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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乖乖女变成妖女的故事。  

　　  

　　丁安安，很乖很听话，喜欢自言自语，常说要叛逆却做不到。　　  

　　意外穿越，她来到了华夏国，开始新的生活。   

　　  

　　和王爷互换了身体，用尽办法，总算恢复真身。　　  

　　因纹身进入了魔教，血泪交织，终得心如平静。　　  

　　为新生跳下了悬崖，绝处逢生，再生仍是难逃旧情。　　  

　　  

　　爱过，也放弃过；　　  

　　痛过，也坚持过；   

　　  

　　不停寻找回去的方法，最后得到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王爷平民，正派魔教，纷纷扰扰…　　  

　　  

　　勾唇邪笑，既成了妖女，怎能辜负这荣耀…　　  

　　  

　　  

　　NP，本系列中较虐的一篇，不过某路再虐也不舍得虐太深。  

　　此文慢热、清水，到了后半部分女主才会强势一些。



路边:不要穿越之天降妖女


［路边的话:新文：青楼老妓］


　　潇潇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名门之后，有名的设计师，情人众多，分手时不留情，分了后不留心。男人就像潮流一样，当潮流过去，她会毫不犹豫地放下。事事要求完美，当男人影响到她的工作，她毫不犹豫地放弃，工作时是工作狂，休闲是酒会是女王。她就是穿着普拉达的恶魔。

　　穿越后，她从女王变成了女奴都不如的人，她一定是气愤的，所以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其实，潇潇是要穿越到朝凤国的，是弄错了，才会出现在金明国。不过现代女子，是不会被困难吓倒了。艳遇照有，男人不断，不过这里的男人不像现代人看得开，她能拍拍屁股离开，他们却放不下。她的个性，一定会受到争议，但是这些她都不管，每做一件都有很强的目的性。也是因为这样，她失去最单纯的东西，就是快乐。最后的最后，她明白了，也选择了。

　　我想女人也有事业，也有为之追逐的梦想，现代男人都不可能明白的事，古代的男人就更不可能明白了。她不屑男人的迷恋，所以她会爱上的人，一定有值得她交付真心的地方。

　　皇子，利用她争权，她利用他脱离青楼。

　　将军，被她深深吸引，也对她有误会，她利用他摆脱皇子。

　　富商，她的合伙人，她看中的是他的钱，也被他的人品折服。

　　神医，因为她的出身看不起她，毒舌、和她作对、在她中毒的时候把她带回药谷，在她迷惘的时候，给她最大的安慰。

　　至于女人方面，也有一些，因为主要是她实习理想的过程，和男人斗智的戏份比较多。

　　最后的结局，是她拥有高高在上的位置，还是游戏江湖，或者是坚持自己的事业，让自己更加的闪耀？

　　我其实很欣赏这样的女子，也很想做这样的女子。

　　这个系列，言情的成份不是很多，主要是心理的转变，一旦转变过来了，我也许会跳跃似前进，结束这篇文。总觉得这篇文会写得很开心的，不过不会写得很快，因为有很多斗智的部分，风格偏大气，想试试这样的风格。我比较喜欢写大气的女主，虽然这个女人开始的时候有点骄纵。原谅她吧，她是贵族。

　　希望多多留言，写得比较没底，有人多提出问题，我也好改。

　　我很喜欢这个系列，虽然写得不圆满，但是我自我感觉良好，哈哈。人气不高，没有办法；留言也少，没有办法；投票，唉，指望不了呀。但是，一直写得很开心，心理上很满足。

　　下一篇文，会是舒舒的故事。我想写舒舒，会很开心。不过潇潇这一篇，我也会努力写好的。新文，我会努力，旧文，请多多支持。群号写在简介里了，进群的人希望能多说话，群里比较冷清。好好看文吧，希望不会让人失望。我不是在写一个人人会喜欢的女主，而是社会上确实存在的，更特征化一些的人。如果接受不了，我也没有办法。这个系列，就是如此。

　　

［路边的话:结文小语］
结文了，自己也想不到会这么快结，以为会一直拖着拖着拖到九十多章。我想我果然不适合这个风格。其实结的时候也很忐忑，觉得会像丑丫一样不被接受，但是该有的内容都有了，未来的事情也不好细说。我已经决定是NP，就不会改，可是王爷和大侠真的不可能和她成亲，最多算是情人，夜和月辰算是丈夫。四男一女，我觉得不能接受，写丑丫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当是我江郎才尽吧，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才，呵呵。

　　其实人气不高，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想说，这是我至今以来觉得写得最好的一篇，没有人喜欢，实在是一种无奈。不写下去，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想说，如果重新再看一遍，应该会觉得文结得正好。可是这话，渐渐说得没了底气，我想还是要靠别人来评吧。

　　安安的个性，其实有点偏古代贤妻良母的类型，但是现代女子的坚强与理智她也有，所以就有了一种性格上的矛盾。她为爱隐忍，觉得是一种伟大，多少有点浪漫少女的情怀。不过，她的情怀也是有限的，毕竟有些事看多了，她心里也有数。会喜欢夜墨，我本来是想写成一种心理症状，比如一个被绑的人因为无助而绑匪又稍微关心了她一下，她就爱上了绑匪。一个很乖的人，在受了刺激的时候，心理上是会有状况，她最后对月辰的依赖，也出于心理上的原因。她有一点病态，我觉得有虐得有点狠了，而且心理上，慢慢恢复要很久很久，我不敢再安排更多的情节，不过会幸福的，绝对是会幸福的。

　　安安和青青都不是强势的人，青青比较迟钝，又是个宅女，活在自己的世界，赶搬出来独住，她其实是很独立的。而安安，她很依赖身边的人，就算什么事都会做，还是想靠着一个人，让自己围着另一个人的世界打转。这是两个人的不同，也是安安最后会受到伤害的原因。她的自杀和青青知道煜平去世自杀是不一样的，青青是一直想不开，她是想了很久的结果。她是很会犹豫的人，青青有点迟钝，偶尔也会小冲动。她们和小小，更加不同，小小完全是行动派的人，而且如果三个人认识，应该很难成为朋友。

　　下面要写的潇潇和她就更不同了，她的骄傲还有高贵是她们都比不上的。四个不同的人，因为舒舒可爱的错误成了一个系列。舒舒的单纯和天真，让所有人都愿意亲近和相信，我是一直不喜欢单纯的没头没脑的人，但是她是仙子，所以我可以原谅，而且会喜欢她，她的文，我很期待。

　　潇潇的文已经开了，大家请多多支持。这是权力、爱情与梦想的故事，虽然是穿越，还是古代文，但是就爱情方面，有点偏现代，这也是女主的坚持。

　　喜欢安安的亲多多留言吧，我真觉得这是写得最好的。不过以后，我也会更加努力写出更好的。这是我的梦想和兴趣呀。

　　

［正文:第一章 穿越］
“我要离家出走！”

　　丁安安气呼呼地说，拿起包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瞪着一脸委屈的老妈丁晴。等了两分钟，她没的听到想听的话，不由生气地跺脚，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远地，她听到丁晴怯懦的声音。

　　“女儿呀，别忘了买晚饭。”

　　她嘴角一抽，停下脚步，强忍下回去骂她一顿的冲动，将紧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放下，加快脚步离开。她不跟她理论，讲道理总是说不过她，她要用行动表示，这次一定要真正地离家出走。

　　丁安安，出身于单亲家庭，生父不详。她的妈妈丁晴刚满十八的时候跟人一夜情怀了她，为了生下她还跟家里人闹翻了，搬出来一个人住。安安出生了，丁晴才发觉自己完全没有照顾孩子的能力，连照顾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从安安懂事起，照顾家的重任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她知道老妈很辛苦，她帮忙做家事也是应该的，她可以忍受老妈N多的生活恶习，其中有一条除外。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丁晴借着失恋为所欲为。上一次她剪坏了安安所有的裤子，再上一次她把安安的头发理成平头，再上一次她当在她同学的面上演了一出劝儿打胎记……她失恋一次，安安也要陪着受罪一次，这一次也是一样，她把家里除了水之外的液体倒遍了每个角落。（此处的液体包括：油、酒、醋、墨水……角落包括：两人的衣柜、鞋柜，客厅沙发，床铺）家务都是安安负责的，她难以想象这会是多么大的清洗工程。一气之下，她上演了离家出走，这一次如果老妈不把家里收拾干净，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拉着身上的包，她委屈地数落着老妈的罪行。

　　“为什么她每次失恋都要我受罪，我却连恋爱都不能谈。”

　　她嘟着嘴，生气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从她记事起，丁晴就在她耳边不停提醒她没有父亲的事：没有父亲不代表真的没有，而是不知道哪个是，也许街上遇到的任何一个就会是她的父亲。丁晴是在酒后跟人发生了关系，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街上每一个异性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安安的每一个同学都有可能是她的亲生兄弟姐妹。就是这样的论断，令她不敢开始一段恋情，她才不要乱伦。从小老大，她一直很乖，学样的男生不管长得多帅，她都不会多看一眼，哪怕有人跟她告白，她也毫不心动。对方很有可能是她的兄弟，一想到这个，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没有交到男朋友，丁晴却男友不断。

　　“明知道失恋会这么伤心，失恋不到一周还去交新男朋友，根本不把我这个女儿放在眼里。哪有妈恋爱还跟女儿来分享，还跟女儿讨论那件事，还从我初中就说那件事跟我听，说什么性教育从零岁开始，根本是她想讲。这也就算了，上次竟然还把我介绍给那个男人的哥哥，那个时候我几岁，好像正在读高三吧，那个人都快五十了。我看起来像没有人要吗，如果不是因为怕出事，我早就有男朋友了，而且差那么多岁，真不知她在想什么。”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她埋怨着，目光不经意看向身边走过一对对情侣，忽然觉得有点孤单。很想谈恋爱，找一大堆人恋爱，可是恋爱很辛苦，老妈每一次都哭得那么伤心，有一次喝酒喝到胃出血，她真的很怕变成那样。不想要伤心，不想为了老妈以外的人伤心。目光无意识地看向手机，快要四点了，她要准备买菜回家了，脑中自然地升起回家的念头，，一想到现在是在离家出去，她用力摇了摇头。她要坚持到底，绝对不能再灰溜溜地回去。

　　年满十二岁后，安安就会在丁晴失恋之后叛逆，有几次是花光自己的零用钱，一次是去打耳洞，还有一次是去纹身……每一次最后受害的是她自己，没有零用钱，她都早餐都没得吃，纹身最惨，差一点记过。学校找老妈过去，老妈竟然还说是她推荐的，当时老师的表情真的诧异到极点。上了大学之后，她学会了离家出走，第一次走到火车站，看到一去不回头的车子，哭了一场，郁闷地回家了；第二次，刚走到街口，看到有人差点出车祸，她就乖乖地回家了，第三次……算了，总之都是失败收场。但是这一次绝对不一样，她真的很生气，如果老妈没有收拾好屋子，她绝对不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在超市蔬菜区转了好多圈。鱼好新鲜，老妈最喜欢吃鱼了；猪肉也不错，还在降价；生菜好久没吃了，她想买……她眼巴巴地看着，怀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女儿呀，我饿了。”

　　手机那头有气无力的声音听着让她心疼，她马上乖巧地说：“再等一下子，我买好菜马上就回来。”

　　她说着，很快挂上了手机，把选好的菜放进篮子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好像现在正在离家出走，为什么要乖乖地回去煮饭。她嘟起嘴，无奈地叹着气，还是不要无畏地挣扎了，她已经二十二岁，早就过了叛逆的年纪，认命吧，她要被老妈压迫一辈子了。既然她失恋了，就买瓶酒吧，家里很多东西也要重新买，她的零用钱就要花在家用上了。苦着脸，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下一次，她要看紧她一点，不能让老妈乱交男朋友，如果她失恋，她的提前搬出去跟同学借住，才不要每次都帮她收拾烂摊子。如果她恋爱就好了，她也能有理由耍赖。

　　离开超市里，她的皮夹已经空空如也，打的是不可能了，让老妈来接更没有可能，她只能苦命地拎着几袋东西辛苦地往回走。

　　“好命苦，早知道就不走那么远，早知道要这么回去，还不是留在家里搞卫生，可是真不甘心，天还没有黑就回去了。”她嘟着嘴，还是没有消气。

　　迎面走来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拉着女儿的手幸福地笑着从她面前走过。她眼眶一红，转头盯着他们的背影。老妈是酒吧的调酒师，每天工作到很晚，晚上根本没有时间陪她，双休日又不喜欢出门，就算是暑假学校组织的亲子游也都是她一个人参加。因为她的出生，老妈跟家人没有再联络过，她曾经远远地见过外婆一眼，外婆介绍过一个男人给老妈，可是老妈没要。隐约的，安安知道是为了她。至于老妈众多的男朋友，没有一个人留在她的记忆里，他们总是来了又走，小的时候，他们看到她时会很惊讶，长大了，他们看到她时还是会惊讶，惊讶中还有一些别的。也许父亲这个词天生与她无缘，但是她的妈妈，真的是世上最好的妈妈，虽然给她惹了一大堆麻烦，她还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安安扬起嘴角，灿烂地笑着，哪怕没有恋爱，这样一直跟妈妈住在一起，一定也会很幸福。

　　她的世界本来只有老妈一个。在学校里，她几乎没有朋友，好学生因为她时常出状况远离她，还常常议论她的出身，坏学生说她喜欢装模作样，有时还会捉弄她。大了一些，班里会有一些男生跟她示好，她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她的，一个调酒师的女儿，时常出没酒吧，一定很热情。但是，她不是。她习惯一个人生活，除了老妈以外，她不知怎么跟别人相处。他们的目光很可怕，她们的目光也很可怕，她一个人，只有老妈身后可以躲。

　　一个人常想着躲到老妈身后，会不会太软弱了。长大了，她常常有这样的想法，曾想过变得坚强，可以独挡一面，可以让老妈不用再受伤，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做不到。想考一所很好的大学，明明分数是够的，却在老妈的影响下填了她最不擅长的学样专业，以为努力去做，也许会有收获，老妈却时常跟她说不用太努力，如果成功了，反而会很麻烦。她真是不懂为什么老妈的想法跟别的家长都不一样，一定是外星人搞得鬼，安安相信世上一定有外星人存在，是它们改变了她的大脑。总有一天，老妈会变正常，她也会变得勇敢坚强。

　　她开心地想着，从三口之家中收回目光，刚转过头，她的脸色一面，脚下有这么大一个洞，刚才怎么没有看到，现在她都收不住脚了。

　　“啊……”她惊声尖叫，不觉用手蒙着眼。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达，她轻轻移开手，偷眼看向四周，好奇怪，她竟然看到飞转着的光线。她惊讶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手指刚触到飞过的光，四周忽然暗了下来。她感觉身体不断地往下落，之前失足的恐惧重新掠上心头。一道白光闪过，她看到一间雾气重重的房间，还有一个人。还没有等她看清那人的脸，她已经摔到他身上，两人的额头重重地撞到一起，她喊了一声疼，渐渐失去意识。安静的房间中，两个昏迷的人躺在雾气中，不知道彼此的命运已经起了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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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节快乐！

［正文:第二章上 变身成男］


　　“好疼……”安安睁开眼，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后脑。

　　也许是昏了太久，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沉，努力撑着身子，她坐起身看了一眼四周，脸上的表情成了惊讶。这里是哪里，她怎么会躺在一张古典的房间。她微微皱起眉，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她记得她离家出走了，后来又乖乖地回去，路上她掉到了一个坑里，然后……她苦着脸，完全想不起之后发生的事。头上的包一定是掉坑里撞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就算摔得很严重，一般也是送她来医院吧。细细打量着这个房间，古董什么她不懂，但是那些家具看雕功就知道值不少钱。青花瓷，檀香木，蜀锦苏绣，就连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真丝的，难道她是昏倒在路边让有钱人捡回来了。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她摇了摇头，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不会是绑架，因为家里没有钱，这里的装修不知道比我家高级多少倍。难道是我的幻想成真的，不小心昏倒，然后遇到跟我长得很像的人，最后发现我是他的女儿。这个，好像比我被有钱人捡回家更不可能。”

　　她正在猜测，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群打扮妖娆的女人推推攘攘地挤了进来，见她醒了，全都兴冲冲地跑到她床前，媚眼儿一抛，娇滴滴地挨了过来。

　　“王爷，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家了，你听奴家的心肝现在还扑扑跳呢。”她抓起安安的手放到胸口，妩媚地扭了一下身子。

　　“王爷，这里奴为你求的平安符，有它在就不怕再有妖女伤害王爷了。”另一个女人抢过安安的手，将手里的符放到她手心，轻轻抠了一下安安的手心。

　　安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群女人，她根本就不认识，怎么一进来就叫她王爷，还摆出勾引人的样子。她抽回手，拉紧身上的被子，戒备地看了她们一眼。

　　“王爷……”

　　一个女人还要说话，安安伸手拦下她的话，“等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她还没觉得自己的声音奇怪，以为是刚睡醒才会这样，现在，她都醒了那么久，为什么声音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像喉咙出了问题，倒像是她本来就是这个声音。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觉手下有个硬硬的声音，喉节，她什么时候长出喉节了。

　　女人们看她脸色复杂，不由小心地问：“王爷，你没事吧？”

　　“嗯……”她想了想，“你们全都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下。”既然她们叫她王爷，总会听她的话吧。

　　她们不安地看着他的脸色，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是，王爷。”

　　当她们关上门离开，安安猛地欣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关键部分。胸，平的，下面，多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她跳下床跑到镜子前面，愣愣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对炯炯有神的丹凤眼写着惊慌，一双英挺的浓眉微皱，薄薄的唇紧抿着，分别是她的表情，可是这张脸，根本不是她的脸，她惊讶地捂着嘴唇，环顾四周，她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不会吧，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一点，我还要回家煮饭，我妈还在家里等着我，我怎么能穿越到这种地方，还是当男人。要是让妈妈知道了，她一定会笑到肚子疼，然后不害臊地说，以后要天天跟我出去逛街，让别人羡慕她交到一个小男朋友……呀，这个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为什么我会变成男人，为什么我会到一个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当男人。”她手舞足蹈地讲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出来果然轻松多了，虽然事情没有一点进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退回床上，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她明明是扔到坑里，怎么会穿越了呢。

　　“啊，我想起来了……”灵光一闪，她猛地站了起来，她记得掉下来的时候看到很多奇怪的光，她碰了其中一束，后来就撞到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人，对了，是一个人，她撞到了一个人。她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这个身体的主人就是她当时撞到的人，现在她到这具身体里面，那么她的身体呢，他的灵魂呢。她大惊失色，一想到别人占用了自己的身体就觉得很不舒服。大步冲到门口，门刚打开，守在门口的侍卫行了一礼。

　　“王爷。”

　　“不用行礼，请问你们，昨天是谁把我送到房间的？”

　　“回王爷，是李侍卫长。”

　　“有没有一个女生跟我昏倒在同一个地方？”

　　“回王爷，是有一个女子，不知是不是王爷说的女生，”回话的侍卫不确定地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李侍卫长说她是妖女，现在把她关在黑牢严加审问。”

　　“妖女？”难道那个李侍卫长知道她占用别人身体的事，她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叫她是妖女。委屈地扁了一下嘴，她着急地看着两名侍卫，“能不能带我去黑牢，我想见那个女子。”

　　侍卫愕然地互看一眼，重重点点头，“王爷请，小人这就带王爷走。”

　　“谢谢。”她顺口说道，没发现侍卫吃惊的脸色。

　　他们的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两人暗忖，互递了一个眼色，还是小心一点，不要有什么差错，王爷可不是好惹的。

　　
［正文:第二章下 他是女人］


　　沿着蜿蜒的走廊走了很久，一直到安安以为他们是不是带错了路，或者是想对她做什么时，她总算是看到了黑牢。黑牢的入口把守着重兵，他们一看到安安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安安生怕露出马脚，不敢跟他们多说什么，抬头朝玄铁大门黑乎乎的小窗看了一眼。

　　“王爷要见那个妖女！”替她带路的侍卫命令道。

　　安安故意半皱了一下眉，假装不耐烦地朝守门的士兵看了一眼，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们反应，她根本不知道现在附身在什么人身上，只知道她的身份是个王爷，平时是怎么样的人，她毫无头绪，要是让别人发现她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沉重地铁门打开了，金属碰撞的闷响让她心跳加快。

　　“王爷，请。”

　　她微一点头，弯腰进了黑牢。长长的楼梯通向漆黑的地下，墙壁上的火把除了让这个阴暗的空间显得气闷，根本没有别的作用。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已经走下楼梯。挂在墙上的刑具跳入她眼中，她颤了一下，觉得身上冰冷冷地，不停有汗流下。空气里好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阴暗的角落像是藏着怪兽，会忽然跳出来将她吞入腹中。她不禁退了一步，毫无血色的脸求助地看向身后。

　　“王爷，您没事吧？”一名侍卫紧张地问。

　　她摇了摇手，现在她是王爷，怎么能这么没用，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清了清嗓子，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嘴唇仍然有些发抖，她真的很害怕。跟在监牢守卫的身后，他们走入旁边的牢室，刚踏入那里，扑面而来的霉味薰得安安想吐，她有些庆幸跟人交换了身体，不然躺在这里的就会是她。

　　“王爷，妖女就关在这里，”守卫停了下来，恭敬地弯着腰，“要不要小人将她泼醒？”

　　安安站在牢门外，眯着眼打量躺在阴影中的女人，牛仔裤，碎花短袖，中长发，没有错，一定是她。她握紧手心，按捺心里的念头，沉着声瞄了守卫一眼，“把门打开，本王要看看她。”

　　“但是王爷……”守卫还想说什么，见她目光冷冽，吓得不敢多言，连忙打开门。

　　安安见门开了，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守着，有事我会叫你们。”

　　“是，王爷。”

　　他们欠了欠身，恭身退了出去。安安顾不得牢里的臭味，急忙进去抱起她的身体，“喂，你快醒醒，喂……”

　　怀里的人皱了一下眉，不满地皱起眉，“何人放肆，来人，掌嘴。”

　　身体换过了也不知道，还想着掌嘴，安安无奈地嘟起嘴，用力摇了摇她的身体，“快起来了，我有事跟你说。”

　　“何事！”他不悦地睁开眼，屋子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暗，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还有这个人，为什么跟他长得如此相似，不对，那根本就是他。想到这儿，他猛地醒过来，坐直了身子，“你……我……”

　　安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心朝外面看了一眼，在他耳边轻轻说：“具体事情等我们离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慢慢跟你解释。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带你从这里离开？”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不是在说笑，用力拉下她的手，“你直接带本王离开，他们不敢阻拦。”

　　“好。”安安点点头，拉着她的手朝外面走。

　　果然，守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安安吓得半死，感觉手心出了一层冷汗，直到离开黑牢，她才松了一口气。“啪”王爷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大步朝前走。安安不敢离他太远，连忙跟在他身后，所幸的是他现在是个女儿身，走两步相当于她一步。她毫不费力地回到跟上他的步子，顾不得侍卫惊讶地目光，一路跟他到了先前她醒时住的屋子。

　　“你们去院外守着，没本王的吩咐，不准任何人入内。”他冷冷地说，发现两名侍卫犹豫着互看了一眼并没有行动。

　　“照她说的做，以后她的话就跟我的话一样。”安安急忙加了一句。

　　“是，王爷。”两人弯下腰，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安安松了一口气，还没有开口说话，他就不耐烦地吼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用本王的肉身，到王府来有什么目的，要多少银两你才肯把肉身还给本王！”

　　安安微愣了一下，这才发觉他比她更急着要回自己的身体。她咬了一下唇，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占你的身体，是意外。我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想回家的，谁知不小心掉到一个坑里，还掉了下来，撞到了你。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你的床上。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也很想要回自己的身体，妈妈还在家里等我，我要快点找到路回去……”

　　“你是个女人！”他忽然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胸，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本王还以为你是个娘娘腔，这还有得救，为何你却是个女人。”

　　安安咬了一下唇，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她都没有嫌他是个男人，他为什么来嫌她，还碰她的身体。她半低下头，避开他遣责的目光，小声嘀咕，“至少比太监好吧。”

　　他有脸色更加阴沉，眉头一皱，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占着他身体的女人，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正文:第三章上 如此王爷］
华夏国，国强民富，当今皇上是先帝第三子。先帝共三子，长子夭折，次子顽劣，幺子聪敏，立为太子，后继位。新皇登基后，觉得有愧于兄长，特封兄长元敏浩为安逸王，封邑千里。得蒙圣恩，敏浩过着奢华的生活，不上朝不听政，整日流连花街柳巷，与京中富家子弟吃喝玩乐，有时也做些欺压百姓，欺男霸女的事。朝中的官员敢怒不敢言，加上事情闹得不大，也都睁一只眼闭一眼。京中的百姓没有不羡慕安逸王的，可是他们谁能想到他现在正阴沉着脸盯着占了他身体的人。

　　“女人，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两个人换回来！”

　　“没，没有……”安安怯懦地说着，看他的脸又黑下来，吓得不敢看他的脸色，“我会努力想的。”

　　“本王就姑且相信你说的话。”他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在我们恢复自己的身体前，你不要搞什么花样，本王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

　　“哦。”安安点点头，红着脸推开他的手，被自己捏着下巴她总觉得怪怪的。

　　他收回手，微微皱起眉，“女人，名字？”

　　“安安，丁安安。你呢？”她友善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

　　他冷下脸，不悦地转过头，“我的名字叫元敏浩，你可以叫我安逸王。女人，以后不要露出那副样子，如果外人有一个人说本王娘娘腔，本王绝饶不了你。”

　　“好，我尽量。”安安苦着脸为难地说，她本来就是女孩子，娘娘腔有什么奇怪的。轻轻咬了一下唇，她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环境，他说他是安逸王，不知是哪一个朝代的，“请问，现在是什么年号，当今圣上是谁。因为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对这里的事都不清楚。”

　　“难怪你听到本王的名号没有一丝恐惧，原来是没有见识。这里的华夏国，年号永昌，当今皇上是本王的弟弟。”

　　“哦，”安安不解地摸摸头，她学历史时并没有听到这么一个朝代，迟疑地咬了一下唇，“请问，你听说过尧舜禹吗？”

　　“什么东西？”他皱着眉问，明显有些不悦。

　　“好了，没事了。”连这个也不知道，应该跟她在的世界不是同一个时空，怎么办，这样的地方来到了之后就很难回去。她不要呆在这里，种种不方便先不说，让她用男人的身份一直生活在这里，想到就受不了。

　　“女人，你是异族人吧。”

　　“为什么这么问？”她略有些不安，要怎么跟他解释她生活的时代呢，穿越这种事太诡异，放在古代说不定会把她当成妖魔。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穿得这么奇怪，还不是异族。你让下人给我准备一身衣服，身上这一件真的很奇怪。”

　　“哦。”她点点头，快步走到门口，远远看到两名侍卫站在院门口，没有多想，她跑到他们面前，对他们微微一笑，“能不能让人拿套衣服给……丁姑娘？”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侍卫急忙应道。

　　“有劳了。”安安感激地一笑，转身回房，走进房间就看到他冷沉地盯着她。

　　“你现在是王爷，这种事吩咐一声就行，根本不用亲自跑出去。”

　　“没关系的，麻烦别人时自己总要出一点力。”

　　“你自己想忙没有什么，但你现在用得是本王的身体，以后行事小心一点，要有王爷的样子。算了，想你一介平民，也不可能会了解。”

　　安安噘起气，生气地盯着他，什么平民，王爷和平民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些道理一个古人怎么会懂。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正文:第三章下 小心身体］
很尴尬，早就猜到男女互换身份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想不到一开始她就受不了。安安抓着衣服，朝敏浩摇摇头，敏浩根本不理会她的表情，用力想把衣服拉过来，可惜现在他用的是安安的身体，根本放不了多少力气，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死拉着衣服不放的安安力量大。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有些火了，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麻烦的女人，干净的衣服也不让他换，她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不想怎么样，只是……”安安委屈地嘟着嘴，“可不可以不要换衣服？”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难道本王要一直穿着这件湿漉漉的衣服，上面还有黑牢的臭味，本王受不了，一定要换。”

　　“可是，那是我的身体呀。”安安涩涩地说，让他换衣服不是让他把她的身体看光光，她不要。

　　“所以本王才让你服侍本王更衣！”他更加不耐烦，同样的话她到底要他说几遍。

　　“可是……”那就要用他的身体把她自己的身体摸光光，她还是吃亏呀。

　　“女人，别忘了本王现在占了你的身体，根本不能对你做什么！”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还是有点不好，安安苦着脸，一直想不到解决的方法，她自己洗澡换衣服也是，一想到有可能碰到男性的身体，她就想钻进洞里藏起来。

　　“这样，你叫本王的侍女进来帮忙总可以了吧。”

　　“嗯。”安安点点头，“以后我穿衣服也让她们帮忙，保证不会碰到你的身体的。”

　　敏浩白了她一眼，若非她占了他的身体，他才不会跟她相言说话，这个女人简直麻烦到极点。

　　“来人，进来帮丁姑娘更衣。”

　　“是。王爷。”

　　话音刚落，候在外面的两个侍女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安安打量了她们一眼，暗暗赞叹，身姿婀娜，体态轻盈，一个长相甜美，一个面若桃花。都说古代出美女，她今天算见识到了，王府的两个丫头都有这样的姿色，府里的夫人一定更出色，那四大美人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定不是谣传。她们带着敏浩走到屏风后面，安安仍然不放心地张望了一眼，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让别人占着很不好，她平时是很爱惜自己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脾气那么差，会不会影响她的内分泌呢。她正在想，忽然听到里面喊了一声。敏浩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怒不可遏地把一个侍女推倒在地。

　　“贱婢，竟敢弄伤本王……”他顿了一下，冷冷皱起眉，“本来王爷让你们礼遇的贵客。”

　　“怎么了？”安安不解地问，为什么换个衣服他也会生气。

　　“你问她！”敏浩瞪了跪在地上的侍女一眼，这个丫头他养在身边那么多年，一直觉得她最听话，想不到她也做些欺上压下的事，竟然趁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故意掐他的腰。

　　“王爷，奴婢知罪。奴婢该死。奴婢粗手粗脚弄疼了丁姑娘，还望王爷开恩饶了奴婢一命。”她跪到在地不断地磕头，额头碰撞地面的声音撞进安安耳里，让她心疼不已。

　　“你根本就是故意了，侍候王爷那么多久，一次也没有出过错，为什么我一来你就出错。说，是哪个院的女人指使的！”

　　“姑娘，折杀奴婢了，奴婢真的是不小心。”她掩面而泣，站在她旁边的另一个侍女也跪了下来，“王爷，桃儿姐姐真的是不小心，看在姐姐尽心尽力服侍王爷那么多年的份上，请王爷明鉴。”

　　安安为难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们，她不是真的王爷，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她明鉴她也不知道怎么做呀。救助地看向敏浩，他气得不轻，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安安走到他旁边，轻拍他的后背，“好了，不要气了，你想怎么做？”

　　“把她们赶出王府。”

　　她们一听，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爷开恩呢！”

　　安安询问地看向敏浩，“真的吗？”

　　“马上去办！”他咬牙切齿地命令。

　　“好好好，”安安连忙答应，愧疚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第一次有人下跪求她，她却什么也不能为她们做，虽然她们跪的其实不是她，“你们走吧。”

　　“王爷……”

　　“来人，把她们赶出王府！”敏浩看她犹豫不定，气冲冲地替她喊到。

　　侍卫闻声进门，见安安没有反对，便拖着跪地的两个侍女离开。她们的哭喊声一直传到园子外面还能听到，安安轻咬着唇，怯生生地盯着敏浩。他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不觉有些生气。

　　“你想说什么？”

　　“没，没有，”她迟疑了一下，“你能不能多给她们一些钱呢，怎么说她们也服侍了你很多年，给她们一些安家费也很应该呀。”

　　“她们敢对本王动手，你还想本王给她们银子？”

　　“她们不知道你是王爷呀，而且，她们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呢。”

　　“这种谎话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信，”敏浩狠狠地骂道，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你以为赶出府她们要靠自己生活？你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入了奴藉的人除非赎了身，要不然，一辈子都是奴才。她们赶出府，其实是还反县府，把她们卖给新的人家。就算本王大量给她们银子，她们也没地方花。”

　　“你就不能帮她们赎身吗？”

　　他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本王是有钱没地方花的呆子吗，没处死她们已经天大的恩惠，丁安安，她们伤得可是你的身体。”

　　“我知道，可是……不过是一点点痛，不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你当然这么说，受痛的是本王。”

　　“可是……”

　　“莫再多言，你真的很吵，如果你再拂本王的意，本王的毁了你最在意的东西。”

　　“什么？”安安不解地看着他，她现在还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他能毁的。

　　“你的清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安安吓了一跳，委屈地盯着他，现在身体在他手上，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只有乖乖听话的份。无奈地皱了一下眉，她乖乖地点点头，“好吧，我不再说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你说了算。”

　　“最好如此。”他得意地扬起嘴角，一个处世不深的小女子又怎么跟他斗。

　　

［正文:第四章上 初见］


　　王府不缺下人，赶走了两个旧人，自然有新的侍女顶上。作为王爷的安安，听他的吩咐，命人进来侍候他更衣，话音刚落，跟先前侍女相同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恭敬地福了福身。论长相她们比不上先前的两名侍女，不过也长得甜美，希望不会让他生气，安安挥手示意，她们恭敬地跟着敏浩跟到屏风后面。安安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地方她很不适应，不用再听谁的话，也不用处处为妈妈考虑，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寂寞，而且她没办法跟这里的人沟通，王爷也好，侍女也好，他们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她的想法完全不同。她在想什么，不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人明白。

　　敏浩不情不愿地选了一套白色的衣裙换上，别的衣服都艳俗得很，他一个男人怎么受得了。目光微微从现在的身体掠过，这样的身体他才不会放在心上，脑中闪过府里几房侍妾的娇态，心里不免有些动情。可恶，他沉下脸在心里暗骂，变成这副德性，以后要怎么宠爱府里的女人。阴沉着脸，他不悦地坐屏风后面出来，冷冷瞪了安安一眼，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安安微愣了一下，惊喜地扬起嘴角，以前也试过古装，那一次穿得是清装，照镜子并不觉得有多大的不同，到了这里，换上这身白色的衣裙，让她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

　　“看什么！”敏浩恼火地吼道，自己的身体也看上那么久，这个女人莫不是疯魔了。

　　“你过来坐。”

　　不管他不情愿的脸色，安安把他拉到镜子前，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略一恍神，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带着超然脱俗的气质，抿唇轻笑间，百花失色，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别人看不透的情丝，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指尖却触到铜镜的冰冷。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安安轻声呤道。

　　敏浩回过神，转头看了她一眼，当看到自己的身体站在旁边，猛地想起现在的处境。他冷下脸，不悦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若他现在是男儿身，这样的女子他怎么能放过。安安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细细打量着。他耳边一红，气得拍开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

　　安安微笑着，也不回答，转头跟侍立旁边的侍女说：“去拿些头饰来，颜色要多一点。”

　　“是，王爷。”她们欠了欠，弯腰退到门外。

　　看她们走远了，安安伸手想摸他的脸，他冷着面猛地拍开，“女人，这是你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安安拿起镜前的梳子，朝他微微一笑，“以前没试过这样穿，原来很漂亮。我的肤色偏白，妈妈常让我穿粉色的衣服增加血色，我也不喜欢白色的衣服，因为洗的时候会很麻烦。现在看来，我适合穿白色。”

　　她拉起衣服的一角，忽然兴奋地跳起来，“是白纱，好像要去教堂结婚一样。”

　　“你说什么？”敏浩不解地看她手舞足蹈，不知她在开心什么。

　　“婚礼呀，就是你们这里的成亲。我们那里都是穿白色的婚纱成亲的，纯洁的颜色，好幸福。”

　　“你很想成亲吗？”敏浩戏谑地盯着她，又一个想飞上枝头的女人，白生了一副出尘的面容。

　　“当然想了，难道你不想吗……”她停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一拍脑门，“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就是我。我以前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现在看到你就像看到镜子一样。我们会是好姐妹的。”

　　她搂住他的肩，煞有介事地拍拍他的后背。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从她身边跳开，气恼地吼道：“本王是男的，谁跟你是姐妹。”

　　“兄弟也可以的。”她乖巧地说，眼睛开心地眯起来，“你坐下，我替你梳发，绝对让你更加漂亮。”

　　“不要！”

　　“安安乖，不要任性。”

　　“丁安安，本王是元敏浩，你才是安安，不要乱叫！”

　　“不要生气了，我只是开个玩笑，现在叫习惯了，在别人面前不太会出错，”她一本正经地解释，眼角分明藏着笑，“还有，把你打扮得漂亮一点，才像是王爷新宠的女人。不然，我要用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她的话也有些道理，府里忽然出现一个女人，还是从天而降的女人，如果不是他的侍妾还能以什么身份留在他府上，有了这个身份，等过了一阵子换回身体，他也能顺理成章地要了她。他扬起嘴角，微微点点头。安安开心为他梳理头发，丝毫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就像洋娃娃游戏一样，他现在就是她的洋娃娃，能跑能跳能走，还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很有趣，她开心地咬了一下唇，这样就不怕孤单了。

　　

［正文:第四章下 纹身］


　　碧绿通透的玉钏放在他头上比划，绿色会显得她面色更差，但是除了绿色的玉钏，也没有别的可用的首饰，如果要她戴沉甸甸的金钏，她一定受不了，虽然现在不是她在用自己的身体。

　　“还是那根银色的好。”敏浩指着那枝镶着红玛瑙的银钏说。

　　“这个好吗？”安安拿过钏子为他试戴，的确比她选的要漂亮，可是那不像她会戴的首饰。“太冷艳了。”

　　敏浩不悦地皱起眉，不耐烦地瞟了身边的侍女一眼，“你们都下去。”

　　“是，丁小姐。”她们欠身退下。

　　安安不适应笑笑，怎么才一会儿她就成了丁小姐了，听起来很奇怪，她宁可听别人叫她小丁。

　　“不要站在那里傻笑，”敏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打量镜中人的脸，“以后穿什么戴什么都由本王作主，你少在那里出声。”

　　“那是我的身体。”她不满地抗议，难道她要穿什么还要由他决定。

　　“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他在心里加了一句，戏谑地挑着眉，“你也只有容貌生得好看一点。”

　　“乱讲，我还有很多别的优点，容貌只是最不起眼也是最不重要的一项。我知道你们，你不要因为我是女子就看轻我，在我们那里，女人和男人的地位是一样的。”

　　“在这里不一样，特别是在这王府之中，一介平民怎么跟本王相提并论。”

　　安安咬了咬唇，“算了，我不跟你争，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同。我不要求你跟我一样，你也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敏浩微扬起嘴角，“你倒识相。”

　　“不是这个问题了……”她无奈地噘起嘴，她就是这么容易败给别人，“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很……媚。”

　　敏浩目光一冷，故意妩媚地靠在她胸前，“女人媚一点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不喜欢，我不要变成这个样子。”安安抗拒地推开他，脸上涨得通红。

　　“那你想变成什么样？”

　　“我想变成强悍的女人，”她一想向往地挥了挥拳，“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呵，就你”敏浩暗笑，捏了捏身体，“这副身子根本强悍不了。而且，你难道没听人说过，娇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古来多少君王都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

　　“说得好像你比我还懂女人似的。”安安闷闷地说，盯着他的表情，好像是比她要张扬一些，充满了魅力。

　　“本王悦人无数，特别是女人，更加多如牛毛，怎么会不懂。你说不想媚人，我看未必。”

　　“为什么这么说？”

　　他扬起左手，将手背呈到她面前。她的脸一下子通红，手背上那个四叶草的纹身成了她变坏的标致，因为这个，她还差点被退学。轻轻咬了一下唇，她争辩道，“有纹身怎么样，难道就一定会是坏人。”

　　他微一皱眉，“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四叶草也叫幸运草，一般只有三片花瓣，一片代表希望，一片代表付出，一片代表爱，而稀有的四叶草，第四片代表幸运。四叶草的意思是，即使你付出了，希望了，爱了，也不一定得到幸福，只有得到四片花瓣的四叶草，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

　　“那不是天地阴阳吗？”

　　“什么天地阴阳，你不乱说。”安安不满地嘟起嘴，“我纹这个，忍了很大的痛，还花光了我的零用钱，最倒霉的是被批抨了。”

　　“是你自己让人弄了这个？”

　　“对呀，我跟妈妈闹别扭，一气之下纹这个。所以说了，冲动是魔鬼，幸福纹得还不错，图案一直很清楚。”

　　敏浩紧盯着她的脸，看她不是在说谎，不由拉紧袖子，“以后不要让人看到这个纹身。你，一个女子，怎么会让人碰触，弄上这样的标致。”

　　“这个，在我们那里很普通的。”安安争辩道，不过在同学中，她的确有点出格。

　　“你们那里，总听你在说你们那里，你是住在深山老林世外桃源，还是异域，为什么你说的东西跟华夏国如此不同？”

　　“当然不同了，我……”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全都告诉他，“我就住在你们上面，就是天上，过着跟神仙差不多的日子。不然我怎么会一掉就落在你的浴室里呢。”

　　见她目光闪烁，敏浩就知道她没有实话实说，算了，她来自哪里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她现在在他身边，就算她要回去，也要等他厌倦了她，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人，还有那么一点笨笨的天真。

　　

［正文:第五章上 学字的条件］


　　换好了衣服，天色差不多有些晚了，安安按敏浩说的让人把饭送到房间。吃饱，喝足，侍女全退了下去，两人相对无言，也不知要做什么。安安尴尬地咬着唇，一开始的时候看到自己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是很有意思，看的时间长了，就那么一点诡异，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变回去呢。如果要留下来，她势必要知道这个国家的情况。

　　“那个王爷，你能跟我说一下这个国家是怎么样的吗？”她轻声细气地问。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他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要是她忽然掉下来，他现在早就用自己的身体和院中的美人欢好，哪用得着这里干坐着。

　　“那有没有什么禁忌？”

　　“只要你对皇上忠心，就没有禁忌可言。”

　　“那么你呢，有没有什么禁忌，我怕自己会乱说话，要是惹得你不高兴了就不好了。”

　　“你只要少开口就行了。”他没好气地说。

　　“这个？”她为难地咬了一下唇，“这个好像没有问题，我妈也常说我像个小老婆似的，喜欢念叨个没完。”

　　“知道废话多，还不闭嘴。”

　　“可是我刚到这里，有很多事情要学呀。我不知道这里的历史，也不知道这里的文字度量。如果有一天我们换回来了，我不一定就能马上回到家，那时，我要是什么也不懂，要怎么在这里生活呢。反正我们两个人晚上也无事可做，不如你教我写字吧，我会用心学，很快就会学会的。”

　　“你很烦。”他冷冷瞪了她一眼，背过身不去看她。

　　安安微笑着走到他面前，一脸恳切，“拜托了，我会很用心学的，不会麻烦你太多时间。而且你也不希望我以安逸王的身份出去，却大字也不识一个，这样会丢你的脸。”

　　“无所谓！”他堂堂安逸王哪怕敢说他学识浅薄，而且他学业荒废已久，让他教他也教不了多少。

　　“难道你就不想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赞你一声才高八斗吗。我在我们那里，曾经在全校排过前三名，最低也在前十名之内，如果我要学，一定很快会学会的。”

　　敏浩微微皱起眉，他是王爷，别人自然不敢当面笑他没有学识，可是背后不知有多少不知死活的人在中伤他，特别是他向京中才女求亲失败后，那些穷酸秀才暗中都在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才女倪纤儿，是当今皇后的妹妹，皇上对她称赞有加，知道他求亲失败必定心怀不满，还特地赏了十个美人给他，他不是傻瓜，自然不会拂了皇上的面子，可是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他打量了安安一眼，这个女人一直吵着要学字，不知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聪明，如果真能替他出了气，让她学字又如何。

　　“女人，学字很辛苦的，要是你学了一半就放弃，岂不是丢了本王的面子。”他有意激她。

　　安安知道他心下肯了，自信满满地拍拍胸口，“你放心，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拿出成绩给你看。”

　　古今字体相近，她只要掌握其中变化，不出几日就能把字学全了，若完全不同，她努力一点，三天也能有所小成。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当年她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现在的大学，虽然这所大学并不十分看重成绩。她考的大学，应该说是老妈让她考的大学，是当地一所在全国小有名气的艺校，她不知妈妈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让她进演艺圈，她的成绩上重点大学都没有问题，最可气的是她竟然也乖乖地报名了。在高中的时候，她是学校的校花，进了大学，美女多了，她又不爱打扮，她的美也慢慢被埋没了，之前也有人找她演主角，她跟妈妈一商量，全都推掉了。妈妈说不用当什么大明星，当个二线的小明星有钱赚又不怕狗仔拍，这样最幸福。她倒不在意这些，少接些戏，她就能多花些时间呆在家里。

　　看她信心十足，敏浩邪气地扬嘴角，“好，那我就请当朝最有名望的老师来教你，本王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若是胜过了京中才女倪纤儿，以后府里的事本王就由你做主。”

　　“这些事无所谓，我只想多学些东西。”她满足地笑着。

　　敏浩没趣地皱了一下眉，难得他这么大方，肯把王府当赌注，她怎么一点也不动心，难道她还不知道能当王爷是多么幸运的事。安安打了一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揉着眼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才发现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她为难地鼓着嘴。

　　“我们今天要一起睡吗？”

　　“当然要，你难道忘了，你是以本王新宠的身份留在身边的。放心，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就算想怎么样就做不了呀，他懊恼地想。

　　她的脸红了几分，“不要用我的身体说这样的话，很奇怪。”

　　“你很麻烦，本王累了。”他闷闷地说着，合衣躺在床上。

　　安安迟疑了一下，侧身躺在他身边，好奇怪，她竟然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要是午夜梦回，会不会吓一跳呢？

　　

［正文:第五章下 黑夜中的爱］
“元敏浩，你睡着了吗？”黑暗中她轻声问，手指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吵死了。”他翻了个身，眯眼盯着她，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可以抱你吗？”她小心问。

　　“啊？”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等明白过来，她已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喂，你可是女人呀。”他抗拒扭动着身子。

　　“我现在是男人呀，而且我抱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关系。”安安扬着嘴角，轻拍他的后背，“小时候，我最希望妈妈这样抱着我睡觉了。”

　　“你娘亲不疼你吗？”他放弃了反抗，闷声闷气地问。

　　“我娘可疼我了，可是她要养家要工作，晚上不能留在家里。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一定是躺在她的怀里。”

　　“嗯。”他干涩地应了声，眼中露出些许向往。

　　“你呢，你娘一定也很疼你吧？”

　　“是母妃，什么娘呀娘的！”他不满地皱起眉，“我不记得了，五岁的时候，她就仙逝了。”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跟你又没关系。本王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没有母妃，一样过得很好。”

　　“是，没错。”她微笑着安慰，手上不禁加重了力道。

　　“喂，你是什么语气！”

　　“没有呀，”她露出无辜的表情，轻轻抚摸他的头，“乖，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你……女人，你太不敬了！”他气得涨红了脸。

　　“哪有不敬，这是我的身体，我在做我娘以前常对我做的事。以前我们过得很辛苦的时候，我娘就是这样安慰我的。不放过每一次机会，不要怕受伤，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幸福。”

　　“你……家里很穷吗？”

　　“怎么说了，”安安略一思索，“至少现在过得很好。小的时候家里是很困难，因为没有父亲，有时还会被欺负，你大概没有见过，一个大人追着一群小孩打的样子，后来家长来吵，我娘把她们全骂跑了，超厉害的。”

　　“那你父亲呢？”

　　“不知道？”

　　“你没有见过？”

　　“是呀，连我娘也不记得了，反正只见过一晚。”

　　敏浩微皱起眉，斜眼瞄了她一眼，“你娘是青楼女子？”

　　“才不是呢，我娘是调酒师，是酒吧，差不多就是这里的酒楼里面替人调酒的。我娘调的酒可好喝了，她还参加过比赛，得了一笔奖金呢。”

　　“哦。”他不冷不热地应着，回想她的举止，的确像青楼出身的女子，她原先身上穿的衣服连青楼女子也不敢穿。他怎么会附身到一个青楼女子身上。

　　“我知道很多人看低她，未婚生女，不务正业，不停换男人。可是对我来说，她不靠别人，用自己的力量把我养大，真的很了不起，如果是我，不一定会为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做那么多。她是世上最伟大的人。这些事，你一个男人是不会明白。”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很柔和的气息包围着他，温暖了他心中许久不曾有人到达的角落。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出身，她是个好女子，他好像不用怀疑这点，她的贴心，连他也不禁沉溺其中。她是他的女人，他扬起嘴角想，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是他的女人。

　　安安紧拥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就算从小习惯孤独，在黑夜中她总忍不住抱紧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唯一能让她觉得温暖的，是妈妈的怀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清晨醒来，听着妈妈放轻脚步走到她床边吻她的额头，听着她梳洗，听着她钻入被窝后满足的笑和平稳的呼吸，她还听她说过，女儿，最棒，听她说，舍不得她嫁掉。有时虽然渴望爱情，但是一想到会和妈妈分开，她就觉得很难过，是没有长大吗，她常常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一生都不要长大。现在到了这里，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可是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回去，用自己的身体。她的妈妈，有时候，也很孤独。

　　

［正文:第六章上 价值观念］
“安安，你当真想学东西吗？”起床后，趁四下无人，敏浩淡淡地问。

　　“当然想。”

　　“好，等下你叫人进来，让他们去城效带话给吴老，就说本王想学了。”

　　“好。”安安点点头，她是学过表演的，他的口气至少能学几成，“来人。”

　　颇具威仪的声音，和他平时所差无几，敏浩诧异地瞟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并不笨，说不定真的可以替他出气。等侍卫离开，她松了一口气，得意地背着手，“怎么样，我学得还像吧。”

　　一看到自己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他就看了不顺眼，“你小心一点，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们的状况，说不定会把我们当成妖邪。”

　　“会执行火刑吗？”她记得英国通过《巫术法案》后很多女巫和巫师遭到迫害，常有女巫被活活烧死，旧社会应该没有人权可言，也不会有律师替她辩护，照她现在的状况，肯定会被当成女巫烧死，要是她的身体毁坏了，她要怎么回去和妈妈团聚。

　　“会的哦，所以你最好不要露出马脚。”敏浩煞有介事地警告道。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发现的。”她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这关系到她的生命，怎么都马虎不得。“对了，你刚才提到的吴老是什么人？”

　　“他……”敏浩扬唇冷笑，“他曾是先皇的老师，先皇让他为本王传授课业，本王设了局，让他酒醉失态，为此他辞官隐居。本王放眼看尽国内，除了他，还真没个像样的人能教得了本王，他归隐前也曾说若本王愿学他就愿教，既然他说了这样的话，本王倒要看他能不能做到。”

　　安安咬了一下唇，欲言又止。敏浩见她微微凝着眉，不耐地沉下脸，“放心，谅他也不敢借此为难本王。”

　　“你好过份，”她忍不住他，“他是你的老师，又是老人，你怎么能捉弄他，害他被人耻笑，含恨离开。如果你不想学就直说，他又不能逼着你学。”

　　“本王用不着你教训。”敏浩一甩袖子，转身盯着墙壁，太过份了，世上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先皇顶多也叹几声气劝他要长进一些，她是怎么人，一介平民，出身低贱，竟然敢教训起他来了。

　　“也许当时你只是贪玩，可是现在你也不小了，应该学会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如果当时夫子是你，有人这么戏耍你，你该有多生气。”

　　“不必多言，本王用不着知道这些道理。”

　　安安嘟了一下嘴，不再多说。妈妈说，不要试着去改变一个男人的心意，你会发现被改变的是自己。有些道理他早就知道懂得了，看他的年纪，好像并不比她大多少。

　　“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她柔声问。

　　“二十。”他不乐意地回答。

　　“好巧，我也是二十。”她欣喜地拍手。

　　“胡说八道，”他捏着自己现在的脸，“你这付样子，哪像有二十。”

　　“真的，我是二十了，而且我读书很早，比班上的同学年纪都小。”

　　他深深打量了她一眼，抬着头假装不在意地问，“你可曾成亲？”

　　“没有，我们那里要年满二十才有成亲，我的年龄才刚刚才，也没有合适的对象。”

　　“是没人要吧？”他扬着嘴角戏谑地盯着她。

　　“哪是，追我的人很多呢，我不喜欢他们罢了。”

　　“追你……”他不解地皱起眉，“你欠了他们什么东西吗？”

　　“不是了，”她无奈地咬了一下唇，“怎么说呢，就是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的人很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嫁，因为他们都是平民吗？”他斜眼问。

　　“不是了，他们都很好，是我暂时没这个打算，而且我的要求很高，他们没有一个人完全符合。”

　　“什么要求，这么难达到，本王倒想听听。”他像是来了兴趣，不段追问她的成亲条件。

　　“首先，要孝顺，对父母都不珍重，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一个不相干的人。其次，要率直，至少在我面前要这样，大家要是都戴着面具做人爱了也没有意思。然后，要开朗，一个生活在阴暗中的人只会给另一半带来痛苦，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一个人从泥沼里拖出来，妈妈说，要是我真那么去做了，多半是我被拉入泥潭里。最后，要真心，不是真的相爱，是何必在一起。”

　　“你还真能说出一堆，本王看你是想嫁想疯了。”

　　“什么呀，”她羞涩地捂着脸，“每个女人总会这样想过，如果不是你问，我也不会说。要不是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才不告诉你呢。”

　　

［正文:第六章下 请学］
“什么呀，”她羞涩地捂着脸，“每个女人总会这样想过，如果不是你问，我也不会说。要不是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才不告诉你呢。”

　　像是对镜说话，她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他的任性，是她平时想做却做不了的事。她曾经相信在这个世上有另一个她存在，能够感应到她心里的想法，和她同喜同悲。现在，她好像找到了另一个她，切身地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除了工作上的伙伴，很少有人这样陪在她身边，即使是妈妈也做不到，她要上班还要约会，没有足够的时候照顾她，也相信没有她的照顾，安安会过得更好。陪伴她的，只有镜子里的倒影，现在这个倒影活过来了，有了自己的生命，她觉得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不要用我的身体做那种动作。”敏浩不悦地说道，一看到她用他的身体做出女儿娇态，他就受不了。以后尽量还是不要离开房间，若是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让他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是。”她微笑着答应，如果是另一个自己，不管是多过份的要求她都不会拒绝。也许，那也是她心里的愿望。

　　没过多久，侍卫带着一位老汉走到屋前。敏浩的住所在王府最南边的暖阁，单层式建筑，里面的摆设全是世上少有的宝物，价值连城。院子里种着很多牡丹，灿烂得开成一片紫红，这里牡丹中最受欢迎的品种，在它的妖娆中，院中现不了别的颜色，院门口孤零零摆着的两盆万年青倒显得突兀。这样的住处有些单调，安安很不喜欢，但是这里是别人家，她不好多说什么，记得当时家里条件最差的时候，她和妈妈两个人挤在一间十平方的小房子里，墙上也粘着她手工做的七色纸花，每当看到这些，就算是再差的心情也会慢慢好起来。它们是一种向往一种希望，而这里，虽然华丽，但是没有生气，她感受不到生命向上的力量。

　　打量着侍卫带着的老汉，安安试探地看了敏浩一眼，这个就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学者，为什么他的打扮跟一般农夫无二，灰色的布衣上打着补丁，花白的头头沾着草屑，卷起的裤脚上带着泥污，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刻印，凝成灵魂的沉淀，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她在他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到了智慧的光芒。他见了安安，也不行礼，目光低垂着，面不改色地站在一边。

　　“大胆，见了本……见了王爷还不下跪！”敏浩不悦地说，他就知道这个老头不会那么好心过来，不过除了他，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安安的学识超过倪纤儿。

　　“莫要口出狂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世上哪有父亲跪孩子的道理。”安安愠怒教训道，看到敏浩目光阴沉了下来，知道他动了气，但是现在她是王爷，只能硬着头皮用王爷的语气和吴老对话，“恩师，我记得恩师当年曾经说过若我想学必回来教我，不知现在还作不作数？”

　　吴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原先他以为他说要学是一时兴起叫他来消遣，现在听他的语气倒有七分是真的。他束手而立，正色问道：“王爷锦衣玉食，美女在抱，逍遥自在，为何忽然想起老夫要受这份苦。反正是要半途而废，不如莫要谈什么学问，免得将来若人笑谈。”

　　“恩师此言差矣。”她浅笑道，“谁无年少轻狂时，我因少不更事，贪玩冲撞了恩师，自知不该。近来，我听安安说，君子有三忧，弗知能无忧与，知而不学，可无忧与，学而不行，可无忧与？（孔子的《劝学》：君子有三种忧虑，不懂做人的道理，能不忧虑吗，知道却不去学习，能不忧虑吗，学了却无法身体力行，能不忧虑吗？）我自知不如君子，只请恩师赐教，能让我早日远离这三忧。晚生，先行谢过了。”

　　她弯下腰，深深作了一辑，希望孔老夫子的这番话能唬住他。敏浩不悦地皱起眉，他堂堂一个王爷哪里用得着这样求人，若他不愿，他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要是他再不肯，打一顿再找别人就是了。

　　“安安，是何人？”吴淼摸着胡子问，能说出这番话的，定是当代贤人。

　　“就是她，”安安拉过敏浩，“此女出身贫苦，幼时曾听家乡的学者说过些道理。”

　　“王爷若要学，找她口中的学者不就是了。”

　　“那位学者仙逝多年，我无幸一见。”

　　“可惜了。”吴淼失望地摇摇头。

　　“什么可惜，你若不肯教，就不要在那里那么多废话……唔……”敏浩在一边看得有气忍不住骂道，才说了几句就让安安捂住嘴。

　　“乡野女子，没什么规矩，让恩师见笑了。”安安陪笑着，“不知恩师意下如何，若不愿教，我亦不勉强。”

　　“既然老夫当日承诺在先，王爷想学，老夫自然会教，只是这学问不是一日两日之事，老夫日后若在言语上冲撞了王爷，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安安淡笑着，心里却在哀叹，从敏浩的目光来看，她一定要挨骂了。

　　

［正文:第七章上 本性］


　　“对不起……”关上房门，安安一脸歉意地看着脸色阴沉的敏浩，“不是我不让你说，你也知道，那个时候你说的话会有损我的形象。”

　　“难道你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就不怕有损本王的形象。”

　　“我并没有低三下四，”安安微一皱眉，平心静气地微笑着，“在你心里什么才算是尊贵呢，是身份，还是一个人的气度。你看恩师，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却透着那人尊敬的气势，那一种才是真的尊贵。难道你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只想做一个用地位搏得别人畏惧的王爷。”

　　“本王想怎么样，用不着你多嘴！”他一甩袖子，眸内闪过思虑，她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安安知道他听进去了一些，笑得更加温柔，“我觉得我们交换了身份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你可以看到稍微改变会带给你的好处，也可以看到周围的人到底是怎么看你，那些你不愿做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做。而且，你现在成了我，一名女子，你也会发现在这个世上，女子活得有多艰辛，这样你也不会因为一时喜恶，以压迫别人为乐了。”

　　敏浩一脸沉思，偷眼打量着她的表情，“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事？”

　　“没有，我一直呆在房间里能听到什么，”安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做过什么坏事吧？”

　　“没有。”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说，至少那些事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坏事。

　　“放心吧了，”安安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王爷总会犯过一些以势压人的过错。只要你没有夺人妻女，逼死人命，断人生路，我还是能理解并且原谅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真是不巧，这些过错他全都犯过。作为一般的王爷，以势压人就算了，他是谁，安逸王，当今皇上的哥哥，错误难免会比别人大一些。等她习惯了王爷的身份，也许会做得过他更过份，他自我安慰地想。

　　“既然吴老已经同意教你，从明日起，你也没有空闲在府里走动。我们的身份不知何时能换回来，等下本王带你去府里四下熟悉一下，免得有人问起露出破绽。”

　　“好。”安安开心地拍手，每次去新的地方，她都觉得很开心，好像一次久违的春游。

　　“记得你现在是安逸王。”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她吐了一下舌头，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他皱了一下眉，伸手挽住她的手臂，“你现在是王爷，怎么能走在别人的后面。”

　　“可是也不用这样吧。”安安抗拒地想要拉开和他的距离，虽然他现在是用她的身体，但是，并不是真正的她，走得太近，总让她有几分不习惯。

　　“你在害羞？”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晚上还搂着他睡觉，怎么现在挽一下手她反而脸红了，这个女人真让人搞不懂。

　　“哪有……”她不服气地嘟着嘴，除了拍戏，她还没有跟异性这么亲近过。说来奇怪，拍戏的时候，她一点也不觉得别扭，也许是把自己想成别人。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她现在是安逸王，她在演安逸王……

　　“等下记得告诉别人，我的身份。”敏浩忽然加了一句。

　　“什么身份？”

　　“丁安安，安逸王最宠爱的女人，明白了吗？”

　　“哦。”她低声应道，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男人跟她说，最宠爱吗，她咬着唇，心跳不禁慢了一拍。

　　
［正文:第七章下 王府］


　　逸王府里京城内最豪华的府院，皇上赐这位府院给敏浩时，还特地拨了银两让他扩大修葺，院里的一亭一楼一石一池，都是仿照江南最时新的样子，请专门的师傅造的，花草树木也都有讲究，光是园子里那株桂花，就花了上万两银子，可是到了秋季，敏浩忙着在外面玩乐，没有时间欣赏。园里有一个清澈的小池子，里面的石子都是专门从华山运来的，池里的锦鲤是外邦进贡给皇上，皇上特赐给他。初时他见它们长得五彩斑斓，还让人好生照顾，后来看厌了，忽然说要试一下味道，结果皇上赐的五条锦鲤一条蒸了，一条煎了，一条烧了，还有一黑一红两条在池子里小心游着，生怕让他看到。

　　敏浩住的暖阁在王府的最南面，出了暖阁的院子，是一片空旷的走道，凡是能藏人的假山或树木，他都让人处理掉了，四周也加强了守卫。因他的恶劣行径，常有不知死活的小贼找上门，如果没有足够的人保护，他无法安睡。再往前走有一个僻静的小院，那里他的书房，以后安安学习的地方就是那里。才推门进去，他就打了一个哈欠，看着一屋子的书，他总觉得睡意袭人，若是想睡午觉，他一定选书房。安安随手拿出一本书，里面的字多少能认识，结合上下文的意思，她能猜得大概。

　　“别看了，书有什么好看的。”他夺下她手里的本子，拉着她朝前面走，“我带你去花园看看。”

　　安安无奈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到了花园，安安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色震得说不出，这根本是一个小型的公园，古人都浪费土地。想起以前她和妈妈存钱买房的时候，两个人常会去公园看着，有一天，妈妈感慨地望着公园的广场：要是这些地都放来造房子了，房价就便宜多了。她当时还咯咯笑，要是让妈妈看这个私人花园，她一定会怪他不知道利用资源。她扬着嘴角，眼中闪过一抹落寞，有点想家了。

　　“你看这湖，可惜现在是四月，你看不到，等六月的时候，湖里面全都是盛开的荷花，壮观得不得了。”

　　安安回过神，盯着眼前一湖碧叶，暗暗感叹他家里的豪华。正想着，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奴才给王爷请安，见过丁姑娘。”

　　“起来吧。”安安转过身，威严十足地说，心里却微微发怵，眼前这个光着下巴的中年男子到底是哪位。

　　“陶总管，有礼了。”敏浩极不情愿的欠了欠身，转过脸不再看他。

　　陶千以为她怨他打扰了两人说话，识相地福了福身，“若王爷无事吩咐，小人就退下了。”

　　“等等，”安安叫住他，“这位丁姑娘，以后就是本王的人了，她的话就是本王的话，她想要什么，你半点不能怠慢。还有，她会搬来暖阁与本王同住，你把昨天那两个侍女调给她用。”

　　“是，王爷，奴才记住了。”他弯着腰，恭敬地应着。

　　安安看着他的后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陶总管，你跟着本王多久了？”

　　“回王爷的话，奴才在宫里就侍候王爷，王爷有多大，奴才就跟了王爷多久。”

　　原来他是个太监，安安更加同情他，“你跟本王那么久，以后见了本王用不着行那么大的礼。”

　　“王爷言重了，莫不是奴才做错了什么？”他吓得跪在地上，惶恐地顶着地面。

　　“没有，你先起来。”安安微皱起眉，“本王的意思是说，你也跟了本王那么久，算得上本王的心腹，以后没人的时候用不着行那么重的礼。管好府上的事，就是对本王最大的忠心。”

　　“谢王爷抬爱，但是规矩不可废，奴才是一定要行礼的，府上的事也会办得妥妥当当，不会让王爷担心。”

　　“随你，”安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去吧。”

　　“是，王爷，奴才告退了。”

　　他弯着腰，恭敬地退了下去。安安悲哀地看着他，难道他的奴性真的到骨子里了，转过头，敏浩正讽笑地盯着她。她不悦地噘起嘴，“难道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他扬着嘴角，“作为王爷，适时体恤一下手下是没有错，但是你弄错了对象。陶千，远没有你想得这么忠心。在你们交换身体的这段时间，最要防备的就是他。”

　　“他会上报朝庭把我们都烧死？”

　　“这倒不会。”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敏浩的眼中滑过一抹阴冷，“他会把王府搬空，还会……算了，总之小心就是。所谓奴才，只有当你是主子的时候才把你当成主子，当你不是主子，他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直不起腰来。”

　　“既然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把他赶出去？”

　　“他在王府的亲信比本王还多，赶走他等于是自找麻烦，而且，他的确是个尽职的管家。”

　　安安不解地眨眨眼，“我还是不明白。”

　　“你用不着明白，以后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可以了。”

　　“也对，”安安微微一笑，环顾四周，指着湖畔的院落，“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像是有女人的笑声。”

　　“春风阁，”他沉着脸回答，“以后你没事少去那里。”

　　“哦，”安安耸了耸肩，本来也没打算过去，“那么那儿呢？”

　　她指着花园对面的两个相连的院落，敏浩沉下脸，“是王爷和王妃的住处。”

　　“王妃，你有王妃？”她吃惊的问，眼中滑过一抹黯然。

　　“本王早在四年前就娶了王妃，很奇怪吗？”

　　“没，没有。”她笑着摇摇头，早就该想到的，古人到了这个年纪哪有不成亲的，咬了一下唇，她打量着敏浩，“那你有小妾吗？”

　　“有，有很多，”他不以为然地说着，邪笑着捏着她的下巴，“你想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我才不要。”她推开他的手，她是绝对不会成为别人小老婆的，也不要成为第三者。她和他之间，不能有多余的感情发生，一定不能有。

　　
［正文:第八章上 隐约哭声］


　　沿着花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不复之前的艳丽，安安闻到食物的香气，再想往前，敏浩拉住她的手。

　　“前面是下人的地方，又脏又闷，不要过去。”

　　“什么下人，你难道没有闻到吗，是午饭呢，他们专门为你这个什么事不做的二世祖准备的午饭，如果你没有亲自动手去做，永远不会理会饭菜真正的美味。”

　　“本王用不着知道。”他冷冷打断她的话，为什么在他眼中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事情，到了她那里都有一番道理，她所说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不如我们过去看一看，我的厨艺还不错，特别是做甜点，我做蛋糕给你吃，好不好？”她讨好地看着他，从小到大天天都要下厨，一天闲下来她就觉得生活像少了一点什么，想要做好丰盛晚餐让妈妈吃完后早更好的工作，还有一个个的小点心，像是点缀黑夜的甜梦，一个人品尝着，即使是在夜里，她也不觉得孤独。

　　“不去。”他板着脸重重地说，耳边隐约听到女人的哭声，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去吧，我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好像有个女人在哭，“有人在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他紧拉着她的手，急忙说，“许是下人争吵，有人受了气在那里哭。我们回暖阁，这种地方，不是王爷该呆的。”

　　“会吗？”只是受了委屈吗，为什么她觉得哭声里透着让人断肠的绝望。

　　“不要管了，这种事我会吩咐管家去办妥，走吧。”

　　不管安安再说，他拉着她快步往暖阁的方向走去。安安不断地回头，哭声渐渐远了，远到她听不到，也许真的是下人间吵架吧，她自我安慰地想，这座王府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如果随便出手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安份一点，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回到暖阁，安安还未站定，他急急地甩开她的手。

　　“我去看午膳来了没有。”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跑得没有中踪影。安安困惑地歪着头，他好像比她更投入女生的角色，这样急急忙忙的，一点也不像个王爷。也许她会演得比他像，一个人人爱戴的好王爷，好像是个不错的角色。她微微扬起嘴角，略带期行地咬着唇，如果把一切当成是工作，也许就不会那么难熬了。她真的很想很想回家。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眼敏浩匆匆地跑进屋子，嘴角明显带着轻松的笑。

　　“你，是不是偷偷跑去做什么坏事？”安安打趣地问。

　　“没，没有，”他微一皱眉，“只是碰巧遇到陶总管跟他说了几句，他一点也看不出来我和你换了身体。还挺有趣的，你说要是我用你的身体去做坏事……”

　　“千万不要！”她急忙说，企求地望着他，“拜托了。”

　　“既然你这么求我，本王就考虑一下。”他扬起嘴角，她好像对自己的身体很在意，这样最好，他就不用担心她会占着他的身体不放。

　　安安还是不放心，在世上她拥有的不多，除了妈妈就只有自己。她心疼妈妈，也心疼自己，一直努力地自我保护，无论的肉体还是精神，都不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像是与外界加了一层隔离罩。伤害到不了，爱也到不了，她的世界，只有她和她的妈妈。常常很害怕，要是妈妈真的找到另一半，会不会扔下她不管，但是仍然是祝福，希望妈妈都够幸福，至于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多陪在妈妈身边。不想参与别人的情绪，也不让别人影响到自己，不知不觉地，她习惯了一个人，不去招惹别人，面对伤害自动离开。她觉得这样很好，虽然有事难免有些寂寞。他应该不会真的弄坏她的身体吧，不会用她的身体去做什么坏事吧，她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就不怕她做什么吗，也许，他早就看穿了她不敢。她的确是这样懦弱的人。

　　她的个性他一眼就能看穿，就是这样的简单，反而让他有些担心。就算他做了什么坏事，她也不会多说什么，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他在街上带回府的，长相有点记不清了，多半是有几分水灵。现在他成了女人，留她在府里也没有用，不如放她离开，现在，他找到更有趣的游戏。他扬起嘴角，打量着她不安的表情，到了异世无依无靠的她，好像一次也没有哭过，她总在微笑，这样算不算坚强。庆幸她落入的是他的府内，这么有趣的事，他怎么能错过，也许会有一段时间他只能用女儿身示人，也许这样反而会比较轻松，只要不出别的差错。

　　

［正文:第八章下 互换身体的尴尬］


　　用了膳，她涨红着脸，别扭地坐在位子上，一看敏浩起身离开，她连忙跑进里间。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还是很尴尬，特别是他在场的时候，她暗暗抱怨着，掀起了衣服，为什么男人就不能像女人那样方便呢，每次，她都会碰到那个部位，好尴尬。如果当成是研究，会不会好一点，她一边想一边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跨下。好大，她涨红了脸：还很丑。原来男人的那里就长成这样，她咬着唇想，脸上露出羞涩地笑。净了手，回到卧室，敏浩已经坐在那里，她脸上一红，羞涩地坐到他旁边。

　　“你刚去了哪儿？”她随口问，想要快点摆脱尴尬。

　　“和你一样。”他淡淡地回答。

　　“啊？”她愣了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你是说，你……”

　　“对，我是去如厕，”他白了她一眼，“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可……可是……”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委屈地皱起双眉，亏她还在那里害羞，自己早就被别人看光了。

　　“丁安安，你是想本王不碰你的身子吗？”他冷冷地问。

　　“如果能这样，当然最好了……”她低声说着，她才不要自己的身体被他碰到。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炎炎夏日，每日定要沐浴，难道你要本王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吗。就算穿衣服有下人会做，总有一些私事要自己动手，触碰到自己在所难免，本王就不信，你没有碰过。”

　　她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她的确是碰到了，还是很重要的部位呢。可是就算两个人都有碰到，她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一点，他怎么算都是一个男人，还是妻妾成群的男人，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坏掉她也不清楚，这样交换了身体，她真的是亏大了。

　　“女人，你以为本王想跟你互换身体吗，若不是你，本王正在饮酒作乐。”

　　他气愤地抱怨让她深感内疚，说起来好像是她的错，他只是好好在家里泡澡，结果被她砸到了，还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她也不是故意的，看路的时候一时粗心，结果到这个地方，想想都觉得想哭。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对不起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别哭，要是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他用力擦去她的泪，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如果知道错了，以后就小心一点。如果你真的不想本王碰你，我给你一个特权，让你自己替本王沐浴，如何？”

　　“真的吗？”她怀疑地盯着他，听起来是很不错，可是，还是觉得怪怪的。

　　“本王的话难道你不信。”他扬着嘴角，眼里藏着坏坏的笑。

　　安安懵懂地点点头，或话这样会减少一点损失。终于，到了晚上临睡前，两个一起走进暖阁边角的浴池。犹豫着脱掉身上的衣服，转身她看到敏浩已经一丝不挂地站在浴池边。她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

　　“你不会是被自己迷住了吧。”他戏谑地问，贴到她的胸前。

　　“你……你过去一点了，”她急急地后退逃进池子里，脸上羞红一片，好气，明明她现在是男的了，为什么会反过来被他调戏，他那是什么目光，到底是在看哪里。她遮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你……你看什么看！”

　　“本王正在欣赏自己的雄姿，”他调笑着，啧啧称赞，“不愧是伟丈夫！”

　　“你……”安安羞得说出话来，只得转过身，将身子浸在水中，默默生着闷气。

　　“安安，不来替本王擦背吗，如果你不做，我就自己动手了。”他恶魔般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无奈地转过身，气恼地瞪着他，乖乖地接过他递来的毛巾。他得逞地扬起嘴角，转身趴在浴池边，她恨恨地皱了一下眉，不甘愿地替他擦着身体。

　　“嗯……嗯……”

　　娇媚的声音从他嘴里冒了起来，她的脸有哪熟透的虾子，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不要这么叫，好奇怪！”

　　“有吗，我不觉得。”他坏笑地回头望了她一眼，“是你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她急忙否认。

　　“既然如此，就继续吧。”

