的今生，又有谁会为我报仇呢？
　　
　　“不……不要……不……呜呜……锦润……锦润！！！！！！！！！！！！！！！”
　　
　　悲伤从心底袭来，将我的理志彻底淹没。胸中的火焰一下在全身窜起，那双抱着我的手因疼痛而松开。我的眼前只看到一片金红的火海，这片火海在迅速地扩大自己的领地，飞快地窜向四面八方，将一切东西都燃烧起来。力量在源源不断地从胸中流走，作为火焰的补给，让火海燃得更旺。
　　
　　我无力地跪坐下来，巨石铺垫的地面已经被烧得很烫，崩裂出一条条细小的缝隙。烈焰之中再无一切活物，只有我，只剩下我一人，跪坐在那里，喊着我的锦润，那个笨蛋锦润，无条件的爱着我的一切的锦润，傻傻地眼里只看着我一个的锦润，碎成千万片的锦润，再也回不来的锦润。
　　
　　就在几个时辰以前，他还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烈如火焰的唇亲吻着我的触感还留在我的颊边，充满湿润爱意的快乐还残余在我的体内。为什么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如果我没有睡着，他是不是就不会去那里了？如果我将他抱紧一点，是不是在他起身之时我就会醒来了？如果我把他绑在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如果……如果我早一点杀了宇文慕，他是不是就不会去做傻事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身后等我，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我的港湾已经崩坍殆尽，身后只有一片无边的茫茫大海。再也没有眼睛在远处对我的背影凝望，于是背后空荡荡的，似乎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再也没有人傻傻地喊我清明，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锦润死了，清明也死了。锦润会一直陪着清明，没有锦润的清明，便不再是清明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为复仇而重生的欧翔，还有那个住在欧翔心里的欧阳翔凤。那个小小的人儿也在我的心里哭，和我一起哭，为那个因清明而死的锦润而哭，也为那个因锦润而死的清明而哭。
　　
　　只是眼睛却无法流下，烈焰将一切都烤干，在我的心上也烤出了与巨石地面一样的一道道的裂痕，几乎就要像锦润一样碎片千万片。
　　
　　锦润，我的锦润，只属于我的锦润。以前我老是将你丢在后面，而这一次，你却先一步离我而去。你不孤单吗？因为你带走了那个你所爱着的清明吗？
　　
　　锦润，我的锦润，因为我的恶毒，你便真的到死也没再看到你的心上人一眼。你甘心吗？这样就满足了吗？
　　
　　锦润，黄泉路上，你的眼前是否也是一片黑暗？当你走过奈何桥的时候，会不会喝掉那碗会连我一起忘掉的孟婆汤呢？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二ˇ　 
　　“凤儿……”
　　
　　一股清凉之气缠上了我的身体，像是条冰滑的丝带，慢慢地绕到我身上，从头到脚，将我与周围蔓延宽广火海阻隔开来。我慢慢地止住了干涩的哭号，这才发现嗓子一片火焰灼烧过后的疼痛。清凉的丝带舒缓地包裹了我的全身，渐渐地，连我的心也静了下来。我跪坐在地上，放缓了全身的力量，突然间发现已经累得不行，似乎像是一口气跑了好几千米，肌肉也酸痛起来。
　　
　　“凤儿……”
　　
　　一双清凉的臂湾将我拥入怀中，一只手慢慢地梳理着我凌乱的头发，叫我的声音语调轻柔，像另一只手在梳理着干裂的心。
　　
　　“凤儿，不要伤害自己。”
　　
　　清凉的丝带飘进了我的心里，将胸中的火焰一点点地熄灭。周围的火海也慢慢地缩小了范围，现出被烧焦的石板地面与建筑，然后完全熄灭。
　　
　　“凤儿，你不用逼自己的。不要别人痛苦，也不要让你自己痛苦了。”
　　
　　白衣还是那件白衣，宇文慕还是那个宇文慕。一时间我还真以为自己已经和他一起回到了忘忧谷，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我和他依然还在当年。
　　
　　“锦润死了……”
　　
　　“我知道。”
　　
　　“他是替你死的……”
　　
　　“我知道。”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我知道。凤儿，是我的错。所以不要逼自己了，也不要再将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身上。交给我来负责，让我来找到真凶，为锦润报仇，好吗？”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终于有人告诉我，其实我不用去做这些事，也终于有人告诉我，他要来替我做这些事。
　　
　　宇文慕，我可以相信你吗？我还敢相信你吗？
　　
　　天已渐亮，我疲惫地回到住处，蒙头大睡。在梦里，锦润一直与我在一起，从不曾离开。于是我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不愿与他分离。
　　
　　这一觉竟睡了将近十天，醒来时精神很好，但锦菡却臭着张脸。慕容风华已将东溟内务处理妥当，宇文慕也已经把镇国殿收拾好。锦润的尸体碎块被收集起来，但因为太过零碎，无法拼起来，所以只能将他就那样放在一个大盒子里。收拾碎尸之时找到了一个被血浸透的锦囊，里面包着一些被血染透的碎石。其中有一块比较大的，从那块的形状看来，我马上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是我在他的婚礼上摔碎的那个玉镯子，后来他把碎片收集起来放到了这个锦囊里，一直带在身边。
　　
　　最后的幻想也随之破灭。将碎石与锦囊清洗之后挂在了胸前，但白玉石上的血迹却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我亲自将锦润的尸体烧了，埋在了有凤来仪后院的空地上。
　　
　　当我把这些事处理好，准备回过神来调查凶手的时候，宇文慕却告诉我，凶手已经找到了。
　　
　　这么容易？我有点不能接受，一个十四年前让东溟前国师惨死，并让此事成为疑案，十四年后又欲杀害另一个国师的凶手，居然这么容易就落网？
　　
　　“十四年悬而未决的疑案，现在就这么轻松地抓住凶手了吗？”我皱起眉头，“你当年也一定做过许多调查吧，都没能找出凶手，为什么现在却……”
　　
　　“凤儿，”他打断我，神色间带着些许凄然，“并不是我随便找个什么人来敷衍你，而是凶手自己出来的。”
　　
　　“自己出来的？！”
　　
　　“因为他杀错了人，”宇文慕的神色间一片凄苦，“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什么……”
　　
　　再次见到瑞王，他已满是花白的头发，虽还能从他的脸上看见当年的风采，然而的确是已经老了，神色中甚至还带着一片死灰。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的瑞王虽被囚禁于深宫之中，但风华犹在，神彩依然。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他会是杀人凶手，还一手造就了十四年前的悬案。
　　
　　瑞王住东溟皇宫深处的宁心殿，是一座专为了他而废弃的冷宫。自从那个将他关在这里的人死去以后，他就像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一样，静默无声。宫庭混乱，帝王更替，这些事似乎从来与他无关一样。他就那样静静地生活在杂草丛生的冷宫之中，与世隔绝。
　　
　　所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从来不曾有人想到他那里去，当年徐离国师惨死之后，谁也没有去查宁心殿。这回原本也一样，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深宫之中消息也并不灵通，他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是什么人死了。
　　
　　只是北魏军入驻以来，派人掌握了东溟皇宫的所有地方，包括无人问津的冷宫。事件发生以后，虽然迟了几天，但还是传到了宁心殿。误杀了自己的儿子的消息使瑞王万念俱灰，一夜白头。本来可以长久隐瞒下去，但那是他唯一的儿子，虽然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却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念想。
　　
　　现在这个念想却被自己亲手杀死，对于瑞王来说，确是一场灾难。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死灰，所以我知道他的目的，他来告诉我是他杀了锦润，他想让我杀了他为锦润报仇，也是自己的一种解脱。
　　
　　我却提不起兴趣，因为这个老人已经受到了比死还要痛苦的惩罚。只是锦润的死状却太过惨烈，将我的心生生地撕成碎片。凶器是细如发丝的玄铁丝，缠在人身上便会将人割成碎片。瑞王的存在一向不引人注目，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天子骄子在沦为禁宫玩物之后，便成为了废物，却忘了当年的瑞王也是名满江湖的利害人物，进入东溟皇宫之后虽然内力被封，但使用玄铁丝却是不需要内力的。所以十四年前他利用自己让人掉以轻心的身份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徐离国师，而现在，他又误杀了自己的儿子。
　　
　　“锦润知道是你吗？”
　　
　　“怎么会知道，”他疲惫地摇摇头，“他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亲爹，又怎会认得我？这几年我的眼睛不行了，白天还好，在夜里却看不大清楚。我没想到在深夜里，东溟国师的寝殿中会有其他人……呵呵，就算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也并不能认出他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和我长得像吗？”
　　
　　“有些像，”我说，“脸的轮廓和鼻子都极像。”
　　
　　“是吗……”他露出苦意，“但我却看不到他了……”
　　
　　“为什么要杀东溟国师？”我问他，“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只要是‘东溟国师’就行了是吧？”
　　
　　“是的，”他的眼里突然闪出一丝怨恨，“所有人都当我是西锦送给东溟的质子，不过却不知道质子的身上还带有另的任务。”
　　
　　“西锦皇帝让你做什么？”
　　
　　他摇摇头，“不是西锦皇帝，是呤龙门门主。”
　　
　　“上官青岚？！”
　　
　　我差一点蹦起来，怎么又是他？！
　　
　　“你认识他？”瑞王看了看我，又陷入了回忆之中，“东溟国师其实也是呤龙门的另一支弟子，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个我知道！上官青岚为什么要杀东溟国师？”
　　
　　“只要东溟国师站到了凤星的阵营之中，就将他们杀掉，这就是我的任务。”
　　
　　“什么？……”我的头脑有些混乱，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浮上来，“为什么……”
　　
　　“上官占出凤星将会成为将星的威胁，但凤星却杀不得，不但不能杀，还要想办法让他成为将星的辅臣。然而当年，徐离国师占得了凤星的天劫，想要去救助凤星，并将凤星带到东溟，以助东方王星。所以我接到了上官的命令，杀了徐离国师。这次也一样，只要东溟国师站到了凤星那边，便是他的死期。”
　　
　　“……宇文慕……站到了凤星这边？”我疑道，“宇文慕归降是半个月之前，上官青岚的消息从西锦到这里，少说也得一个半月吧？难道是宇文慕之前做了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消息却是去年年初便到的。我并不知道西锦在东溟的其他暗探是否收到同样的任务，但我这里却因为宇文慕并不在宫中，而我又无法出去，所以直到近得到他回到皇宫的消息才开始行动。”
　　
　　“东溟已经亡国了，还有必要吗？”
　　
　　“任务是针对宇文慕，而并不是东溟。”瑞王叹道，“因为他帮的是凤星，如果站在东溟那边，即使亡国，也与他无关吧。”
　　
　　我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去年年初的时候就收到要杀宇文慕的消息，那就是从更早的时候，他便已经站到了我这一边？我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别傻了，这么多年来，还没看清楚吗？
　　
　　然而突然之间，眼前又浮现出了宋怀溟憔悴的脸。
　　
　　“不愿去看清真相……却在这里自怨自艾……清明……呵呵……你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否则……定会悔不当初……”
　　
　　真相吗……真相会是怎样的呢？
　　
　　最终我并没有杀了瑞王，但三日之后，却传来他玄梁自尽的消息。就算是在黄泉路上相遇，这对父子也只能是擦肩而过，而与不相识吧。这场悬案最终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收场，使人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慕容风华已将东溟朝庭重新编制，纳入北魏版图。赵炎将大军留给慕容风华，自己则带着云亲王的亲卫队与东溟的降书回到燕京复命。自东溟与天朝交界的启江之上的水战也已开始，冯子蔓与冯子莲领的水师在战法方面的确强悍，然而当有凤来仪的战船出现在他们眼前时，这两位勇将还是被震住，数日只守不攻，只怕是在商量办法，或找外援。
　　
　　借道西锦的部队在攻入秦岭之后，却受到了来自西锦的背面攻击。此时是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听到这个消息时，慕容风华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动摇。我似乎有点明白，于是便将他调往西线，支援被困的皇甫如意。另派莫名给主军送信，让中路陷入与冯子蔷和冯子刃的苦战的欧阳翔天沿江而下，与我汇合。
　　
　　我也动身自盛京前往启江沿岸港口，只是临行前夜，代替慕容风华的位置的宇文慕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你终于要去了吗，”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忧伤，“时隔十三年，你终于要去为欧家阳报仇了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敌人是实力如此强大的天朝？十三年并不算多。”
　　
　　“凤儿，你的敌人并不是天朝，”他的声音中显出劝意，“若干年前，在有凤来仪崛起之后，你便已经拥有了可以为欧阳家报仇的力量。何必要为了区区叶家，让全天下的人也跟着受苦？”
　　
　　“你觉得欧阳家的冤案，只是叶风一个人的错吗？”我笑道，“你是国师呢，怎可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在你看来，袖手旁观的人也有罪是吗？”他摇摇头，“凤儿，你可想过他们的不得已之处？叶风的同党故然有罪，但那些选择明泽保身的人虽有错，但却错不至死。”
　　
　　“你想说他们也有家人，他们也有顾虑吗？”我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们也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所以我说过了，我的敌人是天朝，而不是具体的哪个人。”
　　
　　“凤儿……你……”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一片讶然。
　　
　　“你可曾想过，为何每隔千年，便会有凤星出世，来一统这支离破碎的天下？”我望进他的眼，我知道这些事他都能明白，因为他是宇文慕，是唯一能进入我那狭窄的心的宇文慕。
　　
　　“凤星带来的是变革。每一次凤星的降临，都是一场变革。变革引领着这个世界的道路使它前进，但翻尽史书，我却只看到了止步不前。
　　
　　“凤星的变革是从一统之后开始的，那才是他们真正的使命。然而每当天下一统，帝王便安于现状，认为凤星的变革是对王座的威胁。
　　
　　“所以历史上从来没有完成使命的凤星，他们都在变革刚刚开始的时候便被自己一手扶上王座的人杀死。所以这个世界才始终停滞不前，不管天降多少英才，都无济于世。”
　　
　　“凤儿，你不会像他们一样的。”
　　
　　“我当然不会，”我笑道，“因为我的变革早已开始，只是世界并不知道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陪我玩大话三呀~~~~~~~~~~~~~~~~~
因为在线时间又短又诡异，所以都没有人愿意和我玩……
55555555555555555泪奔ING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三ˇ　 
　　东溟与天朝交界处为启江中下游，水面宽广，水流湍急。在这一段里，启江很好地起到了天然屏障的作用。所以进攻天朝还是西面外于启江上游的西锦最有利。
　　
　　不过西锦现在假道之后却立马与北魏翻脸，从背后进攻，将皇甫如意带领的北魏大军困在天朝西南，使其腹背受敌。
　　
　　皇甫如意带领的北魏铁骑是北魏大军的中坚力量，如果将这一支力量消灭之后，仅靠欧阳翔天手中的水师与轻骑，在天朝现在的局势下，只怕又是一场恶战。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到时一直保存着实力的西锦便能够渔人得利。
　　
　　虽说天朝西南三郡基本处于南洋王的势力之下，但目前南洋王是打着北上拥王卫国的旗号，放水可以，却不能明目张胆地让北魏军就这样开过来。而且打着拥立南洋王的北魏军也不能硬闯，只能与西南三郡的军队做做样子。
　　
　　在此情况下由背面而来的从同盟变成敌人的西锦便是一个可怕的存在。西锦将主力军用于对付皇甫如意带领的北魏铁骑，集中火力打算将这支主力一举击溃。北魏刚拿下东溟，且与天朝处于热战状态，根本无力分出军队再去顾及西锦。所以皇甫如意被困在西南三郡之中只能自己想办法。慕容风华倒是赶去帮他了，希望那个智囊型的人物能够起到大的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北魏的压力。
　　
　　西线算是已经冻结了，而处于中上游，比较容易攻破的中线——北魏与天朝的交界处，又有冯子刃这个老将与武举探花冯子蔷在把守，久攻不破。所以暂时放弃，转移重点力量位置。
　　
　　中下游交界范围太过宽广，又只是冯子蔓与冯子莲把守，所以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得到北魏攻下东溟，又将水石中到启江中下游时，冯子蔷便火速赶往永宁渡口，把守天朝最重要的一个关隘。
　　
　　永宁渡口位于天岭郡西部的启江沿岸，永宁渡口一破，绕过几道山岭，便可直取永安。从地理位置上来讲，永安所在的位置根本不具备成为首府的条件。然而千年前神州大一统之时，却是将永安作为都城。后来北方分裂出去之后，沿袭旧朝的天朝为了以保正统的地位，仍将永安作为都城。
　　
　　下游瞿岭郡与东岭郡段江面的守将分别为冯子莲和冯子蔓。瞿岭郡的融瞿港也是一个重要的关隘，融瞿港一破，大军可假道瞿瑶二郡丘陵地形之间狭长的平原地带直达天岭郡。相比之下，下游东岭郡冯子蔓所把守的东元港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不过为了防止敌人绕远路，那里依然布下了重兵。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恰好分散了天朝水师的兵力。但如果不在那里布下重兵的话，首先被进攻的却一定是东元港。
　　
　　开战以来，在天朝众人眼里，本该已死的欧阳翔天重返人间，已令天朝众大吃一惊，于是冯子父子兵便将主要力量放到了欧阳翔天身上。然而东溟一役之后，凤星之名响誉神州。现在全天下都已经知道凤星便是欧阳家的另一个孩子欧阳翔凤，一时间，天朝内部掀起了翻案热，极力弹劾叶风。
　　
　　人人都认为欧阳家的人是回来报仇雪恨，所以只要把叶风祭出来，天朝也就太平了。天朝虽为大陆第一大国，综合国力强盛，然而数百年来的平静与安乐让人心逐渐变得柔软懦弱。打仗从来都是军队的事，朝中百官，特别是文官就根本没他们的事，最多只写一封讨伐檄文就算参于了以往的战争。在他们的眼里，天朝上国是无人能及的，他们的军队不可战胜的。
　　
　　然而这两年来，北魏大军已由西边假道进入了天朝从来都不曾被侵犯的领地，启江水师这么处了还未将敌人赶回北方，至今仍在启江北岸向南虎视眈眈。再加上挥师北上的南洋王居心叵测，这一切都令天朝百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恐惧。
　　
　　他们衷心期待着能用叶风或叶家平息欧阳兄弟的怒气，甚至可以原谅投靠了北魏的欧阳家苦主回到天朝，重领重权。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一天在永安的街头看到了北魏大军的影子，他们和他们的家族便会人头落地，万劫不复。
　　
　　面对群臣的懦弱，冯家父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同样不动的还有天朝皇帝南宫宛然。对西南三郡的战状，他只是调派人手，用自己的人去替换西面三郡的守将，不过功效却不十分明显。那些常年在外的守将根本不将这个并无龚的小皇帝放在眼中，虽然派出去的人倒有几个有那么点能耐，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措拖将某些地方的驻将杀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却忘了西南三郡是南洋王的力量，并不是他们当上了守将就指挥得动的。
　　
　　对于北上的南洋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安抚，然后将南洋王大军困在陈尉两郡，令其不得更进一步。目前的局势下，南洋王已接到我的书信，开始改道东行，绕远路取瞿岭。
　　
　　而对北魏的进攻，他一连十几道书信写给欧阳翔天，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让人觉得如果再不退兵，便是欧阳翔天的错了。他在书信之中尽数自己当年年幼无能之罪，使得欧阳家多年的冤屈不得申诉，指天发誓一定严办叶风及其党羽，还欧阳元帅一个清白，也请欧阳家后人回到天朝，以兹补偿。
　　
　　只不过他这一举的想法也未免太过天真。欧阳翔天从来都是军人，军人从来不会吃皇帝招安这一套。严办叶风想必是所有人都赞成的事，天朝内部好几股势力早就想将之拉下台，正愁找不到借口。欧阳元帅的清白肯定也得还，还得好好还，不过至于欧阳家后人的安置问题，就别谈什么补偿了。
　　
　　在百姓心中，如果不重赏欧阳家苦主，将当年欧阳家的权力尽数还清，就当不得合理安置。然而朝中权力的平衡随着叶风的下台而被打破，又加一个新出来的欧阳家的势力的话，天朝必定大乱。
　　
　　不过他们也有借口。毕竟欧阳家后人是借着北魏军而来，也坐实了通敌的罪名。本来这个事实在天朝百官之中也并无争议，但却有另一个太过突然的因素在里面，那就是凤星。
　　
　　谁也没有想到凤星竟会是当年欧阳家那个不受人关注的小孩子。虽然欧阳翔凤年纪尚幼便有着才子之名，还做过太子侍读。但比起他的元帅老爹与少将军老哥，在人们眼中，他不过是个比较讨人喜欢却毫无威胁的小孩子罢了。
　　
　　现在突然之间就顶了个凤星的名头，而且东溟战役之后，凤星的“飞鹰军团”奇迹般的神力与北疆疫情时所被人传领的贤名早已传遍了整片大陆，更不用说消息灵通的天朝。这可是几千年来一直在百姓心中有着救万民于水火的善名的凤星，这个名号是朝庭无伦如何也打压不下去的。
　　
　　更何况凤星可是助王星一统天下的关键人物，如此一来，朝中大部分文官都开始劝南宫宛然招降凤星，并安抚欧阳家苦主。然而武将却基本站到了反方，他们对冯家水师的力量坚信不疑，认为根本没必要对北魏军示好，以免降低了天朝上国的身份。
　　
　　在天朝内部争执不已的时候，有凤来仪的战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列于启江北岸，准备向天朝开战。欧阳翔天领北魏水师与有凤来仪的战船进攻融瞿港与东元港，而我则带着有凤来仪的水师来到永宁渡口，与冯子蔷直接对质。
　　
　　有凤来仪的水师源于有凤来仪在东海之上与东海群岛做生意的商船及其上的水手。东海之上商船往来，海盗也自然频繁。所以有凤来仪的战船不但在功能上领先于冯家水师，水手们也是经过了海浪之上的千锤百炼，比起正规训练的水军，他们更知道如何用最快捷有效的方式杀掉敌人。因为正规水师只要考虑如何听从将领的指挥，然后用自己的本领去完成任务。而海上的水手们却需要考虑如何从敌人的手中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有凤来仪自成一体的打法，虽与正规水师完全不同，却有效得多。特地将有凤来仪的水师调过来，便是为了用这套出奇不意的打法来对付被誉为天才战将的冯子蔷。不过似乎对方却并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据有凤来仪的情报说，冯子蔷对于被调到永宁渡口专门对付我一事，竟十分的不满。他的目标是将当年在天朝有着少年神将之名的欧阳翔天打败，这样一来，他便能够得到那个天朝第一战将的虚名。对于永安人人关心凤星的动向，所以特地派他这个天才战将来对付我一事，他却仅仅是哧之以鼻。
　　
　　被人小看对于我军来说却是大为有利。行兵者切忌临战轻敌，他年纪尚轻，最容易犯这条毛病。更何况现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他信心十足，就算是某些一向沉着的老将也并不将他的骄傲当回事，丝毫没有加以劝阻。
　　
　　他是武曲星转世，自然有骄傲的资本。然而据我所知，他的另一个信心的来源，却让我心头随之一痛。
　　
　　在天朝水师之中，主将冯子蔷与副将莫离情同手足，同吃同住，同寝而眠。有传言说两位将军其实是一对情人，所以才能在战场上配合得这么好。冯子蔷很大一部分的信心，便来自于莫离在身边的鼓励。
　　
　　相传冯子刃对于二人之事，起初极力反对，不但因为是背德的男子相恋，而且莫离是韩将军手下出来的人，南宫宛然将他派来，很明显的一个用意便是督军。
　　
　　然而后来由于冯子蔷的坚持，冯子刃的口气也有所放软。有一次对战欧阳翔天时，冯子蔷陷入了险境，也是莫离不顾生命危险单枪匹马前去将他救回。从那以后，冯子刃对二人之事便睁只眼闭只眼，不再过问，暗中也有拉拢的意思在里面。
　　
　　这一对得力战将的美谈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传遍了天朝朝庭。一些人鄙视之，一些人感叹之，一些人则算计之。对于莫离与冯子蔷传出桃色新闻之事，莫离的原上司韩将军却并没表态。只是有人说韩笑阳被擒也是莫离暗中为之，为了向冯家示好，所以不惜出买自己昔日的好友。对于韩笑阳被擒一事，许多人都颇有微辞，绝大多数都倾向于这一种说法。
　　
　　而对于指向自己的非难，莫离却从来不曾辩解过一言半句，看在别人眼里却是默认的表现。北魏以极不合理的条件提出用韩笑阳交换战俘，南宫宛然也再三下旨催促冯家将韩笑阳换回。然而冯子蔷却坚决不答应，竟少有的上了万言书，向南宫宛然孙陈其利害之处。也有人说就凭冯子蔷是绝对写不出那样的万言书，所以一定是莫离给他代的笔，因为最不想韩笑阳回来的就是“陷害”了他的莫离。
　　
　　不过一切终究只是传言而已，找不到证据，谁也不能把莫离怎么样。冯子蔷一心将莫离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别人伤害半毫。这让那些想要弹劾莫离与冯家的人即羡又恨。恨他们不可分离的力量所在，却也羡他们这世间少有的情谥。
　　
　　虽然明知莫离不过是为了永宁渡口一战而放到冯子蔷身边的内应，但心中也未免不好受。尤其是连日以来，锦菡与一些心计颇深之人总是在我耳边说莫离很有可能已经叛变。以他在冯子蔷身边的表现，已经大大超过了一个内应应该去做的事。也许从他那里发过来的情报也是假的，想要引我们上钩也不一定。
　　
　　对于那些人，我可以不予理会。但锦菡却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眼前，晓以利害。我知道他说的都对，其实曾几何时，我也早已分析过了莫离叛变之后的应对措施。我不想要去怀疑，但我又不得不疑。因为莫离毕竟不是锦润，就那么傻傻地无条件接受我的一切。莫离要考虑的事并不比我少，而在这些事务中，他也必然会想到两种情况。
　　
　　第一便是我已将他抛弃，让他变成一个无用的弃子，不去管他的死活。在这一种情况之中，他要么心死成灰，乖乖坐以待毙，要么便是背叛，为自己谋一条存活之路。而出生于黑暗之中的莫离必然会选择第二第路，这在当初由宋宁带着血卫们来到我身边时的情形便能看出。如果他不是会为自己打算的人，那时的他就算一个人浪迹天涯，也不会让自己听命于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子。
　　
　　第二便是他的行动必然会引起我的怀疑，怀疑他有背叛的动因。就算他相信我不怀疑，我身边的人也必定怀疑，而向我进言。这就形成了一个猜疑链，于我于他都是。他不知道我是否会怀疑他，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怀疑我怀疑他，他也必然不知道我是否会怀疑他怀疑我怀疑他……如此一来，在某一个环节，一旦信任不坚定，便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甚至悲剧。
　　
　　我不知道我与他之间的信任能有多强，所以我早早地便备下了一旦他背叛之后的措施。在我看来，他也必定一样，做全了我们这边有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的应对措施。我与他之间，终究不得不防着对方。因为对于他来说，我的心机与以往的狠毒被他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而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放开心怀不去防备的人，却已经惨死在了东溟皇宫的那一片洁白里。
　　
　　没有人能替代他的位置，莫离不行，锦菡不行，连宇文慕也不行。锦润就是锦润，我的锦润，唯一的锦润，无可替代的锦润。
　　
　　离我而去的锦润。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召唤大话三~~~~~~~~~~~~~~~~~~~~
有玩的人CALL我啊~~~~~~~~~~~~~~~~~~~~~~~~~~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四ˇ　 
　　二月的启江之上，云雾缭绕，烟笼寒水。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阻隔了视线，也将对岸的景象一同隐藏在雪帘之外，让人看不清什么才是真实。
　　
　　我目送着战船隐于雪帘之中。这是永宁渡口的第一场战斗，借着飘落的雪花开往对岸，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锦菡说什么也不让我跟着去，自己一个人带着兵就过去了。我也并没有多坚持，就留在这里等待着江上的消息。
　　
　　在这种能见度的天气作战的确是自己找死，不过是相对而言的。天朝的战船不敢冒此风险，就算再厉害的水军也一样。因为冷兵器时代的水战要在战船接近之后才能用弓箭射击，然后采取撞击或登陆敌方船只的方法击沉或占领敌人的船。
　　
　　而有凤来仪的战船使用改进过的火药而制的大炮，虽然性能还有待提高，但在战斗中的运用已经收到了有效的成果。就算只是很原始的大炮，在这里来说已经是很厉害的武器。不过再先进点的话我也不知道那些机器原理，身为文学院的人知道简易的大炮设计图已经是个极限，只能依靠这里的能工巧将们在此基础之上想办法改良。
　　
　　“别站在这儿了，冻坏了可有的是人心疼啊。”
　　
　　韩笑阳是开战前一天过来的，欧阳翔天那边情况满顺利的，手下的将领与谋士也都挺能干，所以没事干的韩笑阳就跑到永宁渡口来，美其名曰助我一臂之力。
　　
　　“你倒不怕被人看见，”我笑笑，“说不定天朝的探子就在哪里看着呢。回去打你小报告说你已经投敌叛变。”
　　
　　“早就叛了，还怕人说吗？”大冬天的还把他那把被莫名做了记号的扇子拿在手里，不过扇面倒是已经换了，“正好捅破这层窗户纸，南洋王那边行动就不那么拘束了。再说了，就算我叛了，天朝那边我可是有苦衷的呢。”
　　
　　他当然有苦衷。在天朝那边看来，他是被莫离陷害，才被北魏抓住。而且冯家不答应北魏换他回来的条件，就又从另一种说法上给了他借口。到时候人们会编段故事出来说他在北魏军中受到礼遇，又被北魏人蒙蔽，听到自己被俘是因为被战友陷害，冯家又拒绝将自己换回来，所以一时错降。
　　
　　不过这样一来，加到莫离身上的骂名就会更重，当他以后公开原有凤来仪的身份时，更是如此。所以现在，莫离的身份在两边都很尴尬，无论如何，这个骂名是背定了。
　　
　　想来直到如今，我从未给过莫离任何东西，一直都是无止境地向他索取。我自然知道他如此放纵我的原因，他对我的感情没有丝毫疑问。然而奈何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有着太多别的东西夹在里面，得不到澄清。
　　
　　“你考虑那么多做什么，”他的语气似乎很无奈，“在你看来，他的身上会发生无数种情况，他也会与此对应地做出无数种举动。而你为什么不去想想，或许他从来都只想到一种情况呢？”
　　
　　“一种情况？”那是不可能的啊，世界变化得太快，人心变得更快。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只想着，怎样作对你有利，完全忠实地按照你的安排行事。如果是这样，你又要怎么面对他？”
　　
　　如果是那样……
　　
　　我苦笑了一下，向江边走去。我从来没有考虑这种情况，因为在我心里，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种神话般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锦润无条件信任我，是因为他的想法从根本上就很简单。这是一个太特别的例外，而现在要我去相信还有另一个例外……
　　
　　“你明明很想问我的，”韩笑阳跟在我身后，阴魂不散地说，“昨天你刚见到我的时候，那副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你的想法。”
　　
　　我没有回答。刚见他时的那一刻，我完全忘了掩饰自己，到嘴边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只是他抢先一步止住了我的冲动，用别的话将我的失态掩饰过去。冷静下来之后，我便再没有兴起问他的念头，但这件事却一直就那样放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想问我他的情况吧，在他离开你之后，在你离开天朝之后。你的信任是有期限的，现在，那个期限已经快过了，所以你急需重新确定一次，对不对？”
　　
　　对岸已经能够听到炮声与隐约的喊杀声，我立在江边凝望，却只能看到一片苍茫。
　　
　　“但你又害怕去确认对不对？你怕万一听到你不想听的，知道你不想知道的。我已经听说了，在你所唯一信任的人离开之后，你再承受不起第二次打击是吗？欧阳翔凤，可别告诉我你的坚强只有表面而已！”
　　
　　炮声变得频繁，震得脚下原本平缓的江水也开始变得惊惶。
　　
　　“你连放任自己问我一句的胆子也没有吗？”
　　
　　我慢慢地转回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是一片讽刺的笑。
　　
　　“你要我问什么……”我的声音细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问他有没有忠实地按我的吩咐去做吗……”
　　
　　“你想问的真的是这个吗？”他叹了口气，用厚实的披风把我裹起来，“你的骄傲总有一天会害了你……甚至你所在乎的人。”
　　
　　炮声渐渐地停止了。这次的任务只是突袭，以破坏敌军的战船为目标，不做过多的停留。所以现在战船应该是正在回程的路上，一会儿就能看到了吧？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或许是因为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竟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韩笑阳拍拍我的肩，然后对我说：
　　
　　“他在等你叫他回来，从离开你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在等待。”
　　
　　“我叫他……他就回来吗？”
　　
　　“不然他还能去哪儿呢？”
　　
　　我扯出一丝苦笑，静静地望着江的对岸。明天……不，等战船回来之后，就让人去叫他回来吧……
　　
　　然而此时，炮声竟再次响起。超乎意料的事态让我心里微微一凝，与韩笑阳对望一眼，却都知道这时候什么也做不了。马上派出小船迅速去查看江上的事态，这个时候，掩饰我军行动的雪花却成为了障碍，让人心急不已。
　　
　　“肯定是冯子蔷那小子不服输，所以在我们的船撤退之后又带人赶上来了。”韩笑阳一脸冷笑，“那小子恃才傲物，从他出来就一直在打胜仗，从没尝过失败的滋味。刚才吃了憋，肯定是不会服气的。”
　　
　　“其他将领会让他就这样冲出来吗？”
　　
　　“那些老家伙刚开始是不服他，只是后生可畏，不得不服老了啊。”
　　
　　看着飘着雪的江面，我突然大力地拉着韩笑阳，急切地说：“走，我们过去！”
　　
　　“什么？！”
　　
　　韩笑阳像看怪物似地看着我，“你要去哪儿？”
　　
　　“去江上，去船上！”
　　
　　“现在？！”
　　
　　“对！就现在！”
　　
　　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泊船的地方跑，却被他死死拽住。
　　
　　“你疯啦！”
　　
　　他急忙将我拖住，满脸讶然。
　　
　　“我的确是想叫你要勇敢一点，却没叫你不要命啊！你可是主帅也！有点主帅的自觉好不好！”
　　
　　“你不是让我任性一点吗？”我笑道，“我现在就任信给你看！韩笑阳，我要去那里，你和不和我一起去？不过反正你不去我自己也有办法去。”
　　
　　韩笑阳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你去那里干嘛啊？现在在打仗，不缺人手不缺指挥的，而且你去了还要分心来照顾你……好嘛我也听说了你那个什么神力，你是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了，但光看着也很危险的！”
　　
　　“去干嘛？”我望向江面，平静地对说，“冯子蔷既然追了上来，便是做足了准备，不会善罢甘休的。冯子蔷既然来了，莫离也一定在他身边。”
　　
　　“你……”他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
　　
　　“我要去接他回来，”我说，“并不是一道命令让他自己回到我身边，我要去接他，亲自接他回来。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他该呆的地方。”
　　
　　韩笑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这可不行。”
　　
　　“为什么？”
　　
　　“大船太慢，到了江面上，说不定都已经打完了。”韩笑阳抱起我，三两步用高绝的轻功飘到了江边套在一块礁石上的一艘小舟上，“而且让人知道我们擅自单独出战，你不怕被你那些个谋士念死吗？”
　　
　　果然不愧是韩笑阳，我冲他笑笑，坐到了有些积雪的小舟之中。他站在船头，也不用浆，只以内力驱使着小舟，直入江心。
　　
　　我已经失去了我唯一信任的人，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唯一信任我的人。
　　
　　江涛湍流，看起来虽平缓，但江水的力量却便得小舟的行驶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韩笑阳的额上已经浸出了薄汗，十分的吃力。我也将自己的力量加入其中，一起推着小舟向江心驶去。
　　
　　江水的震动愈加剧烈，在江面上翻起了较大的浪花。小舟危险地在浪里漂荡着，高低起伏，使我产生一股眩晕感。
　　
　　已经能够看到大船。黑色的船身之上有着巨大的金色飞鹰的纹章，船上伸出整齐的两排黑色炮管，正发出不祥的白烟。
　　
　　“要先叫他们停下来吗？”
　　
　　“不用，”我说，“直接去找冯子蔷的船。”
　　
　　“你不怕被炮打到吗？”
　　
　　“那就先叫他们停炮。”
　　
　　韩笑阳白了我一眼，然后向主将的船驶去。站在船头的锦菡眼尖地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叶在江面各大战船之中过于渺小的轻舟，立即挥开手中的旗帜。各战船都停了下来，小舟驶到主将的船边，锦菡一脸惊诧地看着我，将旗子交给身边的副将，飞身跳下大船，落到了小舟之中。
　　
　　“你在这里干什么？！”在炮声都安静下来的此刻，他的声音真是吼得我耳朵发麻，该不会是刚才炮声把他的耳朵震坏了吧？
　　
　　“我来找人，”我对他笑笑，“所以来给你打个商量，先把炮停一下，等我把人带回来再继续行不？”
　　
　　“你发什么疯啊？！这种时候乘个小船就敢到江上来？身边就带着这么个废物，活腻了是不是？！”
　　
　　“喂喂喂，你说谁是废物啊？”韩笑阳不满地沉下脸，“你不废物你干嘛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你不知道这个人喜欢到处乱跑吗？”
　　
　　“现在没时间听你们吵架！”我站起来打断这两个，“反正锦菡先去让全军停下来，我和笑阳到那边去接莫离。”
　　
　　“你想死吗？”锦菡的脸比韩笑阳的脸更阴，“你这单枪匹马的，专门去给冯家小三儿抓的是不是？”
　　
　　“他能抓得了我？”我惊讶地问，“他一小P孩凭什么抓我？他有什么手段能抓得了我？”
　　
　　“就算……”他深吸了口气，这才平静下来，没一拳冲我的脑袋下去，“就算莫离没有背叛你，但他也已经不是以前的莫离了！”
　　
　　“你又没见过他，怎么就比我还清楚了？”
　　
　　“我……”
　　
　　“锦菡，”我阻止了他的说话，“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不想再失去第二个了。”
　　
　　他盯了我一会儿，然后二话不说便飞身而去，留下小舟在江面上因他猛烈的一跳而大弧度晃动。
　　
　　“他还真是个不干脆的男人呢，”韩笑阳笑道，“明明自己也并没有付出全部，却想要得到你的全部。”
　　
　　“我也是呢，”我收起脸上的笑意，我的脸做表情已经做得太累了，“笑阳，我和他是一样的。”
　　
　　他伸手弹去我头上身上的雪花，缓缓地说，“是啊，你也和他一样。所以你要更任性一点，这样才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那你呢？”我问他，“你不能任性吗？”
　　
　　“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脸色竟比雪前的天色更加地阴暗，“翔凤……我连任性的对象也没有啊……”
　　
　　我伸手握住他想要收回的手，比冰块还要刺骨。
　　
　　“但你有想要向他任性的对象，是不是？”
　　
　　他面无表情，“何以见得？”
　　
　　“不然你怎能猜中我的心？笑阳，你是在猜你自己吧？”
　　
　　他再没有回答我，架着小舟向已经出现在我们的战队前方的天朝的战船驶去。
　　
　　你也一样，我也一样，锦菡也一样，或许莫离也一样。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害怕着，又期待着。害怕被背叛，被抛弃，期待被接受，被自己爱着的人以同样的方法去爱。大家都一样的胆小，韩笑阳，你又凭什么说我呢？如果你自己心中没有住着一个人，你会对我说那些话吗？你能够说得出那些话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去更奇迹啊~ D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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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五ˇ　 
　　停炮之后，江面便再无溅起的水花，只是余浪却依然高，荡得小舟上下起伏。我对水的控制力并不十分熟悉，但韩笑阳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不能让他再继续劳累下去了。好在冯家水军仍在渐渐地靠近，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是我军的突然停炮引起了他们的疑惑。
　　
　　小舟进入了冯家水军的视线范围，大概是看到小舟上只有两个人，所以船上的士兵并没有发起射击，而是向我们打起了旗语。我们没有旗子，自然不能回他们的话。不过锦菡的主将船上倒是给他们回了话，意思是说我们是交涉使者，找他们主将的。
　　
　　于是大船并没有向我们发起进攻，船上的士兵目送着我们一叶小舟在寒风凛冽的江面上慢慢地驶向主将的船。却并不是完全毫无戒备，暗中仍有弓弩手将箭拉在弦上，向我们瞄准。毕竟两个不划浆，却将小舟使到了风浪颇大的江心中，还在数十艘战船间自由穿行的两个人，定不是寻常使者。
　　
　　其实现在我和韩笑阳都已十分狼狈，要是真做使者，一定会让人笑话死。虽然小舟并没有被起伏的大浪打翻，但刺骨的江水却已经将我们完全浇湿。几乎从里到外湿了个透，再加上江面上的寒风一吹，更是几乎把全身的热量都刮走。
　　
　　启江中下游虽然并不结冰，但在这种天气却和冰水没两样。纷飞的雪花预示着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在这种天气泡冰水，然后穿着湿衣服吹冷风，地狱走廊的严酷也不过如此了吧。
　　
　　韩笑阳还好，有内力护体，虽然衣服头发湿了个精光，但脸色看起来还比较正常。我就不同了。虽然我可以用神力的火焰来保暖，但现在为了架驶小舟，力量却是用来支配水流，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为身体保暖？我的四肢都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牙齿也开始打架，但却为了做表面功夫而紧紧地咬着下唇，嘴里有一丝腥味，怕是已经咬破了。
　　
　　行至主帅的大船之前，我便将小舟停了下来，但却无锚可抛，所以还是用力量维持着小舟周围的水流动向，以免小舟被江水冲走。
　　
　　船头站着一身金铠的冯子蔷，少女般艳丽的脸孔已经稍微变得有些成熟，在冬季的寒风中两颊冻得微微发红，如同一朵娇艳的红蔷，竟生得愈发惹人怜爱。少年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活力充沛的精神，满脸自信，真真当得上是少年英雄。
　　
　　相比之下，不得不使人自惭形秽。特别是现在，那个英气逼人的美少年站在高高的船头，我则只能全身僵湿地在下面的小舟中向他仰望。不得不承认那个少年真是天纵英才，让人羡慕不已。
　　
　　在他的身侧站着的，是一身黑铠的莫离。许久不见，他的脸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只是神色间却丝毫未变，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即使见到我，他的脸色也并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戴了一张面具，毫无生气。
　　
　　虽然早已想到了见面时的情况，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我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要用这副看陌生人的表情看我……虽然想要对他这么说，但却是我自己将他推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
　　
　　而现在，我叫他的话，真的就会回来吗？
　　
　　冯子蔷将手里的长枪直指韩笑阳，一脸激怒地喊道：“韩笑阳，你可有话说？！”
　　
　　韩笑阳冷笑一声，“我的话都被诸位为我说完了，自然是无话可说！”
　　
　　“到了这时还想狡辩！”冯子蔷冷哼一声，“临阵脱逃，投敌叛变！你还真对得起苦心栽培你的陛下！”
　　
　　韩笑阳像看笑话一样对冯子蔷说：“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韩笑阳！”
　　
　　冯子蔷听到韩笑阳谈及其父，夺过身边卫兵的长枪便向下掷来。韩笑阳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长枪，对他笑道：“谢小花将军赐枪！”
　　
　　“你！！”
　　
　　冯子蔷恼羞成怒，身形一动，却被旁边的莫离及时拉住。不知莫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冯子蔷这才作罢，只是涨红着一张脸向莫离说了句什么。莫离向他点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然后飞身跳下大船，落到了小舟之上。