　　他转过头，享受她轻柔的动作，嘴里暧昧的声音不曾停下。安安气得跳脚，手里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了，好像妈妈一样，她无奈着，还是忍不得让她失望，这个家伙占了她的身体，成了和妈妈一样重要的人，她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更要命的是，她叹了一口冷气，他这具不知所谓的身体，竟然只听他叫了几声就起了反应，简直是下流到极点，神呢，难道她要用这具下流的身体一直生活在这里。如果穿越是你偶尔弄错了，我不怪你，只要你快一点让我回去，让我换回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呆不下去了了，安安在心里哀号着，希望早一点脱离苦海，她才不要跟恶魔一起生活。

　　
［正文:第九章上 恶劣如他］


　　学业进行的很顺利，安安一向自信自己的学习能力，空闲时又肯努力，加上以前的基础，不到三天，她就大概认识所有的字，吴老虽没有说什么，从他摸胡子的动作来看，对她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她搬出了韩愈的《师说》连吴老也忍不住点头示是。

　　“有如此见地，将来必不可限量……”他赞叹地说。

　　安安不好意思地笑着，“其实，这也是安安的家乡的学者说的。”

　　“她……”吴老斜眼望着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敏浩，连连摇头，“让她遇到此等学术大家，真是浪费。”

　　“不要这么说……她也有优点的。”安安低声说，总觉得自己被别人这样看轻，心里很不好受。敏浩也真是的，学了三天，就睡了三天，他有那么累吗，到了晚上又那么精神。一想到这个，她觉得全身肌肉紧崩，好累，真的好累。

　　第一晚和他躺在床上，她并不觉得不妥，还把他当成自己的人偶娃娃开心地把他拥到怀里。第二晚，她完全不能把他和自己并在一起思考，脸上带点下流的笑她可以不看，夸张的叫声她可以不听，但是在她身上动来动去的手指，她没办法不理。他很清楚哪里敏感，哪里最会有反应，轻轻一碰，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最可气的是他总是一丝不挂地贴着她，说什么反正是她自己的身体，看到也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她到现在才知道，女人胸前的柔软对男人有那么大的影响，明知那是自己的身体，她还是觉得呼吸急促，下面涨得生疼。然后他堂而皇之地提出要为她解决，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能让自己的身体碰他那里，但是自己来，她又没办法动手。涨着脸一直到半脸，他一幅看好戏地样子盯着她表情，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跑去冲澡。第三晚，第四晚……都是这个样子，等她入睡已经是二更了。她以前也常熬夜，读书工作都有过，一两点睡到她来说不算什么，白天她照样精神抖擞，他就不行了，早上没法起早，她拖他一起来听课，他见了书就睡着，让她简直无话可说，都懒得叫他醒来。

　　“王爷，今日就教到这里。”

　　“是。”安安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恩师，慢走。”

　　“嗯。”吴老摸着胡子满足地离开，几年不见，他到底不同了，原先京中的人说他不务正业欺行霸市，他还有些觉得愧对先皇，现在看来，他的见识不能常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只是可惜，他才现在正肯学，若是先皇在时，他就如此，当今皇上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位……唉，命中定数，谁又说得好。

　　“总算能休息了吗？”吴老一离开，敏浩准时地醒了过来，夸张了打了个哈欠。

　　“你都休息一天，还嫌不够吗？”安安噘着嘴埋怨，“为什么你不能坚持一下，一起学一下呢。如果我们换回了身体，你也能会一些身体。”

　　“你觉得作为安逸王，会不会这些有差别吗？”他冷笑着问。

　　“至少多学一点东西，会觉得世界变得更广阔，心里也会更充实。你不觉得懂得一个道理，心里一片清明好像整个人到达新的境界这样的感觉很棒吗？”

　　“我只觉得吃喝玩乐的感觉很棒。”他痞痞地说。

　　安安气鼓了脸，无奈地跺脚，“算了，不跟你说了。”

　　“你这么爱训人，和吴老头真有得一拼……”

　　“他怎么说也是你的老师，你怎么能那么说他。作为老师，是很值得人尊重的，我以前也想让老师，妈妈就是怕班里会有太多像你这样的同学欺负我，才劝我学了别的……”

　　“幸好你没学，若你真成了老师，不知有多少学生被你烦死。”他戏谑地说着，挑眉看着生着闷气的安安，“那你后来学了什么，你不是说你们那里男女都能考试，入大学。”

　　“表演，后来我考了戏剧学院，专修表演。”她低声说，直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很不适合自己。

　　“你娘竟然宁可你去当戏子，也不让你当老师……”敏浩惊讶地问。

　　“什么戏子，我们那里演员也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凡是自力更生的，都受人尊重。”只有什么也不做的二世祖才让人看不起呢，她气呼呼地在心里加了一句。

　　“唉，出身低微的人都会这么想来安慰自己，”他叹着气，趾高气扬地昂着头，“走吧，本王饿了。”

　　安安气恼地瞪着他，他这是什么态度，气死人了，幸好她没有真的当老师，要是班上真有这么几个学生，她命都要短几年。拍拍自己的胸口，她作了几次深呼吸，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被他一气，她也有点饿了。

　　

［正文:第九章下 女人］


　　回到暖阁，侍女早就准备好点心退了出去，敏浩优雅地坐下，拈着点心细细品尝着。安安不满地嘟着嘴，真是气人，明明是这么恶劣的人，各种礼仪比她精通，特别是一些小细节，像吃饭呀、走路呀、微笑呀，都透着高雅，就连打个哈欠也和她不一样。如果他不说话，她真的会把他当成上流社会的绅士，但是现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忿忿地瞪着从她手中把点心夺走的敏浩，这个可恶的家伙。

　　“吃那么多，你也不怕噎到，如果变胖了，我以后减肥会很辛苦。”

　　“什么减肥，你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能有纤纤细腰……”他轻蔑地瞄了她一眼，继续吃着手中的点心。

　　安安嘟起嘴，“什么呀，我本来也不胖，现在的身体很标准呀。”都怪他总是选白色的裙子穿，现在看看，好像真的有一点胖了，换回来之后，真的要好好运动。

　　“是吗，”他嫌弃地打量自己的身体，嘴角扬起恶劣的笑，“走，我带你看看什么叫腰若细柳。”

　　不容分说，他拉起安安的手朝外面走去。安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不知他的逻辑方式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一点也跟不上他的思路，再这么下去，她会晕得找不到方向。跟在他后面到了湖畔的春风阁，安安一开始听到院名就觉得俗，好像是青楼的名字，一直以为里面住着是家里养的舞伎之类的女子，等她踏进那里，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王爷……”

　　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子围了过来，各自拉扯着她的衣服，她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熏得她说不出话来。

　　“王爷，好些天没来看奴家了，奴家真想你呀。”

　　“巧儿也是。巧儿新学了一首曲子，要不现在唱给王爷听。”

　　“柳儿为王爷跳舞……”

　　“我也跳……”

　　“我也是……”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安安觉得耳边嗡嗡叫，也分不清说话的是哪一个，小心拉回自己的袖子，她们却抓得死死的，看这架式，她根本没办法脱身。求助似地看到敏浩，全怪他带她到这儿来，都不知为了什么。

　　“王爷，她就是柳儿呀，”敏浩强势地突入她们中心，伸手拉着安安的手臂，微笑地看着一位绿衫女子，“果然如王爷所言，柳儿的腰真是纤若细柳。”

　　安安一下子明白过来，转头打量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明艳动人，她站在她们中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是想说拥有这么多美人的他根本看不上她吗，她咬着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茫然地看着笑靥如笑的柳儿，她又没说过期待。

　　“正是。几日不见，柳儿更加楚楚动人了。”她调笑着捏着她粉嫩的脸，皮肤好滑，像能掐出水来，她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怎么跟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比水灵呢，这里的人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晚婚晚育。

　　“王爷……”柳儿娇羞一笑，顺势靠在她怀里。眸光微转，像是刚看到敏浩似地，吃惊地瞪大眼睛，“这位就是新来的妹妹吗，果然清丽脱俗，怪不得王爷都不来了。”

　　她嗔怪地抛了个媚眼，身体紧紧贴了上来，安安淡淡一笑，好奇怪，身体好像并没有反应，是她身上的香气太刺鼻了吗，“这几日本王有事要忙，等过些天得了闲，一定来找柳儿。”

　　“真的，王爷可不能忘了呀。”她撒娇地说。

　　“不会，”她应付地笑笑，转身拉着敏浩的手，“安安，我们走吧。”

　　“恭送王爷。”她们娇滴滴地福了福身。

　　安安不知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们，霸占了敏浩的身体，让她们更加寂寞。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柳儿的腰是所有人中最细的，我在藏娇阁里看到她就决心把她买下来，”他一边涛涛不绝地说着，一边打量她的表情，“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妒忌了吧？”

　　“才没有，”她懊恼地说，停下脚步认真地盯着他，“我问你，你有多少女人？”

　　“十个？”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倒记得清楚。”安安讽刺地皱起眉，十个女人，他真的很不检点。

　　“王府里不需要太多的女人，本王只要一妻九妾，若有新的人来，就选个不顺眼的送给别人。你看到刚才里面有个穿红衣的女人了吗，她就是我和别人换来的，换出去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今天你去那里，她们虽不说，心里一定在担心会被送走。愚蠢的女人。”他轻蔑地说，搂住她的肩。

　　“你很过分。”

　　“过分？她们吃饱穿暖不用流离失所，都是本王的恩赐，哪里会过份。安安，若以后你没地方去，也可以和她们一样……”

　　“安敏浩，你真的很过份。”她握着拳冷冷地说着。

　　他停下说话，困惑地看着她，难道他做得真的太过火了，谁让她总说她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到了王府，总得让她明白将来的处境，他是不会为了她一个把她们都送走的。安安咬着唇，长长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这么恶劣的家伙，这一次，绝对不会原谅。

　　
［正文:第十章上 突然的吻］


　　不能原谅把女人当成玩物的男人，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践踏别人的感情，就好像围绕在妈妈身边的人，总以她的职业为借口和她分手，当初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他不知道她的工作吗，为什么要到最后才能不能接受，看到妈妈伤心，她就很难过，如果能坚强一点，也许就不会让妈妈孤单了吧。可是帮妈妈收拾残局时，她又很懊恼，为什么不能只依赖她一个人，难道爱情真的比她还重要吗。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安安，怎么不说话？”黑夜中，他推了推她的肩膀，见她不理会他，恶作剧地拿起发梢搔她的脖子。

　　“不要碰了……”她推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还是不理他。这么不尊重人的家伙，她才不想跟他说话，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跟他交换了，好倒霉。

　　他嘴角一扬，忽然拥着她的腰，“为什么在生气……”

　　她嘟起嘴，闷闷地皱起眉，“她们，你这样对她们，很过份。”

　　“会过份吗？”他假装吃惊地问，伸腿架在她身上。

　　她一心在生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很过份，好不好。我还没有遇过像你这样的人，就算以前见过别人脚踏两条船，他也会哄着两边，完全不会像你这样把女人当成货物随便送人。”

　　“在这里这种事平常的很……”他邪媚地笑着，捏住她的下巴。

　　“你干什么？”她这才反应过来，不解地盯着他。

　　他的脸，应该说原本属于她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了，她觉得唇上多了一层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慢慢沁入她的心房。眼前的黑暗忽然幻化出一束极致的光亮，晃得她睁不开眼，连同脑中的理智也被光冲散，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心跳好像停止了，血液也停止了流动，灵魂悬在半空，渐渐变得透明而虚无。

　　“你好像很喜欢……”他戏谑的声音唤回她的理智。

　　她猛地回过神，捂着双唇面红耳赤地盯着他，“你……你……”

　　黑夜中，他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完全想象得出她的表情，她一定红着脸一边生气一边无奈地噘着嘴。和自己的身体亲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做了，不否认，他很喜欢她，就像春风阁的女人刚来那样。他也喜欢过她们，等过了一段时间，他还会喜欢上别人，喜欢一个人是多容易的事，这一次能维持多久，如果两个人的身体一直换不回来，也许就要一辈子了。他微扬起嘴角，以前觉得一辈只对着一个女人，会是多无趣的事，但是如果是她的话，也许，不会太无聊。

　　“自恋也要有个限度，你怎么会亲自己的身体。”仓惶中，她只能找到这个理由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心跳得好像，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害怕起来，一种令她浑身战栗的害怕，说不清原因，好像这种害怕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够赶走。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在生气吗？”他忽然温柔地问。

　　“没，没有。”她的声音不由低了下来，脸上的热度不停地往向外钻。

　　“真的没有吗？”

　　她咬了一下唇，“那个，就是，以后能不能好好待她们呢，她们怎么说，怎么说也是，你的女人。”

　　为什么一说这个，心里就会觉得难过，是还是气他不尊重人，还是她动了心，这个，应该不可能吧。她担忧地咬着唇，她绝对不会喜欢这样恶劣的男人。

　　“不可以。”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为什么？”她不满地皱起眉，他果然很差劲。

　　“因为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安安，不要提她们，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的话“轰”地一声砸得她不知所措，喜欢，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她不要被他喜欢，也不要喜欢他。心烦地苦着脸，想要拒绝，却开不了口，连声音都被黑暗吞没了，她听着的只有两人的心跳，在黑暗中，在同一张床上，默契地跳动着，好像追赶着彼此的脚步，这是一组多和谐的声音，她甚至开始期待一生都可以听到这个声音。怎么办，要怎么办，对这种事她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如果妈妈在的话就好了，她一定能告诉她要怎么做，要怎么才能把这个挤进心房的人赶出去。

　　
［正文:第十章下 迷乱的心］


　　天亮了，安安顶着熊猫眼挫败地坐起身，昨天是怎么睡着的，完全没有印象，好像也算不上睡着，睡一下醒一下叹一声怨一声。她苦着脸，哀怨地盯着躺在他身边的人，天亮了，一切又清晰起来，他的身体是她的，她没有办法把他当成别人，也没有办法接受他，不管是灵魂还是身体，她都接受不来。她也不相信他说的喜欢会是真的。

　　我喜欢你，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从初中开始，每学期都会有人向她表白。那些人，会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和她成为朋友，她迟钝地以为只是朋友，他们却说想交往，她无一例外地拒绝，也无一例外地暗中烦恼，心里的决定还没有得出，他们已经从她的身边消失，她又是一个人，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当妈妈恋爱时，她也会觉得寂寞，想要有个人陪，这个人还没有出现，妈妈就失恋了，她对恋爱也就失去了期待。现在想想，没有一点恋爱经验真的很糟糕，如果有一天，她先对一个人动心了，她都不知要怎么去做。

　　“唉……”她托着腮无精打采叹了一口气，追人她不会，被人追，她也不知要怎么应付，这一次好像不一样，她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心，偏偏这个人，她最不想要在一起。

　　“王爷，王爷……”吴老叫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不由加重了声音，“王爷是不是有心事？”

　　“啊！什么，”她忽然听到有人大叫，吓得回过神，茫然看了一眼四周，见吴老脸色不好地站在她旁边，她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有心的。”

　　“算了……”吴老叹了一口气，今天开始一开始上课他就觉得她怪怪的，一个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好像在烦恼什么。他以为她故态复萌不想学，看她道歉的态度又不像。

　　“王爷，渴了吗？”书房传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安安咬着唇，她就是不想见他才一个人来上课的，现在……她着急地望着四周的书架，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躲一下。吴老看她坐立不安地四下张望，疑惑地摸着胡子。

　　“王爷，是否身体不适？”

　　“没，不是。”她握着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什么要怕他，见了他又不会怎么样。

　　一袭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听到珠翠的脆响，闻到沾在衣服上的花香，目光不自由地望向门口，又像受惊一般收回，紧盯着眼前的册子。果然还是害怕，还是不敢和他直视，她握着手心，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吴老看看安安又看看敏浩，心下有些了然。

　　“王爷，我特地泡了茶送到，王爷一定要试一下。”他妩媚地走到她身边，把手中的食盒放到她面前。

　　安安一听这媚人的声音，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才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心里抱怨着，头却不敢抬起，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太明亮，也放着太多东西。同一具身体，不同的灵魂，在他的眼中，有着她没有的东西，太多太多遮盖着她的瞳色，因为了解自己，她才从不属于自己的眼神中，看到属于他灵魂的颜色。心里很清楚，他说的喜欢不会是真的，她的感觉从来不会出错。可是为什么，会为了一句虚假的句，乱了自己的心房，好像等了许久，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肯定，是她孤单了太久，还是他是她命中注定的人。上天让她掉在他的浴室，不会只是一个玩笑，一定藏着更多的涵意，不远千里都要送她到他的身边，哪怕隔着不同的时空，也要让她出现在他的面前，应该不会只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王爷，喝茶。”他把茶送到她唇边。

　　她抬起头，小鹿般清澈的双眼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羞涩地垂下，接过他手中的茶，“我，自己来。”

　　轻若蚊呤的声音轻轻颤动着，敏浩微扬起嘴角，她的反应真的太好玩的，还说自己来的地方男女平等还在同一个学校，为什么他只是说了句喜欢，她就怕羞成这样，这女人一定是动了心了。他得意地挑着眉，世上能有几个女人不喜欢他，单是他王爷的身份，就有大把的女人扑过来，虽然她和她们有一点不同，有一点他也说不清的不同。

　　“安安，小心烫。”他恶作剧地靠近她耳边轻声说。

　　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脖子，她心口一缩，慌得把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嘭”的脆响，打乱了她的理智，她又羞又急地站起身，不知道要怎么样收拾自己的心情。她不要变成这个样子，不要为了一个人慌成这样。吴老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王爷，既然王爷身体不适，今日老夫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希望王爷会有精神上课，告辞。”

　　“等等，老师……”她急地想追上前，敏浩闪身拦到她面前，好看地盯着她。

　　“连吴老都识相地离开了，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什么？”她不服气地嘟着嘴，低头盯着地上的碎片。

　　“安安，你喜欢我，对不对？”

　　“没有。”她惊慌地回答，耳朵一下子变得通红。

　　“你喜欢我。”他自信地断定。

　　“没有。”她有些急了，声音中带着嗔怒。

　　“你喜欢我。”他微笑着语气中带着不空她反驳的威严。

　　“没……”

　　话未出口，她的声音尽数吞没在他的唇间，脑中又变得空白一片，她除了闭上双眼，什么也做不了。这样沦陷在他的吻里，无可奈何地，因为，不知不觉开始的喜欢，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唉，小女生就是小女生，我还是喜欢小小。

　　
［正文:第十一章上 厨之意］
“喂，还要多久。”敏浩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朝里面张望，她好像很开心，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笑，眼角上弯着，嘴里还嗯着不知名的调子。看到她这样，他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马上就好了。”安安在厨房里忙碌着，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好好享受这场忽然的恋爱，不管结果，也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她只想体会爱的滋味。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感觉很幸福，好像飘浮在半空的灵魂终于找到归属的身体，因为心里多了一个人的份量，她回到了地面，切实地感觉到地面的存在，自己的存在。

　　“可以进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把煮好的菜摆放好。

　　“嗯。”他应了一声，推开厨房的门，掩着鼻避开里面的油烟味，也亏她能呆那么久，这种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她浅笑盈盈地站在灶前，轻轻咬了一下唇，“我刚刚做的，你试一下味道。”

　　敏浩扫了一眼简单的三菜一汤，皱头微一皱赶快，他还以为她在厨房忙了那么久会做出什么好吃的来，原来不过如此。勉强地笑着，他端起放在盘子里的饭，“这倒有趣，你们那里都是用盘子吃饭吗？”

　　“不是……”她窘迫地搓着手，“你看一下上面的图案呀。”

　　“图案？”他这才注意到饭上的两颗红枣和一条青豆，左右端详，他迟疑地问，“这个，是人脸吗？”

　　“对。”安安微笑地应着，期待着他的反应。

　　“很有趣。”他淡淡地说，开始试饭菜的味道。

　　安安轻咬一下唇，看到他微微皱起眉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她的厨艺并不差，但是这里的灶台她一点也不会用，一个人煮又要烧火又要炒菜，根本应不过来。古代的调味料也很少，连盐的咸度也和家里的不一样，她难过地低下头，第一次煮东西给男朋友吃，却大失败。

　　“味道还不错。”敏浩淡笑着说，表情略带着无奈，这里他作为王爷以来吃到的最难吃的东西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煮得不好。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有进步的。”她郑重地说。

　　还有下一次，他皱了一下眉，放下手中的筷子，“安安，你现在是王爷，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常来。等我们换回了身体，你可以为我做一辈子的饭。”

　　她点点头，掩着眼中的失落，“好。”

　　以前想象跟人交往，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她和他共享做好的便当的时候。简单的白饭，周边用菜点缀着，围成心形的图案，她幸福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然后为粗心的他捡起嘴边的饭粒……偷眼看他的嘴边，他吃得优雅，每一口只有一小团的饭，根本没有粘到脸上的可能。暗暗叹了一口气，现实和想象怎么会一样，她想要的男友，根本不是他这样的类型。

　　“我吃饱了。”他放下筷子，像怕她误会似地加了一句，“我真的吃饱了。”

　　“这么快……”她为难地看着他，那盘饭，他只动了一点。拿起筷子，她轻轻扒开盘子表面的米饭，下面一个心型的荷包蛋露了出来，期待地抬起头，她羞涩地问，“这个，你不吃吗？”

　　他苦着脸，实在不想再吃那么难吃的东西，“我真的饱了。”

　　安安微嘟起嘴，“你看不出来这个蛋的形状有点不同吗？”

　　“不同吗？”他细细一看，假装惊喜地瞪着大眼睛，“真的，像个桃子一样……”

　　“桃子？”她脸上一僵，虽然的确是有点像桃子，但是根本就另一样东西。

　　“不是吗？”他皱了一下眉，眼中有几分不耐，为何吃一顿饭也会变得这么麻烦，“难道是树叶？”

　　“嗯……就是桃子。”她无奈地说着，放下手里的筷子，“我们走吧，如果你吃饱了的话。”

　　“也好。”他心中暗喜，总算能从这个脏兮兮的地方离开了，以后，至少在他换回身体前，他绝对不要再来这个地方。现在的他还感受不到，这样的家常小菜里藏着怎么样的心思，哪怕是皇宫酒楼也吃不到的做菜人的真心，他并不能体会。这一次，是安安第一次下厨，下一次，却是在很久很久以后，那时的他已经懂得了什么是真情，却已然错过了和她厮守的机会。

　　

［正文:第十一章下 才女］


　　同食同寝，说是交往，其实也算得上同居。说了喜欢之后，他的种种戏弄，她全然不在意，反正两个人是男女朋友，稍微肢体上的触碰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是男儿身，因女子的娇羞，不会对躺在身边的他做什么，他现在是女儿身，虽然不时戏弄她，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欲念。两人在一起，倒有点像老夫老妻。安安对这样的平静安之若素，敏浩却觉得无趣得很，直想找点什么乐子。

　　“烟霏露结，离而不绝……写得好，只是少了男子的刚劲，王爷，你还要多加练习才是。”吴老拿着安安的字一边夸赞一边微皱起眉，这几个字和他以前的潦草完全不同，其中的反应的性格也不同，难道数年不见，他的个性真的有那么大的变化。

　　“是，我一定多练。”安安微笑地点点头，以前上学时，闲来无事总会练习一些比较廉价的才艺，书法和画画一直是她的强项，只是她的字有些太秀气了，她怕吴老看出她的不同，有意写得夸张了一点，但是里面的底蕴是无法掩盖的。

　　“勤加练习是应该的，不过也要出门和别人交流一下，免得闭车造车，误入死巷。今日是七夕佳节，王爷若得闲可以出门和京中名儒切磋一下，也能知道自己有哪些不足。”

　　“切磋？”她微一沉呤，对自己的实力她并不是很自信，怎么说她出是现实人，学的文法很不一样，就算能用古人的名作搪塞过去，也不一定次次都有效。到王府这些日子，她也想出去走走，府里也常有人来拜访，她都让管家推掉了，一来她是怕在这些人面前露出马脚，二来这些人全是敏浩的酒肉朋友，她实在不想跟他们找交道。

　　“王爷，我们去吧。”敏浩一听到七夕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安安见他真的想去，试想交往了这么久，也应该出门去约会一次，便点了点头，“去看看也无妨，就怕到时候出糗，有辱恩师的名声。”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吴老摸了摸胡子，微一挑眉，“京中人都说，王爷忽然好学是为了第一才女。若是学好了，他们会说这是老夫和倪小姐的功劳，学不好，就是王爷自身愚笨，怪不得别人。”

　　偷眼看她的脸色，见她皱眉，他目光微闪，“是老夫多嘴了。今日老夫就教到这里，告辞。”

　　“恩师慢走。”她欠了欠身，眉间仍带着愁绪，第一才女，倪小姐，要是她没有记错，她初到王府时，敏浩跟她提起过一个叫倪纤儿的女子。

　　“安安，你还记得当初说想写字时我说的话吗？”敏浩有意问。

　　“什么？”她轻笑着，假装没有记得。

　　“我说你若胜过才女倪纤儿，王府的事就让你做主，但是你并没放在心上。虽然王府的事你不在意，但是这第一才女，你还是要胜过。”

　　“嗯，”她轻轻点头，“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一定要胜过。倪纤儿她自以为是京中第一才女，向来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现在我们换了身体，我又请了最好的老师来教你，你若不胜过她，给本王出一口气，你怎么对得起本王的好心收留。”

　　怎么会是收留，难道他能把自己的身体赶出王府吗，她在心里暗暗说。暗叹一口气，她微笑着点头，“好，我一定胜她。”

　　“这样就好，我忍不住想看她落败的样子。”敏浩露出恶露般的笑容，眼中闪着恶劣。

　　安安盯着他的侧脸，轻轻咬着唇，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他真实的一面，却不是为了她才流露。心里压下来的失落，令她有点不知所措，付出了所有的灵魂，得到的回报却只有一丝魂魄，空下来的身体，要用什么去填补。在这个世界，她只有他可以依靠，但是他却不是她的，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却不是她的。心里很清楚，他说的喜欢也许不止一次对别的女子说过，可是，她还是期待，成为他的唯一。如果两个人的身体不能交换回来，这样的奢望并不是不能实现，她抬眼望向远处，若是真的换不回来，或许，也好。

　　“安安，你没信心吗？”他发现见她情绪低落，以为她在害怕会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的女人，怎么会比那个狗屁才女差。”

　　“你怎么这么说她……”她嗔怪地说，心里安定了一些，不管怎么说和他在一起的是她，如果真的这么在乎他，就要守住这份爱情。

　　“好了，我不说了。”念都被她念烦了，有时候她比吴老管得还多，他扬起嘴角，就是因为有吴老的证明，他才相信她绝对能赢。世上沽名钓誉之辈甚多，倪纤儿也是如此，他给她面子说要娶她，她竟然不领情。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当才女没了才气，只凭庶出的身份能攀上怎么样的高枝。

　　
［正文:第十二章上 七夕佳节］


　　七夕佳节，在这里，是读书人乞求上天启智的节日。相传在很久之前，有个女子为了替父伸冤，在七夕之夜得到天神相助获得真智，她凭自己的才智解决了一系列难题，成为国中第一聪明人，还入朝为官，救出狱中的父亲。可惜的是，当今圣主发现了她的女儿身，执意要她入宫，但是她的心中却爱着另一个人，那个在七夕之夜赐于她智慧的天神。人神不能相恋，君王苦苦相逼，最后她假意同意入宫，在七夕之夜来到初次和天神相见的地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天神感念她的痴恋，让她化为身边的云彩，世人传说，每当七夕，天神会来到人间为有缘之人开启智慧。

　　到了七夕，城里会举行灯会，读书人会聚在一起赛诗。他们常会到城中有名的醉仙楼，在鲜花和流水环绕之中，和当今数一数二的贤才各占一座小楼，就像占据各个山头的首领，带着旗下的人才相争高下。当然也有贵族富商，带着城中花楼中的红牌，占了一间小楼观望读书人的盛会。

　　前几天，敏浩都会怀抱美人和自己的酒肉朋友一起去酒家起哄玩乐，酒家早就准备好了座头。他的位置并不起眼，却正好能看到酒家里的情形。凭栏而座，赏着流水中的荷花，不时还有装着佳酿的水杯从荷花丛中飘过，煞是有趣。安安和敏浩点了酒菜，退下旁人，观望台前的的歌舞。当晚霞染红了天空，丝竹声下来，舞女退到一边，笑容满面的矮胖中年人走到台前。

　　“又是一年七夕佳节，照本酒家的规矩，举行一年一度的才学比试。诗词歌赋，各展所长，各尽其能。此次盛会，我们请了书画大家杨千度，相公寺一智禅师，先帝恩师吴淼为大家出题，以求公正。现在，我们先请杨千度大师出今天的第一道难题。”

　　安安听到吴淼的名字，诧异地看了一眼台上，连恩师也来了，她就更不能丢脸了。只是作为评委，若是她胜了，会不会有人说他偏帮，她摇了摇敏浩的手，“旁人都知道我和恩师的关系，我参加比试，会不会不妥？”

　　“他们只是出题，答得如何，众人心里明白。酒家请他们来，是怕有人寻私，出好了题让相熟的人知道。吴老，杨老和一智禅师都是大家信得过的人，且吴老和杨老私下有些不合，各自也不会做些什么授人话柄。你看，他们每人各出十个题目放在壶中，再由不同的人抽取，这样就不会有人作假。出题的人，也是酒家在三天前决定的，就算是有人跟其中一个人要好，也没有足够的时候作出这些题，就算作出来了，别人如果抽不到，也是没用。”

　　“原来如此。”安安望着台上花白胡子的青衫老者优雅地从壶中抽出一张纸交到主持人手中。

　　主持人欠着身打开手中的纸条，“今年的顺序有些特殊，我们先作赋。现在杨大师抽取的题面是‘此情此景’，就请诸位以现在的场景为题，作一篇赋，以五柱香为限。诸位，请。”

　　此情此景，安安皱起眉望向天空，此时天色渐晚，天边飞着红霞，半落的太阳闪着余光。安安深吸一口气，这样的风景真让人舒服，但是作赋，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想得怎么样了，千万不能输给别人……”敏浩期待地望着她，余光望向左边小楼下笔千行的女子。

　　那就是倪纤儿吧，安安暗想。从到这里开始，她就注意到那个女子，紫色的纱裙显得清秀中又带着妩媚，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超尘脱俗的气质，一举手一投足，无不让人感觉到她的优雅和美好。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文质彬彬的少年，若是敏浩也能如此就好了。她微一皱眉，按下杂乱的思绪，胡思乱想了这么久，要写的东西还是完全没有头绪，香只剩下一柱，她要怎么办才好。罢了，这个时候还是借用古人的文章，不是想赢，也不是怕丢脸，只是不想输给她。握着笔，快速写下背得很熟的句子，她不想输。

　　
［正文:第十二章中 往日情］
“时惟七月，序属初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情，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轴。虹销雨霁，彩彻云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

　　王勃的《滕王阁序》乃千古绝唱，安安稍改其中的几个字，使之符合现在的场景，这样的大作拿出去，任谁都会惊艳。听到台上的主持人唱着这首词，安安心虚地咬着唇，别人都是靠自己的实力取得荣誉，只有她一个人是剽窃别人的作品，这样的行径，和作弊有什么差别。

　　“好……”待上面的人念完了，安静的楼中响起一片叫好声，“酒官，这赋是谁写的？”

　　“是……”主持人迟疑了一下，“安逸王。”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安逸王无德无才的事世人皆知，怎么忽然之间会有这么好文采。众人怀疑地望向安安所在的位置，安安微低下头，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看什么看，妒忌我家王爷才学过人吗？”敏浩握着她的手挑衅地说，目光带着揶揄瞄着倪纤儿的脸色。

　　安安咬了一下唇，上演着自信满满的样子，她现在不是丁安安而是安逸王，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让别人看笑话。感激地看向身边，发现他的目光正得意地望向对面，安安转过头，望着那个出尘的女子，心里泛起些许酸意。

　　“第一轮的结果我想各位心里自有分晓，下面我们比得是歌。请吴老为我们抽题。”

　　吴老欠了欠身，伸手探入主持人递来的瓶子，抽出一张纸条交到主持人手中，主持人展开纸条，向众人展示道：“‘佳人’。请各位以此为题，以五柱香为限，作出一首曲子，请身边的佳人为各位弹奏演唱。”

　　众人略一点头，心里尚为上局的比试有所不服。主持人看他们心存介蒂，微一皱眉，转身期待地问：“在下唐突，敢问三位长者，这一题是何人所出？”

　　他略带期待地望着杨老，若题是他出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正想着，忽听旁边人有说：“此题乃贫僧所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连安安也惊讶地看向他。一位得道高僧竟出这样的题目，怎么不让人惊讶。一智大师不急不徐地摸着胡子，“贫僧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世间成般苦，皆有同感，唯不解红尘为何。说红颜祸水，确又离不开红颜知己，实乃怪谈。故出此题，以问世人。”

　　众人点点头，恍然大悟，各自拿起笔，低头沉思。敏浩冷哼一声，小声在安安耳边说：“这秃驴，以前我带着花魁去寺中寻欢，他多加阻拦，因此和他有些过结，想不到此时他倒肯明言。说什么不解红尘为何，我看他是动了春心，想要枯木逢春吧。”

　　“你……这么说不好吧，他怎么说也是高僧，就算想和人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食色性也，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需求。不管他出这题的本意为何，至少他是有智慧的人。”

　　“这么说，安安也有这样的需求？”他邪笑地盯着她，伸手轻抚她的唇。

　　安安脸上一红，嗔怪地瞪着他，“正经一些，有这么多人看着。”

　　她顾虑地看向四周，特别是倪纤儿的座位，不经意地，她的目光和她身后一位白衣男子相遇。他朝她微微一笑，略一点头，如春风一样的笑容，刹那温暖了她的心。

　　“你看什么，还不快写！”敏浩黑着脸说道，冷冷瞪了那男子一眼，“他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得上我。”

　　安安歉疚地朝那人看看，转头安抚道：“怎么会，你是人中龙凤，怎么会有人比得上你。”

　　“知道就好，”他得意地扬起嘴角，溜须拍马的话听过不少，但是她口中说出来的却能甜到心里。转头望着正在思考的她，他忽然想起什么，“等会儿怎么办，我并不会弹琴，今天也没有别的女子跟来。不如你去跟前面张大人借他身边的美人一用，我认得那女子，是天香楼的头牌，她的初夜还是我买下的。”

　　安安咬着唇，握在手中的笔搁得手生疼，怪不得那女子一直看着她笑，原来他们有过去。轻叹一口气，这是过去，她不应该太介怀，他的将来，如果他们不换回来的话，应该只有她一人，可是，他怎么能她的面前用这些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过往。

　　“你生气了？”他见她脸色有点不对，连忙关切地问。他一直都喜欢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说自己的风流韵事，她们附和地笑，假装有些吃醋。但是她没有，她也不会。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有时候，她的诚实让他觉得好笑，不怕丢了自己的面子，也不怕拂了别人的意，她总是小心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这样的女子，应该是可以用心去喜欢的。他微笑着握着她的手，“放心，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那是因为，你不能和别人在一起，安安默默地想，抬头微笑着点点头，“弹琴的话，我会一点。你不用请她来。”

　　“你吗？”他皱眉打量着她，别人都是女子唱曲，她现在是男儿身，这样恐怕不妥。

　　“我真的会。”怕他不信，安安强调地说着，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她想唱，为什么不听，他还期待着，她能给他新的惊喜，“不要唱太媚俗的东西，别忘了你现在是王爷。”

　　“好。”安安开心地笑着，其实她只学过一年的琴，太难的曲子，她也弹不小，应该先小小的练习一下。拿起酒家事先放在后面的琴，她轻轻练着指法，旁边的楼中也不时传出断断续续的乐声，大家都在试弹自己写的曲子，不时还跟身边的美人交待几声。

　　

［正文:第十二章下 惹怀疑］


　　到了规定时间，主持人微笑地看向众人，“诸位，哪一位愿先将佳作供众人欣赏？”

　　众人互相谦让着，都不想第一个演奏。安安正迟疑着想要不要第一个站出来，对面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女子不才，愿抛砖引玉。”

　　“原来是倪小姐，请了……”主持人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纤儿欠了欠身，抬起拨弄着琴弦，如空谷黄莺般的歌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星，朝东暮还西。”

　　略带嗔怪地歌声，勾起众人的好奇，安安紧盯着她，发觉她的余光偶尔朝身后的白衣男子看去，那男子依旧是一脸春风般的微笑，好像并没明白她曲中的意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安安暗暗感慨着，偷眼看敏浩的表情，他正皱着眉，露出一脸深思。安安看不出他的情绪，不知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一曲终了，周围响起叫好声，倪纤儿本就受众人推崇，她唱的曲子，别人怎么会不称赞。

　　她唱完后，众人争相演奏，都想快些让她看到他们的大作。安安细看她的表情，她略带不奈地保持着笑容，心里分明记挂着那个白衣男子。“站在纤儿身后的白衣男子，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他冷冷地说道，“不过是绣花枕头，你那么在意什么？”

　　安安委屈地咬了一下唇，不过是好奇一下，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是在意纤儿和他的事。有时候，太容易到手的女人，他们就不会珍惜，他们不懂，这样忘我的设入，是不想让他们等得太久。妈妈就是这样，毫无顾虑地投入一段感情，不放过每次恋爱的时机，而她总是太过于犹豫，等她想要开始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等她。所以这一次，她会主动一点，积极一点，除非爱变了质，不然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退缩。在这里，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而已。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旁边不时有人试探地看向她，当别人都表演完了，她淡笑地望向台上，“既然是以‘佳人’为题，就由本王亲自为佳人弹奏一曲。”

　　她深情款款地看向敏浩，“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不期望他能珍惜她的心意，只是想让别人看到她用他的姿态宣布她是他最爱的人。看到别的女子用羡慕的眼光看他，她怅然一笑，这一切好像是一场独角戏，她扮演着两个角色，娱乐作为观众的他。她的演奏，并没有让别人有太大的惊艳，相比于《滕王阁序》，《佳人曲》显得有些普通。就是这样普通的句子，和凄婉的曲调，定会得女子的喜欢，几日后，这里人大约都会传唱此曲。

　　“华灯初上，酒家里灯火通明。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鹊桥仙》）

　　“红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坐看牵牛织女星。”（杜牧《秋思》）

　　用前人的名作参加了剩下的比试，安安轻易地获得众人的好评。她略有些不安地垂着头，不敢承受众人投来欣赏的目光。

　　“诸位的大作各有千秋，相信大家心里自有论断。听过了诗词歌赋后，小人特请众位尝尝本店新酿的美酒。”

　　“好。”众人欣喜地应道。

　　“新出的酒都是免费的，酒家是想借此次盛会，让大家都知道新酒的味道。你也喝一点，这里的酒可是城里最好的。”敏浩一边说一边捞起水中飘过的酒壶，为她倒了一杯。

　　安安微笑地尝了一口，“清洌爽口，果然是好酒。”

　　“酒是不错，但是外面的花灯更好看。走，我带你出去见识一下。”

　　“好。”

　　敏浩拉着她的手，和她说笑着朝门外走。刚到了门口，一位小二不小心绊了一跤，把手中烫过的酒洒了出来，碰巧倒在敏浩手上。敏浩冷下脸，气恼地瞪着眼，“该死的奴才，你没长眼睛吗？”

　　“小姐，对不起，小人不是有心的。”

　　“安安，算了……”她一边劝一边查看他的手，他的手腕系着一块帕子，遮着手上的纹身，酒水正好都落在那里。酒水并不是很烫，他的手上烫得不重，安安松了一口气，把帕子扔到一边，“疼吗？”

　　“不疼。”他皱眉盯着手上的纹身，伸手从怀里拿出另一块丝巾包了起来，这个印记，越少人看到越好。

　　冷冷地瞪了地上的小二，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敏浩这才解了气，拉着安安的手并肩离开。后面，坐在纤儿身边的白衣男子微笑地站在那里，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抹冷洌。他盯着敏浩手上的丝巾，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为什么安逸王会和妖女在一起，那个女子，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叫安安。

　　
［正文:第十三章上 大师赠言］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熙熙攘攘的街道，安安紧握着他的手，涌动的人潮，将两个人紧在一起。她微扬着嘴角，好奇地望着两边花灯和摊子。她一向最喜欢手工做的东西，绣花鞋、珠钗、灯笼……全部都是纯手工，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是都是带着心血。和她的笑容不同，在她身边的敏浩一直皱着眉，人这么多，路上这么挤，也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还不如早些回家。往年的七夕，他都会和一班朋友在青楼通宵饮酒作乐。轻叹一口气，他望着她脸上甜甜的笑，心里的抱怨一扫而空，跟那些不相干的人在一起，哪比得上和她同游惬意。

　　“你看那边的灯……”安安兴奋地指着前面的走马灯，古人的智慧真的好神奇，她只在电视上听过，从没见过真的，原来真有不装电池就能用的灯。

　　她拉着他的手挨过汹涌的人潮，忽然，旁边一个人撞了过来。她手上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待回过神，四周已经没有敏浩的影子。

　　“敏……安安，安安……”她焦急地在人潮中寻找他的身影，这样的地方，会不会有人贩子，她看过小说，古代在这样热闹的日子很容易出现绑架，《红楼梦》中的香菱就是在元宵节走失的。不安地咬着唇，如果出了什么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在这个她不熟悉的世界，要怎么办。

　　心急地在人群中张望着，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敏浩就是穿着白色，她想也没想，马上追了上去，待走近了，她才发现两个人的发型完全不同。她叹了一口气，回头望向人群，人来人往的街上哪分辨得出位置。正着急着，身边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施主，可是在找人……”

　　安安眼中闪过亮光，一听到是男人的声音，扬起的嘴角垂了下去，她无奈地转过身，“一智大师，你看到刚才站在我身边的女子了吗，穿着白色的衣服，高高瘦瘦，好像总在生气的样子。”

　　大师微笑地望着她，“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这是什么意思，大师，他不会是出事了吧。”她慌张地咬着唇，十足小女子的娇态。

　　“施主莫急，既然相隔千年都能相见，小小的一条街，怎么能阻隔得了你。”

　　“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安不动声色地问。

　　“姻缘天定，既来之，则安之。姑娘，珍重。”他微一点头，缓步从她身边离开。

　　“等等，”安安拦到他身前，急切地盯着他，“我还能回去吗？”

　　一智微笑着，一手指天，一手指着自己嘴，轻轻摇摇头。

　　天机不可泄漏，小小在心里念道，嗔怪地噘起嘴，“大师既然能看穿我的来历，总能知道一些能帮我的事，难道大师普渡众生，却不愿为我指点迷津吗？”

　　大师微一思量，微笑着点头，“好吧，老纳唯有一事能告知。”

　　“什么？”

　　“阴阳交合，魂魄归位。”

　　阴阳交合，魂魄归位，安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个和尚真不正经，她红着脸想，抬头他已经消失在人群中。阴阳交合，不外乎是两个人行房，如果能换回自己的身体，她不在乎作出牺牲，敏浩应该也很愿意，他似乎一直吵嚷着，想要和她欢好。如果换回了自己的身体，她是不是有机会回去了，一想到可以回去，她对敏浩的依恋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她想家想妈妈，她不在的这几天，妈妈一定孤单。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她，失恋的时候她要怎么办，开心的时候谁和她分享……安安担心地想着，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定要回去，她不能让妈妈一个人。不过在这个之前，她要先找到敏浩。

　　溶入涌动的人流，她四下张望着，寻找着他的身影。不知不觉，人越来越少，她到了街市的尽头，回头尽有恍若隔世的错觉。还是再找一次吧，她暗想，正要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激动地说：“为什么，陆大哥，是纤儿哪里不够好吗？”

　　陆大哥？纤儿？安安咬着一下唇，女生都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闪身到了暗处，想听她会再说些什么。

　　
［正文:第十三章下 他的警告］


　　“纤儿……”白色男子为难地皱着眉，“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知己，至于非份之想，从不敢有。”

　　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他只会跟她搞搞暧昧，真让他付出感情，他宁可走掉，安安扬着嘴角想道。在娱乐圈看过那么多分分合合真假情事，这点门道，她还是看得出来的。怕就怕明明看出来了，还一头栽下去，就像她现在这样。

　　“知己……”纤儿痛苦地皱着眉，“难道纤儿的一片真心，陆大哥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男子轻叹一声，“纤儿身边优秀的男子岂止陆某一个，陆某愚笨，未察纤儿心意。如今，陆某已经把纤儿当成好朋友，只怕这一生，也只能当纤儿是朋友了。”

　　“陆大哥……”她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那么多富家子弟她皆不爱，独独喜欢他侠骨柔情，到了最后，仍是痴心错付。

　　“纤儿若是怨我，陆某以后再不出现在纤儿面前就是。”他沉痛地皱着眉，朝她拱了拱手，“告辞。”

　　“陆大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握紧的手中仍是一片虚无，纤儿悲伤地望着茫茫黑夜，他怎么忍心抛下她。

　　安安揉了揉眼睛，兴奋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功，她看到真正的轻功了，好像很酷，会不会很难学呢，要是她学会了，以后回家会方便很多，当然，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垂下眼，她皱眉地望着纤儿哭泣的身影，心疼她，出于同为女子的无奈。她敢向爱人表明心迹，对古代的女子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是那个人竟然拒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下比较好，安安淡淡地想，轻轻离开了那里。

　　“啪”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蓦然转身，惊讶地望着站在那里的白衣男子，“陆兄……”

　　“王爷，不敢当。”白衣男子微笑地拱拱手，“刚才，王爷都看到了吧。”

　　安安脸色一僵，微一点头，“正好路过，并不是有心偷听。”

　　“放心，陆某断不会以为王爷是这样的小人。”

　　只是好奇心重了一点，哪里会变成小人这样严重，安安咬着唇想，笑着问：“不知陆兄有没有看到刚才站在我身边的女子，她穿着白衣服，高高瘦瘦，看起来脾气有点坏。”

　　男子露出思索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王爷，有句话，陆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那名女子，”他停了一下，看着安安的表情，狭长的眼中露出凌厉的目光，“王爷可知她的身份？”

　　“知道。”安安淡笑着点点头，自己的底细，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王爷可曾见过她手上的标记？”

　　“标记？你是说四叶草的纹身？”

　　“四叶草？”他微一皱眉，笑着摇头，“恕陆某孤陋寡闻，我从没听过有什么四叶草。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王爷就信了她吗？”

　　“为何不信，”安安挑眉问，脑中回想起敏浩问她纹身时说过的话，“你是想说那是天地阴阳？”

　　“原来王爷知道。”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探究。

　　“知道又如何，她不会加害本王。”到底那个纹身有什么意思，他和敏浩都会这么紧张。

　　“王爷难道以为一个妖女会付出真心！”

　　妖女？安安气恼地噘起嘴，“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女人哪容得你指指点点。”

　　看她一脸恼怒，他笑着耸耸肩，“既然王爷这么想，陆某也就不说什么了。王爷，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多谢提醒，”她冷冷地说着，紧盯了他一眼，“本王也劝你一句，莫要辜负了别人的真心。当你习惯了冷漠，就算真的遇到对的人，也会不知道怎么去珍惜，与其到失去的时候后悔，不如趁现在学着去珍惜别人。”

　　男子一愣，微笑地眨着眼，“这话，真不像王爷会说的。”

　　安安脸上一窘，“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妖女说过的话，你爱听不听。本王还忙着找人，不奉陪了。”

　　男子微笑地站在原地，看她急匆匆地走入人群，她好像有点奇怪，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他。还记得初次在街上相遇，他正陪朋友押采花贼上京，远远地看到一名绝色女子被一位公子围在中心。路见不平，是大侠本色，何况有难的是这样绝色的女子，等出了手，他才知道他是安逸王，朝中无人敢惹的恶霸，她是倪纤儿，京中第一才女。既然出了手，以他的性子是不会罢休的，事后，安逸王还找了不少人暗中偷袭他，都让他一一打败了，他以为他对他心怀怨恨，怎么再相见，会有这么大的不同，这都是因为那名叫安安的女子吗。他微一扬唇，看来真不能低估了妖女。

　　街市上的人群渐渐散了，安安喘着气，这条街，她来来回回走得五六遍，怎么就是没有他的影子，他不会真让人绑走了吧。这样找也不是办法，不如回府多叫些人来，她打定了主意，转过头，人呆在那里。他微皱着眉，拨弄着眼前的走马灯，眼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看到她站在那里，劈头骂道：“你跑去哪里，不是说要看灯，怎么过了那么久。”

　　“对不起。”她说着跑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腰，幸好他没事，她真怕剩下她一个人。

　　敏浩的怒气消了一半，轻拍她的背，他淡淡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不是要看灯，快点看，看完了就回府。我站得腿都疼了。”

　　“是。”她微笑着，转头盯着那盏走马灯。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正文:第十四章上 入宫之事］


　　换还是不换，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诚然，她很想换回自己的身体，很想回到自己的时空，但是让她这么离去，她还是有点舍不得。不是他的爱牵绊了她的脚步，到了此刻，她还在怀疑他是否爱她，但是她爱了，浅浅的，却足够让她内心动摇。

　　“怎么了，从灯会回来都三天了，怎么还神不守舍的，”敏浩黑着脸问，嘴角浮现一抹讥诮，“你不会是想着陆剑轩吧。”

　　安安一愣，“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在想他？”

　　敏浩扁扁了嘴，没有说什么，脸上已然是不悦的表情。安安暗叹一口气，是因为纤儿的原因吗，所以才那么在意那个名字。陆剑轩，天山派的大弟子，七夕那夜见到的白衣男子。他和敏浩的过节，安安听他说了，看他气恼地说要让陆剑轩好看，她微皱起眉，不觉说了句，这不是你自己有错在先；因为这句话，他气了她三天。她以为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想通谁是谁非，可惜，他的逻辑好像跟她的不同，他还是气她，还怀疑她移情别恋。一个他就够让她头疼了，她才没这个时间再招惹一个口口声声叫她妖女的男人，况且她现在还是男儿身，如果他是断袖，还有这个可能。但是，没这个可能，他都有一个武林盟主的女儿当未婚妻了。

　　天山派是江湖上最具声望的门派，门中弟子信奉道教，凡继任掌门者，都不能成亲，也不能过多参加江湖的事。虽然如此，天山掌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也远比武林盟主高很多。陆剑轩放弃继任掌门的机会，选择和武林盟主的女儿成亲，一定是出自真爱，至少安安是这么觉得，他拒绝的纤儿的表白，也是很好的证明。武功高强、侠骨柔肠、用情认真，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私下中，安安有点敬佩他，但是敬佩归敬佩，她心里始终爱着敏浩。

　　“王爷……”总管陶千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安安松了一口气，询问地看向敏浩，见他没有反对，便淡淡地问了一声，“进来吧。”

　　“是，王爷。”陶千恭敬地应着，不一会儿出现在屋内。行了礼，他侧立在一边，“王爷，皇上派人传话，说王爷许久未进宫了，请王爷到宫里坐坐。”

　　“哦……”安安眯起眼，假作在思考，目光试探地看向敏浩。

　　“王爷，刚才王爷不是说要教奴弹琴……”敏浩拉扯着她的袖子，目带警告地盯了她一眼。

　　安安眸光一转，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安安说的是，本王怎么给忘了。陶总管，去跟宫里的人说，本王有病在身，不能先去……”

　　“可是，王爷……”

　　“有什么好可是的，难道本王的吩咐，你敢不听！”他嗔怒地瞪着他。

　　陶千忙伏下身子，“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说。”

　　“去吧。”安安不耐烦地挥挥手，直到他离开了屋子，才松了一口气，“好险，若是去了宫里，一定会让人看出破绽来。”

　　“能不能看出破绽来我不知道，若是你去，肯定会给我惹麻烦。”

　　“怎么会……”安安不服气地问，连他这样的性子都惹不了事，她一向守规矩，会惹什么麻烦。

　　敏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这几天，你做得太过了。以后，你要像以前的安逸王一样，只谈风月，多余的事不要再做。”

　　安安一下子明白过来，“是不是你和皇帝有一些……不好？”

　　他剜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你提都不要提。”

　　“我明白了。”安安咬了一下唇，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吧，现在你成了我，不算会出什么事，你也是安全的。”

　　“傻瓜，”他瞪了一眼，“现在你是我的女人，若真出了事，你觉得你逃得过。我还没到让一个女人替我顶罪的地步。”

　　安安微扬起嘴角，她现在是他的女人，这样的定义，若能到永远就好了。她像是离开地面的树，迫切需要扎根在属于自己的土壤。他会是她想安定下来的土壤吗，她轻咬着唇，多留一段时间自然会知道，等她多留一段时间，再考虑回去的事。

　　
［正文:第十四章下 两人的决定］


　　七夕的事告一段落，没过几天，他黑着脸一动不动地僵坐在位子上，懊恼地瞪着安安，像要把她盯穿一样。安安一边陪笑一边帮他倒茶递水，“忍忍着，女人都这样的。”

　　“我不是女人。”他冷着脸说。

　　“可是现在生理上是呀。”

　　他瞪了她一眼，转头脸不说话。安安知道他又在生气了，陪笑地帮他揉着肚子，“不要生气，那样会更疼。我这样还算好的，以前我的同学不方便的时候，又吐又晕，疼得连课也没法上。你也是不小的人了，这种疼，应该能忍。”

　　“这怎么一样。”他阴沉着脸，这种疼和不小心碰伤的痛根本不是一回事。一阵阵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又让人直不起腰来，肚子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胀得透不过气来，那天早上他疼醒，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若不是她看到他裤子上的血迹，他一点也没想到做女人还会在这样的日子。现在下面叠着厚厚的布条，走路怪怪的，稍微动一下都不舒服，他宁可一直坐着，熬过三天。

　　“我已经让下人煮了红枣汤，热热地喝了一点下去，就不会那么疼了。”

　　“真是麻烦，”敏浩靠在桌上，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真是你的错，忽然跑到这个世界来，还和我换了身体。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受这份罪。你倒成了男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是王爷，别人也管不了你。我呢，我现在一个女人，除了跟在你身边什么也做不了。真不知是不是哪里欠了你。”

　　“做女人有这么不好吗，如果有的选，我还是宁可做女人。”安安轻声说着，微微噘起嘴，“而且当男人也很麻烦，你的身体常常莫明其妙的兴奋，我不是都忍下来了。我每天晚上都要洗冷水澡，你一个月只疼三天，这不是很公平的。”

　　“哪里公平，你若不来，我不用忍也不用疼。说到底，还是我倒霉一点。”

　　安安微下头，轻轻咬着唇，原来他那么排斥当女生。说得也是，女扮男装时常能听到，男扮女装能有几个，她换了身体，可以当成拍戏，假装没有什么不同，他是王爷，一下子变成了普通女子，肯定难以接受。一直以为，她都只考虑到自己换了身体的不适，完全没有想到他的感受。轻轻咬着唇，她试探地瞟了他一眼，要不要告诉他，换回身体的方法。

　　“喂，你当了那么久女人，难道没听说过有什么特效药吗？”他压着怒气问道。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只听人说过，有些痛，等生了孩子自然就会好。”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就生一个。”他拉住她的手，径直朝着床的方向走。

　　“等等……”她轻咬着唇，从来没听过有人是因为这个原因生孩子的。

　　“你不愿意，你不想成为我的女人？”他阴沉着脸问。

　　“不是，”她微红着脸，不知怎么跟他说，“至少，至少要等你身上不痛的时候吧。”

　　“也对。”他点点头，重新坐下，捧着肚子，无精打采地叹着气。

　　“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安安轻声说，不安地坐到他身边。

　　“什么事？”他有气无力地问。

　　盯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她心疼地凝着眉，“其实，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当女子吗？”

　　“不想。”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当女子有什么好，不能风流快活，每个月还要肚子疼，出门也要小心别人的目光，这样战战兢兢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哪像男子，自在逍遥。

　　“其实……”她抿了一下唇，“我听说过一种方法，也许能变回去。”

　　“什么方法，为什么不早说。”他兴冲冲地问。

　　她迟疑了一下，“就是两个人行房，阴阳调合，魂魄归位。”

　　他平静了打量了她一脸，捧着手中早就凉掉的茶，“安安，等我好了，我们恢复各自的身体吧……”

　　“好。”她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他的希望。

　　“放心，我不会亏待我的女人。”他勾着嘴角，戏谑地笑着。

　　她微笑着点点头，他的女人何其多，春风阁里的女子都是他的女人，他对她们难道也算好吧，她是绝对不能忍受像她们那样的生活。如果真的换回来了，她会在他身边呆多久，好像一直不相信他给的承诺，妈妈说不要相信男人的嘴，相信他们的话就跟抄股一样，风险大，一时的效益换来一世的套牢。她也许还没有妈妈那样洒脱，想要抓在手里的东西太多，家人、爱人、朋友，以前她所有的只有妈妈，现在她所有的只有他。怎么能不依赖他，像以前依赖妈妈一样，可是妈妈永远不会伤害她，而他，她自嘲地扬起嘴角，他最能伤女人的心。

　　
［正文:第十五章上 各自之痛］


　　“真的……要那个吗？”安安窘迫地问。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愿意吗？”他冷冷地盯着她。

　　安安轻叹一口气，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一下子七天过去了，开始她还能以他身上不方便为借口推托，但是现在，如何也推托不了了。她望着压在身上的敏浩，那是她的身体，和自己做那件事，真的有够奇怪。但是想变回来，不管爱不爱，她都要变回来。

　　“那就那个吧。”她坚定地点点头，安慰地看向他，“放心，我会很轻的。”

　　他脸上一黑，无语地盯着她，半晌见她没有任何动作，不由无奈地问：“你到底会不会？”

　　她摇了摇头，“这个……我怎么可能会。”她到现在也不太适应男人的身体，动不动就自己乱兴奋的身体，实在太奇怪了。

　　他皱起眉，“你怎么这么笨，这种事是男人都会，亏你还占了我那么好的身体。”

　　“你的身体哪有我好。”安安忍不住反驳，见他目光一冷，不由低下声音。真是的，总以为自己是王爷就了不起，他的身体都不知有没有染什么病，她暗暗抱怨。

　　“算了，我来教你。”他语带无奈地说。

　　“好。”安安点了点头。

　　两人换了一个位置，安安躺在床上，敏浩撑着手趴在她身上，这画面，好奇怪。一直以来，都是他这样趴在女子身上，看着她们的娇态，怎么现在，他看到的是自己娇羞的模样。就因为这样，他更要换回自己的身体。

　　“喂，你不要躺着不动，把衣服脱了。”他不悦地命令道，脸上微有些发窘。

　　“哦。”安安迟疑了一下，乖乖地解开衣衫，真的要做吗，她咬了一下唇，妈妈常说，女人最重要的不是第一个男人，而是最后一个男人，第一个男人给你的是痛苦，最后一个给的是到达天堂的幸福，但是她的第一次，却是个女人，还是她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

　　两人互看了一眼，心里也知对方没有欲望，但是现在的情形，有点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敏浩眨了一下眼，面色凝重地俯下身，记得以前那些女人就是这样取悦他的。安安一惊，想要躲开，转念一想，这件事就像一定要完成的任务一样，与其一直拖下去，不如快一点完成。咬了一下牙，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敏感的身体一点点燃起温度，下面积累起来的热度想要找一个突破口，看着卖力取悦她的敏浩，她有一瞬间迟疑，难道真的要把一生交付给他吗。那并不是一生，现代女性会有几个和第一次的恋人在一起，又有几个一生只有一个男人，他只是点亮她生命的一段火花，她的一生，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都有漫长的路要走。那段路中，不一定会有他，虽然她暗暗希望他在，希望一生只有他一人作伴，但是这样的念头，经过现实的催拉，能存在多久。

　　这样总可以了吧，敏浩看到她动情的样子，也略有些心动。自从变成女子之后，他很少对人有反应，哪怕心里想，身体也很平静，她的身体和他的真的很不一样。昂道挺立的分身宣告着她的欲望，安安羞赧地捧着脸，身体很想要。敏浩见准备地差不多了，扶着她的分身沉身坐了下去，才进去一点，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是准备好了，但是他还什么也没有做过。咬着牙，他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好痛。”两人同声惊呼。

　　“你叫什么！”敏浩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疼地一动也不敢动，人像生生被撕成两半一样，以前跟了他的女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痛。

　　“我也痛呀。”安安委屈地噘着嘴，下面真的很痛，火辣辣地，像被什么夹到，可是，又不想就这么停着。她动了一下身子，换来敏浩大大的白眼。

　　“你别乱动，你想痛死我呀。”

　　安安咬了一下唇，僵硬地躺在那里，怎么办，他说不能动，可是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想要冲进去，男人真的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她又不是真的男子，怎么能看不住自己。敏浩惨白着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滑下，还是痛，还要继续吗，为了变回男儿身，这点痛就先忍忍吧。他往下沉了一些，身上的冒出一层冷汗，不行，实在是太痛了。

　　“安安，换我在下面吧，你轻点。”

　　“哦。”安安内疚地应着，略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一想到换她在上面，她心里就发毛，她根本一点也不会。

　　
［正文:第十五章下 白白痛了一次］


　　两人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安安不知所措地盯着他，他一脸不悦地瞪着她。狠了狠心，安安硬着头皮低下头吻住他胸前的敏感，好奇怪，这本来是她的身体，她在心里暗暗叫苦。敏浩轻咬着唇，胸前酥麻的感觉一点点覆盖了下体的疼痛，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你动吧。”他冷冷地说，记得以前和进府的女子第一次行房，开始她们也露出痛苦的样子，到了最近一样会变得很享受。

　　“哦。”安安点点头，尴尬地咬着唇，闭上眼没头没脑地冲撞起来。

　　巨烈的痛到下体游走他的全身，他几乎要痛得叫出声来，怎么会有女子能忍受这样的痛苦。紧紧咬着唇，他瞪着身上做着机械活动的安安，她真的很笨，连这么容易的事都不会。安安苦着脸，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开始乱冲，好像停不下来。剧烈地动了几下后，她觉得脑中一热，一股热流从下面冲了出来，她身体一软，无力地靠在他胸前。真的好累，她委屈地想，抬头却看到他一脸阴沉地瞪着她。

　　“你怎么这么快！”

　　“……第一次。”她不知所措地抓了个理由，这怎么能怪她，这件事她真的不会做。

　　敏浩轻皱起眉，望了望自己的身体，不是说阴阳交合就会换回身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那个……我能不能退出来了。”安安红着脸问，再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她的腰都要断了。

　　“随你。”敏浩没好气地问。

　　安安松了一口气，退出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真的很痛吗？”她关切地问，听说女生第一次都会痛的要死，她好庆幸不是由她亲自体会。

　　“废话。”他冷冷地回答，转头瞪着躺在他身边的安安，“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变回来。”

　　“这个……”她扁了一下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听说这么做能换回身体，但是不一定绝对成功，也许，要等我们睡一觉，又或者，要多做几次。”

　　“你倒是想，我现在痛得要死，如果再做，我宁可当一辈子女人。”他生气地吼道。

　　“我也没有想。”她嘟着嘴说，跟自己的身体行房这么奇怪的事，她才不要再做第二次。开始的时候她也痛得要死，虽然后来很舒服，但是仍然是怪怪的。她不想当男人。“现在也不确定一定没效果，也许一觉睡醒了，我们就能换回来了。”

　　“这样最好，要是不能换回来，丁安安，你就死定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紧紧闭上眼睛。

　　“又不是我故意被骗，我也是受害者……”她小声嘀咕着，看他闭着眼睛，也不敢再出声，转身闭上了眼。

　　“变回来了。”敏浩开心地拉着她的手，兴奋地拍着自己的脸，“我总算又是王爷了。”

　　安安眨了眨眼，刺目的阳光恍得她有些失神，一片光亮中，他兴奋地说着想做的事，她微扬起嘴角，捏了捏自己的脸，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最舒服了。换上里衣，她选了几件衣服开心地走到镜前，想要好好打扮一下。

　　“怎么会这样？”她惊讶地盯着镜中的人，不是说变回来了，为什么她的身体仍不是她的，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安安，穿粉色那一件了……”敏浩拉长的语调，屋中的阳光越来越亮，他的身影渐渐被光遮掩了，她只听到他的声音像放久的唱片诡异可笑。

　　她猛地睁开眼，天色微亮，和她刚才看到的完全不能，原来她刚才只是在做梦。轻笑地扬起嘴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的就是这个，她眨了眨眼，紧张地皱了一下眉，那她现在到底换回来没有。

　　“怎么我还是女的。”刚睡醒的敏浩摸着自己的身体气恼地大喊。

　　安安转过头，看他仍在用她的身体，不由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有变成乱七八糟的人，把她的身体弄不见了。

　　“丁安安，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能变回来，为什么没有变，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他一古恼地问，顶着一副泼妇的表情。

　　安安皱了一下眉，“我又没说一定能成功，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说，你害我吃了那么大的苦，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吗？”

　　“什么吗，开始明明是你一定要做的，怎么现在来怪我，难道我就没有吃苦吗，你现在的身体可是我的，用你这样的身体去碰我，我不知有多吃亏。”

　　“你还觉得吃亏！”他冷冷瞪了她一眼，转过头不去理她。

　　安安自知说错了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梳洗一下，我们吃点东西吧，我现在好饿。”

　　“要吃你吃，气都气饱了。”他恼火地说。

　　安安咬着唇，委屈地盯着他的后背，为什么每次他都只关心自己的感受，一点也不理会别人的心情，换身失败了，她也很难过呀，特别是看到他这样的表现后。她真的很难换回自己的身体，这样，她才能离家出口，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他，到底能离他多远。

　　
［正文:第十六章 郎心如铁］


　　“安安，喝点汤，对身体好……”她小心看着他的脸色，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他冷冷觑了她一眼，转头不理会她。安安委屈地嘟了一下嘴，这都过去十几天了，他就算生气就应该有个限度，而且事情又不都是她的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也快要到极限了，好想离开，但是她的身体还在他那里。

　　“安安，你看外面空气不错，不如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他默不出声吃着东西，好像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安安微扬起嘴角，只要他肯出去走走就好，一直闷在房间里，她真怕他越来越气。她也想出去透透气，跟他在一直时，她不敢有外人在场，跟他说那么多好话，他一直不肯听。开始她以为他还疼着，等过去好几天，她才发现他在生气，而且还气得不清。问他原因他不说，问他想怎么样他也不说，这样别扭地不肯出声，怪把她逼疯了，她忽然觉得好想哭，以前就算是妈妈再过份，她也不觉得难过，可是这回不一样，所有的一切，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她咬了一下唇，如果是妈妈，早就和那个人分手了。

　　夏日的夕阳一半没入湖中，满池的湖水闪着红光，安安望着湖中的碧绿，记得初来时，湖中也是这样，一晃过去了快一个月，湖中的荷开得正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里的荷好像开得比她印象中的迟，大约是地处北方的关系，花型较小，若去南方看，一定更让人喜欢。她微扬起嘴角，她原本就是南方人，看惯了南方秀丽的风景，对北方的粗犷有些不能适应。如果到了冬天，这里没有现代的供暖措施，她要怎么过呢。轻皱一下眉，她向往地望着南方，希望在冬季的时候在那里，可以回家。

　　“我渴了。”敏浩低声说。

　　“哦，”安安回过神，见侍女都不在，连忙柔声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倒茶。”

　　他没有出声，余光看着她急急离开的身影，嘴角不由微微扬起，这些日子可让她看够了他的脸色，还不是她的错，如果她的好好运用他的身体，也许两个人就换回来了，他也不用受那样的疼，害他都不想再试一次。来日方长，若那个真是换回身体的方法，他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你们看，这不是安安妹妹。”柳儿娇柔地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轻移莲步，缓缓走到敏浩面前。敏浩微一皱眉，掩住自己的鼻，她们身上的脂粉味实在太重，为什么他以前会喜欢。

　　“妹妹，怎么不见王爷？”柳儿四下张望着娇羞地问。

　　“王爷有事离开一会儿，有什么事吗？”敏浩微有些不悦，他可不想多出一群人挡在两个人中间。

　　柳儿羞涩地摸着腹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柳儿姐姐怀孕了。”莺儿兴冲冲地说，“这可是王爷第一个孩子。”

　　“莺儿……”柳儿微低下头，眼中藏着喜色。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管姐姐叫夫人了。”红儿讨好地说，斜眼盯着敏浩，“安安妹妹，难道你不替姐姐高兴吗？”

　　敏浩冷眼盯着她的小腹，“我记得王爷说过，若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怀他的孩子。不知姐姐怀孕，可得了王爷的准？”

　　柳儿脸色一白，这个孩子原本是她设计趁王爷中午醉酒时得来的，王爷并不知情，要不要也是未知。

　　“妹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怎么说姐姐也怀上了孩子，难道王爷还会让她打掉不成。”红儿挑眉问道。

　　敏浩冷哼一声，没有答话。打掉，这是一定的，连柳儿也不能留在他身边，他不要这种突来的孩子。

　　“就是，难道你以为王爷现在宠着你，你就以为王爷会为了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了吗。”她们不依不挠地说道，轻蔑地看着他。

　　他目光冷洌，懒得和一群女人争论。她们以为他怕了，更加嚣张起来。不知是谁推了一下他的肩，他一恼，转身挥了一下手，不知怎么地就倒在柳儿身上。

　　“好痛，我的孩子……”柳儿怨恨地瞪了他一眼，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敏浩摸着自己的腰，抬头朝向围观的众人，刚才绝对有人故意推了他一下，这样的女人，他怎么能让她留在府里。

　　“安安……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站在她们身后，手中还端着茶盘，怎么才离开一会儿就出现这么多人，还摔了两个。

　　“王爷，”柳儿一脸委屈地粘到她身边，“王爷，你可要为我作主呀。”

　　安安打了一个寒颤，不解地看向敏浩，“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撞我。”柳儿嘟着嘴说，“她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安安震惊地看着她，求助似地望向敏浩，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别人的孩子。

　　“王爷……”他不急不徐地站起来，一把拉开抱着她的柳儿，伸手紧紧搂住她。

　　安安一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是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不会又是因为换身体的事，如果可以，她也想换回来，不能再留在这里，不能和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这是她和妈妈共同定下的规矩。

　　“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语气要凶。”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嗯。”她轻声应着，冷下脸瞪着前面的女人。

　　“柳儿，你好大的胆子，不经本王允许就怀上孩子！”

　　“柳儿，你好大的胆子，不经本王允许就怀上孩子！”她照着说，心里暗暗疑惑，难道他不喜欢小孩子吗，为什么这么生气，一般人听到都该开心才对。

　　“来人。”

　　“来人。”

　　“将她打入黑牢，本王不要她看到明天的太阳。”

　　“将她打入黑牢，本王不要她看到明天的太阳……”她困惑地跟着念着，迷惘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从哪里来的侍卫出现在她面前，柳儿吓了失了血色，“王爷，我怀了你的孩子呀，难道你不要孩子了吗？”

　　安安轻咬着唇，拉了拉他的袖子，他铁黑着脸，不动所动地站在那里。她着急地柳儿的声音越来越远，“这可是你的孩子，是两条人命呀！”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难道你想救她？”

　　“是。”她重重地点头，怎么能看到一个怀了孕的人死在这里，一个人选择生下肚子的孩子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她不能让这样一个伟大的女人死去。

　　“你若今日救了她，他日，我换回身体，不管她的孩子有没有出身，不管她的孩子是一岁五岁十岁，还是当官为将成家立业，他们一家全都要死。你是想要她现在死一个，还是将来死一门！”

　　他深沉的目光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这么狠心的人，自己的孩子可以不理，自己的女人可以不要，她以为他是多情想不到更加无情，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幸福可言。她深皱起眉，忽然觉得手上一暖。他紧握着她的手，戏谑地笑着。

　　“如果是你怀的孩子，我一定会保住。”

　　她的心颤了一下，整个灵魂都迷失在他的眼中，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但是，不管是什么苦衷，都不能抹杀另一条生命的存在，她深深地打量着他，果然还是不能原谅，果然还是不能放下。

　　“安安，不如我们一起生个孩子玩玩如何？”他邪笑着，搂过她的腰。

　　她摇了摇头，微笑地按着他的手，“等我们换回来再说吧。”

　　“也是。”他微笑着，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就算换回来了，他也不愿有孩子，若她能长伴左右，他便知足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往回走，快出花园门时，迎面走来一位雍容华美的妇人，说妇人有些长了她的年纪，她和安安差不多大，脸色带着苍白，稳重的气度看起来比安安大些。敏浩目光一紧，怎么今天府里的女人都遇到了，下意识地转头瞄了一眼安安的表情，她好像正在为难。

　　“见过王妃。”他欠了欠身，提醒安安来人的身份，她还是第一次和她见面。

　　“见过王爷。”王妃轻声细语地说，微微喘着气。

　　“王妃近来身子好些了吗？”安安面无表情地问，像极了敏浩本人。

　　“好些了，谢王爷牵挂，”她有气无力地说，转头微笑地看着安安，“这位就新来的妹妹吧，长得真好。”

　　“嗯。”

　　“王爷，”她目光若水地望着他，“柳儿的事，王爷一定知道了。她虽然有错，但是王爷念她怀了王爷的骨血，还请王爷饶她一命吧。”

　　安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此事本王自有决断，王妃安心养病就好。”

　　侧过身，她冷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到进了自家院里，她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好奇地问：“王妃这是什么病，怎么看起来气色那么差。”

　　“以前小产……”敏浩轻声说，微一皱眉，他冷下脸，“不该你问的事你少问，早些休息吧。”

　　“好。”安安轻声应道，眼中尽是迷惘的神色，难道他不想要孩子和王妃有关，或者连王妃的孩子也是他弄掉的，事情好像有点复杂，讨厌的感觉，她好想离开。

　　
［正文:第十七章上 清白之守］


　　“丁小姐，这边请，王爷就在前面等你呢。”

　　引路的侍女恭敬地走在前面，敏浩狐疑地跟在她身边，到底是什么事，竟让别人叫他去，不是她说练完字会去花园找他。他瞄了一眼前面的侍女，不由有些疑惑，这人长得好生脸生，好像不是跟在安安身边的，她怎么会让她来传话。

　　“喂，她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王爷说小姐到了就会知道的。”她拐进一间别院，头也不回地朝里走。

　　敏浩更加疑惑，就算她找他，也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自从柳儿的事后，她就不常笑，好像有什么心事，她虽然乖巧，但不像府中其他顺从他的女子，他搞不清她在想什么，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管怎么说，他和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已经不能从他身边离开。他得意地扬起嘴角，一恍神，领路的侍女不知去了哪里。他走进前面的屋子，还未适应里面昏暗的视线，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勒住他的脖子。

　　“什么人！”他沉声问道，用力拉开钳制他的手臂，可惜他现在是女儿身，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能动他分毫，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那人不知把什么扔到他嘴里，他觉得脖子一松，没及细想深深吸一口气，嘴里的东西就这样滑进喉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回过头，冷冷盯着身后的男子。

　　贱肉横生的男子色眯眯打量着他，乐呵呵地摸着下巴，伸手想捏他的脸。

　　“你做什么！”敏浩一把拍开他的手，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他。这样的情形，他再清楚不过了，有人要对他或者说对安安不利，原因无非是他们走得太近。

　　“小美人，不要怕，让爷好好疼你。”他一步步逼近她面前，脸下带着淫荡的笑。

　　“滚开，我是王爷最宠爱的女人，你连我也敢碰，好大的胆子。说，是谁派你来的！”他目露冷光。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畏惧，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一个女子，脸上继续露出无赖的笑，“这个咱可不能说。我劝姑娘还是从了我，若弄伤了姑娘粉嫩嫩的身子，我也是会心疼的。”

　　敏浩目光阴冷，嘴边扬起一抹笑，“说的也是。”

　　“这么说你肯从我？”他略带吃惊地问。

　　“为什么不呢，反正我也逃不了。”他挑着眉，慢步走到他面前，假作要宽衣。

　　那人目光直直盯着他的香肩，伸手擦了擦口水，敏浩冷眼看着，露出粉嫩的肩膀。“咕噜”他吞了一口口水，敏浩目露厌恶，抬脚毫不留情地踢向他的跨下。“啊……”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夹紧自己的双脚在屋子里跳来跳去。

　　“哈哈，这就是你惹我的结果。”敏浩幸灾乐祸地笑道。

　　“你个小骚蹄子，不要得意，等你春药发作了，我非让你跪着求我上你。”

　　“春药？”敏浩目光一紧，不好，怪不得身上有隐隐的发烫。

　　“怎么样，感觉到了吧！”他得意地哼了一声，脱下自己的上衣。

　　敏浩咬着唇，这样丑陋的身体，为什么在他眼中充满诱惑，他真想触摸，想要有人抚去他身上的火。他晃了晃头，不行，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怎么能让她的身体被别人碰。倔强地瞪着他，目光似有期待地瞄了一眼紧闭的门，她的清白都快没了，竟然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他埋怨地想，烦燥地皱着眉，她怎么还不来找他。

　　“安安呢？”她站在花园里四下张望，奇怪了，她明明让他到花园散一下心，怎么没看到他的人，难道已经回去了。

　　“来人，丁小姐去哪儿了？”她冷冷地问。

　　侍立在外面的侍卫首领连忙跑到她旁边，行礼答道：“回王爷的话，刚才丁小姐和一个侍女朝王府北边去了。”

　　“侍女，什么事？”安安沉着脸，他们两个怕府里的人看出破绽，很少单独出去应对府里的人，他也讨厌顶着女子的身体到处让别人看。

　　“属下不知。”

　　安安咬了一下唇，“你在前面带路，来人，全都去找丁小姐。”

　　“是。”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放心，他单独和府里的下人离开，总觉得不会发生好事，他现在用的是她的身体，脾气又那么坏，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吃亏的一定是他。七拐八弯跟在侍卫身后，越往前走，她越觉得不对劲，这里这么偏僻，他怎么会跟人到这儿来，难道是他有事瞒着她。自嘲地扬起嘴角，他没事瞒着才奇怪，他不像他表面看得那样简单，她虽然没有明说，心里是极清楚的。

　　“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王爷的话，是西院，因为很少有人住，一直空着。除了平时打扫的下人，很少有人过来。”

　　“进去看看。”

　　“是。”

　　侍卫推开虚掩的门鱼贯而入，安安快步走到他们前面，隐隐觉得前面的屋子里有人。推开房门，她转过头，错愕地盯着几近赤裸的两人。原来他是断袖，她愣愣地想，瞄了一眼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不觉皱了一下眉，他的品味也太差了点。

　　
［正文:第十七章下 真正的自己］


　　“还不救我！”他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安安这才发现事情的不对，狠狠地盯着那名陌生的男子，他好大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来人，把他关入黑牢。不要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

　　“等等，我还有事问他。”敏浩撑着身子，潮红的脸带着一丝媚惑。

　　安安猛地一惊，她刚才说了什么，是之前敏浩曾让她说过的话，会让人死的话。她咬了一下唇，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对方有什么错，也有官府决定他的生死，她有什么权力随随便便让人去死。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因为这具身体，她都变得不像自己了。关切地看向敏浩，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碎了，她连忙脱下外袍披到他身上，担忧地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还好吧，是不是病了？”

　　“快带我回房，我中了春药。”

　　安安略一迟疑，连忙抱起他朝暖阁跑去。自那次之后，他们虽然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没有再一次亲密接触。她有一点后悔，后悔连自己的心意都没有确定就交出了自己的身体，后悔没有冷静地做那件事顺利换回身体，后悔把换回身体的方法告诉他，让她的第一次变成某种任务。这样的感觉真的好糟，难道这一次也要如此，她噘起嘴，暗暗叹气。

　　刚进屋，敏浩再也忍耐不住，搂住她的脖子猛亲起来。她脸上飞红，暗恨自己没用，几乎他的吻刚落下，她的身体就有了反应。男人的身体真的超没自制的，她抱怨地想着，身体享受着他的狂野。妈妈说过，爱和性是相反的，爱是一个人自以为很清楚其实早就找不到方向，性是一个人想要找不到方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那么现在的她是享受着爱还是性，好像在他的温柔中找不到方向，心里隐隐还是不敢确信。爱上他，是多么辛苦的事，她才不要爱他，如果只是一时的迷恋，迷恋他的身体、他的温暖、他所谓的爱，一切就简单多了。

　　一夜温存，满室旖旎，到了次日清晨，两人才沉沉睡去。恍惚中，她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身体像灌了铅一般，重得不能动弹。昏昏沉沉地睡到晌午，她翻了个身，累得连手指也不想动。会不会是纵欲过度，她眯着眼想，转过头，近在眼前的俊脸让她一时恍了神。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好痛，应该不会是在做梦。

　　“敏浩，我们变回来了。”她开心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用力推了推他。

　　他微恼地皱了一下眉，好不容易才睡得安稳，她又在吵什么。待反应过来，他一下子坐在床上，查看身体重要的部位。

　　“真的，换回来了，我不用再当女人了。”

　　“我也不用再当男人了。”

　　两人兴奋地拥抱在一起，终于能做真正的自己了。她轻咬着唇，现在要做什么好呢，痛痛快快地去煮一顿吃的，选几件漂亮的衣服打扮一下，去逛街买东西，还是去找回去的路。

　　“安安，想不想知道我当男人和你有什么区别？”他邪气地说着，拨弄她的发。

　　她脸上一红，两人赤裸的抱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昨天他用她的身体疯了一夜，现在她的腰酸得要命，动都动不了，哪能再做其他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害羞地垂下脸，“过几天再说，现在，好累。”

　　“唉……”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若你觉得累就好好在房间休息，我先出去逛逛，许久没有用自己的身子出去，真有些不适应。”

　　“嗯。”她点了点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真的很累。

　　敏浩微微一笑，起身沐浴更衣。待他换好衣服出来，安安已经睡着了，他带笑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洌，大步走到院中，沉声问：“李明何在？”

　　一名侍卫从暗处走出，“回王爷的话，李侍卫长自丁小姐进府后，一直告假在家。”

　　“带路，去黑牢。”他阴狠地沉着眼，若没有人背中指导暗中配合，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也进不了王府的门。

　　侍卫迟疑了一下，为难地垂下头，“王爷，昨天收押的男子，已经在早上自尽了。”

　　“自尽？”他深皱起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着人追查他的来历，派人去催李明回来，王府出了这样的事，他这个侍卫长难辞其咎。”

　　“是，王爷。”

　　敏浩冷笑一声，带着随行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朝黑牢走去，不管是何人所为，他能不会轻易让他好过。

　　
［正文:第十八章 皇族之血］


　　闷不透风的黑牢除了和安安相遇的那一次，从来没有让他有过好的感觉，凡是被他扔到这里的人，要么被秘密处决，要么老早在牢中。每座豪华的府院都存着这样阴冷的角落，它就像是影子，密不可分地跟在繁华身后，也许它才是繁华最真实的样子。黑牢，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次这里都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种见不得光的血腥，很小的时候就刻在他的记忆中，只要闭上眼，那种血腥的气息就会没上他的心头，里面还夹着母妃的体香。过了那多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母妃的样子，不记得当时自己是多大，他以为是忘了，每次接近血腥，记忆就会涌上来，母妃最后的劝告回响在他耳边，血的气味开始弥漫，身体在燃烧，有什么叫嚣着要破体而出，但是最后，仍是归于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站在牢前，男人软绵绵的身体倒在冰冷的地上，原就被血色浸得发黑的石块，又吞噬了另一个人最后的呼吸。

　　“死因？”他面无表情地问。

　　在里面检查尸体的侍卫欠身道：“回王爷，是头骨撞裂而死。”

　　敏浩微一皱眉，“他自己的撞的？”

　　“应该是。”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是吗？”敏浩冷冷一笑，目中的寒意吓得侍卫不敢抬头。

　　“回王爷，昨天属下怕他会自尽，已经给他上了大枷，早上来察看，他已经身亡，身上的枷也碎了。属下以为是他一心求死，故弄坏了枷，撞墙自尽。”

　　“若他有这个力气，你们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他冷笑着，忽听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谁关在那里？”

　　“是……不相干的人。”侍卫战战兢兢地说。

　　敏浩冷哼一声，朝出声的监牢走去，侍卫原想拦他，一见他沉下的脸便吓得退到一边。他径直走到牢前，漠然盯着里面披头散发的女人，“为什么她还活着？”

　　女人受了惊，目光一亮，像看到救星一样扑到牢门前，“王爷，看在孩子的份上，王爷放我出去吧。”

　　敏浩退了一步，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我不要她再活一刻。”

　　“王爷，夫人她……”

　　“她不是夫人，凭她，还没有这个资格。”

　　“可是……”侍卫犹豫着，“李侍卫长说，她怀了王爷的骨血，不能动。”

　　“王府之中，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我说杀就杀，还不动手，难道要本王亲自来？”

　　“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办。”侍卫无奈地打开牢门，拨出身上的剑，迟疑着不敢动手。

　　“王爷饶命，要是王爷不要这个孩子，奴不要就是，请王爷饶奴一条贱命，就算重新把奴送回青楼，奴也不敢有怨言……”柳儿跪倒在地上，不断地求饶。

　　“动手。”敏浩毫不动摇地对里面的侍卫说。

　　侍卫望了一眼门口，咬了咬着，一剑刺向跪在地上的柳儿。飞溅的血落在黑暗中，敏浩微扬着嘴角，眼中尽是冷酷，往日的欢愉似乎都是虚假，他的软语温存都被这一剑切断。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他没有付出过真心，就不会有心痛。安安若要留下，她们中必要离开一个，谁让她不知死活地撞上来，他转过身，将黑暗和血腥留在身后。牢外的阳光，一刹那让他睁不开眼，他握着拳，感觉不到身体的温度。皇家的人生来就是冷血的，他也不会例外。

　　“王爷……”快步冲到他眼前的男子行了一礼，目光担忧地望向黑牢。

　　“都死了。”他不带表情地说。

　　男子脸色一白，欲言又止皱着眉。他是李明，王府的侍卫长，原是朝中的将军，教过敏浩学武，后来出了点事，被削了将军一职，敏浩念及旧情就让他呆在王府。如今，他年过四十，脸上带着岁月雕刻的坚毅，棕色的皮肤，国字脸，不小的眼中藏着撼动山河的威势，若不细看，别人只会把他当成普通的守卫。

　　“跟我来。”敏浩略带怒意地扔下一句，拂袖转身。

　　李明跟在他的身后，一直到敏浩停在花园湖边，他才停下跪下谢罪道：“王爷，属下该死。”

　　敏浩平静地看着湖面，“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属下……”李明迟疑着，不知要不要说。

　　“丁安安的身世，你查出什么了吗？”他转过身无视他眼中的惊讶，“她手中的纹身，相信你也看到了，相信过了许久，你也查不出什么。她的事，你不要管，她不会对本王不利。”

　　“可是王爷，她是……”

　　“她不是。”他冷冷打断他的话，“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起。还有，你如何知道柳儿怀孕。”

　　“那日柳儿趁王爷醉酒做的事，属下知道，也知这几个月她会露出身形，便让下面的人关照她一点。谁知她还是没这个福份为王爷延续血脉。”

　　“这种多余的事，以后不能姑息！”

　　“王爷……”他深深看着他，“难道王爷真想后继无人吗，现在他也有了儿子，王爷何必再避讳。”

　　“住口，谁给你胆子说这种句，不要以为你是母妃的旧友，我就不会动你。”

　　“王爷息怒，属下只是替王爷不平，原本连皇位……”

　　“别说了，永远不要提及此事，做好你的本份。”

　　“王爷……”李明暗暗叹息，为何伸手可得的天下放在他面前，他却不要。

　　敏浩背过身，得了天下又如何，那是最冰冷的位置，好不容易离开了皇宫，他怎会傻得找个位置困住自己一生。离开宫里，以后，一定要离开宫里……母妃不止一次在他耳边说，哪怕是临死前，她也重复着这两句话。她在外面原有自己的爱人，逼于无奈才入了宫，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成了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必然会吃不多苦头，特别是他出生后，父王来得不那么频繁，宫中的人表面和气，暗中都用兴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们。后来，太子薨，宫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病逝吗，敏浩冷笑一声，连母妃自己也知命不久矣，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出宫一次。她不能达成的心愿，他现在做到了，他离开了冰冷的皇宫，恣意过活，心里很清楚，身为皇家的人难以逃离那些纷争。

　　长叹一口气，抬头已经站在房门前，他不觉扬起嘴角，推开门，安安穿着里衣正坐在床上发呆。淡而温暖的笑挂在嘴角，她的眼中似渡着一层透明的晶石，别人看不清她的想法，自然也进不去，其实她所想的全都简单的写在眼中，只是没有相信，世上还存着这样单纯的人。

　　“醒了？”他搂着她的肩，闻着她的发香。

　　“是呀，”安安作了一个深呼吸，“呵……好舒服，睡到自然醒真的是最棒的事情。特别是醒来之后，还有时间让我放空。你也试试，真的很舒服。”

　　“什么放空？”

　　“就是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坐着，把脑中所有的事情就忘记，整个人好像浮在空中，轻松自在。”她握着他的手臂，舒服地靠在他胸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惬意的笑。

　　敏浩微扬着嘴角，照着她说的做，不一会儿，他晃了一下头，“好想好好休息。”

　　“你一定有很多烦恼。”安安打量着他，坐自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样吧，换你靠在我身上，真的很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退到敏浩身后，敏浩迟疑地皱着眉，哪有男人靠在一个女人胸前的。安安噘起嘴，把他拉进怀里，“让你靠你就靠了，有什么好犹豫的，这里也不会有别人进来。”

　　“我就试试你说的放空会有多舒服。”

　　他靠在她胸前，惬意地闭着眼，她的温暖很像记忆中的某些片断的感觉。等她有了孩子一定会是个好母亲，自然他也会尽力做个好父亲，希望到了那时不会出别的意外。

　　屋子里很安静，除了他平稳的呼吸声，安安听不到别的声音。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她轻咬着唇，身子好像麻了，真是糟糕，他好像是睡着了，说好了是放空的。她不敢动，生怕吵到他，也许昨天他也累到了。以前一直打算换回了身体就要去找回家的路，茫茫人海，大千世界，怎么回去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古代的生活本就艰难，她又是一个女子，若离开了王府，她要怎么生活。现在她和他的关系，她也难以抽身离开。他还没有犯错，她咬着唇想，如果这样离开，她也会不甘心，怕错过了一段真爱，但是如果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就能说服自己不再留恋，就像妈妈一直做的那样。每次恋爱，妈妈虽然很伤心，但是还是离开那个不能给她未来的男人，她不怕寂寞，也不怕下一次遥遥无期。安安也想像她那样，洒脱、自信、把感情控制在手里。需要多少练习才能变成那样呢，她暗暗想，在不能掌握自己感情的时候定下自己的未来，风险太大，她不会这么做，至少要等她想明白未来要怎么过。去还是留，她要好好想清楚。

　　
［正文:第十九章 急中生智］


　　还是当女人好，安安站在境前，整理身上的衣衫，粉色的衣衫，里面配着白底绣着桃花的裙子，像极了恋爱中的女子。垂下的珠钗晃着湿润的色泽，她满意地照着镜子，当初她用王爷的身份送来一堆首饰时，第一眼就喜欢这根桃花珠钗，可惜当时是男儿身，她没有机会试。

　　“你们王爷呢？”她转过身，亲切地问进来的侍女。

　　侍女福了福身，“回小姐的话，王爷出门会友，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哦，好。”安安点点头，略带促局地咬着唇，不知要怎么样跟她们相处。也想要跟她们说不要叫她小姐，不要行礼，可是却开不了口，她们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气场，将她隔在主子一栏中。她暗暗叹息，等她们离开了，自我安慰地笑了笑，她的人缘一直不好，不被别人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妈妈说，不用管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

　　去逛街吧，她忽然想，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没有认真去街上逛过。打定了主意，她拿了几张银票，兴致勃勃地朝府外走去。敏浩没有下令禁她出行，且还没有换回身体前，她给了占着她身体的敏浩很多特权，故守卫见了她也不加阻拦。七夕那日，安安坐马车出行，去街上的路，她大概还是记得的。王府离集市不远，她走了约半个小时，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安安淡笑着，好奇地看着他们在那里讨价还价，用铜钱银子交易。直到她走到街道中心，才发觉旁边时常有若有似无的目光。她轻咬着唇，无奈地看着身上的衣服，她好像打扮得太华丽了。

　　“这位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一位公子摇着扇子走到她旁边亲切地问。

　　“没有。”她半低着头回答，眼中隐着一丝不耐烦，她不喜欢轻浮的人。

　　“小姐莫不是迷路，不如让本公子送你回去吧。”他依旧笑着，伸手拦住安安的去路。

　　“我认得路。”安安淡淡地说，按捺着心里的怒气。

　　“小姐不用不好意思，来，本公子送你走。”他自诩风流地露齿微笑，伸手搂向安安的腰。

　　安安退了一步，略带恼意地瞪着他，“公子，请自重。”

　　“小姐这是说什么话，难道是本公子让你有什么误会？”他淫笑着步步逼近。

　　安安求助地望向四周，见众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当她看向他们时，他们忙着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别处。他的身后，几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不怀好意地笑着。看来是遇到流氓了，安安暗暗想，向后略带了一步，轻轻拉着自己的裙摆。

　　“小姐，不要露出那么害怕的样子，让本公子好好疼你。”

　　他摸向安安的下巴，她脸色一沉，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用脚一撑，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记过肩摔。她拍了拍手心，微带得意地扬着嘴角，真要好好感谢妈妈当初的教育，在别人都在补课时非让她去学柔道和散打，后来她说进娱乐圈没点功夫防身是不行的，现在看来，在古代也是一样。

　　“啊哟。”男子夸张地叫着，站在他身后的人急忙上去扶起他，他揉着自己的腰，气恼地看着她，“她有意谋害本公子，还不把她抓到府上，好好审问。”

　　“是。”他们气势汹汹地围了上去。

　　安安不以为意地笑着，心里暗暗着急，她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一对一还有一点胜算，还要是对方不会武功的情况下。眸光一转，她轻一挑眉，“若是不怕死就上，别怪本小姐没有告诫过你们，一般人家的女子怎么敢大模大样地走在街上……”

　　他们面面相觑，询问地转过头。男人早就气疯了，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话，“我管你是什么人，本少爷是当今国舅，京城里哪个人不给我几分薄面。”

　　若是大官的儿子，她般出敏浩的名字可能也压不住，轻咬一下唇，她目光一沉，杀气逼人地盯着他，“那就好，免得江湖上的人以为我赤练仙子李莫愁欺负不懂武功之人。你说你是国舅，这样最好，前些日子，本女侠知己陆剑轩才教训了一个王爷，我还怕被他比下去。”

　　“陆剑轩，你认识他……”他脸色微变，犹豫地打量着她。

　　安安一见有用，忍着嘴角的笑，不耐烦地觑了他一眼，“不过是我救了他，他救了我，不提也罢。我赤练仙子行走江湖靠的是五毒掌和追魂针，旁的人，我不高兴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你……本公子有重要的事，就先不和你计较，我们走。”他恨恨地说完，忙拉着手下快步跑开。

　　“现在想走，本仙子新配的毒还想让你们试呢。”安安在后面大声咬着，见他们一副恨爹娘少长条腿的样子，忍不住拍手。

　　“安安，好捧，”她夸奖地拍拍自己的头，“这次想要什么呢，上次舍不得买的那款包包，要是还在，我们就买回家好不好。”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过身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好痛。”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抱怨地抬起头。

　　“陆剑轩？”她试探地叫着，微微愣在那里。

　　“怎么，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现在看到，如何不认得了。”他打趣地说，嘴角依旧是温润的笑。

　　“别说了，”安安羞得跺脚，轻轻捂着自己发红的脸，“好丢脸。”

　　“怎么会，难得见到如此机智的女子。”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着亮光。

　　“难得说拉一次关系，就被抓包了。”她微微鼓起脸，娇憨眨了眨眼，“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加感谢。”

　　“你让我看来那么精彩的好戏，这些顿饭理应我请才对。”他似有所指地说着，指着旁边就酒楼，“我们就去这家。”

　　“好呀。”安安点点头，“不过还是要我请你，至少，我们AA制，一人一半。”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困惑，“就随仙子高兴吧。”

　　“你怎么还在说这个。”安安羞赧地嘟起嘴，真不习惯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她，她和他只是一面之交，那时……那时她还是敏浩，她还记得他说过她是妖女，为何现在他又肯和她这个妖女一起吃饭了。她略带困惑地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

　　“没有。”安安摇摇头。喜欢她的人有，讨厌她的也不好，她何必一一细究。

　　小二领着两人到角落的座位，陆剑轩点了几个菜，询问地转过头，“安安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给我一只鸡，要一整只的。”

　　“好。”

　　剑轩打量了她一眼，他和女子出来都是吃一些清淡的菜肴，她们都细嚼慢咽的，连菜也吃不了几口，哪里会叫肉吃。

　　“那个……”安安不好意思地抬起头，不习惯两个人坐在一起这样的安静，“你有没有什么外号，在江湖上行走，总会有什么名号吧？”

　　“江湖中藏龙卧虎，像我这样的侠士比比皆是，名号倒也是有的，有些朋友处久了，就会叫我几个混名，玉面春风，就是在下。”

　　“好适合。”安安不禁说，面若冠玉，眼若星辰，笑时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不愧是玉面春风。

　　“那赤练仙子呢？”他假作不在意地问，“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这里也许没有，在我们那里很有名哦。”

　　“你们那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是呀，”安安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说起了李莫愁常用的那首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方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真是好文采。”剑轩拍手赞道。

　　“这是李莫愁写的词，她痴心错付，误了终身。”安安感慨地说着，见他目露疑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说这些了，都是作古的人了。”

　　“如此，真是可惜了。”他淡淡地说。

　　待菜上齐了，小二特地把鸡放到她面前，安安放下手中的筷子，微笑地朝他眨眨眼，“在我们家，如果我做了一件特别的事，我娘都会煮一只鸡给我庆祝。等会儿，陆大侠看了不要见笑，这真的是我家的惯例。”

　　说完，她挽起袖子，得意地盯着那只鸡。既然说谎都让他看到了，在他面前，她也不想再掩设什么，做自己就好。她一把扯下一条鸡腿，大口大口啃着。

　　“好香，大侠你要不要也尝尝。”

　　“不必了。”他摆摆手，她和一般女子真的很不一样，到底她出现在王府有什么目的，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怕他，还有意约他出来吃饭，是有什么企图吗。目光不经意地飘过外面的角落，他微扬着嘴角，也许过一会儿就能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还是做自己最舒服，不用理会别人的目光，他们原就不曾参与她的生活。她此刻真实的样子，会有几个人会相信呢，就把一切当成一场，他们在演，她在看。

　　

［正文:第二十章 谁的过错］
“好饱，好舒服。”安安舔着手指，满足地眯着眼睛，慵懒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她一定地打个很响的饱嗝，她试过很多次，总是不会。

　　“还要，点些别的菜吗？”剑轩微笑地问。

　　“不用了。”安安连连摇头，以前都是吃七分饱，现在都吃到二十分，肚子胀得好难受，可是很幸福。

　　“伙计，算帐。”

　　“好咧。”小二走到两人身边，“一共五钱银子。”

　　“我来付吧，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安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五百两应该足够了。

　　“这……”小二为难地看着二人，“小店一时兑不了这么多的银子，小姐有没有小一点的碎银。”

　　安安升起窘色，“我身上只有这个……”

　　“还是我来付吧，安安可以下次方便的时候再请了。对了，小二，我听说店里的杏花酒很是不错，带我去选一坛。”他掏出银子放到他手中。

　　“好的，客官，这边请。”

　　“安安稍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

　　“好。”安安点点头，心中暗忖，会是什么事。他若是认定她是妖女，大概会跟她说改邪归正。轻笑一声，难得会有人劝她这个，以前的老师顶多说她太文静了，要多参加社团活动，她又不是不想参加，是别人不喜欢和她在一起，总说她看起来很假，她们又不了解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

　　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忽觉耳边吹过一陈冷风。“小心。”剑轩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她听到“嘣”地一声，从身后漫过一阵酒气，她愣了一下，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在剑轩怀里。他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握她的手腕，她竟然没有内力，他目光一紧，在街上明明看到她出手对付恶人，为何她连一点内力也没有，难道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藏了。安安眨着眼，站稳身子困惑地看着前面的女人，她手中的剪刀还带着血。有人受伤了，她紧张地想，忽然觉得手臂上传来刺痛，低头一看，桃色的衣衫红了一片，她的脸色青了一下，轻咬着唇，好痛，为什么她要伤她。安安打量着那女子，她是下人打扮，长得似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面，她在古代唯一算得上结仇的就是柳儿，难道她是柳儿的丫头。

　　“都是你的痛，你把杏儿的命赔给我。”她扬起剪刀用力朝她刺去。

　　剑轩抱着她左右闪避，安安想了半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什么杏儿。”

　　“不认得，”她冷笑一声，“丁安安，难道你忘了初到王府时，被你赶出王府的侍女了吗？”

　　安安猛地想起来，她就是两名侍女中的一个，“我想起来了。杏儿出事了吗，是新的主子对她不好吗？”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的，若不是你，杏儿怎么会死。”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恨不得生生啃了她的肉。

　　“她……怎么死的？”安安轻声问，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得一点点找出答案。

　　“但凡府里的侍女在赶出府之前，府上的人可以随意动她们。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满意了吧，你这贱人，若不是你，杏儿怎么会投井自尽，她只是轻轻碰了你，若不是你忽然出现弄伤了王爷，她也不会对你不敬，而你，竟然让王爷把我们赶出府，你好歹毒。”

　　“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她慌忙说，眼眶微微泛红，太可怕了，她说府上的人可以随意动她们，难道是说她们被府里那么多人欺负了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人跟她说，为什么他不告诉她，她明明是可以帮她们的。

　　“你说不知道就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吗，你说不知道杏儿就能活过来了吗。我忍辱负重活到现在，就是要亲手杀你替杏儿报仇。”

　　“你还是放弃吧，有我在，你动不了她。”剑轩依旧微笑着，眼中闪着厉色。

　　她一惊，恨恨地盯着安安，“贱人，勾引了王爷，现在又和大侠在一起。今天犯在你手里，算是命该如此，你杀了我吧。”

　　安安咬着一下唇，颤着声问，“我想知道一件事，府里的人被赶走会被人欺负的事，王爷他知道不知道？”

　　“自然知道。若不是受了你的蛊惑，王爷怎么会敢我们出府，我们跟了王爷五年了，一直是王爷最宠爱的侍女，都春风阁的人都对我们理让三分。”

　　“我明白了。”她喃喃地说，挤出一抹惨淡的笑，“你走吧。”

　　“你让我走？”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扭曲的脸上闪着恶毒，“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丁安安，总有一天，我们受的苦，我要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

　　她转过身，冲入人群中。安安茫然地站在那里，有个人死了，因为她的过错，是她的过错吗，可是需要偿还的只有她，不是吗。

　　“安安，痛吗，我们先找家医馆治一下你手上的伤吧。”剑轩关切地说，看到她黯然失神的样子，总觉得有几分不舍。

　　“不痛，就是有点冷。”她虚弱地说着，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去医馆就行了，已经麻烦了你很多次了。”

　　“我怎么能看着弱女子孤身离开，要是再碰到危险怎么办。”他微笑着，扶着她的肩，“走吧。”

　　手臂上的伤不浅，大夫给她上了剑轩提供的金创药，小心地为她包扎好。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敏浩的脾气是很坏，但是，他应该不会坏到把人逼到绝路。她觉得他只是有些顽劣，有些骄横，仅仅这样，她都能忍受。

　　“还在害怕刚才发生的事？”剑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

　　她摇了摇头，轻声问，“安逸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安安现在和他在一起，难道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吗？”

　　“不知，”安安自嘲地笑笑，“大约就是一般骄纵的王爷。”

　　“骄纵，”他嘴角一勾，“安安可知，大户人家口中的骄纵，对百姓来说是怎样的恶毒。他在府里是什么样，我不清楚，就拿前些天的事来说，他在路上碰到当铺王掌柜家的小女儿，见了喜欢就抢到府里，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放了出来。她说王爷没碰她，但是她定下的婆家自然不信，硬是退了婚，她原本七夕之日就要出嫁，结果却在那日自尽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安安苍白着脸问。

　　“像是隔了不久，”剑轩微一思索，“我记不清具体的日子，像是王爷忽然请人教课前几日。那时，你应该进府了。”

　　安安皱着眉，忽然想起那日在厨房边听到的哭声，他初次带她熟悉王府的环境，听到哭声时，他还说是下人争吵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别的，若不是他成了女人，他岂会轻易放那个女子出府。她轻咬着唇，失望地盯着地面。

　　“其实，富家子弟多少有这样的恶习，现在安安是他最宠爱的女子，若是你多多劝他，也许他会听。”剑轩淡笑着说，暗暗怀疑她出现在王府的原因，难道是真的喜欢上恶名远播的安逸王而不是别的原因。

　　“我明白。”安安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你说的对，我会试着劝他。”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多谢了，下次我出来，一定请你吃饭，再请你喝最好的酒。今天你救了我两次，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你。”

　　“谢就不必了，少让几个人受害就好。”剑轩打趣地说道，偷瞄她的脸色。

　　“嗯，我会努力。”她微微笑着，好像除了努力，也没有别的办法，离开，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太早，她还不能完全舍下。

　　两人并肩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折腾了一天，走出医馆时，已经红霞满天，昏黄的石子路有点像老电影的情节，她真想换上旗袍和高跟鞋，和书生气十足的青年并肩走向，向前充满希望的明天。可是现在，她的希望寄托在陷在灰暗的人身上，和她并肩走的，也不是她的良人。转头微微看了剑轩一眼，夕阳在他的脸上渡上一层金色，安安咬了一下唇，真是该死的帅。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剑轩微笑地问。

　　“没有。”安安垂下去，脸上泛起羞色。以前和妈妈上街，妈妈总会对旁边经过的帅哥评头论足，若是看到帅到极点的，她要吵着要去问电话，这时，安安会尴尬地退到一边，假装不认识她。微微扬起嘴角，她真的很想回去。

　　“王爷，就是她，她就是陆剑轩的红颜知己。”

　　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安安和剑轩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早上调戏她的无赖旁边站着的敏浩。

　　“你怎么在这里？”敏浩怒气冲冲地说着，一把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嘶。”安安吃痛地咬着唇，见旁边无赖的脸色白了下来，暗暗觉得好笑。

　　“小心，她身上受伤了。”剑轩忍不住说。

　　“受伤，”敏浩看到她手臂上缠的纱布，怒火更甚，“好好呆在王府就好，出来做什么。他？”

　　他狠狠地瞪着剑轩，安安连连摇手，“不是，是他救了我。”

　　“回府，我要好好问你。”他说着拉着安安另一只手，快步朝候在旁边的马车走去。

　　“谢谢。”安安歉意地朝剑轩看了一眼，用口型轻轻说。

　　马车缓缓行驶在路上，剑轩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不觉皱了一下眉，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她跟在敏浩身边，总觉得有几分可惜，她应该适合更好的男子。可惜，与他无关，他转过身，带着一向的笑，快步离去。

　　

［正文:第二十一章上 心生离意］
“为什么你会和姓陆的在一起？”一进房门，敏浩就怒气冲冲地问。

　　安安正要回答，忽然想起听来的事，他错地过她还比份，为什么能比她大声，“那你呢，你怎么会和那样的无赖在一起？”

　　单薄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勇气，她睁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不想和别人吵架。看她回嘴，敏浩更加生气，“本王和什么人在一直，难道还要你过问吗？”

　　“我和别人在一起，也和你无关呀。”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她和他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他是有妻室的人，她算什么，女朋友还是情人。差不多应该离开了，她轻叹一口气，在心里轻声说，有很多事，她自己能够拿主意，就像很多事全都由妈妈做主，她无奈地照做。这是一种唯一的感觉，做一件事，不夹杂别人的意见，完全是自己的想法。演戏的时候，别人是这个角色是这样的，她就照他们说的演，但是自己的感情，她不愿让别人来决定。他的触角已经伸入她不愿和人分享的境地，也许从她们交换身体开始，她无法设防，只有由他入侵，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完完全全是她自己，她所做的决定，不再和他有关系。

　　“你竟然说和我无关，丁安安，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他扼着她的手腕，见她脸色一白，记起她手上的伤，手上的力度不由轻了一些，“你坐下，我先让你给你上药。”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他说她是他的女人，只因为两个人发生了关系吗，即使她想要谈一场恋爱，也不用这个绑住一个人，更不会困着自己。妈妈说，拥有了女人美好的身体却不珍惜的人是下贱的，拥有了女人透明的爱却不屑的人是无耻，但凡一个女人有点骨气，就该从下贱无耻的男人身边离开。她要离开，她咬了一下唇，她也是有骨气的。

　　“为什么会受伤？”他略带恼意地问，笨拙地拆开她的绷带，暗恨自己不听指唤的手指和她手上难拆的绷带。

　　安安淡定地看着他，“我自己来吧，伤得也不重。我刚在医馆上的药。”

　　“都是你不肯好好呆在府里的缘故。”他沉下脸，“今天是谁守的门，我一定要狠狠罚他。”

　　“不要，”她脸色一变，紧紧握着拳，“你……还记得那个叫杏儿的侍女。”

　　“杏儿？”他微一思索，“就是以前侍候我的下人，她不是已经出府了，你怎么忽然问你她来？”

　　“和她一起出府那个人，是谁？”

　　“桃儿。她们好像一起入的府，平时感情也不错，就像亲姐妹一样。怎么了？”敏浩疑惑地打量着她。

　　“我听人说，这里的侍女被赶出府时，会被府里的男人玩弄，可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敏浩皱着眉问，看她神色有些低落，以后她是受了惊，便戏谑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是不会把你赶出府的。等过些日子，我立你为侧王妃。要是你还是不满足，我可以立你为正妃，王妃她也没多少日子了，你不用等太久。”

　　安安愣愣地看了他一秒，轻垂下头，一阵阵传到身上的寒冷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样的男人太让人寒心了，他会这么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就会这么对待她，不管他现在说的的宠爱是真是假，毫不基础的爱，就算再深，能够持续多久。她要等着被他抛弃吗，等着他和另一个女人来羞辱她吗，看了太多男女间的故事，她不相信自己会成为特别的一个。女人就是要有这样的清醒，若是真的无可救药的爱上一个人，就要怀着上阵杀敌才有的勇气，让男人离不开她，而不是靠男人的施舍留在他身边。她有这么爱着他吗，这样一个人，若是让妈妈知道她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一定会比失恋闹得更厉害。

　　“你是不是在街上听到什么闲话了？”敏浩面无表情地问。

　　安安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放心吧，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到她几乎无懈可击的笑容，他低声说：“这样就好。”

　　

［正文:第二十一章下 去而复返］


　　她是学表演的，就算没有一流的演技，至少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感情。忽然很感谢让她去学表演的妈妈，如果她学的是教育或者别的，没有经历过复杂的环境，她怎么能轻易地理清思绪，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她要离开，在他有所察觉前，还没有对她失去兴趣的他，不会轻易放她走。

　　入了夜，她安静地吃过饭坐在床边，半垂的脸带着几分晦暗，“我占了你的住处，以后你睡在哪里，难道你要天天和我住在一起？”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邪佞地捏着她的下巴，如玉一般的肌肤让他舍不得放手，深色的瞳中闪着让他不安的光泽，“安安不想我离开吗？”

　　安安娇羞地垂下眼，“你是王爷，怎么会天天留下。我手上受了伤，今天，有些不便。”

　　“难道我就不能只躺在你身边吗？”他邪气地说，自从换回身体后，两个还没有行房，现在她这么一说，他的身体一下子有了反应。

　　“莫要勉强。”她打趣地说着，他的身体，她很清楚，轻轻一碰就会冒火，如此敏感怎么能忍住。她不想和他再发生什么，拖得越久她越离不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微恼，燃着的身子更加难耐，轻一挑眉，“若你这么说，我就去春风阁了。”

　　“嗯。”安安点了点头，明亮的眸子闪着莫明的情绪。

　　敏浩有一丝微怒，站起身，他大步走到门口。脚步略顿了一下，见她仍没有说什么，他略一咬牙，快步离去。王府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子，如何不解风情，不撒娇来留他，还让他去别处休息。轻叹一口气，就算她不说，他也不能天天宿在她那里，宫里传来话，下次太后寿辰，让他带着王妃和安安一同前去，那个高高在上说是他兄弟的人时刻不放心他，那个女人更没安什么好心，他们是要抓他的破绽还是想逼他到绝路，皇家的人，都无一时能够安心。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安安拉扯着衣袖，就算她说让他离开，他也太从善如流了，根本是早有这念头。重重地咬着唇，到这个时候，她还想这个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要离开了。静静地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蒙着一层淡愁，说了要走，真的离开却也艰难，就像冬日贪恋被窝的温暖，能多赖一刻，哪怕只有一秒，也觉得满足，只要不会迟到，她回过神微微扬起嘴角，她在学生时代，从没有迟到过，现在也不会。

　　走出王府时，天色微亮，她从后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后巷很安静，她担心忽然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一个侍卫来把她抓回去，直到了大街上，她才打消了这个担忧。忽略闪过心头的失落，她独自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街上，四周的景物变得有些不真切，古朴的建筑原本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如今，却切切实实的，成了她生活的世界。她适应不了，电器、卫生、衣服……这些也就算了，这里的人和事她也不了解，国与国、家族与家族、门派与门派……太乱了，太陌生了，她想要以前那样一层不变的生活，以妈妈为中心的生活，在网上购物，查询哪里的店有打折的生活，关在屋里一边研究电视剧一边哭的生活

　　城门近了，她站在门口，停下来脚步。门刚刚开，除了菜农和送夜香出去的人，没有旁人出没，这是最适合她走的时刻，为什么她却迈不出步子。她失去支点的生活，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找了一个人代替原来的支点，代替妈妈在她心里的位置。她想起以前离家出去的情形，她曾站在火车站，紧握着票，难过地流下眼泪，一半是气自己没有用，一半是害怕一个人的生活。她很怕孤单。

　　天渐渐亮了，身边的人多了起来，她咬着唇，紧盯着城门另一边，出去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的现状能改变吗，她真的能找到回家的路吗。这样离开，他会怎么想，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要这么不告而别吗，至少要留下只言片语。她轻轻点头，是呀，至少要留一封信给他。原本微不足道的理由，却成为她留下的原因，她的离意还不够坚定。

　　拖着脚步迟疑地回到王府，从后门到暖阁，她走得缓慢，早上离开的时候便猜到，她不会离开，那时的心情不够绝决。难道，他真的能成为像妈妈一样重要的存在，她微皱一下眉，怎么都觉得不愿意。

　　“安安，你怎么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敏浩略带吃惊地问，“还穿成这个样子？”

　　她早上离开时，穿得是最普通的衣服，也难怪他不觉得不习惯，“这样穿舒服。我出来散步，不用穿得太讲究。”

　　她微低着头，眼中微微闪动着不亮。他微皱一下眉，总觉得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安安，你没什么事吗？”

　　“没有，你刚起身？”

　　“是，”他微微扬起嘴角，“到了三更才睡，真是累。”

　　安安脸色一白，淡笑地点了一下头。“那今晚呢？”

　　“今晚？朋友约了百花楼喝酒，新来的花魁颇有些姿色……”他眉飞色舞地说着，瞟着她的神色，“我只是看看。也可以不去。”

　　“朋友相约，怎么能不去……”安安笑着，紧握的手心藏在袖中，回来做什么，她的出路不在这里，他不会是她的重心。她要离开，绝对要离开。

　　

［正文:第二十二章 离］


　　淅沥的雨唏唏嗦嗦地下着，当一个人想离开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理由都阻拦不了。刚刚打开的城门口，一身书生打扮的俊秀男子紧握着手中的伞，出了城门，她回过头，望了一眼烟雨蒙蒙的街道，头也不回地离开，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不能再回头，她不要再为那样一个人回头……

　　昨天早上的安安有些反常，到底她是生气还是难过，还是有什么要事要跟他说，坐到马车内的敏浩百思不得其解，她的想法总是超出他的意料，晚上的时候也一样，他去百花楼之前，一直呆在她身边，她安静地在看书，像以前一样，他总觉得这份安静让他发慌，当他要出门了，她忽然从后面抱住他，很用力地像是要留下记忆一般，他顿时有些不安。

　　“不如我留下来……”他当时这样问她。

　　她摇了摇头，“去吧，我明白的。”

　　她松开了手，他迟疑了一会儿，见她笑着挥了挥手，便起步离开。她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懂，虽然人在他身边，却隔得好远，明明已经是他的女人，但是像时刻会飞离他身边一般让他不安。他轻叹一口气，是入了魔了，这才这般在乎她。伸手掏出放在腰际的琉璃钏，晶莹剔透的色泽不知她喜不喜欢，他特别让人烧制成桃花的形状。到了王府，他直奔暖阁。到了门口，他把钏子收在怀里，轻轻推开门，这个时候，她也许还睡着。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没有在，他以为她又出去散步了，昨天早上他不是见她散步回来，正好，他还有时间把钏子放好。他微一勾唇，四下在房中寻找可以收藏东西的角落，床上好不好，放在枕下，她一定不会知道，也有可能一直都不知道……不会放在书案上，她回来一定会看书，那时就能发现放在那里的钏子。他微笑地走到案边，桌上，已然放着一根珠钗，是她最爱的桃花钗，下面还压着一页纸。

　　“敏浩：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要离开，去找回家的路了。珍重。”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她这是什么意思，离开，完全不和他说一声，她以为王府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若是要找回去的路，他可以陪她一起找，和她一起回。这个地方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他早就想要离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才要走，到底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跟他说。

　　“李明，李明……”他大声叫道。

　　“王爷，有何吩咐？”他闪身跪在他面前问道。

　　“丁安安离开了王府，你去把她找回来，若有人和她同行，男的格杀，女的带回。此事不准透露，你，不能伤她分毫。”

　　“是。”他站起身，沉色打量着怒气冲冲的敏浩，“王爷，若是属下请丁小姐回来了，你会如何安置她？”

　　“立她为侧妃。”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位置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可以。

　　“皇上和太后，是不会答应的。”

　　“那你说当如何……”他冷冷盯着他问。

　　“至少，王爷要能护丁小姐周全。”他不急不缓地答道。

　　敏浩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若她真能回来，本王自然不会让她出事。”

　　“太子病情加重，若皇上心存猜忌，恐怕王爷终难和丁小姐厮守。”

　　“本王自有办法让他不敢出手，你做好你份内的事便是，下去吧。”

　　“是，王爷。”

　　敏浩冷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真有兄弟相斗的一天，他有幸高升，首先要除去的便是他。但愿永远不要有这一日，他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钏子，她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厌烦他吗，就算他对所有人无情，对她，却不曾刻薄过，为何她就这样走了，在她心中，他只是个过路吗。他深皱起眉，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雨，她的心思，他仍是一眼也看不透。

　　“幸好事先有演练过一次，现在碰到下雨，我也不怕了。安安，好棒。”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甜甜一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她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回头，心里还是不舍得。她不喜欢做决定。所谓乖巧，就是遵从别人的决定，没有半点犹疑。安安一向乖巧，有人替她做决定，她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多想。小时候的贫乏，让她过早学会适应，不管是多苛刻的要求，她都毫无怨言。但是，她也是有极限的，对社会的公害，她不会认同，更不会和他呆在一起，什么劝阻，在她眼中根本是不能完成的任务，碰到这种事，她就该在被同化前离开。

　　脸上带着笑，心里藏着酸，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点离不开他，在离开城门之后，她不止一次想过回去，脚步却一直坚定地向前。理智和情感是相当奇怪的共存着，有时候理智不停地说不能这么做，她却做了，有时候情感不停地鼓动她做什么，她却清醒地放开手。昨天早上，她没有离开，今天却走了，并不是今日的他比昨天更恶劣，而是现实找上了她。

　　这样的情形，你能忍受多久；理智这样问她的心。

　　她得出的答案是，一刻也不能。作为现代女性，怎么能容忍一个男人公然地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还去看别的女人。她可以不是他第一个女人，但是至少要是最后一个女人，显示，他无法做到。她不是怨妇，不会在一边自怨自怜，对他的爱并没有深到忍受这个的地步，离开，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我要找到回去的路，妈，你要乖乖等我回来。若是时间不曾改变，我会按时回家给你做最好吃的鲫鱼汤，我们做一整只鸡，庆祝你离开了一个不会给你幸福不值得你驻足的男人，也庆祝我离开了不会给我幸福不值得我驻足的男人。”

　　她大声喊着，收起手中的伞，雨已经停了，积水的道路上只有她一个行人。她享受着属于一个人的天地，尽管还是会回去观望，脚步却不曾停下。离开城门时，她选的是一条人最少的小道，他是王爷，手下能人不少，她不想被抓回去，不想失去一辈子的自由。匆匆要逃离的，究竟是一个恶劣的男人还是一段恶劣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她就预见了最差的结果，这种设想，是一种理智，一种让自己保持距离的方式，也让她无法真正去爱一个人。这种毛病，妈妈也有，她的众多男友，她付出的真爱只有那么一点，那一点是能让她保持理智的最大额度。爱一个人，也可以不失去理智。

　　一路向北，两天中，她没有碰到别人。路越来越偏，她就连自己走过哪里都忘记了，等她确定自己迷路时，人已经在深山中。空谷鸟鸣让她欢喜让她忧，她没有什么方向感，记路也属一般，诺大一座山，她到底要怎么出去。到了傍晚，她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坐在小溪边不想起来，这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一直走就是没有出路。

　　“对了，”她眼睛一亮“明天我可以沿着小溪走，这样一定能带我离开这里的。安安，你真的很聪明。”

　　她夸奖地摸着自己的头，“乖了，洗个澡，吃点干粮，早一点睡。”

　　粘在身上的衣服让她很不舒服，她脱下衣服，慢慢走进小溪中，擦洗自己的身体。流动的溪水带走了她一天的疲劳，她哼着歌，在闪着夕阳光芒中溪中玩弄着溪水。“沙沙”旁边树木传来的声响，略微让她觉得有些不对，警觉地盯着那里，良久她也看不到什么异样。

　　“太敏感了吧。”她自言自语地说，起身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的行李，她准备得很周全，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她是真的要离开，就像每次离家出走一样。这一次会是最成功的一次，她逃离了，还让自己没有办法回去。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她拉过包袱一垫，侧身躺在溪边沉沉睡去。

　　旁边的草丛晃了一下，一袭白衣的剑轩微皱着眉，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绯红。她会离开，他并不奇怪，她本就不是王府的人，离开是迟早的事。他跟在她身后，看她会去哪里，开始，他以为她有所察觉故意绕圈，后来才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迷了路。一个女人露宿山林是多危险的事，她还大模大样地躺在水源边，夜间动物来河边喝水定会伤到她。他叹了一口气，只有他多费着精神护她周全，就当是……看了她的赔礼。若她能带他去他想找的地方，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她在往北走，路虽然是错了，但是目的地不会错，她要去那里，他微一扬唇，只要跟着她，他定会有收获。而她，一路上顾自说个不停来排遣寂寞的女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那里终非是她该呆的地方，她的未来……会有更好的归宿。

　　。。。。。。。。。。。。。。。。。。。。。。。。。。。。。。。。。。。。

　　想象一下，这里原是小小要穿来的国家，若是她，知道了敏浩的担忧，一定会说，那就把江山夺回来……呵呵，穿错了呀。

［正文:第二十三章上 自言自语］
“找一个洞，往下跳。找一个洞，往下跳。……”安安晃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像念着儿歌一般，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她来的时候是这样来的，回去一定也是这样回去，找到一个洞，跳下去，说不定就能回家。她沿着溪边，沿着溪水的流向大步向前。

　　“花好漂亮。”她停下脚步，盯着路边开得野花，微微一笑，“加油，不管有没有人称赞，都要开得漂亮。女为悦已容者，妈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为了自己开心而变漂亮。我们都要为自己开心加油活着，加油。”

　　她站起身，哼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用狗尾巴草打着拍子。一遍唱完，她用力鼓掌，用标准的京片子喝彩，“好，唱得好。再来一首。”

　　“小女子遵命。”她福了福身，继续唱着先前的歌。

　　这是她一个人在家里忙碌时，最喜欢做的事，自言自语，自己和自己说话，为自己加油，这样不管是再累再烦的活，她也不觉得辛苦。她的妈妈也很喜欢玩这样，她会问旁边的空气，丁晴是不是世上最好的妈妈，然后自己站到一边，郑重地点头，大声地喊，是。

　　“安安是不是世上最好的孩子？”她大声喊着，这是妈妈接下去会说的对白。

　　“是。”她扬起手，哽咽地应着，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只剩下一个人说她的好。别人是不会明白的，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能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妈，我失恋了。”她冲着天空大喊，轻轻拍了拍胸口，“心里有一点点难过，你放心，只有一点点，不对，有很多，难过地快要死掉。妈，我要把家里所有电器都拆掉，这次换你安慰我。”

　　当一个人说自己很难过时，心里反而没有那么难过了，原本闷在心里的郁气渐渐散了，她深吸一口气，一想到家里电器拆了一地、妈妈一脸过难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原来难过的时候，她们都喜欢捉弄别人，看到别人无奈别人为自己忙碌，心里的痛就会减轻一些。

　　“还是算了吧，”她扁着嘴，望向被树荫遮挡的天空，“要是真拆了，一定也会是我重装回去，我才不受这个罪。我要换别的，我要做一个月的苦瓜牛肉，除了这个你什么也不准吃，也不能喝酒。”

　　一想到妈妈馋酒的样子，安安忍俊不禁，“妈，你真像个孩子。噢，蝴蝶……”

　　刚刚还在说妈妈像孩子的人，自己追着前面的凤蝶而去，一个人的时候，她是最放松的，想什么做什么，都像个孩子。

　　“飞走了……”她望着远处的蝴蝶失望地说，“你快回来，我一个承受不来……”

　　她夸张地对飞远的蝴蝶唱着歌，等蝴蝶飞得没了影，她叹了一口气，哼着调子跳步走着。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警觉地朝身后看了几眼，她总觉得后面有人看着她，不会是见到山妖了吧，或者，是野兽之类的。她心里一急，曲也不唱了，真心加快了脚步。

　　她身后的树上，剑轩微笑地盯着她慌张离开的背影，她真的是一个古怪的女子。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一个人迷路在树林里，她没有哭，还一直笑着，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的事物，开心地哼唱着，还自己和自己说话。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哪有人会跟花花草草说话，哪有人对着蝴蝶唱情歌，她若不出失常了，便是通了灵，如同天上的仙子一般，能和万物沟通。

　　“啊，终于出来了，安安，你真是个天才。”她望着前面的城镇，开心地跳着，夸奖地摸着自己的头，“真乖真乖，到了镇上买骨头给你吃。”

　　“呵呵。”剑轩不觉失笑，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到了镇上，安安平静多了，规规矩矩的如同大家闺秀，不对，是公子才对。她现在穿着男装，头是还粘着一片树叶子，尽管她努力想装成正经的样子，眼中却掩不住欣喜。

　　“老板，给我一只鸡，一碟青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凉拌豆腐。”她冲进旁边一家酒楼，兴冲冲地点道。

　　她怎么那么喜欢吃鸡，剑轩微笑地想，在外面的面摊要了碗面，目光不时地飘向坐在里面的她，她还是那个样子极为不雅地啃着鸡肉，旁边的小二担心地看着，暗忖，这位该不是来吃白食的吧。安安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警惕的目光，只是付帐时觉得小二有些奇怪，他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她狐疑地皱着眉，拿着找来的钱继续上路，必须要离得远远的才好，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回去了。身后，剑轩付了钱跟了上去，有她相伴，这一路怕是有趣得紧。

　　

［正文:第二十三章下 误会 救人］


　　安安走得毫无目的，她只是想离敏浩远一些，离家近一些，到底往哪里走能回去，她没有头绪。当逃离的紧张感消失了，她不得不为自己的现状担忧，是要一直走下去，寻找一个不存在且不一定会把她带到对的地方的洞，还是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洞出现带她回去。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离开了热闹的小镇，一个人走在不知通向哪里的路上。

　　闷闷不乐地停在一个废弃的渡口，她坐在岸边，往水里扔着石子，到底是怎么样才能回去，以前看科普杂志，上面只有时空隧道是有可能的，只限现在的人去未来，如果要回到过去，穿越时空时过重的压力会把人的骨骼压成粉碎，除非是灵魂穿越，但是灵魂在科学上还没有完全被认同。现在好了，她穿了，证实了灵魂的存在，也证实现代人的确有可能回到过去，可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做这个研究，演的戏也没有涉及到这个题材。

　　“喂，你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我呢……”她抬头朝着天空大声喊着。

　　微风拂面，金色的夕阳在水面上闪动着，她茫然地望着天空，良久，无奈地低下头，小声抱怨道：“一定是弄错了。”

　　擦去额头的汗，走了几天，她的人都黑了一圈，心疼地摸着自己的脸，回到家不知要做多少事来美回去，虽然她更喜欢现在这样的肤色，健康自然。伸了一个懒腰，她盯着湖水，微微扬起嘴角，闪着亮光的水面诱得她心痒。

　　“跳还是不跳呢？”她问自己，随即重重地点一下头，“还是跳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稍微作了一下准备运动，她深吸一口站到岸边沿。她学过跳水，游泳池的跳板晃得吓人，她跳了几次就再不敢了，但是这里是河岸，没办法可怕的，水又干净，连下面的泥沙都数得清楚，她还看到小鱼小虾在水中游来游去，煞是可爱。深吸一口气，她张开双臂，纵身跳了下去。

　　“糟了。”躲在后面的剑轩目光一紧，他没想过她会轻生，早上还有说有笑的，刚刚忽然变得沉默，他以为她是闹得累了，谁知她会想不开。他想也没想，朝她跳下去的地方游去，清凉的河水没过头顶，他划了几下，丝毫没有靠近她，完了，他忽然想到自己不会游水。呼吸一松，一口水灌了进来，他呛得不能呼吸，手指朝着上面划动着，却离水面越来越远……

　　这条溪比她想像地深，她从水里冒出头，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又扎了下去。水很干净，当然不会像游泳戏那样清得发蓝，她转过身，眼中升起困惑，水里怎么有人，刚才她怎么没有发觉。她困惑地游了过去，打量他的脸，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剑轩。她吃了一惊，连忙救他上岸。他脸色苍白，全然没有知觉。安安咬着唇，一面按他的腹部一面为他人工呼吸。安安不知道，作为天山派的大弟子，剑轩学过一点龟息功，他情急之下用了出来，没有想过等功夫解了，他仍是在水中，还是会溺死，等他想到这个，猛地睁开眼，正看到安安为他渡气，他一惊，吓得呛到。

　　“咳……”

　　“你醒了……”安安松了一口气，露出宽慰的笑，“没事就好了。你怎么会在水里呢，有人推你下去，还是你轻生，堂堂天山派大弟子不会如此想不开吧？”

　　他脸色一沉，“你不是也在水里？”

　　“我是在游泳呀。”她无辜地回答。

　　“游泳？”他从未听说从小在北方长大的女子会游泳的。

　　“不然谁救你上来。我还会一点水上芭蕾，你看着。”她转身跳到水里，凭着记忆作了几个动作，“怎么样，现在信了吧。难不成你以为我不会游泳才下水救我？”

　　剑轩愣愣地看着水中的她，她简直像是水中的精灵，纯真无邪，到底她还有多少美好的方面没人他不知道的。轻叹一口气，他温柔地笑着，“是陆某多此一举了。”

　　“谢谢你。”安安从溪里站了起来，“是我不该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古代的女子哪会忽然跳到水里。

　　剑轩垂下头，不看她被粘湿的衣服紧贴着曼妙身材，这样的人儿和那个人在一起，真是可惜。他暗叹一口气，柔声提醒道：“丁姑娘，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哦。”安安这才反应过来，双手环胸，护着自己的身体，幸好穿的不是透明的布料，不然真是糗大了。她打开包袱，拿着干净的衣服迟疑地看了剑轩，“陆大侠不换吗？”

　　“我去那边换，好了叫我。”

　　“好。”安安应道，等他离得远远的，她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他是大侠，如果他要对她怎么样，根本不用趁她换衣服的时候。她放心地哼着歌，缓缓换洗着，远处，剑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她大意，还是自己大意。既然他的行踪已经被她发现出，索性地光明正大的跟在她身边，凭他的温柔，定能问出些什么，这不就是他跟着她的目的。

　　

［正文:第二十四章 作伴］
“陆大侠，你怎么在这里？”安安好奇地问，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太阳快下山了，四周没有人烟，离下一个城镇还很远，往回走似乎也要走上很久才到刚才经过的小镇，等她走到了，城门也该关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层光影，从那层薄薄的辉光中，她看到他略带沉稳的表情，他的温柔是对所有人一样好，对他来说没有一个人是特别的，至少给她的印象是这样。她转头正视地前方，轻轻理顺被风吹起的发，傍晚的宁静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京城的事我已经办完了，现在，正好四处走走，不想碰到了你，我还以为……算了，不说了。”他浅浅一笑，这样救人，说出来也让人笑话。

　　安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一直都在吗，在我跳水前？”

　　他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你不会以为我要轻生吧，”她打趣着，看他没有说什么，才知道自己猜对了，“怎么可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爱惜自己的生命了。人只能活一次，要是死了，所有悲伤快乐都感觉不到了，光是这样想着，就觉得孤寂得可怕。”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依旧微微笑着，“人都难免一死，只要死得其所，就不枉活不回了。”

　　“什么叫死得其所了？”她轻柔地笑着，“我听说过有个国家，他们用两个问题来判断一个人死后是下地狱受苦还是上天堂享乐，一个是问你活着的时候真正快乐过吗，另一个是问你曾经给别人带去快乐吗。我真希望到死的那日，能大声回答，是。我们那儿的人，有很多都没有像大侠那样有死得其所有报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是前者，你会是后者。”

　　她们那儿的人，剑轩微一皱眉，她是在暗示什么吗，她们那儿的人杀人无数、嗜血成性，怎么会有这样豁达的想法。他紧盯着身边淡然的她，如果不是她隐藏得太好，便是她的确与众不同。第一次，他看不透她的想法。

　　“安安，你现在打算去哪里，我出来的时候安逸王正派人找你，你和他……”

　　“过去的恋人，大约……能算得上恋人。”她咬着唇，按捺地回头的欲望，不管是出于爱还是依赖，她都想回到，留在他的身边。可是然后呢，对着那样一个人，回去只会有更多的痛苦。她不是离家出走，出走总有回去的一天，她是真的打算离开他。对一个人动心是很容易的，妈妈不断地交上新的男朋友，是因为她轻易动了心，但是能真正在一起，却很难，我们有一种叫理智的东西，会分析，知道取舍，知道和什么样的人走不到将来。她们随性悠闲，爱了却理性起来，连对方的优缺点分析都占了几张纸，这是现代人的爱情，要是不值怎么能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

　　“安逸王虽然顽劣，但是对你，许是真心的。”他轻声劝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安安打量了他一眼，自嘲地扬起嘴角，“可能是我太小气了，我见不得自己的男人有别的女人，若是在一起了，他还和别人不清不楚的，这就是背叛了。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了，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别的好男人。将来，不管多久之后，我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嫁了。”

　　剑轩不出声，他没听说她们还能随意出嫁，一旦打上了那个标致，她就是专属那个人的女人了，难道她连这个都忘了吗。他原就怀疑她出现在王府的目的，她们何时也理官场的事。

　　“安逸王虽然有很多女人，但是真正爱的却没有。我听说他和王妃的关系是极好的，后来王妃进宫饮宴，不小心小产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这事传闻甚多，有的说王妃进宫前不小心碰到了，也有的说是府里的女子使的坏，但是那次之后，他便再没有孩子。”

　　安安神色沉重地垂下头，他是不想要还是不能要呢，后宫的事总有太多复杂，事实如何会有多少人知道。

　　“当今皇上只有一个皇子，是当朝太子，身弱多病，太医皆束手无策。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安逸王或许不止现在这般简单。”

　　若是这样，她更不会回去了，轻叹了一口气，她疑惑地看着他，“为何说这些，你想劝我回去？”

　　“嫁给他，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我是不希望你错过了机会。”也许他并不是良人，跟着他总比回去要好，剑轩暗想。

　　“我想回家，这是我最大的梦想。”她微笑着，神采飞扬地昂着头，“女人不应该把自己的梦想建在男人身上，不要小看我。”

　　怎么敢小看呢，他微笑地想，若是她一定要回去，日后怕要生死相搏，只是她的武功……也许是她有意隐藏了吧。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他举目远眺，“前面有一间破庙，我们去里面住一夜吧。”

　　“好。”安安点点头，山路难走，没有月光她都看不清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大约是踩到一块石头，脚下一滑，她摔了下去。

　　“小心。”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没有了内力，难道连路也走不了，习武之人目光哪炬，即使在夜中也能看清四周的事物，难道她真的没有练过武。

　　“谢谢。”她后怕地拉着他的衣领，还好有他在。

　　他轻咬一下唇，她靠在他的胸前，鼻前尽是她的发香。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站立了身子，她轻轻的笑着，未觉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剑轩一惊，松开手退了一步，“走路小心点。”

　　“嗯，我会的。”她微笑着，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说前缓缓朝那边走。

　　“你走去哪里？再往前走就是陡坡了。”他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她真的看不见还是试探他会不会出手相救。

　　“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道歉，“天太黑了，今天也没有月亮，我看不清路。”

　　“我带着你走，这天，恐怕是要下雨了……”他沉呤着，暗暗有些懊恼。

　　拉着她的手小心走进破庙里，他怏怏松开手，“你先升火，我去找点吃的。”

　　“等等……”她急忙叫住要出门的他，窘迫地咬着唇，“我不会生火。”

　　他一愣，怪不得前几日她住在野外都没有点火，他以为她是怕有人寻着火光过来，原来却是因为这个。江湖儿女，哪个会连生火都不会，他越来越怀疑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失了记忆。拿出火折子，他用干草引了火，又了几块木柴烧着。

　　“你看着火，不要让火灭了。”

　　“好。包在我身上。”她一拍胸口，别的做不来，这点小事她还是会的。

　　看她这样，剑轩轻笑一声，转身出了庙。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只洗好剥净的野兔。火还在烧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惊恐的脸上，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急忙跑到他身边，连比带划地说：“刚才，那边，有一条那么大的蜈蚣跑出来，吓死我了，还有还有，这里有很多奇怪的虫子，你听，是不是有虫在爬的声音，说不定还有蛇，怎么办，不如我们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剑轩不禁轻笑，“放心，升了火蛇虫不敢靠近，等会儿我再用草熏一下，连蚊子都不会出来。”他想起她夜宿河边的那晚，她睡着没看到才不觉得有什么，那时的虫子可比现在多多了。

　　“真的，你保证？”她心有余悸地问，她一直住在城区，哪里见过那么大的虫子。

　　“好了，我保证。”他宠着她。

　　她咬着唇，脸上一红，吞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害怕，就是……你知道，为了安全。”

　　剑轩暗笑，“是了，我知道。坐下来吧，我抓了兔子，我们吃烤兔肉。”

　　“好。”她抚掌轻笑，“我还没有试过真正的烤兔肉，一定很香。”

　　兔肉的香气渐渐散开了，冒出来的油发出“滋滋”嘶响，剑轩在上面涂了一层草汁，肉上多了一股凉凉的甜香。当他把烤好的兔腿递给她时，她迫不急待地放进嘴里。

　　“小心烫。”

　　“啊……”她皱起眉，吐出烫伤的舌头，小心用手扇着。

　　剑轩忙把水递给她，目光在她的舌上停留了一下，慌忙看向别处。她喝了水，感觉舌头上仍然麻麻的，嗔怪地嘟着嘴，“都怪你烤得肉太香了。”

　　剑轩无奈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他也没有发觉的宠溺，看她小心翼翼啃着兔腿的样子，透着一股单纯和可爱，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魔教的人。他真的有点迷惘了。昏暗的火光闪烁着，安安吃饱了，打了个哈欠，躺在剑轩铺好的草堆上沉沉睡去。看到她毫无防备的睡脸，剑轩微微皱起眉，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为何让人这般摸不透。

　　。。。。。。。。。。。。。。。。。。。。。。。。。。。。。。。。。。。。。

　　会不会太缓了呢，节奏？

　　

［正文:第二十五章 遇险］


　　明亮的光线刺激着她的眼，安安皱了一下眉，微微张开眼，天已经亮了，外面的地上积着水，想是晚上下过雨。天空干净的像涂了一层色，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她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剑轩不知去了哪里，他的包袱还在，应该不是顾自离开。她走到庙外，作了一个深呼吸，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张望了一眼，看到进来一个中年汉子。两人吃惊地对看一眼，安安微微一笑，退到一边继续张望着外面，那人的衣服全湿了，裤脚上满是泥泞，一定是在山上走了许久，昨夜雨大，像她这般幸运找到地方避雨休息的不多。

　　转过头，她发觉那人正打量着她，心里微有些慌。他的目光，她很熟悉，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她握着拳，要是有个万一，她也能靠学过的防身术自救一下。

　　“果然，你是个女的。”他盯着她的喉咙，邪气地扬起嘴角，“老子真是走运，到了深山还能碰到个美人。”

　　安安一惊，想要避时他的人已经到她眼前，“你，请自重，我是天山派陆剑轩的朋友，他就在附近。”

　　他一慌，看了一眼门外，“美人，既然你是他的朋友，老子更要尝尝你的滋味。”

　　伸手一揽，他把安安拉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的香气，眼中尽是淫邪的光，“老子有些日子没尝过女人了，今天一定玩个尽兴。”

　　“你快松开。”安安挣扎了一下，自知胜不过他的力气，沉着地想了想，提脚踢向他的小腿。

　　人的小腿骨比较脆弱，她以前学防身术的时间曾学过，可是她忘了，她穿着的不是高跟鞋也不是硬底的休闲鞋，一般的布鞋反而会减少她的力。她用尽全力的一踢，在他看来不痛不痒。安安暗暗着急，第一次若不成功，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美人乖乖的，老子会让你很爽的。”他色眯眯地说，急切地吻上她的脖子。

　　“你放开。”安安真的慌了，荒山野岭的，能救她的只有剑轩，她现在只能尽量多拖延着时间等他回来。眉头一皱，她转过也顾不得脏，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

　　“啊……”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快松开……”

　　安安不理他，咬得更加用力。

　　“松口！”他怒目而视，感觉手上的肉都要生生被她扯下来了。

　　“啪”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她脸上，安安疼地直掉泪，却死活不松口。

　　“死女人，快松开！”他毫不留情中踢向她的肚子。

　　她闷哼一声，仍是死死咬着。他疼地直想跳脚，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她莫不是疯了。眼中滑过一抹阴冷，他一记手刀敲向她的脖子，安安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他冷冷一笑，不过是一介女流，还想跟他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一片血肉模糊中连她的牙印都看不清了，他目光一狠，伸手去扯她的裤子。身子一颤，他定在那里，头下滑落一滴冷汗。

　　“越狱是死罪！”冷冷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他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陆剑轩，真是你！”

　　“你还记是我上次抓你送你入京时，跟你说的话吗？”剑轩微笑地走到他面前，弯弯的眼中藏着杀意。

　　“是，小人记得，大侠说以后再看到小人做这行当，定要杀我。大侠，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是跟她闹着玩的，我怎么敢动大侠的朋友。”

　　“是吗？”剑轩依旧微笑着，漠然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恐。

　　转过身，他抱起昏倒在地上的安安，原来她真的不会武功。大步走出破庙，里面跪着的尸体毫无生气地倒下，他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口哨，一匹黑马从林子深处跑了出来，他打横抱着她飞身上马，焦急地朝下个城镇赶去。

　　“啊……”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疼……”

　　捂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她愣愣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哪里。刚才的画面从她脸中闪过，她脸色一白，感觉身上一阵发冷。

　　“你醒了。”剑轩推开门进来，手上拿着一碗煮好的白粥，“先吃点东西。”

　　“我还要睡。”她缩进被子里，弯着身子望着里面，清白，没有了。她呜咽着，这种东西哪会一点也不在乎，就算是一件衣服被人抢走了还要难过半天。她听妈妈说多了，也知道女人的贞洁不是很要紧的东西，但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和被抢走，根本是两回事。

　　“安安……”看到她紧缩的背影，他不禁有些心疼，“那人……他没有碰你。”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看她颤动着双肩，他不禁有些慌了，“安安，是我不好，要是我早些回来……”

　　她摇了摇头，“是……我没用。”话音刚落，她抱着被子大声哭了起来。

　　剑轩一惊，微愣一下，紧紧把她抱进怀里。她哭得更大声，心里好委屈，到这里的一切，她都觉得委屈。她只是上街，为什么掉进了下水道然后会到这里，第一次糊里糊涂的没了也就算了，她都不计较了，为什么不快些给她个方向，让她可以回去，就算上天忽然降下神旨让她去斩妖除魔之类的，她也会去做的，可是，没有希望，受再多的苦也没有用，她找不到回去的路，没有活着的希望。她真的想回家，这里的人都按她不熟悉的轨道生活，她找不到融入的方法，孤单的一个人，还要受别人的欺负。她越想越伤心，扯着他的衣服发泄着怒气。剑轩不安地皱着眉，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女子的眼泪，但是以前他对她们说的话，全都不适用于她，她是特别的一个，和她们都不一样。忽然，她收住眼泪，眨着眼睛盯着他。

　　“我想要镜子。”

　　“好，我去拿。”他想也没想把房里的镜子递给了她。

　　安安捧着镜子，抽泣几声，“果然变丑了。”

　　剑轩不知该不该笑，无奈地收起她手中镜子，“我刚还给你脸上涂了消肿的药，再哭怕就不灵了。”

　　安安忙止住哭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早说。”

　　“不好意思，丁小姐，是小人忘了说了，”他打趣道，把粥递给她，“快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嗯。”安安点点头，吸了吸鼻子，“陆大侠，我们在这里多住几天好不好，我这样没办法见人。”

　　“好。”他点点头，女子果然是爱美的，“以后你别大侠大侠的叫我，叫我名字就好，我不是也叫你名字。”

　　“好的，剑轩。”安安打趣地应道，他一开始就叫她名字，不是和她亲近，是她在他心中连句“姑娘”也当不起，她还记得他在月夜说的话，他说她是妖女。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他的出现是偶然还是预谋，他救了她，这是事实，她本来就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发现。

　　她的脸肿了两天才渐渐好了，这还是多亏了剑轩的药，其实她伤得重的是她的胃，被人踢伤了，只能吃点流质。安安觉得肚子痛得厉害是有乌青，一直消不了，剑轩也没有跟她说，一连吃了两天粥，她着实吃不下去。可怜巴巴地望了他手中的粥，她的脸青了青，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想吃别的了？”他温和地问。

　　“不是。”她硬着头皮摇摇头，“粥，挺好的，清肠胃。”

　　“你脸上的药膏涂着，只能喝点清粥。等过几天，我带你去城里最好的洒楼，那里的鸡烧得可香了。”

　　“嗯。”她开心地点点头，缓缓喝着粥，心里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外用药也要忌口，胃又有些疼了，她皱了一下眉，想起被那人踢的那下，隐约有些明白了。她大约是胃出血了，她想，抬头感激地看了剑轩一眼。“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去吃饭吧。”

　　“没事的，粥还有很多。”

　　“你也喝这个……”她惊讶地看着他，这粥淡得没有一点味道，真亏他吃得下去。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想和你同甘共苦。”

　　安安微愣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咬着唇，浮在脸上的红云烫得她不能抬头。他刚才的话算是表白吗，应该不算吧，她们相处的也不久，他之前还不喜欢她呢，她分析着，暗想，他许是觉得没有救到她害她受了伤，心里过意不去，大侠不都是这个样子。她松了一口气，嘴角仍是扬着，就算只是出于内疚，她也觉得开心，同甘共苦，至少证明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剑轩微扬着嘴角，宠溺地看着她，她的一颦一笑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轻易受人影响，说不清她到底特别在哪里，笑也和别人不一样，哭也和别人不一样，连看事特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越是走进她，他越是被她吸引，她有太多太多出人意料的地方。他想知道她的所有，更想守护她的笑容，原来他真的有单纯想对别人好的日子，可惜，不是对那人。

　　

［正文:第二十六章 对酒当歌］


　　“好香，这里的鸡真的很好吃。”

　　安安啃着手里的鸡腿，好不容易身体好些，他履行他的诺言，带她来城里最有名的满香楼吃炖鸡，安安一闻到香味，口水就泛滥了。不待剑轩招呼，她拉了一只鸡腿大口啃着，还不时发出称赞的“嗯嗯”声。

　　“你可答应过，只吃一个鸡腿。”剑轩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不满地嘟了一下嘴，“我知道。吃完这个，我只喝汤，行了吧。”