　　
　　小舟因突然降落的力量而晃动起来，莫离站在我身前，低着头俯视着我，阴沉的脸色如雪前的天空，让人心寒。
　　
　　“两军交战之际，除非降使，概不接待。这是两国交战的规矩。”
　　
　　他的声音刺到我的心里，比江风更加地严酷。他的眼睛看着我，比飞雪更加寒冷。
　　
　　“北魏使节有何贵干？如不是来交降书，就休怪末将无礼！”
　　
　　我连苦笑都扯不出来，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默默无言。
　　
　　我设想了千百种台词，却与现实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鼓起了勇气破浪而来，却被一个更大的浪打回岸边。
　　
　　“我来接我爱的人回家，”刺骨的冰冷已经刺入了心里，江风吹得我的声音也抖了起来，“他离家太久了，该回来了。”
　　
　　我默默地望着他，江面上寂静无声。连风也停止，只余轻雪悠闲地飘落，似乎江面上杀气腾腾的两队战船并没有破坏它的美丽与宁和，自顾自地在空中旋转风舞。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中只是一片陌然。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人，听了一些不可理喻的话，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原来陌然就是这么一回事，比锦润当年将我遗忘之时更加寒冷。
　　
　　“莫离，”韩笑阳打破这股异常的平静，“你连回去的路也忘了吗？”
　　
　　“回去的路？”莫离抬头看向韩笑阳，“我有回去的地方吗？”
　　
　　我一下子站起来，却因太过僵硬而差点跌倒。韩笑阳从背后接住了我，眼前一片晕眩，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被风吹得乱舞，失了焦距。
　　
　　“翔凤！”
　　
　　我闭上眼喘了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忘了脚下的江水，胸中怒火腾跃，激炎顿起。
　　
　　“你所要回去的地方，就是我的身边！”我刹气顿起，全身已经暖和了过来，湿透的衣服也渐渐变干。小舟上顿时雪影全无，甚至脚下的江水也开始颤动。
　　
　　“除了我的身边，你还能去哪儿？”我瞄了一眼在船头看着这里的冯子蔷，嘴角扬起了冷冽的傲意，“莫离，你除了我的身边，还想去哪儿？”
　　
　　陌然的面具渐渐消去，深黑的眸子里闪出激烈的光茫。退去面具，又是那个我所熟悉的莫离。莫离莫离，你果然尚未离我而去。
　　
　　“除了您的身边，属下再没有别的地方。”单跪向我跪下，莫离仰望着我的脸，“主人，您的行为太过冒险，请务必不要再有下次。”
　　
　　“会有下次吗？”我向他笑道，“你会离开我第二次吗？”
　　
　　“那就请主人不要再将我赶走，”黑眸之中已经闪现出水痕，“如果还有那样的一天……请主人恕莫离不能从命！”
　　
　　“没有那一天了……”我蹲下身，将他抱住，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船头脸色大变的冯子蔷，示威性一般地笑着说：“就算是去阴曹地府，我也会带着你的！”
　　
　　船头的冯子蔷被江风冻红的脸已经变得青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恐惧一一在他的脸上展现。他现在一定很想跳下来，但好在他还有点理志，记得自己身为水师主将，所以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或许正在等着莫离给他打暗号，暗示他说自己的行为不过是交涉的技巧，让他安心，自己只是在与敌人周旋。他或许正在等着莫离突然给我一刀，然后带着我的头回到船上对他说，我把敌军使者的头给你带回来了，我们继续作战吧。他或许正在等着莫离回到船上，对他解释说他刚才突然跪下不过是因为中了敌人的暗算，所以才有此异常行动。
　　
　　冯子蔷的心里在想什么，在我眼里一清二楚。因为我和他是一样的人，一样爱着莫离的人。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莫离，替我杀一个人。”
　　
　　“是。”
　　
　　“你不问是谁吗？”
　　
　　“只要是主人的命令。”
　　
　　我笑笑，将他拉起来。拿过韩笑阳手中的枪，交到莫离手里，然后对他说，“我要你杀了冯子蔷。”
　　
　　他的神色间有些许动摇，短暂的停顿之后，他问我：“属下能问，为什么要杀他吗？”
　　
　　“因为我嫉妒他，”我捧住他的脸，怒火已在我眼中燃起，我的表情在他的眸子中扭曲，“我嫉妒他占有了你这么多的时间，我嫉妒他能够公然与你站在一起，我嫉妒他能够理所当然地爱慕你，我嫉妒他能看到你的笑……”
　　
　　莫离握住了我的颤抖的手，将它包在火热的掌心。
　　
　　“属下遵命。”
　　
　　我扬起笑意，退到韩笑阳身边，看着莫离转过身仰望船头焦急叫着他的名字的冯子蔷。手中利枪举起，冯子蔷呆呆地愣在那儿，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双目通红，像是马上便要哭出来。
　　
　　利枪笔直地向船头飞去，刺破空中习舞的雪花，发出尖锐的鸣叫。冯子蔷呆呆地站在船头，脸上满是惊恐。长枪直指他的左胸，他像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这出奇不意的一举惊得失常，那个刚刚还站在他们主将身边温柔轻笑的副将，竟将枪头指向了一直公然爱恋着他的冯子蔷。
　　
　　带着凛冽内力的长枪刺破了厚重的金铠，穿透了娇小的身躯，一股血柱从创口处喷出，漫天飞扬。船上一片混乱，弓弩手纷纷将箭指向小舟，却因为对方是自己一边的副将而迟迟没有下手，只是惊惶地犹豫。
　　
　　莫离抱起我飞跃到船头，韩笑阳也跟了上来。甲板上，身着金铠的冯子蔷用将死之人特有的灰白脸孔难以置信地看着重新出现在他视野中的莫离，眼角带泪。
　　
　　莫离向传令兵使了个眼色，主将船上形势剧变。另一批人迅速地制服了想要反抗的士兵与弓弩手，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拿下了整条船的控制权。莫离早已在天朝军中布下了暗子，被控制住的主将船上，旗手迅速向其他船打起了旗语。天朝水军立即乱作一团，主将船则直直地向北魏水军开了过去。
　　
　　我走到躺在血泊中的冯子蔷身边，对他露出胜利的笑意。他却并没有看我，视线越过我，直直地盯着我身后的莫离，嘴唇开合，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莫离，他的脸上是刚才面对我时的那张陌然的面具。我知道那只是他的面具，如果他真能如此冷静，刚才在我说要杀了冯子蔷时便不会犹豫。他的心里仍然有一处柔软之地，我敢肯定他对冯子蔷，一定有着一份事实的情谊。
　　
　　我允许这种情谊长存于莫离的心中，因为我是胜利者，我的允许是对败军之将特有的同情。冯子蔷得到的不过是一份怀念，而我，则拥有他的全部。
　　
　　漂亮的大眼睛直到最后也没有合上，光茫已经从那里彻底逝去，只余两粒乌黑的珍珠，被泪水染上一层毫无生气的光亮。
　　
　　“下令全军，招降天朝战船。”
　　
　　“主人，”莫离对我说，“这次出击的天朝所有战船之上的将军，都愿归降有凤来仪。”
　　
　　看着船上的传令官正向另的战般打出旗语，我对莫离露出赞许的笑容。一切都如我所料，并无变故。
　　
　　“把他的头给冯子刃送去，”我瞄了一眼地上冯子蔷的尸体，“身体就丢江里好了。就用他的血，来染红我们的战旗吧！”
　　
　　“是！”
　　
　　我并未发出任何指令，莫离便走到冯子蔷身边，割下了那个美艳得如同少女一般的头颅，并亲手将失去头颅的尸体丢到了江水里。
　　
　　“莫离，你不用勉强自己。”
　　
　　“主人，属下并没有勉强自己。”他的眼里有一丝悲伤，我知道那是为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冯子蔷，“在天朝水军之时，属下将冯子蔷当作兄弟。所以现在，属下希望他的尸体，由属下来处理。”
　　
　　“莫离，你恨我吗？”
　　
　　“属下为何要恨主人？”
　　
　　“我让你杀了你的兄弟。”
　　
　　“但您是我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累啊~~~~~~~~~~~~~~~~~~~~~~
上班好累啊~ 来个好男人养我吧~~~~~~~~~~~~~~~~~~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六ˇ　 
　　庆天13年2月末，北魏水师突袭永宁渡口驻军，以奇诡之兵折损战船四十余艘，水军六千余人。永宁水师统领冯子蔷带兵追击，副统领莫离半道叛变，诛杀冯子蔷，带二十余艘战船归降北魏。史称“永宁兵变”。
　　
　　永宁兵变之后，天朝朝野大哗。受莫离的连累，江南小筑也开始遭到非难。不过楚家原本便与朝庭无甚关联，楚清秋又广交权贵，所以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倒是冯家，冯老将军因痛失爱子，在看到敌方送回的冯子蔷的头颅之后一声惨号，然后便倒在地上不醒人世，药石无医。中线与永宁渡口都同时失去主将，一时间混乱顿起，虽然将军们很快便将骚乱压了下来，但军心却已惶惶，完全被敌人的气势震住。
　　
　　南宫宛然急召冯子蔓与冯子莲暂代中线与永宁渡口水师统领，然而素来兵不换将的天朝水师与陌生的将军配合度不高，而且经过永宁渡口一役，冯家父子兵的信誉度也大弧度下降。在北魏的战船面前，所有人都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启江告急，此时的西锦便打着同盟助阵的名号堂而皇之地入境追杀皇甫如意的大军。西南地区告急，北上的南洋王绕道东行，启江东线的水师不敌欧阳翔天，逐渐溃败。东部告急，死守永宁渡口的冯家二将压力成倍增长，有凤来仪的战船连番出击，专毁冯家水师的大战船。
　　
　　天朝全境告急。一时间国内乱作一团，有凤来仪在天朝的势力乘机引起骚动，集合百姓打起义军的旗号，以为冤死的欧阳元帅讨还公道为由，纷纷从各地聚集，向永安进军。
　　
　　庆天12年4月初，启江东线被欧阳翔天攻破，天朝东部沦陷。绕道东行的南洋王被欧阳翔天半道拦截，与之展开死战。皇甫如意大军分为两部，慕容风华带三分之一兵力主防西锦，皇甫如意大军全力攻破西南三郡。见同盟反目，南洋王那边又消息全无，西南三郡顿时乱作一团，将领们或各自为主，划地而王，或孤立无援，拼死留守，或作鸟兽散，空余城池。皇甫如意逐一击破，天朝西南地区逐步沦陷。
　　
　　目前天朝所守住的区域便只剩下天琦邑尉瑶五郡，五郡以西被皇甫如意的大军占领，现正与追入天朝国界的西锦展开激战。五郡以东，南洋王军与欧阳翔天部队交战正酣。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巴掌将结实的红木几案拍成碎片，韩笑阳眉间已动了怒，嘴角却还挂着阴险的笑。他的怒火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有凤来仪的人早已埋在了南洋王身边，但真正与南宫若然牵上线，并达成同盟之约，让他乖乖按我们的安排出兵，还是韩笑阳的功劳。当初便是以支持南洋王为前提，拉拢支持南洋王的韩家势力，并以此为借口出兵。现在有凤来仪半道改变主意，要将南洋王的势力一举消灭，却是对盟友的一种背叛。
　　
　　我将身边的闲杂人等支走，然后对他说：“如你所见，就是那个意思。现在已经不需要南洋王了，弃子当然得除掉。”
　　
　　“弃子？”韩笑阳冷笑一声，逼近我身边道：“你说的是南宫若然，还是南洋所有军队？”
　　
　　“只要军队肯诚心投于我军旗下，为有凤来仪效力，我可是随时欢迎的。”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招起我的下巴扭过我的脸，“现在四方王星已去其三……一旦攻入永安，你也绝不会放过南宫宛然的吧？”
　　
　　“笑阳，”我挥开他的手，不悦地说，“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忠良。你的目的不是帝位，也不是贤臣，所以这些应该都与你无关吧？”
　　
　　“没错，”他干脆地承认道，“我可没你那么大的野心，想要吞并天下。我也并不是什么忠良，与其为人臣子被人所制，还不如天地自逍遥来得痛快！”
　　
　　“那么，笑阳到底是为什么被卷入这些俗事之中的呢？”我微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据我所知，韩将军原本只在朝庭之内与冯家争雄，是你说服了你的父亲将注意力转而投向了南疆。当初我找你的时候，你一了解了有凤来仪的实力，马上便拉我入伙，即使明知我另有目的，也仍然冒险为南洋王增添实力。但你所在意的却不是南洋王，那么笑阳，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凤来仪的情报网如此强大，别告诉我你没去查过我。”
　　
　　“就是因为查不到啊，”我叹了口气，“连有凤来仪的情报也查不到的东西，笑阳，我不得不服。”
　　
　　他笑了一下，毫无诚意地说：“承让。”
　　
　　“不过，”我又向他道，“既然保护得这么好的东西，想必也是特别在意的吧？一旦被查出来……”
　　
　　“翔凤，”他沉下声音，“笑阳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拉着他坐下，拍拍他的肩膀，“笑阳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去动。既然你的目的也并不在南洋王，有凤来仪的行动也并无冲突吧？”
　　
　　他仍是一脸难色，于是我又问，“难道与你的目的的目的有冲突？”
　　
　　“翔凤，”他苦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那个毛头小子？”
　　
　　笑阳，你把自己隐藏得太好，要我怎样帮你？就算我说想要帮你，你也不会信的吧？就像我一样，只相信自己。
　　
　　“笑阳，我不可能放弃的，我也没理由放弃已到嘴边的肉。”我露出为难的表情给他看，“如果是这样，你要如何？”
　　
　　“天下已成定局，你待要我如何？”他摇了摇头，“只希望当局者能想通……罢罢罢，怎么就认识了那么个木头呢。”
　　
　　我心道不好，他这样的人，没理由也绝不会自己在我面前自曝短处。他会处心积虑地算计着怎样才能保全他的人，将那个人隐藏到我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而不是自己在我面前提起，让他柔弱的一面被我看见。他不是我的盟友，更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不过是利益一致而聚到了一起。既然现在利益已经矛盾，他所会去做的自然是找我的空子给我使绊子。不过现在……
　　
　　“看来是笑阳命中无缘，终无所依，”他笑得凄怆，我听得毛骨悚然，“想我韩笑阳一生自诩英明，一片真心只换来利用与背叛。但谁叫我这双眼睛偏就认准他了……哼，也是我的报应。凭我韩笑阳的人品身家，要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有？也不知那人究竟使了什么邪法，将我的心迷了去……”
　　
　　我打了个寒噤，干笑两声，正想尿遁，却被他一把抓住。一张苦情媳妇脸凑到我面前，如果没看错的话，眼角还带着点泪花。此情此景，真是比咒怨还无语。
　　
　　“翔凤，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句台词雷得我外焦里嫩，他却仍不罢休，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我身上。虽然他并不是什么肌肉男，但好歹也一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我只得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才站住了脚。
　　
　　“我只不过是想要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为什么就那么难呢？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连多看我一眼也没有！翔凤，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艰难地说：“笑阳……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用了！”
　　
　　“翔凤，我们不是好兄弟吗？兄弟有难，你就忍心这么看着不成？！”
　　
　　“笑阳说的哪里话，翔凤不过一介小小行商，哪敢高攀韩家大少爷……”
　　
　　“你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他真急了，将我逼入一个死角，脸色狠毒，“翔凤要天下，笑阳自然希望兄弟的大业能成。只是翔凤连天下也能取，所以一个小小的郑雷也一定能搞定的吧！”
　　
　　来了来了！要论卑鄙无耻阴险狠毒，我欧翔在韩大少爷面前可真是自愧不如！
　　
　　反正我迟早一定会查到他的弱点，所以他便先自动将弱点曝露给我看。反正我知道了他的弱点也要利用，所以他便先一步利用我。
　　
　　我极度无语，千言万语终只化为了一句话：
　　
　　“郑雷是谁？”
　　
　　韩笑阳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翔凤这算是答应了吗？”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将我拉到榻上坐下，笑得像只狐狸，“这件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要是办好了，天朝东边，你和你哥也省了不少事。”
　　
　　也罢，既然他自翻底牌，我也就暂且听听他要说什么。
　　
　　“南洋王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势力，还多亏了他无意中的善举。”韩笑阳说，“那时他刚到南疆，母子二人无权无势，连身边服侍的丫头小厮也敢欺压他们。南宫若然虽为皇子，但一向性格懦弱，比一般人家偏房出来的少爷都不如。在皇宫里如此，到了南疆更是如此。说好听了是封南洋王，说得直白点，不过是发派南疆，永不得回京。他们母子二人的境遇也可想而知。
　　
　　“刚到南地时还好，见来了个王爷，自然不得待慢。不过时间一久，谁都知道他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又无权无势，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在自己的封地里过得怎么样？而且就算南宫宛然知道了，说不定还巴不得他早死，少了一个后患。”
　　
　　“小宛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什么？”
　　
　　他诡异地看着我，我也被自己的那句话弄得莫明其妙。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像是理所当然的回答一般，而且这个名字……
　　
　　那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时的江南小筑里，有一个人也提到过。
　　
　　翔凤哥哥……我是小宛……
　　
　　我所继承的欧阳翔凤的记忆并不完整，虽然知道欧阳翔凤以前做过太子侍读，但却完全没有关于天朝皇宫的记忆，更不用说当年连争太子之位的能力也没有的南宫宛然。
　　
　　那时的南宫宛然一脸凄悲地望向我的眼神我可以毫不在意，而此时这句话从我自己嘴巴里冒出来又算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继续。”
　　
　　他奇怪地瞄了我两眼，然后继续说：“总之那时的南宫若然过得极其艰苦，有时连饭都吃不饱。但有一次，他却无意中救了一个刺客。其实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人是刺客，他只是看到他流了血倒在自己的内室里，便很单纯地用布给他包起来。他摸到他身体很冷，便用自己的被子给他盖起来。他觉得他醒了之后一定会饿，所以便将自己的饭为他留了下来。
　　
　　“那个刺客醒来之后便走了，南宫若然也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因为在那里，除了他那个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的娘，再没有别人愿意和他亲近。
　　
　　“第二年，南疆发生权力动乱。那场动乱甚至报到了永安，但南宫若然却丝毫不知情。直到那个刺客将他从南洋王府的一个被人遗忘的小角落里接出来时，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刺客，就是郑雷？”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时的郑雷已是手中握兵的将军，他打着南洋王的旗号，确立了自己在南疆的地位。别人都道南宫若然不过是他的棋子，谁也不知道南宫若然对他有救命之恩，就连南宫若然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没有看到郑雷的脸，而且也不会想到堂堂南岭将军曾作为刺客潜入过南洋王府。”
　　
　　“就为了这救命之恩，所以郑雷非要保南洋王？”
　　
　　“很不可思议是吧？”他冷哼道，“他那样的人必然是冷心冷血，又怎会为一个无知孩子的偶尔善举所感动？是啊，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冷，因为他唯一的热给了南宫若然！”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要收服南洋军，必先收服郑雷。而郑雷一心想要他的主子登上那个位置，所以你要我去劝他放弃是吗？”
　　
　　“这只是一半，”韩笑阳笑得阴险，“南宫若然也并无称雄之心，不过是郑雷的一相情愿罢了。收服郑雷对你的大业可有大大的帮助，所以我说过了，帮我的话对你自己也有好处的。”
　　
　　“这倒是，”我道，“与南洋军的战斗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如果能够收服郑雷自然为我们免去了不少麻烦。不过你说只是一半，那另一半呢？你还想要做什么？”
　　
　　应该说是还想要我做什么。
　　
　　“另一半嘛，也很简单的，”韩笑阳抱住我的肩，直视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就是让他喜欢我！”
　　
　　啥？？？？？？？？？？？？？？？？
　　
　　“这对于翔凤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吧，”他似乎对我很有信心，“那么多人都对你死心踏地，区区一个郑雷而已！”
　　
　　这厮，居然让我帮他追男人？！
　　
　　“我追不到是因为我学艺不精，如果是翔凤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韩大少爷要多少俊男美女没有……”
　　
　　“我就要他！”
　　
　　他跳起来，志在必得地说：“翔凤你一定能够理解的吧？这种非他不可的感觉！”
　　
　　我当然能够理解，我不理解的是你！
　　
　　“……什么样的人让我们韩大公子这么上心啊？”
　　
　　“你不是见过的么？”他白了我一眼，“就是武试时的那个第四名，可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
　　
　　我没忘……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时候的确有个叫郑雷的。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个郑雷，不是个老头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谁还记得郑雷这厮的吱个声……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七ˇ　 
　　郑雷，南洋军都统，南岭郡怀都人士，现年四十一岁，未婚。出身不详，据韩笑阳说他原本是个孤儿，被某不知名杀手组织收留养大，其后组织被人端了，改投南洋军。迅速升至将领级别。
　　
　　这位同志长相十分之粗犷，属一般肌肉男型，额上还有一道可怖的刀疤。他虽刚至不惑之年，却发夹银丝，眼角浮纹，十分显老。说起来还是和宇文慕一个年代的，却比宇文慕老多了。韩笑阳虽也快三十，但看起来却只像二十四五的样子，要是站一堆，别人最多以为是父子，而不会是情人。
　　