　　剑轩点点头，她是乖巧懂事的女子，有什么不愿的，也是嘴上说说，最后仍是照别人说的做。这样的人会从王府逃出来，他有些想不能，以她的性子，约是会守着房间等人回心转意，大概还是因为她的出身，她到底有些野性难驯，就算上次庙中遇险，她竟然那样执意咬着他，快要把那人的肉撕下来，这样的事真不像她会做的，也许，他还没有完全弄懂她。

　　“小陆子，到了洛城怎么也不来看我老爷子。”

　　哄亮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安安和剑轩坐到楼上靠窗的位置，听到声音，安安擦了一下嘴，暗想，是哪家少年叫这个名字，挺像太监。回过头，一名胡子花白的乞丐走了过来，店里的小二想是认识他，也不阻拦。安安正在想他是谁，剑轩站了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张老爷子。”

　　“好什么好，你们这些后生，翅膀硬了，到了这里这么些天，也不来见我一面陪我喝喝酒。”他嗔怪地说着，打量了安安一眼。“这是哪家姑娘呀，我怎么看着不像萍儿？”

　　“她叫丁安安，是晚辈新认识的朋友。”

　　“安安？”他眼光一转，用手肘撞了一下剑轩的腰，压低声音说：“小陆子，有能耐，连安逸王的小妾都让你拐跑了。”

　　“前辈莫要说话，我们只是偶然遇到。”他微笑地答道。

　　“什么前辈晚辈的，我听着别扭。你这小鬼，当年我就跟牛鼻子说，让你跟了我去，虽成不了什么功业，也比你现在笑不笑哭不哭的鬼样子好。丫头，你说是不是？”

　　“是，”安安点点头，难得看到剑轩如些无奈的表情，坏笑地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他开始就长这样，原来却是长坏了。”

　　“是，是，”他摸着胡子大笑，“长成个小牛鼻子了。”

　　剑轩暗叹一口气，他是丐帮的帮主张风扬，洛城设有乞帮的总坛，现在天下太平，乞帮帮众不多，到了荒年，他们也是不容小觑的门派。张风扬和剑轩的师傅陆平相交甚厚，剑轩路过洛城总会去拜见他，前几次他全都出了门，这次他看安安还病着，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客栈，想等她好些的再登门拜访，不想他却找上门来了。

　　“小陆子，牛鼻子整天说什么礼数，你过门不入，老爷子可要罚你。”他坐了下来，“啪”一声把腰上的酒葫芦放在桌上，“你就自饮三碗酒吧。”

　　“老爷子，此事确是晚辈不对，但是这酒……”剑轩为难地皱起眉，他酒量不佳，喝上一碗便醉了，三碗下去，没有一天怕是醉不过来，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怎么，老爷子请你喝，你都不喝吗。小二，拿碗来。”他一声招呼。

　　小二早候在那里，他话音未落，便拿着三只海碗放到桌上，“张老爷子，你慢用，要喝什么酒，尽管招呼。”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拨出酒壶的塞子，“咕噜咕噜”倒了一碗，“小陆子，喝了吧。”

　　剑轩连连摇手，心里叫苦不迭。安安嗅了嗅空气，嘴角一扬，“好香的汾酒，怕是有五十年了。剑轩，这里好酒，不喝可惜了。”

　　老爷子一愣，深深看了她一眼，“丫头，你怎么知道是汾酒，还说有五十年？”

　　“酒液晶亮，清香雅郁，”她说着拿起酒碗尝了一口，“绵甜味长，甘洌，余味净爽。好酒。”

　　“丫头，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懂得这么多。”他赞赏地说。

　　“我娘是调酒师，我从小跟在她身后，多少也懂一些。”

　　“调酒师？”老爷子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把几种洒或饮料放在一起，调出一种新味道。”

　　“胡说，在酒中放入别的东西，不是把味道弄混了。”

　　“只要按比例放在一起，不但不会失了原来的味道，还有一种相辅相成的作用。老爷子要不要试试，我虽没有学到娘十成的本事，多少也会一点。”她看老爷子正在迟疑，转头看向小二，“请问店里有什么酒，有葡萄酒吗？”

　　“有，昨日新进了一批，正等张老爷子尝呢。”

　　“你把酒取来，再拿些冰块。”

　　“是。”

　　待小二下去了，老爷子闻着汾酒的香气，“丫头，葡萄酒太酸涩，你要用它调酒，怕坏了别的酒的酒味。”

　　“老爷子，葡萄酒香醇可口，喝法得当，会让人爱不释手。老爷子且试试，说不定就爱上这种酒了。”

　　他哈哈一笑，“就看你这丫头有什么法子，能让酒变得好喝。”

　　小二拿来酒，安安闻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麻烦你了。请问店里有橙子或者柠檬吗？”

　　“这些倒没有，”小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难得有神仙般的女子对他这么客气，怎么都想帮到她。他想了想，“小姐，店里新买了几个青桔，不知能不能用。”

　　“你拿一个来。”她微笑地说着，“再拿些高粱酒。”

　　“是。”小二兴高采烈地跑了下去，不一会儿，拿着她要的东西跑了过来。

　　“谢谢你了。”安安接过东西，动手敲了四块冰放入碗中，再依次放入高粱酒和葡萄酒，搅拌十分钟，她过滤一遍，再放入一块桔皮。

　　“老爷子，你尝尝……”她把酒碗推到他面前。

　　老爷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闻了一下酒的香气，脸上尽是迟疑的表情，品了一口酒，他的眉间慢慢展开，“干洌，清香。果然不错。”说着，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老爷子再尝尝这个。”安安把一边冰镇着的葡萄酒递给他。

　　他轻尝一口，不住点头，“果真比之前好多了。”

　　安安浅笑着，轻尝一口，“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诗，”老爷子连连拍手，“我虽没念过什么书，也听得出诗里的意思。小陆子，你有艳福了。”

　　“老爷子莫要取笑。”剑轩微笑着说，抬眼看了她一眼，她的特别之处，又何止这一处。

　　“剑轩，你也尝尝，就算不会饮酒的人也喜欢。”她重新调了一杯酒给他。

　　他迟疑了一下，微尝了一口，果然比平时的温醇些，举手便想一饮而尽，安安忙拉住他的手，“你不要贪它味道清香，它比原先的两种酒都烈。”

　　剑轩一听便不再喝了，老爷子摸着胡子哈哈大笑，“小陆子，你真白白浪费了这么有能耐的媳妇。小二，今天老爷子高兴，给我拿二十坛高粱酒来，我要痛苦地喝一场。丫头，你再背个诗什么的，给老爷子助助兴。”

　　“是。”安安微笑地站到栏前，背手而立，“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成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醉，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陈平昔日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需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四周响起一片叫好声，“好诗，好才华。”

　　安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和剑轩对看一眼。

　　“痛快。”老爷子喝光一坛子酒，红光满面的摸着自己的胡子，“丫头，再来一个。”

　　“老爷子，我给你唱个曲可好？”安安笑着问，再背酒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好，老爷子最爱听曲，唱个热闹的。”

　　“是。”她想了想，唱道，“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滔，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汹尽红尘俗世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豪壮的歌声从楼下传了下来，不多时，楼下的人也跟着轻轻唱了起来。安安转头，不经意地朝下面看了一眼，人群中一名黑衣男子正骑着马匆匆经过，他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安安微微一笑，转头继续大声唱着歌。他收回目光，冷然地扬起鞭子飞奔而去。酒楼的热闹欢腾，只为他的背影多添了几分寂寞，不带任何色彩的双眼，怎会让小小的欢笑勾住脚步，只是那抹微笑中的暖意不期然落在心中，发出一枝芬芳。

　　
［正文:第二十七章 黑衣人］


　　肴核既净，杯盘狼藉。到了华灯初上时，酒楼中醒倒的人略醒过来，唤来小二重上了酒。楼上，安安坐在桌边喝着剑轩叫人为她准备的蜂蜜水。张老爷子歪坐在椅子上，衣袖高高挽起，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大碗喝酒。满手的油腻往胡子上一抹，他斜眼看着剑轩。

　　“你这小子太没意思，也不陪老爷子喝酒。丫头，喝什么茶，快把茶放下，来陪我喝酒。”

　　“老爷子，您是海量，我们怎么喝得过。安安她身子不好，现在不能喝酒。”

　　“是呀。哪天等我身子好了，一定陪老爷子醉上一回。看老爷子喝得如此豪气，真叫人心痒。”

　　“哈哈，丫头，看得出你也是爱酒之人，很对我脾性，不如加入我丐帮，我们天天品酒，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老爷子抬爱了，我只是跟我娘学了点皮毛，哪能和老爷子相提并论。”

　　“丫头，莫不是你看不起我们丐帮。”老爷子板着脸问。

　　“不是，不是……”安安连连摇头，朝剑轩投进求救的目光。

　　“哈哈……”老爷子大笑起来，眯眼打量着两人，“丫头，我们丐帮的确不是你女孩子呆的地方。不如这样，我收了你当义女，将来你再嫁时，也好有个靠山，免得那武林的什么盟主拿势压人。”

　　“前辈……”剑轩皱了一下眉，转头朝她看了一下。

　　安安眨了眨眼，“有义父在，我怕一般人都不敢娶我。”

　　“要是这样，这小子还是早点滚开的好。”老爷子看向剑轩，痞痞地挑着眉。

　　剑轩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着复杂，他和她之间有太多的阻滞，就算真的论及婚嫁，她的出身，也只能是妾室，萍儿大度，她父亲那里却不好交代。老爷子皱起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朝安安笑了笑，“丫头，你既然叫了我义父，我自然关照着你。过几日我就摆酒告诉江湖好友，我张老爷子老来得子，总算后继有人了。”

　　“前辈……”剑轩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以为他只是说笑，谁知他当了真了。

　　安安也有些诧异，“我无才无德，也不是江湖中人，怎能有此殊荣？”

　　“不是江湖中人最好，最近江湖也不太平。丫头，你只要有空弄些好酒给我，就算你有孝心了。”

　　“这是自然。”安安微笑着，仍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你当了我的女儿，武功也要学一点，没一技傍身，将来可是会被欺负的。”

　　安安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劲地点头，“是，我要学武功。最好是容易学的，有用的，又不会累的。”

　　“世上哪有这样的武功，丫头，不要想偷懒。”

　　“我只有学些能防身的就好，像点穴和轻功了，如果有方便的暗器，我也想学。”

　　“暗箭伤人，不是正道人士所为。点穴和轻功小陆子就会，小陆子，这几天你教会她，老爷子三天后摆酒，定要风风光光地认她这个义女。”说完，他把酒钱一抛，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张前辈真有意思。”安安莞然一笑，没有把他说的放在心中，喝醉说的话哪里能当真。

　　“你要小心，当了他的义女，他一定天天缠着你一起喝酒。”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去见他？”安安打趣地问，“他，真的要收我当义女？”

　　“他说的话哪会有假，怎么，你还不愿吗？”

　　“不是，只是……”她困惑地皱了一下眉，“他连我是什么样子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敢冒然作出这样的决定？”

　　“他阅人无数，定是不会看错的，”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扶着她的手，“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夜里风大。”

　　“嗯。”她轻轻点头。

　　洛城是国中较繁荣的城镇，夜幕刚落时，街边的小摊点起红灯笼，亮堂堂的照亮青石路。满天的繁星一闪一闪的，伴同皎洁的月华，注视着大地上的人儿。安安和剑轩并肩走在街上，红色的灯光印在脸上，有什么东西脉脉涌动着。他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轻轻地，不弄疼她，却在对面有马车经过时，不着痕迹地把她拉到身后。她微微扬起嘴角，这样不动声色的关心对女生来说是极甜蜜的，暧昧是人与人之间最美的距离，两人心知肚明，却故意不去说破，硬是把明了的事扭曲出一段忧伤的距离。她想，他对他的爱，或许夹杂着些许爱意，只是那一点，还不能维持一段关系。若是说破了，他认真地考虑过，也许，会选择从她身边离开，他也是理智的人，知道什么对他最好，他还是有野心的人，她看得出他眼中的不满足。他也想要一段平凡的爱情，一个平凡的相伴一生的人，但是这样的平凡，现在的他还不能真正理解。

　　回到房间时，已经快要半夜，安安服下药，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大约还是不能爱，她微微扬起嘴角，她和他之间还差了一点……冲动，忽然没头没脑想要和对方一生的冲动，太理智有时真是不好，爱得太多，反而不能相爱，下一次，也许可以试着找一个人，完然地付出，人的一生，若没有这样爱过一次，怎么称得上完整。“砰”窗户传来一声轻响，安安继续躺着，只当是风，直到眼前出现一道阴影，她才感觉到不对。不等她说什么，脖子上忽然被狠狠地掐住，她痛苦地拍打眼前人的手，目光一亮，是他，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黑衣人。

　　“安安，睡了吗？”屋外传来剑轩的声音。

　　安安皱了一下眉，朝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冷冷地看着，慢慢松开手。安安咳了几声，朝他微微一笑，扯着嗓子说：“我正要睡，剑轩有什么事吗？”

　　“没事。睡了就好，外面很冷，不要出屋。”

　　“好。”她应了一声，听到他的脚步渐渐远了，转头有些不安地看了黑衣人一眼，“你……有人追你？”

　　他紧盯着她，并不说话。安安拍了拍胸口，“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坏人来抓你的。”

　　那人瞄了她一眼，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今日是月圆之夜，他们竟然趁他冲关时动手，真是卑鄙。邪气地扬了一下嘴角，可惜还不够狠，若是他出手，定让对方万劫不复，怎么会让人逃脱。隔着面具，安安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好，像是受了伤。

　　“那个……不如你躺下来休息一下，等你伤好了再离开？”

　　他深皱起眉，这样来历不名女子的床，他才不要上。正想说话，屋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之后又传来瓦片移动的细响，他一皱眉正在想，安安拉了拉他的衣袖，拉开身上的被子。她也听到声响，虽不明确，看他的样子，她没有听错。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钻入被中，侧身躺在里面。安安也躺了下来，背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身体。好冰，她想，天气才刚入秋，怎么他的身子这么凉，莫不是受伤了。他僵着身子，不悦地让她抱着，天下的女人果然都是这样不知羞耻。

　　屋顶上的人朝里面看了一眼，见没有要找的人便放回屋瓦离开了。安安的耳力比不上习武之人，以为一直有人看着，一动也不敢动。那人忍了一会儿，沉下脸猛地推开她的手。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安安红了脸，羞窘的看着他，“这个……不好意思。是你先进了我的房。”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坐起身正想离开，胸口传来一阵闷疼。安安不忍地看着，“不如，你留下来等身子好些再走吧。”

　　他剜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我的意思是说，你睡床上。我……”她看了一眼四周，“我睡地上就行。现在天热，还是地上凉快。”看他不作声，她下了床，“你睡吧，晚安。希望明天我醒了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她吹了一下地上的尘土，侧身躺了下来，野外都睡过了，这里算得了什么。她闭上眼，渐渐进入梦乡。床上的人躺了下来，不解地盯着地上娇小的背影，她竟然真的睡着了，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她屋里，她问也没问就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实在可疑。他见过她，白天的时候，在酒楼上她只在唱曲，许是出身青楼才会此如。想到这个，他皱起眉，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早上醒来时，那人已经不知去向，安安伸了一个懒腰，整理着床铺。他一定不是坏人，因为她还好好的活着，微微扬起嘴角，一想到自己救了个好人，不禁心情大好。那人的姓名和来历，她皆不想知道，就像朋友之间有时候借钱，心里并未打算她会把钱还来。她没打算要他报达，救人一命，有了一份好心情，在她看来，已经足够。若是有缘，在茫茫人海中，总会再见。缘呀，她微微扬起嘴角，如果是个美男的话，她倒不介意和他有缘。

　　

［正文:第二十八章 相知不能相守］
“前辈真要收安安为义女？”剑轩端着茶碗，微笑着问。

　　大厅内，张老爷子坐在堂上，不知所以地打量着他，“你娶了武林盟主的女儿，再娶一个丐帮帮主的义女，难道不好吗？”

　　剑轩笑而不语，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张老爷子长叹一口气，“难道天山派的掌门真比武林盟主更好，你师父不想传你，自有他的道理。当个牛鼻子老道，一辈子不能娶妻，有什么好的。”

　　剑轩微一皱眉，脸上带着被人说中心事的难堪，“我，不是非要那掌门之位，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牛鼻子最疼你，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般。我看他是当一辈子道士，知道山上日子清苦，才让你下山享受平常亲情。你若真当了道士，你和安安岂不是错过了。”

　　“她吗？”他叹息地摇摇头，“她是魔教的人。”

　　老爷子脸色一变，“莫不是我眼花，她心思单纯，不似那等奸邪之徒。你一早就知道，你对她……皆是假意吗？”

　　“她真我便是真，她假我便是假。前辈若真收了她，将来出了什么事，难向武林正道交代。就算如你所见，她个性率真，心思想法却与平常人不同，如果想弯了，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魔道也好，正道也好，与我老爷子无关，我只管荒年让我那般小的有口饭吃，其他的一概不理。偷鸡摸狗的事，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干，这算什么，你说她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案来，打死我也不信。收她为义女的事，我既应下了，就不会再改。就像你应下了萍儿的婚事，断不能反悔，另娶她人。娶个小妾什么的，倒也没事，萍儿性子好，不会跟你小气，她的身子骨，她自己也清楚。”

　　剑轩低下头，“如此说，老爷子是一定会收她为义女了。”

　　“那丫头对我胃口，唱曲样子像极我年轻时喜欢的花娘，难得这么投缘，老爷子是收定她了。”

　　“如此，晚辈就不说什么了。”他起身行礼告辞。

　　老爷子忽然朝外面看了一眼，眼中凝着思索。

　　“怎么了？”剑轩问。

　　“刚才有个人影，有点像你家老二。”

　　“二师弟？”剑轩沉下眉“不好，安安也许有危险。”

　　他急忙朝外赶去，二师弟孙至是孙家堡的人，前年半，孙家堡被魔教一夜灭门，只有他一人幸存，半年来，他无时不想着报仇，要是知道安安是魔教的人，一定会折磨她逼她说出魔教的所在。剑轩赶到客栈，正看到他站在门口，他急忙按住他的肩。

　　“二师弟……”他低声说，把怒气冲冲地他拉回自己屋里。

　　“放开，大师兄，为何你包庇魔教妖女，难道你真动了情。”

　　“不是的。”

　　“你不用解释。我不杀她，你把人教出来，让她说出魔教的下落，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

　　“二师弟。”他按住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道，“半年来，你也抓了不少魔教妖人，他们哪个肯说出魔教所在，还没等你问，他们就服毒自尽了。她看似温柔，却你冒然去问，等于逼她去死，倒不如交给我，我好好说服她，过些日子她想通了，自然会弃暗投明。”

　　“我都听到了，师兄和她情谊非浅，要是她不说，你当如何。”

　　“我亲手杀了她，以祭孙家堡众人在天之灵，如何？”

　　孙至神色缓了一些，他深深看了他一看，“师兄，莫要食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个君子一言呀，安安黯然地想，悄悄从门口离开，她和他之间，总是差了一点，时间不对，相遇的地方也不对，连各自的身份……她虽不是魔教中人，但他是有婚约的人，她不会为了他放下自己的原则，就像他不会为了她放弃所谓的道义。有份无缘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她和他若能在一起，会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她没有遇过比他更合得来的男子。

　　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换上男装，对镜子中的自己淡淡一笑，这个世界终不是她能呆着的。他们说她是妖女，一定是因为她手上的纹身，象征幸福的四叶草怎么会成为魔教的标志，一定是他们认错了。不想和他们解释，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不信她的话，不管她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她何曾和别人说过她们说的那个她不是她本来的样子，何曾跟他们说过他们想的那个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她。已经习惯被别人误会，别人的想法，和她无关，她的世界，只存在她和妈妈两个人。

　　背着包袱匆匆离开城门，今日本来是她要认义父的日子，也许父亲这个称谓与她无缘，就像男人一样，难道她就要这样孤独终老了吗，应该不会这么惨，她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说不定老天兴起，把一个男人扔到她脚下。

　　“我要长得帅，处处为我着想，冷静沉着……性格请参照陆剑轩，长相，请您发挥无穷的想象力，把最美的那个给我，或者，前十美也没有关系，我不是很贪心的。”她看着天空微笑地说道，“如果我回家了，那条件就更简单了，只要过得了我妈那关就行，妈妈觉得好的男人，就一定是好男人。神呢，你就给我一个让妈妈一次闭嘴的国宝级男人当男朋友吧，拜托了……”

　　“啊哟”话还没有说完，她绊了一脚，狼狈地摔倒地上。转头一看，从草丛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拉着她的脚。不是吧，她在心里暗想，这天还没黑呢，就来这一套吓人。她大着胆子拨开草丛，看到一身熟悉的黑衣，是他，她诧异地想，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这就是上天给她安排的男人吗。她微微一笑，哪有那么巧的事，她刚想要个男朋友就有人送上门，不管是不是，救人一命总是没错的。她扶起他，朝四周看了看，转身进了没过头顶的草丛，如果他在被人追杀，最好不要走大路。

　　高高的草丛遮挡着她的视线，她一边扶着他一边用他的剑在草中拍打。两人越走越深，渐渐看不到方向，安安实在累得受不了，无奈把他放在地上，弄出一块平面，和他稍作休息。她和他算得上有缘，三天之内碰到了三次，只是他的样子，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好奇地伸出手，在触到他面具的时候，默默收回，趁人之危总归不好，要是想看，至少等他恢复意识，说起来，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仔细检查他的衣服，并没的看到破损，也没有血渍，他没有受伤，就是身体冰得厉害。不会是寒气入体之类的怪病吗，她想起以前在小说上看过的桥段，好像是说体质阴寒的人到了月圆之夜会冻得受不了，上次碰到他就是月圆之夜，难道他真是传说中的体制阴寒之人。不会这么巧吧，安安干笑几声，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连那里都冰得要命，天又快黑了，他的体温只会越来越低。

　　“反正都救了他了，当然要一救到底。”她自言自语地说，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他隐约感觉到她的动作，不悦地想推开她，但是身体什么也做不了。这武功本就凶险，他被人练功时偷袭，没有当场筋脉尽断而死已经是万幸，只是体内寒气不消，他没有办法用力，连身体也不听使唤。好冷，他暗想，她很温暖。

　　“现在是晚上，天上有很多星星，我数给你听。一颗、两颗、三颗……”夜深人静，她一个人抱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四周太安静了，她忍不住想要说会儿话，发出一点声音。但是在悄无人声的地方数星星，好像更加诡异，“不如我给你唱首歌吧。”

　　她微笑着提议，轻轻哼着一首欢快的歌。她的身体是暖的，声音是暖的，心也是暖的，他微微扬起嘴角，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他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夜深了，她紧紧搂着他，沉沉进入梦乡。梦中，这里的一切都随她远去，她回到了家里，拉着一个男子的手，出现在妈妈面前，那个人是谁，她有些看不清，明明是近在身边的人，却模糊地看不清他的样子。妈妈一直微笑着，安静地好像不是她一样。安安想要和他说什么，嘴里却发不出声音，她猛地惊醒，才发觉是在做梦。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借着天边微弱的日光朝四周了一眼。

　　“嗯……”她咬住唇，吓得不敢出声，就在她们身边不远，有一条蛇能吐着信子朝游来。安安手脚发麻，眼看它越来越近，她猛地反应过来，拿起他的剑朝蛇扔了过去。刀剑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沉睡的男子，漆黑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薄怒，他竟然睡得连她拿了他的剑都没有感觉，不是走火入魔，是这个女人的影响，他不能让这样的女人存在身边。动了一下手指，他感觉手上略有了力气，目光一冷，他盯着惊慌失措的安安朝她的咽喉伸出手。

　　“小心。”她一声惊呼，不知他怎么会忽然醒了，蛇本来要离开了，就是因为他动了，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地，伸长的脖子朝四周观望着。她的提醒并没有让他停下，他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手还未碰到她，脚踝传来一阵巨痛。低下头，他看到一条毒蛇，难怪刚才她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走开。”她抽出一条衣服，朝蛇拍打着，慢慢朝前迈进。毒蛇坚持了一会儿，冲入旁边的草丛不知去向。安安松了一口气，急忙蹲在他身边，“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他冷冷瞪了她一眼，被毒蛇咬到怎么可能没事。她咬了一下唇，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伸手拉高他的裤脚，她俯下手吸住他的伤口。一股腥臭味直冲她的鼻间，她吐掉口中的黑血，继续为他吸毒。他感觉伤口中的痛渐渐转成一阵阵酥麻，她的唇很软，吻起来不知会是什么滋味……一沉眉，他打消自己的念头，轻轻动了一下手脚。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她微笑地问，眼前一黑，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冷眼看着她，他没有让她救她，一切皆是她自愿的。漠然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手腕上，松散的绷带露出眼熟的标致，他微一扬唇，露出冷酷的笑，既然是他的手下，他自然也救她，等她活过来一定要好好教她教中的规矩，她的那种刺眼的笑，最好永远都消失掉。

　　

［正文:第二十九章 加入魔教］


　　头晕，恶心，想吐……安安虚弱地扶着自己的头，发生的事闪过自己的脑海，嘴里涌起一层腥味，替人吸毒这种事实在太难受了，为什么她会那么做，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不是常做这种无谓的事。坐起身，她看了一眼四周，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正冷冷地打量着她。

　　“那个，你已经好了吗？”安安撑着笑问。

　　他没有出声，忽然从袖中拿出一块铁牌递到她面前。安安一愣，“这个，你打算给我吗。不用了，我只是举手之劳，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在心上。”他冷冷地说，“看清楚这块令牌，上面的标志，你应该认得。”

　　“有点眼熟。”她思索着说，尴尬地垂着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给救命恩人一个什么信物说将来赴汤蹈火也要报恩之类的话，怎么他让她认什么牌子。她眼睛一亮，拉起自己的袖子，“这个，和我手上的纹身一样。你有这个牌子，这么说，你是魔教的人。”

　　他打量着她，能拥有这块令牌的人只有几个，宫里的人全都知道，为什么她到现在才想起来，才现在还没有明白他的身份。

　　“能让我看看你的纹身吗，真的和我的一模一样吗，总会有一点不同吧，我的是四叶草，是四叶草呀。”安安拉着自己的袖子期待地看着他，恶心地感觉涌了上来，她咬着唇，紧紧盯着他。

　　他转过脸，她嫩白的手腕带着玉瓷的光泽，教中从来没有人的把记号印在手腕上，所有人包括他的纹身都在左臂外侧，不像她，印在那样显眼的地方不是容易让人发现，难道她真的不是教中的人，只是凑巧有这样一个印记。他犹疑地扣住她的手腕，沉脸看着她，如果普通的教众应该都中了盅毒。

　　“怎么了，我的毒还没有清除吗？”安安担忧地问。

　　“你不是绝神宫的人。”他冷淡地打量着她。

　　“应该不是吧，我连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你是绝神宫的人吗，不要小气，给我看看那个纹身好不好，我真的不是绝神宫的人。”

　　他沉下眉，捏住她的嘴把一颗白色的药丸塞了进去，“现在是了。”

　　“是什么，你刚给我吃了什么。”她揉着自己的脸问，提升内力的药，百毒不侵的药，还是青春长驻的药。

　　“蛊毒。”

　　“毒？”安安感觉眼前一黑，“你不会是想以毒攻毒吧。”

　　这个天真的女人，他冷冷瞪了她一眼，“以后你就是绝神宫的弟子，如果敢违命背叛，体内的蛊虫会破体而出。”

　　安安眨了眨眼，“为什么？”

　　为什么？他皱起眉，连他也想不通，其实可以杀了她的，让她没有痛苦地死去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可是竟然不想动手，是她的救命之恩，还是她温暖的笑，或是是因为她的纹身，留下她会比杀了她有意思得多。

　　“我不会武功，对这里也不熟，从之前发生的事看，好像心机也不够的样子。你收我为手下，有可能还会为你增加麻烦。你有很多仇家对不对，在这种时候带上我，不是更麻烦。”

　　“我有自己的考虑。”

　　“我知道呀，你说出你的考虑吧，大家商量一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有个人商量不是很好。”

　　“你想要解药？”他狐疑地问。

　　“如果你肯给我，当然最好。”她微微笑着。

　　她在打什么主意，他皱起眉，好像胜券在握，又好像真心和他好好商量。安安难受地皱了一下眉，身上的毒好像还在影响，他给她吃的真的不是解毒丸之类的吗，没理由呀，为什么要她加入魔教，她一点妖女的气质都没有，她还救了他的命，不要他的回报，他也没理由恩将仇报呀。都说古人的心思比较单纯，她好好地和他说，他应该能明白的。

　　“如果你不出错，每年这个时候，我会给你一年份的解药。要是你立下大功，我会解了你身上的毒。”

　　“要是我没有立功，是不是要一辈子当你的手下。绝神宫算是社团吧，有月薪吗，就是工钱，我听说台湾的社团是有的。”

　　她是疯了吗，他沉着脸想，“你还没有睡醒吗？”

　　“我吗，的确头还有一点昏，”她按着自己的头，“可是没有工钱，他们为什么要为你做事，全都闲着没事做吗，为了理想，好像古人特别容易因为忠义行事。那你想做什么？”

　　“报仇。”他脱口而出，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好像不能当成理想。”她难受地靠在床边，“那个，我饿了，有吃的吗，没有的话我包里还有干粮。虽然更想喝点水。”

　　“麻烦的女人。”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水塞到她手里。

　　她有气无力地朝他笑了笑，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受自己使唤，身上的毒好像变得更麻烦了，不会是吃了他的药的关系，他的药，不会是春药吧。她戒备地看着他，脸上泛起嘲红。她那是什么表情，他气恼地想，引诱他吗，以她的姿色吗，虽然也算是个美人。一皱眉，他离开房间，功力已经恢复，也不用担心什么。用过餐，他盯着放在面前的粥，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厨房准备这个。那个女人，虽然怪怪的，心地倒还不错，也许是有别的目的，首先要查查她的底细。端着白粥走到床前，她竟靠在床边睡着了，他无奈地皱起眉，忽觉她的脸色有点不对。

　　带她回来后，他没有救她的意思，既然她有这个自信救他，应该就不会有事。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他沉着脸想，按住她的脉，他不通医术，只懂简单的脉想，她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找个大夫。以前她就是住在这个镇上，虽然不知她为什么离开，为了她惹上麻烦的事，他会很恼火。先前她昏着的时候，好像脉相没有这么差，难道是她服下蛊毒的缘故。他思索片刻，拿出蛊毒的解药喂了下去，毒药什么时候都再服，如果现在死了，服下毒药的作用也没有了。

　　服下的应该不是春药吧，安安迷迷糊糊地想，她现在这个样子，吃春药根本是多此一举。果然还是毒药呀，她皱了一下眉，比起控制自己让自己没有办法脱离的毒药，还不如春药一次解决，事情好像变得挺麻烦，早知道就不救他了，现在的状况有点像农夫与蛇，希望他是一条没有毒的蛇，就算这样，她还是害怕，蛇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身体热得吓人，头也很疼，好像是发烧了，没有胃口，可是肚子好饿。

　　“饿……”她张开嘴说，声音却发不出来，真的饿。

　　他沉下脸，盯着她微张的嘴，她又在勾引他，她出现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真的是偶尔的好心，他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好心的人，一定有什么原因，有什么事要他做，她以为这样他能会乖乖就范吗，可笑，没有人能命令他做什么，再也没有人可以。他起身要离开，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有蛇游过来了，她拉着逃离的树枝，下面有蛇游过来了，好多，要怎么办。

　　看她一脸痛苦的样子，他迟疑地站在床边，她到底想怎么样。慢慢地，她平静了下来，心里也有些明白，一切都是在做梦，没有危险，她只是在做梦，也许一切都是，连同穿越这件事也是，不想穿越，特别是现在，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会是多麻烦的局面，离开了王府，离开了可能的危险，却加入了魔教，要是让妈妈知道，她……唉，她可能会说，安安你终于加入黑社会了，终于成长了……

　　“真是的，总是搞不清状况。”她咕囔着，眼前的视线渐渐亮了起来，转过头，她望向站在她旁边的黑衣人，“果然，还在这里。”

　　“不然你以为会在哪里。”他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问。

　　“在家里，在温暖的家里。我娘在家里等我呢。”她微笑地说。

　　“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别忘了你是绝神宫的人，是我的手下。”

　　他的手下？“你是魔教的教主？”

　　“是。”

　　“真的，魔教教主一般不都是年长的老者，或者美艳动人个性有点奇怪的女人。你这样的，好像小说上比较多。我还以为你是天下第一杀手之类的，这种比较酷的角色。”

　　“你觉得我的武功比不上天下第一杀手？”他冷冷地问，他的那个手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想了想，“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你……”

　　“啊，粥，我正好饿了。”她盯着桌上的白粥，支撑地想站起来，腿上一麻，她无力地坐在床上，到底那是什么蛇呀，为什么还没有好。

　　他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把粥端到她面前。“明天上路，要是你成为我的麻烦，我马上杀了你。”

　　“遵命。”她毫无紧张感地应道，说要杀，真的下手总觉得不太可能，这总归是人命呀。

　　奇怪的女人，他甩上门愤愤地想。安安微笑地喝着粥，好淡，要是有泡菜就好了，那个人，好像并不是太坏，他的理想是报仇吗，真是让人怜惜的理想呀。

　　
［正文:第三十章 错过］


　　“跟上。”他冷冷地命令道。

　　“是，是。”安安无奈地跟在他身后，早上起来整个人精神多了。身体健康果然是最重要的，她作了一个深呼吸，微笑地打量着身边的事物。她穿着男装，春风般的微笑和儒雅的模样让街上的小姐夫人驻足。安安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微有些得意，难道古代都没有长得好看的男人吗。

　　“快点。”他面色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她背上一寒，收敛地垂下头，“喂，那个……老大，不是，教主，你的名字是什么。我叫丁安安哦。”

　　“夜墨。”

　　好黑暗的名字，安安暗想，“还是我的名字好听一点。”

　　“女人……”他恼火地盯她，那张看似温柔的脸还真能一次次地惹火他。

　　“没关系的，反正真正叫你名字的人也不多吧。我也觉得叫你教主酷一点。要是我叫你夜墨，你是不是又会说要杀我。不过是一个名字，免得双方麻烦，我还是直接叫你教主了。教主，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要是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带上我不太好吧。太引人注目了，你的面具本来就够吸引人了，再加上我的长相，要是你的仇家找上门，一定很容易发现我们的行踪。我的话，倒没有什么仇人……”她碎碎念道，发觉他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

　　“你的仇家？”他冷眼盯着前面的两名持剑男人，他们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安安停了下来，无奈地笑着，“我记得我已经走掉了。结果，好像又回来了。要是我说我不是魔教的人，你们肯定不信对不对，那么，就不能当没遇到过我吗？”

　　“妖女，你休想。”孙至目露阴狠，拨剑正要上前。

　　“等等，”剑轩按住他的手，“安安，你身边的人是……”

　　“他吗？”安安咬了一下唇，要是说他是魔教教主，事情会变得更麻烦的。“只是路上偶遇的路人。”

　　路人，夜墨冷下脸，气恼地盯着她。她感到他眼中的寒气，硬着头皮说：“还是说我们之间的事。魔教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留下我也没有用。”

　　“安安，本座命你杀了他们。”

　　“啊？”安安错愕地看着他，开玩笑也有个限度，这样会害她无法立足的。

　　“你是何人？”陆至厉声问。

　　“无名小卒，没有资格知道本座的身份。”

　　“你！”陆至气得想跳到前面。

　　剑轩拉住他，沉着地打量夜墨，微笑着拱拱手，“敢问是夜教主吗？”

　　夜墨冷冷地打量着他，“天山派的陆剑轩吗，你也想杀我？”

　　“如果夜教主能入下屠刀，将之前发生的事与武林同道说请楚，我自然不会与教主作对。”

　　“不行。我要报仇，师兄，我要报仇。”陆至大声喊道，想要挣脱他的手。

　　“报仇？”夜墨目光一寒，“你是陆家堡的人。他们竟然留下了活口。”

　　剑轩心下一惊，“夜教主，他……”

　　“刷”一柄短刀刺进陆平胸口，夜墨扬起手，飞出的短刀顺着链子回到他的手里，他嗜血地扬起嘴角，欣赏着剑轩错愕的表情。街上原来看热闹的人大声喊叫着，纷纷逃走，一下子街上只剩下他们几个。安安愣在那里，目光不能从流血的伤口上移开，有人死了，真的有人死了。

　　“夜墨！”剑轩抱紧陆平的尸体双眼通红地盯着他。

　　夜墨冷笑地盯着他，“想动手吗？”

　　“陆家堡只剩下他一个人，为何还要杀他。陆家堡根本不会阻碍你称霸江湖，为何要灭他满门。”

　　“我，高兴。”

　　“你……”剑轩握紧手中的剑。

　　“不仅是他，你也一样，我随时都能杀你。”

　　“让整个武林与你为敌，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他冷笑一声，“你们本来就是我的敌人。”

　　扬起手，链刀“嗖”一声刺向剑轩，剑轩用剑一挡，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夜墨拉动缠着剑的链子，嘴角噙着寒气逼人的笑意。剑轩吃力地拉着剑，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内力，他都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动不了了吗？”夜墨邪佞地盯着他，脚踩着街上的小石子，猛地一踢。

　　“唔……”剑轩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小腿上被石子击中的伤口不住流着血。

　　夜墨阴冷地扬着嘴角，恶作剧地踢出另一颗石子。剑轩想要躲开，无奈手中的剑被他缠着，没有办法脱身。身体上不时传来的痛疼让他深皱起眉，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败得这么惨。

　　这样不对，安安想，这样随便伤害别人，夺走别人的生命，是不对的。她沉下眉，望着对面的剑轩血迹斑斑的衣襟，这样不对。“住手！”她猛地跑出去挡在剑轩身前。夜墨一时没有收住脚，已经飞出的石子打在她腿上，她咬着唇，忍着腿上的疼，倔强地看着他，“你这么做是不对的。生命是值得珍重的，你没有权利因为自己的原因扼杀别人的生命，就算他们中有人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也没有必要牺牲这么多人，一定会有别的方法处理的。”

　　“让开。”他冷冷地说，她竟然帮着外人。

　　“不要。”她固执地看着他，看他拉扯着链子，不禁伸手帮剑轩的忙。

　　夜墨目光一冷，猛地用力。“嗯”安安吃痛地叫出声来，点点鲜血落在地上，她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坦然地看着他，“要是你也尝过这样的疼痛，你就不会随便把这样的痛强加在别人身上，你应该保护弱者不经受这样的痛才对。”

　　“你在教我！”他的眼中聚起寒意。

　　剑轩看他动了杀意，心下一紧，“安安，你不会武功，不要站在这里。赶快离开吧，不要再想着回去那里，那里不适合你，只会让你痛苦。”

　　“我知道，我也没有想过要去。我说的家，不是指那里。我也不是魔教的人。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你并没有说过。”

　　“你也没有问我呀。”安安埋怨道，“要是你不问，我冒然说我不是魔教的人，你也不会相信吧。”

　　“我会。”他艰难地扬起嘴角，“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

　　安安蓦然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的笑一如往昔的温柔，不同的是泛起暖意，“谢谢你。”

　　如果早一点这样就好了，不敢迈出第一步的两人，跨不过那段距离，却没有看到无形中架起的那道爱的桥梁。安安淡淡一笑，正色盯着夜墨，微微嘟起的嘴似要说什么，却没有出口。

　　“女人，放手！”他的心情差到极点，她和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死到临头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放了他吧。”她怯怯地说，“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一定不会听，可是，还是请你，放了他吧。”

　　“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他阴沉地盯着剑轩。

　　“比起这个，你更没有杀他的理由。”

　　“我高兴。”

　　“要是你放了他，会更高兴的，真的，放过一个人心情会变得很好。”

　　“要是没有变好呢？”

　　“那你再来找他，以你的武功，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不是吗？”安安目露企求，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流血。

　　冰冷的目光掠过她的伤，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略一停留，跳开望向别处，夜墨收回兵器，“走吧。”

　　“是。”安安甩着自己痛得受不了的手，拖着步子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她回头朝剑轩淡淡一笑，“这下，可能真的要成为魔教的人了。”

　　“安安……”剑轩痛苦地凝着眉，若不是因为他们，她断然不会跟夜墨扯上关系，也不会让灿烂的笑风染上淡淡的忧伤。全都是他的过错，如果他可以再强一点，师弟不会死，她也不会离开。他一定要报这个仇，一定要救她回来。

　　痛，全身都痛，安安咬着唇，手心里痛麻麻的，不碰到还没有关系，腿上就比较严重，每动一下都疼得受不了，他还走得那么快，一定是在报复。安安无奈地拖着步子，本来还想靠自己救过他，等他心情好些离开，现在反过来倒像是她欠了他人情，她都不要意思走。以后怎么办，难道她要一直跟着杀人犯一起走，要是他哪天心情不好拿颗石子丢她一下，她就有得受了。

　　夜墨沉着脸快速在前面走，他一向最怕麻烦，绝对不会在热闹的街市出手，一出手一定不会留下活口，可是，这两个习性全都改变了。是因为什么呢，他忽然觉得他们讨厌，非要杀他们不可，又是为了什么，他的怒气忽然平息下来，不想继续下去。身后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不时敲在他耳中，他怎么会带着这么一个累赘。

　　“女人，坐下。”他忽然转过身说。

　　“哦。”安安乖乖地在原地坐下，腿早就疼得动不了了，她能撑这么长一段路，简直是她人生的奇迹。

　　夜墨拿着匕首走到她面前，她脸色一白，吓得呼吸一紧，看他的匕首刺了下来，她连忙转头看向别处。没有她预料中的疼痛，倒是有布料裂开的声音，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露在外面的皮肤。

　　“你轻薄我。”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微怒地抬起头，“女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安安瞄到腿上的伤口，不要意思地朝他笑笑，“我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那个……你能不能轻一点。”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她的话听起来总有一些奇怪。匕首一扬，几道亮光闪过，镶入她腿中的石子剔了出来，安安闷哼一声，惨白的脸上滑下豆大的汗珠，“你……不知道要上麻药吗……”

　　夜墨冷笑一声，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她还敢站出来替别人出头，到底她在想什么，那个人对她那么重要吗，那个时候真不应该手软。他毫不吃力的抱起昏过去的她，这个样子，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了。

　　
［正文:第三十一章 真实与定位］
血，到处都是血，漫天的红色没了过来，安安一声惊呼，猛地坐起身。腿上传来的疼痛提醒她发生的事，她打量着陌生的房间，拉扯着被冷汗浸湿的房间。她现在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他是武林公敌，杀人不眨眼，她可以想象面具后面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他会怎么处置她呢，杀了她，还是折磨她，如果他要除掉她，早在她昏迷的时候就动手了，安安冷静地想，有很多人目击了他杀人的场面，也就不存在对她杀人灭口的可能，只要她不再做惹怒他的事，他就不会杀她。

　　门开了，安安不自觉地缩到角落一下，就算他真的不会杀她，她还是害怕，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除了自己不会把任何人当成人一样对待。

　　“你在怕我？”他冰冷的声音带着薄怒，这个惊慌失措的她比平时的她更让人心烦。

　　安安想回答，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还是害怕，一想到他轻易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她就觉得浑身发冷。以前在电视中看到战争和死亡，她都会跟着一起难受，现在，她眼睁睁看到有人死在她面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了，她不敢抬头，不敢和他对视，这个时候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她总有办法化险为夷。

　　“后悔救了我吗？”他略带讽意地问，还以为她会和别人不一样，结果，她也怕了他，也避开他。

　　后悔吗，她平静了一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后悔。”

　　他目光一沉，打量着她的表情，都吓成这样难道还不后悔。安安向后缩了一下，大着胆子抬起头，“我不后悔。救人的事，并没有错，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不是我能控制。既然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我后悔什么，既然是不是我的过错，我后悔什么，既然已经不能再改变了，我后悔什么。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

　　“哪怕会变成这样吗？”

　　“对，”安安不假思索地说，“不过，我会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逃走的。就从……”从什么时候逃走好呢，他昏迷的时候，那时若走了，他会有危险；那么是在蛇出现之后，那时她自己昏倒了，根本没办法逃走，那么是离开客栈之前，那时，她已经是魔教的人，怎么还能走。原来自她决定要救他起，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喝药吧。”他提醒出神的她，把端在手里的药递到她面前。她昏迷了许久，夜墨看她总是不醒，到底还是替她叫了大夫，受了惊吓、余毒未清，加上中暑之类的，听起来很严重，但是现在看她的样子却不像。

　　安安迟疑地打量着他一眼，看到他凌厉的目光，心下一惊无奈地把药接了过去。良药苦口，她暗暗对自己说，她是极怕苦的人，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身体，她不得不喝。捧着药，她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把药灌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胃里翻腾着，她难受地咬着唇，终是撑不住，扶着床沿全吐了出来。

　　“你干什么！”他恼怒地问。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吃中药。”她虚弱的扶着床沿，原本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我从小就是这样，一闻到药味就想吐。我也想喝来着，但是咽不下去。其实，也用不着吃药，腿上的伤上点药就没事了，其余的病休息几天就会好。有什么病，喝开水最好了，我生病都是喝开水，很少吃什么药。”她絮叨着，无力地躺在床上，“你容我休息几天吧，病很快就会好的……”

　　看她没了声音，夜墨沉下脸，她哪是睡着，根本是又昏过去了，如果不能喝药就直说，何必这样勉强自己，又没有人逼着她喝药，说什么休息几天会好，她太小看他的功力，他踢出去的石子全都带着内劲，会一直打进人的骨头，却不穿过。她腿上受的虽然是擦伤，但是也去了一块肉。受这么痛的伤，她竟然还跟在他后来走了那么久，他都不知是要佩服她，还是怪她逞强。若她真的教中的人，凭这份倔强，他会提升她，培养她成为左右手。可是她不是，她成不会成为教中的人，绝神宫的人为了任务就算站在面前的人是神也要抹杀，她显然做不到。连这样的他都救下的女子，怎么能断情绝爱，他冷笑地扬起嘴角，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中的人，就当是还她一个救命之恩吧。他一边想一边扶起她，将内力注入她体内。

　　好舒服，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好像在泡热水澡，全身都变得很轻松，连心情也这片温暖中平静了下来。她转了一下身，下意识地抓着旁边的什么东西，舒适地靠在一边，沉沉睡去。夜黑冷眼打量着怀中的女子，明明那么怕他，现在却安心地靠着他，古怪的女人。真想看看她醒来后，看到靠在他身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他邪气地扬起嘴角，伸手搂住她的腰，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安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被汗水浸过的衣服粘在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想也没想解开了衣服，人还有些半梦半醒，大约是睡得太舒服了，她微笑地说。

　　“你在勾引我吗？”他沉声问，略有些不悦，这个迟钝的女人，连床边多躺了一个人也没有发现，这还算是个女人吗。

　　安安一愣，拉起衣服转头看着他，愣了大约三秒，她转过身，继续脱衣。

　　“女人，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他冷冷地问。

　　“听到了。”安安淡淡地回笑，“然后呢，你想我说什么？”

　　“我们昨天躺在同一张床上。”他阴沉着脸说道。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深皱起眉，连面具上也冒着寒气，“你觉得一男一女躺在床上能发生什么？”

　　“既然都发生了，我脱一下衣服有什么关系，不是不该看的都看过了吗？”她无所谓地说，把衣服拉到腰下。

　　“不知羞耻。”他冷冷地说，像阵风似地离开了房间。

　　安安得意地扬起嘴角，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连男女之间上床要脱衣这种小事都不懂还想来骗她，真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吗。她脱下衣服，轻轻哼着小曲，露个背什么的，对她来讲根本不算什么，泳装和露背装她都穿过，妈妈还鼓励她去上男性杂志的封面呢，和妈妈一比，她保守得多了，如果是妈妈的话，估计会压过去说，这一次没有感觉到，要再来一次……妈妈常在她面前说这些私密事，她都见怪不怪了，她还说男人最怕的就是女人要他负责，如果想分手，最好就跟他说想结婚了，他准跑得比兔子还快，如果还有不死心的，她就再免费调教他几天，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野蛮女友。

　　只可惜她不知对男友野蛮撒娇，对自己的女儿也是一样，安安叹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也幸亏是这样，她才不会像小女生一样傻呼呼地上当。不过他躺在她身边，又不动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她狐疑地皱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他，不会是心理有问题吧，一定是这样的，童年的创伤让他变得喜怒无常嗜血残忍，所以呢，就要让别人来承受他的痛苦吗，好像不是这么算的，杀人是错的，他还是坏人，尽管有点呆。

　　如果让夜墨知道她这样想，一定气地想杀人，他绝神宫的宫主竟然被人说成呆。安安明的没有说，行动上却处处照顾他，他时常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一抹同情，暗暗气恼却不能发作。两人往北走了几日，安安拖着受伤的腿安排他的生活起居，就像他的侍女。事实上，安安就是把自己当成侍女。因为职业和家境，她很容易适应新的环境，只要给自己一个定位，她就能表现。跟他上路，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决定，她的身份如同他的侍女，那么就把自己当成是他的侍女吗，这样想她就能接受发生在身上的一切，不管是他的冷言冷语还是无故怒火，她觉得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宫主，喝点水吧。”她乖巧地递上水袋，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趣，在她的印象中一般叫“宫主”的都是女人，他也叫这个，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夜墨没有察觉到她微笑的原因，她时常这样笑着，好像没有过忧愁。一路走来，他像是个任何的孩子时常为难她，她却一点没有放在心上。就是这样，他才更气恼，更想看她气地跳脚的样子。

　　“宫主，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不是有匹马，那匹马呢？”安安忽然问，她一直好奇古人是怎么牵着马翻山越岭穿街过市的。

　　“死了。”他冷冷地说，眼中闪着杀气，他们的命他记下了，他一定要用他们和他们家族的鲜血为它祭祀。

　　好冷，他又在想杀人的事了吧，安安抱着手臂想，为什么连一匹马就看得这么重的人，会看轻人命随便杀人呢，他说要报仇，难道所有的人都和他有仇吗。

　　“世界上真正的敌人，只有自己一个。”她一字一顿地说，看他盯着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我有感而发，一时乱说的。”他大概就是把世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孤独，是自己造成的。安安叹惜地看着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开，才能发现自己的错呢。

　　又是这种眼神，夜墨不悦地皱起眉，她又在乱想什么，什么敌人，难道她又想说他做错了吗，她知道什么，一个女人能明白什么，这些鲜血还远远不够，他的恨还没有平息，最该杀的人还没有出现。当血色染红整个江湖，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会被这血逼得无处可逃，那个时候，就是他报仇的时候，他所有的仇，一切的一切，都要让他千万倍地还回来。

　　

［正文:第三十二章 路遇埋伏］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走了大约十几天，安安忍不住还是问了。

　　“到了你就知道。”他冷冷地说。

　　意料中的答案，安安无奈地想。他们一直在往北走，路上经过的小镇渐渐失了繁华的景象，算不上破败，多少却有些清冷。偶尔抬头，有一行大雁从天上飞过，已经入秋了，如水的夜晚多了一分凉意。他像是讨厌城镇，能不在镇上逗留，看到有人从身边经过，总是厌恶地皱起眉，她真担心那些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想想也觉得奇怪，既然这么讨厌跟人相处，为什么却把她留在身边，她眨了眨眼，打量着他的侧面。没有温度的银色面具，常常让安安莫明的心疼，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心情，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呢，是深深的自卑要靠面具来伪装自己，还是相信真实的自己不能被别人接受。

　　成长是每个人选择面具保护自己的过程，她同样也戴着面具，各种不同的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自我。她知道自己的个性，不反抗，迁就他人，改变自己溶入别人的世界但是最后全失败了。她不能完全变成别人想象的样子，就算是演戏，也有杀青的一天，她会从戏里出现，重新做自己。而他，他的面具保护真实的他，让他毫无顾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怎么了？”安安不解地看着忽然停下的夜墨。两人正在要翻过一座山，四周安静的有点诡异，他身上散发的寒气让安安心下一紧，不会是有什么野兽吧，她看了一下旁边的草丛，就算她们走得是山路，出现野兽也太夸张了一点，又不是野生动物园。她自我安慰的想着，武松打虎的故事闪过她的脑海，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他的武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野兽。

　　他冷眼盯着前方，空气中涌动着迫人的杀气，一声轻响滑过他耳际，他目光一紧，搂着安安的腰护她躲在身后。安安还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阵箭雨落了下来，“嗖”的箭响伴着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呆在那里，待回过神来，手不知在什么时候紧紧抓住他的衣摆。差一点点箭就射到她了，一想到自己中箭而亡的模样，她就觉得恐惧。

　　“我不会让你死。”他冷冷地说，眼中燃起嗜血的火焰。

　　安安心口一暖，身上的寒气退了一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这么说了就一定不会让她有事。“谢谢。”她感激地说道。

　　谢他，她一定是又搞错了，他只是不想让她死在别人手上，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没有他在她不会碰到这种事，他沉着脸想。带着火苗的箭汹汹来袭，他沉着地隔开这些箭，搂住她的腰飞到空中，放眼看去，林子里各位埋伏的地点尽收眼底，他冷笑一声，震开射来的箭，强劲的气流掀翻了林子里躲藏的人。惨叫声让他露出满意的笑，就凭他们也想来杀他，不自量力。

　　林子里的人知道不能暗算他，大着胆子冲出来把他们围在中心，为首的那个黑壮汉子气势汹汹地瞪着夜墨，“妖人，你灭我满门，今天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尝。”

　　夜墨轻篾一笑，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前面的路，全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看他如此嚣张，他们更是气得不行。刀。

　　“上。”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他们全都围了上来。

　　夜墨邪气地扬起嘴角，手中的短刀微微颤动着，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一般。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们血肉横飞的样子。拉着他衣摆的手松了一点，安安畏惧地望着他的背影，担忧地望着对面的人，就算他们也有不对，也用不着杀光他们。

　　“杀人是不对的。”她怯怯地说。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世上难道还有什么是对的还分得清对错吗。锋利的刀飞离他的手心，纷飞的鲜血落了下来，他挥手隔开落下的血丝，染着腥味的空气包围着她们。安安惨白着脸，无力地滑下手，明明害怕，目光却不能从他们的伤口上移开。

　　“走吧。”他不带感情地说。

　　安安移不开步子，也感受不到他的离开。他走了几步，回头略带恼意地盯着她，“还不快走？”

　　她吓了一跳，抬头不解地看着他，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他们对杀人没有感觉。安安向前移了一步，脚上一软，她虚弱地摔在地上，地面上浓重的腥气扑入她鼻中，她缩回撑着地面的手，胃里一阵翻腾。“哦……”她开始干呕，涌上来的酸味让她更加的难受，像是要把整个胃吐出来一般，她紧握着拳不能控制地吐着酸水。夜墨微微皱起眉，伸手拉到她的腰带，带她飞到一条溪旁。安安急忙跑到溪边，一手撑着地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血腥的气味好像还没有离开，她查看着自己的衣服，紫色的男装除了灰尘好像没有别的脏物，难道是头发，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要洗澡。”她恳求地看着夜墨。

　　“随你。”他冷冷地说，转过身走进旁边的林子，他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杀人的场面上次不是见过，只是这一次死的人比较多罢了。

　　几十具也许有近百具尸体横在她面前，骇人的表情记录他们最后一刻的恐惧，哽在喉中的话还没有出口，他们的身体就喷出血气……连恐惧片都不敢看的她，脑中尽是挥不去的血腥画面，冰冷的身体浸在水中，连溪水也像带着血腥，她抹着眼泪，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她好害怕，好想回家。难过地哭了许久，她擦干眼泪换上一套白色的衣服，就当那个是电影片场，一切都是假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她也不会一直困在这里。

　　“我，洗好了。”她尽量保持平静地说。

　　他缓缓从林子中走了出来，目光剪辑着她披散的湿发，她没有血色的唇，她通红的眼和她瘦弱的身体。她好像瘦了，和初次相见的时候相比，她瘦了许多，连笑容也少了。

　　“今天还在林子里过夜吗，要找些果子回来吗？”她细弱的声音微微颤动着，还是会害怕，还是不能骗得了自己。

　　“我们去镇上。”他扔下一句，转身走上下山的路。

　　她拖着步子跟在他后面，身后的山林像是一个梦魇，她不知要怎么去面对，如果当时勇敢一点站起来，他会不会不动手，如果她像上次一样拦在他面前，他会不会少杀几个人……她忍不住这么想，心里更加的痛苦，好像他们的死也有她的过错。是她救了他的命，他的过错就是她的过错，但是若再让她选，她还是会救他，一条生命和很多条生命都是一样重要的。

　　人昏昏沉沉的，身体冰冷地像死了一样，她一进了客栈的房间就一头倒在床上，心里太累，身体已经不能负荷。夜幕降临，夜墨站在床前看着昏睡的她，她好像又病了，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她的身体也太弱了，只是死了几个人竟然会吓得生病，以后就不会了，跟在他身边，她迟早会习惯会变得和他一样。

　　安安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开着的小窗和窗外明媚的阳光，一抹微笑扬起，黑色的记忆埋在心田，不去想起。夜墨推开门进来，见她醒了，暗暗松了一口气。两人对看着，安安知他不爱说话，淡淡一笑。

　　“不好意思，我起迟了，我们现在就赶路吗？”

　　她不知道已经过去了三天。他盯着她，略一思索，“明早再走。”

　　“那今天呢？”她眨了眨眼，兴奋地看着他，“是不是可以放假？”

　　“放假？”他疑惑地看向她。

　　“就是不会工作，自己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不走，我是不是不用再当的手下，自己去街上逛一天。这里的商店会有折扣吗，要还价吗，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知。”他冷冷地说，暗想，她不是吓得快死了，怎么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还带着笑。

　　“也对，这些你怎么会懂。我想去逛街，可以吗？”

　　“随你。”

　　“太好了，”她一拍手，高兴地掀开被子，“我一定要买很多东西。”她从王府拿出来的银子还没有用完，这一次绝对要买个过瘾。

　　夜墨陪她在街上到处走，她兴奋地和摊贩讨价还价，脸上尽是欢快的笑。她需要一场狂欢让自己忘记那黑暗，那本不该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黑暗。以后的日子也许时常会有这样的画面，如果每一次都怕地反胃，她未免太软弱了，要尽自己的能力去阻止死亡，努力坚强，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自己的坚强，她还能依靠什么。他吗，她自嘲地笑笑，若是依靠他，她只会得到更多的痛苦，她不要和他扯了关系，他们不同世界的人，谁也不会从自己的世界离开，到对方的世界去。她绝对不会到他的世界去。

　　

［正文:第三十三章  初到绝神宫］
“你看，这支珠钗是不是很漂亮？”

　　“用了胭脂脸色看起来有没有好一点？”

　　“终于穿女装了，说实话，你有没有被我的样子吓一跳，很多人都说我长得漂亮。”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展示着几天前街上买来的战利品。一走到摊前就神气十足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受了惊吓，但是她选的衣服，全是白色的，白得不容沾上一点不净。尽管她努力在笑，眼中仍是藏着惊恐，有人冲撞到他，她会露出担忧，怕他再开杀戒。

　　“说实话……你是不是很穷，为什么逛了一天只买了一匹马。我可以借你的，当然你要加倍还我。”

　　“闭嘴。”他冷冷地说。这个女人远没有他想得单纯，连一文都要计较，下手时却决不手软，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

　　“难道你还想白借，我的钱也不多的。”她哭着穷，嘴角微微勾起，明知惹怒他有多严重的后果，她还是忍不住想他开口，听到他愠怒的声音，心里微有一种成就感。她在和恶势力做斗争，和一个杀了那么多人面不改色的犯人做斗争，他一共杀过多少人，她竟然还和他坐在同一匹马上，只要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痛苦，就觉得身上的白衣沾上了鲜血，那股腥味会扑面而来让她作呕。

　　“安静。”他抱紧她微颤的身体，如果是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讲口。奇怪的女人，她的反应太安静了，别的女人看到那么多应该会大叫，应该会从他身边逃开，可是她没有，连指责的话也不再说了。

　　“我们是去要回绝神宫吗？”她淡淡地说，晃着叮咚作响的手铃，尽管精神有些混乱，心里却极明白。

　　“是。”

　　“那里有很多人吗，可以常常逛街吗，有书吗，有让人开心的东西吗……”她喃喃说着，忽然坐直身子，“我好像闻到奇怪的味道。”

　　他没有作声，自诩正义的人好像不止一个，但是，好像不能再让她看到流血的样子。她的笑容虽然让他觉得刺眼，不安定的样子更让他心烦。

　　“是香囊放得太多了吗，”她嘀咕着，从怀里拎出一大袋各种颜色的香囊，“熏得人头疼，这里就没有好一点的香水吗。古代真的不一点也不好，我想回家，用精油泡澡。”用力摇了一下头，这种状态连自己也觉得不正常，“加油，安安，最强。”

　　“乖乖坐稳。”他教训道，一甩鞭子，他驾着马儿快速穿过设有埋伏的道路。

　　“怎么突然……”安安抱怨着，拉紧他的衣襟，不经意地望见后面忽然涌出的人影，“再快一点，快一点。”她真怕他发现了他们。

　　“嗯。”他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烦燥，若不是因为她，他何至于走得这么狼狈。

　　他们没事就好了，她松了一口气，开心地扬起嘴角，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她到这个世界里，不是什么也做不了的。要找点积极的事做，她想，忽然想起她离开时的家，她真想好好地把家里完全清理一遍，想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换一个发型，饿上一天，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绝神宫会是怎么样的地方，如果能成为家一样的地方就好了，她好想在这异世有一个家。

　　三天后，人迹日渐稀少，两人在深山转了一天，到了一片荒芜的坟场，安安颇有些意外，她以为会是让她想不到的机关，结果和电视剧一样，打开了某座坟墓，下到一条秘道，过只有一条铁链被烈火包围的断崖……她呆在他怀里，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她竟然没有害怕，他有些惊讶地放下她。

　　“参见教主。”守卫在门口的人跪拜道。

　　黑乎乎的洞口被两列火把照着，显得更加吓人，安安不由拉住他的手，朝她们跪下的人，带着畏惧的表情，她联想到帝王，在这个黑色的世界中，他就是帝王。眼前总算开阔起来，在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有一群人候在那里。

　　“参见教主。”一群穿着黑衣的人行礼道。

　　他坐到高高在上的位置，松开了她的手，冷冷地扫了跪着的人一眼，“魑，陆家堡为何还有活口！”

　　“教主，陆平是天山派的弟子，所以……”一个粗眉大眼的男子皱眉解释道。

　　“下去领罚。”

　　“谢教主。”

　　“魍……”他目露冷光盯着下面的瘦小的黑衣男子。

　　“在。”瘦小男子沉声答道。

　　“自断一臂。”他漠然地说。

　　安安脸色一白，怜悯地望着下面的男子，总要问一下原因，总得为自己辩解一下，这样不是很奇怪，因为他的一句就自断一臂了。

　　“是。”他拨出随身的刀。

　　“嗯……”安安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要弄脏地面，下去。”他吩咐道，眼中闪过一抹烦躁。

　　“是。”他退了下去。

　　“魅和魉还没有回来吗，不过是几个小小的门派，他们要拖多久。”他冷声说道，转头盯着站在身边的中年男子，“护法，我不在的时候，宫里可有什么事？”

　　“无事。”

　　“好，退下吧。”他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对护法齐宣说：“她……是新来的教众，是我的侍女。”

　　“是，教主。”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打量了安安一眼，笑呵呵地退了下去。

　　侍女，安安噘起嘴，不是教众吗，教众听起来比侍女好多了，虽然要做的事可能会让她讨厌。

　　“呀，怎么结束了……”一袭黑子的女子烦恼揉着头发，“我可是连午觉都不睡跑来了。墨，这么快就把事情说交代好了吗，这个女人是谁。”

　　她飞身上前，把安安拉进怀里。安安害羞地感受着她胸前的浑圆，闻到一阵酒气，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的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放开她。”他脸色一沉，把安安拉了回来。

　　“呀……这不是抓来给我制药的吗，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用来试药一定更有效果吧。”她妩媚地盯着她。

　　安安微笑地看着她，她的胸前有一只红色的蝴蝶，这是她在这里看到的唯一的颜色，如果是妈妈在，她一定也会是这个样子展示着她的嚣张。

　　“蝶。”他冷冷地说，脸上带着不悦。

　　“啊呀，生气了。麻烦。”她揉了揉头发，朝安安抛了一个媚眼，“小姑娘，欢迎有空到我的药房来，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好。”安安迫不及待地应道，“我陪你喝酒，我会做很多下酒的小菜。”

　　她一愣，朝夜墨暧昧地笑笑，“你捡来一个不错的孩子。只是当侍女，有点太可惜了。”

　　“滚回你的药房。”他气恼地吼道。

　　“真生气了。我这就退下，小姑娘，我等着你的菜。”她挥挥手，退了出去。

　　“好人。”安安轻声断言。

　　“她是毒姬，你若靠近她，一定会中毒。”

　　“可是刚才我就没事。”她眨着眼争辩道。

　　“我在这里，量她也没有这个胆子。”

　　“还有，你让人自断一臂，很过分。”她小声抗议道。

　　“他没有在我炼功的时候尽到守卫的责任，没有让他死已经很宽容了。以后教中议事，你不要出来。作为我的侍女，你呆在我房中就好。”

　　“哦。”她不满地应了一声，回想起来，之前在途中她是扮演侍女的角色，听他的吩咐，替他办事，所以才想改变，不想再这样乖乖地听别人的摆布。

　　“还有，这里明明是绝神宫，为什么他们都叫你教主，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穿黑色，一点都不好看，这里都没有阳光，这么穿不是更阴沉了。以后我也要穿黑色吗，很讨厌呢。”

　　“闭嘴，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再多言。”

　　“我才不想说呢。要是我不出声，你不要又来怪我。”她气呼呼地说着，一跺脚，转身出了大厅。到了门口，她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总要先说去你的房间怎么走。”

　　他头痛地瞪着她，无奈地走到她面前，“跟上来。”

　　“是，宫主。”她假作恭敬地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这里好像比她想的有趣，因为有一个和妈妈一样的人在，有一种家的感觉。

　　到了房间，她环顾四周，“那么……我呢，我要住在哪里。”

　　“那儿……”他伸手指向外间的一张小床，眼中略有些不自然。

　　“哦。”她把包袱放在床上，自从认识了敏浩，她好像不介意和男子同房，就连同床共枕也觉得没有问题。

　　看她没有什么反应，他不由有些懊恼。

　　“我去拿些热水，你梳洗一下。要不要准备多一点水呢，是不是要洗澡，饿了吗，要不要去弄点吃的，茶呢，要泡茶吗……”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夜墨皱起眉，“和你说了，不准多言。”

　　“知道了，真罗嗦。”她抱怨道，“我可以去问别人。”

　　烦人的女人，他气恼地想，看到她顾自离开，心里总觉得不满。这个安静下来的房间，忽然有一点寂寞了。

　　

［正文:第三十四章 月光光］


　　侍女真不好当，以前读剧本的时候，安安曾查过侍女一般要做的事，那时还只是感慨一下，现在真落在她身上，她才发觉旧社会的可恶。晚上他和她说，会很早起床，让她不要太贪睡，她没有想到他会早到这种程度。外面乌黑一片，半点亮光也没有，绝神宫原本就照不到阳光，她辩不清时间，猜想大概只有一两点，因为她怕误了时辰，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醒来一次。

　　“快点。”他催促着，张开手站在她床前。

　　她略有些慌张地看着他，刚才他站在她床前时，她还以为他要对她怎么样，结果只是让她服侍他穿衣服，不过是一件袍子，难道他自己不会动手吗。她嘟着嘴，故意把衣带系成蝴蝶结。

　　“好了。”她扯了扯他的衣摆满意地说道，其实黑乎乎一片，她根本看不清他穿成什么样，这里的灯，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用。

　　他皱了一下眉，没有说什么，拿着武器出了门。安安正打算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阴影处他不悦的声音，“还不快跟上。”

　　“哦。”她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跟了上去，走到半路有些担心地朝后面望了一眼，她好像没有关门，茶水和毛巾也没有拿。一看前面的影子好像飘得更远了，她心下一急，快点跟了过去。“嘣”她撞到硬硬地声音，疼地捂住自己的鼻子，抬头细看却是他的背影。

　　“走路小心点。”他冷冷地说。

　　“还不是你忽然停下来。”安安轻声抱怨。

　　他听得清楚，也不想跟她争论，“在这里等着。”

　　“是，宫主。”她应了一声，感觉前面空了起来，试探性的伸出手，他果然不在那里了。她撇了一下嘴，要练功就自己来，何必非叫上她。正想着，前面的黑暗忽然被驱散了，皎洁的月光游向她的脚边，为她搭建一个如梦一样的家园。她抬起头，看到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脸。原来这里能看到天空，她开心地想，感觉整个人都飞到空中，与月光一起自由地在世界游荡。伸出手，如水一般的月光印在掌心，她微微扬起嘴角，看着手腕上那处纹身，觉得很幸福。微风吹过，脚下的草摇曳着，她才看清下面是一片小腿高的草圃，空气中好像还有甜香，她蹲下身，果然发现草枝上悄悄绽放的花朵。心里被一种愉悦的感觉充盈着，她向下望去，看到泛着光的湖面，还有湖面蛟若游龙的他。

　　她在山坡上坐了下来，目光紧盯着下面的男子，月光又被云层遮住了，她却仍然看得清他的样子。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听到眼前有人说。

　　“走吧。”

　　她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到了她面前，明明她看到……她没有看到，天气还是暗的，她看到的只是脑中的影像。脸上微微红了起来，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四周极安静，她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好像除了她的心跳之外，她听不到别的声音。她摸了摸发烫的脸，有点慌了。

　　“去准备茶水，我去浴室。”

　　“是。”安安应了一声，逃也似地跑开了。

　　昨晚她看过所谓的浴室，有一个小型的温泉，初一看她以为池子里全是血水，后来才发现是因为周围的红色岩石。这里好像曾经是一座火山，她的地理不是很好，也不能确定。绝神宫大概的布局昨日护法齐宣已经派人跟她说过了，厨房已经备好热水，她沏好茶，不情愿地进了浴室。

　　“服侍我沐浴。”他命令道。

　　“是，宫主。”她的声音透着紧张，把茶水放到一边，她咬了一下唇，就当成泳装秀，当成裸泳。她目露坚定，一抬头，就觉得心口一阵发疼。“你受伤了……”

　　她抚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几处几乎能要他的命。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别处，“一点小伤。”

　　“可是……”她知道现在没人伤得了他了，知道都过去了，心里还是为他难过。“以后……不会受伤了吧？”

　　“不会。”他有些烦躁，目光一冷，“伤我的人，都死了。”

　　她吓到了跳，缩回手不安地看着他，这就是江湖吗，因为受了伤所以要让别人加倍还回来。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也刻在了他的心上，无法抚平，只能用鲜血让自己平静。他懊恼地走下池子里，不知要拿她怎么办。安安想起自己的职责，拿着毛巾跪在池边替他擦背。他初时僵直了身子，好像极不适应，渐渐的，在她轻柔的动作中放松了下来。她微皱着眉，本来是应该痛恨他把他当成世界外的人，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是心疼他，不管是他的伤，还是他的冷漠。她知道自己总是太心软，所以这次，绝对要强硬到底，不能让那些人白白死去。

　　“去准备早餐。”

　　“是，宫主。”

　　她离开了，心里略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要这么一直相处下去，就觉得有些绝望。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她想，眼中一亮，不是有蝶姨吗。蝶，是绝神宫里制毒高手，大约三十出头，从小被大她十来岁的医仙收养，长大了，两人成了爱人，后来因为误会分开了，她加入了绝神宫，医仙不知去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安没听齐宣说，师徒恋原本就不被世人看好，况且蝶的个性一直就是张扬狂妄。安安很喜欢这样的性格，和妈妈很像，但是不会像妈妈那样乱来。

　　中午的时候，她准备了几样下酒菜，去到蝶住的药园。刚跨进园门，她就闻到一股香气，眼前的画面好像在旋转，她晃了一下头，扑到前面那人的怀里，“妈妈，妈妈……”

　　“妈妈？”她皱起眉。

　　“你不记得我了吗？”安安不由紧张起来，“我是你女儿呀，我是安安呀。”

　　“原来是安安。”她喃喃地说。

　　安安委屈地嘟起嘴，“你怎么能认不出来呢，就算我穿着古装，你也不能认不出来呀。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妈妈，以后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她捂着脸小声抽泣着。

　　“安安。”她挥了挥手，推了推她，“你怎么在药园？”

　　“药园？”她抬起脸，看着站在面前的蝶姨困惑地眨眨眼，望向四周，哪里还有妈妈的影子，原来只是她的幻觉，她吸了吸鼻子，扬起手中的食盒，“我送吃的来，我做的，下酒菜。”

　　“哦。”蝶接了过去，“要是不怕中毒就进来坐吧。小心周围的花草，可全是带着毒的。”

　　“是。”安安畏惧地看着旁边鲜艳的花草，想起刚来的香气，心里有点疑惑，“蝶姨，你刚才是不是下过毒。”

　　蝶停了下来，朝她看了一眼，嘴角微一扬起，“既然你这么直接地问了，我就坦白告诉你，是。”

　　“可是……”安安有几分不解，耸了耸肩，“算了，反正我没有死。”

　　蝶不禁失笑，“你这丫头，进来吧。”

　　“嗯。”她点点头，跟她走进屋内，望见房间里堆着许多酒缸，“蝶姨也爱喝酒吗？”

　　“对。只救一醉。”她淡淡地说。

　　“我妈妈，就是我娘，也很喜欢喝。但是她喝醉了会变得很麻烦，常常耍赖不做家事，还说这个疼那个疼的，要我买这买那的。”安安抱怨道。

　　“你也常给她做下酒菜吗，”她打开食盒，望着色香味齐全的几样小菜不由食指大动，“安安，你会是个好妻子的。”

　　“哪会。”她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娘说要是我出嫁了，一定会被人欺负，所以要结婚一定要她成意。她还想出了几个试人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一是比酒，看他喝醉了会变成什么样。二是麻将，也就是赌钱，看他输了钱会有什么表情。三是游行，看他会不会照顾人。”

　　“她就不怕你嫁不出去吗，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我二十了。妈妈说嫁不出去，就在家一辈子，大不了她养我。其实，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了。”