　　奈何这位韩大公子偏偏就喜欢，即使雷飞一群观众，也仍坚持己见。我也并不是说郑雷比他老了点丑了点就配不上他，但要是真看到这二位在我面前亲热，大地也得抖三抖。
　　
　　只是韩笑阳于我来说，也确是在同盟中发展出的同伙关系。既然是同伙，这么个他眼中的“小忙”当然得帮。于是在我的一声令下，关于郑雷的情报就源源不断地送上来，甚至包括他上过几次青楼，找些啥样的女人都是必要的材料。
　　
　　不过越是调查，这人的人品便越是干净。他好酒，却不酗酒，好战，却不滥战。在南洋的一间并不是最红的妓院里，有他的一位红颜知已。那位姑娘知情识趣，二人相互之间都知对方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从来合作愉快，更加成为能够信赖的朋友。
　　
　　从这些看来，韩笑阳的眼光倒还是不错的。这样的一个男人，如果肯将心放到你身上，那定会死心踏地，恩爱无比。不过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就算你求神求佛也别想让他看你一眼。
　　
　　韩笑阳的情况虽然无望，但好歹还不是绝望。郑雷的心明显不在他身上，不过却与他是生死至交，情同手足。但韩笑阳却并不满于只做手足，所以便有了我现在面对着一大堆郑雷的资料头痛的地步。
　　
　　“真是有病，”我将手里的纸片一丢，歪在榻上心情郁闷，“他韩大公子也算是个人才了，郑雷那样的人，该说他是眼光高好呢？还是品味独特好呢？”
　　
　　“在武试之时，属下也与郑雷交过手，”莫离将桌上被我丢得到处都是的纸片整理起来，“郑雷那个人，不但功夫底子一流，最重要的是他重情重义，胸怀广扩，待人真诚。武试之时他结识的人有很多，只怕是当时便到永安来，为南洋王起义做准备的。”
　　
　　“他倒是想得深远，可惜南边那位却是个扶不起的主。”我笑道，“一切都是郑雷在为他安排，不管是叫做起义还是反叛，都是郑雷一个人的意思。莫离，你说郑雷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仅仅就因为当年那个无知稚子无意之中的救命之恩吗？”
　　
　　“属下不知，”莫离说，“郑雷虽重情义，却是施之有道。你待他十分，他会还你十二分，但绝不会是二十分。不过对于南洋王，他的表现却过于反常。如果说南洋王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最多便是投其麾下，护他母子二人平安无忧，却不会坚持要取这皇位。”
　　
　　“这可就奇了，”我可是万分不解，“难道他背后还有什么内情？是另有后台？还是……难道和南宫若然那个基本已经算是疯了的娘有什么桃色故事？”
　　
　　“主人不必过虑，”莫离收完桌子，又给我端来清心怡神的香茶，“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拿下永安，收服天朝。南洋军已被欧阳将军困在了裴岭郡北部，郑雷虽是难得的勇将，但论智谋却不及欧阳将军。更何况，论人数与武器，南洋军都远不如我军。主人要收服郑雷又有何难？”
　　
　　“收人容易，收心难啊。”我叹道，“更何况还是替别人收的……”
　　
　　莫离正为我倒茶的动作滞了一下，我好奇地抬眼望他，却见他面色阴郁，眉心凝愁。
　　
　　“怎么了？”
　　
　　莫离顿了顿，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半跪在榻前仰望着我道：“属下只是……不愿让主人的心，被另一个人占满。”
　　
　　我心中讶然，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莫离口中说出。当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时常想起他，期盼着他的回归。而在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之后，我却再度把他遗忘，似乎他呆在那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主人您说嫉妒冯子蔷的时候，属下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属下不敢奢望能得到主人的所有，只要主人的身边有属下的位置，属下已是感激涕零。但属下也是会嫉妒的，因为得不到，所以嫉妒那些得到的人。”
　　
　　“你嫉妒谁呢，莫离？”我捧起他的脸问他。
　　
　　“属下嫉妒宇文国师，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进到主人心里的人。属下嫉妒蒋公子，因为他太狡猾，用他的死来让主人永远无法忘记。属下嫉妒锦润公子，因为他能够得到主人的全部喜爱。属下嫉妒西门将军，因为他不仅能与主人交心，还与主人一同进退。属下还嫉妒宋将军，因为他能让主人如此在意……”
　　
　　我用唇封住吐露出让人心跳的语言的嘴唇，与他唇舌相交。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我心跳不已。正是因为分明地知道莫离不会对我说谎，所以这些真心之言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莫离的性感不在于他的外表与技巧，虽然这两样东西他都十分地出色。他的性感来自于质朴的归顺与绝对的服从，他的真心之言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催情之花，使我心中的火焰在瞬间烧透肌肤。
　　
　　即使只是微小的动作与神色，甚至是接触时的温度，莫离也能够立即得知我的暗示。于是在这一记长长的湿吻之后，他站了起来，将我放到榻上，小心翼翼地压到我身上，把那个吻延续了下去。
　　
　　我安心地享受着他的爱情，将自己沉浸在慢慢涌起的欲海之中。莫离将衣服褪去，露出精壮的身体。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有些已与肤色相近，有些颜色稍浅，格外醒目。
　　
　　伸出手抱住他，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这些伤，有几道是为了我，又有几道，是为了冯子蔷呢？
　　
　　他的嘴唇与双手所过之处，使皮肤下看不见的火焰燃得更旺。我情不自禁地喘息出声，□未经碰触便已开始昂扬。带着厚茧的手掌将它包围，粗糙的感觉却更令人兴奋，迅速地涨大起来。
　　
　　“主人，您真美。”
　　
　　他的眼在近距离深深地望着我，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出这句话，使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说什么傻话……”我甚至有点不敢与他对视，“美这个词……是可以用来……说男人的吗……”
　　
　　欧阳翔凤的这张脸，在少年时期的确称得上是艳冠群芳，水灵灵的美少年——当然是在健康的状态下。然而这几年来，身高一直在缓慢地成长，骨骼也将轮廓更加地突现了出来/那张与他的母亲过分相似的脸也渐渐地染上了父亲的英挺，脱离了少年雌雄莫辨的时间，成为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的青年。
　　
　　莫离从未对我的容貌下过评论，因为他并不是会重视容貌之人。所以这样的话首次从他的口中说出，倒让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属下太久没有看到主人了……”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使我无法移开目光，“太久了……所以错过了太多……”
　　
　　“莫离……”
　　
　　“主人，请不要再将我从您身边赶走。”
　　
　　他俯下身，火热厚实的舌头缠上了已经□膨胀的器官。我难奈地叫出声，死死地纠住了榻上的毛毯。他像是对待一件珍品一样，温柔而仔细地辗转舔舐，再用火热的口腔将它完全包裹，有节律地吐纳。我已完全不能思考，只能死死地抓着身下的毛毯，在欲海的波涛之中沉浮。
　　
　　没过多久，热流便喷射而出。我躺在榻上急带地喘息，却在下一刻感觉到了异物的入侵。
　　
　　“呜……”
　　
　　“主人……请恕属下无礼……”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只是死死地抱住他的后背。他在我耳边粗重地喘息，手指沾上身才射出的液体，开拓着紧致的□。那里竟不受我控制地主动配合他的动作开合，似我清晰地感受到心中的渴望。
　　
　　原来我是那样的渴望着他，这个将生命与灵魂一起交与我的男人，总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的男人，经常会被我遗忘的空气般的男人，爱着我崇拜着我铁男人。我是如此的渴望这个男人，这个名为莫离的男人。就像是空气，虽然他的存在总是被遗忘，但却一直包围着我。一旦失去，便无法呼吸。
　　
　　“莫离……”我的声线几乎带上了哭腔，却仍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
　　
　　“属下绝不会丢下主人一个人……”他热情地吻着我的脸，用近似于虔诚的声音对我说：“就算主人再不需要属下……属下也会……一直追随着主人的身影……”
　　
　　硬物慢慢地挤进经过充分开拓的□，胀痛却充实，似乎终于找回了失去已久的东西。坚硬的器官开始律动，伴着他呼唤我的声音，使我完全沉溺于欲海之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分不清到底经过了多久，只记得应该是做了好几次。我并不是什么禁欲主义者，只要身边有合得来的人，在时间地点允许的情况下也会偶尔偷闲。然而如此激烈如此使人满足与感叹的情事，却只有与莫离在一起才能有所体会，其他人永远也无法替代。
　　
　　到了最后，似乎是晕过去了，醒来时莫离正在给我擦身。全身泛懒，精神却特别的好。我索性一把抓过莫离当抱枕，就那样靠着不再动弹。
　　
　　半晌之后，莫离突然出声：“主人……打算如何处理韩公子之事？”
　　
　　“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因为主人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被他占据，所以属下希望早日处理完韩公子之事。”
　　
　　我笑笑，“怎么，你这算是在吃醋？”
　　
　　“是。”
　　
　　回答得真干脆，我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深吻，当作赏赐。
　　
　　“笑阳之事，暂且不管，”我说，“你刚才也说了，南洋军已被困于东部，有我哥在不成问题。现在西线事态已然平息，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突然破永宁渡口，将天朝拿下。”
　　
　　“那韩公子之事……”
　　
　　我无所谓道：“笑阳的问题，在拿下天朝之后自然解决。哎，不过如果这期间他能自己想通，放弃这块即不香又不脆的硬骨头就好啰，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听主人的口气，似乎已了主意？”
　　
　　“虽然他话是那么说，不过自己心里却一定是明白的。要把郑雷追到手，首先得先淡化南宫宛然在他心中的地位，否则这一大障碍就会使之成为不可能之事。”
　　
　　“属下并不觉得郑雷会是忘情负意之人。”
　　
　　“是啊，”我叹了口气，“所以我早就说了，几乎不可能嘛！不过倒是可以报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去试试看，或许老天开眼呢？”
　　
　　“主人有何打算呢？”
　　
　　“没什么打算，不过就是先看看他在郑雷心中是个什么位置，然后再说吧。”
　　
　　莫离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道：“属下有一疑问。”
　　
　　“什么？”
　　
　　“以韩公子的为人……似乎不像是多情之人。”他的疑问也的确是我的疑问，“在江湖上，‘残阳如血’韩旭日的名号，可是会让人闻风丧胆。他独行千里，从不与人为伍。有时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假扮成最好的朋友，兄弟，情人，然则一旦与之反目，下手不会留情丝毫。”
　　
　　“你是说他接近郑雷另有目的？”
　　
　　“属下认为极有可能。”莫离的思路是正确的，因为他曾与“韩旭日”是同一种人，“在武举期间，他与郑雷的表现像是并不认识对方一般，但在调查的资料之中，有大部分都是他提供的有凤来仪没查出来的私密。从此看来，他只怕是对郑雷早有研究。”
　　
　　“可是莫离，”我搂紧他的后背，轻声说，“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一个人想要去了解另一个人的一切。”
　　
　　“主人认为韩公子是真心？”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在他刚对我提出此事之时，我以为他不过是一时玩笑而已，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坚持。不过我想……”
　　
　　顿了顿，我还是放弃了说出口的打算，抱着莫离不再出声。
　　
　　我的确不知道韩笑阳对郑雷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一开始的时候，怕只是为了兴趣吧。如果真帮他追到手，等他吃干抹净之后就拍屁股走人……说起来郑雷也算是个人才，我也有意招降他。这么个人才要是被韩笑阳耍了之后丢掉，如果留下什么心灵创伤，可是万分可惜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章以内正文完结，然后开始华丽丽的番外之旅~~~~~~~~~~~~~~~~~~~~~~~~~~~~~~~~
只是这几天，出现了一点意外，所以迟迟未更。原因来自于我们家抽搐的小燕子。有些亲大概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在我们那里，有一只小燕子，答应完结之后给我画乖乖的Q版~~~
那天正写东西来着，小燕子突然给我发了条信息。
燕：想要绝对精美死人的封面不？
我：想~~~~~~~~~~~~~~~~~~~~~~~~~~~~~~~~~~~~~~~
燕：那把小茉莉杀了。
我：…………………………………………他招你了？
燕：木有。
我：那你干嘛还要我杀？
燕：因为太喜欢了。
我：=口=
SO，没有最BT，只有更BT- -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八ˇ　 
　　庆天13年6月，北魏集中兵力向永宁渡口发起突击。
　　
　　百余艘战船一齐开向启江对岸，对永宁渡口进行了整整一天的炮轰。这次突袭可是花了大本钱，效果自然也就非同一般。在有凤来仪的战船的强力火力攻击下，冯家兄弟吓傻了眼，天朝的战船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毫无章法。
　　
　　一整天的轰炸将永宁渡口轰得百目全非。天朝数百艘战船全部被消灭，冯家军也彻底崩裂。上岸之时，永宁镇已是一片废墟，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房屋。镇上一片死寂，残垣上的余火还在垂死地跳跃，黑烟四起，生命的迹象全无，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城里的百姓已向周围的城镇逃亡，我也没像以前那样假仁假义地去作战后安抚。人死了，家没了，再安抚也是白搭。将北魏的大军都运送过启江南岸之后，稍作调整，又继续向就近在眼前的永安开进。
　　
　　这一路上，北魏军所过之处，只留下了一片尸骨与废墟。一来永宁渡口到永安的路很近，就算重建也花不了多少人力物力。二来是向天朝示威，南宫宛然能想通，自己投降最好。若是想不通，就算他坚持要战，在北魏军的铁蹄下，天朝的军队也早已失了斗志。
　　
　　行至永安周边，果然遇到了比当初冯子刃和冯子蔷还在时的冯家水军还要顽强的抵抗。那是一支精锐之师，只怕是南宫宛然自己培养起来的亲卫队吧。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是冯家水师精锐的三倍不止，从将领到士兵的素质都很高，不论是战力还是兵法，竟能与西门锦菡带领的北魏精锐铁骑不相上下。
　　
　　一时间，北魏大军竟被拦在了永安之外。我调集全军将永安团团围住，先用围城来向城里的人施加压力。南宫宛然看起来还是个明君，三日之后，便派了使者向我传书和谈。
　　
　　没想到来的人竟是王晋汐。当初的那个文试状元，在江南小筑里被我迷得七荤八素的呆子，竟已成为了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相才。不但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谈判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相当的有一代贤相之风。
　　
　　虽然知道了他就是所谓的文曲星，但这么大的转变却还是令我大吃一惊。王晋汐已与当初江南小筑中的痴傻书生判若两人，难道该说是南宫宛然□得好吗？
　　
　　我又想起了那夜一连三卦中的第二卦。即使冯子蔷与他同是倍受上天宠爱的人，但那一卦中的“圣贤”，大概也只有王晋汐一人。真不知当初的顽石在打磨之后竟如此美丽，早知如此，就留着自己打磨好了，何必推给别人？就算现在想要收买他，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的神情语气中对南宫宛然是即敬且爱，一遭看走了眼，就错过了这么个人才啊。
　　
　　只是纵使他巧舌如簧，因我原本就没有和谈的打算，只是丢了份名单给他，告诉他只要能将名单上的人交出来，或许永安还有一条活路。
　　
　　看过名单之后，王晋汐脸色大变，但语气却依色温和有礼。
　　
　　“星君的贤名在下亦有所耳闻，东溟一战，星君爱民如子，即使是敌军俘虏也一录善待。东溟虽为降国，但百姓却对星君夹道欢迎，无不称赞有佳。星君既然能够如此善待东溟，为何独对天朝如此严柯？”
　　
　　笑话，东溟可是有凤来仪的根基所在，怎可与天朝相比？更何况收服的军队大都为我所用，不善待自己的士兵，难不成还善待敌军不成？
　　
　　“天朝负我欧阳家甚多，”我冷然道，“我欧阳家三百余口性命，父亲为国辛劳一生，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欧阳家冤案十几年来一直不得澄清，冤死的亡魂在地下也不得安眠。王晋汐，你竟觉得这样的要求过份？”
　　
　　“陛下深知欧阳家冤情，已将叶风革职下狱，就等星君发落。当年欧阳家的冤情已得到澄清，路人皆知。叶风同党也已在查实抓捕中。现在陛下诚心与星君相商，只求百姓安宁，再无战乱……”
　　
　　“用这些人的命来换天下的太平，难道不是一件很划算的事吗？”
　　
　　王晋汐神色中露出不愉：“星君，圣人有云，得饶人处且饶人。星君也深受迁连之累，应该明白无辜之人的苦处，又何必对其他人死逼？更何况，人命关天，岂可论价来算……”
　　
　　我哼了一声，道：“正因为我受过迁连之苦，所以才深知更不能留下祸根。”
　　
　　他眼中极愤，却又对此无稽之谈毫无办法。所以以验告诉我们，不要和书生讲理，他们不怕与你讲理，就怕你不讲理。
　　
　　“你来之前，一定打听好了我商人的出身是吧？”我冷然道，“士农工商，你是士，我是商，我们之间差了不止一个等级。当然，这在你们看来确是如此。”
　　
　　王晋汐皱了皱眉，道，“商人只知金钱买卖，无论什么东西都以金钱论价。星君是上苍选中的能臣良将，怎可自贬身份？”
　　
　　“你说的不错，只不过百无一用是书生，空有一身本事又能如何？天下人才如此之多，只凭科考与偶尔的提拔又能找到几人？九九成的人才也不过是泯没世间，空有满胸的文才武略，最后却只得郁郁而终。”我笑道，“在我的眼里，的确是什么东西都要论论价的。我的价钱是实在的，每个人都能实实在在地用得到的，而不是那些虚名。王晋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不值钱吗？”
　　
　　他犹疑着没有作答，我便好心地揭晓答案：“是人命。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花草树木尚且可赏，飞禽走兽尚且可养。就连那些死物也是各有其用途。而人命又算什么呢？人类即使自私，也要做出博爱的风范，好赢得一些谈谈即过的虚名。人类即使自大，也要装作谦谦君子，好让自己能被他的捧上云端。人类即使自贱，也要假装高贵的圣人，看不起自己更看不起别人。人类能够很轻易地杀死自己的同类而毫无所觉，人类还能高高兴兴地出卖自己的同伴，去换得那些虚名。而到头来，那些虚名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如果是要追求利益，直接去就是了，何必要到虚名那一关去转一圈呢？”
　　
　　王晋汐脸色变了变，然后对我说：“你说的这些人中，包括你自己吗？”
　　
　　我点点头，“当然也包括我自己。虚名虽不值钱，但好歹也能派上那么点用场。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拿来用用也无妨。我拿的虚名是在我的利益之后，没有利益的话，虚名又拿来作甚？你们瞧不上商人，因为你们是以那些虚名为第一。而我则瞧不上士人，因为在我而言是利益第一。商人好歹能用金钱让自己活得更好，用金钱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而士人如果想让自己活得更好，却得先去走虚名那条冤枉路。王晋汐，你看到了吗，这些让东溟亡国也让天朝即将亡国的军队、武器、粮草、药物、战马、辎重……哪一样不花钱？我用你们所鄙视的东西，消灭了你们所重视的东西。王晋汐，王大状元，有何感想？”
　　
　　他尚未开口，我又道：“欲强国，先富国。哦对了，说起来，为你赢得状元之名的那一篇商论之中，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这么写的吧？”
　　
　　他的神情犹豫，这下可是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其实对于商的重视，他也算是此世第二人了。不过他的身份却不允许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与南宫宛然一样，都将自己超出时代的思想禁锢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用他给，天朝我也一样能够拿下来。”我说，“能答应自然好，永安百姓也不用受苦。皇室也能永享荣华。这个建议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星君为何不将后半句一起说出来？”
　　
　　我笑道，“既然王大才子已经猜到了，又何必我开口呢？你饱读诗书，自然知道一个道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即使做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也能将之推到失败者的身上。就算当时有人得知，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呢？即使遍翻民间野史，又有几句真相留下？看吧，这又是一个虚名的问题。千古罪人我可不怕当，只要活着的时候能让自己活得好，死后就算被人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也无所谓。而你们可就不一样了，你们怕，是吗？”
　　
　　他无言以对，神色中已被我这些歪理震得呆住。南宫宛然派了这么个人来，就是讲理来的，难道是因为十几年前的欧阳翔凤有着永安才子的名声，所以觉得十几的后的欧阳翔凤还是这样吗？
　　
　　“既然星君无心和谈，又为何对永安围而不攻呢？”
　　
　　现在才反映过来我不想和谈——其实是没必要和谈，和败军之将有什么好谈的？——这个王晋汐果然还是很呆。
　　
　　“我只是偶尔善心大发，给你们一个机会罢了。”我笑笑，“王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既然星君心意已决，下官这就告辞了。”
　　
　　即使斗败，他也并不狼狈，只是坦然而潇洒地离去。我也没力气和他说些什么客套话，就坐在那里目送着他出去。
　　
　　行至门前，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下，背影看起来是犹豫了一下之后，然后才转过身来。
　　
　　“王大人还有何事？”
　　
　　见他盯着我半晌不说话，我便自己开口问他。
　　
　　“下官有一事……想要请教星君。”
　　
　　“何事？”
　　
　　“下官……”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我与你，是否曾有一面之缘？”