　　“等你心里有人了，就不会这么说。”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安安脸上微红，“还早，慢慢再说。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我以为缘分已经到了。”她调侃道，单刀直入，“你喜欢夜墨这孩子怎么样？”

　　安安一愣，不安地摆弄着衣角，“他……杀过人，而且不会住手。”

　　“就因为这个！”蝶的声音一高，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屑，“出去，这里到处都沾过人血，不配你这样清白的人家来坐。”

　　安安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到底是她错了，还是他们错了，应该是他们呀，一定是他们呀，难道人命真的不值得尊重，就算是在古代也是有礼仪道德的，就算有人要杀你，难道就非要杀了对方吗，他们的行为已经不算是正当防卫了。可是她一个人明白有什么用呢，她一个坚持，又能撑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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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觉得，自己写得不是言情

［正文:第三十五章 绝神宫］


　　从药园离开，安安漫无目的地在绝神宫走着，有时候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一定要适应，坚持自己也是一种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到这里一天，她大概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也算是绝神宫的一分子了，和他们不同的是，她还是穿着白色的衣裙。她有些害怕黑色。

　　“给魍卫的汤药煎好了吗？”厨房里有人问道。

　　“好了，我这就送去。”一个细弱的声音说，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名侍童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他是魍的侍奴，安安在厨房碰到过他，声音细细的，好像生怕别人会埋怨他。

　　“魍卫伤得怎么样了？”安安走进厨房小声问。

　　“放心，放心，死不了。”厨房的大叔爽朗地笑着，“丁姑娘，是不是来替教主泡茶，我让人马上准备。”

　　“不是……”她不太习惯他的热情，他们好像都把她当成不一般的侍女，“我能去看看魍卫吗？”

　　“姑娘想去哪里，我们哪个敢拦，去吧，跟着小杨走就行。”大叔指指外面说道。

　　“谢谢。”安安福了福身，快步跑到小杨身边，“我想去看看你家主子，可不可以。”

　　他望见她身上的白衣，猛地点头，“是，丁姑娘。”

　　四大护卫各有自己的院子，安安跟着小杨走进中间靠左手边的那间，一进院子就看到长得正艳的一团团红色的花朵。她还不及赞叹，就听小杨说：“主子的手就埋在那里。”

　　她脸色一白，畏惧地垂下眼，不敢再看那些花儿。进到屋里，她好像闻到了血腥味，魍躺在床上，朝里面的左手缠着绷带，安安有些心惊，实在想不能为什么要为了人的一句话就自断一臂。

　　“主子，丁姑娘来看你了。”小杨走到床边轻声说。

　　魍目光一颤，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安安急忙扶着他，不知要说什么，“怎么样了，疼吗，上了药了吗，要不要紧？”

　　“谢姑娘救了教主，若教主出了事，我死十次也不够。”

　　“别这么说，我也是，碰巧。”如果可以，她真不想有这样的巧合。“你先躺下，把药喝了吧。”

　　“是，姑娘。”他恭敬地说。

　　“你还是叫我安安吧，也不要这么客气，小杨，药呢。”她接过小杨递来的药碗，微笑着说：“我来喂吧。”

　　“不用了，姑娘，那个……”

　　“叫我安安。你不要看我这样，我也是演成护士，也就是大夫的助手的。不过中医，我不太懂。”她小心地把药喂到他嘴里。

　　魍有些不安，大口喝着药，不敢看她的表情。他很瘦小，像是染了病，断了手臂后，脸色更加不好。安安一想到这样的人也手染鲜血，总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天你不能出门吧，要让厨房多准备点吃的，身体养得壮一些，气色才好。”

　　“是……安安姑娘。”

　　安安微皱了一下眉，这个称呼听着更奇怪。喂好药，她亲切地问：“要不要吃一点水果，药，会不会很苦？”

　　“不会。”他惶恐地说。

　　他好像很怕她，她为难地皱了一下眉，“我只是教里新来的侍女，你是不是……”

　　“姑娘救了教主的命，而且教主……”他迟疑了一下，“教主不会让女人留在身边。”

　　“他不喜欢有人服侍？”

　　“教主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男人？”安安惊讶地瞪大眼睛，完全没感觉出来，他会是攻还是受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慌了，“教主喜欢女人。”

　　“可是你刚才还说他不喜欢女人。”她噘着嘴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争辩道。

　　“呵呵，我知道了，跟你说笑的。”她俏皮地眨眨眼，“那么，他为什么不喜欢女人呢？”

　　“这个……不能说。”他有些苦恼地看了她一眼。

　　“你真是个老实人。”安安替他拉了拉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先离开了。”

　　“慢走。”

　　“嗯。”她微微一笑，出了房间的门。

　　“主人，教主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小杨望着她的背影不解地问。

　　魍漠然地望着上空，“只要教主喜欢就好。”

　　不喜欢女人，大概和他身上的伤也有关系吧，安安盯着地面想，但是一切与她无关，如果她再深入，也许真的会陷下去。他们都有惨痛的过去，绝神宫的每个人都有，敏浩也有，剑轩也许也有，但是这样就能成为他们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理由吗，为什么无辜的人要承受他们的痛苦，不可以宽恕吗，不可以放下吗。这个世界和她的完全不一样，姐姐从来不喜欢复杂的事，她也不喜欢。以前总以为选择生活方式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态，现在她明白过来，环境也很重要，生活在没有阳光的国度里，怎么看得到幸福。

　　“怎么才回来。”坐在房里的夜墨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我去了药园，后来还去看魍卫，”她顿了一下，“你们……认识了很久吧。”

　　“很久。”

　　“那是多久？”她好奇地问。

　　他剜了她一眼，“不该你问的，你不要问。”

　　“是，宫主。”她应付地答道，忍不住说：“我觉得他很敬重你，是不是你曾经救过他的命。”

　　“是。”他无奈地答道，这个女人的话真的堵也堵不住。

　　“果然。”安安欣喜地拍手，“古代还是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被救了命就要当牛作马一辈子还情，真的想不通。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当然了，也不是人人都会报恩的，比如说某人，”她瞄了他一眼，“唉，人心不古呀。”

　　“既然你自己做不到，哪有资格指责别人。”

　　我本来就不是古人，她在心里说，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因为我是女子，不一样的。”

　　“低贱的女人。”他轻蔑地瞟了她一眼。

　　安安气得皱起眉，“不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计较。”

　　到底是谁不跟谁计较，他气恼地想，对她是不是太宽容了，真该好好治治她，让她知道教规的厉害。安安的气消得很快，思絮总是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

　　“那魑魅魍魉是不是都是你救下来跟着你的？”

　　“是。”

　　“那他们都对你很忠心了。”她暗暗替他高兴，交几个朋友不容易，他一下子就有四个。

　　“未必。”他漠然地说。

　　“你觉得她们不够忠心？”安安不解地看着他，心里为他们叫屈，“为什么？”

　　“笨女人，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以为我是随便会让人救的吗？”他一时气急朝她吼道。

　　“谁知道你，仇家那么多，也许不留神就被暗算了。”

　　“你很希望我被暗算吗？”他冷冷地问。

　　“我……”她气地想说是，话却没有办法出口，有时候家教才好也是一个问题，妈妈说有些话是永远不能说的，哪怕只是一个字也会成为别人的伤，她不知道她的话在他心里有没有这么重的位置，但是，说不出口，不想在他的心里造成伤害。她挫败地叹了一口气，在家里处处被妈妈欺负，到了这里处处被男人欺负，她真的太没有出息了，绝对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没用了。她咬了一下唇，气势汹汹地一跺脚，“随便。”

　　夜墨不禁觉得好笑，难得看到她发脾气，结果也只是这个样子，她真的很没用。所以留下她也没有关系，她什么也做不了，更不可能影响他的决定，就算真的影响了，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消失。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让厨房准备？”她语气生硬的问，微怒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心，从以前出走一次也没有成功的记录看，她根本就耍不了狠。有时她讨厌自己这种个性，可是妈妈说一直这样也没有关系，她会保护她不让别人伤害，让她成为她一个人的孩子。如果有男人也能跟她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感动死的，但是这种只有电视剧才会出现的狗血情节，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没有。”他淡淡回答，不在意地捧着茶，“我听说你给蝶做了小菜。晚上我要喝酒，你去准备几个。”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跟厨房说。”

　　“你亲手去做。”他有些恼火的加了一句，有的时候，她真的很笨。

　　“哦，知道了，要是做得难吃你不准怪我。”她不满地出了门，嘴角扬起一抹笑，其实很喜欢为别人忙来忙去然后看他们满足的表情。她常自嘲自己的劳碌命，一刻也闲也不下来，有时妈妈会说两人母女的角色换过来了，安安更像母亲的样子。安安觉得是，都是女人失恋任性，哪有当母亲的隔几个月就失恋然后大闹一场呢。无奈的叹气，脸上却带着笑，这样的表情带着幸福的味道，家是幸福的聚集地，她现在好像又找到家的感觉了。这里有像妈妈的人，还是，会让她觉得无奈的男子，不止是他，其实敏浩也一样，有些心动，最后还是会离开。她会离开，因为真正的家不在这里，只是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她拥有同样的心情和勇气。

　　
［正文:第三十六章 蝶之劝］


　　有时爱情是让人很无奈的事情，没有人在期待，它却降临，那些苦苦想要爱的心灵，它却没有眷顾。安安很清楚有些感觉不受她的控制，闭上眼全是某个人的身影，害怕他的眼神和声音，目光却忍不住追逐着，心里哪怕是闪过他的名字，也慌得她不知所措。安安烦燥地坐在床上，任黑夜包围着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醒了就侍候我起身吧。”床上传来冰冷的声音。

　　安安一惊，脸红了起来，“我知道了。”为什么不能说不，为什么不能和他吵嘴，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她小心替他整理着衣服，轻柔的动作滑出淡淡的幸福，这样简单的动作，让她无法控制嘴角的扬起，她一定是疯了。夜太安静了，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有些慌乱起来，急忙替他系好衣带退到一边，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略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好像还是很怕他。

　　她在避开他，除了必要的时间，她都躲得远远的。她的疏离让他喜怒不定，她也因此更加避着他。这个人是不能喜欢的，她不时告诫自己，心却不自觉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好像避得更远，心却离得更近，明明是想自己呆着，时间一到，她便乖乖地出去为他张罗饭菜打点生活上的琐事，脸上还常常带着满足的笑。她真恨这样没主张的自己，却丝毫没有办法。

　　除了夜墨，宫中另一个让她记挂的人就是蝶，她怕自己那天的话惹恼了她，不敢带去见她，只是把自己做好的小菜放在园门口，重重地咳几声。她知道习武之人是一定听得见她的声音。不是为了她会原谅或者笑脸相迎，她只是习惯了，一直为妈妈做的事，她也习惯了料理家务，感受其中的乐趣。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放在园处，她咳了几声，转身想走。

　　“站住……”蝶戏谑地站在门口，盯着她今日送来的吃食，“以后多做一些土豆条和花生米，味道还不错。”

　　“可是那个很容易胖，酒的热量本来就高。人到了一定年纪，还是注意点的好。”安安回过身，好声劝道。

　　“丫头，你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蝶目光一冷，看她一脸无辜，也不想再说什么，轻叹一口气，她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吧。”

　　“是。”她柔声应道，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为何带了吃的来总是不进门，是怕我下毒吗？”蝶没好气地说，信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递给她。

　　安安淡淡一笑，尝了一口糕点，“味道很好。”

　　“也许有毒哦。”蝶坏笑地说。

　　安安看了一眼手中的糕点，把嘴里正在嚼的咽了下来，“你，会给我解药的吧。”

　　“既然要害你，为何要给你解药。”

　　“既然都被害了，我也不理那么多。”安安咬了一口气糕点，津津有味地眯起眼，“真的超好吃的。”

　　“小丫头骗子，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蝶尝着饭菜懒懒地问。

　　“没有，”安安摇了摇头，“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做多了，拿一份来给你。”

　　“厨房的饭菜都不用你动手，连墨的也是由厨子准备，你哪里会做多。”蝶好笑地盯着她。

　　安安脸上微红，仍是不服气，“我是做给我自己吃的时候，做多了。”

　　蝶瞥了她一眼，眼中有些疑惑，“真的没有什么事吗，想要的想问的，若是你开口，我定不瞒你。”

　　“没有，”安安笑着摇头，“我过会儿回去想，等明日想到要问的，我就来问你。”

　　“墨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蝶试探地问。

　　安安咬了一下唇，目光无措的看着地面，“不想，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要知道他的事。”

　　“你不想知道他长成什么样？”

　　“外表并不是很重要。”安安淡淡地说，她曾想过他的样子，大约和他的身体一样，他的脸上也布满了伤疤，所以他才一直戴着面具，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摘下来。

　　“什么重要，家势还是过去？”

　　“我娘说，最重要的是个性，喜新厌旧的人不可能一下子爱上一个人，除非他得不到她，冷酷的人不可能永远对一个人好，除非她对他好得超过他的千百倍，贪婪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个人放弃得到的一切，除非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得到更多……这就是人性。”

　　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但是天下总有几个好男人。”

　　“天下也有很多好女人。这种事，还是要靠缘分。现在想好了条件，等真的碰到让自己心动的人时，才原来自己定下的那一些根本是空的。”她轻声说着，叹息地垂下眼。

　　蝶嘴角一扬，“你会不会喜欢上跟自己想好的不一样的男人？”

　　安安一愣，想起敏浩和剑轩，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自己喜欢有什么用，有时候终是做不到，有时候终是没有缘分。”

　　“安安，你年纪不小了，难道真没有想过嫁给什么人？”

　　安安轻声笑道：“宁缺勿滥。我娘说没有试过三个男人前，千万不要想着嫁人，他们一个教会你辨别谎话，一个教会你珍惜，一个教会你独立。我想在没有到三十岁之前，除非是真的遇到了，我一定不会成亲。”

　　蝶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娘的见解倒是独特，她是？”

　　“调酒师，在酒楼里调酒的。”

　　蝶更是不解，她没听过有这样一个行当，“你说的酒楼，莫不是青楼？”

　　“也算是吧。听歌跳舞喝酒的地方。”安安形容道。

　　蝶脸色微变，郑重地看着她，“安安，以后不要在墨前面提起你娘是青楼女子，他最恨举止轻浮之人。”

　　“我娘才不是举止轻浮之人，”安安微有些气恼，“她只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说杀人是错，你不认同，我娘只是调酒，并没有出卖身体，你凭什么觉得她轻浮。你们，真是封建！”

　　封建？这又是什么新词，蝶费解地皱了一下眉，看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由轻笑，“世人的看法与我何干，我只是建议。墨原来是连女子也不正眼瞧，身边也不让人侍候，更不要让女子住进屋里。对你，算是另眼相待了。我猜他是有意，我最看不得人藏着掖着，要是你也有这个心，不如做他的女人。他若真动了心，绝对会一辈子疼着你。”

　　安安摆弄着衣角，狠心说道，“我没有这份心。”

　　“真没有。”蝶皱起眉，“进了我的园子，就别跟我来那套假的。你是觉得他是魔教中人？”

　　“正派魔教本来与我无关，但是他滥杀无辜，这就是错的。我不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江湖就是如此，他不杀他们，他们终有一日也会杀他。你不懂其中的险恶。说起来，我也杀过人，连教中的人也很少来我这里，为何你不怕？”

　　安安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其实，有些地方，你和我娘很像。”

　　蝶一愣，爽声大笑，“想不到我白捡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不是说你年纪大，我娘也很年轻，像个孩子一样，有时候还要我照顾她。”她微带抱怨地嘟着嘴，眼中洋溢着幸福，轻叹一口气，她黯下目光，“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生活一定不习惯，说不定满世界找我呢。”

　　“你可以回去找她，要是墨不放人，我去跟他说。我也想见见你娘，想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

　　“回不去了，”安安失落地笑着，“我只能呆在这里。”

　　蝶想追问，看她黯然的样子不想再勾起她的伤心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她爽朗地笑着，“放心，有我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就连墨也不敢。”

　　“什么不敢？”夜墨站在院中冷冷地问，微恼地瞪了安安一眼，“有这个时间做菜给这个闲人，还不如跟着我练功，免得将来有事还让别人来救你。”

　　安安一听，想起破庙中发生的事，忙不迭地点头，“是，我一定学。”

　　“等等，学功夫我教你也是一样。跟着我学，有时间我再带你去镇上逛逛，找个合适的人家，喜酒满月酒，我全包了，怎么样？”她打趣地说道，瞄了一眼夜墨紧握的拳，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不等安安说什么，夜墨闪身到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走，不要跟这个女人多言，以后也不准再来。”

　　“为什么？”安安有些不解，见蝶笑得高深莫测更加觉得不能理解。等到了外面，她忍着手腕上的疼，迟疑地望着他，“你不会是把她的话当真了吧？”

　　“没有。”他停目脚步，那个女人向来不正经，他怎么会信她，“知她胡说就好。你不要再跟她混在一起，她喜怒无常，随时会出手杀你。”

　　“我倒觉得她个性率直，不会像有些人，看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夜墨目光一沉，以为她有所指，心里有点焦躁，“不用说了。以后不准你再去。跟我练功，等你可以避开我一招，再到这儿来。”

　　十招……安安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大约不会太难吧，“好吧，等我避开你十招，你可不能再说什么？”

　　“一言为定。”他扬起嘴角，她内力全无，又没学过武功，等她能接下他的招术，非要十年八载，到时候怕她早就没有这份心了。

　　

［正文:第三十七章 争执］


　　学武功真的很累，安安心里暗暗抱怨着，眼中的认真丝毫不减。世上哪一件事是容易的，武功也好，做事也好，读书也好……只要能坚持下来总会有小小的成就，她不期待当什么高手，只要能保护自己就可以了。夜墨看她那般认真，倒有几分意外，她一向柔弱，好像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求人保护的。他看着她额头上的细汗，有种想劝她停下的冲动。

　　“安安，去倒杯水来。”他吩咐道。

　　“是，宫主。”她收起马脚，快步跑到桌边为他倒了一杯水，他刚接过去，她便回来原来的位置重新练习。

　　夜墨不禁皱起眉，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没有，”安安一脸不解地摇摇头，“怎么了？”

　　“若没有仇人，你这么用心练功做什么？”

　　“保护自己呀。你很没有武者大德，练武之人应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怨。”她忽然想起他的事，转口说：“就算有人是这样，肯定不是人人都如此。我只是不想半途而废，什么事开始了就想要认真去完成，难得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上学时，妈妈常让她学这学那的，没几天就说另处一样比较有意思，让她学别的。她常说要是觉得有意思，为什么妈妈不学，丁晴叹息地摇头，摸着虚无的胡子长叹说，我老了，我老了……安安虽然无奈，还是照她喜欢的去学，说起来，好像所有的事都是妈妈说喜欢她才去做的，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实在好少，没有讨厌的东西，也就谈不上对某一样东西特别有兴趣。

　　该说她什么好呢，夜墨皱起眉，有时候像个大家闺秀，有时候又像当家的女人，她的年纪约过了十六岁……他目光一黯，脱口而出，“你可曾定亲？”

　　“定亲？”安安惊讶地看着他，怎么忽然从练功说到了那里，她收起步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略带调侃地说：“按我的年纪是要定亲了。也许我真该找个人嫁人，免得每个人都怕我大了没人要。”

　　“你想嫁？”他的目光沉了下来，似有些气恼。

　　安安点了点头，憧憬地扬起嘴角，“有一点。一想到能穿嫁衣，心里就觉得开心，我二十了，在这里的标准是应该出嫁。”

　　“不行。”他霸道地说着。

　　“为什么？”她委屈地看着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期待。

　　“你生是绝神宫的人，死了也是绝神宫的人。”

　　安安垂下头，嘴角微微扬起，这句话怎么那么像是丈夫对妻子说的。戏谑地盯着他，她微笑着，“出嫁从夫。等我嫁了，就不是绝神宫的人。”

　　“若你嫁给绝神宫的人呢？”

　　她想了片刻，微微摇头，她怎么会嫁给绝神宫的人，只这几天，他们报上来所杀的江湖人士，便超过了她所有的校友。这里的人各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毒，她绝对不会嫁给其中的一个，但是他……她咬了一下唇，“到时候再说吧。”

　　“你有喜欢的男子？”若不是如此，她早就直接拒绝了。

　　安安心虚地低下头，很明显吗，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难道他已经知道她的心事，她皱了一下眉，羞地不敢抬头。

　　夜墨更加肯定她他的猜测，“是谁，短短几日你便勾搭上教中的男子，丁安安，我真是小看了你。”

　　安安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委屈，“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才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她向来不看重，她是什么的人，只要妈妈和自己知道就可以。但是还是委屈，还是气不过，她迟疑地半刻，一跺脚转身要走。

　　“你去哪里，去找那个男人？”他拦住她的去路，冷冷盯着她。

　　“不用你管。”她负气地说道，“你不过是宫主，难道教众想要和谁在一起也要你过问吗。我只是一名侍女，一名你逼着入教的女子，我要喜欢什么人，和你没有关系。”

　　她绕过他，愤愤不平地跑开，她喜欢什么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哪怕喜欢的人是他。她不想他知道她的心意，也不想参与他的将来，只要在他身边的一刻，默默照顾他的生活，这种她就满足了。可是这样一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去爱，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有办法，一看到他在湖边舞剑的身影，她就想带给他温暖。同情心泛滥，最后淹死的会是自己，她早就知道……

　　她竟说和他没有关系，夜墨气恼地站在原地，他现在是她的主子，她所有的事都和他有关，她的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她还想去爱别人，还敢去爱别人……他握紧拳头，阴冷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他要让她看清谁是决定她未来的人。

　　绝神宫中，安安能去的地方也只有蝶那里。

　　蝶正在配药，看她冲了进来，略有些惊讶，“安安，今日不用练武吗，来也不拿些小菜来……”

　　“以后都不练功了，我天天到你这儿来，做好吃的给你。不如你跟夜墨说，让我来当你的侍女吧，好不好？”她一古恼说着，乞求地说着，留在他身边只会越陷越深，及早脱身才是上策。

　　“怎么了，他欺负你？”蝶不解地问，关切地坐到她身边。

　　安安摇摇头，眼眶微微红了，“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呆在他身边。你就收我当侍女吧，我一定比宫中别的人做的好。”

　　“我一向不喜欢有人侍候，侍女倒也用不着。再说我就算和墨开口，他一定也不肯。安安，不管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的女人，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安安垂下头，他不看别的女人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哪曾给过她好脸色，连他的样子她都没有见过。

　　“你是不是还是在意他杀过人？”

　　安安没有回答，这件事始终是她心里的结。

　　“既然你不在意我，为何不能原谅他。若你和他一样吃过那么多苦，日日被人追杀，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

　　想起他身上的伤疤，安安咬了一下唇，“肯定也有他的过错，若没有得罪别人，别人怎么会无端端地害他。”

　　“他可是魔教的人，上任教主唯一的儿子。十五年前，教主忽然遇刺身亡。众中的人想当教主，自然是要除去他，正派中人也想除去他。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忽然失去依靠，在江湖上飘泊了一年多我们才找到他的下落，你不知道那时的他被折磨的多惨。”蝶叹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我不能和你说，等到他放下了，我想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一定是你。”

　　“我？”她自嘲地笑笑，“怕刚听完，就被他杀了灭口。”

　　“他怎么舍得杀你。”蝶眸光一闪，转手倒了一杯水给她，“安安，要不要我帮你们一把。”

　　“帮我们？”安安喝了一口茶，“没有什么可帮的。”

　　蝶看着她的茶杯，扬了一下嘴角，“真的不要我帮吗，我还想你们早成好事。”

　　安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可能。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有没有可能，你现在说了可不算，”蝶转身望向门口，“还要看一看他的意思。”

　　他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跟我回去。”

　　“你这么凶，她才不跟你回去。”蝶戏谑地说道，“留在你身边只会浪费她的青春，不如跟着我，我明日便帮她找婆家去。反正她只是你的侍女不是你的女人，教规中也没有说女教众不得成亲的。”

　　墨瞪了她一眼，“我是教主，教里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真是霸道，教主也不能不守规矩。难道你还能一直看着她，等你出门办事的时候，我偷偷让她和别人成了亲，你又能拿我如何。”

　　墨沉下脸，他是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让她和别人在一起，她想都别想。一把拉进安安的手，“回去。”他命令道，“不准再来。”

　　“她又不是你的女人，至于看得这么紧。安安，有空就过来，在这教中还有不少值得嫁的男子。”

　　安安忍着手腕上的痛，无奈地朝蝶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一想到蝶说的话，她便为他心疼，若能穿越到早一点的时候便好了，她还能保护他，若没有那样的过去，现在的他可能不会是这个样子。她忽然希望自己可以改变他，让他的生命充满阳光。

　　蝶扬着嘴角看着她们离开，明明是有意的，何必花这么多心思猜测彼此的心意，若是错过了，怕是一生都难追回。如此为他们着急，还特地下了药，他们两个千万不能让她失望呀，蝶暧昧地想道。

　　一路跟着他的脚步，等回到了房间，她早累得满头大汗。她用手扇着风，心疼地看着手腕上的红印，略带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要她回来就直说，她也不敢真的违背他。身上越来越热，她面带潮红的扇着风，克制着解开衣服的冲动。她这是怎么了，现在已经是秋季，不过是小跑了一会儿，她怎么会热成这样。隐约地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焦燥的内心，不时滑过陌生的悸动，她要怎么样才到平息这异样的感觉。

　　
［正文:第三十八章 要爱吗］
“你是不是一定要嫁人！”夜墨闷闷地问，转身盯着脸色绯红的她。

　　“没有什么一定，年纪到了，总是会嫁呀。”安安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垂下头，不能看他，他的身体让她莫明地想要接近。

　　“我允许你做我的女人。”他冷声说，眼中有一丝不自然，“除了我，你不能再喜欢别人。”

　　“这可是你说的。”她媚眼如丝，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对，她不想这么做的，得赶紧离开才行，她的身体有些怪异。

　　“女人，你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勾引我吗？”他搂住她的腰，戏谑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是又如何。”她邪气地扬起嘴角。

　　他的身体被点燃了，拉近她的身体，他邪气地在她耳边说：“女人，不要后悔。”

　　“我怕后悔的会是你。”她媚笑着，解开他的衣带，眼中闪过些许迟疑，她明明不想这么做的，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沉下眼，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热切的吻快让她不能呼吸。“女人，不要惹我。”他放开她，冷淡地说道。

　　安安觉得心里空得发慌，如果是他，就算失身了又如何。她解开自己的衣扣，“你说的可是这样惹你……”

　　“丁安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她扬起嘴角，紧贴到他身上，暧昧地说道：“我想要你。”

　　“你不想要我吗？”她抬起头，手指在他胸前打了个转，慢慢地移了下去。

　　“安安，”他抓住她的手，“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安安邪媚地盯着他，“不清醒的是你，明明身体那么想要，却不敢……”

　　“你说我不敢。”他危险地眯起眼，她竟然敢说他不敢。

　　“若你不要，我可要去找别人了。”

　　“休想。”他搂过她的腰，将她压在床上，俯身看着她娇美的容颜。

　　“让我做你的女人。”。

　　“如你所愿。”

　　……

　　蝶下的药，份量不重，只要一次便能解了，没有解药，也没有别的解毒的方法。她算准了墨定不会让别人救她，也猜想乖巧如她，从此会定下心来跟着要了她身子的男人。只是有一点她没有料到，安安并不是未尝人事的少女。

　　夜墨冷静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退出她的身体，盯着沾着两人体液的床单。安安害羞地咬着唇，不知要怎么面对他，她竟然勾引了他。

　　“你不是处子之身？”他抬起头，眼中喷薄着暴虐，“说，谁是那个男人！”

　　“什么男人？”她委屈地嘟起嘴，蓦然想到敏浩。她的确不是处子之身，那又如何，难道就不能再爱人了吗，她负气看着他，“不是更好吗，用不着你负责。”

　　他的眼中闪着残暴，一掌拍碎旁边的床沿，狠狠地骂了一句，“下贱。”

　　安安脸色一白，她最恨别人说这个词，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她妈妈，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们知道多少她们的事，就因为她不是处子之身，他就可以这么骂她吗。她冷冷地瞪着他，“你才下贱，不然你怎么会上了我的床。”

　　他阴沉地盯着她，伸手扼住她的喉咙。安安难受地扯着他的手，刚刚还和她欢好的人，现在竟然要杀她，男人真的不可信，可笑的是，她竟然爱上了他。心里一酸，一行清泪滑了下来，她气自己才傻，气自己太没用。夜墨的目光颤了一下，盯着她的目光，闪着复杂。

　　“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他冷冷地把她扔到床上。

　　安安捂着自己的喉咙，紧紧咬着唇，身体上的印记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她穿好衣服，快步离开这间快让她不能呼吸的房间。泪流了下来，他竟然要她滚，她现在能去哪里，还能去哪里。一口气跑到断崖边，下面火热的水汽冒着气泡，孤单地铁索挂在上空，像是在召唤她。她也想离开，想离得他远远的，到一个永远不会和他见面的地方重新开始。人的一生总会爱上几个人，她从没有想过会爱他一辈子，那是少女才有的臆想，这样无望的爱情，多一秒都会让她窒息，她想要快点摆脱，但是不离开，她怎么摆脱得了。

　　她离不开了。

　　在崖边站了良久，她转过身，走进蝶的药园，如果她想离开，能帮她的只有她了。她的到来，让蝶颇有些意外。

　　“那么快？”她试探地问，夜墨难道真的只要了她一次，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安安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猛地想到什么，“你下了药？”

　　“是，可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安质问道，她一直把她当成这里最亲的人，她怎么能这么对她。

　　“你先别气，我只是想让你和墨早一点定下来。”蝶摆摆手，将她按到椅子上，“你先说说，他解了你毒之后，就这样让你离开了吗？”

　　安安自嘲地扬起嘴角，“他很生气，也很后悔。”

　　看到她的表情，蝶内疚地皱起眉，“我以为你们只差这一点。安安，你不要放弃，他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的好。”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的好比不上他盯着的污点，一张白纸他若只看到那一点，空余的洁白又有什么用。

　　“我不会哄着你，教中哪个人不知道，他在喜欢你。”

　　“有吗？”安安抬起头，眼中除了疑惑还是期待，她并不坚定的内心动摇着，他的爱对她是致命的吸引。

　　“当然，”蝶扬起嘴角，自恋地昂起头，“不要小看了我的眼光。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只是两个人忍在那里一个都不说。若不是看得心急，我才懒得下药管你们。”

　　安安叹息地笑笑，若不是她这么管了，她和他之间也许永远都能相安无事。

　　“我知道你不想爱他，但是这种事哪是自己能做主的，安安，若是错过自己爱上的人，后悔了就来不及了。”她好声劝道，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知墨现在的性子，会让你不放心，他的残忍和无情也不是天生的。我初进教时，他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也会在娘亲怀里撒娇，也爱顽皮捣蛋。只是那一场变故，让他变了。

　　有些事，我本不能跟你说，这是教中人禁忌，你就听了，也当成不知道。其实墨的娘亲曾是青楼女子，教主出外办事后带回了她，还和她成了亲。到墨六岁的时候，有一日，她忽然不见了。听教中派去寻她的人说她一个男人在一起。教主大约也知道她曾有过中意的男人，便追了出去，结果，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发现教主的尸体和另一个人的血迹，江湖上从此现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教主死了，为了安全，他不能再呆在宫里。我们几个人护送他离开，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抚养他长大，可是想要杀他的人太多，我们还是和他失散了。我不知道那年他吃了多少苦，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和乞丐在一起，成了他们的……自那后，他变得阴沉、易怒、猜疑，再也不似以前那样单纯。他拼命练武，像发了疯一般，最终回到宫中，夺回教主之位。夫人的事，给他很大的打击，他不信女人，痛恨女人，发誓一定要为父报仇，哪怕那具人是他的娘亲。

　　安安，若他真的杀了自己的娘亲，他的一生便再也不得安宁了。”

　　安安敛着容，不知要说些什么，她真想抱紧他，让他不要再难过。已经没有办法痛恨他，对一个有惨痛过去的人，她有的只有祝福。这个人，现在还是她爱着的人。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哪怕是一点点，只要能抚平他的伤，她做什么都可以。猛地站起身，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天晚了，我要回去准备晚饭。”来这里的目的，她全然不记得了，心里想的只有能为他做的事。

　　蝶安慰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这样的女子在身边，他终有一天会心软的。
［正文:第三十九章 寒冷］
“谁让你回来的？”夜墨瞪着外面进来的安安冷冷地问。

　　端着饭菜的安安顿了一下，微笑地抬起头，她走进屋中，“难道你忘了吗，我是你的侍女呀。”

　　“滚出去！”

　　安安垂着头，他眼中的冷冽不用抬头她也感受得到。她轻扬着嘴角，“好。我出去。记得吃饭，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我就在外面。”

　　她朝他笑了笑，转身走到园外，背靠着墙壁站在。没有办法恨他，她黯然地想，她决定走到这里开始，便猜到他会如此。他一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她看似单纯的外表，尽管她一次也没有说过自己像十三四岁的女子一般清纯，她也算看过人情百态，也懂得人情冷暖。所以才不轻易认定对他的爱，她畏惧着，一旦认下来了，就会像对妈妈那些，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没有办法离开。可是爱了就是爱了，不管她想不想，事情已经是如此。人的一生，总要这样无怨无悔地爱一次，不管他是否明白，不管他是否认同，她只是想在自己最美的年华里，不要错过悸动的感觉。

　　她骗了他，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不知藏着怎么样的心计，或许下药的事也是她和蝶合谋，夜墨一把推开桌上的饭菜。碗盘破碎的声音清脆地落在安安耳中，她咬了一下唇，淡笑着望着被阴影挡住的天空，她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她所说的爱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不过是一点挫折罢了，她不怕。

　　天黑了，她在外面观望，猜想他差不多要睡了，小心地走到屋内。床上还残存两人的气息，她脸上微红，“我帮你收拾。”

　　“滚开。”他瞪了她一眼，将床上的被垫扔到一边，径直去柜子里拿了一床干净的。

　　“我来帮你吧。”她走到他旁边。

　　他一挥衣袖，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推了出去，她跌坐在地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顾自铺着床，并不理会她的目光。她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整理自己的床铺。

　　“出去。”他头也不回地说。

　　“就算你这么说……”她为难地垂下头，“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呀。”

　　他转头盯着她，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推到屋外。安安一个踉跄，刚刚站稳，门已经重重地关上了。她扬起手想敲门，却下不了决心，也许应该给他多一点时间，让古人接受一个不洁的女子不容易，特别是他。只是……她抱紧自己的身子，转头直面漫漫黑夜，她一个人，要如何渡过呢。到墙边找了一个角落，她坐了下来，眼中带着茫然和坚定。她所说的爱，应该不止这一点。

　　入冬了，没有阳光温润过的庭院显得分外寒冷，安安望着天空，尽管什么也看不到，她相信天上一定有明亮的月光和璀璨的星辰。没有风，在绝神宫中空气好像是静止的，有的只是阴冷的感觉。安安抱着自己的身体，牙齿轻轻打颤，要不要进去拿一床被子，这个时候他已经睡下了，要那么早起来练功，他休息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她怎么忍心再去打扰。忍一下就过去了，她想，身子缩成了一团。

　　半梦半醒中，她好像听到里面有响动。睁开眼，整个人清醒地站了起来，没有任何计时工具她的身体自发地在他要去练功的时候醒过来，这就是她的悲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墨果然出来了，她微笑地迎了上去，在这里呆久了，她也能在一片漆黑中看到大概的轮廓。

　　“别跟来。”他喝住她的脚步，消失在院子里。

　　她停在那里，不知要不要跟上去。死缠烂打是很讨厌的，她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最多就是勉强自己。现在的情况，大约是她想要死追他，黯然的笑笑，她哪里会做这样的事，默默地守在他身边吧，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好。深吸一口气，她微笑着，温柔的目光中闪着坚定，她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放弃的。

　　安静的湖畔，夜墨挥动手中的利器，发泄着心里怒怨。他真恨她，恨她温柔的笑，恨她清澈的眼，恨她的接近，恨她的疏远……他接纳了她的存在，她却欺骗了他。他一掌拍向平静的湖面，溅起的水花落在他的脚下，荡起一层水汽，他恨她。但是，却不能失去她，回到屋里看到没有她的踪影，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是不是再也不回来……她是不能离开绝神宫的，断崖处的铁链她过不去，他教了她基本的武功，却没有教她轻功。屋子已经打扫了一遍，他闻到屋中淡淡的花香，她说过他的屋子太阴冷了，有一股湿味，常在打扫的时候洒了一些花粉。她没有离开，只是暂时走开了一下。他坐了下来，目光仍是冷酷，她为什么不走，他恨她，一眼也不想再看到她。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去厨房拿了粥，你昨天也没有吃晚饭，早上要多吃一点。”她端着饭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

　　他真恨她诱惑人的笑，一想到她也对别人这么笑过，体内便涌动着怒气。“啪”一声，他打翻了她手中的食盘，怨恨地盯着她，“女人，我说过了，不想再看到你。”

　　安安盯着地上的狼藉，轻轻咬了一下唇，“好。以后我竟然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人是铁饭是钢，你不能饿着肚子。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但是身体是自己的，一定要好好珍惜。我让厨房的再送点吃的来。”

　　微笑地说完，转过身，眼中泛起了水光，她觉得好委屈，无端端地要受这样的气，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叹着气，将眼中的泪收到心里，这点委屈，她还能承受，但是，可惜了，好不容易弄了那么久，做了那几样点心，连厨房的大师都夸她做得好吃。她想让他明白她的心意，蝶不是也说，他在爱她，如果是相爱的话，也许他不会这么对她，或者，他会更加恨她。她知道他在恨她，也许这就是他的爱。

　　他讨厌安安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反抗，然后大声地告诉他，她的过去。是受了欺凌，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可是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仍然没有办法接受她，她的好不是对他一个人，而是对所有人。这样的她，更让人痛恨。

　　也许，不见面冷静一下，对两个人都好。安安这么想着，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躲在角落，默默注视着他。与面对他的冷眼相比，她宁可选用这样的方式。从小到大，除了家里，她的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伤心是一个人的，快乐是一个人的。所以家才变得格外重要，在家里的抱怨变得更让她珍惜，她能够发脾气的对象，好像只有妈妈一个人，每次任性地说要离家出路，也是享受被重视的过程。别的人，她似乎没有办法让他们融入她的生活。虽然爱他，她的爱也只是希望着他幸福，两个人共同生活一起到老，对她来说仍是遥不可及的事。

　　退让的方式，虽然能避开他的怨恨，但是晚上，她却不得不与寒冷的天气抗争。天气越来越冷了，她只有入教里带的衣服，里面大部分是夏装，仅有那几件秋装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处。她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难处，连蝶那里去得也少了。她总觉得对她有点愧疚，她想出那样的办法想要让夜墨幸福，她却辜负了她的希望。她的存在，好像让他越来越为难了。

　　安安的躲避，夜墨感受得到。就算看不到她，她的一举一动也在他掌握之中，她离得他不远，就在角落里看着他。他恼恨她的懦弱，为什么不出现在他面前再对他喋喋不休了，为什么不滚些让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她在怕他，还是讨厌他，他冷笑着，漆黑的眸中闪着暴虐。

　　他更加生气了，她常常想，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却是无奈。夜里真的太冷了，她缩成一团，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冻死了。进去取暖，她不敢，在外面运动暖身，她怕吵着他，想了想，她眼睛一亮，去泡个热水澡吧，这样就能暖和一点了。

　　听到她匆匆离去的脚步，他的目光一寒，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要去哪里，会情人，在这宫里，她果真有别的男人。他飞身而去，悄悄跟在她的身后，看到她走进浴室里。难道两人约在这里见面，他黑着脸想，等了片刻，撞门而入。突然的响动，把安安吓了一跳。

　　“什么人！”她抓过衣服遮在身上，待看到来人是夜墨，略有些放心。可是一想到他看到她不着寸缕的样子，脸不禁红了，“我只是来泡个澡。我很快会离开的。”

　　他的眼中冒着寒意，她还是在怕他。

　　“你能不能先转过去，我要穿衣服。”她窘迫地说着，脸垂得越来越低。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连，想起之前她中春药的情形，眼中染上一抹红色。“转身？”他冷笑着走到她身边，捏住她的脸，“你煞费苦心地接近我，难道这样就算了吗？”

　　“我没有。”她轻声反驳，眼中流转着一片迷蒙。

　　夜墨拉近她的身体，目光停留在她娇嫩的唇上，她还想要解释，他的吻落了下来，暴虐地蹂躏着她的唇。她心里一惊，知道要反抗，身体却被他压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办法。唇上的疼痛让她没办法感受到一点温情，他眼中的冰冷粗暴的动作，没有一点爱意。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哀，难道她要的爱是这个样子，或者，他们所认知的爱，只是这样浅薄的东西。

　　“贱人，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是你在勾引我。”他占有着她的身子，沉眼看着她微凉的眸光。

　　她觉得耻辱，好似自己真的勾引了他，好似自己真的如他说的那般下贱。身体的反应不受她控制，她喜欢他的亲近，心里却感受到比冬日更深的寒冷。难道这就是她要的爱吗？

　　

［正文:第四十章 静待花开］


　　连绵的阴雨敲打着屋檐，冰冷的空气刺痛安安的肌肤，她躺在床上，茫然地望向上空。唇上还残存他的气息，自浴室亲近那日起，他每夜都占有她的身体，亲近后又她扔到她在外面的床上。他说她是他的侍女，他的暖床丫头，她微微笑着，没有反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贱低下，没有尊严，反抗没有用，这里是他的宫，她逃脱不了，顺从没有用，她的柔顺换来他加倍的残虐。她暗叹一口气，变成这样能怪得了谁，现在更加不能离开了。

　　闭眼睡了没一会儿，安安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似乎除了暖床，她这个侍女也没有别的用处。待他关上门离开，她也起身。要去准备早点，在他在回来之前整理好房间然后站到角落，她的一天，便是这样开始。外面的雨好像下得很大，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打伞呢，她担忧地想，暗笑自己想得太多，他怎么会怕冷，没有温度的心也会怕冷吗。撑着伞，走在雨里，这里的路她早就走熟了。厨房的灯亮着，照理说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这里。她狐疑地走了进去，看到一个人弯腰在锅里翻找着。

　　“你饿了吗？”安安轻声问。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安安这才发现他不是弯着腰，而天生驼背，一张粗糙的脸上布着一条长长的伤疤。在绝神宫住了一段日子，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就算找到吃的也是凉的。我替你煮碗面吧，热热地吃下去，等会儿回去还能睡个好觉。”她笑着走到灶台边，着手准备和面。看那人还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她淡淡一笑，“不如你帮我烧火怎么样，两个人一起动手，做得比较快。”

　　他点点头，动手开始帮忙。等水烧开了，安安的面也准备好了，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出窝了。安安把盛大的面放到他面前，递了一双筷子给他，“吃吧。味道应该不错的。”

　　他没有回话，接过筷子大口吃着。安安看他不想说话，也就顾自忙自己的，今天做什么好呢，反正和了面，倒不如包饺子。正忙着，外面忽然闯进一个黑衣人。

　　“魉，你好狡猾，一个人先吃了。”他娇嗔的抱怨着，瞄了一眼安安在打扮，在绝神宫只有一个人穿着白衣，就算他和魉刚从外面回来，也有所耳闻。

　　“你也要吗，我可以再做一碗。”安安微笑地说。

　　他微微摇头，走到她身边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可不行，一个女人老是在这种充满油烟的地方，皮肤很快就会变差，要是你变成了黄脸婆，教主就不要你了。”

　　安安目光微黯，他的要只是占有，得到了又能怎么样。他见她低下头，目光闪了一下，“不过，像姑娘这样天生丽质的人，怎么可能会变丑。教主的性子，除了你也没有别人忍得了。”

　　安安淡笑地抬起头，感激看着面前打扮的得几分妖冶的男人，他并不俊美，脸上的脂粉让他看起来有些怪异。这里总有奇奇怪怪的人，安安暗忖，“我还是替你煮面吧。”

　　“有劳了。”他掩嘴轻笑，“姑娘，我是魅，他是魉，想来姑娘也发现了，他不会说话。”

　　安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却见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安安有些愧疚，温和地朝他笑笑，“还要再加一点吗，我想你们也不会再用早膳了，离中午又还很久。”

　　他轻轻点了点头，越发不敢抬头。

　　安安有些习惯他们的表情，这里的人不是漠然便是过分地畏惧她，好像畏惧夜墨那样。她没有朋友，一如从前。唯一和她关系好的就是蝶，她的存在，和妈妈一样。她的世界，好像永远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待天色微明的时候，他们道了声谢离开了，她做好点心，等厨房的人来交待了几句，便匆匆回去收拾屋子。在暗处看着他，是最幸福的时刻，只要他吃着她做的点心露出满足的表情，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白天，夜墨很少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知是为了避开她，还是真的有很多事忙。他不在，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再有压迫感，心里也不再觉得悲苦，反而感到一丝甜蜜，爱着一个人的甜蜜。爱一个人，不是想要他时刻陪伴，而是一个人的时候，不用再感到孤单，这便是她现在的爱情。

　　在绝神宫住了那么久，她有了自己的秘密花园，是她偶尔路过的时候发现的，一个长着一棵梅花的荒芜小园。在那个不大的花园里，她找到了心灵的安宁，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踏足。如果没有一处疗伤的地方，她都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魉，你怎么在？”安安走进园中，略带意外地看着树前锄草的魉，“原来这花园是你的，怪不得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打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看触到她的目光就急忙低下头，朝后退了几点。安安不禁轻笑，“你不会是怕我吧。我一点武功也不会，要怕也是我怕你们。”

　　他不说话，被乱发遮盖的脸的像是透着淡淡的红，隐在黑暗中，不让人发觉。安安望向花枝，露出一脸向往的样子，“不知花几时会开，这里好像只有湖边开着一大片的花，听蝶说，那是用来做迷药的。她的园中也有很多花，全都带着剧毒。好像只有这里还是干净的。你说是不是？”

　　她回头朝他嫣然一笑，清澈的眸中流转着淡淡的温情和一闪而逝的忧伤。他微愣一下，轻轻点点头。她看向他手中的农具，“我来帮你吧，其实我一直很想试着种种花草，但是我以前养的小植物总是很容易就死了。”

　　他迟疑着，盯着手里的工具。安安笑着抢了过来，“放心吧，不会把你的工具弄坏的。”

　　他急忙摇手，嘴里呀呀地想要解释。

　　“好了，我逗你玩的。”她笑着蹲下身，试着锄了几下，“是不是这样？”

　　他摇摇头，在她旁边远远地蹲下，小心地示范。

　　“原来是这样，”她吐了一下舌头，“我在城里长大的，没试过这些，还好不是很难。”

　　她一边学着他的样子一边说笑，像是要把几天没有说的话全都说完一样。他是一个好听众，安静，没有存在感，让她没有防备，却有被倾听的满足。一聊起从前，她不禁神采飞扬，目光就亮了许多。

　　“你很闲吗！”暴怒的声音从园门口响起。

　　安安吓了一跳，认出是夜墨的声音，急忙回头看着他，原想和他分享现在的喜悦，一看他阴沉的目光，她的笑一下子冻结了。“我……学一下园艺。”

　　“院里的事不够你忙吗？”他冷冷地问，盯着他身边的魉。

　　魉畏惧地地垂下头，缩到一边不敢抬头。夜墨收回目光，盯着一边的安安，“跟我回去。”

　　“是。”安安朝魉摆了摆手，低头跟在夜墨身后。

　　夜墨感觉到她的动作，脸色阴沉地更加厉害。刚回到院中，他扼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到墙上，“你就那么下贱吗？”

　　“你说什么呀！”安安扭动着身子，看他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不由生心畏惧。

　　“说什么！”他冷笑，捏着她尖嫩的下巴，“我说你勾引魉，不知检点。贱人就是贱人，难道没有男人你不能活吗？”

　　“除了这两个字，你还会说什么！”她的眼中含着泪光，瞪大的眼睛闪着倔强。

　　“你不是吗？”他逼近她的脸，狠狠虐上她的唇。

　　安安颤动着目光，脑中如同缺氧窒息一般一片空白。唇上一凉，他戏谑地盯着她绯红的脸，“贱人！”他松开她，看着她无力地靠在墙上，“既然你这么闲，以后就去柴房呆着，那人很缺人手。”

　　“是，宫主。”她喃喃地说，回过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时候连她也怀疑，她是不是太下贱，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可是心里还是不甘心，还是有期待，她叹息着摇摇头，转身走向柴房的方向，不过是做些粗活，就当是锻炼了，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

　　“嘣”断断续续的砍柴声从柴房里传了出来，她抬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叹了一口气，好累呀，手都快磨破了。如果，如果怒气再多一点，也许她就爱不下去，这样也好，他本就是她不想爱的人。无力地举起斧头，手上一空，她疑惑地看着空着的手心，抬头一看。

　　“魉，”她不解地看着他，“你想帮我。”

　　他点点头，开始替她劈柴。安安朝外面望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多谢你了，你真是一个好人。不过，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怕这一次就不止是劈柴了。”

　　他微扬嘴角，生平第一次有人谢他。安安伸了一个懒腰，“你忙着，不要劈太多，我站在门口替你把风。”

　　她跳到门口，不能放心地朝四周看，真像在做弊。她轻声笑着，学生时代没做的事，这下子都要做齐了。真是丰富多彩的生活呀，她想，不知还会有什么。

　　
［正文:第四十一章 痛过］
“你是说，你离宫办事，想给我带份礼物？”安安看着地上写的字，开心地看着魉，“你真是个好人。不过礼物就算了，你的钱，全都是……得来不易，不要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上。你可以多存一些，将来好娶亲。”

　　魉黯然地低下头，传言是真的，她很讨厌手染鲜血的人，连他要送她东西，她也不要。安安看他情绪有些低落，为难地咬了一下唇。

　　“这样吧，你替我买一面镜子，不用非常漂亮的，只要能照得清样子就行。你也知道你们宫主整天戴着面具用不着那个。”

　　他开心地点点头，继续帮她劈柴。柴房的活其实不重，旁边不会为难她真的要她把要用的柴都准备好，夜墨阴晴不定的脾气，他们又不是不知道。魉每天来帮她，其实多半时间是听她说话，有时他也会停下手里的活在地上把自己要说的话画成图。他不识字，也没有人问过他的感受，宫中会和他交谈的也只有她一个。对安安而言，宫中肯和她说话的人，除了蝶也只有他了。别人都很怕她，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被夜墨讨厌着，他们都避开她。

　　“对了，你到了外面能带些正常点的花种吗，等到了明年春天，我们可以一起种。”

　　他点头，傻笑地扬起嘴角。

　　“什么花都可以，只要好养活，没有毒。最好是喜阴的，你也知道绝神宫总是照不到太阳，有时候头顶的那一片还冒着白光，我们却要开始点灯了。四周的山这么高，又都寸草不生，看起来挺吓人的。这里好像也没有动物，除了蝶养的那条毒物。”

　　“你觉得呆在绝神宫辱没了你吗？”有个声音冰冷地问道。

　　安安正说到兴头上，听有人问，她脱口而出，“当然。”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畏惧地对上夜墨冻死人的目光，她勉强地扯动嘴角，“我是说笑的。”

　　“没人让你呆在这里，你可以滚呀！”他冷冷地加了一句。

　　安安看到有外人在场，不想太丢脸，便轻轻答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也要走得出去才行。”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眼中闪着暴戾，闪身到她的面前，他扼住她的喉咙，残忍地盯着她，“想离开是不是，死了就可以离开。”

　　火辣辣的痛疼从颈上传来，她拍打着他的手，痛苦地望着他。疼痛好像减轻了一下，看到他就不会痛，因为心疼得要死，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眼前越来越黑，如果真的死在这里，或许会比活着幸福。魉半跪在地上，痛苦的握紧双拳，听着她越来越轻的呼吸声，他心口紧缩，对着夜墨不停地叩头。“咳……”一记记重响如同她的心跳，她艰难地眨了眨眼，感激地看着地上的人。新鲜的空气涌入胸口，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轻轻咳了几声。魉还在不停地叩头，安安不忍地伸出手想阻止，夜墨忽然站到两人中间。

　　“魉，退下。马上去办你该办的事。”

　　眼角的余光担忧地看了安安一笑，看到她正淡淡地朝他笑，他安心地退了下去。

　　“不要脸的女人。”他挡住她的视线，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她。

　　她轻轻摇摇头，难受地咳了几声，没有办法发出一个字。正为难着，他的冰冷的面具忽然贴到她面前，她心下一惊，愣愣地望着他漆黑的目光。有爱吗，那里有爱吗，她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他扯开了她的衣裳，抓着她的手将她压在地上。

　　“不要在这里。”她恳求着，微弱的声音带着沙哑。在他的眼中没有爱，只有恨，还有，情欲。

　　他粗暴地撕开她的裙子，算是对她的回答。她闭上眼，承受着撕裂般的疼痛。他不爱她，他爱她，他不爱她了，他爱她……她不爱他，她爱他，她不爱他，她爱他……她在心里重复着，屈辱与心酸一齐涌了上来。他爱她，所以日日将她压在身上；她爱他，所以日日在他身上承欢。但是这样的爱不对，她不快乐，他亦如是。这样还算是相爱吗，这样也算是相爱吗。她惨然一笑，泪水滑了下来。这是她最后的反抗。

　　看她流泪，他的心生生疼了起来。退出她的身体，他坐在她身边，不知怎么安慰低泣的她。一想到她的过去，眼中的温柔化成冰冷的言语。

　　“觉得跟我是一种耻辱吗，那他们呢，一个王爷，一个侠客。不要再露出无辜的眼神，一个和自动进王爷府献身的女人，一个不甘寂寞与人私奔的女人，一个千方百计勾引人的女人，有什么可无辜的。低贱、淫荡、不知羞耻，现在却在这里假装难过。不愿意跟着我吗，不想为我暖床吗，丁安安，宫中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

　　他绝然而去，留下一地破碎的衣裳和一颗破碎的心。她坐起身，一边流泪一边穿衣，他知道什么，就凭这些他就认定她不堪吗，过去真的有什么重要吗，将来还要过这样的日子吗……她也不是非爱他不可。拉着衣襟，她快步朝药园冲去，蝶一看她气恼地进来，微有些惊讶。心疼地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伤，蝶拉着安安的手。

　　“你先坐一下，我替你上药。”

　　冰凉的药抹了上去，蝶紧皱着眉，“许多不见你，我以为你们两个早就如胶似漆。他还是不接受你吗，这个臭小子，再用力一点就真把你的脖子弄断了，他以为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吗。想不到他那么固执，明明那么喜欢你。”

　　“我不想喜欢他了。”安安一字一顿地说，沙哑的声音闪得有些怪异，“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了。”

　　蝶轻叹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安安，这世上碰到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不容易，他只是一时想不开，若是这样放弃了，你将来会后悔。我知道夜墨这孩子喜怒无常，可是他真的爱你。”

　　“他不爱我。他恨我。”只有恨才会这样伤害她。

　　“他爱你，只是他没有和你说。难道你都没有发觉吗，宫中只有你一人着白色，白色的衣服沾不得脏，也沾不得血腥，他吩咐人时时给你准备新的，偷偷换了你的衣服。我也是听下面的人说的。别人都说他对你很好。”

　　很好吗，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当然这一次，是他太过份了，怎么能这么对你，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她眨了眨眼，想起那时她说要离开，是因为这个吗，他宁可她死也不要她离开。

　　蝶看她开始动摇，笑着搂着她的肩，“再说了，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是你说不爱就能不爱的吗。”

　　是呀，她黯然地想，她还可以不爱吗，离不开绝神宫，离不开自己的思念，她能就这样放下吗。离家出走，终是要回去，说不爱，终也是放不下。她心酸地笑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如这样，让我替你教训他，我有很多毒药，要是拼上老命，总能让他吃点苦头的。”蝶夸张地说。

　　安安淡笑着摇摇头，“我回去了。还要准备晚饭。”

　　“好。”蝶拍拍她的手，目送她离开。劝她坚持会不会是错呢，如此柔弱的女子和墨在一起会幸福吗，她心烦地摇了摇头，这始终是两个人的事。

　　他对她很好吗，安安思索着，除了这一次，他也没有对她特别凶，虽然天天骂她，但是挨骂又不会疼，再说了，她都已经习惯了，没有感觉了。走到屋里，他没有在，她总觉得房间里有些怪怪的，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梳妆台。明晃晃的镜子印着她幸福的笑，原来他真的对她很好。她要的一向不多，有了一点点安慰，之前的痛苦好像都不存在了。

　　也许应该好好跟他谈一谈，她想，关于她的过去，她要自己跟他说一遍，不管他信也好不信也好，她都要告诉她，到底她是怎么样的女子。细细想了一遍要说的话，理清自己的思绪，她自信地吸了一口气，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还要让他知道她的心意。

　　她并不爱他，他想，她以为他非要她不可吗。一声令下，他命人找两个女子，不到半个时辰，两名千娇百媚的美人便在他屋里，一个妩媚动人，一个娇羞可爱，他按捺心里的厌恶，搂着她们的腰走进院内。安安没有在，她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餐。一想到她的表情，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酷，他要让她也尝到心疼的滋味。

　　兴高采烈地端着食盘，路上，他们的视线都有一些奇怪。安安狐疑地皱了一下眉，不想多加理会。进入院中，她忽然明白他们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他拥着别的女人，温柔地对她们笑着。不是说他不喜欢女人，不是说除了她没有别的女人接近他，不是说他爱她，那这算是什么。她紧紧咬着唇，目光落在他左手边的粉衣女子，是她，她目光一紧，敏浩身边的那个侍女。她看到安安，目光一颤，眼中闪着阴狠。安安低下头，逃开她的目光，把饭菜放在桌上。

　　“宫主，请用膳。”

　　夜墨见她平静地低着头像在思考着什么，目光不由沉了下来。“从今日起，你滚去柴房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是，宫主。”她连忙应着，逃也似地避开吓人的目光，她到底要怎么做。

　　她竟然真的走了，夜墨邪气地扬起嘴角，他一定要让她后悔。冷冷地把怀里的女子推开，他冷冷盯着屋外，他一定要让她后悔。他的旁边，跌坐在地上的粉衣女子微微扬起嘴角，她终于可以报仇了。
［正文:第四十二章 最深的恐惧］


　　雨静静下着，敲打在屋檐上的轻响，像是声声叹息。潮湿的柴房内，安安缩在角落里，紧紧卷着身上的薄被，一串咳声不能控制地落在深夜里，凭添几分寂寥。她睁开眼，望着身旁的黑暗，数日来的孤枕独眠，勾着她的相思，也勾着她的理智。他不爱她们，她时常这样对自己说，也这样去相信，但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心酸，时刻磨着她的泪，好几次，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她拼命忍着，酿成嘴角泛着涩味的淡笑。她宁可他不爱她，她宁可他把她看成平常人，这样她的爱、她的守护反而能坚持。他的嘲讽、他的冷漠、他的疏远，侵蚀着她的爱，当心里的爱化成寒冷，她怎么还能说自己爱着他。

　　到时辰了，她坐起床，结束并没开始过的睡眠。走进厨房，她生起火，人总算暖和一些。精心准备的早点，多加了两个人的份量，她们现在住在他的屋里，和他同食同寝。桃华，敏浩以前的侍女，现在已经是艳名远播的花魁。安安不懂，既然嫌她不贞，为什么倒能接受青楼女子，他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和她同来的女子，是刚到青楼的少女，名叫柳絮。安安很喜欢她。夜墨在场的时候，柳絮总照在青楼里学的，在他面前撒娇。他一走，她就拍拍自己的胸口，对着她们抱怨，说是吓得半死。她只是十三岁，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开口完全是个孩子。

　　端着饭菜进到房间，她看到满地碎衣，每日都是如此，她早就已经习惯。她淡淡一笑，将早点在桌上放好，这个时间，他快要回来了吧。

　　“这就走吗？”桃华叫住正要出门的安安，披着外衣走到她面前，姣好的身材一览无遗。

　　安安避开她的目光，杏儿的事，她也有责任。柔顺地垂下头，她轻声说：“我只是一个下人，做好份内的事自当要退下来。”

　　“下人？”她冷笑一声，“啪”一声甩了她一记耳光，“下人也敢自称‘我’。”

　　安安捂着自己的脸，轻轻咬着唇，就当是欠她的吧，一条人命换一记耳光还是她赚到了。她垂下头，“是。奴婢再不敢了。”

　　“这才有下人的样子。”桃华讽刺地看着她，折磨她比杀了她更有趣。若不是为了存够钱买凶杀她，她也不会沦落青楼，也是老天有眼，让她在这里碰到她。

　　安安没有说什么，躬身想退出去，走到门坎处，桃华忽然推了她一下，她摔到地上，捂着发疼的膝盖，回头看了桃华一眼。她兴灾乐祸的看着她，“丁安安，你也有今天。”

　　安安没有回嘴，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绞痛，让她无力站起身。

　　“你怎么在地上！”夜墨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等安安抬头，他已经到她的身边。安安扬起嘴角，望着蹲在她身边的男子，“没事的。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滚。”看到她的笑，他站起身，背过身不再看她。

　　原来带笑的眸子滑过一抹黯然，“是。宫主。”她站起身，缓缓退了出去。她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吗，她扪心自问，仇人之间也不过如此了。

　　小小的柴房，关着她的理智，劈柴的声音像是心的挣扎。她并没有错呀，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如果是妈妈这样对她，她不会有怨言，可是他算什么，他不过是……不过是她爱着的人，所以除了忍受，再没有别的出路，因为爱他，他的一切，她都要忍下来。要忍多久呢，一想到漫漫岁月中，她要这样卑微地生存着，她就恨不得马上死掉。

　　“丁姐姐，你在吗？”柳絮走到她的院子，亲呢地拉住她的手，“姐姐在就好了，宫里其他人都阴沉沉的，我和桃姐姐两个呆在房间都快闷死了。”

　　她说着，桃华也进了院子。安安淡淡一笑，“习惯了，就好了。”

　　“这么说，安安已经习惯了。”桃华讽刺地问。

　　“快了。”她说道，觉得习惯的那一天毫毫无期，一想到他们手染鲜血，她就头皮发麻。

　　“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你和这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吗，她问自己，本来有很多很多不同，现在却一个点也说不出，思想好像离她远去了，一个麻木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迟早有一天，她会连自己也失去。

　　“对了，刚才教主吩咐，要你去大厅送茶。”她笑盈盈地说。

　　“是吗？”安安狐疑地问，大厅议事时，他从不让她靠近。

　　“不去就算了。我只是传话，若是教主生气，你别怪到我身上。”

　　安安打量着她，又朝柳絮看了一眼，见她没有阻止，便点了点头，“好吧。”

　　等她走远了，柳絮拉了拉她的袖子，“桃姐姐，教主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自然是你听不见的时候。”她冷笑着说，看向屋内安安的被褥，眼中闪过冷色。

　　安安端着茶水，犹豫地走到大厅门口，要不要进去呢，她很怕那些人。可是如果是真的，他大概又会生气，以为她讨厌他的满手鲜血。她的确很讨厌，他的罪孽、他的冷漠、他的爱，都让她讨厌，但是又离不开，爱他的感觉早强过一切，强到她连自尊都快丢弃。

　　“安安，进来！”夜墨冷声说，他早发觉她站在门口的气息，为何她会在这里。

　　“是，宫主。”安安垂下头，畏畏缩缩地走了进去。

　　魅跪在中间，听到她的名字，目光颤了一下。安安看到他，头抬了一下，目光望见他手里的东西。一股酸水涌了上来，他竟然拿着别人的头颅。手上一软，整壶茶差一点摔到地上，她急忙收回目光。胃液翻涌，她紧紧咬着唇，压下身体的不适，将茶呈到他的面前。夜墨目光微冷地接过茶，不知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余光看了跪着的魅一眼，他残忍地眯起眼。

　　“安安，你把魅手中的人头拿上来。”

　　安安一惊，顿觉毛骨悚然。她错愕地看着他，他眼中的寒冷让她打了个寒颤，他何苦带她如此。

　　“还不快去。”他在她腰上一推，她如何柳叶一般，落到魅跟前。

　　死者的双眼正惊恐地睁大着，安安看了一眼，眼前失了颜色。身体的不适将她拉回现实，她退了几步，按着自己的胸口吐了一地，酸臭的气味却遮不了血腥的气息，一想到那血色，她就停不下来。胃液刺痛她的咽喉，她难受地抚着胸口，眼中泛着泪光。

　　他的眼中闪着不忍。她好不容易停下，回头求助似地看向魅，她真的没有办法。

　　夜墨怒火口烧，“还不快点。若再拖延，明日便让你睡到乱坟岗去。”

　　安安苍白的脸上闪着惊恐，想到在尸体中间醒过来的场景，整个人都要支撑不下去了。紧紧咬住她，她不敢回头，伸手拎着死者的发跑到夜墨跟前。

　　“果然是武林盟主。安安，他是陆剑轩未来的丈人，你不想看清他的脸吗？这是魅所杀的人之中，武功最高强的。”夜墨邪佞地说。

　　安安紧闭着眼，手臂颤抖着，只想快点结束这酷刑。

　　“啪”他拍落她手上的东西，“退下吧。”

　　“是，教主。”众人皆退了出去，他和安安之间的事，他们也不敢过问。

　　“没事不要出现在大厅。”他冷冷丢下一句，大步从她身边走开。

　　安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死者的头颅躺在大厅中间，瞪着的眼睛朝向安安。安安惊恐地缩紧身体，目光对无法移开。胸口闷得发慌，她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眼前的视线渐渐暗了，她靠在椅子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要坚强呀，要坚强呀……她大声说着，妈妈开朗的笑脸闪过她眼前，她猛地惊醒。黑色渐渐从她眼前退去，她站起身，跌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一越过头颅，她就大步朝柴房奔去。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最后的力量终于抽干了。瘫倒在被单上，她感觉到身下传来的阵阵寒冷。被子好像是湿的，但是都不重要了，她不想管，只想闭着眼好好休息。昏昏沉沉的，脑海中不段交替着各种画面，妈妈的笑渐渐远了，敏浩温柔地拥着她，也把别人拥在怀里，剑轩说爱她，然后将她推进深渊，夜墨什么也没有说，残忍地绑着她，支解她的身体……她觉得身上传来阵阵疼痛，终于他停下来了，然后抱着头颅，悲痛欲绝。她的魂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看着……没有伸手安慰他，不想告诉他她的存在。她离开了，绝然的，不带半点依赖。心里猛地疼着，她拦到自己面前，挽留她的脚步，却换来她嘲讽的笑。连她自己也讨厌她的软弱。

　　脸上传来温暖，像是妈妈的手掌，安慰着她，给她力量。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争吵，游离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她认出是蝶的声音，她在骂谁，她吗，连她也觉得这样不对了吗。是呀，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清醒一点，折磨她，现在连孩子也没了。你到底想她怎么样，她还不够爱你吗！”

　　孩子？她的脸上滑出一行泪，整个人又昏了过去。她的孩子，没有了。

　　
［正文:第四十三章 最后一根稻草］
“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呢。你连饭都不会煮，上次那个叔叔也不喜欢妈妈带着我。”

　　“为什么呢？”她若有所思地皱着眉，脸上露出难得恬淡的笑，“因为母亲，是女人最崇高的头衔。”

　　“真的吗，”安安眨了眨眼，抱着她的腿认真地说：“将来，我也要成为一位称职的母亲。”

　　……

　　“安安，把药喝了吧。”蝶扶着她，把药喂到她嘴边。

　　回忆断了，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她，大声喝下她喂来的药，不一会儿，又全部吐了出来。她的体质，本来就喝不了这么苦的中药。

　　“安安，你这是何苦。”蝶以为她不想喝，略带叹息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药？”她面无表情地问。

　　“是调理身子的药，你现在身体弱，还是喝一点的好。”

　　“有用吗？”她惨淡地笑着，“不想失去的，已经失去了。”

　　她所有的东西就那么多，那一点个性，全让他磨平了，那一点爱，全让他消耗完了，连她的孩子，也让他夺走了。她还剩下什么，她还有什么。

　　“怀孕的事，你一早就知道吗？”

　　“不是。”她哪里时间关心自己的事，她的思想全都围绕着他，这么做他会不会生气，这么做他会不会开心，她的心里哪还有自己。

　　“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又病着，先前还摔了一跤。受了惊，孩子没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不要放在心上，孩子总会再有的。”

　　是她的过错吗，她抚上自己的腹部，她又错在哪里。

　　蝶并不是怪她，从小受礼教的影响，就算她是不拘小节的人，也记着以夫为天的事。女子小产了，过错是自己的，至于为什么会流产，谁会去追究。安安是温顺，她却记着男女平等的事，也记着人人平等，这里的事不合她认知的逻辑，她会遵从，皆因她的个性以及她演员的本能。

　　“墨，伤心地快疯了。安安，你都没有告诉他，你爱他吗？”蝶有些不解，她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一点也不了解。

　　安安黯然勾着嘴角，有些事不需要说，他难道感受不到，就像他不说，她也觉得他应该是爱她的，就是这样的认知，让她更加隐忍，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不是吗。但是，爱并不是无限的，这样磨人的爱，早触及她的底线，只是她还在想着，他会忽然回心转意。相爱，是多么难的事，她想要珍惜。

　　“醒了吗？”夜墨走进屋里挡着门口的阳光，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不知要和她说什么。

　　她躺在干净的屋子里，陌生的房间有一股药香。她盯着他，像要将他看穿一般。

　　墨沉下眉，她的目光让他不安，冷下目光，他不屑地转过头，“都不知是谁的孩子！”

　　她面如死灰，恍惚听到蝶和他争吵的声音。如果冷漠是他的习惯，伤人是他的嗜好，残忍是他的本性，她退出，妈妈说，永远不要去改变一个男人，最近被改变的只能是自己。她已经被改变了，她笑不起来了，她的眼泪快要流干了，她的心疼得没有知觉了，她……已经要失去自己的灵魂了。

　　养病的日子，蝶一直陪着她，夜墨也在，站在她的床头不再说话。他的目光带着探究，安安不知道在她这里他还想知道什么，想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真好笑，除了他，别的男人都不敢走近她，她怎么怀上别人的孩子。

　　他不是真的怀疑她，只是习惯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她应该会明白，他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觉得她习惯了他的伤害，却不知这习惯将她们的爱浸在水中，一点点溺死。

　　“安安，你真的不原谅他吗，为了一个孩子。”夜墨不在的时候，蝶郑重地问，两个人死气沉沉地，看得她直着急。

　　一个孩子，她苦涩地笑着，他们知道什么。以前，她曾想过，哪怕是将来被人强暴了，她也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不管别人的孩子，将自己的未来划出一半给小小的生命，就算妈妈当初做的那样。那不是一个孩子，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向往，他们怎么懂得，她的寂寞。为了孩子放弃爱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就像妈妈常做的那样，但是她和妈妈是不同个性的人，她不够干脆，犹豫不决且极易动摇。

　　“他已经知道错了，你没有发现吗，他对你好多了。”蝶柔声劝道。她知道她的心肠几软，几句话就能让她回心转意。

　　安安没有回答，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忍受了这么久，她要在这里放弃吗，她的爱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蝶的悉心照顾下，她完全康复了。她不用再回柴房，身份，依然是他的侍女。桃华和柳絮还在宫里，她却有些没有感觉了，她倦了，无力支撑那般强烈的、委曲求全的爱。端着煮好的饭菜，她走进他的院子，空气里凝着寒意，她早就感觉不到温暖。他依旧想折磨她，怀里的桃华依旧恨她，她淡淡笑着……一如之前。看着他把粥喂到桃华嘴里，安安只觉得自己悲哀。那是她亲手煮的粥。

　　夜墨垂着头，余光期待地看着她，蝶说安安喜欢他，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她不是一直很怕他？他想验证她的爱，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他不能发现。随手一挥，饭菜尽数落在地上，他盯着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去让人重做一份，这些东西，谁会有胃口。”

　　她黯了的目光，看不到他眼中的欺待，如同他透着残忍的眼中，看不到她的绝然。她受不了了，也许只能做到这里，她不是圣人，只是付出不求回报。也想过爱一个人，就是守在一边让对方幸福，可是对方残忍地嘲弄，不能让人继续坚持。她知道他痛苦的经历，这些不是他可以伤害她的理由，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她的好，他怎么看得到。走到厨房时，她平静地让自己也觉得诧异。

　　“大叔，教主想换一份新的午膳。”

　　“丁姑娘要亲自做吗？”大叔打趣地问。

　　她摇了摇头，“再不会了。”已经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了，放下了、认输了、死心了……一切体贴都不必继续。如果是错误，就趁早结束吧，她还有这份勇气。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看到站在院中的魉。他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按了按怀里的镜子，她说要他买的，不知她还要不要。安安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决意，不等他反应，她跪在他面前，恳求地看着他。

　　“魉，带我离开绝神宫吧，只要能离开，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帮我。魉，求你，带我离开吧。”

　　魉一惊，目露难色。他是被人遗弃的孤儿，小时候常受人欺凌，如果没有教主，他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她却让他背叛教主，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但是，留在这里，她实在太可怜了。那日在大厅，她的表情，他们都看到了。她天生善良，怎么适合留在藏着血腥的绝神宫，在这宫里，每一个人都是漠然的，教主也是如此。如果她看过教主血洗山庄，连一个婴儿也不放过的嗜血模样，她大概要吓得昏过去，就连他们当时也胆颤心惊。教主说爱她，他却时常看到她受气，现在连孩子也没有了。他看着她的眼，她没有一丝犹豫，一心想要离开这里。

　　“我从不求人，今天，是我第一次跪下来求你相助。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再留在宫里，我会活不下去。魉，求你带我离开绝神宫，作为朋友，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她乞求地说着，眼中尽是忧伤，除了求他，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入口的那道铁索，她是不可能过得去了，宫里会帮她的只有他和蝶，蝶是不可能放她离开的，她一心希望她和墨能在一起，但是不可能，她只看到了，却没有看到隔在爱中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魉迟疑着，重重地点头，她是第一个把他当成朋友的人，也是第一个他帮得到的人。那般温暖的笑，怎么能让冰冷的绝神宫夺了温度，他不忍再看她憔悴，她是第一个让他不忍的女子。目光一凛，他闪到院门口，抓着一个绿衣女子扔到安安面前。

　　“柳絮？”安安诧异地看着她。

　　“我看姐姐好了，来找姐姐说话。要是姐姐有事，我就先走了。”她惊慌地说，匆匆想往外走。

　　“等等。”安安叫住她，盯着她微颤的目光。

　　“姐姐，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你们要离开的事，我不会和教主说的。”柳絮惊慌地摇着手，畏惧地看了魉一眼。

　　安安微皱着眉，抓住她的手，“柳絮，你可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什么？”柳絮惊讶地问，不知她是不是说真的。

　　“难道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吗，你想随时被死亡威胁被血腥包围吗？柳絮，和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在外面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柳絮眨了眨眼，重重地点头，“姐姐，我跟你走。”

　　“好。”安安松了一口气，朝魉淡淡一笑，“明日三更如何。他这个时候正在练武，等他发现了，天也亮了，我们已经走得很远。”

　　魉点点头，柳絮赞同地说道：“好。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好。”

　　三人各自分开了，安安淡笑着，一想到能摆脱这样的生活，她从心里觉得轻松。魉有些不安，更多的却是坦然，帮她，是绝对应该做的事。而她，犹疑着，快步走着，眼中跳动着各种光芒。离开……若是真的就好了。

　　

［正文:第四十四章 血离］


　　漆黑一片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安安站在门口，朝着身后晦暗不清的景色，眼中闪着复杂。真的要这么离开了吗，她想，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如果再留下来，她的一生，还有什么希望。绝然地转过身，她坚定地朝前走，等离开了这里，她一直要找个地方睡上三天三夜，然后重新开始寻找回家的路。她累了，想要回家。

　　断崖边，魉等着她，安安看到他站在那里，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真怕他不出现，让她空欢喜一场。他走到她身边，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我想应该没有人跟着我，柳絮，大约还要过一会儿再过来。”她微笑着，尽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等我们离开了，我们去找一个有水有花的地方吧，开一家酒馆或者当普通的百姓，种种地织织布，一眨眼，一辈子就过去。你觉得好不好。你别看我这样，我头脑很好了，学东西也快，也不怕辛苦……呵呵，说得好像我在面试一样，魉呢，你想做什么？”

　　他摇摇头，拿出藏到怀里的镜子，轻轻塞进她手里。安安一愣，欢喜地勾着嘴角，望着镜中面色憔悴的自己，不禁有些失神，“怎么，我变得这么丑了……”她遮着脸，“连眼睛都陷下去了，脸色一定也很差，离开了，非要好好调整身子不可。”

　　“你觉得你离得开吗？”连黑暗都战栗的声音，尖锐地滑过她的耳朵。

　　她望着阴暗中越离越近的人影，感觉自己连心跳也停止了。魉闪身将她护在身后，不安地跪在地上，比划着不知要说什么。夜墨的目光紧盯着安安，恨不得生生把她拉到身边来。她也看着他，畏惧地，却又勇敢地不移开上目光。她不怕他，就算心会痛，身体会颤抖，眼泪会喷涌而出，但是她不怕他。

　　“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带她私自离宫。”

　　“他也是被逼无奈，是我，是我一定要离开。”她沉声说着，站到魉的身边，“宫里那么多能人异士，教主何必非要留下我，既然相见生恨，不如放我离去。”

　　“离去？”他冷笑，暴戾地盯着她，“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绝神宫内。”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安安微有些气恼，难道看到别人痛苦真的会幸福吗，这样的幸福，也值得去追逐吗。

　　“你敢指责我！”他的眼中像要喷出火来，“你，过来……”

　　“不要。”她断然拒绝，这个时候过去，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目光一厉，“魉，你还不押她过来。”

　　魉抬起头，为难地在望着他们，对夜墨摇了摇头。

　　“你竟然背叛我！”他勾起嘴角，不理会他的摇手否定，重重地在他胸口打了一掌。

　　安安还没有反应过来，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那一声重响铬在她的心里，如同打在她身上一般。她内疚地扶着魉，“你还好吧，你有没有事？”

　　魉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这画面，在夜墨眼中蕴成更大的风暴，他阴冷地盯着他，“魉，背叛我，你可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魉脸色微白，重重地点头，无惧地望着他，他敢这么做，就敢承担所有的后果。安安知道他会得到很严厉的惩罚，在绝神宫里一点小错都要受到非人的折磨，断手断脚是常有的事。她心里一寒，抬眼望着夜墨，“这件事，不是他的过错。要是你要出气，冲着我来就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我要他死呢！”

　　“我愿意替他死。”反正活着也没有希望了，永远留在这阴暗中，还不如死去。

　　“替他死？”他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扼住魉的喉咙，把他的身体举到空中，“你竟然要替他死，你怎么替他死。”

　　“你快放手，你疯了吗，”她拍打他的手，焦急地想要挣扎，“下面是岩浆呀，你会害死他的。”

　　疯了？他的确是疯了，疯得除了她之外什么也不去想，除了她之外什么也不想要，除了她之外什么也不想过问……她呢，她竟然背叛了他，占了他的心，却不屑一顾地离开了。谁说她曾经爱过，他感觉不到，她对他只有畏惧，对魉却说可以为他死，是他哪里做错了吗，他的确伤害过她，但是她为何不想想自己的过错。

　　“夜墨，我跟你回去就是了，我再也不离开了。你快放开，他快要不能呼吸了。”安安着急地说着，隐约看得到他扭曲的表情。

　　“放开？”他冷冷一笑，“如你所愿。”

　　“等等……”安安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魉的身体落了下去。空气好像停顿住了，在一片黑暗中，她分外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边的笑，这一天，他早就料到了。安安茫然伸出手，通红的眼望着底下诡异的红色，他不在了，不在了，好像从来没有在世上存在过，不留下一粒尘埃，完全消失在这个世上。

　　“不要……”她喃喃地说着，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丁安安，人都死了！”他把她拉到怀里，不忍看她如此失控的样子，不过是死了一个人，一个跟随他多年的人，他都没有可惜，为什么她却这样难过。

　　“你放手，你这个恶魔，”她挣扎着，狠狠咬住他的手，从他身边逃开，“你不要过来，杀人犯、变态、满手血腥的坏人、没有感情的恶魔……你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

　　他沉下眉，忽而冷笑，“你以为他是为谁死的，是因为你，全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想走，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刚才说放手，不也是你。”

　　“你……”她哽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悲从心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着，代替话语控诉着他，“不是我的错，是你，是你杀了他。”

　　“是我杀了又如何，难道你就是清白的吗？”他阴冷地一笑，转头望向角落，“出来。”

　　“是，教主。”柳絮和桃华从暗处走了出来。

　　安安恍然有些明白了，失望地看了柳絮一眼，就算她不肯离去，也不必如此。

　　“便是她的过错，你不想杀她吗，不想杀她为魉报仇吗？”夜墨邪佞地说着，把匕首放到她手中。

　　“教主……”柳絮惊恐地看着他，讨好地望向安安，“姐姐……”

　　“我不会杀她的。”她不会变成像他这样的恶魔。

　　“是吗。”他冷笑，扼住她们两个的喉咙，“这两个女人，你从来没有恨过吗，涂脂抹粉的，庸俗不堪，你就一点也不觉得碍眼吗。不要骗自己了，你是恨她们的，既然恨，为什么不杀了她们？”

　　“你胡说，我没有恨，没有恨。”她失控地往后退，不去看她们两个人的脸，真的没有怨恨吗，她们和他相拥嬉笑的时候，她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那些心痛，那些怅惘，那些气恼……她恨不得打破这一切，改变自己或者是……但是要她们消失在这个世上，这样的想法，她一次都没有过。生命是值得珍重的，她不会杀人，绝对不会。

　　“你还在怕手上沾染鲜血吗？”他目光一厉，把两个举到崖边，“这两个人，就算你不杀，我也会杀了她们。如果你动手，至少有一个可以活下来，如果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两个人。安安，你会害死其中一个的。”

　　她握着手里的匕首，眼中闪着狂乱，理智已经无法分清这场面，她的理智早让她的感情踩在脚底，到底什么才是对的，她已经分不清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爱上他，是她最大的错误，她为什么就看不住自己的心，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国度里，她把身边的他误认为能护她远离恐惧的男子，可是她最大的恐惧，全都是因为他。

　　“你还不敢动手吗？”他冷笑，“那好吧。”

　　柳絮和桃华的身体在空中颤了一下，“等等。”安安叫住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面前了，但是，要怎么做，要怎么做他才能放弃这样的不可理喻的行为。

　　“怎么了，你决定了要杀谁了吗，是她还是她？”他打量着手中脸色苍白的两名女子，“还是……两个都要死。”

　　“不要，要有人活着。”她的双手颤抖着，整个人陷入一种绝望，“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因为，你也有恨。”

　　“我没有恨。”

　　“你在说谎。”

　　“我没有。”她捂住耳朵，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说吧，你想杀谁？”他一步步逼近她，冷酷地盯着她慌乱的表情。

　　“我不要，”她摇着头，举着匕首指着他，“你不要过来。”

　　“是她吗？”他盯着左手边的柳絮，“她欺骗了你，害死了魉，你一定很想杀她吧。”

　　“没有，我没有。”她激动地大喊。

　　他阴冷地看着，在柳絮的腰上推了一把，时间停格在那一刻，她的匕首穿过了柳絮的身体，她惊吓地退了几步，望着她黯了的目光，有痛苦的泪水。她杀了人了，她瘫坐在手上，看着手上的鲜血，和近在咫尺地尸体，她竟然杀了人了。

　　“现在，你也和我一样了。”他在她耳边邪气地问。

　　安安目光一颤，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现在的她剩下一副躯壳。

　　“好了，回去吧。”他轻声说着，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拉着她的手慢步往回走。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分不清前路的方向。举目望去的黑暗，深入她的灵魂，如果她的未来一样。

　　

［正文:第四十五章 任务］
血，到处都是血，无法抹尽，像是要把她的世界吞没一样，她无处可逃，只要呼吸着就无处可逃。

　　醒过来的时候，她在蝶的药园里，蝶笑着，像跟她说着什么，她听到声音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耳膜，扭曲的音调让她无限的声音，四周的一切都扭曲了，蝶的笑变得狰狞，她畏惧地朝后面退了一步。

　　“安安，你怎么了？”蝶按着她颤抖的身体。

　　安安推开她的手，吓得跳下床，脚上一滑，她打翻了屋里的镜子。清脆的响动，让她一下子呆在那里，她垂下头，盯着镜中的自己。血，好多血，脸上都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蝶担忧地看着她擦着自己干净的脸，被磨地通红的脸颊上，出现一道血痕。

　　“别擦了。”她扣住她的脉，不禁皱起眉，她的脉比她睡着的时候还要乱。“安安，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挥着被她扣住的手，好像仍在擦自己的脸。蝶狠下心，“啪”地打了她一巴掌，“安安，清醒一点，不过是死了一个人。你变成这个样子，要是让你在乎的人，让你娘知道了，会有多担心？”

　　她的动作停住了，停止挥动的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蝶松了一口气，轻轻理顺她的发，“怎么才几天，你又病倒了，这次还惹出这么大的事。夜墨这孩子是从来不讲情面的，就算他不会杀你，敢带你离开的家伙，他也不会放过。魉真傻，他怎么敢带你走。安安，我知道你在气他，不过出嫁从夫，既然要跟着他了，他的脾气你也要忍忍。要是你出了事，你娘也会不安心。”

　　“不要跟我提我娘。”她狂暴地推开她的手，“我娘不会让我坚持，不会让我跟不会珍惜的男人浪费时间。他是疯子，他是个看不得别人正常的疯子，这样心智不正常的人，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安安……”蝶按住她挥手的手，“你现在是他的女人，还能说什么。”

　　“什么他的女人，除了身体，什么也不算了。我不是他的女人，我不是。不过是区区一具身体，碰过就碰过，他想凭这个破坏我的人生吗，就要让我和他变得一样吗，他休想，他休想。”她疯狂地喊着，忽然又安静了下来，“我先走了。”

　　“安安，”她拉住她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便你吧。不过他是不会放开你的。”

　　“不需要放开，”她冷冷地勾起嘴角，“就让我们，一起痛苦吧。”

　　她光着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所有的感觉都像消失了，四周被扭曲了，血色在漫延，她漠然看着，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除了她之外。扯掉身上沾了红的白色，她换上腐蚀的黑，打量着光洁的指尖，紧盯着指缝中不断滴下的血。她知道这是幻觉，可是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和他们一样，都是沾了鲜血的人。

　　看到安安穿着黑衣出现在面前，夜墨微愣了一下，他盯着她手中端着的茶，伸手接了过去。她的目光是呆滞的，像是全无神采。他微一皱眉，把茶摔到地上。

　　“太烫了。”

　　她没有回答，默默地退了出去，为他换了一杯凉的。他接过那杯温热的茶，她太过于温顺的样子，他不要。

　　“太凉了。”他把杯子扔到地上。

　　她转身，慢悠悠去了厨房换了另外一杯。越来越多的杯子摔在地上，她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换着茶水，清脆的响声勾不起她的心里的波澜，他扭曲的声音，她早就分辩不清。这是一个专属于她的世界，除了她以外谁在不在，整片整片的黑暗和血色交替着。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伸出手及前眼前的光影，却只看到溅在手上的血污。她，与光明无缘了。

　　终于，夜墨厌倦了，他扔下茶杯，气冲冲地离开。她望着地上的碎片，默默蹲下身，紧紧握着尖锐的碎片。血滴了下来，她勾起嘴角，像是欣赏绚丽的景色。只有这样，手里的罪孽才会浅一些，只有这样，心里的不安才会淡一些。

　　“你在做什么！”回到屋里的夜墨抓住她流血的手，阴沉地盯着她毫无表情的脸。“你都不知道疼吗？”

　　疼吗，现在的她，已经不会疼了。她平静地看着他，抽回自己的手，慢慢收拾着屋子。

　　“你给我站起来，”他拉起蹲着的她，“先把手包扎好。”

　　他拿出屋子里的药箱，小心为她包扎伤口。她自始至终都不普看过他的脸，她盯着地面，等待着一切都结束。

　　“以后小心一点。”他沉声告诫着。

　　她没有回答，默默抽出自己的手。他目光一紧，牢牢地抓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有未来的生活，还能怎么样呢。她漠然地想，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懊恼地盯着她，“我再问你一件事，谁是那个男人，元敏浩还是陆剑转，或者还有别人……”

　　她没有说话，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她曾经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关系。

　　“你说话呀！”他摇着她柔若无骨的身体，“你给我说话！”

　　她没有反应，不想听也听不到。在她的耳中，他的声音像是跳针的唱片，拉得很久，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他的眼中，她也看不到该死的爱。她们不是在相爱，在是互相折磨。

　　看她一直不出话，他气地松开她，像一阵风似地闯进蝶的药园。“女人，你说，安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还想问你！”蝶灌了一口酒，“好好一个孩子，跟了你之后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竟然逼她杀人，她根本和我们不一样。难道你想她有一天也和你一样吗，无情，猜疑，嗜血，像个怪物。”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要管，我只问你，安安她到底是怎么了。”

　　“受了刺激，有些思觉失调，我开了方子，过几天等她慢慢平复下来自然就好了。这种病是急不得的，你若真的为她好，就放她离去吧。要是她一下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变成失心疯的。”

　　“我绝对不会放她走！”夜墨冷冷地说。

　　“难道你真的想一直这样为难她，为难自己。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是彼此相爱，却变成现在这样。不过安安她，不想再爱你了，她完全放弃了，也将放下了。”

　　“她和你说的？”

　　“她连我也不走动了。现在的她就像躲在山洞里养伤的兽，任何人，她都不想接近。”

　　夜墨停顿了一下，“难道除了离开，没有别的方法。”

　　“难道你还怕她离开了找不到她吗，只要是个活人，说得出长相，世上有哪几个是你找不到的。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陪着去，当然了，最好是不要。她现在对你，很排斥。”

　　“我知道。”他皱了一下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为了她故意编理由骗我。”

　　“教主大人，我怎么敢。”蝶无奈地说：“好了，你都不信我，走吧，自己去想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喝酒。”

　　“酒鬼！”夜墨冷冷地说。

　　蝶邪媚地勾起嘴角，她又不是天生爱喝酒，只是一人寂寞，非要多饮些酒才能暖和。如果人人都像安安说的那样，不再在乎一个女子的清白，她也就不用一个人要靠喝酒才能排遣自己的落寞。他终是不肯放谅，但是她，并没有做错。

　　几天后，夜墨召集绝神宫人在大厅集合，他拉着安安的手，出现在大厅。她仍然没有表情，盯着下面的人，原来胆小的她，竟然一点也不怕了。她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魅，你陪安安去外面一趟，杀一个人。”

　　“是，教主，”他看了安安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解，“不知道要杀什么人？”

　　“天山派，陆剑轩。”他冷冷说道，转头等着安安的反应，等到的仍是一层不变的漠然。夜墨有些放心，“安安，你若杀了他，你就是绝神宫的宫主夫子。魅，你要尽量配合。”

　　“是，教主。”

　　陆剑转，这好像是很久之前的名字了，现在听到，就像恍如隔世一般，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没有笑过，也可以说是忘了笑，眼泪也好像流干了，一滴也落不下来。她已经麻木了，已经没有活力了。

　　第二天，魅带着安安离开了绝神宫。说是离开，其实和在宫里没有差别，出了魉的事之后，没有人敢再接近她。夜墨还在气头上，任何一点小事就让他捕风捉影地杀了一批人。魅，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最让他无奈的是夜墨一路相随，才出了绝神宫，他就跟了上来。他只要稍微和她接近一点，身后就的目光就像箭一样射了过来，蝶说，任务不过是一个幌子，夜墨是想让她散心。可是现在的状况，谁还有这样的心情。

　　。。。。。。。。。。。。。。。。。。。。。。。。。。。。。。。。。。。

　　很快就虐完了，再忍一下。

　　

［正文:第四十六章 谁输了］
“丁姑娘，快休息一下喝口水。这么冷的天还要赶路，我的皮肤都让风吹皱了。”魅抚平脸边的皱纹，轻轻掸去身上的灰尘，抱怨地望着上面的蓝天。

　　安安平静地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抬头望着天边的云彩。很多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色了，阳光与温暖好像离得她好远，她眨了眨眼，看着天边慢慢染上血色，鲜红的，好像快要流下来一般。

　　“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赶路真是辛苦的很，你又不会骑马。”他抱怨着，盯着小铺里的灶台，轻轻靠近安安耳边，“脏死了。我们去城里吃吧，我知道有家很干净的店。”

　　干净吗？她盯着手上的血，轻轻点点头。擦身而过的行人，露出骇人的表情，她漠然看着他们粉碎的肢体，眨眼间，他们安好地经过她的身边。是幻觉，她自嘲地望向空中的血，她竟然能平静地面对这些。

　　“我听说陆剑轩就在城里。这种小角色，姑娘不用亲自动手，我一个人就能办得妥当。”魅得意地说，教主让她来也不是真让她出手，她不会武功，如果是想让她以智取胜，教主就不会让他跟着。教主只是给了个理由，想名正言顺地让她成为宫主夫人。要是教主成亲了，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折腾了这么久，连魉的命也搭上了，他们也该定下来了。

　　“我自己会动手。”她冷冰冰地说，波澜不惊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魅诧异地盯着她，微微勾起嘴角，“姑娘高兴就行。”

　　会很高兴的，她眯着眼，轻轻抱紧自己的身体，现在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吗。进了城，她一个人走在街上，魅在暗处保护她，当然还有别人。他的气息，已经刻在她的血脉里，她闻到了，快到要她吞没的腥味，那就是他的气息。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瞥到角落里闪过的粉色身影，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她们的人生，到底是怎么了。

　　“安安……”略带吃惊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清晰地滑过她的心际。

　　她忽然慌了，“我不是。”她转过身黯然地说，现在的她害怕他身上的白色。

　　“我知道你是。”剑轩拉住她的手，警觉地朝四周观望着，“走，我带你离开。”

　　他拉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坚定地朝着前方奔跑着。她垂着头，望着眼下寸草不生的荒漠，现在的她，还能去哪里。

　　“不用担心，这一次，我不会让魔教的人把你带走。我们回天山，夜墨不是师父的对手。”

　　她微愣了半秒，垂下眼用力甩开他的手。

　　“怎么了？”他停下来关切地问，眼中的心疼像要把她溺在其中。

　　她退后一步，嘴角慢慢浮起嘲讽的笑，“我已经不一样了，没发现吗，我身上的污秽。”

　　“没有发现。”他温柔地笑着，把她拉进怀里，怅然扬着嘴角，“从认识你开始，我从没有在你身上看到过什么污秽，我的双眼已经被你的好占满了。”

　　“你看错了。”她黯然地说，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以及身后阵阵寒意，“你真的看错了。”

　　“我一直看得很清楚，你的好，我一早就看到了，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标记错过了你。安安，我把什么事就想得太清楚了，失去你，我才发现有一些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因为你，我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分辨不出了，只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如果再放开你，我就真的、真的彻底地错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她淡淡地说，环着他的腰，身后快要刺穿她的目光，勾起她眼中的冷漠，她要让他痛苦，让他更加不幸。

　　魅紧张地看着身边直冒杀气的夜墨，接这次任务真是他的不幸，被两人这么一闹，命都要短几年了。安安和剑轩拉着手，亲密地进了客栈。魅捏了一把冷汗，早知道就分成丫头跟在她身边了，易容术是本来就是他的强项，变成现在这样，教主也差不多快发火了。夜墨是想冲进去杀了剑轩，可是看她亲自动手会更加有趣，是她自己说要亲自动手的。一想到她手染鲜血，他莫明觉得烦燥，这样她应该不会再怕他了，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她越离越远，她不再笑了，不再说个不停了，也不再为他忙个不停了，隐约地，他觉得有些东西变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是她变了，还是他呢，他竟说要娶她，让她成为宫主夫人，这是多大的笑话，他竟然也想成亲了，和一个不洁的女子。

　　“喝水，”屋内，剑轩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里，“放心吧，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回天山。”

　　她轻轻点点头，捧着手里的茶，淡淡的茶香夹着不一样的气息。她的眼中滑过一抹异色，她再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喝下一口茶，她抬眼微微勾起嘴角，“你不渴吗？”

　　“不渴。”他笑着说，却也倒了一杯，皆因她问起了，他便顺着她的意。茶杯放到嘴边，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人下药。”他按着安安的脉，略放下心，“好像不是毒药。”

　　的确不是毒药，她在心里说。

　　“什么人！”他目光一紧，推开门擒住鬼鬼祟祟小二，“说，是谁指使你的。”

　　小二慌里慌张地摇头，目光不定地低着头，“客官，你说什么，小的……小的只是来看看。”

　　“还不说。”他反手转过他的手。

　　“啊哟，客官停手，”他大声惨叫着，意有所指地朝下面望了一眼。

　　剑轩垂下头，看到一个粉衣女子匆匆从客栈跑了出去。

　　“不用追了。”安安叫住他的脚步，“是桃儿。”

　　“桃儿？”剑轩略一思索，“是她，她一直跟着你？”

　　“后来才碰到的。”她淡淡地手，握着手里的茶，眼中闪过一抹痛苦，“我和她，两清了。”

　　“滚！”剑轩把小二扔到外面，紧紧关上门，“你不用担心，茶里的药没有什么，是春药罢了。我守着你，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等过了晚上，你的药自然就解了。”

　　“你……就这样替我解毒？”她眨着眼问，脸上泛着淡淡的红。

　　他心口一震，大手抚上她的发，“等我们成亲之后吧……回到天山，我们就成亲。”

　　“成亲，”她忽然笑着，笑得连眼泪都涌了上来，“你觉得像我这样不洁的人，还能成亲吗？”

　　“不要这么说自己，”他心疼地抱着她，眼中闪着内疚，“我知道你受苦了。不管从前是什么样的，发生了什么事，全都过去了。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的过去，你的身份，只是单纯地，不想失去你，什么也不想理会，就是不能失去你。”

　　早就失去了，她黯然地想着，轻轻吻住他的唇，清澈的眼中闪着淡淡的忧愁，“我，也不想失去呀。”

　　看到她媚惑的样子，他的血液涌动着，心里却更加心疼她了。拉着她的手，合衣和她躺在床上，他从后面抱着她，两具炙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却没有其他的动作。安安燥热难耐，不时扭动着身体，他明明就很想要的。

　　“安安……”他沙哑的声音透着渴求，“说说你以前的事吧，以前，你曾想过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她微愣了一下，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一个懂我，宠着我，任何事都替我摆平的男人，他的烦恼，也会与我分享，不是总藏着，好像我什么也帮不上一样。遇过很多人，我也想过很多，你……大约是最接近的。我，曾经想过，嫁给像你这样的男人。”

　　“为什么，当初不说？”他更紧地抱着她，想要触及她的灵魂，她变了。

　　“因为我们，都是清醒的人。”她自嘲地笑着，“所以才痛苦。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停不下来，离不开去。认命地放弃挣脱，得到的却是撕裂一般的痛苦，最气的是，这样的痛苦，明明早就预知，却还是……撞上去。”

　　“我……也曾让你这样痛苦？”

　　她摇了摇头，“是我让你痛苦了。”

　　“成亲吧，我们成亲，不让痛苦再继续。”他急切地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放不下她了。

　　成亲？她的思絮飘远了，“在我们那里，成亲要穿漂亮的白纱，那象征着纯洁。有人怀着孩子也穿着，有人第二次成亲也穿着……我也很想穿。”

　　“我请天下最好的师傅为你做。”

　　“现在，已经不能穿了。”她转过身，吻他的唇，“要了我吧，别再让我离开了。”

　　他尝到她唇上的甜与涩，她眼中的水汽也染上了他的眼，忽然好难过。好像真的错失了，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她的心已经不容别人靠近，他黯然地望着身下的她，那些失去的笑，他要为她找回来。温柔的吻，耗光了她的氧气，也许这才是吻。她的目光颤了一下，压着的酸涩涌了上来。身体一寒，上面的人忽然离开了，她看到烛光在银色的面具上闪着刺眼的光，那光，快要把她的眼睛弄瞎了。

　　魅带着剑轩离开了，夜墨冷冷地盯着她，伤人的话忽然说不出口。粗暴地扯开她的衣服，他咬着她的唇，像要把上面的气息变成他的。他在愤怒、在痛苦，她想，而她已经不会再痛苦了，她的心已经麻木了。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那么，到底是谁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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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相信，心软的某路已经省略了N多虐打、侮骂、女人陷害的情节，这个，已经是虐的最低版本了。握不完全计算，大概要到五十章之后才会豁然开朗，大家再忍忍吧。

　　我也写得快疯了。

　　

［正文:第四十七章 不爱了］


　　徘徊在黑暗之中，曾经清澈的双眼，早就习惯了暗无天日的视线。静站在地牢前，她望着阴森的墙，想象着里面剑轩的样子，为何会来，连她也不清楚，大约是四周太安静了，所有的人都像死了一般，说了鬼魂才会说的话，她也死了，所以才会向往，活人的气息。她想听到他的声音，他的破口大骂，……眼中微微闪过自嘲的黯淡，她想，她不仅是死了，还疯得彻底。

　　牢口没有人看守，任何人都能来这里，听活人临死前的声音，各式各样的折磨，只要是想得出的，便可以恣意用在犯人的身上。她曾来过这里，还活着时候，只一次，就足够几夜不敢入眠，但是现在，她和这里的人一样，可以麻木地出现在犯人面前，观赏着他痛苦的表情。

　　昏死过去的剑轩锁在木架上，垂下的头遮着被铁链磨出血的脖子，踮起有脚有些无力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上破碎的白色长袍已经破烂得失去本来的颜色。安安伸出手，拨开他绫乱的发，那张俊逸的脸布着丑陋的伤口，她看着鲜血顺着手指染上她的眼，这血本就是因为她呀。她垂下手，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到底她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安安……”看到眼前站着人，他缓缓抬起头，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放心，等回到天山，我们就能成亲了。”

　　她的瞳孔紧缩，不禁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什么吓人的话。她要听的不是这些。

　　“一切，都会过去的。”他柔声安慰她。她过得很糟，比他看到的还糟，他以为她只是受到了凌辱和折磨，但是，如果只是这些，她不会成为帮凶，当初那个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女子，怎么会轻易地想到伤害别人。

　　“你不明白，”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说：“不会过去的，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能让覆水收回，让白衣上的污迹完全消失吗，不可能的。我再也回不去了，回不了家，也做不了以前的安安了。”

　　“不是的。”他坚难地扬着嘴角，漆黑的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在我眼中，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的心没有改变，只是被这里的黑暗蒙上一层灰色，伸手就能抹去的灰。”

　　“那层灰，抹不干净。”她黯然说，站起身绝望地看着他，“如果灰没有了，心也没有了。这里，是空的。”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自嘲地勾起嘴角，“我把心丢了。”

　　“我帮你找回来，装回去，抹去那层灰……”他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你还会是那个晶莹剔透的你。”

　　她摇着头，慌忙逃走了，不能动摇，不能再有希望，明知不能逃走，为什么还要向往那阳光，她的生命困于黑暗，她的未来在阴影中腐烂……她已经不配再拥有光明了。

　　“你去了哪里？”阴沉的声音在她眼前响起。夜墨坐在她的房间里，冷眼盯着她，“你去地牢了？”

　　“是。”她点头，漠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并没有可畏惧的。她不怕他，在听到自己心跳的同时，无惧地看着他。他就像一个陌生人，和她没有任何关联。

　　他微皱着眉，不悦地收回目光，“选一下布料……”

　　桌上，红色的布料刺痛了她的眼，她微微握紧拳，“这是做什么？”

　　“成亲。”他垂下头，掩着眸中的紧张，“我说过，如果你完成了任伤，就让你当宫主夫人。我，言出必行。”

　　成亲……她好像听到世上最可笑的字眼，和一个魔鬼成亲，让自己一辈子生活在绝望和痛苦之中吗？这个，是她杀人的惩罚吗，她暗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即使沉入泥沼，她也不要和他绑在一起。

　　“你不愿意。”他冷冷地问，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她分明是不愿意！夜墨沉下脸，一掌震碎桌上的布匹，“三天之后，我们成亲！”

　　他冷冷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想看到她不愿的表情，也不想听到她拒绝的话语，虽然她不会。她的脸上早就没有任何表情，笑容不见了，连隐忍也不见了，剩下的漠然带着让他不安的心酸。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和以前一样。

　　望着陷入阴暗的门口，她的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绝对不能和他成亲。结婚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妥协，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有罪的自己。如果抱着合不来就离婚的念头，这个婚就不要结，这是妈妈教给她的话。她们是独立的女子，并不是非结婚不可，让她们想嫁的男人，不但能让她们付出身心，更是空出一半的未来由对方掌握。她的未来，绝不能落在他的手里，哪怕是堕落，她也不要和他扯上关系。她恨他，恨到不能在他身边多呆一秒，这样的人，她怎么能嫁给他。

　　坐了一整夜，想了一整夜，她的抗拒毫不动摇。以前她爱着他，尚未想过要嫁他，何况现在，所有的爱都磨尽，她失了心，剩下麻木还是藏不住的恨意。她也有恨，染上的血无法抹去，就是因为她心里的阴暗作祟。若不乖乖地服从他人，她会走上另外的极端，妈妈说她的乖巧辜负了她勾人的眼。辜负？她坐到镜前，看着里面苍白脆弱的女子，她怎么能让自己变成这样。她辜负了母亲的爱，也辜负了自己的心。

　　天还未亮，安安冲出房间，剑轩被关在这里，他是天山派的人，一定会有人来找他，一定会有办法离开。她不想一辈子呆在这里。

　　“这么早就来找他！”阴沉的话止住她伸手牢门的手。

　　她戒备地盯着从暗处走出的夜墨，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练功。

　　“进去吧。”他打开门，眼中尽是阴霾。她果然来了，马上要和他成亲的女人，竟然来看另一个男人，他好像看到自己的将来，如同父亲一般，忽然一天，被枕边人抛下，还丢了性命。可是放不了手，他深深皱起眉，他不能忍受没有她在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会让她觉得不幸。

　　她跟在他身后，不知他在想什么。剑轩还被绑在木架上，像是受难的圣徒。是她害了他吗，明明他们的武功都在他之上，是夜墨想要让她痛苦，他的快乐一直都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身子一晃，鼻间尽是他的气息，他抱着她，将她压在牢中的小木桌上。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不要在这里……”她沉声说，声音是掩着浅淡的伤，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痛苦，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不堪的样子。到底，他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是你自己来看他。不管有没有成亲，安安，你都是我的女人。你听清楚了吗，”他顿了一下，重重地重复“你是我的女人！”

　　她不是，她摇着头，恨不得现在就死掉。她不要成为他的女人。

　　“你放开她……”

　　沙哑的声音带着愤怒，铁链晃动的声响，刺痛她的耳朵，身体一转，她趴在桌上，正对着被锁着的剑轩。不要看，她在心里呐喊着，巨大的羞耻掩着她的眼，她挣扎了一下，无力地垂下头，还逃得脱吗。

　　“放开……”他愤力挣扎，脖子上的伤口重新磨出血。阴暗的牢房，充斥着血腥和压抑的痛苦。

　　“闭嘴！”安安大声吼道，抬头瞪着他，回荡在牢房的声音像是野兽的悲鸣。她勾起嘴角，妩媚浅笑，“我，就是这样下贱的女人。”

　　牢中一下子安静了，她的笑刺痛了他的眼，也让身后的人心口一疼。剑轩静静地看着她，垂下眼掩住心里的痛，温柔的笑慢慢浮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微有些红了，“安安。你不是喜欢白色的婚纱，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就穿最美的白纱，这是只有你才配得起的颜色。”

　　她咬着唇，冷冷地盯着他，到了现在，他还在说成亲。她从来不曾答应过什么，不是吗，她也没有想过……可以穿白纱的将来。

　　“好不好？”他微笑着问，泛着眼光的双眼晃动着爱与心伤。

　　“嗯。”她艰难地点头，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明明是不会有这一天的，她还在期待什么，所谓幸福，她真的可以得到吗。但是呀，不管是怎么地卑微低下，她还要想要有个人安慰关心，有个人呵护守候，有个人相伴一生……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也好想要呀，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幸福，还有她的笑她的心。

　　“陆剑轩，你不要痴人说梦了。区区一个阶下囚，还敢谈什么成亲。安安后天便要嫁给我，她就是为了和我成亲，才把你抓回来。”夜墨冷笑着，微微颤动的目光，闪着一丝不安。

　　“如果真是这样，你就是会在这里。我不管你们后天怎么样，能给她幸福的不会是你。”他昂起头，不屑地看着他，“你所谓的爱，只会让她痛苦。”

　　“你……”他目光一冷，勾起的嘴角带着暴戾，“我要让你亲眼看到我和她成亲。”他拉着安安的手，快步离开阴暗的牢房，不能让两个人相见，他会失去她的。

　　安安默然跟在他身后，许久，她忽然淡淡地问：“夜墨，你爱过我吗？”

　　他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她明亮的眸子藏让他慌乱的东西。他偏过头，假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乱说什么，我……”

　　“我不爱你。”她坚定地打断他的话，郑重地看着他，“爱一个人，就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利。现在，这权利我收回了。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

　　“你……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他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她想说什么，是爱过他，还是不爱他，是爱上了别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讽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他的不知所措让她觉得可笑，“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一个不懂爱的人。”

　　他想拦住她，却跨不出脚步，爱她吗……他没有，他只是不想失去她。而她，凭什么就这样轻松地说不爱了，她何曾爱过，她怎么能在他还没有发现她的爱就这样放弃了。他还没有发觉她的爱，就这样，完全失去了吗。难道，他们，注定只能如此。

　　

［正文:第四十八章 新的约定］
“不要去了，他不在地牢。”夜墨站在她身后，望着拎着食盒那抹红色的背影，她是怎么了，明明是最讨厌这鲜红，却穿在了身上，是为了让剑轩看到她出嫁时的娇媚吗。

　　她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越过他往回走。苍白的脸上施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精心画的眉、点的唇、绾的发带着安静的美好，勾唇浅笑，她的眼中蒙上一层诱人的光晕。她不施粉黛时，皎若白莲亦能寂若鬼魅；有心妆点，艳若海棠亦能媚若妖姬。学的是表演，每一个不同的自己，皆是一种保护，真正的自己沉睡在心湖，等待王子的热吻。

　　“你真想嫁他？”他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焦虑。

　　回眸轻笑，她轻轻拂开他的手，“教主，你不是让我嫁你吗？”

　　只是因为他这么说她才嫁吗，他皱起眉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哪怕一时恼火辱骂她，他也没有感觉到她会离开，她离不开，他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的她，说要嫁他，却离他很远。他跟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想让自己安心。明天就要成亲了，为什么她反而离他更远了。安安一直望着前面，他的亲近和疏远，她不想再去感受，他的世界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婚礼不会改变，就算你不愿意也没有用。”他冷冷说，握着的手不禁加重的力道。

　　“我知道。”她坐到桌前，瞄了一点握着的手，抬眼冷淡地勾起嘴角，“教主……这么怕我离开吗？”

　　他一惊，松开手不安地看着她。她垂下眼，缓缓打开食盒，精致的餐点很快摆了一桌，她安静地夹起菜，送到樱红的唇，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一个人一般，她独享着各个滋味。

　　“如果你喜欢白色的嫁衣，我可以让人安排。”他按住她拿着筷子的手，痛苦地看着她，“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她轻笑，勾唇看着他，“那你呢，你想我怎么样？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柔若无骨地靠到他胸前，纤细的手指扯开他的飘带，嘴边的笑浓地如同醉人的酒，“果然……教主很喜欢下贱的身体。”

　　他目光一颤，抓住她的手，“安安……”低沉的声音带着一抹痛苦，他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不喜欢吗？”她媚笑着，拉下自己的衣衫，微露的香肩还带着他肆虐的痕迹，“你所要的，不过就是这具身体。”

　　“不是……”他激动地否认。

　　“那要什么，心吗？”她像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忍俊不禁地露出妩媚的笑，“要来做什么？”

　　他一时语塞，不知要说什么，伸手将她揽到怀里，紧拥着微凉的身体，“什么也不做，就是绑在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离开，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的。”

　　迷蒙的眼中滑过一抹挣扎，她勾起嘴角，“随便吧。”除了离开他，她什么也不想要了。已经不能再输了，心没有了，灵魂困住了，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输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的态度激起暗藏心里的不满，碗盘落地的碎响割伤冰冷的空气，他抓着她的肩，阴冷地盯着她，“不管你怎么样，怎么反抗，都没有用的。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不会让你和别人在一起，你趁早死了这个心。这一生，除了这里，你哪里也不去。”

　　她盯着满地的狼藉，眼中闪过一抹自嘲，践踏她的心真的是他的快乐吗，幸好，她没有心了。“放了剑轩，”她淡淡地说：“放了他。”

　　“你休想。”他狂怒地说，难道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救他，太可笑了，昨天她还说了爱，难道她说收回了就真的这样收回。“等我们成亲了，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死。”

　　“好吧，”她淡淡一笑，“我会陪他去死。”

　　“我不准。”

　　微微一笑，她无所谓地说：“随便你。”

　　“你……”他暴戾在盯着她，“好，你想救他是不是，可以。你……去杀了元敏浩，再砍下剑轩的右手，挑断他的脚筋，我就饶他不死。”

　　“一言为定。”

　　“你……”他愤恨地皱起眉，“你清楚一点，是杀人呀，你下得了手吗？”

　　“又不是第一次杀人。”她不在乎地笑着，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你看呀，这双手早点沾了血腥，多杀几个有什么关系。我是绝神宫的人，是你的夫人，杀人，是多正常的事。不是吗，难道杀人无数的你，现在反而感觉得到血腥了吗。离开了血腥和阴暗，你还能生存在哪里。你能问心无愧地走在街上吗，那些人，他们的家人朋友也许就是死在你的手下。我们，都是一样的，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人。”

　　她邪气的笑吞噬着他眼中的光彩，是他毁了她的幸福。垂下手，他退了一步，“我去安排刺杀的事。”沉重的脚步带他离开她狂放的笑，回头时，她正安静地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削瘦的身子让人看得心痛。

　　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安安抬起头，看到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捂上自己的心，她惨然地笑着：不要再疼了，真的不要再疼了……

　　“为安安做一份相同的饭菜送去。”他吩咐厨房的人，脑中不时浮现她的背影，她太纤弱了。

　　厨房的人为难地皱起眉，“教主，丁姑娘的饭菜都是她亲自做的，有几道菜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弄。”

　　“她自己做？”一想到这些食物原本是要送去给剑轩的，他心里升起一股怒意。

　　“是呀。以前教主的三餐也都是丁姑娘做的。”

　　“什么时候的事？”他诧异地问，她做过吗，为什么他都没有发现。

　　“有一段日子吧，”厨房的人思索着歪着头，“属下也不记得了，好像是顶冷的一个夜里，丁姑娘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很开心地煮着热气腾腾的白粥……”

　　白粥？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曾为他做过，那些早点他从未感觉到不同。原来他真的错过了，她说的爱真的存在过，为什么他没有发现。他转身离开，冲到蝶的药园，“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正在喝茶的蝶不解地看着他，“突然进来鬼叫什么，什么意思，我知道了什么？”

　　“安安……她爱我。”

　　蝶放下茶杯，无奈地笑着，“我没有和你说吗，她流产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了你。”

　　“那时已经迟了。”他黯然地说，忽然明白她的眼神，看似淡然实则忧伤的目光划破他的心，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你还是当没这回事吧。”蝶轻叹一口气，“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

　　“不会。”他固执地反驳，“我不会让她放弃。”

　　“你想怎么做呢，”蝶叹息地看着他，“夜墨，我是知道你的。就算一开始你知道她爱着你，一切也不会有改变，就算你们知道彼此的心意，换来的只是更多的伤害。你根本不打算承认自己爱她，就算和她成亲，你也会折磨她、伤害她，让她成为你一个人的玩偶。如果你知道她爱你，知道她无法离开，你会更加不知珍惜地对待她。我很清楚，你恨让你变得不一样的女子，可是你不想她离开，也下不了手杀她，所能做的就是更多的折磨。你……还是放了她吧。这孩子不适合呆在绝神宫。”

　　“我不放。”他冷下目光，就算她说得都对，他也不会放开，“就让两个人在一起不幸吧。”

　　“随便你吧。”蝶疲倦地挥挥手，“去准备你的婚礼吧。”

　　“婚礼……推迟了。”他低声说，嘴角露出嗜血的笑，“我要用整个武林的血装点我们的婚礼。首先，从安逸王开始，安安会亲自动手，开始成亲前的屠杀。蝶，很期待吧，你想要多少人试药都可以！”

　　“不用了。”蝶迟疑了一下，微笑地说：“我要走了。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如果再迟疑下去，就真的要完全失去了。爱，并不是没有尽头的。”

　　“你要走……”夜墨深深看着她，在这么多年中，他把她成当另一个母亲，可是，为什么连她也要走了。

　　“我和你父亲有过约定，我要离开，随时都可以。”

　　“那我的婚礼呢……”他有些着急地说：“你不参加吗？”

　　蝶微一皱眉，郑重地看着他，“我不想看到一场不幸的婚礼。用血装点的婚礼怎么可能幸福，夜墨，在成亲前了结你的仇恨，怀着恨意地心，怎么看得到她的爱，怎么能爱她。这孩子心肠极软，你好好待她，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不需要，我从没说过我爱她。还有，我和她，都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人。”

　　“你这是何苦。”蝶无奈地摇头，“算了，你们的事自己清楚。也不是小孩子了。”

　　夜墨动了一下唇，没有再说什么，是对是错早就分不表。他停不下来，只能这样继续。

　　。。。。。。。。。。。。。。。。。。。。。。。。。。。。。。。。。。

　　再忍忍，快虐完了。

［正文:第四十九章 重回王府］


　　“老板，来一壶茶。”安安走进茶棚淡笑着说。

　　茶棚里喝茶的人皆抬起头朝她看去，赶了一天的路，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粉红，眸光微转，万点风情落在旁人眼中。安安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顾自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旁边的人蠢蠢欲动，正想要上来搭讪，一名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她身边。

　　“丁小姐，属下来接你回王府了。”

　　安安抬起头，朝他淡淡一笑，“辛苦了，不如先喝碗茶再回去也不迟。”

　　“属下遵命。”李万里打量着她，远远地在桌边坐下。几个月不见，她长得更加娇艳，怪不得过了这么久，王爷也想要找她回去。现在京城的局势越来越危急，皇上猜疑日重，王爷要等她回去再做决定，找了她许久，本以为她音讯全无，前几天忽然有人在这一带看到她，看她行走的方向，她大约是要回京。

　　“王爷近日可好？”她漫不经心地问。

　　“王爷日夜思念小姐，希望小姐早日回府。”他恭敬地问。

　　安安扬了一下唇，放下手里的杯子，“我们走吧。”

　　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冒然回去会有人怀疑，她知道他们在找她，那就让他们找回去。这次的任务由她一个人去完成，她当然要做得像那么一回事，至少要让他这么认为。他一直都在，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他想要亲眼看到她陷入黑暗，那么就让他看吧，她的黑暗。

　　马车飞速在官道上行驶，安安坐在车内，靠在角落，迷惘地看着角落里的阴暗。如果可以，她不想回去，尤其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让他的记忆定格在那个单纯的自己。可惜世上的事，哪能如她所愿，她勾起嘴角，如果不能保持，就让他的记忆粉碎吧，这才是现实。

　　踏入王府的大门，敏浩站在阶前，有点不耐烦地看着她。她微微一愣，还没有说什么，他忽然怒气冲冲地说：“既然回来了就快点过来。”

　　“是，王爷。”他的坏脾气真的一点也没有变呢，她微笑着，款步走到他面前。

　　“以后不准随便出府。”他紧紧抓着她的手，避开她微闪的目光，“进去，我要好好教训你。”

　　她紧紧跟在他后面，嘴角不禁勾起，他的脾气和某人的冷酷相比真的好太多，人与人果然要有对比才能发现其中的好，为什么当初没有忍耐下来，试着让他明白她的心意，让他只爱她一个呢。她逃避的到底是什么，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变，一切都回到起点，应该要面对的，她还是逃不开。

　　“变瘦了……”一走进院里他就把她抱在怀里，埋怨地抱紧她的身体，“好好的，离开做什么，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做。”

　　“对不起……”

　　“用不着你说这个。”他扶着她的肩，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看着她，“现在王府里没有别的女人，那些地方我也不去了，说吧，你还有别的要求吗？我是知道的，你们那里乱七八糟没大没小的风俗，要是你想要那样，就那样吧。”

　　“我……”安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如果没有离开，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怎么了，想说就说吧。我没说全部遵守，只是考虑，知道了没有。”他没气地说着，微笑地抚着她的发。

　　“不想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她平静地问。

　　“谁管那些，”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几分不甘地垂下头，“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以后不离开就行了。”

　　“可是……”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这个女人，话又多，心肠又软，也分不清好人坏人，在外面吃点亏就当是教训了。以后好好呆在我身边，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个男人会对你这么好。”

　　她想到剑轩，眼中滑过一抹复杂，为什么两个人这么好的人她都没有珍惜，却让自己变得这么惨。是她的不幸，还是命运的捉弄。

　　“还没有想到吗，要我做的事？”他板着脸问，邪气地勾起嘴角，“给你三个选择。一，我们找到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过平常人的生活，按你喜欢的样子，就两个人一起过一生；二，留在这里当我的王妃，当然，我的女人还是只有你一个；三，当比王妃更尊贵的女人。”

　　“你是说……”安安脸色一变，“你想成为，那个……”

　　“你不喜欢？”

　　“不是我喜不喜欢这样小的事，这可是……”

　　“在我心里，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他郑重地说，戏谑一笑，“谁让我以后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呢。”

　　安安凝眉望着他，眸光一转，她妩媚轻笑，“难道只要我选了，你就能做到吗？”

　　“不要小看我。”

　　“那好。你提到的那些，我都没有兴趣。要当，就当摄政王，挟天子以令百官。”

　　敏浩目光一亮，轻抚她的脸颊，“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安安浅笑，如果让她选，她宁可像普通人一样过一生，但是他不行。他的事，她多少了解了一些，在险恶的环境中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轻柔地靠在他胸前，安安缠着他的发，“敏浩，难道你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他一愣，暧昧地眨眨眼，在她耳边柔声说：“当然还要更多更多的话要慢慢跟你说。”

　　两人携手走进屋中，关上的门挡着外面的视线。夜墨冷着脸，轻轻跃到屋檐上，掀开一块屋瓦，冷眼看向里面。垂下的床幔遮着里面的春光，他听到两人暧昧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她的声声嘤咛燃起他眼中的怒火。

　　“嗯……”她一声呻吟，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他没有让她这样去杀人，临行前，他不是给了她梨花针。目光一沉，他踏破屋顶冲到床前，怎么能让她投入别人怀里。床上的人好像没有发现，他掀开床幔，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安安抬起眼，勾唇一笑，扬起手里的针盒。夜墨侧身要躲，忽觉身上没有力气，是那种香，那是麻药。

　　“外邦偶尔也有些好东西，”敏浩得意地，拉过被子盖着安安的身子，“来人，用玄铁链、金刚锁，把他锁起来。”

　　“是，王爷。”

　　安安平静地靠在敏浩的怀里，刚和李万里见面，她就托他在给敏浩的飞鸽传书中加了一张字条，让他准备一个捕捉武林一流高手的陷阱。她要离开，彻底地摆脱他。夜墨阴冷地看着她，想不到她会这么快就背叛他。安安望着他的眼，讽笑地扬起嘴角。

　　“不甘心吗。夜大教主也会有今天，我，不知盼了多久。”她咬着唇，擦去流下的泪，“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有多恨你。”

　　“别担心，都过去了。”敏浩抱着她，冷冷看着他，“把他押入大牢。”

　　“不要。”安安怨恨地盯着他，“把他关在笼子里，我要日夜看着他受折磨的样子。”

　　“好。照你说的办。”敏浩宠溺地说，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还有，服侍夜大教主喝下特别配的汤。”

　　“是。”侍卫应道，端过一碗米色的药汁。

　　“喝下这个，夜大教主就会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敏浩邪气地说，敢让安安受苦，他活该受这么多苦。

　　侍卫拉住夜墨的头，将药汁灌了下去。夜墨刻毒地盯着安安，恨不得马上杀了她，她竟然让他受这样的侮辱。“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你根本就没想过放过我们。”安安淡然看着他，脸上的笑带着苦涩，“看到了吧，杀人什么的，我也会做，我还能比你更狠毒。”她还是变成连自己都会讨厌的女人。

　　“以后不用了，”敏浩安抚着她，“黑暗的事，不会发生在你面前发生。”

　　安安轻笑一声，“对于没有未来的人，黑暗还是光明，又有什么差别。”

　　“怎么会没有未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她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被关在笼中的夜墨，恨他所做的一切，为什么报复了，仍是难过。浸入黑暗的心，得不到救赎，不管谁陪在身边都是一样。邪气一笑，她吻上敏浩的唇，“我们继续刚刚要做的事……”

　　“在这里？”他看了一眼气得真瞪眼的夜墨，轻叹一口气。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复吗，包括和他在一起。

　　“不可以吗？”她挑动着他身体的火，清澈的眼中涌动淡淡的忧伤。

　　“如你所愿。”明明难过地要流泪，为什么还在坚持，她心里的迷惘，他要如何才能抹去。

　　夜墨愤怒地盯着床上的人，这种痛他一定要加倍地讨回来。疼痛的心冰凉地像坠入海底，如同当初他遭遇羞辱，他冷冷看着，要这份痛牢记于心。在欲望中放纵的女人，潮红的脸上不知何时布满泪水，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敏浩轻叹一口气，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她的忧伤他无法抹去，就算以前一样，她默默地承受着，陷在一个人制造的困境。

　　
［正文:第五十章 永别了］


　　“安安，我已经派人给绝神宫送去消息，只要他们放了陆剑轩就让夜墨回去。”敏浩怀抱着安安，用手指梳理着她柔软的发，“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他回去了，可能会有后患。”

　　“我知道。留着他，他的手下一定也会来救他，结果也是一样。他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我想，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报仇。就算回来，也没有办法，”她黯然地笑着，握住他的手，“只是连累了你。”

　　“他本来就让你来杀我，不是吗？”他邪气地扬起嘴角，一想到她有可能杀他，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三天后，绝神宫传来消息，剑轩不在了，在安安她们离开的第二天，他就被秘密送回天山。这个消息没有让安安露出笑容，反而让她更加沉默了。敏浩时常看到她一个人出神地看着天空，黯淡的目光毫无生意，他想了很多方向想让她开心，她笑了，妩媚地像是另一个人，但是眼中仍是忧伤。

　　“过几天绝神宫的人就会带他走。等他离开了，我们去塞外游玩几日如何，你不是说过想骑马吗？”他想起前几天送她的白色骏马，她很开心地说想学，但是很快又陷入了沉默。

　　现在学已经晚了，她想。微笑地点点头，她靠在他胸前，“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她想回去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真想快一点看到你成为摄政王，一定很威风。”

　　“很快，很快你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她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由他抱着回到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夜墨躺在笼中，听到有人进屋，他抬起眼，红色的眼中闪着凌厉的杀意。安安淡然看着他，他的恨是刻在她身上的诅咒，不管她怎么做，就算真的离开了他，她也没有办法幸福了。她已经没有未来了。身边的敏浩睡得香甜，安安收起沾了麻药的银针，悲伤地看着他。换上他的衣服，她束好发，走到笼前。

　　“你想做什么！”夜墨冷冷地问。

　　“当然是离开了，”她邪媚地勾起嘴角，“不过是男人而已，利用完了，当然要走。你们，全是我手里的棋子，我要去想我真正爱的人，再也，不回来了。”

　　她留下最后一抹笑，转头决绝地离开了房间。黑暗中，夜墨闻到了绝望的苦涩，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离开。

　　“安安……”他喃喃地说，慢慢握紧无力的拳，不管她去了哪里，他都会把她回来，让她乖乖留在他身边再也不敢离开。

　　“安安……”敏浩摸向身边的位置，只触到冰凉的空缺，他猛地醒过来，望着空着的床铺。

　　“她走了。”笼中的夜墨讽笑地抬起头，不屑地看着着急的敏浩，“她说你只是他的棋子。”

　　“你知道什么！”敏浩抓向凳子扔向铁笼，“嘣”的重响震动沉重的空气，他站在笼前恼火地盯着他，“全是你的错。那个家伙，好像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只是在委屈自己配合别人。能她真正为难的时候，她也不想麻烦到别人，宁可自己那样狼狈地离开。什么棋子，她才不会这么想。”

　　“我会被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最好的证明，”他蔑笑一声，鄙夷地盯着他，“证明她没办法伤害别人。就凭你，也敢说爱过她，别笑死人了。很快，你的手下会把你带走，以后你不要再纠缠她。我会找到她，再也不让你伤害她。”他重重踢了笼子一脚，怒气冲冲地走了屋外，她这样离开，可能……他摇了摇头，绝对要把她找回来。

　　安安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空洞的目光看不到四周的景色，要去哪里完全没有概念，想要离得远远的，远到完全脱离黑暗的地方，但是这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这不是丫头吗？”有人停在她旁边说。

　　她抬起头，看着马上的人，微觉得有些眼熟，“老爷子……”

　　“你该叫我义父才对，”他爽声笑着，略带责备地看着她，“你忘了吗，上次差一点我就收你当了义女。虽然你管自己跑了，我可还是把你当成自己女儿了。你这是……去看剑轩吧。走，我带着你，很快就到天山了。”

　　不容安安说什么，他让她坐在马后，快马加鞭地朝天山跑去。魔教的人越来越猖狂，上个月杀了武林盟主，相信很快就轮到天山派，天山派一除，整个武林就落入魔教手里。他去天山一方面是看重伤的剑轩另一方面是为了武林结盟的事。在武功上能和夜墨对抗的，也只有天山掌门易木森。

　　一路上，安安都没有说话。听剑轩说，天山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如果见他最后一面，然后一直留在最美的天山，也是一种幸福吧。

　　张老爷子到了天山，径直地进了大厅。安安看到一座古朴的道观，安静的气氛让她平静了一些，看着蓝天白云听到风声鸟语，心情也不自觉地轻松了。

　　“这位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望着安安，整洁的长袍张扬着令人生畏的气息。

　　“这丫头是我认的义女，叫丁安安，是你家剑轩看中的女人。”老爷子笑着说，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我们大人有事要说，安安，你去看剑轩吧。”

　　“清风，带丁小姐去剑轩的房间。”木森吩咐道，朝安安淡淡一笑。

　　安安点点头，跟在清风身后。去了又能怎么样呢，相见亦是惘然，她这么想着，还是走进屋内。飘散着淡淡药味的房间里，剑轩安静地躺在床上，听到有人进来，他微微抬起眼，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安安，你没事就好了。是师父救你出来了吗？”

　　她笑着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出来的。你好些了吗？”

　　“嗯。”他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不要担心，其实我一点事也没有，这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这样就好。”她微笑着说。

　　“我们的事，我已经和师父说过了。他没有反对我们的亲事，安安，等伤好了我们就成亲吧。把以前不好的事情全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嗯。”她点点头。重新开始，真的可以吗。

　　“剑轩，药煎好了……”

　　一声轻柔的话语从屋外传来，安安转过头，看着门口清秀婉约的少女，慢慢缩回失去温暖的手。

　　少女愣了一下，露出娴静的笑，“你就是安安妹妹吧，我叫云萍儿，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云姐姐吧。”

　　“云姐姐。”安安甜甜地叫了一声，嘴角困难地挤出一抹笑，“姐姐照顾他喝药吧，我初来天山，还有好些地方想要看看。”

　　“要不要我陪你去。”萍儿亲切地问。

　　“不用了。”她笑着摆摆手，款步退出房间。果然，不管到哪里都没有她的位置了。

　　“丁姑娘……”苍老的声音在后面叫住她。

　　安安回过头，朝木森淡淡一笑，“易道长。”

　　“嗯。”他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丁姑娘，剑轩说，他想娶你。”

　　“嗯。”她黯然地应了一声，假装害羞地低下头，这样的姿态才符合他们的想法吧。

　　“老道只问你一句，一个将要成为王妃和夜夫人的女子，真的可以成为陆家的小妾吗？”

　　她看着他，不禁轻轻笑了，伸手扶着微微颤动的声音，“我来，只是在天山上找一处好风景。别的，我没有想过，也不会再想。告辞了。”

　　“丁姑娘，”他叫住黯然离去的她，目光闪过一抹复杂，“夜墨，好像带着手下往天山赶来了。他也许是来找你。你，不想见他吗？”

　　她顿了一下，微笑地转过身，“等我找到那处好风景再说吧。”

　　她欠了欠身，拖着脚步游荡在道观中，身体像被牵引一般，慢慢朝着天山的高处走去。她想找一处绝美的风景，美到驱散心里所有的阴暗，美到就算是一生也不会厌倦。其实，她是很普通的女子，向往琐碎又平凡的生活，那样绝美的风景，也许不是她的最爱。但是她想要的，好像无法得到了。她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的风景，这就是她要找的，绝美的风景，能带着好远离一切阴暗的风景。

　　“丁安安！”

　　阴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她转过身，望着一身伤的夜墨。被魅扶着的夜墨冷冷地盯着她，凌厉的目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冷酷，“跟我回去。”

　　她微笑着，没有说话。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大魔头在那里，然后，一群人围了过来。安安平静地看着，目光飘忽了起来，尘世怎么会没有争斗，心里，真的好累。

　　“你以为有他们在就能逃走吗？”夜墨讽笑着问。

　　“安安，不用担心，有这么多正道之士在，他根本做不了什么。”剑轩艰难地说道。

　　扶着他的萍儿朝她安慰着笑笑，“他很担心你，一定要来看看。安安，不用担心，我们都在。”她转头怨恨地盯着夜墨，“我们一定能杀了他。”

　　死亡、鲜血、被人控制的人生……已经足够了。她想要的生活，他们都不会明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轻柔的山风拂起她的衣摆，她闭上眼，一行泪滑了下来。微笑地睁开眼，她超然脱俗的笑，吹散了遮着日光的浮云。

　　“看呢……”她伸手触向天边。众人转过头，望向她伸出手的方向。

　　“阳光，好温暖。”她握紧手，缓缓地退后。永别了，如云一般飘浮又不自由的一生。

　　在灿烂的阳光深处，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她缓缓闭上眼，划开与过去的一切。永别了，阳光与黑暗；永别了，希望与绝望；永别了，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永别了，一切的一切；永别了……

　　。。。。。。。。。。。。。。。。。。。。。。。。。。。。。。。。。。

　　最虐的部分，终于过去了，熬出头了，某路忍不住出来吼几声。吼完，撒花，飘走。

　　
［正文:第五十一章 玉舒舒］


　　“你好，”在一片白雾中，一个微笑的小女孩子中跪坐在云端，大大的罩衫遮着她晶莹剔透的身体，过大的领口露出她粉嫩的香肩，她呵呵看着，眨了眨灵动的双眼，“你就是丁安安吧。”

　　安安看着她，发现两人飘浮在空中，忧伤的眼中露出看破世事的淡然，“你是……天使吗？”

　　“不是的，”她摇摇头，遮脸的刘海轻轻晃动着，“我是仙女，是夜姬大神的唯一的侍女。我叫玉舒舒，现在穿越的事，全是我在管。”她自豪地昂起头，“就连你们穿错时空，也是因为我。”

　　安安一愣，这好像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看到她纯真的笑，她没有办法怪她。“那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回不去的哦，”她天真地笑着，“虽然错了，但是你们都不能回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还好，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偏离轨迹。”

　　“那我还要留在这里吗？”安安黯然地问。

　　“是呀，”她眨了眨眼，“你不开心吗？青童哥哥说，女子穿越了都会过得很开心的。”

　　“是我太没用了吧。”她自嘲地说。

　　“你那么想回去吗？”舒舒歪着头问。

　　安安淡淡一笑，叹息地耸耸肩，“有点想见妈妈。”

　　“如果只是见面我可以帮你……”舒舒眨着眼说：“可是我只能送你的灵魂回去，而且，只能去一会儿。我还要去别的时空纠正错误呢。”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她呵呵笑着，“不过时间不长，这个法术，我也是刚学的。”

　　她凑到她身前，朝安安的眉间轻轻吹了一口气。刹那，安安感觉一阵清风吹过干涸的心田，阵阵暖流涌动在她心间，柔和的光包围着她，光线猛地掠过，她落在地上，看到熟悉的城市，眼中不禁溢出泪水。

　　“想见什么人就快点去吧，我支持不了多久。”舒舒一边在她身边轻声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还是第一次来人间，四周好奇怪，好像跟她从镜中看到的不一样。

　　“好。”安安点点头，慌忙朝家里赶去，她好想看到妈妈。

　　穿过家里的门，整洁的房间一如她在的时候，她看到柜子上的相框，伸手触着妈妈的笑脸，穿过的手指明明什么也没有碰到，她却感到一阵暖意。她回家了。门上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激动地站到门口，看着门打开了。一个男人扶着丁晴起了进来，安安一愣，看着丁睛微微隆起的小腹茫然地看向舒舒。

　　舒舒和她对看着，半晌，她像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般歪着头，“你是要问我她们之间的事吗？”

　　“对。”安安点点头，询问地望着她。

　　“让我算算。”舒舒闭上眼，露出苦思冥想状，半晌，她笑着睁开眼，“好多事，发生了好多事。”

　　“你选简单的说。”安安加了一句，一看到她兴奋的样子，她就想到自己喋喋不休的样子。

　　“好吧。”舒舒晃了晃头，郑重地坐直身子，“大概是这样的。女人在找你的时候，被男人的车子撞了一下。她进了医院，醒了，他陪她一起找你。她喝醉了，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做奇怪的事。之后，白天找你，晚上做奇怪的事，后来，她怀孕了。就是这样。”她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安安，是不是做了那件奇怪的事就会有孩子？”

　　“嗯。”安安略带羞赧地点点头，大概知道事情的来由。

　　“晴，来喝点水，”男人温柔地倒了一杯水给她，“怎么样，累不累。”

　　“累疯了！”丁睛没好气地说，一口气把水喝完，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安安这孩子，怎么还不回家呀。不知道是不是和男人跑了，真是的，为了男人连老娘也不要了。”

　　“好了好了。这次找不到不代表下次也找不到呀，我已经通知所有子公司的人留心她的下落了，放心吧，很快就能找到她。”男人好声安慰道。

　　“那么久了，那么久了……”丁晴气地扯着衣袖，眼泪忽然流了下来，“要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呀。”

　　“放心，一定会找到的。”他抱着她，轻声安慰。

　　“我在这里。”安安在一边哽咽着说，明知她们听不见，还是忍不住想试试。她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留下，怎么能就这样消失了。

　　“那孩子不管到哪里都能好好活着，”丁睛擦干泪不容置疑地说，“我是我的女人，最值得我骄傲的女儿，她是一定能幸福活着的。”

　　对不起，安安喃喃地说，她让她失望了，她没有得到幸福。

　　“你不幸福吗？”舒舒歪着头问，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有个娘不管到哪里都这样关心你，这样还不幸福吗？”

　　安安望着丁睛，迷惘的眼中燃起晶莹的光，“是呀，我很幸福。”

　　“而且你不是还活着吗。你们不是常说，活着就有希望。”舒舒笑呵呵地说，“你是一定可以幸福的。”

　　“嗯。”她点点头，身体慢慢陷入柔和的光茫之中。

　　“时间到了。”舒舒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法术，我还没有练熟。”

　　“我一定会幸福的。”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渐渐被柔和的光吞没，哪怕是为了妈妈的坚信，她也要幸福。

　　光线吞没了她，她回到飘渺的空中，看着对面云朵上跪坐着的舒舒，“以后……我会怎么样。”

　　“这个……不是要你来决定吗？”舒舒眨着眼问，“你会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到老。我要走了，还要到别的地方纠正错误。你，一定要幸福哦。”

　　“嗯。”安安微笑着点头。舒舒忽然在她眼前消失了，四周的一切变成了黑暗，她一惊，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一片绿色。她果然没有死。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却使不上力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摔得很严重。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开门声。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男音从外面传来。

　　安安转过头，微微愣了一下，这个人是……野人？不合身的衣服破烂地穿着身上，或者说是挂在身上，过腰的长发披在肩上，长长的刘海遮着他的脸，发上还沾着枯枝和树叶，他的肩上停着一只白色的小鸟，一手拿着一个竹杯一手牵着一只猴子，有几分像走江湖的艺人。

　　“你真醒了？”他走到她身边，仔细盯着她的脸，天蓝色的眼中闪着灿烂的光。“太好了，我终于救活了一个人。”他开心地喊着，又蹦又跳地拍着手，像是嫌不够是的，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嗖”地一下子窜到梁上，“师父，我终于救活了一个人！”

　　猴子……人猿泰山……孙悟空……安安在脑中搜索着适合他的称呼。

　　“你是个女人吧。”他跳到她床前问，不等安安回答，他又在地上翻起了跟斗，“她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女人。”

　　这个人有点不正常，安安暗暗想，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他，“你好，你是？”

　　“我叫月辰，‘月亮’的‘月’，‘时辰’的‘辰’，是师父起的名字。很好听吧，是不是很好听。”

　　“是。”安安应付地笑笑，觉得这个名字和他一点也不相称，他叫“日辰”还好一点，像阳光一样充满了活力，从进屋到现在，他几乎像个猴子一样在房间里爬遍。“那个……是你救了我吗？”

　　“救你吗？”他歪着头想，“我只是把你从外面捡了回来，治好了你身上的伤。对了，师父说过，这样就是‘救’。我救了你。师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现在造了七级浮屠了，可是‘浮屠’是什么？”

　　“大概是指塔。”安安微笑地回答，朝门口看了一眼，“那你师父呢，你刚刚说过你有师父的。”

　　“他死了。”他毫不在意地说，“你想见他吗，他就葬在后面。”

　　“不想。”安安急忙说，深山里的一个怪人还有坟墓，这是多么让人产生恐怖联想的组合呀。

　　“真可惜，我还想让师父看看你。我第一次救活一个人，第一次看到师父以外的人，还是一个女人。那个，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娘亲、伯母、大婶、姐姐、妹妹还是小姐、姑娘……”

　　“你还是叫我安安吧，丁安安，我的名字。”安安打断他的话撑着笑说，不管是哪一个称呼，都让她听着怪怪的。

　　“‘安安’，”他歪着头念道，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丁安安，呵呵，丁安安……”

　　安安实在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值得他念上这么多遍的，无奈地朝他笑了笑，“月辰，我现在身上没有力气，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大夫。”

　　“我就是大夫。”月辰拍拍胸口，“你身上的伤全是我治好的。”

　　怪不得还没有力气，安安暗想，他根本是个庸医。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所有的骨头内脏都摔坏了，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让你重新长好骨头，又花了三个月的时候让你的内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又花了三个月完整调理你的身体。可是你一直不醒，我以为你是摔坏脑子了，医书上说，摔坏脑子是要得痴傻症。现在你醒了，我看，你也不像得了痴傻症，幸好幸好，你的脑子没有坏，我最不会治脑子了。”

　　要治也先治你的，安安在心里暗骂，她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头脑了，虽然的确是有点傻。目光微微黯了一下，她微笑地抬起头，“那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动呢。”

　　“你在床上躺这么久，一时失力是正常的。调理几天，试着下床动一下慢慢会好的。”

　　说的有理，安安赞同地想，他也不完全是个庸医。

　　“安安，你识字吗？”月辰忽然问。

　　“读过书，认识几个字。”她答道，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

　　“师父临死前写了一封信，说是要给以后进入山谷的人。你识字就好了，师父说，这封信只有你能看。我现在去拿。”他说着，像只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就是这个一样人救活了她，安安不敢相信地想，穿越的人果然命大，掉下山崖不想，落在庸医手里也不死，这么顽强的生命，她怎么能轻易了结。她要活着，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正文:第五十二章 月辰］


　　“有缘人台鉴：

　　既有缘到此，相信阁下已见过劣徒。不要惊慌，此子虽瞳色别于常人，但是普通人无异。

　　老夫初到此地时，此子年约五岁，身体甚弱，以猴为母，不知人伦。老夫猜测，他被父母遗弃山间，幸得猴儿哺育，得存性命。老夫收他为徒，取名月辰，此后十年，教其医术学识，小有所成。然天性既定，辰儿喜与山间鸟兽为伍，言行举止略带猴性。

　　时老夫病危，自感不能久活于世，常忧其终身困于谷中不得出。瞳色之异世人所不容，辰儿为人率真单纯，若离谷恐为奸人所害。若阁下不弃，或离或留，可与其为伴。望阁下感此子身世之苦、一生无依，莫伤其身心。老夫拜谢。

　　病翁字”

　　信上没有写他的名字，这位老翁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不过他一定很疼月辰，安安收好信抬头望向站在旁边探着头的月辰。

　　“安安，师父说什么了吗，有没有说我？”他眨着蓝色的眼睛问。

　　“嗯。”安安微笑着点头，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地图。从地图上看，她所在的位置离天山不远，但是路通向那里，如果要离开，她们也要取道别处。

　　“那是什么？”月辰好奇地问。

　　“地图，有了这个就能离开这里了。”安安盯着上面的路线，离开好像有一点麻烦，山林里的路十分曲折，也没有很明确的标识，要靠这样一份地图，她是很难走得出去的。

　　“安安，你想离开？”他怯怯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些许不安。

　　离开吗，她收起地图，抬头朝他笑了笑，“暂时还不想。”

　　“嗯。”他开心地点头，拿过她手上的信，“这些，我会收好。你好好休息，我去煮饭。”要把信藏好，收在她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

　　“谢谢。”她微笑着说。

　　他停在脚步，欣喜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什么？”安安有些不解，试探着问“谢谢吗？”

　　“嗯。”他拉住她的手，“你说了你说了，你对我说谢谢了。有人跟我说谢谢了。”

　　一句谢谢，至于这么开心吗，她的手都快要被他摇断了。他一脸满足地笑着，看看她，又看看手上的信，“这个你收好。我去做饭。”

　　这个孩子，安安无奈一笑，他在害怕她会离开吧，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离得开。照他所说，她在这里躺了快十个月，十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沉淀，他们，开始新的生活了吧。她也要开始新的生活。

　　“安安，饭做好了。”他跳到她床前，把饭菜一放，眼睛紧盯着她手里那封信，留在她手里，他还是不放心。“我帮你收着吧。”他说，把信紧紧握在手里。

　　“如果我离开，我也会带上你的。”安安淡淡地说，他的师父这么担心他，不想他在这里孤苦，她当然要帮他了结心愿，再说了，月辰救了她的命，她哪怕是一辈子陪着他住在深山里也是应该的。

　　月辰微微低下头，“师父说，不准我出山谷，外人的人会把我抓了吃掉的。”

　　这种话他也信，安安无语地看着他，朝他露出安慰的笑，“放心吧，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敢碰你。”

　　“真的？”他眨着大大的眼睛问。

　　“是。”

　　“太好了，”他兴奋地拉着她的袖子，“外面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有那么高的楼吗，真的在水里会有飘来飘去的船吗，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吗……”

　　“有的有的，”安安阻下他的话，“你说的都有的。”

　　“真的。我想去看，安安，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等我的伤完全好了之后。”她微笑着说。从这里出去的路通往天山以南，他们可以买一些生活用品再回来，他的眸色，她是不在意，别人就不一定了。

　　“好。”他拍了拍手，忽然端坐在她面前，“我们吃饭。师父说，食不言寝不语。”

　　这个时候倒想起师父说的话了，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煮的菜，脸上的笑僵了起来，这些黑不拉叽的东西也能吃吗，还有饭，根本还没有熟，和几粒米根本和生的没两样。

　　“你不吃吗，”月辰看到她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手上还是没有力气，拿不了筷子，不如我喂你。”

　　“不用……”她摇摇头，迟疑地眨眨眼，“月辰，你觉得菜好吃吗？”

　　“好吃。”他一个劲地点头，“比师父做的还好吃呢。”

　　可怜的孩子，安安同情地看着他，一定是被师父影响得连味觉就麻木了。她尝了一小口面无全非的菜，微微皱起眉，好苦的菜，比苦瓜还苦，比中药还苦……简直，难吃到极点了。“平时，你也都吃这个吗？”

　　“平时我都和兄弟吃果子。山谷里有很多好吃的果子，以前师父在的时候，也常常不煮饭，我们一起摘果子吃。可是你受伤了，要吃饭补充体力。”