　　
　　我一时无语，他又忙道：“下官只是觉得星君十分面善……”
　　
　　“许是见过安宁公主的画象吧，”我笑笑，“我与我的母亲安宁公主有几分相似，想必王大人是从宫里的存卷之中看到过我母亲的画象，才会觉得我面善吧。”
　　
　　他顿了顿，然后轻声说，“是这样吗……打扰星君多时，下官这就告辞了。”
　　
　　我看到他消失在门后，这才露出自嘲的笑意。原来他早已将我遗忘，当初为情所痴的那场闹剧还历历在目，只是那个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的书呆子，已再无了天真的幻想。江南小筑里那幅书生遇鬼的浪漫画卷突然之间失了幻梦的色彩，像老照片一样一点点地褪去颜色，只留下灰黄，然后被记忆收进深处的抽届之中。
　　
　　是我亲手将他扯进这摊烂泥，使得他全身沾染上腥污。然而那句“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却真正做到了。也许并不完全，但在他的心中却一直坚持着。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这样觉得。
　　
　　即使天朝全境都已被北魏占领，名存实亡，而要真正地将天朝的名字从历史中抹去，还得等到永安的陷落。只是也已等不了多久，几个时辰之后，如果南宫宛然不答应我的条件，北魏军便会血洗永安。
　　
　　这便是报仇了吧？然而我的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复仇的快意。并不是因为这不是我“自己”的仇恨，因为欧阳翔凤的仇恨也深植入了我的心里。他与我二位一体，早已不分彼此。也不是因为恨得不深，真正的深仇大恨并不会时刻放在表面，那并不是仇恨，而是斤斤计较。
　　
　　我的仇与恨，浸透了骨髓和灵魂。它们并不需要我时刻将它们挂在嘴边，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存在深深地刻在我的每个细胞里，即使复仇之后，也依然洗刷不去。而真正的我，或许该说是前世的我？那个世界的仇恨永无可解，就算欧阳翔凤能够得到解脱，欧翔也会永远地被困在那个黑暗的深渊之中吧。
　　
　　永世不得解脱的恨意，暗无天日的深渊之底。我突然有点害怕，害怕复仇之后的自己。当仇恨燃尽，因果报应之后，欧翔和欧阳翔凤，我们的灵魂，又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
最后还是得去做手术……OTZ
这段时间身体又……所以很久都没更了，这里做手术怕是又要耽搁点时间。不过请大家放心，当然不会变成坑的啦~ 就请大家体谅一下，给我放段时间的假吧，最多十月下旬重开，不要抛弃我啊TAT~~~
另，临走之前，《奇迹》之“深渊之湖的诅咒”更新~ 那个也会在十章之内完结掉的，希望大家都能去捧个人场啊~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零九ˇ　 
　　庆天13年6月23。
　　
　　当阳光开始慢慢洒在辉煌的永安之上时，照出的却并不是与以往同样的优雅与繁华。永安城外，北魏的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势，等候多时。各色的战马上乘着整装待发的士兵，目光如炬，将胜利在望的兴奋隐隐地压抑在铁铠之下。我自知骄兵必败的道理，但在这最后的一片天朝的土地上，不胜也是没道理的。
　　
　　这是一场必胜之战，不但是我，南宫宛然也必然知道这个道理。然而最终我还是没能等来他的降书，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严整以待的天子的精锐。
　　
　　我轻轻地向旁边的传令兵抬了抬手指，旌旗一挥，前锋部队便开始向前迈进。北魏军走得很慢，锦菡还是一身银甲，在阵列的最前锋，骄傲得似乎是信马由缰，优雅而沉缓地带领着北魏军一点点地向城墙逼近。
　　
　　在那片黑色压过某个界限时，城墙之上的天朝军开始了行动。密密的箭雨自天而降，向进犯的北魏军压下。地面上一片黑铁的盾牌竖起，以坚不可摧之势继续向前。
　　
　　看到此招无效，城墙上的弓弩手退下，数十架木制的投石机出现在了城头。锦菡一声大喝，北魏军立即改变了给敌军心理压力的缓慢行进策略。尘土漫天，黑云疾行。在城墙上的投石机还未准备好时，北魏军便已冲到了城墙之下。
　　
　　顿时喊杀声震天，这才是普通战场应有的气氛。北魏军分成两队，往城墙的两边散去，留出城门周边的一大片空地。后面的部队缓慢开进，一架架沉重的大炮在前锋部队的掩护下已经来到了距城墙的射程之内。十数门大炮在传令官的指挥下抬起炮身，随着并不整齐的轰鸣，硝烟开始在永安的城墙之外燃起。
　　
　　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永安的城墙便已不复存在。炮击停止，原先分散到两边的骑兵在锦菡的指挥下合拢，由突破的那处巨大的缺口涌入。天朝军拼死抵挡，却不过如同疾浪中的一叶小舟，很快便被没入大浪之中。
　　
　　我所在的中军也开始慢慢地向城外移动，只是在我进入永安之后，如同魔鬼一般将一切摧毁的前锋部队已经过去，只给我留下了一片残景。
　　
　　狼藉的街道，杂乱的残尸，殷红的血迹四处横飞，将所有房屋的颜色都染得斑驳。只是这里比起已是一片焦土的永宁渡口来要好上太多太多，北魏只是想要迅速攻下永安，所以在突破城墙之后便直往皇宫而去，没在再顾其他。所以房屋也好，躲在其中的百姓也好，都仍是安然无恙。
　　
　　似乎是听到最为恐怖的预示着杀戮的声响已经过去，民屋之中也有人大这着胆子在窗边探望。没有理会这些人，我命令部队直接跟着前锋的痕迹向皇宫的方向行去。然而却在数步之后，前面的部队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
　　
　　韩笑阳向前喝道，传令兵立即赶来，犹犹豫豫地说，前面有人拦在了路中。
　　
　　此时挡路的，怕是些不好直接清除掉的人吧。于是我与朝笑阳策马前行，来到了最前面。果然，一群平常人家打扮的老弱妇孺堆在路中间，畏畏缩缩地望向我，就算吓得发抖，也没有移开一步。
　　
　　“各位父老，我是北魏军统领欧阳翔凤。我在此保证，北魏军绝不伤永安城中的百姓一毛一发，若军队扰民，肇事者所在的支队全部斩首示众。”
　　
　　我笑得温和，也说得温和，只是眼睛却冷冷地盯着那群人，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有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的人，也有疑惑不信，依然眼带敌意的人。这群人怕是一早被南宫宛然收买，所以才会看准了北魏前锋过去，我的部队开过来的时候来拦路的吧。一来想让我亲口说出承诺，二来是要让全永安的人都来看我的表现，如有丝毫偏差，只怕是今后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不过南宫宛然显然并不了解他的敌人。昨日我便已经告诉过王晋汐，我可不在乎那些虚名。就算现在就屠城又能怎么样？历史仍然由我书写。
　　
　　“不过，”我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那群刚刚才松下一口气的人在突然之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仅仅只是针对一般百姓而言。如果各位父老之中不小心被混入了天朝朝廷的奸细，故易要在我与你们之间挑起争端……哼，我可不管谁有罪谁无辜，谁是受了欺骗谁被奸人所迫——就像刚才我说北魏军扰民的连坐罪一样，只要有所参予，一律斩首示众，九族充为军奴，永不解其奴籍。”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如死灰，我对此效果十分满意，然后说，“各位父老可都想好了再说，今天，倒是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
　　
　　一阵沉默之后，一堆人中慢慢地让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将自己弄得完全看不清面目的人，韩笑阳挥挥手，立即就有北魏军上去擒他。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人目光一凝，我暗道不好，来不及喝止士兵们的前进，那几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身首异处。
　　
　　“欧阳翔凤，今天我便要替皇上杀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
　　
　　声线清脆，原来是个女子。只见她话音刚落，便拔出暗器向我袭来，却在中途被韩笑阳的扇子扇飞到一边。人群顿时惊慌地尖叫着往四下逃窜，那女子见一计不成，便拔了短刀，疾速向我冲来。我空中腾起火焰，火苗如同蛟龙一般，跃至她的身前，将她包围在一片火海之中。
　　
　　惨痛的尖呼从已变成火团的女子口中发出，只是死到临头还不忘大声地向我咒骂。
　　
　　“欧阳翔凤！你难道忘了七月七日之约了吗？！欧阳翔凤，你早就把他忘了吗？！”
　　
　　他？指的南宫宛然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却并不是忘了，而是从来没有记起过。惨叫声慢慢地消失，火团倒在地上，焦缩成了一团黑碳。我策马从其上踏过，也任那尸体在千军万马之下被踏作泥土，然后直直地向已燃起硝烟的皇宫方向走去。
　　
　　不知道那个女子究竟是何人，也不想知道这些痴男怨女的背景故事。我只是行走在我自己的故事之中，在这里，他们都不过是路人而已。
　　
　　沿着一片残迹行去，天朝的皇宫依然辉煌。就算被笼在一片残云之下，也丝毫不减其优雅。没有北魏的气势磅礴，没有东溟的浮华腐靡，没有西锦的异域风情。所以这里只是天朝，也只能是天朝，继承了欧阳翔凤的恨意的天朝，也转接了来自异世的欧翔的残念的天朝。
　　
　　现在正在踏入这片辉煌的宫阙的人，不是欧阳翔凤，亦不是欧阳。只有一个复仇者，一个沉默了十数年，将来自幽冥的恨意的火焰压抑于灵魂的深渊，只等待着今日用它一举将这片曾经的辉煌燃烧殆尽。
　　
　　就算皇宫再大，那片复仇的怒火也是能够燃尽的，就算是天下……
　　
　　我冷哼一声，骄傲地看着就在眼前的天朝皇帝的寝宫。黑色的北魏军已经将它团团围住，银甲的锦菡等在其外，见我来了便笑着向我伸出手，将我从马上扶下来。
　　
　　“名单上的人都在里面，一个不少，”他示意门口的卫兵为我开门，“其实还多了那么几个……要我陪你进去吗？”
　　
　　我挥开他的手，向身后的所有人说：“在这儿等着，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进来！”
　　
　　锦菡与韩笑阳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让到了一边，莫离欲言又止，只是行了个礼之后与那二人站到一起。殿门被打开，等我走进去之后又在身后缓缓合上。复仇？我冷笑了一声，天朝已经是我的了，就算为所欲为，身为胜利者，也没什么好不安的。可心底，为什么会那么……悲伤？
　　
　　压抑住异样的情绪，我像一个真正的王者一样走了进去。绕过巨大的屏风，走过静静的回廊，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让我能够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的画面。
　　
　　宽广的皇帝的寝殿变得十分拥挤，左右两边跪满了一片身着灰白囚服的人。左边的人较多，全是一些老弱妇孺，约有三百人左右，如果按以往的刑法来裁决，最多只是充军流放。右边的人较少，全是壮年男丁，目测仅有数十人。这些人都毫无例外地用粗大的铁链套住手脚连成一片，只见得满室的哀怨与恐慌。中央的龙床上坐着的是一身明黄色皇袍的南宫宛然，皱着眉头安慰着怀里着皇后装的女子。虽然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的确很吸引人，但我首先注意到的却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那破坏整体协调的肿胀的腰身。
　　
　　原来如此……
　　
　　我勾起兴味盎然的笑意，难怪要派出王晋汐力争谈判了。想要保住最后的那一点皇家血脉吗？天朝的皇帝陛下。
　　
　　我的出现使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各种可以充分愉乐我的表情。今天的我特意做了一番精心的装扮，以火焰为底色的华丽到无以复加的正装，其上缀满了细致到丝线的装饰。头上带着雕成了飞翔的凤凰的金冠，红宝石镶在左右两边的眼睛的地方，周围装有火焰的饰物，使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自地府而来的带着复仇之火的幻兽。
　　
　　被囚起来的人们的眼中透出惊讶与迷惑的神色，更有甚者竟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直接将眼睛钉到了我脸上。南宫宛然见了我，忧郁的神色之中竟有一丝喜悦。只是在站起来的时候衣角被身边的女子拉址，随着这个动作而来的是理志的清醒，他阖上眼，再次睁开时，只余一片清澈的华辉。
　　
　　死到临头还想要跟我谈判吗？清楚地知道他想要谈些什么，于是我抢先开口，一旦语言失了先机，便再无其意义。
　　
　　“好过分呢，小宛。”
　　
　　他惊异地愣在那里，准备好的语言只怕是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当初他想和我叙旧之时，被我冷漠地无视，现在他改变策略想要与我理志谈判，倒是不曾想过我会在这里与他叙旧吧？
　　
　　“你……”
　　
　　“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皇位而已啊……”我轻皱眉头，温柔的声线中带着几丝忧郁，“我不指望你能为我欧阳家报仇，可你竟连我也……哼，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是身为帝王的才能的一种，对吧？前天朝的皇帝陛下！”
　　
　　他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终究化为一声轻叹。我看着他在哭泣的皇后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美人点点头，难过地放开他的衣角，让他得以走到我的面前。
　　
　　“翔凤哥哥，”他的表情中竟有几丝怜悯，“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起来吧？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那段日子记在心里？”
　　
　　我眼神微微一动，这个南宫宛然，看起来像是痴情之人，其实心里却清醒着呢，果然不愧是思想超越历史千年之人。这一点比起王晋汐，倒是高明太多。虽被他轻易识破，我也不尴尬，因为他的眼睛告诉我，即使如此，他也……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
　　
　　看吧看吧，每个人都会钻牛角尖的。就算是能隐忍十数年，将自己的势力从零培育为天下精英，被错生在千年之前的史上难得一见的明君，也会在他的弱点前束手无策。
　　
　　“小宛，”我微笑着抚上他的脸，露出可惜的表情，“你不适合成为王者，因为你对我狠不起来，是吗？”
　　
　　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人类是无法轻而易举地战胜自己的弱点的，当然也有例外，但那样的人，往往已经失了人性，被心中的魔鬼吞噬。
　　
　　“翔凤哥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当年陷害了欧阳元帅的人都已经清理掉了，唯有叶家四百余口，我等着你亲自处理。只是……”
　　
　　他回头看了看在龙床上抹眼泪的皇后，道，“皇后即将临产，孩子何其无辜！只要你放过……”
　　
　　“小宛啊小宛，”我笑着摇摇头，将手收回，“虽然你已经做得很好，但想要骗过我……呵呵……”
　　
　　“翔凤哥哥……”
　　
　　我轻叹一声，然后说，
　　
　　“南宫宛然，你是皇帝，不是戏子，所以，没有演戏的才能，就别拿出来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养病中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一十ˇ　 
　　“什么……”南宫宛然微微怔住，然后悲伤地向我喊道，“翔凤哥哥……我……”
　　
　　“住嘴！”
　　
　　我扬手便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白晳的脸上立即便肿起一片。龙床上的皇后尖叫一声，正想下地向我这边来，却被我狠绝的眼神瞪了回去。南宫宛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像是被最爱的人所抛弃一样。
　　
　　没错，是似乎。
　　
　　“只是小宛才能这样叫我……你不佩！”
　　
　　“……翔……翔凤哥哥……”他委屈得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是……小宛……是小宛啊……”
　　
　　“是吗……那么，”我狠狠地盯住他的眼睛，让他不得逃避，“我给小宛编的手环呢？”
　　
　　他如梦方醒，急忙从衣服里掏出锦袋。
　　
　　“翔凤哥哥给我的手环……我一直都带在身上，从来不离片刻！”深褐色的眸子被泪水打湿，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
　　
　　“这样啊……”
　　
　　我温柔地看着他，轻轻抚摸着被我打得红肿的脸颊。他在我的注视下慢慢地放松，只是喃喃地叫着“翔凤哥哥”，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微笑着吻上了他的唇，然后将舌头探入湿热的口腔。他很快便迷恋地回应，深深地与我纠缠到一起。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温柔得近乎虚幻，所以也并不长久。我咬破唇角，用舌头将血液带入他的口腔，他仍毫无所觉，慢慢地沉溺在这个温柔的吻里。
　　
　　“呜……？！”
　　
　　下一瞬间，他不可置信地推开我，连退数步之后倒在了地上。
　　
　　“你……你……”
　　
　　“怎么还学不乖呢……”我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上次在江南小筑才被我摆了一道，这次又栽在同样的手法与毒药上。”
　　
　　“为什么……翔凤哥哥……”
　　
　　“没什么，”我笑得纯良，“一个小游戏罢了。”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他，他狐疑地交替看了看我和瓶子，没有去动。
　　
　　“怎么，不想要解药吗？”
　　
　　“你会……这么轻易……”
　　
　　“早说了不过是个小游戏嘛，呵呵……”我神色一冷，“当然，你想死我也没办法不是？”
　　
　　深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毒，但瞬间便消失不见，如不是我一直盯着他，几乎便不会觉察。南宫宛然抓起瓶子，倒出药丸吞下。然而片刻之后，大口的鲜血不可扼止地从他的口中吐出，染红了明黄的皇袍。他惊慌地捂着嘴，恐惧地看着站在他身旁俯视着他的我，脸色青白得如同死人。
　　
　　“所以嘛，我早就说过了……”
　　
　　我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腹部，随之而出的，是更多的鲜血。龙床上的皇后已经连尖叫也做不到，只能任身子剧烈地颤抖。南宫宛然的神色之中早已失了镇定与计策，只得凭着本能微微地缩成一团，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我。
　　
　　我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的脸与我对视。
　　
　　“不会演戏就别拿出来现，天朝的皇帝陛下。”
　　
　　我重重地将他掼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上那半张红肿的脸。
　　
　　“……原来……如此……”
　　
　　南宫宛然发出呵呵的笑声，“你还是……记得的……所以才……”
　　
　　“不对哦，”我可惜地摇摇头，“我根本啊，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当年的事，在宫里做太子侍读的事，小宛的事，一件也记不起来了呢……就算不是当事人，但你知道的，的确比我本人都还要多得多哦，天朝的皇帝陛下。”
　　
　　“那……为什么……知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吗？你根本就不适合演戏。”
　　
　　我弯腰拣起掉落到地上的草环，然后揭晓答案。
　　
　　“这个东西啊，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子尺寸的手环，不过随便拿给什么人看，都知道它其实是一个平安符。用三根雏草编成的草环，一般人家里如果有小孩子生了病，孩子的母亲就会给他编这么个草环装在袋子里让生病的孩子随身带着，意味着向药王求得安康。当然了，名门望族的有钱人马上便能请到大夫吃到好药，所以这只是平民间的风俗而已，你身在深宫之中，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话锋一转，声音中透出冷冽，“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一次生了病，许久不能康复，所以照顾我的侍女姐姐便给我编了这个草环让我随身带着。我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所以即使病好了也仍然将它带在身边。后来进了宫，遇到了小宛，便将这只草环送给了他，当然也告诉了他这个东西的意义。刚才我问你，给小宛编的手环呢？你马上便将这只草环拿了出来。第一，这并不是我编的，第二，这不是手环。
　　
　　“还有便是，上次在江南小筑，我的确也有给小宛下毒，不过却并不是用这种方法。如果是小宛，便会知道真正的解药到底是什么，而你，却信以为真，将另一种毒药也乖乖地吃了下去……呵呵……南宫宛然，聪明与自作聪明的不同，现在你知道了吗？”
　　
　　“原来……如此……”南宫宛然的眼里透出自嘲与怨毒，“在这……之前……你便开始……怀疑了吗……”
　　
　　“请称之为谨慎，天朝的皇帝陛下。”我笑道，“你不该只从小宛口中逼问出片段以后就将他杀了，还让刺客来质问我与小宛的‘七月七日之约’。那不过是在冬天的时候约好来年的七月七日一起集市玩而已，小孩子的玩意儿。这样的约定我和小宛有很多呢，只怕是小宛本人都忘了吧？”
　　
　　如果是很重要的约定，在江南小筑时，他便将这个所谓的“七月七日之约”说出来了吧？我不知南宫宛然到底从小宛嘴里问出过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小宛告诉他这个不足轻重的约定，想来也是为了让我识别出不是他本人吧？
　　
　　这些事情我本不知道的，因为我并没有继承欧阳翔凤的记忆。只是在遇到那个提醒我与小宛的“七月七日之约”的那个刺客之后，沉眠于心中的欧阳翔凤的灵魂才将他与那个名为“小宛”的孩子的过往，一一在我心底展现。
　　
　　鲜血仍不停地从南宫宛然口中流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面色已是一片死灰。
　　
　　“就算如此……我也……”
　　
　　眼中滑出的泪水，已没有了因作戏而染于其上的那层虚幻的色彩，“明明……只是个替身……凭什么……能够得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吐出的鲜血越来越少，身体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那张灰败的脸上的眼睛仍大瞪着，不甘地望着虚空之中。
　　
　　超越了千年历史的思想，难得的一代人杰与明君。如果这个天下由他来统治，也应是空前的盛世了吧？
　　
　　为什么替身能得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因为你不曾付出。并非金钱与权势，而是真心的付出。小宛的真心换得了欧阳翔凤的友情，而你……则更像是小宛的替身，永远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地上穿着皇袍的尸体已经再无动弹，我拔出腰中的剑，一挥而下。随着女人们的尖叫，最后一个王星也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刚才还由窗阁中透出明艳阳光的天空瞬间布满了阴云，将整个世界压得死死的黑。阴云之间雷电交加，火红的电光直指地面，像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点起处处烽火。寝宫内一片漆黑，唯有几处点燃的烛炬，在窗阁之中透来的风中惊慌摇曳。寝宫内响起一片女人的惊呼与孩子的尖声哭泣，由于想要逃离而相互拉扯着禁锢手脚的铁链而发出哗哗的声响。