　　可能会越补越差的，安安在心里说，“我还是吃果子吧，我最喜欢吃果子了。”

　　“我也喜欢。”他放下碗筷，“我觉得果子比饭好吃。”

　　“对。”安安附和道，暗忖，那是因为你们做得太差。

　　“你等一下，我让儿子去多摘些果子来。”

　　“儿子？”安安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难道这谷里还有别的女人。

　　“你看，他来了。”月辰伸出手，拉起捧着水果跑到他脚步的小猴子，开心地抱在怀里，“这个是我儿子。”

　　安安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猴子，不禁咬着唇，虽然有很多人称自己的宠物是孩子，但是和他明显不是一个意思，他是真的那只猴子当成儿子了。“怎么来的？”她迟疑地问，“我是说，他的娘亲呢？”

　　“妹妹去年又生了两只儿子，这只就让我接来养着了。”

　　妹妹？儿子？人兽恋？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安安晃晃混乱的脑袋，“那他的父亲呢？”

　　“我就是父亲呀。”月辰天真的说。

　　“你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吗？”安安无奈地问，他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知道，”他点头，这个他怎么会不知道，“父亲就是我们所有男的猴子里最强的那一个，现在我是最强的，所以新生的孩子全是我的儿子。”

　　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安安挫败地想，仍然忍不住纠正，“猴子不是分‘男女’而是分‘雌雄’或者‘公母’。”

　　“为什么？”他困惑地问，“人不是分成男女吗？”

　　“因为人和猴子不一样。”

　　“不一样吗？”他抱起小猴，把脸凑到它前面反复盯着看，良久，他不解地看向安安，“我和儿子不是一样的吗？”

　　无语……安安彻底被他打败了。她默默吃了几个果子，拉过被子往床上一躺，“我累了。”

　　“你这么早就睡觉了吗，天还没有黑。”月辰看向外面还未落山的太阳，轻轻推了推她，“安安，我们再说一会儿话吧。”

　　“不说了。”跟他完全无法勾通，她到现在还不能理解他竟然觉得猴子和他是长得一样的，怎么可能会一样，首先身上的毛发就不同，还有个子呀、耳朵呀、手掌呀……还有，猴子是有尾巴的，人却没有，难道这些他连没有发现吗。

　　他看她不起来，怏怏地坐在床边，蓝色的眼睛忽然一亮，“安安，我们一起睡吧。”

　　“啊？”安安睁开眼，警觉地瞪着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我也和师父一起睡。”他扬着嘴角，好像想起极开心温暖的事。跟师父一起学了很多东西之后，他也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师父说他不是猴子而是一个人，他知道两者有什么差别，师父说是就是了，就算师父跟他说，他是山里的虫子，他也不会反驳的，因为，他和师父最像，同样是人。安安也是人，他和她是同样的，想和她亲近是心里最自然的反应，虽然感觉和师父又有一点不同。

　　“好吧。”安安略带无奈地点点头，让她一个人住在这间小木屋里，多少有点害怕。有人陪着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上，有同类的感觉。

　　黑暗中，月辰轻轻挽着她的手，缩成一团的身子像极了林木中的野兽。安安叹息着闭上眼，到底是离开还是留下，她还没有想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会让他一个人呆在这里。他，太孤单了。如果什么也没有发现，真的只把自己当成猴子，他也许会更快乐一些。但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和它们都是不一样的，不管再怎么接近，心里总会有些异样。这就是心灵的坏处，也是理智的坏处，却也是作为人与动物的区别。她想过麻木，最后却没有办法做到，因为不管再多的痛苦，她都无法扔下一个人的本性，从小受的教育根深蒂固地存在她的灵魂里，她没有办法绝情到底，所以才落得这样的下场。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软弱了，她错过了抗争的机会，最后把自己逼上不能挽回的地步。现在想想，和惨然收场相比，之前的抗争要容易的多。只是那时她还不明白，自己真的会落到那样的地步。

　　
［正文:第五十三章 所谓成亲］


　　冬日细碎的阳光在地上铺着如梦光影，树枝间的蓝清澈得不像是真的，大团大团的白云，被大树丛生的枝条切成一片片柔软。安安抬头微微笑着，活着真好。轻轻移了一步，她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美妙乐声，脸上的笑不禁多了一分稚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她在地上踩踏着，像个孩子般咯咯大笑，脚上一软，她摔在厚厚的枯叶堆上，响起来的笑声回荡在林间。这样的生活，很舒服，很安心。

　　“咔”身边的叶子颤了一下，安安转头望着月辰精致的脸。他长得很美，尽管这个词和他的气质不相近，但是他真的很美，美得夺目。当她帮他绑起散乱的发，她深深被他的容貌吸引住了，那是无法形容的美，如同山间的清风带着几许阳光的暖，特别是他蓝色的眼睛，透明又清澈，比头顶的蓝天更让人向往。

　　“真舒服，”他笑着说，“以前师父总说地上脏不让我躺着。可是，真的很舒服，安安也喜欢，对不对？”

　　“对。”安安点点头，眯着眼望向天空，“真想这样一直躺着。”

　　“一直躺着……”他重复着她的话，轻轻枕着她的手臂，过了许久，他忽然担心地说：“要是饿了怎么办呢？”

　　“饿了就吃东西呗。”安安坐起身，试着想要站起来，她在练习走路，手脚还不是很灵便。

　　“我抱你。”他轻松地抱起她，她的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力气可比林子里的黑熊都大。

　　安安有些羞涩地靠在他胸前，总觉得让一个男人抱着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这个男子好像根本不懂男女之事。

　　两人住的小屋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中间，不知用什么方法弄空的树心里，容下一间标准的小房间。用木皮简单制成的床用芭蕉叶做床顶，最让她觉得好玩的是屋子的边缘还是床下长着很多蘑菇，偶尔可以招待不请自来的兔子。杯子是用竹节做的，凳子是天然的树桩，金属制的东西，都放在很远的一个土屋里，那里也当作厨房。月辰的药房是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楼上，以前他都住在那里，安安醒了之后，他赖着和她睡。有几次，安安怀疑他是住在森林里的精灵王子，趁他睡着的时候，她摸索他的背，想要找出他的翅膀，第二天想想，连自己也觉得傻气。

　　“月辰，你师父留下的旧衣服还在吗，你身上的衣服，太不合身了。”

　　“在。”他点点头，微微噘起嘴，“穿着衣服会很难受，安安，我不想穿，不如你也别穿了。”

　　对他这样的惊人发言，安安已经见怪不怪了，“人怎么能不穿衣服呢，冬天到了，不穿衣服你会冻死的。”

　　“好吧。”他带着几分不愿意地低下头。

　　“听话了。这些事都是一定要做的。还有，以后不能把手也放在地上。”

　　“嗯。”他点点头，站起身，以前师父也说过他很多次，但是他就是改不了。

　　“你看你，头上还沾着树叶。”她伸手摘下他头上的叶子。

　　他愣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红，“我……我去摘果子。”

　　“哦。”安安点点头，觉得他有点怪怪的，说起来，他一直都挺奇怪的。

　　“衣服……果子……”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到她手里，怯怯地朝她看了一眼，看她抬头，他心里一慌，急忙退到一边。

　　“你怎么了？”之前他不是一直粘过来，怎么现在反而躲开了。

　　“没事。”他朝后退了一步，脸上泛着绯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慌张。

　　安安费解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吃着手上的果子，“既然你把衣服拿来了，你试试。”

　　“嗯。”他接过衣服，小心地换上。

　　“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安安拉着衣服，微微皱着眉，“就是有一点大，我也不会针线，你将就着穿吧。”

　　他点点头，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

　　“你是怎么了呀，”安安按着他的头，“哪里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脸上好烫，心跳很快，不知为什么很不安。我一定是病了。”

　　这是什么病，心脏病？安安抱着他，抚摸他的发，“别担心，一定很快没事了。”

　　“可是……”他满脸绯红地看着他，蓝色的眼中带着无助，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像是高兴，但是好疼。

　　“没事没事。”她紧紧抱着他，不知要怎么安慰他，她到现在也弄不懂，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靠在她肩上，双手轻轻搂紧她的背，心好像没有那么疼了，但是奇怪的感觉没有消失，“想一直这样……”他脱口而出，脸上红得更加厉害。

　　“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她柔声说。

　　“真的？”他扶着她的肩眨着眼问。

　　“是呀。我们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的。”她拖着语调夸张地说，

　　“太好了，”他开心地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好奇怪，”他擦去自己的泪，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好奇怪，眼睛又开始冒水，师父死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样子，安安，你是不是要死了。”

　　“别乱讲。”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地抹去他的泪，“我还要陪着你呢。”

　　“呵呵……”他傻傻笑着，眼泪渐渐停了下来，“说到要做到哦，不能像师父那样，最后让我一个人。”

　　“这种事又说不好的。”说不定她比他早死呢。

　　月辰嘟起嘴，露出弦然欲泣的模样。安安连忙安抚地朝他笑笑，“我是说笑的。我绝对会活得比你久，这样行了吧。”

　　“这样就行了。”他扬起嘴角，开心地靠在她身上。

　　“你还真是个爱哭鬼。”

　　“什么是爱哭鬼。”他好奇地问。

　　她一边温柔地为他擦去眼泪一边解释道：“像你刚才从眼中流出的就是泪，流泪，就是哭。你这么容易就哭了，就跟爱哭鬼一样。”

　　“我只在师父死的时候哭过，”他面红耳赤地争辩。

　　“流泪的时候，一般是因为难过、痛苦、矛盾、无助、不知所措……不过也有人因为太开心而哭。”

　　“刚才我就是太开心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也许吧。”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害怕地哭了，就算精通医术，他也只是个孩子。说起来，她打量着他，“月辰，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师父是这么说的。”

　　“才十七呀，我二十一了。以后，你叫我姐姐也可以。不过最好还是叫名字，亲切一点。”

　　“叫名字，安安，很亲切。”他抱着她，亲呢地撒着娇，“安安的身子好软、好香。”

　　“真是的……”安安有些不好意思，“月辰，我身上的绷带什么时候能解，一直这么绑着很不舒服。”像是木乃伊一样，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解开也没有关系，骨头都长好了。”他捏着她身上的骨，淡笑着说。

　　“正好能穿你师傅的衣服。可以吧？”她扬了扬手上的衣服问。

　　“可以。”他一边说一边帮她解开身上的的绷带。

　　“等一下……”她按着他的手，尴尬地朝他笑笑，“你是不是应该离开一下。”

　　“为什么离开。”他抱着她的腰，“我不离开。”

　　“我要换衣服呀。”

　　“我知道，我会帮你。”他嘟起嘴说。

　　“可是……”很害羞，就像他怎么像个孩子，终归是个男人，她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换衣服。“那个，你师父没有说吗，女人换衣服的时候，男人不能在一边看着。”

　　“啊，我想起来了，”他一拍额头，“师父说过，要是看了女人的身体，就要和女人成亲的。你受伤的时候，我帮你换药已经看了你的身体，那我是不是要和你成亲。安安，成亲是什么？”

　　“就是……”要怎么跟他说呢，早知道她就不提这件事了，“就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举行一场婚礼之后，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约定一辈子不分开。这就是成亲了。”

　　“那不是和我们一样。”

　　完全不一样，她在心里说，但是这种事和他也解释不清。“是的，就像我们一样。”

　　“那我们是不是已经成亲了？成亲了，还能做什么别的事吗？”

　　很多少儿不宜的事，她咬了一下唇，微微勾起嘴角，“有的哦。成亲之后，我叫你相公，你叫我娘子，以后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要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我让你笑你不能哭。”

　　“是这样子吗？”好像有一点不公平的感觉，他狐疑地眨眨眼。

　　“对呀。要是你不想成亲，也是可以的。”

　　“要，要……”他慌乱说：“我要和你成亲。可是，如果你让我哭，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会真的让你这么做。为难对方，为难自己，会影响夫妻间感情的。”

　　“嗯。那安安娘子想让我做什么，我马上就去做。”

　　“就请相公先出去，娘子我要换衣服了，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她勾着嘴角说。

　　“是，娘子。”他急忙跑到外面，回头不放心地朝她看一眼，“娘子，一定要记得叫我，不能让我一个人。”

　　“放心，不会的。说会陪着你，就一定会陪着你。”

　　“嗯。”他满足地笑着，关上门等在外面。

　　安安做了一个鬼脸，反正他也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她不说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不过这样，会不会有一点过份，她微皱着眉想，自我安慰地笑笑，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伤害他的。

　　
［正文:第五十四章 照进灵魂的阳光］


　　冬去春来，安安在森林里住了好一段日子。时间好像静止在安静的森林中，她每日重复着前一日做过的事，却丝毫不觉得厌倦。她的手脚恢复了，白日常常陪月辰去找他说的名字她也没过的草药，他专注的样子和他撒娇的时候判若两人，到了晚上，他孩子气地腻在她身边，听她说外面的事，听她讲故事，听她唱歌。美好的童话，常让他紧张地瞪大眼睛，坏心的巫婆和善良的公主，勇敢的骑士和作恶的怪兽……明明是孩子才会喜欢的故事，他却让她一遍遍反复地讲，而她也丝毫不觉得厌烦。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纯真的童年，没有阴影，只有透明的笑，不怕被尘世沾染。

　　“娘子，你煮的东西真好吃。”他含着饭口齿不清地说，伸手把最好的夹到她碗里，“娘子多吃点。”

　　“你多吃一点才对。”她微笑着，替他擦了擦嘴，“看你，又弄脏了。”

　　他咯咯笑着，靠到她身边，指着自己的脸，“娘子，这里也脏了。”

　　没正经，安安在心里说，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好了，干净了。”

　　“嗯。”他满足地点头，一阵狼吞虎咽。吃完了，他微微扬起嘴唇，把脸凑到她面前，“娘子，又脏了。”

　　这个家伙，安安无奈地笑着，盯着他粘着饭粒的唇，心里有些异样。轻轻擦了擦，她轻头收拾碗筷，“你去外面玩吧。”

　　“不要，我来帮娘子的忙。”他伸手帮忙，身体常常有意无意地碰到她，想要接近她，这是他的本能。

　　安安微微红了脸，暗暗告诫自己，他是个孩子，他是个孩子……转头看到他俊美的脸，她的脸又红了一分，轻抚自己发烫的脸，最近的天气好像有点热。

　　并肩走在去厨房的路上，安安平静了一些，看到他帮忙端着碗盘，嘴角不禁勾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好相公。厨房所在的地方，离两人住的树屋很远，走了一会儿，安安听到附近有奇怪的声音，转头望去，她的脸上不禁红了。

　　“娘子，你看，妹妹马上又要怀孩子了。”他开心地指着远处的猴子，轻声看到她微戏的脸，心里不禁一颤。

　　“嗯。”她应了一声，脸上像火烧一般。走了几步，她听到后面没有声音，回头却看到他愣在那里。“相公，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过身，急忙追上来，看到她的双眼，心跳不觉加快，他好像又变得奇怪了。

　　两人一路都不出声，等到了厨房，安安接过他手中的碗筷，手指不经意滑过他的手心，他一惊，差点把碗筷扔在地上。手心麻麻的，好奇怪，他想，垂下头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我去看儿子……”他朝外面一跃，像只猴子一般在森林里没有踪影。

　　他又不记得她说过的话了，安安无奈地笑笑，按住自己仍不平静的心，她这是怎么了，是爱他，还是想要他。这些天来，他的陪伴和照顾，让她渐渐忘记了过去的阴霾，然而，当夜幕降临时，她忍不住抱紧自己微颤的身体，黑暗中的记忆一下子在她脑中复活，他在她身上发泄着欲望，再像丢弃废物一般，把她扔到外面的床上，叫她滚却不让她离开，靠近她的人，他全都要消灭，连同她的信念也一并扯断了。因为深深的绝望，她用那样极端的方法离开他，最近还是没有办法逃开心里的黑暗。她是不洁之人，不因为身体，而是因为被血沾污的灵魂。

　　入夜了，两人合身躺在床上，他靠在她身上，听她哼着轻快的曲子，火热的身子不时挨在她身上，在她身上磨蹭着。他时常这样撒娇，安安早就习惯了，在一片黑暗中，她的心情沉淀下来，白天异样的感觉没有涌起，心里微有一些压抑。她还没有完全放下。月辰伸手抱着她的身子，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安安这才发现他有些异样。

　　“相公，怎么了……”她轻抚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不会是病了吧。

　　“娘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没等安安反应过来，唇上忽然多了温暖的触觉，她目光颤了一下，轻轻吻着他柔软的唇。黑暗中，她渐渐沉溺在淡淡的药香里，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盘旋在她心上，她忽然转身，压在月辰身上，不想再受制于人，不再想起之前的事，只有打破过去的桎梏，才能彻底的摆脱。未经人事的月辰听从身体的本事，还有她的引导，感受着和她结为一体的幸福。当他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后悔。她的灵魂中已经刻上罪的标志，他纯洁的灵魂，不是她这样的罪人可以触及，但是，他的笑好温暖，就像是阳光一样，让她不舍放手，明明是应该生活在阴暗中的人，怎么配得上如此灿烂的阳光。

　　想了一夜，她得不到答案，如同以前那样，她想要沉沦在绝望中，心里却还是有不甘，她想要幸福，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知不觉睡去，醒来时，她看到月辰一脸甜蜜地看着她，一看到她醒了，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她胸前。

　　“娘子……”

　　“嗯。”她略带羞涩地应了一声，微一皱眉，掩去脸上的青涩，“月辰，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他低着头涩涩地问。

　　“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她淡淡地说，心里微有些紧张，“所以……你还要我吗？”

　　“娘子想不要我跟以前的男人在一起吗？”他抬起头紧张地问，眼中不禁泛起泪光，“娘子，你不能不要我，那个人是谁，我要和他打一架，把他的尾巴咬下来。”

　　人没有尾巴，她在心里说，暗暗无奈被他扯开了话题。“我是不会不要你的。”

　　“那就行了。”他满足地笑了，长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还杀过人。”她淡淡地加了一句，忽然又觉得没什么了，在心里正无奈他的单纯时说出这段往事，好像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月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我昨天抓了一只山鸡，前天掏了一窝鸟蛋，大前天踩到了哥哥的尾巴。”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安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我是说我杀了人，我是个罪人。”

　　“这样就是罪人了吗，那我抓过那么多小鸟，是不是成了大罪人。”他不安地看着她，“成为罪人会怎么样，娘子，你会不要我吗？”

　　看到他弦然欲泣的样子，安安再次无奈了，“我说过不会不要你。动物和人不一样，比如，比如你杀了某只猴子一样，你也会觉得不对吧。我呢，我以前杀过人，也伤害过人……我不是一个好人。”

　　“为什么要杀人呢？”他还是有点不明白。

　　她一愣，目光微微黯了一下，“也许是恨她吧。”那时，他不就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也常和猴子打败，有一次还把弟弟的肋骨打断了，这个……很要紧吗？”

　　“都说了人和动物不一样了，而且断根肋骨和死了，怎么能一样呢。”她微有些恼了，为什么跟他说话，他总是不明白呢。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娘子杀了人，所以呢……娘子想让我怎么做，我一定会做到的。”

　　她想让他怎么做呢，安安茫然地想，脸上的表情带着无分自嘲，“你……不讨厌我吗？”

　　“娘子想让我讨厌你吗？”他紧张地问，为难地皱着眉。他皱眉的样子，像是在扮鬼脸，深深皱间的眉间，没有忧愁，倒有几分孩子气。无助地抬起头，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怎么办，我没办法讨厌娘子。”

　　安安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和他果然是一点也说不通。缠着他柔软的发，她深深看着他，“如果现在不讨厌，将来也不准讨厌，知道了吗？”

　　“嗯，永远都不会讨厌的。”他抱着她的腰乖巧地说，蓝色的眼中带着几分亮光，“那可不可以……”

　　“什么？”安安等着他的下文。

　　他被她看得脸上通红，垂下头，他用手遮着自己的眼睛，“可不可以……天天像昨天晚上那样。”

　　安安脸上微红，压着嘴角的笑，她淡淡地点头，“可以哦。”

　　“那白天可不可以？”他两眼放光地问。

　　“不行，”安安猛摇头，“只准晚上。”

　　他噘了一下嘴，很快又露出开心的笑，“说了晚上了，娘子不能忘记。”

　　忘记了他不是也会提醒，安安在心里说，笑着点了点头，“我不会忘记的。”

　　“娘子真好。”他在她怀里轻轻撒娇，抬头温柔地扬起嘴角，“娘子睡着，我去为娘子打水。”

　　安安刚一点头，他就跳了出去，“等等，你还没穿衣服呢。”安安喊道。

　　“回来再穿。”他远远地回答。

　　安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侧身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也许，她也可以拥有阳光，也许，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道阳光，也是唯一能照进她灵魂的阳光。

　　
［正文:第五十五章 离开森林］


　　春天，是万物复苏，生灵恢复生机的季节。森林里到处春意盎然，冬眠的动作还有冬日里灭迹的昆虫全都醒了过来。安安开始沉浸在春天的喜悦里，没有想太多，等到有蛇从树屋前经过时，她才发觉事情的不妙。在城里长大的她，对这些东西是最没办法忍受的，飞虫就算了，树叶上的毛毛虫，快吓得她连魂都掉了，树上、草丛里，还不时有颜色各异的蛇游过，让她简直一刻也不能安心。一想到还有半年要过这样的生活，她就觉得生不如死。

　　“相公，不如我们去外面住上半年吧，你不是说想去外面看看。”

　　“好呀。只要娘子去，我就去。”

　　他抱着她的腰，嘴角带着甜甜的笑。他现在几乎是寸步不离她，一刻看不到她，心里就发慌。

　　“到了外面，你可不能再这样……”安安告诫着，甜蜜地搂着他的腰，“如果让别人看到你在街上搂搂抱抱，说不定会把你抓进笼子里关着然后沉到水里。”

　　“为什么呢？”他不解地问，“兄弟姐妹，还是小狼小能都是常常抱在一起的。”

　　“都说了人不能和动物比了。”安安无奈地说道，轻抚他的脸，“还有你的眼睛，我们可能要带上斗蓬才能出去。”

　　“我的眼睛怎么了？”他困惑地眨眨眼。

　　“你没有发觉吗……”安安有些不忍地说：“虽然我很喜欢你眼睛的蓝色，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因为他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这样会很奇怪吗？”他还是有点不明白，“弟弟的眼睛上还长着一圈黑色的毛呢。”

　　所有的猴子里，安安就记得那只他称为弟弟的黑眼圈猴，那只猴子常常受伤逃到月辰放草药的屋子去。月辰像明白了什么，轻轻咬了一下唇，“娘子，要是我出去了，他们会不会像讨厌弟弟一样讨厌我？”

　　有时候，人和动物是一样的，都会排斥长相特异的一方。这种通病，是很难改变的。

　　“反正，我不会讨厌。”她淡笑着说，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她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他点了点头，眼中依旧有些黯然。为什么猴子都不讨厌他，和他同样是人的人会讨厌他呢，就因为他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吗。可是猴子并不是他的家人，他想要找到和他真正长得像的人当他的哥哥弟弟。

　　“我们可能要在外面呆很久，要一直到秋天才回来。”

　　“要那么久吗？”他巴巴地看着她，还没有离开就开始不舍得了。

　　有什么办法，她一定要等森林里的虫子完全消失了，才敢回来呀。照月辰师傅留下的地图下，两个人离开要走上好几天，他们要多准备些东西，外面的情形是怎么样，安安也不清楚，以防成一，她还是多准备一些东西。

　　“娘子，我能带儿子一起走吗？”离开的前一天，月辰不舍地抱着猴儿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相公……”安安微微皱起眉，轻叹一口气，“要是你带着儿子一起去，外面有什么好东西，我就全买给儿子了。”

　　“不行，”他急忙说，把儿子放在地上，“我想它也不喜欢外面的东西。”

　　“说的也是。”安安忍着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月辰平时看上去好像什么也不懂，其实应该明白的他都明白，就是不能表达。他不是圣人，会顺从自己的本能吃醋撒娇调皮野蛮。在安安面前他一直都是乖的，等她一转身，他或许就和猴子打成一团，或许窜到楼上去闹刚出生的鸟儿。这些，安安都是知道的。他很喜欢猴儿子，但是只让她摸过一次，不是因为宠着他，而是因为不想让安安也宠他，这是他本能的反应。他是单纯又真实的孩子。

　　到了真的离开的那天，他兴奋地完然忘记了离别的感伤，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会有多少人，会比山上的猴子还多吗，真的有仙女和巫婆吗……这样的问题，他问了快有几百遍，安安记得很清楚，她离开之前已经跟他说过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的，可是看起来，他根本一点也没有记在心里。安安用树屋里仅存的布料，为两个人做了斗蓬，他的眼睛不能让世人看见，她的长相也不能。如果他还没有放弃，她轻易露面，就太危险了。

　　“看，那里就是人住在村庄了。”走了几天，安安总算看到躺在山间小小的村落。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安安作了一个深呼吸，身体的血液开始怀念人群的味道，果然，人还是害怕寂寞的生物。

　　“娘子，我们快些去，我想的看人是怎么生活的。”他兴奋地说。

　　“好。”两人拉着手，一口气翻过山，来到了山脚下。

　　“娘子，快看，是人……”他指着田里劳作的农民，激动地说道。

　　“嘘……”安安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抬起头困惑中的农民欠了欠身，两个人的打扮已经够奇怪的了，他再说些奇怪的话，会被别人当成妖怪看待的。

　　“娘子，好多人呀。”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心里涌动着不能言喻的激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和他相同的人。“娘子，他们是我的哥哥弟弟吗？”

　　“不是……”安安不忍地说，他一直想要有人个兄弟。

　　“他们不在这里吗？”

　　“是呀，他们不在这里。”她淡淡地说，也许在远处，不知哪个体角落里，存在着他的兄弟。舍弃他的人，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应该会认出他是谁，但是，她私心地不想他回到那儿，既然遗弃了他，他们就没有再和他相认的资格。

　　“娘子，我好饿，哪里能吃到娘子以前说的东西呢。”肚子一饿，他很快忘记亲人的事，一心只想填饱肚子。

　　“要到人很多很多的镇上才会有。”她淡笑着，心里有些为难，她们都没有银子，就算到了镇上没办法让他吃上他想要的东西。

　　正为难着，远远的路上走来一群人，安安看到中间的轿子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他的打扮，也许是哪里的土财主。

　　“滚开，滚开……”走到他前面的人趾高气扬地挥着棍子。

　　男人轻蔑地看着两边吓得战战战兢兢的百姓，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安安咬了一下唇，微微勾起嘴角。轿子近了，她护着月辰避到一边，微一扬手，衣袖勾到轿子的边缘。她收回手，脚上一软，柔弱地摔在地上。

　　“娘子，你没事吗？”月辰紧张地拉住她。

　　她掀起头蓬的面纱，朝他淡淡一笑，余光瞄向轿子的人，果然，他色眯眯地盯着她看，细小的眼中闪着贪婪。对自己的长相，安安相当的自信，她放下面纱，轻声在月辰耳边说：“我们来跑步，快一点到镇里好不好？”

　　“好。”月辰点点头，拉着她的快步飞快地朝前跑，一心只想快点到镇里去吃好吃的。过了许久，月辰困惑地转过头，“娘子，怎么有人追着我们。”

　　“他们想到镇里，把我们要吃的东西全都吃完。”安安戏谑地说。

　　“不行。娘子，我们再跑快一点。”

　　“嗯，”她气喘吁吁地应道，朝四周看了一眼，伸手指向旁边偏僻的小路，“我们往那里走，也许是小路。”

　　“好。”他拉着她，窜到旁边的小路。

　　跑了一阵，安安实在没有力气，她的体力哪里比得上他。她拍着胸口，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相公，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不让他们追上来。”

　　“是什么？”月辰眨着眼问。

　　“你不是会飞针封穴，封住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停下来就好了。”

　　“对呀。”他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拿出银针，“原来，师父教我的飞针术还有这样的用法。”

　　安安脸色一僵，有些内疚地看着他，“相公，这个是不能随便对别人这么做的。只有我同意，或者你真的觉得要做的时候才能做。”

　　“他要吃光我的东西，我是不是能封他的穴。”

　　好像，不能因为这么小的事这么做吧……她皱着眉想。其实她所做的有什么两样呢，劫富济贫，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在这个世上，哪里会有完全正确的事，她勾起嘴角，她现在还有什么善恶标准，只要心中无愧就好。她抬起头，朝月辰淡淡一笑，“不如让我来，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穴位在哪里，但是针上都上了麻药，对付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娘子……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眨着眼问，总觉得她是要做不好的事。

　　安安想了想，邪气一笑，“月辰，你不信我吗，不管我做什么，绝对无愧于心。”

　　月辰点点头，觉得分外安心，“我信。”

　　“那就行。”她笑着，转过头看着靠近的众人，在绝神宫的日子，她可不是白白过的。

　　“走吧。”她握着手里的银子朝月辰笑了笑，“我们进城吃好吃的去。”

　　“是。”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不以为意地握着安安的手，还是吃东西最重要了。

　　
［正文:第五十六章 月辰被骗］


　　“娘子，这个我还要吃，那个我也要，还有那些……”月辰兴奋地说，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拿着肉包子。

　　“小心撑坏了。”安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到了城里，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吃，两个人还没有找到吃饭的酒楼，他大约已经吃下平时三倍的东西。

　　“可是这些……”他依依不舍地盯着路边的小摊。

　　“以后天天都能吃到的。”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四周，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们，两人奇怪的打扮和举止太惹眼了。“相公，我们去成衣坊买些衣物，你在外面等我出来，可以吗？”

　　“嗯。”他点点头，乖乖靠在门口吃着手上的东西。

　　安安放心地点点头，走到店内。身上的钱足够他们用一段时间，如果要在外面玩到秋天再回去，至少要多准备一些凉快的衣物，头蓬之类的东西，是不能少的，鞋子也要……她选着东西，女人购物的天性不知不觉完全暴露出来，等她回过神，手上已经抱着一大堆东西。付完钱，她掂掂空下去的荷包，不禁叹了一口气，钱永远是不够花的。走到店外，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安安一愣，急忙追问旁边的摊贩。

　　“老板，请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站在外面吃东西的人去哪了？”

　　“他？”老板打量了她一眼，“原来你没有离开，刚才有人跟他说你出事了，他就跟着那个人离开了。说起来，那个人好像是……如意馆的人。”

　　“如意馆？”安安不禁皱起眉，这个名字怎么听着那么像是青楼。

　　“姑娘还是快点去吧，我想一定是你的相公长相出众被如意馆的人看中了，你准备好钱快点去，要是去晚了，你的相公就成了那里的小倌了。”

　　小倌？这怎么行，“如意馆往哪里走？”

　　“左边直走就行……”老板摸着胡子说，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再说，安安已经没了踪影，“糟了，一个女子进了那里，逼良为娼可怎么办？”这种事，这里也没有人敢管，只能听天由命了。

　　另一边，月辰站在如意馆的后院里，困惑地看向四周，她不是说安安有危险，为什么她不在这里呢。安安说不要离开门口，他也没有看到她出来……是不是她弄错人呢。他眨了眨眼，询问地看向带他来的人。那人心虚地转过头，她也是路过那里，看到他整理面纱时露出侧脸，那长相，肯定一下子就能成为轰动全城的红牌。

　　“魅姨，这个就是我新带来的男子。”身态丰腴的女人拉过月辰推到她称为魅姨的人面前，讨好的笑带着贪婪，这种货色，应该能值不少钱。

　　身着艳丽的魅姨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掀起他的斗蓬，“让魅姨好好看看。”

　　“不行的。”月辰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脸上涂着厚粉的陌生女人，“娘子说了，不能随便把斗蓬摘下来。”

　　娘子？魅姨眸光一转，疑惑地看向带他来的女人。女人转过头，好声哄骗道：“乖，把斗蓬摘了，如果不让魅姨好好看看你，她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人的相公呢。”

　　月辰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没什么不对，便乖乖地把斗蓬摘了下来。

　　“你的眼睛……”女人惊恐地盯着他，之前风吹起他面纱时，她只看了一眼，容貌虽属上乘，但蓝色的眼睛形同妖物，怕是没几个人敢要他。

　　“这样的货物你也敢送来。”魅姨冷声说，邪气地瞟了她一眼。

　　女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魅姨，这……虽然他长得怪异，但的确是容貌不凡呀。”

　　“算了，念你带来不少好货，魅姨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来人，支十两银子给她。”

　　“谢谢魅姨，谢谢……”

　　女人喜滋滋地跟着馆里的丫头去领钱，魅姨轻蔑地扬起嘴角，他的眼睛说不定能让他身价百倍，世上绝无仅有的容颜哪个男人不想试试。月辰见她正打量着她，朝她微微一笑。

　　“魅姨，她卖了什么东西给你吗，是好吃的吗？”他天真地问，以为她们口中的货物是集市上看到的小玩意，人也会拿来交易这种事，安安从不曾和他提过。

　　魅姨捂嘴轻笑，摆着腰走到他面前，“饿了吗，我们这儿有吃不尽的美酒佳肴，保证你一定会喜欢。来，先告诉魅姨，你叫什么？”

　　“月辰。这是我师父取的名字。”

　　“你师父是做什么的？”魅姨轻声问，她可不想惹到难惹的主。

　　月辰不解地看着她，“师父就是师父，他什么也没有做，就是教我医术。”

　　原来是个大夫，魅姨放了心，勾唇笑道：“那你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有很多兄弟姐妹，还有一个儿子，儿子也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他们都是不一样的，只有娘子和我一样。我家娘子呢，刚才那个人说，娘子有危险，她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他嘟着嘴说。

　　“你家娘子呀……”魅姨略一思索，挑眉说道：“你家娘子有点急事要离开一会儿，托我代为照顾你。你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如果你听话，她就早一点回来，如果你不听话，可是要一辈子见不到你家娘子了。”

　　“不会的，娘子说不会和我分开。外面的人很会骗人，娘子在哪里，我要见我家娘子。”月辰不依不挠地说。

　　“好好，等她回来，我就让她来见你好不好，”她哄骗道，朝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月辰，你先去房间里吃点东西，她一来我就让人叫你。”

　　“不要，我要在外面等她。”月辰固执地说。

　　“在房间里等也是一样的，难道你不听魅姨的话吗，等一下魅姨可要跟你娘子说你不乖的事。”

　　“别……”月辰急忙说，“我听话就是了。你可一定要记得，娘子来了，要马上叫我。还有，你一定要和我家娘子说，我一定乖乖地在等她，没有不听话。”

　　“好。”魅姨笑着点点头，让丫头领着他离开。

　　“魅，这样的男子也会有人敢要，你别是做是亏本的买卖。”从暗处闪身出来的独臂男子略带讽意地说。

　　“臭小子，别乱说，我的眼光可不会有错。今天晚上，李大人要来，他最喜欢这种带点妖媚的男子。”她吃吃一笑，朝那黑衣男子瞪了一眼，“还有，现在我是青楼的老板，你下次记得叫我魅姨。”

　　男子不屑地瞪了她一眼，“若不是为了保护教主，我才不往这儿来。”

　　“这儿有什么不好，男人女人任你挑选，还是……”她朝他下面看了一眼，捂嘴轻笑，“还是，你不行。”

　　“你……”他目露杀意，忽听脚步声传来，便闪身退了下去。

　　魅姨勾唇轻笑，转头看向跑过来的丫头，“什么事呀，这样急匆匆的。”

　　“回魅姨的话，外面来了一个穿着斗蓬的女人，说是来找相公的。”

　　“找相公？你先问问她，她家相公是找了男人还是找了女人。”

　　“不是，那女人的打扮和刚刚带来的男人是一样的，我想，她会不会是……”丫头不安地朝她看了一眼，逼良为娼的事总是做的有些心虚。

　　“这点小事还来问我！”魅姨不悦地说：“让人轰她出去，再给她点银子打发她改嫁，世上有的是男人，何必非跟着这一个。”

　　“是，是……”丫头忙退了出去，到了门口，那女人早就不知去外。她叹了一口气，之前也有人寻上门闹，有寻兄弟寻儿子的，还不是打了一顿再给些银子便罢了，寻自家相公的，怕是更快放弃吧。她嘱咐了门口的人一声，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门外转角处，安安恨恨地盯着如意馆外的大汉，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馆中藏着什么让她畏惧的东西。正因为如此，她更要快点救月辰出来，明着不能进去，只能晚上乔装打扮再作打算。希望月辰不要吃什么苦才好，她暗暗担心，转身消失在街角。

　　此时，天真的月辰正坐在厢房内，极为不雅地吃着她们端上来的山珍海味。旁边的丫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她们还没有见过一个人这么饿的。吃了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期待地看着她们，“等会儿娘子来了，也能吃到这些好东西吗。”

　　“能。”其中一人笑着哄道。

　　“那就好。”他放了心，重新开吃。

　　等所有的饭菜都入了肚，他满足地擦擦嘴，转身躺在屋里的床上。丫头们都松了一口气，饭菜里都是加了药了，别的人她们苦苦相劝才肯吃，吃下几口便昏了过去，只有他进了这里还有这么好的胃口。见药效已经起了作用，她们七手八脚地开始为他沐浴更衣，月辰睡得死死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是药真的起了作用，是他吃饱了，自然想要睡一觉。在森林里住了那么多年，他和师父尝遍百草，体内有一定的抗药性，什么毒都发作得比别人迟，解的也比别人要快。等他一觉睡醒，身上的毒全部都解了。

　　好像吃了奇怪的东西……他暗暗想，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被分别绑在床的四角，身上一丝不挂。这是怎么回事，他困惑地眨眨眼。

　　“大人，就是这里了。”魅姨媚笑着推开门，“奴就不进去打扰大人雅兴了，大人，慢用。”

　　“好。”大人淫笑着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蓝色的眼中透着些许无措，让他不禁兴趣大增，“醒了就好，玩起来也更有意思。”

　　“玩什么？”月辰不解地问，这样绑着他就是为了和他玩吗。

　　“就是吃了你。”大人贪婪地盯着他的身子说。

　　吃？月辰脸色一变，眼中滑过一抹惊恐，原来师父没有骗他，外面的人真的是要吃人的。他害怕地看着靠过来的大人，眼中漫起一层雾气，怎么办呢，吃人的人好可怕，他不要在这里被吃掉。一声尖叫在屋里响起，外面的人吃吃笑着，各自暧昧地搂着身边的人，却不知夜的乐章刚刚奏响。

　　
［正文:第五十七章 大闹如意馆］


　　地处偏远的城镇，白日里有一些萧索，到了夜晚却不缺浮华景象。花街柳巷中，悠扬的丝竹勾着心弦，但凡手中有些银两的，都会到此处寻花问柳，在这边城，也无别的乐趣可寻。如意馆原本只是众多青楼中平常的一间，约莫一年前，馆主变成了现在的魅姨，她花重金扩建了如意馆，选了众多的美女俊男进馆，一下子，如意馆便成了城中最具盛名的青楼。到了掌灯时分，从门口经过的人络绎不绝，单是看几眼里面的美人，他们就满心欢喜。没钱的只能饱个眼福，有钱的就能享艳福了。

　　华灯初上，三两成群的男人涌进馆中，中间一位身穿蓝色长衫的男子摸着嘴边的八字胡，唇边勾着浅浅的笑。经过他身边的人，略带叹息地看着他左眼的眼罩，如此灵动的双眼少了一只实在是可惜，若是他年轻几岁，除去两片胡子，也能成为楼里红及一时的美人。

　　“客官，是第一次来吧。”眼尖的魅姨迎了上去，手肘不经意地滑过他胸前，一抹轻笑凝在嘴角。

　　他目光微动，伸手把一张银票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笑道：“都是来寻欢作乐的，还分第一次第二次吗，去选些俊俏的小倌来，若看得中意，我大大有赏。”

　　“好嘞，公子，上面坐。”魅姨一招手，丫头忙过来招呼，带他上了楼。魅姨看着他的背影，把银票往怀里一塞，不禁感慨，这年头连女人也上青楼，也难怪男人要找男人。

　　这个假扮男人的女人正是安安。上了楼，她不时看向四周，照电视剧的情节，青楼里来了非同一般的美人，应该会有一个大会，怎么看这情形，似乎没这回事。向左看前，过道尽头似乎聚着一群人，她目光微闪，向领路的丫头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们花魁夜公子选客人的地方，大爷要不要去试试，若得公子青睐，今日嫖资全免。”

　　“还有这样的好事。”安安惊讶地朝那里看了一眼，好奇地凑了过去，暗忖，难道是那人长得奇丑无比，才定下这样的规矩。

　　走进宽敞的房间，里面早就挤满了人，在男人中稍显矮小的安安不得不往前面挤。身后不知是谁朝前一涌，她闪避不及，一下子跌在最前面。好疼，她在心里抱怨，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漠然的眸子，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像结了冰一般凝在那里。是夜墨，他是夜墨，她惊恐地想。身后，响起男人的笑声，她回过神，勾唇一笑，缓缓站了起来。

　　“娘的，哪个没长眼的推老子了！”她粗鲁地骂道，身体渐渐回暖，他不可能是夜墨，他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是这里的小倌。

　　她一刹的恐惧，夜看到了，她的眼睛像极了某人，心里的悲伤涌了出来，他邪气地扬起嘴角，紧紧盯着安安，“奴今日就陪这位大爷了。”

　　安安一愣，抱着双臂打量着他，论长相，他的确有成为花魁的资格，精致的五官有如玉琢，粉嫩的脸有点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眼眉间似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忧伤背后，安安看到一股熟悉的邪气。这个人很危险，她想，轻声笑道：“抱歉，我不喜欢脸上长痣的男人。”

　　他左眼下面有一颗泪痣，妖艳地，像是诱人沉沦的毒。

　　安安的话，引得众人连连叹息，在他们眼中，他的痣越看越有味道，怎么还会有人嫌，真是不懂欣赏，暴殄天物。夜的目光微颤，迷惘地看着她离去，心里的疼痛无限漫延。

　　“就他吧……”他无力地指着旁边脑满肠肥的男人，微微勾起嘴角，现在的他，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差别。

　　“大爷，太可惜了。”外面，丫头轻声为安安不值，让夜公子看中是多难得的事，偏偏她还不肯。

　　安安轻声笑着，塞了块碎银子在她手里，“大爷我就喜欢面皮干净，没有一点瑕疵的男人。”

　　“奴明白，”她喜笑颜开地收好银子，领着安安进了厢房，“大爷，你先等着，我是叫白玉公子来，他的身子可白净的很。”

　　“你去吧。”安安挥挥手，心里却有点为难，要是真领了人来，她要怎么做才好。这里这么大，她冒冒然去找，说不定没有见到他，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也许她可以问问这里的人，他们定是知道新来的男子会关在哪里。

　　不一会儿，屋里摆好了酒菜，丫头领着一个面若冠玉的男人进屋，安安色眯眯地盯着他看，朝旁边的人挥挥手，丫头知道她的意思，吃吃一笑，关门退了出去。男人娇羞地低下头，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安安忽然伸手拉着他将他推在床上。

　　“大爷……”他娇嗔地叫道，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安安扯下他的腰带，坏笑地盯着他，“我们来玩点新鲜的。”

　　“大爷想怎么玩？”他吃吃笑着问。

　　安安拉过他的双手，交叉着绑在他身边，不放心地拉了几下，确定他不会挣脱，她才大着胆子站在一边。

　　“大爷，你这是要玩什么？”他媚笑着，眼中掩着惊慌。

　　“你不用怕。我是女人，来找我家相公。他是白天刚被抓进来的，你可知道他会在哪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打量了她几眼，他收回目光，有些迟疑地咬着唇。

　　“我知道可能会连累你，但是我真的很怕他出事，你也知道沦落青楼的痛苦，怎么忍心让另一个人也被困于此呢。”

　　他似乎被说动了，如水的目光中带着一抹坚定，“他可能在右边最里面的房间。还有，”他加了一句，“如果你们想逃走，最好从后院点着白灯笼的园子走，那里没有人敢追过去。”

　　“好，谢谢。”安安感激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双眼有点眼熟。

　　“你快去吧，我听说有位大人要去新来的那位公子房里。”他提醒道，眼中泛着真诚。

　　“嗯。”安安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月辰，其余的事，等离开以后再说吧。

　　她推开门，匆匆跑了出去。屋内，白玉公子轻松震开绑着他双手的衣带，闪动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感慨，真的是她，她没有死，但是现在……他轻叹一口气，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无缘，希望她的重生，能让他重新振作。

　　安安出了门，急急地朝右走去，眼看就要到最里面的房间，忽然，“轰”的一声，那个房间的屋门朝外飞去。安安一愣，看到一个人影从面前飞过，在楼里上窜上跳，一时间，楼中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安安回过神，朝房间里一看，发现一个男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脸上全是爪痕，床也塌了一半，四角的床柱全不见了。她不禁轻笑，为他担心真是多止一举，在森林里，连熊看到他都吓得靠边走。

　　“轰”一声，楼下的柱子断了一根，众人尖叫着，抱头鼠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安安有些担心地空中飞窜的身影，现在要担心的不是他受伤，而是他会不会伤到别人。

　　“相公！”她大声喊道，朝他挥了挥手，“相公，我在这里，相公……”

　　他像是听到了，动作停了下来，猛地朝她扑了过来。“娘子……”他扑到她身上，哇哇大哭。

　　安安退了几步，勉强抱住他，听他哭得这么伤心，又看他一丝不挂，心里不禁心疼。“相公，不哭了，乖……”

　　“哇……”他哭得更伤心了，抬起头，他的泪停了下来，沾着泪水的眼中闪着困惑，“娘子，你的样子怎么变了，你的嘴上什么时候长毛了。”

　　“呵呵……”安安笑了笑，撕下嘴上的胡子，“这些是假的，是为了救你我才假装长毛。”

　　“娘子真好，娘子，这里的人好可怕，他们把我绑起来，要把我吃掉。娘子，你来了就好了。”他扬着还绑在手上的绳子，一脸害怕地说。

　　“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知不知道。”她一边告诫一边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扔掉绳子另一端绑着的木头。

　　“娘子，我再也不敢了，我们回去吧。”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

　　“可以哦，”她眨眨眼，打趣地说道：“还有很多好吃的，你也吃不着了。”

　　“不行……”他嘟起嘴，“这样，我们等吃过所有好吃的再回去。”

　　“你不怕了吗？”安安戏谑地问。

　　他眨了眨眼，拍拍安安的肩膀，“我不怕。娘子，你也别怕，我一直陪在娘子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

　　“好。”她笑道，紧紧靠在他怀里，余光瞄到楼梯上正赶来的气势汹汹的大汉，嘴角一色，她柔声笑道：“在这之前，相公，我们还是先从这个吃人的地方逃出去吧。”

　　“是，娘子。”他从她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跃便落在大厅里。

　　众人尖叫一声，吓得从旁边散开，目光却不能从他白嫩的身上移开。安安嘟起嘴，忽然媚笑，右眼中流转的光华像是要把人吸了进去，她勾着月辰的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火热一吻，也不理会众人或羞涩或羡慕的目光，娇媚地说：“相公，你好棒。”

　　月辰微红了脸，整个人沉浸在幸福里。

　　“相公，就像在山里一样，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安安柔声在他耳边提醒。

　　“嗯。”他抱着她，开心地从这头跳到那头。

　　华丽的布幔扯了下来，贵重的家具倒成一团，还有那些酒那些佳肴全都摔得粉碎。跑来抓他们的人，哪里跟得上月辰的速度，一个个累得面红耳赤却丝毫近不得他们的身。安安看闹得差不多了，伸手朝后院一指，“相公，我们去那边。”

　　“好。”

　　幸好白玉公子和她说了出路，门口守着这么多人，他们直接走，怕是不好脱身。安安暗忖，四下寻找他所说的那个院子，白色的灯笼，就在那里……

　　暗处，一双眼睛盯着她们逃脱的方向，泛着深深的不舍，丁安安，她竟然砸了他整个如意馆。

　　“是你让她往那儿走的？”身后，有个男声冷冷地问。

　　他回过头，露出白玉无暇的脸，轻声笑道：“你不是也没有拦着。”

　　那人瞪了他一眼，“你还是扮女装比较像，现在这个样子，更加呕心。”说完，他隐身于黑暗之中。

　　白玉公子抚摸着自己的脸，微带不满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像吗，他的易容术可是男女皆宜，反正，她没有看出来就好。

　　
［正文:第五十八章 纵使相逢亦惘然］


　　“吱”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黑暗中，安安闻到糜烂的气息，还有阵阵寒意。她松开紧紧抱着月辰的手，四下一看，不禁被屋里的春色羞红了脸。牙床上，一个肥胖的男人正压着一个半跪的男人，如墨的长发披在他身上，像是束缚着他的灵魂，小小看到他冷漠的双眼，心里微微一震。

　　“娘子，他们在做什么？”月辰好奇地问，两个男人为什么会脱光衣服抱在一起。

　　“别看，”安安遮住他的眼睛，朝床上惊讶中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继续，我们很快就离开。那位公子，麻烦借你的衣衫一用。”

　　不等他回答，小小径直走向衣柜，开始为月辰挑选衣服。

　　“娘子，不穿行不行，这样舒服。”

　　“不要任性，”安安嗔怪地看着他，温柔地帮他穿上衣服，“以后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在别人前面脱衣服。”

　　“是，娘子。”

　　两人和谐的画面，即使是在这样污秽的房间里，也不会被沾污一点。床上的人痴痴地看着她，身后重新开始的撞击，让他顿生屈辱，怎么能让她看到，他最不堪的样子。推开身后的人，他闪身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安安抬起头，感觉一种熟悉的恐惧包围了她，他的目光明明没有杀意，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害怕，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娘子，他也没有穿衣服。”月辰天真的声音唤回两人的思絮。

　　安安握住他指向他的手，默默将他护在身边，抬头笑着问道：“公子，莫非我们认识？”

　　他一愣，轻轻摇头，“或许从来不曾见过。”

　　他的声音？安安目光一惊，神色紧张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公子欢渡春宵了。相公，我们走。”

　　“等一下，娘子。”月辰苦着脸，着急地在身上摸索，“师父留给我的牌子好像不见了。我的包袱也不见了。怎么办呢，娘子，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安安为难地咬着唇，现在再回去找是不可能的了，但是那些东西真的很要紧。

　　“你们先离开，我去替你们拿。”夜淡淡地说。

　　安安眨了一下眼，感激地看着他，“那多谢了。相公，我们先走。”

　　她拉着月辰，匆匆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脑中回荡的目光和声音，无不与那个人重叠在一起，但是他不会在青楼，更不会让别人这样侮辱。明明不想知道和他有关的事，想要完全和他脱离了关系，心里却更加不安，有些事往往会让措手不及，以防万一，还是打听清楚他现在的动向，之后行走也能避开他些。

　　“你早知道是她？”院中，夜冷冷地问道。

　　“不是。属下眼拙，一直到进了房，才发现她的身份。”

　　夜目光一冷，进房，他阴冷地盯着他。魅自知失言，讪笑地说道：“属下一进去，她就绑着我，告诉她女子的身份，逼问属下月辰的下落，之后，她便离开了。”

　　“那人叫月辰？”夜面无表情地问。

　　“是。他好像是大家族出身，跟人学医，也许就是他救了丁姑娘，她才会委身……”他不安地看了一眼夜的神色，不敢继续说下去。

　　夜深皱起眉，漆黑的眼中掩着波澜，轻叹一口气，他漠然问道：“东西呢？”

　　“什么东西？”魅有些不解。

　　“那个人的随身物品。”

　　魅回过神，忙说：“小人马上去取。”

　　夜点点头，有些不安地站在漆黑的夜里，远处的烛光照到他身上的表情，他藏身于黑暗中，望着远处灯火阑珊。也许，用这样肮脏低贱的身份接近她，她反而容易接受，至少没了从前阴暗的回忆，如同初见，重新开始，已经是一种天大的幸运，不管她的身边，是不是有了另一个人。

　　“相公，那些东西真的很重要吗？”苍茫的夜色中，安安紧皱着眉，眼中带着几分不安，当初连命都舍下了，如何舍不得几样东西，她真的很怕，万一会是他，她的下半生又将沉入黑暗。

　　月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敏锐的目光捕捉到她眼中的动摇，“娘子在害怕吗，为什么会害怕？”

　　“没有。”她低下头，盯着像要将人吞没的黑暗，“我没有害怕，没有什么可怕的。”要真正摆脱他，就要正视他，把他放在平常人的位置，她不想再受他影响。

　　“娘子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月辰拍拍胸口，自豪地昂着头，“我是森林里的王，有我在，娘子什么也不用怕。”

　　“相公说的对。”她靠在他怀里，坚定地咬着唇，她不会再害怕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夜大口喘着气跑到两人身边，手上拿着月辰的东西。“给你。”他把东西递了过去，轻抚自己的胸口。

　　安安疑惑地接过，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因为不再害怕了，所以人也理智了一些，她发现他的声音和夜墨并不相像，夜墨也不会因为这几步路喘成这样，他更不会在青楼卖身。除了眼睛，两个人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安安松了一口气，不禁扬起嘴角。

　　“多谢了。”

　　“不必，我也是为了自己。”他淡淡地说，邪气地勾起嘴角，“既然我帮了你们，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安安平静地问，怪不得他肯出手相助，原来是有事相求，这样一来，事情反而简单了。

　　“带我一起走。”他定定地看着她，不像是请求倒像是命令。

　　安安眯起眼，勾唇轻笑，“公子，你若想赎身，我猜会有大把的人在，何必非要跟着我们。”

　　“因为……”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月辰，“我看上了你家相公。”

　　安安惊讶地瞪大眼睛，心里不免有些不悦，“公子，当今世上敢这么大胆的，你也算是第一个了。”

　　“说到大胆，你也不输我，敢只身到青楼寻夫，还把青楼砸得一团乱的，你也算第一个。”他勾着嘴角，走到月辰旁边，“快些走吧，如意馆的人很快就追来了。”

　　“我们走得本来就快，”安安闪身拦在他和月辰中间，有些不满地嘟起嘴，“乖乖跟上，若是慢了被抓回去，我们可不会救你。”

　　“明白。”他点点头，微笑地跟在两人身后，嘴角荡开一层苦涩。魅那里拿来的药总算没有白费，她完全认不出他，说的也是，他媚人的长像原本是连自己看了也觉得别扭的，因为这张脸，他幼年受辱，几乎丧命，也因为这张脸，让他可以重新开始。为了仇，为了恨，他失去多少宝贵的东西，最后一切却因她的离去变得微不足道。她是他生命中唯一温暖的东西，却因为他被仇恨蒙蔽的心，永远离开了他。这种灵魂被撕裂的痛，他不想再感受一次，不求她的原谅，只是希望这样默默地守在她身边，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个人，有点古怪，安安暗忖，她总是觉得两个人似曾相识。尽管他只有一双眼睛和夜墨相同，她却时常感觉到夜墨的气息，像，又不像。夜墨从不曾露出这样的神情，如果真的是他，他一定会抓住她，把她带回绝神宫，一生一世把她囚在那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究竟是谁，这一年来，外面到底发生过什么，她忽然很想知道。

　　逃了几天，安安见没有人追来，放了心，心里开始考虑夜的事，他一路跟着她们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她们要回森林，难不成他也要跟着去。况且，她始终不能完全相信他，如果他说出森林中树屋所在，她和月辰恐怕再也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至于，她怀疑他是夜墨的事，早在这几天里忘得一干二净，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夜墨。

　　“娘子，我要吃那个。”

　　“我也要，我也要。”每当月辰一脸兴奋地指着路上的小吃，夜都不忘插上一脚，顺带还暧昧地说：“月辰要什么，我也要什么。”然后把银子往安安手里一塞，笑着挥挥手，“快去吧。”

　　安安郁闷地看着他，觉得好像她是他的使唤丫头一样，严格说来，她和他现在可是情仇。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男人抢丈夫。害她不得不像个妒妇一样，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月辰，生怕他被人骗了也不自知。

　　一日，三人走在街上，安安忽听对面有人说起下月云萍儿生辰，欲觅一夫婿共同管理山庄的事。安安停下脚步，微微发愣。

　　“云萍儿不是天山派大弟子陆剑轩的未婚妻吗？”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夜，除了他，她也没有别人可以问。

　　夜有些不情愿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陆剑轩，早就失踪了。”

　　“失踪？”安安有些紧张，怕他可能已经遭到夜墨的毒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山一役，绝神宫夜墨与天山掌门同归于尽，陆剑轩下落不明，云萍儿出任武林盟主，而绝神宫，几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

　　关于夜墨曾经受辱的事，我在蝶与安安的对话中提到过吧，真的提到过吧……嗯，看到就好。

　　
［正文:第五十九章 错过］


　　到底她的纵身一跃错过了什么或者说造成了什么……自从说夜说起天山一役的事，安安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陆剑轩的失踪，云萍儿出任盟主，还有天山掌门的死，至于夜墨……她深深皱起眉，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还活着，有可能就在她的身边。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在看着她，就在周围，好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她惶恐不安，甚至急不可待地想要回到森林里。但是这些，不过也是她的感觉，没有任何根据，也许是当初在他那里受了太大的打击，才会让她有这样的幻觉。为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让她回去面对森林里的蛇虫鼠蚁，实在有些划不来。

　　思前想后，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踏上去日月山庄的道路。云萍儿是日月山庄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现任家主，到底那日发生了什么，她一定知道。安安记得夜墨出现在崖上时，他身上的伤还是很重，当时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突围而去。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一山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天山掌门呢、她的义父呢、还有那天在天山上商量如何消灭魔教的各派掌门呢……难道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没用，连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都抓不了。既然在他们那么多人在，连天山掌门也死了，为什么她感觉他活着。

　　他一定还活着，她几乎在心里断定。这种念头，就算她行走在阳光灿烂的路上，也不免打一个寒颤。心里的恨，好像随着那一句他死了，渐渐消散，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不管她有没有真的想过杀他，这一刻，她不想他死。即使他活在世上，只会给她带来痛苦，她也希望他活着，但希望终归是终归，这种希望，就跟她说希望世界和平是一样。

　　“娘子，我们现在去哪里吃东西？”月辰天真地问。

　　“我们不是去吃东西，而是去看热闹，看一场很大的热闹。”

　　月辰眨了眨眼，还是有一些不明白，“只要有吃的就行。”他憨憨地说。

　　安安笑而不语，一心看着前方。现在她和他们一样，都是男子打扮，穿着斗蓬，这里武林人士多，她不想让他们发觉她的存在。她没有请帖，不能在日月山庄受到招待，所以只好和他们在外面找地方投宿。找了几家客栈全面客满，连柴房都有人住，安安无奈地站在路口，感慨世上想看热闹的还真不是一两个人。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地方可以住，不知你介不介意？”夜慢悠悠地说。

　　“什么地方？”他既然这么说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我以前的朋友，在这里开了一家青楼，刚好有一个后院空着可以住人。你，介意吗？”

　　安安微微皱眉，一本正经地问：“要收多少钱？”青楼的开销可比客栈大多了。

　　“我和他关系‘密切’，所以食宿费用，一律全免。”

　　还有这么好的事，安安狐疑地想，嘴角勾着淡淡的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暧昧地看了他一眼，掩着心里的猜疑，一个不知身份也不知目的的人，她怎么能放松戒备，而且他摆明了说，喜欢月辰。一路上，他时常买些吃的玩的送给月辰，月辰现在简直把他当成兄弟一般，虽然这些东西也有安安一份，她心里总是堵得慌。他说青楼老板是他的朋友，肯这样相待的，莫非两人以前是恋人，若是这样就好了，他早点回到旧情人身边，她也可以松一口气。

　　“夜，你怎么来了……”

　　刚走到青楼门口，一个长相俊逸的男人迎了上来，那语调十足的青楼味。安安打量了他一眼，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夜和他以前一定有一腿。这个人，当然是魅易容的，如果不是他主动上前，夜也认不得他。面对自己的手下，他一时有点无措，想要让安安相信两个人是朋友，心里地又放不下身段。待魅一脸喜色地走到他身边，他才别别扭扭地点点头。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魅心里暗笑，伸手嗔怪地推了他的胸，“这么久没见，怎么这么冷淡。”

　　夜不禁皱眉，眼中闪出一抹凌厉。一股寒意窜上魅的心底，他忙缩回手，干笑几声，“里面坐吧，难得来一次。”

　　弱攻强受，安安脑中闪出这个词，看向两人的目光更加暖昧。魅猜出她的想法，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个时候，他真庆幸夜墨的迟钝，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真杀了他泄愤。

　　“喂，你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安安在夜耳边轻声问。

　　夜一愣，凝眉看向他，他每次用的名字都不同，谁知他现在叫什么。魅走在前面，暗暗叹气，这个时候他随便编个名字都行，他反正听得到，到时候顺着他的话说就行了。看他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没有回答，安安不禁怀疑，他不会连自己老相好叫什么也不知道吧。

　　“奴叫出云，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魅淡笑着问。

　　安安打开扇子，风度翩翩地一扇，“公子叫我安少就可。”

　　“那这一位？”魅看向月辰。

　　“他是月辰，是我的男人。”

　　魅嘴角微扬，朝夜同情地看了一眼，她都已经有相公了，他跟着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夜目光微微一黯，默默地走得后院里。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连自己的心意也不敢让她察觉，虽然心酸，心里还是淡淡的满足，因为她还活着，还在他身边，给他了无希望的生命带来生的光明。如果她不在了，他的下半生应该会在如意馆渡过，不管被多少人压在身下，他都不乎，心里的苦痛想要赶走，心里的悔恨想要遗忘，心里的她想要珍藏。

　　“夜，你们这次来，也是为了盟主的招亲大会吗？”魅淡淡地问，心里早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夜点点头，带着几分不耐烦。安安打量了一眼，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点怪怪的，一个在这里当老板，一个却在老远的地方当小倌，还是凭自己兴趣选人不收费的那一种……难道是这两个人之间以前有过误会，夜才会自甘堕落。他说喜欢月辰，安安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欢，反而觉得他像是在讨好他。莫非……两个人是兄弟，她暗暗猜测，比较两人的长相，找不到相似的地方，月辰的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他的亲人发现，一定很快会认出来。她没有想过为他寻找当初遗弃他的家人，如果遇到，也不会阻止他们相认。

　　“说起来，出云公子可知道这次招亲，有哪些人可能胜出，她真的想出嫁吗。我记得她有个未婚夫陆剑轩，就算他失踪了，以她的性子也是会等他的，为何这么急就想要招亲。还有一年前的天山一役，到底发生了什么。”

　　魅看了一眼夜的脸色，淡淡一笑，“江湖中的事，我一个青楼中人怎么会知道。安少要是想看热闹，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要是想打听事情，你还是去问别人吧。”

　　“公子说的是，是我太过好奇了。”安安略带歉意地笑笑，收起手中的折扇。

　　“因为招亲大会，城里到处些只会舞刀弄剑的粗人，安少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出去。楼里还有事忙，我先走开一会儿，你们就在这里住下。生活起居，我会让楼里的丫头来照顾。”

　　“有劳。”安安淡笑着，等他走远了，挑眉看着夜，“你的朋友还真是贴心，我们都没有说明来意，他就知道我们是来住宿，还特别留了后院出来。”

　　“盟主招亲，这么盛大的事，我当然要来看看。他一早知道我会过来，自然就准备好房间。怎么，你不相信我？”他皱着眉问，目光中带着担忧。

　　“怎么会。”她笑着挥挥手，“只是好奇呀，好奇。你既然回来这里，不和你的朋友去叙叙旧吗，他好像挺在乎你的。”

　　他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迟疑了片刻，他像是明白了过来，“我离开一下，和他去叙旧。很快，就回来。”

　　“慢慢聊，不用那么快回来的。”她挥挥手，目送他离开院子，眼中闪着莫明的光芒。他是会武功的，还是很高强的那一种，他跟着她们，却没有对她们出手，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她管不着，她只要做好份内的事，防犯着可能的危险。

　　出了院子，夜跟着暗处引路的属下，走进远处偏僻的房间，一进屋，魅半跪行礼。

　　“教主。”

　　“嗯。”他应了一声，“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次招亲，是因金剑门门主逼婚，云萍儿无计可施才召亲选人应对。不过召亲的人中，金剑门主也在，恐怕这次，比武召亲最后胜出的，也会是他。”

　　“他呢……他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夜皱起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魅迟疑地垂下眼，低声问：“要不要……通知他一声……”

　　“不必了。来了，也是徒增伤感罢了。”他叹息着说，黯然皱起眉。

　　他们终是错过了。

　　

［正文:第六十章 惑］


　　繁星满天，日月山庄内，云萍儿一脸忧愁地站在书房门口，盯着地上孤单的倒影。他没有出现，她苦笑一声，这不是她一早就猜到的事。当初他说要离开，她以为只是他心里不痛快，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他却决绝地说，让她另选他人嫁。她们两人没有感情，她需要一个夫君继承盟主之位，让日月山庄立于不败之地；他需要一个位置，证明给他师父看他有才能。她幼年练功受伤，不能生育；他本无父无母，不介意有没有后代。她以为两个人会相伴到老，他在这么以为，至于爱情，他们从来不曾有过。直到他提到安安，她有心才开始出现涟漪。

　　不管爱还是不爱，属于自己的男人忽然有了另一个女人，她还是会受不了。有过气愤、有过懊恼、也有过不能相爱的苦恼；但是对他，仍是不爱。这次招亲也是无奈之举，她这个盟主如同虚设，江湖上能有几个人服她，她的年纪的确也不小了，身边也需要有个人在。如果剑轩能回来就最好，他是个不错的伙伴，如果不能，她只得另寻他人，她就不信整个武林没有比金剑门门主更厉害的人物。

　　“他就是金剑门门主？”安安躲在帘后望着前面左拥右抱的粗鲁男人心里一阵作呕。退出前院，她微一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夜，“你确定他就是要代替剑轩最有可能娶云萍儿的金开山？”

　　“是。他的武功，不弱。”当然和他没法比。

　　“是吗？”她勾起嘴角，“跟我比如何，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赢他。与其让云萍儿嫁给他，还不如让她嫁给我。”

　　“她是女人！”他慌忙说。

　　“你不是也喜欢男人。”她媚惑地捏着他的下巴，轻挑细眉道：“决定了，我也要去招亲。”

　　“等等……”夜看她像是真的下了决心，连忙出声阻止，“你的武功不是他的对手。”

　　“是哦。那我努力几天，再找些提升功力的药……总之，一定会有办法。作为江湖中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武林盟主嫁给这样一个老男人。你说是不是？”

　　“你也不是江湖中人。”

　　“现在是的。不可以吗？”

　　他一时语塞，忙说：“也许会有别的人去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有更厉害的高手出现。”

　　“会吗？”她眨眨眼，笑着走在他前面，“我一定要去看。如果能有一位武功高强长相出众的男人就像……出云那样的，我就不参加了。”既然他来头不小，总会找到这样的人。

　　像出云一样的……他目光一沉，就是他了。

　　“教主，你说你要让我用现在的身份去参加招亲？”魅苦着脸，委屈地眨眨眼，“教主，人家不嫁了。”

　　“不嫁也得嫁。你以后留在日月山庄，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回报。既然安安这么担心云萍儿，就证明她是不错的女子。你娶了她不会辱没了你。难道你不想有个后代吗？”

　　“想呀，我还想自己生。”他低声说。

　　“你是男人！”夜气得吼道。

　　“有时候是。”他经常易容早就把自己的性别忘记了，男人女人他都能扮，会有什么区别。微微勾起嘴角，他可怜兮兮地说：“如果是教主的命令，属下不得不从。不过教主想一直这样吗？”

　　“什么意思？”他沉着脸问。

　　魅谄媚一笑，“虽然教主现在和夫人在一起，但是也许有一天，夫人提出要让教主离开，那个时候，难道教主想要躲在暗处守着吗。属下有一计，能让夫人让教主一直陪在身边。”

　　“是什么？”

　　“也许做起来会有一点困难，但是还请教主忍耐。”他说着，道出自己的计划，眼中暗暗藏着笑意。既然让他去成亲，怎么也得找点乐子安慰一下，他勾着嘴角，瞄了夜一眼，幸好现在的教主不同以前。

　　日子过去了几天，午后，安安睡了午觉醒了过来，发现月辰没有在身边。恍惚间，她好像听到睡着时，夜带着月辰离开的声音，说是要去吃什么好吃的。她皱起眉，不管夜有没有恶意，她都不放心让两个人单独呆着。匆匆出了门，走到厨房前，她正和看到出云和夜在商量什么事情。闪身站在外面，她竖起耳朵，自我安慰地想，这不算是偷听，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不得不确认一下他们两个的事，如果不小心听到什么阴谋阳谋可不是她的错，不过最好是让她听到男人之间的情话，她很八卦的。

　　“夜，你怎么忍心，就当是帮我，再做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再做那样的事。”夜冷冷地说。

　　“夜，再做一次，他们在前面看过你，指名要你陪。我留你在这里，你也知道我的为难，我帮了你，你也应该帮帮我。他们都是我惹不起的人，夜，就做一次。他们都是喜新厌旧的人，压过你，很快就会把你忘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

　　“他们……有几个人？”

　　“五个。”魅迟疑地问。

　　“你想我死吗？”夜大声吼道。

　　“怎么会死……”魅怯懦地争辩，“以前不是试过更多个。”

　　夜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魅一下子没了声音，半晌，才无奈地说：“你以为进了青楼，还能有从良的一天。我们和女子不同，女子也许还有良人可盼，男子就算被赎身也是玩物。你现在跟着的人，她们是不介意你的身份，可是总有一天会让你离开。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能会什么结果。不如跟个好一点的人，存一些银子，等他厌倦的时候，还有钱养老。我知道你心气高，看不得那些俗人，可是你的身份怎么和干净的人在一起，就像和你同行的两位，和你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是夫妻，你跟着他们，算是什么。”

　　“就当我是小妾……”夜脱口而出，心里一震，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那这个忙，你帮吗？”魅小声问，怕打扰了他的沉思。

　　“帮。”他不耐烦地说，这不就是两个人计划好的事。

　　“他们就在前面等着，我带你去。”魅一面说一面看着他的脸色，生怕真的惹恼了他，就算他的暴戾收敛了很多，魅还是怕惹到他，不过有安安在，他一定不会怎么发作。

　　安安躲到一边，目光复杂地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他们不是恋人吗，为什么出云还会让夜去接客，怪不得夜会离开了。她咬了一下唇，不禁跟了上去。这件事，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跟去看个明白，她怎么能解开心里的疑惑。

　　“各位客官，夜公子来了……”出云媚声说着，带着夜走进一间房间。

　　从半开的房门，安安瞄见五个黑壮的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夜，不待出云说几句，他们就把他赶了出去。出云叹了一口气，黯然离开了。安安靠在门前，在门纸上弄开一个洞，盯着里面的情形。

　　他们几乎迫不急待地扯开他的衣服，毫不怜惜地侵占着他的身体。夜又羞又气，知道安安在外面看着，只得一直忍耐，眼中却是悲凉。讨厌被人触碰，是深入灵魂的讨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不喜欢，可是她是特例。当她在身边的时候，他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她，心里想的都是她的背叛，她的好却一点也看不到。哪怕是她站在山崖的那一刻，他想的也是把她困在身边，折磨她，让她付出代价。她最后的笑，绝美的，印在他心里，她说，阳光，好温暖。这温暖，却让他夺走了，他想让她身处黑暗，除了他，无人可依，她却纵身跃下，遗他一世悔恨。心碎了，失了声音与色彩的世界，像是困着他的牢，他挣扎痛苦，想要随她而去，最终却还是活了下来。他的人生，像是一个笑话，那么多痛那么多恨，却是惘然，因为心里的怨恨，他连她也失去了，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做自己最厌恶的事，反正也没人在乎了，她也不在了，人生本就是一片黑暗，就让他在黑暗中堕落吗……他这样想着，雌伏在别人身下，笑得惨然。可是，现在不同了，他重新有了希望，因为她还活着，就在他的身边……

　　要不要去救他呢，安安暗忖，论武功他绝对打得过他们，可是他为什么愿意被他们玩弄。

　　“就让本大爷好好调教你。”居人有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他裸露的背。

　　血腥味，安安咬着唇，盯着屋里狂笑的人，还有漠然的他，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推开房门，她尴尬一笑，媚人地勾着嘴角，“对不起，走错门了。”

　　“等等……”他们拦着她，打量着她的容貌，色色地伸出手，“不如公子也来侍候我们。”

　　“放开她。”不行安安说话，夜冷冷地命令。

　　“闭嘴。”一人狂妄地叫嚣，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鞭。

　　安安微笑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无所谓地说：“能服侍各位是我人荣幸，从哪一位开始好呢？”

　　她攀上最近那人的肩膀，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胸口。夜目光一警，看到她指尖的寒光，不禁松了一口气。针上的麻药一会儿就会有效，等他们都着了道，也是他们一个个倒下的时候。她漠然笑着，抬起头，迷惘地看着夜，想要开口问为什么，他却黯然地说：“你不该来救我。”

　　“你……不介意？”

　　“我本来就是青楼中人，被谁玩弄，还不是一样。”

　　“为什么不离开？”

　　“别处也没有我的位置，”他苦笑着，轻叹一口气，“你，也不想让我一直跟着你们。没有人会要我这样的人，我……”

　　“留下吧，和我们一起，三个人。”安安喃喃地说，低着头带着无限烦恼。

　　“安安。”他目露喜色，激动地把她搂在怀里，“谢谢你，谢谢。有你在，真好。”

　　她淡淡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任他抱着，眼中带着丝丝茫然。他果然是他。

　　
［正文:第六十一章 比武招亲］


　　爱上一个连容貌也不曾见过的人，是她的不幸，她的回忆里，只有那双冷酷无情的双眸，还有他浑身散发的寒意。冷酷没有了，他的寒意成了忧伤，她认不出他，只有些许的感觉隐约地提醒着她。再遇时，在他的房间里，他被人玩弄，不着寸缕，黑暗中她没有发觉他身体的秘密。直到在白日再次看到他的身体，那些伤，还有熟悉的气息，不会有错的，他就是夜墨。他叫着她的名字，说了谢谢，她只得苦笑，一路走来，她何曾和他说过自己的名字，他又何必要谢她，如果他要跟着，她和月辰根本摆脱不了，当初她做了那么多，他都不曾好言相向，为何现在她冷淡远离，他反而温柔相待。