　　
　　火光映着混乱的人群，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扭曲，在黑暗中更加丑陋。我勾起快意的笑，胸中火焰腾起，由双手之中绽放而出，让火焰在空中飞舞，点亮了有如冥府鬼域的寝宫。
　　
　　一直缩在龙床上的女人想要借着刚才的混乱逃跑，却在中途跌到了地上，正好位于我的脚边。她慌忙抬头，看到我后惊慌地想要后退，却被我从左手袖中甩出的鞭子打到身上，击起一阵绝望的尖叫。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惨白的脸颊再没有了上天赐予她的美丽，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是一片死色而已。
　　
　　“放过你？”我慢慢地向她走去，满足地看着她一点点地向手爬行，直到再也无力动弹。
　　
　　我一把将她从地上纠起，“要恨，就恨自己身上流着的叶家的血吧！”
　　
　　将她狠狠地丢到地上，长剑落下，正中高高鼓起的腹部。女人似乎要将生命全部燃尽一般地撕吼着，然后是第二剑，直入喉管。
　　
　　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与左边绝望地哭泣着的老弱妇孺，我拎着滴血的剑，直直地走到了已然衰老的叶风面前。
　　
　　“欧阳……翔凤……”
　　
　　曾经权倾天下的叶相，现在也不过是个将死的老人而已，“当年……没能杀你……果然是老夫……一生的……失败……”
　　
　　任你风光一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自从天朝开始弹劾叶风以来，他的日子可就不怎么好过了。家道中落，众叛亲离，想必也是尝尽了人世凉薄。上次在莫离武试时见到的叶风，还是位极人臣，不可一世。很难想像面前的这个枯槁老人便是曾经只手遮天的天朝宰相吧？
　　
　　“连尚未出生的婴儿也不放过……欧阳翔凤，你果然够狠！想必……你也是不会再犯老夫当年的错了吧？”
　　
　　我哼了一声，然后向他道：“当年你原本并没有想到要将欧阳家赶尽杀绝，追杀的命令是在流放的队伍出发三日之后才下达。叶风，到底是什么人和你说了些什么话，要借你的手来造这片冤孽呢？”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反正都是要死的，我又何必说出来便宜了你？”
　　
　　“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道了吗？”我轻笑道，“还来给我玩这一手，叶风，你也不过是惜命之人罢了。”
　　
　　他的眼神飘乎不定，脸色一点点地灰败下去。
　　
　　“想必那人一定极爱白衣，有着一副端慈的老者相貌，只是偶然在街上遇到了便装的你，然后说了些什么遇到了有缘人之类的话，引得你的注意，将关于凤星的传言‘无意’之中告诉了你吧？你便自作聪明，以为是自己从他口中套出了话，殊不知他不过是利用你，以达到自己的手段罢了。”
　　
　　其实这些都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在整个事件的调查之中，一直有一个白衣的影子在其中纠缠不去，占据了所有事件的关键位置。不过现在，从叶风垂老的眼神之中，我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你也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已……哼，区区一枚棋子，还真以为自己算根葱了。”
　　
　　颓然地倒在地上，曾经的权相失去了最后的精力。
　　
　　“欧阳翔凤，就算你杀了老夫一家，不过是让自己徒增罪名罢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上刑场吗？”我冷笑着，望着他惊异与恐惧交杂的眼神道，“叶风，难道你忘了，早在我军攻下永安之前，你便已经是天朝的罪人。南宫宛然早就定了你的罪，向天下召示我欧阳家的清白。之所以留你性命，不过是想让我来亲自动手罢了。你以为你还有上刑场去面对众人的机会吗？”
　　
　　他想让我像当年他对付欧阳家一样，堂而皇之地让他叶家死在天下人的眼前，以示我的残暴。可惜他太高估了自己，已经被定罪的他除了以死谢罪，便再没了其价值。
　　
　　我将剑收回鞘中，空出的手中再次腾起烈焰。两条火龙带着怒吟，飞快地吞噬了左右两侧的人们。惨叫在火海之中此起彼伏，非世间能有的高温让数百人瞬间灰飞烟灭。整个寝宫也随之燃烧起来，化为一座金色的火焰坟场，除去这片仇恨的根源。
　　
　　火光中，我看到了那个孩子。当年用绝望的声音与同样深刻的仇恨将我呼唤至此的孩子。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仇人化为飞灰，然后从我的心底深处走出。
　　
　　“我要走了，翔，去我该去的地方。”
　　
　　是吗……早已融为一体的灵魂，就要再度撕裂开了吗？
　　
　　“可是翔，你怎么办呢？你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心里突然空了一半。另一半则被绝望填满，不可能报得了的仇恨，永驻其间。
　　
　　连他也有能够回去的地方，而我，又该去哪里呢？
　　
　　“翔……我爱你……但我却不得不离开你……所以……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哭泣……”
　　
　　烈焰将他全部包围，孩子的身影在金色的火舌中一点点地消失。这是我们的永别，与我的另一半的灵魂的永别。从今往后，我的心底便是永远的缺失，无可奈何的缺失。
　　
　　他走了，还有人会像他那样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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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十一ˇ　 
　　庆天13年，七月初三，北魏军破永安，毁清宁宫。前天朝皇帝南宫宛然拒降，服毒自尽，皇后叶妤随之。即时天降惊雷，布于神州各处，风声四起，震天憾地。
　　
　　庆天13年，七月初五，凤星接掌天朝皇宫，整顿内务，修改年历，废国号，改纪年为“公元”，即时为公元零年，建国“炎”。
　　
　　公元零年七月廿六，原北魏新主北辰静在涉政王北辰云的护送下，迁都永安。原北魏都城燕京改燕都，是为皇族宗室所在。
　　
　　公元零年八月十五，永安组内阁，设议院，原百官归为议院议员，共商国事。内阁成员由云亲王北辰云，兵马大元帅西门锦菡，征南大将军欧阳翔天，平西大将军赵炎，领东大将军皇甫如意，原北魏丞相慕容风华，原东溟国师宇文慕，原天朝朝天阁大学士王晋勉，原天朝礼部尚书龙行天，原天朝户部尚书容腾，原天朝车骑将军韩余，及有凤来仪楚清秋十二人组成。凤星为内阁元首，直接对皇帝北辰静负责。
　　
　　新的国家与体制正在建立，神州大陆之上却仍有烽火。西门锦菡带兵从原北魏与西锦的交接处开始攻打西锦，与皇甫如意和慕容风华一起，对西锦形成两面夹击。被困在神州东南部的南洋军仍在拼死抵抗，欧阳翔天的攻势更猛，过不了多久，南洋军便可一举击破。
　　
　　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制定完善的国家体系，将新的国体政体都稳定下来。我基本参考了刚刚转型时期的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再针对神州大陆的具体情况加以修正。遥想当年，上辈子读书时觉得政治不过如此，然而真正操作起来，却是令人难以想像的繁琐与艰难。
　　
　　其间有几件事是不得不提的。
　　
　　第一便是军队的转型。首先是余下的血卫共七十五名，以莫名为首，在军中招收有潜力且年纪较小的孩子，编为特种部队。特种部队不属于任何一位将军麾下，直接对元首负责。军队的改革也随之而来，经过各位将军们长时间的协商，所有军队统一整合，分为水兵，步兵，轻骑兵，重骑兵，丛林野战兵五大类，分别归欧阳翔天，赵炎，西门锦菡，皇甫如意与韩余统领。军官级别采用英国的军官级别制度，五位统领更名为大将，其下兵士随之变更。
　　
　　第二是对政治权力的划分。议院为立法机构，由原天朝、东溟及北魏百官构成。皇室的一切相关事务设御务司，由北辰云负责。另设法院（最高大法官宇文慕）、外交部（外交官龙行天，兼任国家礼法事宜）、内务部（部长慕容风华，主管国家政治内务）、教育部（部长王晋勉，修改考试制度，增加考试项目，拓展学科领域，改良学校体系）等，逐日完善中。
　　
　　第三便是最重要的，有凤来仪起家的根本，经济。财务部长不用说，当然非楚清秋莫属，主管国家财政预算。容腾也在其中参了一脚，他以前是户部尚书，在兼户籍与国家历史档案的管理之余，作为名义上的财政监督。只不过就算让他监督也没什么意义，一来他根本就不懂这些，二来楚清秋管帐也无可非议。不过倒是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经济天才，自从天朝灭亡之后，容雅便整天无所事事，吵着要去他家老哥所在的西线。为了不让他闹，便将他打发到楚清秋那儿，谁知这小子竟比楚清秋更会精打细算，现在已经被楚清秋正式收为徒弟，作为财政部的后备人才培养。
　　
　　公元零年九月廿二，南洋军统领郑雷被俘，南洋王降。南洋军收编入队，南洋王南宫若然安置在燕都宗祠，归御务司管理。
　　
　　自从攻下永安之后，韩笑阳便开始坐不住，找了个机会就往东南边跑了。他独自一人到了欧阳翔天那里，死活要亲自与郑雷决战。这倒好，不用像上次那样病急乱投医，省得让我帮他追男人。只是眼下他亲自将郑雷捉了回来，倒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到屋里，让我给他善后。
　　
　　郑雷这人倒是条汉子，即使兵败也不见丝毫狼狈样。我一去，还没说上三句话，他竟大义凛然地向我灌输他的人生理念，什么南洋王才是真命天子，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既然我是凤星就要乖乖地辅佐南洋王的千秋霸业……
　　
　　他真的明白他已经败了吗？
　　
　　现在我算是了解韩笑阳为什么拿他没办法了，完完全全的老顽固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什么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搞不懂韩笑阳为什么会看上这块顽石，而且也不清楚他如此坚定的理念到底由何而来。
　　
　　他的经历已经从他出生调查到了现在，除了南宫若然以前偶尔间救过他一命之外，看不出有什么能令他对那个小P孩如此忠心的原因。也不存在催眠之类的精神暗示，生平第一次拿一个人没办法，现在我也不能怪韩笑阳当初来骚扰我了，郑雷这样的人，总的说来就一闷骚！
　　
　　公元零年十月十八，皇甫如意与慕容风华所在的西线与西门锦菡的东线会师，向西锦发起最后总攻。西锦军节节败退，上官青岚拒降，与大炎军对峙。
　　
　　公元零年十一月廿八，锦城破，西锦灭亡，并入大炎版图。上官青岚被俘后自尽，尸骨无火而化灰，西门锦菡将之洒于启江之中。
　　
　　悬天岩，观星台。
　　
　　当年我被上官青岚与西门锦菡劫持时，第一站便是到的这里。那个时候，我亲眼看到了自己给南宫宛然的命运带来的转机与希望，而我自己，则被打入了绝望的谷底。
　　
　　只是现在，在久违的晴朗夜空下，我所看到的，仍是满天星华。不过……
　　
　　“不管是王星、将星、还是凤星，这些所有指引着地面上的人们的命运的星星都已经不见了……”
　　
　　我对静静地仰望着夜空的宇文慕说道，“从此以后，星星不用再被所谓的命运束缚，只是按它们自己的轨道运行，与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再无干系。反之，这里的人们也再不会被所谓的命运与天上的星星绑在一起。这就是变革，这片大陆所期盼了数万年，毁去了数十位拥有惊世之才的凤星，才达到的变革。”
　　
　　“变革……就是推翻一切即定的命运吗……”宇文慕低下头，已浮出细纹的眼角带着笑，眸子里却是一片黯然，“原来是这样吗……以往的凤星之所以没有带来变革，是因为他们本身也被套在即定的规律之中吧。”
　　
　　“或许他们也想要变革，只是在开始真正的变革之前，便被害怕变革的人们所摧毁。这里的人类太胆小，他们害怕所有未知的改变，总是缩在自己的壳里。”
　　
　　“那你呢，凤儿，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来改变这个世界？”
　　
　　“因为我是死过的人啊，”我笑道，“只是死过的人才知道的不甘与绝望……没有任何改变所带来的未知，能比死亡更加无力。所以，只要活着，便能做到更多更多的事。”
　　
　　“就只是活着吗，凤儿？”
　　
　　“是的，只是活着而已。”
　　
　　“可是凤儿……”他的声音中透着忧虑，“一直以来，我想告诉你的事，你却仍未学会吗？”
　　
　　“你是想说，生活不只是悲伤吗？”
　　
　　“凤儿，你的身边有着各种各样的人，更有真心关爱你的人。只要你将心放宽，便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很多以前不为你所知的事情。”
　　
　　“直到现在，你还那么认为吗？”
　　
　　“是的，凤儿。”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微微仰头直视我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线已经在他之上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场由我发起的追随着他的身影的游戏，在不知不觉中我跑到了前面，他却在我身后默默跟随呢？
　　
　　我差一点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啊，如果那个时候，我继续骗自己继续作茧自缚下去的话，无望的后悔是否会超越永不得解脱的仇恨，进驻我的心底呢？
　　
　　那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由一个更深的地狱，来替代现有的地狱所得来的解脱。
　　
　　“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
　　
　　“我杀了很多人……数十万数百万的人因我而死……”
　　
　　“我也曾为此而对你心生恨意……”他叹息着抚摸着我的头发，“可是到最后，我却发现自己所庆幸的却是死的人不是你。”
　　
　　“……我还杀了东方晨君。”
　　
　　他摇摇头，“他曾是我的希望……可是……”
　　
　　“我却不曾是你的希望？”
　　
　　“凤儿，我想保护你啊……”他自嘲地笑笑，“只是想不到，你比我想像的更加坚强。”
　　
　　“我让你失望了吗？”
　　
　　“是的凤儿，”他的神色中透中忧伤，“你让我失望了啊，凤儿。我多希望你不要对自己如此严格，我多想你能够任性一点，我还自私地希望你不要那么能干，这样你就能在失败的时候来向我哭泣与撒娇。我想多疼你一点，多宠你一点，我想要你在我的保护下长大，看着你忘掉仇恨，露出笑容……”
　　
　　我回握住他的手，说，“可是啊……这个世界却并不给我们那样的机会。”
　　
　　“是啊……如果能够从头来过……”
　　
　　“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从头来过的，”我对他说，“所以永远不要回头看。”
　　
　　他点点头，露出久违的微笑，“凤儿，你真的长大了……”
　　
　　我笑笑，他又问，“凤儿，为什么不取得正位？如果是你的话……凤儿，我不懂，上位者从来都只有将权怜于一身，而你却将权力分给若干人？”
　　
　　“你应该懂的，慕，”我对他说，“我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是那个只有虚名的位置，我只要能将利益实实在在地拿到手上。不光我如此，每个人都如此。人们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往上爬？不过也是图个利罢了。就连权势最终所能带来的，也还是一个利字。分权的策略往大了说，是多方相互牵制，以达到制衡，使得国家内部机制稳定可行。然而往小了说，也不过是把权力分为若干份的利益，各得其一罢了。”
　　
　　“可是……”他皱起眉头道，“现在的朝庭……好陌生……”
　　
　　“会习惯的，慕，”我说，“任何变革都有其过程，现在还只是初步的阶段，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变化。我要让所有人都来习惯我的变革，习惯这个国家并不由一个人做主，习惯这片天下不再这么专制与蛮横。”
　　
　　“凤儿……”他叹了口气，“看到你的做为，我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啊……”
　　
　　“说什么傻话，”我抱住他，“人道四十而不惑，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啊。经验、知识、能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时间里达到项峰。慕，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很长很长……”
　　
　　“你会和我一起吗，凤儿？”
　　
　　我摇摇头，“对不起，慕，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你要去哪里呢，凤儿？”
　　
　　“或许……是很远的地方吧……很远很远……”
　　
　　“那么……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啊……”我抬起头，望着华光盛放的夜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走多远，更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回来。可是慕，有一件事情我却一直都知道……”
　　
　　我轻开手，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我爱你，慕。所以，我要与你呼吸同一片天下的空气，仰望同一片夜慕中的星星，呤听同一个世界的心跳……我爱你，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我用吻接住，却仍已冰凉。
　　
　　我们错过了太多，自从相遇之后，便在不断地错过。这个世界许给了我们以“缘”，却残忍地并不给我们加上后面那个“份”字。在人生中，有时错过一次，便错过了永远。而我们所错过的这无数次，是不是会连那虚无得连骗自己都不会相信的来生，也一并错过了呢？
　　
　　我爱你，慕。所以我将你放到了我的心里，也只将你放到了我的心里。有你在那里，我的心永远都是满的，任何人都无法将你从我心中夺去。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们的无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再有所谓的来生与转世，所以……
　　
　　今生，你我，缘尽于此。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十二ˇ　 
　　战事已尽，神州逐日恢复平静。天下百废日兴，国家体制也在日益完善。贵族的复辟再所难免，只是这天下大部分的兵权与经济命脉可说是全都掌握在我的手里，镇压与强权也十分必要。
　　
　　神州大陆在一天天地按我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内阁的成员与一部分议员也基本理解了我的方案，思想的传播比我预期的要有效得多。
　　
　　公元一年五月初五，大炎结集三十万大军，西门锦菡为主帅，皇甫如意为前锋，越过保护着神州大陆之上唯一一片神秘的土地的关岭地区，向由数十个邦国组成的西域地区进发。
　　
　　西域之所以如此神秘，是因为长久以来，东有神州州大陆上最高的山群天山山脉所保护，南有布满险泽与毒物的关岭作为阻挡，将之完全与中原大陆所隔绝。
　　
　　此次远征，三十万大军由关岭与天山山脉之中的狭长缝隙地带通过，慢慢地在关岭以北聚集。先派出使者向西域各国送递召降书，不过那些小邦国仗着天然的屏障，只当那一纸降书不过是个玩笑，均不予理睬。直到大军发起奇袭，他们才知道，天然的屏障不过是死物，又怎能挡住活人的脚步？
　　
　　没有过不去的高山与险泽，过不去的，只是心中的那道鸿沟。
　　
　　公元二年九月十一，大炎军队击破西域最后一个邦国，即时，西域正式并入版图，神州大陆完全统一。
　　
　　“主人……”
　　
　　我将视线从巨大的桌子上抬起，微笑着对面前的男人说，“来了，莫离。”
　　
　　“主人有何吩咐？”
　　
　　“大忙人，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不是的……”他急忙向前跨了一步，又突然向我跪下，“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莫离！”我急忙将他拉起来，“跪拜制在半年前就取消了，你怎么老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
　　
　　“属下知错。”
　　
　　“下次再犯的话……”说到这里，我又叹了口气，“算了……”
　　
　　这个下次，已经说了千百遍了。在取消跪拜制之前的几个月，我便为了这个法案而在永安试行，虽然一开始遇到了一些不可避免的阻力，但在诸多法案一步步推行的现在，取消跪拜也并不特别为人所注意。可是不管我再怎么苦心归劝，莫离却总是记不住——并不是他记不住，而是压根就没将它放在心上。
　　
　　“现在这个天下也开始讲民主人权了，”我在榻上坐下来，无奈地说，“我的话你也就有理由不听了……”
　　
　　“主人，属下并非不能理解主人的想法……只是，就像主人所说的那样，属下也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是吗？”
　　
　　“是啊……”
　　
　　我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有多久了呢？自从他随着宋宁一起出现在我眼前之后到现在……已经有十一年了啊。在这十一年的岁月里，我的生命中都有他伴着我走过，虽然也有离别与猜疑，但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在意识到他对我的重要性之后，我便开始试着放手，放他自由，让他与我平起平坐，不再是丛属关系，我想要与他完全对等，这是我爱人的方式。而他却正好相反，他知道不可能让我变成他的东西，所以他让自己完全奴从于我，成为我的所有物。
　　
　　这份放弃了所有尊严与人格的感情我不知要如何回报于他，因为纵然我对他的心意坚定且真实，然而我的付出却太过渺小，太过虚伪了。
　　
　　关于今天的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更不知如何向他开口。我无法预料说出我的决定之后，他到底会有何反映，所以即使将他叫到眼前，我却犹豫着是否真的要开口。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让我放弃，放弃这个决定我和他都要轻松得多，但是那样真的好吗？就这样继续下去，我们的未来，却完全看不见光点。
　　
　　于是我和他便这样沉默地坐着喝茶，我犹豫着无法开口，他却静静地等着我开口。屋子里的寂静让人焦心，我却从来没有觉得寂静会变得如此可怕。
　　
　　“翔凤，你在吗？”
　　
　　屋外传来锦菡的声音，我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之后，锦菡这才进得屋来。以他的修为来说，理所当然地知道屋里有人，不过只怕是这份特别的寂静也让他有所察觉，所以才向我开口的吧。
　　
　　“那件事我听说了，”他直截了当地对我说，“不是有谁走漏了风声，不过是我自己察觉了而已，所以你也别去怪别人。你瞒了我，瞒了所有人，翔凤，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道了啊，”我叹了口气，他也的确不是我所能瞒得住的人，既然他开口向我问了，我也便借这个机会说清楚好了。
　　
　　“这并不是瞒不瞒你的问题，现在你为此事来找我，又有何打算呢？”
　　
　　“说实话，”他叹了口气，“你做了这么多事……每一件事都足以载入史册，成就你的千古威名。我不知道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你是怎么得来的，我也曾以为你的那些荒唐的主意都不过是你的幻想，拿出来了以后总是会夭折的。但是翔凤，你太令我惊讶了。你把所有我认为，天下人都那么认为的荒唐想法变成了现实。你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让这个天下因你而改变良多。”
　　
　　“你不但改变了天下的格局，更改变了自古以来深植于人心中的观念。你才是真正担得上变革的凤星之名——你甚至让星象也为你所改变，翔凤，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来找我，就要发感叹来的吗？”
　　
　　“我只是想说，”锦菡笑了笑，“你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现在，你要去做另一个史无前例的奇迹。我本该来道贺的，你是上天的宠儿，所以你有能力去完成这些奇迹。但我今天，却是来阻止你的。”
　　
　　“为什么？”
　　
　　“翔凤，”他叹了口气，语气终于变得像是个大人，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当然知道……”
　　
　　“你不知道！”
　　
　　他猛地拍了下榻上的小案，把我和莫离都吓了一跳。
　　
　　“你被已有的胜利冲晕了头脑，你被到今天为止的你的成就蒙蔽了眼睛！所以你才想要更大的奇迹，但你却丝毫没有去想过到底可不可能！”
　　
　　“现在已经实现了的那些事，先前你依然以为不可能。这次又来了？”
　　
　　“这次的事和那些都不一样！”他纠起我的衣襟，满面怒色，“欧阳翔凤你给我听着！我不准！不准你去做傻事，不准你自寻死路！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想过？就算老天爷再怎么宠爱你，它也不可能为了你的一个梦而将它自己否定！”
　　
　　“西门元帅，请你放开主人。”
　　
　　莫离手中的利剑已经在锦菡的脖子上划出了一丝血线，然而锦菡却根本不予理会，继续对我这个不听话的外甥咆哮。
　　
　　“你以为你是神吗？别傻了！你要去做的事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就算你自己活腻了，干什么要拖那四十万人下水？！都疯了，都疯了！你疯了，还把整整四十万将士都给带疯了！他们对你的崇拜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哪里会知道他们心中的神其实却是将他们带向地狱的死神！”
　　
　　“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方案不可能？”我想拉开他的手，那双手却纹丝不动，于是我便放弃，对他说道，“我不过是累了，想出去散散心而已，都不行吗？”
　　
　　“你想散心，我陪你，我们都陪着你去。去走遍名山大川，浪迹江湖，隐于市朝。如果你想的话，我们都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去陪着你，可你为什么偏要……”
　　
　　“锦菡，”我叹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最能理解我的人。可是现在，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白呢？”
　　
　　“翔凤，”他将我轻轻放到榻上，莫离也把水云离开他的脖子，虽没伤到大血管，但血流量却依然可怖，“不明白的人是你啊。”
　　
　　“我？”我笑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将要去做什么。我不想说我做的事是为了这个天下能如何如何，那太空了太大了太虚伪了。我不过是想要自己活得自在一点而已，不过是将与我有着同样梦想的人们聚集到了一起而已。我从军中挑选出的那四十万人，他们大多无家可归，年轻力壮，都有一颗勇敢的心。也许他们有人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后悔，逃离，甚至叛变，就算如此——在他们临死之前，至少能笑着对自己说：我努力过了，我做到了别人都不敢去做的事。这样的人生，才不会真正的后悔。”
　　
　　“后不后悔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凭什么擅自替他们做主？你问过他们吗？你问过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后的他们吗？”
　　
　　“我不需要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我笑道，“不过是利用了一下男人的通病而已。只要是一个有血性有骨气的男人，就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因为与其后悔，还不如选择继续向前更有意义。”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
　　
　　“如果不是，那就让他们都变成和我一样的想法不就好了？”
　　
　　“你……”
　　
　　他为我的无理之言而头痛无比，我则微笑着欣赏他头痛的表情。锦菡啊锦菡，就算从相貌到灵魂，你我都如此的相似，却依然不同啊。
　　
　　“……到底要怎么样……”他疲惫地对我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会放弃呢？”
　　
　　“锦菡，我不会放弃的，”我摇摇头，“就算现在你不能理解，我也希望终有一天，我会用现实来说服你理解，就像以往的那些方案一样。你会知道，这也不过是那些方案中的一项而已。”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啊翔凤……”
　　
　　“不会的，”我说，“我不会死，更不会让那四十万将士死。”
　　
　　“锦菡你知道吗？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后的不甘。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再次陷入那个恐怖的轮回，我不要再次体味那种不甘。”
　　
　　他又继续劝了几句，最后还是叹着气走了。虽然看他的样子是要找别人来说服我，但我决定的事，到目前为止还不曾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这些决定的事，也包括……
　　
　　“主人，没事吧？”
　　
　　莫离抚摸着我被锦菡勒红的脖子，神色阴郁。
　　
　　“没事的，”我安慰他道，“他要是想伤我，就不止是这个样子了。”
　　
　　“那么，主人的‘北冥’计划……”
　　
　　“当然继续，”我笑道，“谁也别想阻止我……就算要拉上四十万人陪葬……”
　　
　　“主人……”
　　
　　“呵呵……开玩笑呢，别那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行不？”我轻松地对他笑笑，“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属下不敢。”
　　
　　“我不会死的，莫离……”我叹息着拉住他的手放在胸口，“相信我好吗？我不会死，这是我欧阳翔凤对莫离的誓言。”
　　
　　他主动吻上我，然后将这个热吻发展成了能够燃烧全身的欲望。我任由他将我带向一个个的浪潮，深溺于单纯的快乐之中。
　　
　　这样的日子将不会长久，或许永不再来。所以现在，既然已经是最后了，就放纵自己一把吧。
　　
　　我们如鱼水缠绵，共享着对方的身体与灵魂。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只知道从窗阁之中透来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余一片月下的清辉。没有膳食，没有掌灯。只是单纯地在榻上纠缠，片刻都不离开对方。
　　
　　因为这是最后了，我所知道的最后，而他却丝毫没有觉察。我在黑暗之中流下泪来，不带任务做戏的泪水，被他厚实的舌头卷入口中。于是我哭着要他更用力地抱我，要将他的温度永远记住，因为从今往后，我将失去他的所有。
　　
　　“莫离……”
　　
　　情事结束之后，我躺在他的臂弯中，紧紧地抱着他，头枕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然后终于说出了我的决定。
　　
　　“这次的‘北冥’计划，我不会带上你。”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十三ˇ　 
　　“主人，你说什么？”
　　
　　极温柔平和的一句问话，然而爬在他胸膛上的我却依然察觉到了健壮的身体微微一震。我起身来，俯望着他的眉目。要说到莫离的相貌，在我身边出现过的人中，却是毫无特色。他没有锦菡的惊才绝艳，没有北辰云的清秀俊朗，没有南宫宛然的儒雅风流，没有欧阳翔天的英姿豪气，甚至没有北辰霄的邪媚狠艳。
　　
　　他的眉目明朗英气，线条坚毅钢烈，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他的眼睛黑到了极致，不带一点杂色，只将目光专注于我的一切。他的嘴唇极少开启，但说出的却都是必要的话。他的耳朵总是静静地掩于黑发之下，却时刻关注着我的一切动静。
　　
　　在血卫之中，只有他对我的护卫从未出过错。血卫的护卫工作十分耗神，即使尽职严谨如莫名者，也曾在房梁上悄悄打过瞌睡。但他却就算让自己神形憔悴，也绝不将目光从我身上移走片刻，他就是我的莫离，十一年来为我倾尽一切的莫离。
　　
　　他是我铭刻于心之人，他的名字永不磨灭，他的影子永世相随。
　　
　　然而一旦出口的话，便再无了收回的道理。所以，我看着这样的他，再度开口道：“这次的‘北冥’计划，我不会带上你。”
　　
　　“主人，为什么？！”
　　
　　他急忙起身，慌乱之中拉着我的手急切地问道：“属下有何过错，主人都可随意责罚……为何不让属下……”
　　
　　“莫离，”我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现在，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人了……”
　　
　　“主人……”
　　
　　“所以，我要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回来？……”他凄然笑道，“主人，请不要欺骗属下。主人制定的‘北冥计划’，就不曾打算回来了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莫离……我怕……我还是会害怕的啊……”
　　
　　“主人……”
　　
　　“我怕选择的那条路哪里也去不了，只是通往黄泉之乡。我怕自己失了目标，慢慢地迷失，再也找不到方向。我怕辜负了那四十万将士的期待，就像锦菡说的那样只是带着他们去送死，我怕……我怕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面对四十万人的责备与愤怒……莫离，我怕自己会失败……我怕我的好运从此用尽，接下来等着我的，只是失败……”
　　
　　“主人，你不会失败的。”
　　
　　我摇摇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永远胜利的人。在我的人生中，胜利过太多次了……”
　　
　　“可是主人，你并不是一帆风顺，你的胜利都是由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就算如此……胜利的次数也太多了。我怕我的‘北冥计划’不过是像锦菡说的那样，被胜利冲晕了头脑……”
　　
　　“所以，”他紧紧地抱着我，似乎生怕一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你要舍弃我了吗，主人？我就是你留在这里的一个借口吗？”
　　
　　“是的，莫离。我害怕自己的失败，所以我必需回来，也必需为回来找到一个足以担当的借口。莫离，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那个借口……‘北冥计划’失败的借口……让我回来的借口……”
　　
　　“可是主人……胜利之神已经成为你的俘虏。如果那个万分之一的失败永不出现，那我，又和被舍弃，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这又是另一重的矛盾。一旦成功，我将与他永远分离。明知对方就在那里等着我回去，却又不能回去，永远也无法回去。可是另一方面……我会想着他在那里等我，所以便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次旅行之中，时时刻刻想着只要失败了便能够回去与他相见……
　　
　　我是一个坚强的人，对此我从未有所怀疑。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坚强到了那个地步，能够忍受一辈子的孤独。
　　
　　“主人……不要这样对我……不要为此而牺牲我……主人……求你……不要丢下我……”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上，引来我的阵阵颤抖。那是莫离的泪水，从未出现过的我的莫离的泪水。他在哭，他哭着求我不要丢下他，他第一次泪下流水，只因我要为自己的自私而将他做为牺牲品。
　　
　　那是我的莫离啊，我如此在乎的莫离，却因我而让他痛苦万分。我的心似乎就要被这个名字撕裂了，生生地痛，被自己手中的刀子一刀刀地剐下血肉。
　　
　　“莫离……”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颤音，但我仍在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哭，不可以软弱，如果在这里输给自己的心，“北冥计划”将远离成功而去，甚至不会启动。
　　
　　那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目标了啊……如果不去做那件事，我不知道要如何填补心中的空虚。永远不得解脱的仇恨的深渊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如果再没有一个巨大得足得压制住心中的鼓动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马上就会崩溃。
　　
　　必须要实行的“北冥计划”，必须要有的失败的借口。
　　
　　这就算是我自私的任性了吧，最后的一次自私，自己也必须付出最大的代价来作为交换，作为对我的自私的报应。
　　
　　“莫离……”我强自镇定下来，然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他而哭泣，叫嚣着割裂般的痛苦，几乎快要使我晕眩，“求你，留下来，为我，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一生的请求，因为你是我的莫离，所以我放弃了自己的骄傲，来求你。我不要让自己再次崩溃，我再也不要去体味那个可怖的地狱。如果非要如此，我宁愿再度去到那个名为死亡地地狱。
　　
　　“……你求我……你求我？”
　　
　　他放开我，直直地望进我的眼，满脸的绝望与怨恨，“为什么……你明知道，没有你……我……你却求我……离开你？”
　　
　　没有了“主人”与“属下”，只余“我”与“你”。我期盼了多时的称谓，却只在他愤怒的时候说出。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他死死地抓住我的肩膀，生生的痛，直入骨髓。我放任他，不管要他怎么对我，都是我的报应。
　　
　　“原谅我吧……莫离……”
　　
　　我伸出手想要拭去他的泪水，然而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抹不尽。一滴又一滴咸涩的液体沿着我的指尖滑落而下，即将灼伤我早已残缺不全的灵魂。
　　
　　“不……我不原谅……绝不原谅！！”
　　
　　刚才还温柔地爱抚着我的身体的双手，现在化为钢铁般的骨节，死死地将我按在床上，掐着我的喉咙。并不是犹豫的试探，更不是平日的玩笑。那双杀过无数想要伤害我的人的手，现在却夺去了我的呼吸。
　　
　　他是认真的啊……真的想要杀了我的认真。气管被掐死，大脑因缺氧而阵阵晕眩，视野内也已发白，脖子后部的颈椎也受到剧烈的压迫，扯出阵阵痛疼。只差一点点，就还差那么一点点，我便会死在他手里。
　　
　　这样……也好……至少，我能死在一个爱我的人的怀里。如此一来，是不是再也不会孤单无助了呢？杀了我的话，他便再不会因我而痛苦了吧？而我……也能从那无助的空虚之中解脱而出，再也不用离他而去。
　　
　　原来死亡竟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吗？死亡的背后所拥有的，不止是仇恨与悲伤吗？那么，杀了我吧，莫离，唯有死亡能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意识逐渐糊模起来，再感觉不到疼痛，就像快要睡着了一样。这样的死亡温柔而多情，替代十数年前那场噩梦般的惨剧的阴影。然而就在我即将睡着之际，清凉的空气却再度流入因缺氧而感到痛楚的肺部，剧烈的疼痛拉我从死亡的彼岸生生拉回，撕破了那个死亡的美丽幻境。
　　
　　“……主人……主人！……主人！！”
　　
　　我缓缓张开眼睛，入目的是莫离带着恐慌与绝望的脸。那张我深深地喜爱着的脸畔被泪水所污染，显得狼狈而迷乱。
　　
　　喉咙的痛楚让我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呼吸却依然不顺，只得强迫自己无视天性地要求，慢慢地似着恢复被掐到麻木的气管的功能。
　　
　　“主人……不……主人……呜……”
　　
　　看到我转醒，他抱着我痛哭起来。我想抬手安抚他，然而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泪水再也止不住，从眼角默默滑下，没入他漆黑的发中。
　　
　　莫离，我的莫离。你的悲伤也牵扯着我的心，与你一起疼痛。然而我知道，我的痛苦远远不及你。我痛，你担着我的痛，也为我而痛。你的痛苦是我的双倍，我连自己的那一份痛楚也无法承受，莫离，你独自一人，又是怎样承受的？我连自己的痛苦也无法排解，莫离，你的痛苦，和我加诸于你的痛苦一起，你又要怎么办呢？
　　
　　莫离莫离，且莫离去。我自私地把你困在这里，然而现在，却一手造成了我们的永离。我知道自己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的啊，虽然准备了一条万全的退路，但心里却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为了万一之时，给那四十万将士留下的后路而已。而我自己，就算毁灭，也绝不想要承认自己的失败，也绝不愿去期盼着失败。
　　
　　我就是如此的矛盾着，而我的矛盾伤害到的绝不仅仅是自己，更多的是你，我的莫离。我用最心爱的你来作为我成功之路的牺牲，而我的报应，则是永远地离原本已经得到的我的幸福而去。莫离莫离，到头来，离开的却是自己！
　　
　　“主人……为什么……主人……不要丢下我……”
　　
　　他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哭喊着，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不甘，却绝望。他的绝望让我恐慌，似乎下一刻便会失去他一般。
　　
　　“莫离……莫离！莫离……”我死死地抱着他，哭着对他下达着无理的命令，“听着，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答应过我不会比我先死的！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活着等我回来！知道吗？听见了吗？！活着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莫离……一定会回来的！”
　　
　　“主人……你骗我……骗我的！骗我的！”
　　
　　“就算……就算我骗你，你也得乖乖地被骗，知道吗？！如果……如果你爱我的话，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就算我骗你，你也要听话活下去，知道吗？莫离！你得活下去，活着等我回来！如果你敢比我先死，我就再也不要你了，知道吗？！”
　　
　　近乎无理的威胁换来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我们搂在一起痛哭着，再没有理志可言。就算那一天还没有到来，却已经预见到了分离之后每日成倍增长的思念所带来的痛苦与折磨。
　　
　　但那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折磨，几乎是自虐般的折磨。我的灵魂已经因另一半的离开而变得残破不堪，现在的分离更是在其上千万刀剐，几近碎裂。
　　
　　或许是注定了不能幸福吧。然而我却得到过了太多的东西。失去的痛苦比起未曾得到过的不甘来说，如同将那千疮百孔的滴血的灵魂架在火上慢慢煎烤。
　　
　　这是我的报应，因我的罪而主动去寻求的报应。我不相信天罚，所以由我自己来惩罚自己。在我这看似短暂的一生中，犯下的无数的不可饶恕的罪孽，实可担起“罄竹难书”这四个字。
　　
　　天不罚我，因我不信天，不信神。人不罚我，因我站在了世界的顶点，连历史也由我书写。鬼不罚我，因我心中豢养着的那头恶魔，已经将我变成了连鬼也为之臣服的魔王。
　　
　　而我对自己的惩罚，却还牵连着无辜的，倒霉地爱着我的人。莫离，我的莫离，今天我注定负了你，然而，却也再无来世，让我得以偿还我的另一个罪，对你的罪。
　　
　　莫离，我的莫离。我就要离你而去，但我还想要请你继续爱着我，深爱着我，比起世界上的任何人来都要在乎我。
　　
　　莫离莫离，且莫离去。就算分离，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我也只有你。
　　
　　所以，我的莫离，请你一定要活下去，在我的谎言中等待着我的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吓?上榜了~ 小编还给了张图~ 撒花花~
努力努力~ 下章正文大结局,锦菡番外预言中~~~~~~~~~~~~~~~~~~~~~~~~~~~~~~~~~~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ˇ百十四ˇ　 
　　俗话说好奇心杀死猫，求知欲虽为历史前进的必要动力，却也是某种程度上使人自取灭亡的利器。它是名副其实的双刃剑，就看拿着它的人如何去把握。而如果握着它的那个人被人叫做疯子的话……
　　
　　曾经的御书房已被占为元首用，布局自然也有所调整，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间的一张巨大无比的桌子，和墙上挂着的那副比桌子更加巨大数倍的世界地图。这是被天朝称为镇国之宝的东西，一直以来都好好地收藏在密宝库中，到了现在，却是被拿来当做墙布一样摆在这里供人参观。在我手中的那幅微缩版世界地图已经着人复制之后向民间发行，人们有权力了解他们所在的世界，上位者也有义务让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他们所在的世界。
　　
　　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地图这种东西。虽然只是一张死物，然而其上所展现的东西便能在人心中产生奇妙的连动作用。这个作用对于年轻气盛，热血沸腾的男性来说，有时更是可以激励他们的思想发生剧烈的变化。
　　
　　自世界地图公布发行之日起，精锐部队的全军将士更是人手一份。我特意将地图发到他们手里，其目的便是为我的“北冥计划”给他们做下心理准备。所以到了后来，我开始暗自招募“北冥计划”人员时，收到的效果竟比原先的预料要好太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持赞成态度。比如说眼前这位，正大发雷霆地在元首办公室里砸东西。满屋子的古董瓷器能砸的全砸了，他深厚的内力使得木制家具也不能幸免于难，除了中央的那张巨大无比的桌子以外，木头尸体的碎片四外横飞。
　　
　　现在这间曾经的御书房，目前的元首办公室，已经成为了乱七八糟的垃圾场。好好地摆在原位的除了那张巨大无比的桌子以外，还有就是墙上的大地图和桌子上的小地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造成现在的状态的元凶。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欧阳翔凤你这个疯子！！！！！！！！！！！！！！！！！！！！”
　　
　　似乎有点体力不支地将双手撑在桌子上，锦菡双目□，带着一脸不可理喻的狂怒向我咆哮道：“你疯了，还要带着四十万人和你一起疯！你要找死也还要找四十万人和你一起死？！欧阳翔凤我今天才知道你竟如此不可理喻！！”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天知道不可理喻的是谁。找他来谈话，从两个时辰前我向他详细谈了“北冥计划”，使他充分了解到我是要去做什么之后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向我吼叫。就算现在声音已经撕哑得如同破铜烂铁，砸东西砸到手肿脚痛，也仍然精气十足地在我面前跳来跳去。
　　
　　我还真没想到一直以来以腹黑变态著称的天下第一美男西门元帅一旦歇斯底里起来，竟是如此的壮观。真想让那群花痴宫女来看看她们心目中的超级偶像的这副得性，哪有一点美男的气质？
　　
　　“锦菡，”我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人……没想到……”
　　
　　“叫我舅舅！”
　　
　　“哈？”
　　
　　我下巴差一点砸到地上，真是发疯发到神经不正常了么？竟然跟我摆长辈架子！要摆也得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长辈样不是？
　　
　　“今天我得好好管教下你这小子才行！不然让你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满脸阴沉地向我走来，我发觉不妙，正想跑路，却被他一把纠住，二话不说直接按在桌子上，连拉带扯地被扒下裤子——
　　
　　“啪！”
　　
　　“呜哇哇！！！”
　　
　　我满头黑线，还真是管教晚辈的方式啊！我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还没被人打过屁股哩！！！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虽说没带内力，但他手劲也不小！估计我的屁股现在已经肿成红馒头了，却又挣不开他的钳制，只得七手八脚地胡乱扭动，连带着乱喊一通。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下，约模我的屁股已经肿得很壮观了，这才终于停下手。
　　
　　“呜呜呜……你这个……你这个……变态……”
　　
　　他松开手，得意地说：“这下看你还到外乱跑不！”
　　
　　我狼狈地爬起来把裤子穿好，气极地说：“不跑我是傻子啊！留在这里给你打屁股！”
　　
　　我轻轻地揉着肿痛的屁股，这可真比打板子还厉害，照这程度，可有几天得趴着睡觉了！
　　
　　他也折腾累了，四处瞧了瞧，然后坐到了桌子上，叹了口气。
　　
　　“翔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些异想天开的点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带人把那个源头堵了去！”
　　
　　“锦菡，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曾心动过吗？”
　　
　　我指着桌子上的小号世界地图对他说：“当你看着它的时候，你真的就已经满足了吗？”
　　
　　“征服天下是每个男人都会有的梦想，”他说，“翔凤，你是最大的赢家，而我却只是为你开疆拓土的前锋而已。这一点我比不了你，我也认了，谁叫你是那什么星不星的呢？”
　　
　　他话锋一转，又道，“可是翔凤，在收了天下之后还不满足的人，这世间只怕就你了吧？”
　　
　　“天下？”我笑道，“你以为，这上面的东西，就是天下了吗？”
　　
　　“什么？”
　　
　　“锦菡，天下比你想象的要宽广得多啊！”我说，“这张地图上的东西，不过是天下的一个小小角落而已，你就真当它是全部了吗？”
　　
　　“角落？”他眉头一挑，“翔凤，我走过的地方比你多得多，我亲眼见识的东西不止名山大川，还有广阔的草原，无尽的荒漠，严酷的雪山，毒障的丛林……但就算是那几年里，我马不停蹄地奔波，我所到过的这许多地方在这张地图上画出来，也不过是一些零星的点而已。天下之大又岂是终我一生能够走遍的？而你，现在却告诉我神州大陆不过是天下的一个小角落？！”
　　
　　“你也说了，你看到过了这么多东西，”我对他说，“那是因为你只将目光放在这张地图以内，所以对于你来说，它仍然是广阔的。”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放在地图内，那放在哪儿？”
　　
　　我拍了拍地图旁边的桌面，“这里。锦菡，我将目光放在这里。”
　　
　　“地图以外？”他笑道，“翔凤，那里什么也没有。”
　　
　　“并不是你不知道，它就不存在的。”我说，“你以为地图是什么？就是一本旅游指南，提醒你去过哪里，没有去过哪里吗？锦菡，你没去过的地方，为什么已经有那里的地图了？因为有人已经到过了！地图上能够标出的东西都是已经踩上了别人的足迹的地方，就算你没到过，也已早有人将它的每一寸土地踏遍！”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
　　
　　“锦菡，并不是你去战斗过了，你将那些地方划到自己的领土范围以内，就是征服天下。曾经得到过这片天下的何止你一个？到头来，你也不过是史书里那数个并列在一起的名字之一而已。在你的名字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得到过它，而在你的名字之后，将有更多人会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得到它。
　　
　　“而我要去的，是已知的地图以外的地方，我要用自己的眼睛与手足亲自去将它们一个个地在纸上描出。就算我不能将它们全部占为已有，但我将是第一个踏上那片土地的人！我所描绘的新的世界里也将永远刻下我的名字！而在我之前，那里却是一片空白！
　　
　　“锦菡，”我抓起桌子上的那张地图对他说，“这片天下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它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张早已被很多人占有过的破布而已。现在，我要去寻找的是新的世界，我得到的将是新的地图。就算它们以后会属于别人，但它们的第一个主人将是我。锦菡，你知道吗，‘北冥计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
　　
　　他冷笑道，“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怎么知道这片地图以外，还有你的疆，你的土？那里不过是一片沧茫大海而已！”
　　
　　“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那里只有海？”我说，“在东海群岛的岛民们首先架着船只抵达沧溟港之前，又有谁知道东边那片茫茫水域之中还有着如此多的拥有神州大陆所没有的奇异珍宝的岛国存在？他们的国家与神州大陆比起来，抵不上小小的一个县。但他们却有勇气架着船向未知的方向前行！
　　
　　“就连那些被我们瞧不起的岛国小民也能做到的事，就连他们也会想到在大海的对面，还会有新的陆地，就连区区渔夫也能够架着小舟乘风破浪，去未知的海域航行。而总是以大国自居，以征服者自傲的我们，为什么却连去海的对面看看的勇气也没有？！”
　　
　　“翔凤……”
　　
　　“的确，在去之前，谁也不好说那里到底有什么，因为那是没有人知道的事。可如果我们不去，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又或者等着海的对面的人首先以同样的心情来到我们的国家，更或者……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新的世界的存在。
　　
　　“锦菡，这是一种生存危机，你知道吗？对于历史的发展来说，如果被人捷足先登，却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毕竟我们是作为征服者，会在生存的战争中占有优势。退而求其次，就算永远也不知道彼此的存的，也是一件好事。就算会造成文明的故步自封，却也比最后一种情况强。一旦被新的世界的人首先发现我们的存在，那才是最可怕的事。他们会作为征服者先一步来到我们的世界，奴役这片被我们视为神圣的土地！
　　
　　“唯有主动，才能够让我们自己总是处于历史的前锋，而不是等着别人来书写！所以我制定了‘北冥计划’，去寻找新的世界。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远洋航行的条件，能够栽运巨量物资的商船，能够摧毁一切的战船，带有小型生态循环的作物培养棚的远洋巨轮……
　　
　　“最重要的是，有四十万能够理解我的理想，也与我有着同样理想的人！在今后也一定会有更多的这样的人……”
　　
　　沉默在杂乱却因此而显得空旷的房间里蔓延。天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的宫灯已经被点燃，透过窗阁瞧着一片漆黑的室内，在被严肃的气氛冻结的空气中缓缓散下柔和的光线。
　　
　　终于不再有争吵，但我知道，我与他之间的那条沟壑，只怕是越来越深了。他不是个不能看清的人，只是他有他的考量，也有他自己的理想。
　　
　　终于，他再度开口，却是我不愿启及的事。
　　
　　“就为了这个，连莫离也抛弃了吗？”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心中的苦涩早已刻入每一个细胞，就连那个名为死亡的地狱也不能解脱。
　　
　　“帝王之术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能够忍受孤独。”他讪笑道，“你虽不是神州大陆的帝王，但你却要去做整个世界的帝王，所以，你已经准备好了忍受更加巨大的孤独了吗？”
　　
　　“……我无法忍受……我得去征服它。”
　　
　　“就像征服世界一样？”
　　
　　“……比征服世界……难多了……”
　　
　　“……”
　　
　　“……对……难多了……”
　　
　　他在黑暗中向我走来，将我轻拥入怀。泪水默默地流下，没入他的衣襟，再不见踪影。
　　
　　在今后的人生中，我必然还会流下更多泪水的吧？为了被我抛弃的幸福，为了我永世的孤独。然而再过不久，就连能够容忍我的泪水的胸膛也不再有了吧？我得让自己比任务人都强，这样，才能够成为那四十万人的支柱。
　　
　　到了那时，我只有在沧茫大海中的夜晚的无人角落里，拥着自己的泪水入眠了吗？那样的孤独所带来的痛苦，定会更加地痛上千倍万倍的吧？
　　
　　我能够征服世界，却真的不知道，是否能够征服那样的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真的是最后一章了……汗…… 1 
                  《凤翔离恨冥焰起》文礼　正文大结局
　　苍溟港是神州大陆最大的港口。一千二百年前，一个渔夫在这里打鱼时，看到了从远处的地平线缓缓使来的东海群岛的商船。从此，神州大陆知道了在东边的海上，还有成百上千个有着大陆人所没有见过的珍宝的岛国。之后，岛国商船不断地来往于与大陆之间的海面上，带来无数的奇珍异宝，也带回各种大陆文明的特产。
　　
　　然而就在十年前，大陆与岛国的商业交易的主导权，却从岛国商人的手中，转移到了一个突然崛起的大陆商行。这间商行不仅有着许多闻所未闻的物资，还有令岛国的商人从此一败涂地的能装载巨量物资的商船。
　　
　　在刚开始的时候，游走于岛国附近的海盗们还窃喜地向这些大陆商船发起攻击。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商船竟然还携带了比他们国家的战船更加厉害的武器。本以为准备充分的数十艘海盗船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被毁灭在东海海域，所有船只全部葬身鱼腹。
　　
　　在那一战之后，东海之上的海盗们若是在海面上见了挂着那个大陆商行的旗子的商船，便会立即调头让出海路。岛国的商船亦是如此。
　　
　　从前专门接待岛国商船的沧溟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仔细地观察，便可发现那里的商店、客栈、钱庄的招牌的角落上，竟全都有着和那间大陆商行的旗子同样的标志。岛国商人不远万里运来的珍宝无一例外地全都入了这间大陆商行的囊中。
　　
　　于是渐渐地，来往的岛国商人少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产生了变化的沧溟港在那之后，所发生的更加巨大的变化。而此时，大陆上的国家与人民都被卷入了群雄逐鹿的战乱之中，又哪有心思来将目光放到遥远海边的一个小小港口？
　　
　　现在的沧溟港，已经变成了现实意义上的海军基地。汇集天下最好的工匠于此，打造了成百上千艘的商船与战船。募集天下水上精英，统一训练成为超一流的水上战士。在这个战乱时代没有人去关注的角落里，一只天下最强的军队正在逐日崛起。
　　
　　当“北冥”的名字从永安传遍天下之时，人们才惊异地发现，在东边的海岸，还藏着如此惊人的势力。这支势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连国家的精锐也不可比拟。
　　
　　现在，那支精锐将聚集四十万水军将士，齐列五百艘商船、二百一十艘战船、三百五十艘物资船和上千艘附带小艇，在东海沿岸整装待发。据说，船队的主人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商的前任首相，据说，船队带上了无数的奇珍异宝，据说，船队的四十万将士将要去收服东溟上的数千个小岛，据说，在大海的对面，还有一片比神州大陆更大的土地，有着神奇的仙灵居于其上，更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禽异兽，连天神的宝藏也埋藏其中。
　　
　　于是，神州大陆疯狂了。
　　
　　预计的出发之日越来越近，汇聚在沧溟港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无一不想要亲眼看看，这只传说中的庞大的军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就连这支船队的主人，在亲眼看到排列在港区，连绵十数里的船队时，也不禁心下怅然。
　　
　　放眼望去，刚放亮的天底下漫长的海港边黑压压的一片巨大的战船，肃穆的气氛连原本热闹地观望的数十万人也不禁压低了声音，只在同伴耳边窃窃私语，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打扰到即将启航的将士们。
　　
　　“这气势，哪像是去征服大海？看着就像是去送葬……”
　　
　　身后一个年纪较小的士兵悄悄地向身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句，被耳尖的韩笑阳听到，转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小士兵哪经得起韩大少爷如此狠毒地剐一眼？当下便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一个准尉级的下级军官闻风而来，二话不说狠狠地扇了小兵一个耳光，然后带着他向我低头道歉。我轻轻摆了摆手，准尉便将那小士兵拖走。只怕是在这艘船上，再也见不到那个直话直说的小子了吧。
　　
　　“翔，到时辰了。”
　　
　　韩笑阳出声提醒我，而我也仅仅只是嗯了一声而已。到时辰了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四十万人在等着我的一声令下，不走不行了呢。
　　
　　再次向岸边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前面显眼的高台之上的，是我所熟悉的人们。以作为招设的皇帝北辰静为首，旁边站着北辰云，锦菡，欧阳翔天，慕容风华，皇甫如意，宇文慕，楚清秋，莫名……
　　
　　没有看到想念的人，但也是好事一件。还没有离开，便已经开始想念，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如果真的看到，我便不能确定是否能够开口说出要走的话来。
　　
　　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轻声开口道：“开船吧。”
　　
　　旗语打起，一艘传向一艘，很快地，便像火源一样蔓遍整个海岸。人群开始向前涌动，高台上的人们也站了起来。
　　
　　前锋的战船已经开始缓缓行动，黑色向在初升的阳光下泛出蔚蓝星点的大海蔓延开去，如同滴在深蓝的池水中的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只在其中缓慢游动，徘徊不去。
　　
　　随着船队的开始离去，岸边涌动的人群却慢慢地静了下来。人们带着肃穆与期望的目光远送着离乡的战士们，然而这安静之中，又夹着深深的忧虑与哀伤。前途渺茫，谁也不知道在大海的深处，等待着我们的到底有什么。
　　
　　视野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然后落入身后人的怀抱。
　　
　　“翔，别看了。”耳边响起韩笑阳冷然的声音，“你要时时刻刻地记住，你是这四十万人的支柱，是支撑着我们前行的精神之源。这里有四十万人需要你，知道吗？”
　　
　　有四十万人需要我，然而，我需要的人……
　　
　　“笑阳！！！！！！！！！！！！！！！”
　　
　　一声凄烈的吼声从岸边传来，捂着我的眼睛的手抖了抖，身后的韩笑阳缓缓地放开了我。恢复自由的视线再次落到了岸边的高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玄衣的郑雷。
　　
　　“你没告诉他吗？”
　　
　　我微微侧过头，去回望站在身后的人。然而令我惊讶的是，他却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那笑中带着微微的胜利般的得意，然而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哀伤，与解脱似的放弃。
　　
　　“笑阳……”
　　
　　“韩笑阳你给我下来！！！！！！！！！！！！！！！！！！！！！！！！！！！！！”
　　
　　不顾所有人惊异的目光，郑雷冲到了高台的最前面，用内力向主船这里大声撕吼着。北辰静身边的士兵想要上前将他拖开，却被锦菡阻止。
　　
　　“你要去哪儿？！你给我回来！！！韩笑阳你听到没有！快回来！！！！！！！！！！！”
　　
　　我从不曾见那个顽石般的郑雷如此焦躁不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从声音之中听出他异样的恐慌。然而即便到了现在，只怕他也仍然认不清，那声音中的恐慌，到底来自哪里吧。
　　
　　前锋战船已经全部启动，核心的主船队也开始了缓缓的移动。传令官一脸难色地看看韩笑阳，再以眼光询问我。我正想向传令官摆摆手，却被韩笑阳拉住了袖子。
　　
　　“开船。”
　　
　　坚毅的声音里透出义无返顾的决然，我苦笑了一下，比起我来，他可潇洒得多呢——至少表面上，他比我便像个称职的领导者。
　　
　　“笑阳！韩笑阳！！！笑阳你回来！！！！！！！！！！！！！！！！！！”
　　
　　一声声凄怆的叫喊激起方圆数里内的鸟雀，在远山的一片绿荫之上徘徊。岸边的人群愈加地静谧无声，只余高台上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向启航的船只悲苦地吼叫。
　　
　　突然，韩笑阳向离岸较近的地方跑了几步，又猛然停住，紧握的拳头之中渗出滴滴鲜血。
　　
　　“大哥！”
　　
　　他用内力向渐渐远去的岸边喊道，“笑阳累了，笑阳放弃了！你听见了吗？你终于可以摆脱我这个瘟神了！笑阳不想再满天下地追着大哥跑了！笑阳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已经再看不到高台，那里的人们变成了无数的黑点，连成一片，亦如同散布于海面上的战船。后面还有船在继续向大海开进，整个船队连绵数里，当它们在海面上完全展开之时，更是会形成一个无比壮观的船队。
　　
　　“笑阳……！！！”
　　
　　高台上的人仍在向宽广的海面呼喊，然而海风却将他的话吹成碎片，只余只言片语，落入已经踏上征途的我们的耳中。
　　
　　“……如果……累了……追上……一定……笑阳……”
　　
　　离岸了，远去了。再也听不到来自岸上的任何声音了，宽广的大陆在远方的海面上望去竟是那么的苍凉，似乎是一片灰绿色的墓葬群，古旧而安宁。
　　
　　“笑阳……你要……”
　　
　　“我怎么会丢下你呢？”他转过身对我笑了笑，唇角含血，眼里却无泪，“我要替那些人看着你啊，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呢，翔？”
　　
　　突然觉得好痛，不知道是哪里在痛，但却痛不欲生，似乎正受着炼狱般的煎熬。也不知到底是我痛，还是在替他痛。总之现在映在我眼中的他的笑脸，正深深地刺痛着我。
　　
　　“翔，”他走过来，拉着我慢慢地走到船头，然后指着升出日头的海面对我说，“从今往后，我们只能看那里，永不回头。”
　　
　　永不回头，因为我们已经无路可走。所以只能向前，赤着自己的双足，哪怕这条路上有再多的荆棘，也要用带着鲜血的足迹将它踏平。
　　
　　被抛弃在身后的过往，那片神奇而古老的大陆之上有着许多爱着我的人。无论是哪一种感情，都是镶嵌在我生命中的华贵的宝石，它们的光辉掩过了仇恨的血光，令我过去的人生变得无比的美丽。
　　
　　如果真有上苍，那么他们便是上苍送给我的过多的补偿吧？仇恨刻于灵魂之中，永不磨灭，却是可以用别的东西来将它锁到灵魂的深渊里，让它永不见天日。
　　
　　所以，不要为了仇恨而错过你本来应该得到的宝石。教会我这一点的人，有的留在了那片第二故土上，有的正在我的身边。
　　
　　我对着已然高升的骄阳笑了笑，笑这个世界，更笑我自己。浪费了大半的生命才领悟到的东西，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到了现在，真会觉得人生如梦。常言道痴人说梦，如果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梦，那么，无论是哪个世界，也没有比我更痴的人了吧？
　　
　　我从心底感谢他们，感谢我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我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痛苦，而他们却给了我太多的宽恕。
　　
　　所以，现在，是我回报他们的时候了。我让他们注视着我的背影，给他们留下我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刻的回忆。尽管他们会因我的离去而忧伤难过，然而更多的却是祝福与期盼。
　　
　　这是一个希望的卵，只要它存在在那里，那些守着它的人便是幸福的。
　　
　　只是不要让它破了……一旦破灭，它的原形，会成千上万倍地伤害到那些苦守在它身边的人。
　　
　　“呜……”
　　
　　“翔……！！”
　　
　　接住我不稳的身体，韩笑阳扯过我的手，将我用来捂着嘴的手绢拿开。素雅的手绢上是一滩黑血。然而那黑血之中，竟出现了丝丝细红。久违的红色的鲜血，生生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开始了吗……”
　　
　　“……是啊，”我无奈地笑笑，“还好来得及，来得及走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去……”
　　
　　上百种毒物，造就了能避世间所有奇毒的身体。只是这个身体，却从那时开始，便一点点从里面腐烂，只余了一具空壳。
　　
　　直到当吐出的血完全变成红色的那一天到来之时……
　　
　　“如果有一天，莫离知道你是因为如此才抛下他……”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我说，“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来找我算帐的……就算我去了地狱，他也一定会追过来的。”
　　
　　“……翔……”韩笑阳的声音有点虚幻，“你……真正所爱的人……”
　　
　　“居上位者永远都是冷漠的，”我抹净嘴角，将手绢收入袖中，“没有情，没有爱。我是注定要负了他的……”
　　
　　启航之前的那个小兵说得不错。这的确只是一个庞大的海葬而已。这支队伍的第一任务便是送葬——送他们的首领去大海的深处长眠。然后再由另一个首领，带着他们余下的大半生，去寻找海对岸的那片不知是否存在的陆地。
　　

　　莫离说得对，我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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