　　“娘子，你怎么了？”月辰握着她的手，有些不安地问，心里总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没事，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看热闹。”安安微笑着，靠在他胸前，他身上的药香，让她备感安心。

　　月辰点点头，脸上却没有笑意。他不放心地摇摇她的手臂，“娘子，你不会离开吧？”

　　“当然不会，怎么忽然又想到问这个？”

　　他嘟着嘴，迟疑地说：“这几天，我总觉得娘子怪怪的像想什么事情。可是娘子在想什么，我一点也猜不到，和什么有关，包不包括我，我也不知道。娘子，你是不是想回去，回到你以前的家里。”

　　安安脸色一沉，“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不是的。娘子不是说过，以前有过男人，那人也是你的相公吗？娘子的相公现在是我，不要回去了，不要再想他，我会对娘子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放心吧。”她环上他的腰，淡然说道：“我不会回去。他不是相公，甚至连情人也不是。哪怕在爱他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嫁他，与他厮守。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性格也合不来，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我很清楚。当初的悸动已经过去了，现在……也不必再怕他。这一生，大约可以无忧。相公，不管我想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担心，我不会和你分开。”

　　在这世上，她找不到比他身边更温暖的所在。

　　“娘子……”他拥着她，带笑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虑，“那夜呢……他也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他？相公很讨厌他吗？”她淡淡地问。

　　“没有讨厌，可是，不喜欢他和娘子在一起。”

　　“我也不喜欢呀……现在，却还不能分开，他是很厉害的人。”

　　“哦……”他点点头，心里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好难受，好像更加不喜欢他了。

　　第二天，夜来叫两人去看招亲大会时，明显感受到月辰的敌意。他担心的皱了一下眉，小心看着安安的脸色，如果被他讨厌的话，也会被她讨厌，她很在乎月辰的感受，他都有一些妒忌了。当初她没有这样对他好，但是当初她的好，他一丝也没有发觉，直到失去，直到有人告知，他才发觉她的付出。到底他们两个，她对谁更好呢，但是这个问题，现在有什么所谓，他只想陪在她身边，不再失去她。

　　自从发觉了他的身份，安安对他更加冷淡，时常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他有所发觉，也不敢太接近，一直通过月辰，默默表达自己的心意。

　　“辰儿，给你，你喜欢的糖人。”他微笑把糖人递到他面前，余光朝安安看了一眼。

　　月辰开心地看着，忽然皱起眉，负气地转过头说：“不要。”

　　“啊？”夜一愣，这些不是他一直最喜欢的，为什么现在却说不要。

　　安安勾起嘴角，知道月辰还在吃醋，笑着拉紧他的手，“相公，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他指着街边小摊上的玩竟儿兴致勃勃地说。

　　夜目光一黯，他说的那些，他明明都买了。安安笑着点点头，买齐了他喜欢的东西，宠溺地看着他灿烂的笑。

　　“走吧，我们去看热闹。”她拉着他走在前面，目光一刻也未曾在夜身上停留。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夜一脸沉思，完全没有头绪。闷闷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仍是想不出所以然。越接近日月山庄，路上的人越多，好事的参加比试的人早就挤在日月山庄门前。安安踮脚看了一眼，不禁皱起眉，离得这么远，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这边。”夜朝两人招招手，轻易地挤进人群，靠近他的人好像感觉有一股力量把他们推开，不禁让出道路。

　　安安跟在他身后，微微勾着嘴角，他的确很有用。看到她微扬的嘴角，月辰噘起嘴，朝夜的背影瞪了一眼。人群中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向他们，夜的容貌和他们奇怪的打扮的确引人注目，但是这样的日子，来几个奇怪的家伙一点也不出奇。

　　“娘子，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在这里？”月辰好奇地问。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来看热闹。”

　　“到底是什么热闹，这么好看……”

　　“比武招亲。就是一群武功高强的人，一个个上去打斗，最后胜出来的，就能娶等一下出来的漂亮姐姐。”

　　“哦。”月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强的就能娶亲，这个和森林里一样。到了春天，他的兄弟也常常打架，赢的那一个就可以和妹妹在一起。他在意地看了夜一眼，如果打架的话，他会不会赢他。

　　擂场上响起震耳的鼓声，月辰吓了一跳，往安安怀里一躲，好奇地看着台上。安安笑着和他靠在一边，望着走到台前的云萍儿，不禁感慨万端。来日月山庄的路上，她就注意到了，诺大的庄子守卫堪少，来这里的喧闹争吵也没有人上前阻止，庄里的很多建筑都是新建，有一些还没有完功，想到重建日月山庄着实不易。她虽然当了盟主，但是从来的那些人的态度看，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安安不知道她武功如何，论长相，萍儿落落大方颇有侠女风范，当初在天山上，她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今天细看，她好像成长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股稳重。安安犹记得她对她的笑，很真实很温暖，这样的女子现在要摆擂招亲，心里该有多无奈。她轻叹一口气，希望她今日能碰到她的良人。

　　“承蒙各位错爱，今日得空来参加小女子的招亲大会，萍儿不胜感激。若有人愿意入赘日月山庄，且无婚配，请上台一试。”她淡笑着福了福身，退了一步坐在上首，静观台上的情势。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这么多人前来，多半是为了日月山庄。这一点，她也是清楚的，一想到将来的防备与算计，心里不禁悲凉。远处，一黑一白两名男子站在树枝上，望着台上和台前的人。白衣男子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略带无奈地叹着气。

　　“这样的容貌，怎么配得上我。”他自恋的摸摸自己的脸，嘴角勾着无奈的笑。

　　“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还敢挑别人的长相。人家可是正派盟主之女，还是现任的武林盟主，你就知足吧。”

　　“咦……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魅朝空中嗅了嗅，看旁边的男子黑了脸，不禁得意一笑，“正派魔教、美艳丑陋、是男是女……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若不是教主的命令，我才不娶。像我这般天人之姿，怎么看得上俗世之人。”

　　黑衣男子不屑地啧了一声，看向站在台前的夜，“真不明白教主怎么会依从他的计谋，在夫人面前演戏。夫人宅心仁厚，根本不会把无依无靠的人赶走。”

　　“但是教主不信呀。”魅邪气地说。

　　“你在戏弄教主？”黑衣男子皱着眉，眼中尽是杀意。

　　“我怎么敢……”魅讨好地摆摆手，“我可是为了教主，你看教主现在不是安心多了。”

　　“我看不是。那个小鬼今天竟敢摆脸色，我迟早要让他好看。”

　　“你最好别做无谓的事，要是让夫人和教主知道了，你死十次也救不回。”魅半真半假地告诫道，眉毛一挑，他拉直身上的衣服，“好了，也是我出场的时候。说起来，当初日月山庄灭门时，我也在……算了，反正换了一张脸，又有谁知道呢。”

　　他一跃而下，踏着众人的肩膀，华丽地落在台上，得意地看着众人惊艳的表情，转身闪到云萍儿面前，轻挑地捏着她的下巴，“萍儿，你未来的相公，来了。”

　　云萍儿一愣，脸上泛起红潮，第一次有了心跳如雷的感觉。魅邪媚地勾起嘴角，缩回身看向站在台中间的金剑门门主，嫌恶地皱起了眉，“这么个丑东西，出现在本公子面前，简直是污了我的眼。”

　　“臭小子……”他总算回过神来，眼中燃起怒火，“你简直是找死。”

　　“死有什么可找的，你的脸上不就刻着。”

　　“你……”他恼羞成怒一剑刺来，每一剑都对准他的要害。

　　台下的人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月辰紧张地盯着，眼中满是震惊。这里的人打架的动作好奇怪，看起来很厉害，还有人会飞，盯着魅看了许久，他忽然眼睛一亮。

　　“娘子，那个人不是出云吗？他好厉害。”

　　“是。”安安淡笑着，轻轻咬着唇，他是出云还是魅还是如意馆的白玉公子。安排她和夜重逢，让她出手相助答应让夜留下，他倒是忠心。她当初想让夜的朋友出手时还没有猜到他们的身份，早知道魅会出手，她不如不说。看到魅一记飞踢，潇洒地把对方踢到台上，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日月山庄和绝神宫有血海深仇，他们两个人成亲，怎么会幸福。但是萍儿期许的目光，让她不禁怅然，也许，这是他们的命运。

　　
［正文:第六十二章 打了一架］


　　“盟主，你喜欢那一块料子，我让人留起来？”

　　日月山庄的大厅内，衣料铺的老板拿着店里最好的衣料，让云萍儿过目。她粗略看了一眼，转头看向旁边悠闲喝茶的魅，“你喜欢哪一匹。”

　　“你做主就好，本公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他自恋地说，得意地挑起眉。

　　丫头吃吃一笑，在萍儿嗔怪的目光中垂下头。她拿起旁边一匹，正在犹豫，那个悠闲喝茶的人忽然说：“选左边的吧，比较衬你的脸形。”

　　“姑爷真是好眼光，这料子的确和盟主最相配，好像就是为了盟主织的，看这质地这花纹，做嫁衣是最好不过了。”掌柜忙顺着魅的话说。

　　魅微勾嘴角，继续喝他的茶。既然他参加了招亲，毫无意外，当然是他胜出。晚上饮了酒宴，第二天就裁衣准备嫁娶，明天，两人就成亲了。这事对他来说，就是一次任务，没有任何意义，以前他扮女子也成过几次亲，麻烦得要死，绝神宫也只有他忍得下来。选好了衣料，管家来问酒宴的安排，萍儿询问地看向他。

　　“出云公子，你可有什么朋友要来？”

　　“我的朋友全是青楼中人，萍儿如果不嫌弃，我大约有两桌客人。”

　　“留两桌。”萍儿吩咐道，脑中响起他昨天跟她说的话。

　　“我叫出云，是城里青楼的老板，以前也是楼里的小倌。我的武功，你也看到了。那是货真价实的。至少我的长相，将来你也会发现，是易过容的。我的真面目，除了我之外，我不想有第二个人知道。盟主要是不介意，我当然愿意入赘，要是不喜欢，就另寻他人嫁了吧。”

　　当时她愣了一下，也不知脸上的微笑该不该继续，鬼使神差地她说出自己不能生育的事。他没有任何惊讶，只是说：“我这样的人，从来没想过有什么后代。没有最好，省得有人叫我爹爹，把我叫老了。”

　　她笑了，仿佛放下心中重担，对这门亲事没有任何犹豫。如果父亲在，他一定会阻止她和这样一个人来往，但是现在作主的是她，她能判断什么对日月山庄有利、对她有利。

　　“好了，我看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我也应该回去布置一下，和他们交代几句。告辞。”他放下茶杯，抱拳一拜，顾自扬长而去。

　　萍儿皱了一下眉，继续和管家商量其余的事。这门亲事，最让她放不下心的是他飘忽不定的心意。以前心意什么的，她何曾关心过，他只要能帮忙日月山庄壮大，就可以了。但是现在，她轻轻咬了一下唇，专心听管家的报告，婚礼还有很多事要让她忙。

　　“你怎么回来了？”安安看到魅出现在院子里，不禁惊讶地问。

　　“安少，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这里的老板。”他夸张地答道。

　　“你明天要成亲，以后难道还要当这里的老板吗。盟主为人不错，你不要辜负了她，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都是以前的事了，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这个样子，难得有个好的开始，难道你不想把握吗。未来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要等失去了才去珍惜，这样的人，简直愚蠢到极点，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根本不能挽回。”

　　魅看着她，忽然作了一揖，“属下谨遵夫人教训。”

　　安安一愣，勾唇笑道：“肯承认了吗，不怕你家教主怪罪？”

　　“夫人这么聪明，猜到也是早晚的事。若是夫人不想让教主知道，属下也不会让教主知道。”他笑着说道。

　　“我只知你忠心的是你家教主，何时对我也忠心起来，若是为了‘夫人’那声称呼，我可真是不敢当。”

　　“夫人言重了。教主及教中上下皆认为夫人之选非您莫属。属下知道夫人还在记恨，夫人也看到了，教主的辛苦和改变。教主的痛苦，夫人要体谅些。”

　　“体谅，”安安轻笑一声，邪气地盯着他，“因为他痛苦，我就应该体谅吗。魅，你会加入绝神宫，一定有自己的经历，有些痛苦是一句体谅就能了结的吗，难道以为值得体谅的过去，他就能为所欲为了吗。那么我是不是也因为过去的种种，随意妄为。”

　　“不管夫人想要做什么，绝神宫誓死奉陪。”

　　“那你们就等着奉陪到底吧。至于你，好好地和云萍儿在一起吧。”

　　“是。晚上婚宴还请夫人赏脸。”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房里。月辰和夜没有在房里，这个时间，月辰一定又去找吃的了。她扬起嘴角，淡然一笑，只要想到月辰，她就觉得很安心，但是夜……她轻轻皱起眉，怅然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茶，她捧在手里，余光看到目光畏畏缩缩的身影。

　　“什么事？”安安淡淡地问。

　　一个小丫头迟疑地咬了一下唇，结结巴巴地说：“夜公子和月辰公子在后院打起来了，别人劝不住，安少能不能去看看……”

　　“你快带路。”她急忙说，月辰怎么能是夜的对手，两人打起来他一定会吃亏。“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奴也不知道……因为老板说过不能打扰安少休息，我们也不敢随便前来。后来想想他们都是安少的朋友，还是应该由您为面为好。”

　　“嗯。”她点头，着急地跑进院子，一看到夜握拳背对着她站在月辰面前，不禁喊道：“你别伤他。”

　　夜松开手，低头不安地避到一边，月辰听到安安来了，也不想打了，开心地跳到安安身边，他喜滋滋地叫了一声：“娘子。”

　　“你有眼眶怎么黑了？”安安心疼地看着他的眼睛，仔细检查他的身体，“还有没有哪里疼？”

　　“不疼。”他拍拍胸口说，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走到夜面前，“娘子，你看，他伤得更重。”

　　安安忍着笑，盯着那张五彩缤纷的脸，心里有些解气，想不到他也会有今天。但是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被月辰伤到，目光微微一沉，她转头看着月辰，板着脸问：“为什么会打架？”

　　“比武招亲呀。”他一脸无辜地提醒道：“不是要最强的人才能和娘子在一起。娘子，我打败了他，我是最强的。”

　　“原来如此……”她微一挑眉，“你还记不记得，出门前，我吩咐过你什么？”

　　“娘子说的话我都记得。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不能把斗蓬摘下来，不能……”

　　“不能打架。我也和你说过吧。”她抱着双臂问。

　　“嗯。”他点点头，天真地问：“和人也不能打架吗，不是只有猴子吗？”

　　“没有我的允许，不管是猴子、熊、还有别的什么动物，或者是人，全都不能打架。听到没有。”

　　“听到了。娘子，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娘子别气。”他乖巧地说道，一脸温顺地看着她。

　　安安皱了一下眉，也不忍再怪他什么，淡然说道：“快回屋去，伤成这个样子，还把斗蓬摘掉了。”她戒备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在夜在身上停了一下，抬眼继续看着月辰，“回屋去，我给你上药。夜公子也去上点药吧，明日是出云公子大婚，你这副样子，岂不有失他的面子。”

　　“夜，我有很好的伤药，等下帮你擦。”月辰真诚的说。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在森林里也是这样，常常和动物闹成一团，打过架很快就好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他恐怕不是别人能明白的。夜依他所言，跟着她们回到房间，以为他在想别的办法戏弄他，刚才在花园里，他一声不吭地朝他扑了过来，让他略敢意外，昨日两人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他开始讨厌他了。左右避让，无声相劝，全都没有用，他心下无奈，索性收起内力，和他打成一团。想到这儿，他按捺嘴角的笑意，这样痛快地打一架真是全身舒服，况且是他有心让他，月辰才会赢，不然的话，胜的绝对会是他。

　　“这药是我亲手配的，很管用的。”月辰一边替他上药一边说。

　　他回过神，看到安安手里的药瓶，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有一种间接由安安上药的感觉。

　　“没见过打了架还在那里开心的人。”安安不解地说，男人之间的友情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明天出云成亲，我和月辰会是观礼，作为他的朋友，你会去吗？”

　　“会。”

　　“等婚礼结束，我想去找一位故人。你，有什么打算。”

　　“你不想让我跟着你？”他黯然问，失落地低下头。

　　“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你和月辰会有争执，还不如分开。”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连忙说。

　　“是呀，娘子，我们再也不会打架了。”月辰帮腔道，“就让哥哥跟着我们吧。”

　　“你们不是才打过？”安安翻着白眼说，觉得自己真是里外不是人。

　　“打过了就不会再打了。”

　　安安看向两个人，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算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娘子真好。”月辰撒娇地道。

　　“真好。”夜望着她，开心地加了一句。

　　这两个人都是麻烦精，安安在心里说，无奈地皱了一下眉，暂时只能随他们去了。

　　
［正文:第六十三章 奈何为妾］


　　婚礼很盛大，武林中人对出云的身份皆有些好奇，急不可待地想看看这位出身青楼的高手到底还何特别之处。当然，也有不少好事之徒想看两人的笑话。酒席设在山庄的花园中，堆成山的美酒，源源不断的美食，让来人很快就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想喝个痛快。一对新人徐徐而来，向每一桌的人敬酒。安安她们坐在角落的桌子里，安静地吃着东西，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虽然他们打扮成青楼中人的样子，但是安安心里清楚，他们全是绝神宫的人。鼻间似乎绕着淡淡的腥味，她还是不能忘记那种气息。

　　“安逸王到。”

　　庄外一声通传，引起一阵议论，自天山一役后，安逸王与江湖人士走得很近，盟主大婚他会来参加，也在情理之中。不知情的安安却备感意外，她离开森林时，没有想过和他们中的任一个人见面，碰到夜之后，因为事情诡异，她想要找剑轩打听来龙去脉，至于敏浩，她没有想过和他相遇。作为王爷，他应该不会过得很糟，她这样想，待看到他远远走来的身影，不禁叹息。

　　原本晶亮的眸子染上一层灰色，顽劣这个词和他再没有关系，她看到坚毅、冷漠和事故的笑，却看不到当初他拥着她时身上散发的温暖。她收回目光，听着他和萍儿寒喧的声音，不知是应该庆幸他的成长还是为他难过。就像缅怀自己失去的纯真一般，她也为他不再平静的生活哀悼。

　　“娘子，吃这个。”月辰讨好地夹过一块牛肉，斗蓬下带笑的眼睛弯成一汪新月。

　　“相公也多吃一点。”她微笑地说，有他在她就应该满足了，别人的事，还是不要想得太多。

　　敏浩寒喧完，目光扫过园中的众人，眼中染上一抹失落。就算她还活着，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会躲得远远的，避开他们还有他。目光朝角落里穿着斗蓬的怪人身上停了一下，心中涌动一种熟悉的感觉。

　　“王爷，请上座。”出云招呼道。

　　敏浩收回目光，江湖之中奇人甚多，穿着斗蓬算得了什么。酒宴继续进行，角落的两桌人却更另沉默了，就连新郎敬酒也避过他们。

　　“不如我们先回去？”夜轻声问。

　　安安看了一眼还在狼吞虎咽的月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吃饱呢。”

　　夜点点头，心里有些感伤，她现在所想的都是月辰，他在她心里毫无位置。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着心中的黯然，眼中的泪痣越发吸引别人的目光，以前他就是讨厌自己的柔弱的外表才一直戴着面具。饮宴的人原本碍着出云的面具，只是多看他几眼，几杯酒下肚，有些人胆子就大了。有个醉酒的汉子，通红着脸，也感觉不出和他同桌的人阵阵的杀意，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边，伸手勾住他的肩。

　　“这不是夜公子，公子不记得了吗，我曾经在如意馆见过你，当初不能和公子共渡春宵，老子一直不爽，不如今日你就从了我，想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夜脸色一沉，转头瞄了一眼安安的表情。她轻掩着鼻子，被那人的酒味熏得直皱眉，不禁朝月辰挪了一下位置。他的心顿时凉到极点。掩着眼中的杀意，他抬头邪气地勾起嘴角，戏谑地看着那人。汉子以为他同意了，更加放肆，伸手捏着他的身体。他目光一沉，正想要发作，安安忽然拉住他的走。

　　“坐过来些吧。”她淡淡地说，终是心软看不得他受辱，也不想有人莫明的死了。

　　“好。”他喜上眉梢，推开身后的人，紧靠着她坐着，殷勤地为她夹菜，“多吃点。”

　　“娘子，别吃他的，吃我的。”月辰急忙说，拼命往她碗里放菜。

　　夜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猜出到他昨天和他打架的原因，和他相比，他已经宽容很多了。他曾想过杀了她身边的男人，不管是爱她的还是不爱的。因为这个，他才会和她越来越远，太在意她身边的人，反而忽略了她的心情，他真是一个蠢人。

　　“你这女人，哪里冒出来的，哪跟老子抢男人！”汉子口齿不清地骂道，引人旁人皆转过身来看着，有几个眼尖的马上认出夜来。

　　“这不是如意馆的夜，听从前些日子跟女人跑了，原来是跟她。”

　　“跟她？我看是跟她相公吧。”

　　众人哄声大笑，全然感觉不到坐着的人眼中的杀意。

　　“难道，我配不上他吗？”安安媚声说，掀起面纱朝众人回眸浅笑。

　　他们震惊她的容貌，一时说不出话来。安安轻蔑地哼了一声，放下面纱继续吃她的饭，在森林里的日子，她也不知吃错了什么，变得更加妩媚。不过能有这样的效果，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沾沾自喜地偷偷笑着，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眼中的诧异。

　　“女人，你身边那位应该是你相公吧，既然你都出嫁了，怎么还会有别的男人。当着相公的面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成何体统。”

　　“我家相公都没有反对，你们管什么闲事。”

　　“你这女人，太不知羞耻。出嫁从夫，你怎么能水性杨花，红杏出墙。”

　　“那是你家的规矩。在我家，出嫁从妇。”

　　“就算你相公迁就你，你也不能和别的男人相好。”

　　“我好了和他相好了吗？”安安轻巧地问，恶作剧地说道：“他不过是我刚买来的暖床小倌，换句话说，他是我的小妾。”

　　众人一惊，全场哗然。安安扬着嘴角，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他们凭什么来指责她，自己龌龊下流还来管她的闲事。看到他们义愤填膺的模样，安安真觉得他们愚蠢极了。

　　“夜公子，难道你就甘心为妾吗？”他们看说不得她，转头来劝夜，这种事男人哪能忍受。

　　“乐意之至。”他邪气地说，眼中闪着藏不住的笑。

　　安安微一皱眉，她随口说说，他不会是当真了吧，就算在现代女人很独立，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说同时嫁了两个男人，古代人更不可能接受。

　　“夜公子，莫要被她的容貌迷惑。”他们劝道，想要让他早日醒悟迷途知返。

　　“嫁给他还不如从了我，她能给的，老子也能给。不就是个名份，你要是跟了老子，老子就让你当正妻。”开始的醉汉语无伦次地说。

　　“啪啪啪”安安重重拍掌，放声笑道：“说得好。诸位都是这样想的吧。要让夜知错，再感激涕零地转投你们身下吗，诸位可真是仁义的典范。”

　　“你……”他们脸色一青，都气恼地不再多说。

　　安安轻蔑地瞟了他们一眼，张狂大笑，“要是各位这么想和夜在一起，不如也从了我当我的小妾。只要模样入得了我的眼，我来者不拒。”

　　“淫娃！”

　　“荡妇！”

　　“妖女！”

　　他们愤懑地说。安安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把他们的话全当成耳边风。

　　“娘子，他们在说你吗？”月辰在意地问，不满地嘟起嘴，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语气分明很不客气。

　　“不是哦，他们在说你家娘子很厉害，让他们很害怕。”

　　“这样呀。”月辰眨了眨眼，“那小妾是什么意思，娘子说哥哥是小妾，是怎么回事。”

　　“嗯……”安安想了想，柔声说：“小妾就是娘子给相公找的弟弟，相公不是一直想要有兄弟吗？”

　　“可是他的年纪大，我不是要叫他哥哥，为什么会成为弟弟呢。”他不解地问。

　　“相公说的是，那他就不是小妾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夜脸上的笑一下子冰住了，应该猜到会是这样的，不是吗，哪个女子会娶几个男人，她只是替他解围，只是在戏弄他们，但是为什么就信了，连将来如何和月辰相处都想好了。小妾，多可笑的身份，他却还是期待，能够更近地和她在一起。从青楼卖身开始，他就放下了一切，包括自尊包括自己，仇没有了，爱也没有了，干涸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这样活着，如尸体一般、机械的、毫无生气地继续。以为接近她就是希望，为什么心却狠狠地疼着，像不是他的一样，不是说只要守在她身边就好了吗……

　　“娘子，让他当小妾吧。”月辰摇着她的手，“我想有人叫我哥哥。”

　　夜目光一亮，紧张地看着安安，她最在意月辰的感受，他都开口说了她一定会答应。

　　为难地皱起眉，安安推托道：“这也要看他的意思。”要是等月辰明白了小妾的意思，他就不会再这么说了，一声哥哥还是不要受得好。

　　“哥哥。”夜恭敬地说，声音带着笑意。

　　他还真叫了……安安诧异地转头盯着他，轻声说道：“你就不要添乱了。”

　　“我……很愿意。”他微笑着，如果这样就留在她身边，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安安啧了一声，无奈地看着两人你一声哥哥我一声弟弟闹得喜笑颜开，这两个人难道都不明白一女两夫代表着什么，月辰没听过就算了，怎么连夜也跟着闹，这都不像是他了。她感慨地想，没有感觉到首席上那双探究的眼中闪过的欣喜和怒意……

　　
［正文:第六十四章 婚礼后续］


　　盟主大婚后，江湖盛传有个身穿斗蓬的绝色女子离经判道纳青楼小倌为妾，在饮宴时左拥右抱不堪之及，当中，甚至向武林挑衅，扬言要将江湖中绝色男子收为己用。一时，江湖群情汹涌，誓要教训这等妖女。

　　这样的传闻，让安安太为意外，原来炒作不是在现代才有，以讹传讹，三人成虎，如果有了网络，她大概已经成了全国公敌。现实的版本是，那天所有人都醉了，她们一直坐到很晚新人才上前，敬了酒之后，萍儿说不胜酒力，让安安先陪她回去。安安微笑同意，等四下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她摘下斗蓬，淡然看着她。

　　“我以为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算起来，我们只见过一面。”

　　“是两面，一次在剑轩房里，一次在悬崖边。其实都不太记得你的长相，只是刚才远远地看着，觉得那个人绝对是你，不可能再有别人。”

　　“以前，我似乎并没有做过这样惹众怒的事情。”

　　“但是似乎也让人不能相信你会平凡地过一生。”

　　安安露出诧异的神色，转念一想，她不禁苦笑，“原来我这般让人不敢相信。”

　　“只能说你难掩锋芒。”

　　“一个没有武功也没有特长的女子，到底哪一点称得上锋芒。罢了，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盟主，你邀我前来，可有什么话要说？”

　　“你莫要叫我盟主，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姐姐，虽然我们和剑轩都不再有关系。”

　　“这声姐姐怕是叫不得，”安安戏谑地说：“别看我这样，我今天也有二十一了。若盟主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受得起。”

　　萍儿惊讶地打量着她的容颜，感慨地笑道：“那倒真是我看错了，姐姐，我原以为你才十五六岁。我今年十八，已经算是有些年纪了。”

　　“我来的地方和你们这里不同，女子过了二十还未成亲的多得是。”

　　“你们那里真有一女多夫？”

　　“呵呵，那只是玩笑，你听过就算了，不用当真。你也不要姐姐妹妹这样称呼我，我们那里不兴这样的叫法，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安安……”她叫了一声，迟疑地看着她，“其实有些事，我也不应该多管。你和剑轩，我也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说你是绝神宫的夫人，也有人说你是王妃，可是那日我明明听剑轩说要娶你。也许你并不愿意，但是剑轩是真心的。你死里逃生，不在江湖上露面自然有你的考虑，我只是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天山派传位给他的师弟之后，太过不济，整日生事不算，竟生出一统江湖的野心。我这个盟主根本制不了他们，别人更像一盘散沙一般，自顾自己，哪管别人生死。许多人去劝他，他全都不听，老爷子都跟他生了好几回气了。我想除了你，没有别人劝得了他。你去见他一面吧，他不像别人，知道你成亲不会诸多为难。”

　　“其实我是想去见他。那日在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整个武林像天翻地覆一样，全都不同了。”

　　萍儿微一皱眉，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事，你还是去问剑轩吧。”

　　“为什么你不能说，那日你也在崖上，发生了什么你一定是知道的。”安安追问道。

　　良久，她沉着脸，眼中尽是忧虑，“太惨烈了……除了我们，全都死了。你还是去问剑轩吧，我能说的只有四个字：人生无常。”

　　安安思虑良久，低声问：“你是说，只剩下你们两个？”

　　“嗯。还有一个，就是魔头的手下。安安，他是个魔鬼，整座山的尸体，我扶着剑轩下山时，几乎要虚脱了。太可怕了，他实在太可怕了……”

　　“都过去了。”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暗想，要是让她知道她嫁的就是魔头的手下，而她口中的魔头成了青楼的小倌，不知她会有什么感想，也许会再一次感叹，人生无常吧。轻叹一口气，她淡淡地问：“剑轩，现在在哪儿？”

　　“芜湖山阳镇，他就住在镇上的道观里。”

　　“他出家了？”

　　“没有。只是借宿。出来也一会儿了，你先回去吧，免得你相公担心。”

　　“嗯。”她朝她点点头，目送她离去。当初，谁可以想到她会嫁给魅，而她嫁给了月辰。人生无常，当如是。

　　“为什么？”

　　身后熟悉的声音拖住她的脚步，她黯然站在那里，感觉他的温暖慢慢包围她。落在风中的叹息混着远处的喧闹散在夜里，了无声息。

　　“为什么，不和我相认？”他沉痛地问，呼吸她的发香，既然活着，为什么却不和他相认，因为他们还是因为心里没有他。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不要道歉，你从来没有做错。”他痛心地说，扳过她的身体细看在梦中徘徊不去的容颜，“安安，回到我身边吧。”

　　“不可能。”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现在只想和我相公在一起。”

　　“你相公……那个穿斗蓬的男人，就因为他救了你？”

　　“他拯救了我，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我离不开他。”

　　“可是你却纳了别的男人！”他皱着眉打量着她的表情，不明白刚才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目光微闪，淡淡一笑，“是呀，我现在和两个男人在一起，以后也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我是很贪心的人，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但是又担心这东西也有别人喜欢。一昧避让，我以为是一种伟大，结果，真是愚蠢，想要的东西当然要抓在手里，想要告诉别人的话当然要大声说出来。我不想再委屈自己。月辰，我是绝不会离开的，夜，我也会留在身边；至于你，一个王爷，我随时欢迎你当我第三个男人。”

　　“你……”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意，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好声说道：“安安，我可以为你放弃别的女人，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放弃那些男人，回到我身边，我绝对能让你幸福。”

　　“我的幸福，一定要有月辰在。这个，你能给吗？”她戏谑地问，嘴角勾起邪气的笑，“敏浩，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不信。”他冷冷地说，不知她怎么会扯到这上面来。

　　“我却相信。就像是你，伤害了那么多女人，最后却栽在我手上，这就是一种报应。放手是痛，在一起也是痛，这大约就是天意。”

　　“我才不管什么天不天意，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她退了一步，自信地朝他摇摇头。她相信绝神宫的实力。果然，暗处忽然飞出一个人和敏浩交起手来。

　　“看来你有很大的麻烦呀……”她轻描淡写地笑着，好像这件事和她完全没有关系。挥了挥手，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头说：“我会去芜湖，找一个男人，大概会跟着我的男人。路上也许还能遇到更多。敏浩，你最好快点决定，要是迟了，你就只能是十几二十房的小妾了。”

　　“你敢！”他暴怒地吼道。

　　安安笑着摇摇头，慢步离去。其实，她的确有点不敢，只是随口说说，扯一个天大的谎，连自己听着也心虚的谎。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好像接下一项根本不可能的任务，心里虚的连感觉也不真切了。好像做梦一样，她想，自我安慰的想，醒了就好，是梦的话，醒了就会好。

　　但是现实不是梦，不是醒了一切就能归于原点。去芜湖的路上，她看到夜一口一声哥哥讨好地为月辰做这做那，心里总觉得怪异，好像是两个男生在扮家家酒，幼稚得可以。最让她郁闷地是一路跟着他们的敏浩，他不是应该一气之下回京城去，明明有很多事要他做，可是他却闷声不响黑着脸一路跟着她们，除了拿眼瞪她们，什么也不做。

　　“娘子，那位哥哥的眼睛是不是受伤了，不如让我替他医治？”月辰拉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不必了。估计也掉不下来。”安安轻笑地说道。

　　夜淡笑地勾起嘴角，轻蔑地瞄着敏浩，最好他一直在生气。除了月辰，他可不想承认别人是他的兄弟。快到芜湖时，敏浩的手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脸色一沉，站起来迟疑地看着她们。

　　“不准消失。”他威胁地说，上了马飞奔离开。

　　安安无奈苦笑，这句话也不知是不是跟她在说。他一定是有急事吧，她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叹息道：“要是能护他周全就好了……”

　　夜喝着茶，掩着眼中的复杂，一个眼神，空中很快有两个人影朝敏浩离开的方向追去。休息了一阵，三人继续上路，安安望着前路，目中带着一抹迷惘。

　　“至少要见一面……”她喃喃地说。

　　只是见一面吗，夜在心里说，望着她的侧脸，不觉黯然，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话，大约，也能成为兄弟……

　　
［正文:第六十五章 十全九美］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朗朗读书声整齐地在道观旁边的樟树下响起。初夏明媚的阳光从树叶间钻出，和微风一起，在读书声中穿梭。灰色长袍的男子靠在树干上，一手握着书册一手拿着酒瓶，淡笑地望着天边的蔚蓝色。斑驳的光影停留在他脸上的伤疤还有青色的下巴，在他的身上印上一片苍凉。似叹息般，一抹黯然从他眼中滑过，灌了一口酒，手里的书册“啪”地一声扔向读书的童子。

　　“错了……”

　　“是，夫子。”童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拾起地上的书册恭敬地交到他手里，继续跟着别人一起背书。

　　读书声还在继续，他摇了摇手里的酒瓶，皱起眉朝身后一扔，“今天就背到这吧。”

　　“是，夫子。”童子们开心地收拾好书本一哄而散。他扬了一下嘴角，继续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忽然他的目光闪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无奈。

　　“闲散人，有人找你……”道观中的小道士通传道。

　　他啧了一声，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这回又会是谁来烦他。

　　“你什么时候成了闲散人了……”

　　带笑的声音充满了熟悉，他目光一亮，紧盯着她摘下斗蓬后缓缓露出的脸。“好久不见。”她微笑地说。

　　“嗯……”他紧紧盯着她，害怕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她还活着，带着灿烂的笑。

　　“你没有话想说吗？”她调侃道，望着略显颓废的他，许多事好像真的都变了。

　　他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从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笑，闪亮的目光打量着她的周围，等看到夜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一下，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担忧。

　　“你们认识？”安安淡淡地问，夜的脸应该没有人见过才对。

　　“认识。”

　　“不认识。”夜一口否认。

　　“也许是有一面之缘吧。”剑轩笑着带过，转头看着她身边穿着斗蓬的人，这个又会是谁。

　　“这是我相公，月辰。”

　　相公？剑轩的目光黯了一下，越加疑惑偷瞄夜的表情，为什么他没有生气。

　　“果然是见过。”安安怀疑地盯着两个人，戏谑地盯着剑轩的表情，“莫非你也去过如意馆，夜可是是如意馆里最红的小倌。”

　　“什么？”剑轩皱起眉，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夜皱了一下眉，转过头不理会他的目光。

　　他们之间很诡异，安安暗想，这不是仇人相见的反应，两个人好像都有一点别扭。“剑轩，我来见你，是有些事想问你。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你愿不愿说。”她单刀直入地问。

　　剑轩思索了片刻，微笑地说道：“到了晚上我再答复你，可以吗。你一路赶来一定累了，这里的斋菜和酒很不错，你一定要尝尝。住宿的话，不远就有一家客栈，虽然简陋，但是老板为人亲切，不欺生。”

　　“这里还算清静，就算住上一阵子也是可以。说还是不说，快一些决定，一个男人不要比女人还犹豫不决。”她穿上斗蓬，拉着月辰款步离开。

　　“娘子，那人不和我们一直走吗？”月辰有些在意地问，回头看了他一眼。

　　“相公想让他跟着？”

　　“不要。娘子是我一个人的。”他霸道地搂着她的腰。

　　“那他呢？”她指指站在另一边的夜。

　　“他是弟弟呀。”月辰一脸天真地说，“家里不是还有很多弟弟。”

　　那怎么一样，安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明白人和猴子是不一样的。

　　傍晚时分，道观安静的角落里，剑轩毫不意外地看着前来的夜，深邃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你真的在如意馆……”

　　“不用你管。”夜冷冷地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说出我的身份。”

　　“除了这个，别的都能跟她说吗？”

　　“随你的便。说归说，我永远不会承认你……”

　　“我也不会。”剑轩戏谑地中，眼中染上一抹灰暗。

　　夜微一皱眉，飞身离开了院子，身上的寒意更甚。等进了客栈看到安安，他又成了无害的夜，如果她更喜欢这样子的他，一直这样扮下去，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他们商量的结果会是什么？安安暗忖，微笑地看向外面，天快黑了呢。

　　晚饭刚上了桌，剑轩拎着食盒出现在门口，“我拿了道观里有名的素斋来。”

　　“好香。快进来吧。”安安招招手，轻轻嗅着食盒里传来的气味，“好像还有梨花的香味。”

　　“是梨花酒。我从道长那儿偷来的。”

　　“值得偷。”安安赞叹道，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香味好浓，却一点也不干扰酒气……好酒。”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我们慢慢喝，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也好。”安安闻着酒香，忽然说：“这酒，忽然让我想起一首歌来。”

　　“是什么？记得安安上次唱曲惊艳四座，我真想再听一次。”

　　“有何不可。”安安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带着淡然。

　　“笑看世间，痴人万千。白首同眷，实难得见。人面桃花是谁在扮演。

　　时过境迁，故人难见。旧日黄昏，映照新颜。相思之苦谁又敢直言。

　　梨花香，却让人心感伤。愁断肠，千杯酒解思量。莫相望，旧时人新模样，思望乡。

　　时过境迁，故人难见。旧日黄昏，映照新颜。相思之苦谁又敢直言。

　　为情伤，世间事皆无常。笑沧桑，万行泪化寒窗。勿彷徨，脱素裹着春装，忆流芳。

　　笑我太过痴狂，相思夜未央。独我孤芳自赏，残香。”

　　世间的事，她早就看破了，恩怨情仇不过如是。以前期待爱情，但是从来不觉得爱情会比亲情重要，到了这里，没有亲人相伴，她渐渐地把爱情当成依靠，当爱人当成生命的中心。可是生命是向前的，它怎么会围着一个人打转。失而复得的生命，应该变得更加精彩，而他们的生命，或与她平行，或与她交错，或与她相依。

　　“安安，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剑轩感慨地说，看她的目光多了一份柔情。

　　安安慢慢饮下杯中的酒，淡笑道：“其实，和这曲子一起的故事中，还有一句让人感伤的话。”停了一下，她叹息地说：“世间的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十全十美呢……”

　　“是呀。”剑轩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月辰，上扬的嘴角染上忧愁，到底要怎么样才对十全十美呢。

　　安静地或者说有点压抑地吃完了饭，安安忽而有些困惑了，为什么非要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放下，何必又要纠缠她所不知道的过去。难道，她终是放不下吗……自嘲地笑笑，她望着空了的酒杯，渐渐有些心思不宁。

　　“安安想知道的事，是那日断崖上发生的事吗？”剑轩淡淡地问。

　　“是。”都已经到了这里，她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只是给过去一个交待。

　　“那是一场血战……”他感伤地说，声音渐渐飘远，“江湖上，到现在也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因为太可怕了，所有的人，那日到崖边围攻他的人，全都死了。他看到你跳崖，就像疯了一般，凡是近他身的人全都不放过，连他的手下也被他打伤了。明明受了很重的伤，他却不顾……那时，也许真的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也和他交了手，我打不过他，就在他要杀我之前，师父拦下了他。‘你不想报杀父之仇了吗’师父当时那样说，他好像清醒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打算放过我，也许他是想先杀了我再杀了我师父，当时他已经感觉到了，师父就是他的杀父仇人。师父见我命悬一线，也有一些急了，脱口而出说：‘他是你同女异父的兄弟。’”

　　“很可笑吧，”他抬起头，苦笑地摇摇头，好像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竟然会和他是兄弟。向来无亲无故的我，竟然也有了兄弟，还有了父亲。我的师父，竟然是我的父亲呀。”

　　怎么可能……安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就算他的师父的确是他的父亲，可是他怎么会和夜是兄弟，“夜的年纪，明明是比你小呀。”

　　“没错。就是他的父亲，囚禁了我娘，生下了他。是他的父亲抢走了我娘。”

　　他还真敢说，夜目光阴冷地盯着他，明明是他的父亲骗走了娘亲，害死了父亲，他竟敢颠倒黑白。

　　感觉到夜身上的寒意，安安微皱了一下眉，“剑轩，这种事还是要问过当事人才知道。你娘呢，真相如何，她最清楚了。”

　　“我娘早就死了。”剑轩冷冷地朝夜投去目光，“就是被他父亲害死的。”

　　明明是他父亲害死了娘亲！夜在心里说，身上的寒意更加明显，眼中的冷酷，好像是要生生把剑轩撕碎一般。

　　兄弟什么，他才不承认，两人在心里同时想。

　　安安无奈地朝两人看了一眼，心里满是困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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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觉得不可思议，我前面应该有暗示过的，虽然不是很明显。

　　PS、不要跟我纠结这里为什么也有三字经……

［正文:第六十六章 错爱］


　　二十多年前，魔教与正派纷争不断，一桩镖银失窃案，让天山派易木森和魔教教主夜凌相遇，两人一起联手找到了嫁祸魔教的幕后黑手，成为莫逆之交。一个狂放不羁，一个随性洒脱，两人骑马、比剑、饮酒……一时形影不离。木森不在乎什么正派邪道，只要不做有违道义的事，就不算背叛师门。

　　某日，两人在青楼邂逅一名绝色女子，她是楼里的花魁，娴静温柔精通音律。桃花林中，花瓣纷飞，曼妙乐声伴着兵刃相撞的铿锵震动了空气中的阳光。一曲终了，她嫣然一笑，艳若桃花。自古英雄爱美人，他们亦是如此，而美人却独爱那一份飘逸。心高气傲的夜凌发现她选了木森，愤然离去。虽然如此，她和木森还是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有一天，木森接到飞鸽传书，令他回天山。他不敢耽误，只得连夜赶路，又怕身怀六甲的她，在路上受累，便留下了她，孤身回到天山。到了山上，他的师父已经病危，门中又有人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临危受命，他无奈地成了天山派的掌门，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查出杀害他师父的真凶。一年中，他不能和她联系，因为天山派掌门不能成亲。一年后，他想放下掌门之位，继续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却意外得到她难产而亡的消息。爱人已逝，情无归处，他所剩下的只有她留下的孩子，悲观失望之中，他回到天山闭关不出。他哪里知道，她还活着，还成了夜凌的夫人。

　　木森离开后，曾有人想掳走她用来要挟他，幸好夜凌出手相救，她才逃过一死。那时她正逢临盆，孩子出生后，夜凌却说孩子已经断了气。她悲痛万分，从此落下抑郁之症。为保性命，她和夜凌回到绝神宫，阴暗的环境让她的脾气更加阴沉，听到夜凌说木森为了掌门之位抛弃她，她怨恨难当，一气之下嫁给了夜凌，一年之后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她不爱他，也不爱这一个孩子，不管过去多少年，她始终活在怨恨中。夜凌没有想到，因为这份怨恨，她偷偷门中的人去查木森的近况，她原是想毁了他的天山派，却意外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一直在骗她的原来不是他，而是她现在的相公，她竟为了一个谎言，失去了和心爱的人厮守的机会。特别是听说木森当年曾在下山之后带了一个男童回山收为大弟子，她便怀疑那个孩子是她的骨肉。

　　偷偷离开了绝神宫，她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的行踪很快让夜凌发现了，夜凌追上了她，强迫她回去，她不肯答应，争吵中，困在他怀里的她失手刺了他一刀。有些事，也许真的要到失去才能发觉，她在他的尸体前站在三天三夜，看着他痛苦的双眼，脑中挥不去的是这几年来他对她的好。迷惘中，她落入了陌生又熟悉的怀抱，派去知道木森的人带着他来了。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也有些意外，听到外面有人声，他猜到是绝神宫的人赶来了，就带着她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她强颜欢笑，脸色却越来越差。木森没有告诉她，她的身体早就衰竭，如果没有绝神宫特有的药物和夜凌独门内功控制，她根本活不了那么久。也就是说，夜凌死了，她也活不久了。她好像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临死前唯一想的就是见剑轩一面。木森带着她到了天山，她暗中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己一直未尽做母亲的责任，还有被抛下的另一个孩子，还在死在她手中的爱人，不由悲从心起抑郁而终。

　　木森一直没有告诉剑轩真相，有很多人他还不能跟他言明。当然，夜墨也不可能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他要报仇，不仅是因为扔下他不管的母亲，还是无端加在他身上的耻辱。上一代的事，江湖上知道的很少，夜凌和木森有所避讳，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两人走得很近，两人终归是对立派别的，加上夜凌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出身，所以知道三个人在一起的人，差不多都死了。夜墨查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出身青楼，还和一个正道中人走得很近。他不知道是谁，既然有消息说那人自诩正义，他就要血洗武林逼那人现身。

　　他在乎的是杀父之仇夺母之恨，而剑轩放不下的亦是如此。在崖上，师父，不对，是他的父亲明明是能杀了夜墨，却没有下手，还生生接下了他的剑，死在两人的面前。

　　“为什么？”夜墨困惑地问，握在手中的剑忽然有些动摇了。

　　“活在怨恨之中是很痛苦，这种怨恨，你的父母还有我全都试过。我受这一剑，并不是曾经做错，而是没有让她的孩子得到幸福。能活到这一刻，我已经能释然离去。如果说还有什么希望的话……就是……不希望你们重蹈覆辙爱上同一个女人。不知……现在这样说……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当时他在心里说，手中的剑落在地上溅起血色的花。因为她已经不在了，他黯然地想，身体轰然向后倒去。魅接住了他，带他离开了天山。一个月后，他从重伤中醒来，望着灰暗的世界茫然不知所措。养伤的地方是一处妓院，是绝神宫收集消息的地方，他听着外面的嬉笑，心里愈加悲忧。终于有一天，他换下了黑色的衣裳，摘掉银色的面具，出现在前堂，用惊艳四座的美貌宣布自己卖身的决意。他就是要折磨自己，不然留着这性命，还有什么可做。

　　剑轩不同，他不想恨他，但是却放不下这件事。不能和自己的父亲，甚至出于身份，他拒绝了掌门之位（天山派掌门不能娶亲就是因为不想让掌门只由上任掌门的后人接任），也拒绝了和萍儿的婚事。天山一役，幸存下来的她们一时被江湖中人当成神话，她成了盟主，而他选择躲在平和的小镇当一名闲散人从此不问江湖之事，只想忘记那恨忘记那爱。可是他怎么忘记得了。

　　交错的目光在空气中碰出激烈的火花，安安暗叹一口气，从他们的争论中，她稍微猜出发生过什么，当然，有一些具体的细节她还是不明白。不过，有什么关系，死者已矣，现在争辩那些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好好地活着。她望着暗中斗气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剑轩就算了，夜把自己的怒气表现得这么明显，是把她当成瞎子吗？

　　“夜，为什么你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你和绝神宫有什么关系？”她假装怀疑地问。

　　他一惊，连忙说：“没有。绝神宫的事，我听也没有听过，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哼……”剑轩冷笑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安安淡淡一笑，两人争归争，还是很在乎对方，所谓血浓于水，也许就是这个样子。

　　“娘子，他们是兄弟吗？”月辰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感觉上，剑轩提到的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就是夜，仔细看看，两人的眼睛长得很像，脸的轮廓也相近。

　　“不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果然是兄弟。”月辰笑着点点头，拿着点心开心地靠在安安身边，“娘子，娘子，又能看到兄弟打架了。”

　　安安不禁笑了，一看两人黑着脸，打趣地说：“既然月辰说是，你们就是了。以后，我就把你们当成兄弟了。”

　　“说起来，我一开始就想问，安安为什么会把一个青楼出身的人带在身边……”剑轩挑眉看了夜一眼，冷声说道：“不过是一个以色迷人的家伙。”

　　“你这个酒疯子，还敢说我！”夜回骂道，他虽然一直呆在青楼里，剑轩的事他多少听到过一些，每天喝了烂醉如泥哪有资格再管他的事。

　　“娘子，娘子，他们快打起来了……”月辰兴奋地拉拉她的袖子。

　　“他们不是猴子，听得懂你说什么。”安安无力地说，看着停下来的两人，暗想幸好有月辰在。目光一转，她邪气地问：“剑轩，你一直在这里喝酒，难道就没有听说过盟主大婚时有个纳了男妾的女子……”

　　“你……是那个女子？”剑轩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她一直很乖，怎么会做这种事。“安安，这种事……”

　　“哪一种事，你觉得这么做伤天害理了吗？”她戏谑地问，嘴角荡开一抹笑，“以为天山派的大弟子知道什么是自然。渴了喝水、饿了睡觉、喜欢的东西握在手里，不喜欢的就扔掉，这不就是自然。我没有想过让所有人接受我的想法，你们也不要来什么话来劝我。不在同一条道上的人，何必非要走在一起。如果你只有这点豁达，天山派掌门之位的确不适合你，你就看着天山派成为另一个邪教，被武林同道镇压吧。”

　　“师弟他……不至于如此……”他踟蹰着说，心里有几分不确定。

　　“剑轩，你太小看一个人的欲望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同门的师弟剩下的都不能担起重任。”

　　“包括你吗？”

　　“我？”他苦笑一声，“我本来就该出现在天山派。师父让我成亲，也是不想让我继任掌门之位。”

　　安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叹了口气，“你的觉悟就只有这些吗，到底你是不能当，还是当不了，到底你的师父是宁可死守那些规矩还是看着天山派衰亡……我想，你根本就还不明白。”

　　他的目光颤了一下，眼中渐渐出现了一抹坚定。忽然，他放声大笑，发自内心的笑冲散郁结心里的困惑，明明老就该知道的事，为什么非要等她出现才决定，因为她在，他才感觉到活下去的意义。奋斗一生，想要的，不过也是一个赞许的眼神，一个温柔的笑，一个温暖的家。

　　

［正文:第六十七章 进京］
“安安，你真的不陪我去天山吗？”恢复往日风采的剑轩用一如往昔温柔的表情问，余光在意地看了夜一眼，有些不放心让他跟她们在一起。

　　安安还没有回答，月辰就把她拉到身后凶巴巴地对剑轩说：“娘子不会跟你走了。”

　　“月辰……”剑轩尴尬地笑着，不懂为什么他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夜不是也跟在他们身边。

　　“娘子，他是坏人，不要被他骗了。”月辰一本正经地告诫道。

　　“为什么这么说？”安安有些不明白，剑轩明明一直对他很客气，为什么他会这么排斥他。

　　“因为……他是坏人呀。”

　　“那夜呢？”

　　“夜是好人。”月辰郑重地说，把夜拉到她们身边，三人一起站在剑轩的对面。“夜也是这么说的。”

　　“哦……”安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朝夜看了一眼。

　　夜转过头，假装没有发觉她的目光。他是这么说过，又怎么样，他没有说错，那人的儿子，肯定不会是好人。剑轩脸色一黑，脸上的笑有点僵硬，真不想让魔教的教主说自己的坏人，他杀人如麻竟然还说别人是坏人。温柔一笑，他无所谓地展开扇子。

　　“如果不够坏，怎么能当安安的情人呢。”

　　“情人？”什么时候的事，安安不禁愕然，看着笑得阴险的人觉得有点头痛。

　　“娘子，情人是什么？”月辰不解地问。

　　“月辰，你知不知道外面有一句话，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就是她偷来的情人。”他一面笑一面把她拉进怀里。

　　“你……”月辰气得呲牙裂嘴，作势要扑过去。

　　“不准打架哦。”安安告诫道，嗔怪地瞪了身后一脸淡笑的剑轩，挣开他的怀抱。

　　“娘子，我不打架……”月辰摇摇手，生怕她离开似的，把她抱在怀里。

　　“这样才乖。”

　　“那娘子是不是最喜欢我。”

　　“当然。”

　　“我就知道娘子最喜欢我。”他开心地说，得意地朝剑轩挑眉。

　　剑轩淡淡一笑，他本来就是逗他玩的。三个人的现状，好像只能是这样，成为她的妾，他有点不能想象，如果他成了天山派的掌门，更不可能成为她的妾，不过情人这个身份，好像可以，门规里只说掌门不能成亲，却没有说不能有情人。回天山的事，他已经定下来了，安安不想跟他回去，只和他走到天山附近的一个城镇。反正离开森林，她也没处可去，倒不如四处走走看看，让月辰多熟悉外面的事。和剑轩同行，也许能让夜和他的关系有所改善。

　　月辰很不喜欢剑轩，一心认定了他是坏人，而且剑轩和夜不同，他没有像夜那样时常把他喜欢的东西送到他面前，还时不时地和他开玩笑，每次他气到不行时，他马上有办法让他没了火气。安安不得不承认，剑轩很会哄孩子，新奇的玩意儿和游戏，他全都知道。小时候，剑轩是门中的大师兄，照顾比他小的弟子是常有的事，而且他本身也很喜欢山下孩子间玩的游戏，不管哪一种，他全通很精通。就算他闲散住在道观里，镇上的孩子也很喜欢粘在他身边，哪怕听他教训也无所谓，因为他知道的好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很快的，月辰虽然常和他生气，但是也接受了他的存在，连夜也和他亲近了许多。

　　在绝神宫是没有游戏的，他的娘亲也不常和他亲近，父亲又把心思全放在娘亲身上，他一直是一个人。离开绝神宫的那段日子，他心怀怨恨，又被人羞辱，更无暇去看平常人的快乐。他还不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玩。同行的几天里，他迷上了转陀螺。剑轩很历害，能让三个同时转，还能让它们叠在一起向不同的方向转。他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试了一次，结果耍得太用力，一鞭把陀螺全能打碎了，吓得他半夜找附近的人重新做几个。月辰最喜欢竹蜻蜓和会响的树叶。剑轩还会用树叶编各种各样的东西，连安安也觉得很神奇。

　　他自诩是勾引她的小情人，其实骨子里根本是个奶爸，安安暗想，淡淡地笑了，四个人这样在一起，好像也不错。但是一女三夫，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她嘴上说收了夜当小妾，其实和他并不是很亲近，还很规矩地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像是要撇清什么似的。夜一点也不介意，他是青楼中人，被她疏远也很正常。他并没有发觉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剑轩看出些什么，也不明说，至于暗中保护他们的绝神宫人，他们好像都知道安安看穿了夜的身份，但是也一个也没有和夜说明。安安时常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甘心呆在绝神宫里跟着这样的一个宫主，如果是她，早就叛逃了，难道只是出于畏惧吗，可是她明明看得出来他们很敬重他。她想起绝神宫的护法齐宣，他和夜一样，同样得到他们敬重，安安曾见过他几眼，直觉他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不过他的忠心，没有人怀疑。

　　“安安真的不和我一起上天山吗？”剑轩笑着问。到了天山附近的镇子，也是他们分开的时候了。

　　“等你当上掌门再说吧。有天山派的掌门当情人，我会更荣幸。”她调侃道。

　　“接下去，安安会去哪里？”

　　“不清楚，四处转转。”

　　“那以后我要到哪里找你呢……”

　　安安想了想，不敢轻易许下承诺说她会回来找他，也定不下具体的位置让他能找到她。好像不想停留在某处，她的灵魂，已经不安于室了。正想着，远处忽然冲来一匹快马，街上的行人皆避到一边，望着上面官府打扮的人停在城门口，在上面张贴告示。

　　“大内侍卫怎么会亲自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剑轩困惑地说。

　　侍卫一贴完告示就上马离开了。镇上的百姓围了过去，一看不禁哗然。安安看着告示上的字，眼中的笑带着邪佞。“剑轩，去京城找我吧，也许会在那里呆一阵子。”

　　“好。”他笑着点头，猜到她会这么说。“等事情忙完了，我去京城找你。各位，告辞。”

　　他拱了拱手，潇洒离去。月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拉拉安安的袖子小声问：“娘子，他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

　　“相公想让他留下吗？”

　　“不想，他是坏人。”他倔强地说，微微噘起嘴，有些不甘心地加了一句，“就是想学完那首曲子。”

　　还是不学的好，安安在心里加了一句，因为月辰完全不通音律，用树叶吹曲都能难听得让人崩溃的，也许就只有他了，而他本人还以为自己吹得很好。“他很快会回来的，我们还要在外面呆一段时间，一定能再见到他。”

　　“嗯。”他开心地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弄着衣角，“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了。娘子，等我们回去了，能带上他吗？”

　　“到时候再说吧。”有些事，她还要考虑。

　　“那夜呢……”

　　他吗……安安看向夜，他半带紧张半带期待的目光，让她有些不知要怎么决定。暗叹一口气，她戏谑地说：“等解决现在的事再说。还不知道要怎么做呢，如果……我能像某人一样，有一群能干的手下就好了。”

　　夜目光微动，既然她这么希望，他一定会尽量帮她。

　　“娘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京城。”

　　“京城在哪里，那里好玩吗？”

　　“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很多很多大房子。我们去京城，见上次见过的那位长得很凶的哥哥，他家的房子很大很漂亮，我们可以住几天。相公不是一直说想住那样的房子。”

　　“好，我要去。”这里的房子都很神奇，和他以前住的不一样，至于那位哥哥，好像常瞪他，好像他抢了他的吃的，不过他才不怕他。

　　“去了京城，我们还能买到很多别的地方没有的漂亮衣服。我要买，相公要买……”她数着手指，加了一句，“夜也要买。”既然借他的力量，她当然要对他好一点。

　　夜受宠若惊的看着她，开心地点点头，“谢谢……娘子……”他小心地叫出那个称呼，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反正是你付的钱。”她笑着说，假装没有听见。

　　“嗯。”他雀跃地笑着，一点也不在意她说的事。

　　陷下去的傻瓜真好骗，安安在心里说，微有一些感慨，如果当初他也能这样，她们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她不是她，他也失了原来的模样……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好。她有了相公，有了小妾，还有一个情人，至于敏浩就当被她以前休掉的原配吧。呵呵，生活好像越来越有趣了，京城里也是热闹的紧，难得出来一次，她当然要去看看，让事情变得更像是戏剧。

　　三人转身踏上去京城的路，身后越来越多围在城墙前的人，纷纷议论着京中发生的大事：安逸王刺杀太后，不日将被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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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好像会比某路设想的结得快……

［正文:第六十八章 混乱政局］
“可恶！”敏浩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的怒气带着不甘，她竟然这么想死！

　　听闻他们有异动，他连夜赶到京中，现在是关键时期，他必须步步小心。可是太后密诏他入宫，要跟他说一件当年的往事，他马上想到的就是母妃的事。明知这件事是个陷阱，他还是进宫了，临行前，他做好了足够的应付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一进她的寝宫她就会持剑相向。他以为她想杀他，结果她竟然自杀。他当时想看她还能不通得救，侍卫就冲进来了，她们根本是算计好了。冷笑一声，他鄙夷地想，为了权力，他们当真什么都做的出，而他只是想活着，和她在一起。这个，好像成了奢望了。

　　“王爷，请用膳。”管家陶千推开门假装恭敬的说，脸上的笑却带着几分嘲讽。

　　太后被杀后，他一直被软禁在王府里，生活起居全由陶千负责。他是他们的人，他一早就知道。坐到桌前，他面色如常地用着膳，他的尊严不许他在奴才面前示弱。杀处斩还剩下几天，他唯一的希望是能见到她，能不能得救，其实无所谓，自他参与这争斗，他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的结局都会这样，权力哪能带来一世的荣耀。能见到她吗，他想，虽然期待，但不想她身处险境。既然她已经选择了别人，他也不必再有什么期待。但是不甘心，不管是哪一样，他都好不甘心，这样失去她，这样离开人世，他好不甘心。

　　胸口一疼，一股腥味涌了上来，他看着桌上的饭菜，不敢相信地皱起眉。为何还要下毒，他不是马上就要被处斩了。身子一歪，他倒在地上，恍惚中听到陶千慌张的声音。

　　“王爷中毒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几乎在同一时间，宫中皇上遇刺，幸好大内侍卫奋力保护，皇上才逃过一死。京中一时人心惶惶，不知从哪里开始，有人暗中议论，有朝中有位大臣想要独揽大权才做出这些事。一个病太子，一个中毒昏迷的王爷，皇上一驾崩，无论谁继位，他都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人们纷纷议论是哪位大臣有此野心，朝中官员个个惶恐，生怕这顶帽子扣到自己头上，皇上生性多疑，他们谁都清楚。

　　同时，离京城一天路程的镇里，赶了一天路的安安住进客栈，同行的除了夜和月辰，还多了一位老者。一只白鸽停在他肩上，他拿下鸽腿上绑着的字条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夫人，第一步很顺利。”

　　“下一步准备得怎么样了？”她淡淡地问。

　　“已经得手。”

　　“好，我们先休息几天。”她脱下斗蓬，轻轻扇着风，“夜，去打盆水来。”

　　“是。”

　　“夫人，还是让我去吧。大爷和二爷都累了。”老者连忙说，小心地看着安安和夜的脸色。他，绝神宫的护法，怎么能让教主去打水呢。

　　“你年纪大了就给我歇着，夜，我要喝酸梅汤，你让厨房做。”

　　“好，我马上去。”夜连忙答应，朝护法齐宣使了一个眼色，一脸满足地去忙了。她能让他做事，就说明把他看成自己人了，他开心都来不及，哪用得着别人帮。

　　齐宣暗叹一口气，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个当手下，插个什么嘴。安逸王出事后，他接到密令要他前去相助，还特别注明了不能相认，也不能说夜还活着的事。他知道安安已经知情，教中的人都瞒着夜一人，主要是她身边有了相公，夜如果用教主的身份出现太过尴尬，他们也瞧不准她留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齐宣出现时，称夜墨已死，绝神宫群龙无首，决定追随夫人。安安假装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夜毫不怀疑地以为她相信了，还暗暗赞许齐宣懂得应变。齐宣心下无奈，觉得夜墨就和他父亲一下，一旦在一个女人身上用了心思，就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人，不过当年，他不也是如此。

　　“夫人，有些事属下会做，夫人就不要为难二爷了。”他好声劝道。

　　安安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轻抚自己的腹部，“记得，要把伤亡减到最少。”

　　“属下明白。”

　　她叹了一口气，争权夺利怎么会没有死伤，她原先的计划里，有许许多多的牺牲者，当她让齐宣去执行时，自己也暗暗惊讶，她原来也可以这样狠心地去伤害别人，只因为自己看不见吗，还是为了救出别人。心里很迷惘，计划却没有因此停止，因为她想让敏浩活着。现在的情况，稍微有点不同了，她怀了孩子，当然这是月辰的孩子。在上京的路上，她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开始只当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后来月辰替她把脉，愣愣地呆了很久，才傻傻地说，好像是怀孕。

　　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很快就出现了这害喜的症状，严重地让她有一点抓狂。月辰为她开了很多药，又紧张又害怕。

　　“娘子，我们找别人大夫接生吧，我怕我会把孩子弄伤。”森林里动物生产时，他都会在一边帮忙，可是一想到要为她接生，他就觉得不安。

　　安安也不放心他，要是他情绪不稳使出他的怪力，他一定会把孩子弄伤，如果找别人帮忙，他们就要多在外面呆一阵子，孩子生了总要教育，总得多交一些人类的朋友，将来还要长大，还有成亲……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头疼，心情也变得更差。齐宣知道她怀了月辰的孩子，看他们的目光总有些感叹，私下里，他暗示她，绝神宫需要一个少主。她瞪了他一眼，感觉火气直往上冲。夜倒没有介意，她也怀过他的孩子，就是没有生下来。现在她生出来的孩子，将来也得叫他爹，就是前面会多一个“二”字。说不定，她怀着的就是他的孩子—绝神宫的信奉地就是轮回，上次的孩子福缘没有积够才会小产，等过一段日子有了充足的子母缘，他还会投胎到她肚子里。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体虽然是月辰给的，但是灵魂是他以前的孩子，算起来，他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这种奇怪的教义，安安也有所耳闻，一见两个人都为了她怀了孩子欣喜若狂，她害喜的症状也越来越重，脾气也越来越大。

　　同时京中的局势也越来越混乱，今天这个大臣说谁囤积粮草，明天这个大臣说谁私藏重兵……皇上疑心重是人所共知的，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当然宁杀错不放过。他心里虽知道这事和敏浩有关系，但是他被关在府里还能做这么多事，朝中一定有他的党羽。敏浩中毒昏迷，连太医也看不出所以然，他为了避嫌，一面张贴皇榜重金求医，一面派人暗杀他，他活着始终是个祸害，但是前去的人，全都一去不回，连有没有到达王府也查不出来。而被软禁在家里的官员，却一一失了踪，每一次都是他派人去王府的当口。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中有点位置的官员都开始怀疑是皇上把他们暗杀了。

　　就在皇上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朝中有人密报国丈想要谋反。论身份，朝中最先被怀疑的人就是国丈，他碍于皇后和太子才没有出手，如果将来太子继位，必须得到国丈相助，但是如果是有异心的国丈，一定要除去。他暗中定计，索性把所有的罪过推到他头上，再捏造了几件物证，让事情平息，然后再考虑如何处置敏浩。但是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应该“沉默”认罪的国丈却在离开府第时破口大骂。一边细数自己的功劳与忠心，一边数落皇上的罪行，什么心怀奸诈夺弟之位呀，什么肚量狭小污陷忠臣呀，什么目无长辈呀……骂着骂着，他竟说他逼死生母……围观的百姓不禁愕然，还来不及弄清他话里的意思，国丈为保清白撞墙自尽了。

　　自古以来，要把皇帝从位置上拉下来，是不是一件难事。起义或者兵变，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是也会在历史上留下污名。学过历史，演过不少戏剧，她当然懂得要顺利地改朝换代，首先要得民心。百姓知道是不是真相，而外面流传的所谓“真相”，炒作这种事，她最清楚。事情越乱，故事越扑朔迷离，他们就越津津乐道，政变在她的眼中就和娱乐圈争上位差不多，弄则丑闻，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再找一个有力的靠山，事情就算成了大半了。她的靠山当然不止是绝神宫，敏浩手下的李万里在军营里活动，有些老将军最早的时候就是支持敏浩继位的，现在很快重新开始支持他，而支持现任皇帝的人却不多，因为他猜疑的个性，在他继位之后，有很多将军都获罪流放，有的敏浩的人也有他自己的人，加上他近年来有主扶持自己的势力，和军中的人也闹得不愉快，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都看出他的处境不妙，不得民心身体多病而太子也活不长久，最后皇家剩下的人也只有敏浩，加上一年来敏浩也做了不少深得民心的事，更是让他们刮目相看。连国丈也站在他这一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

　　国丈的话，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民心变更，人们开始对太后之死议论纷纷；臣心动摇，官员害怕下一个被杀的会是自己，都置身事外；后宫混乱，国丈一死，皇后也打入了冷宫，太子一病不起，皇上立一名普通宫女为贵妃，统领后宫，因为那名宫女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后宫之中有少大臣之女，现在屈居贱民出身的宫女之下，当然心有不甘，贵妃险些遇害的事常有发生。皇上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她的肚子上，自然十分紧张，没了太后，也没有皇后，他想管理三千佳丽，却是难上加难。内忧外患，他心中焦急，不觉犯了旧疾，一病不起。太后束手无策，十个里有八个告病在家，皇上无奈，只得张榜求医。

　　而医者，他们能求得到的，只会是月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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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路不擅长写阴谋，碰到这样让人头大的事，只想跳过去。这一章，本来应该细写成好几章，但是某路懒呀，就缩成一章了。原谅偶吧，人家安安都怀孕了，就不要安排太多戏份了。呵呵。

［正文:第六十九章 末］
城门口，一位老者站在两张皇榜前似在烦恼。过路人不禁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打满补丁的长袍一尘不染，带着清香的药味让经过的人不禁精神一震，花白的胡子和挺拔的身姿给了一种道骨仙风的感觉。他站了良久，守在旁边的侍卫不禁疑惑。

　　“老人家，你懂医术吗？”有人上前问道。

　　“略懂毛皮而已。这世上，还没有我救不了的人。”他摸着胡子不卑不亢说。

　　“如此，还请老人家去王府一趟，为王爷解药。”侍卫恭敬地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老者点点头，“也是。”

　　两人正要离开，旁边忽然出现一队大内侍卫拦住他们的去路，骑在马上的人朝老者拱拱，“麻烦这位大夫跟我们进宫一趟为皇上诊治。”

　　“这……”老者为难地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侍卫。

　　侍卫是个青年人，脸色一沉，马上站出来说：“老人家跟来替王爷治病了，怎么能跟你进宫！”

　　“大胆，是王爷的命重要还是皇上的命重要！”

　　“难道王爷的命就不重要了吗？王爷中了毒，病在旦夕，皇上是旧疾，宫里的太医自然会照顾，为什么非要这位大夫前去。”

　　“太医身体有恙，京中的人哪个不知。你有意阻拦，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来人威胁地说。

　　“那你故意找茬，是想要至王爷于死地了！”侍卫反唇相讥。

　　保皇派与保王派近日来争斗不断，这种争吵算是轻的。围观的百姓避得远远的，却好奇地伸头探望。老者看他们越吵越厉害，使不住出面劝说。

　　“两位，就不要争了，且好好商量。本来老夫有一味药正好对皇上和王爷的病症，可是现在药只剩下一粒，若要再制，也得七八年的时间。老夫也犹豫不知应该先救王爷还是先救皇上……”

　　“先救皇上！”

　　“先救王爷！”

　　双方又吵了起来，老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老夫也做不了主，不如让天下人决定。”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皆不敢上前说话。老者淡淡一笑，“各位都是生活在京中的，皇上和王爷的情况是最清楚的，中间年长的，可能还听过以前的传闻。现在药只有一份，服下是安然活着，不服的也不会出事，只是保持现状而已。救下来的，是因为各位的善意；没有救下来的，只是天命如此。”

　　众人静了一会儿，有一个小贩打扮的人大着胆子说：“我觉得还是救王爷，这几年税这么重，若不是前几个月王爷派银，我们早活不下去了。”

　　“不能这样说，王爷以前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不是也骂过王爷。”

　　“王妃过世后，王爷就改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渐渐说开了，皇上在他们眼中向来是值得尊重的，但是因为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对他的敬意没有了，只剩下对他权力的恐惧。至于王爷，以前的确是高高在上的，但是他期压良善时，他们全见过他，那时他们也埋怨，心里却说谁让他生了一个好人家。民不与官斗，何况人家还是一个王爷呢，再说期负他们的多了，地痞流氓也时常过来，比起他们，百姓宁可是受王爷的欺压。他们畏惧君权，也坚持人伦。国丈的话让他们对皇上生生厌恶起来，这样一个人若生在平常百姓家早就被乡里围着打了，可惜人家是皇上呀。至于真相，他们还没有想到去发觉。讨论了很久，他们的答案渐渐偏向王爷，至于他身上背的罪名，没几个人提到，一个王爷进去刺杀太后的事，本来就不可能，怎么也得像皇上那样让别人来做，这点常识，他们也是有的。

　　老者见他们基本有了答案，遗憾地朝大内侍卫看了一眼，转头跟开始守门的人说：“小兄弟，我们去王府吧。”

　　大内侍卫恨恨看他们离开，只看众人叫好，虽然生气，但是不敢有什么动作。

　　城前的人群渐渐散了，远处的茶楼上，有人轻轻关上窗户。

　　“夫人妙计，如此一来，安逸王继位便是大势所趋了。”齐宣恭敬地说。

　　“继位？”安安冷笑一声，“你忘记和国丈谈好的条件吗，继位的会是太子，倪家仍会是最显赫的一族。”

　　“那王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拥有无限的权力，又赢得天下的赞誉。世上，怕没有这么好的事了。”安安叹了一口气，“既然，百姓这么选了。剩下的事，就照原计划吧。”

　　“是，夫人。”

　　齐宣退了出去，安安拍着胸口，觉得胃里酸得难受。

　　“娘子，吃个梅子。”月辰连忙说。

　　安安点点头，看着自动站起来为她打扇的夜，胃里舒服了很多。绝神宫办事真有效率，而且每一个都演技超群，除了夜之外。

　　是日，敏浩苏醒，皇上驾崩。

　　敏浩力排群议，辅佐太子继位。半个月后，替他治病的老者离去，留下弟子三人留在宫中为新皇调养身体。

　　某日，敏浩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安安，你和太妃应该会在差不多的日子生产吧？”

　　“你想怎么样？”安安护着自己的肚子戒备地说：“不准找我家孩子的主意。”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要是她也生个男婴怎么办？”

　　“只要皇上能活到生下太子，太妃生男生女有什么差别。还有，我严重警告你，从现在起不准在我面前提到任何对胎教不好的词，听到没。”

　　“不过是野猴子的孩子，你也太紧张了吧。”敏浩不悦地说，暧昧地把她拉进怀里，“什么时候，你也帮我生一个。”

　　“你不是跟天下人说绝不娶妻。”

　　“不过是做给上面看的假相，如果是安安的话，就算天下人都反正我都要娶。”

　　“是吗？”安安挑挑眉，朝旁边指了指，“你先问过我相公吧。”

　　“野猴子？”敏浩转过头，连忙跳开，他见识月辰的怪力，一拳下来，简直会要人命。他就是奇怪为什么夜可以亲近她，他却不行。

　　“坏人，你又来碰我娘子……”月辰生气地追着敏浩，这一次他一定要打他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森林的王。

　　黑影一闪，忽然跃出一个身影抓住月辰的手，月辰一气，一把甩开那人，戒备地守到安安身前。

　　“蝶？”安安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蝶细眉一挑，“你在就好。我问你，那药是谁给你的，那小子和老头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见到他们的……”

　　“哪个老头？”安安不解地问。

　　“你们让安逸王服下的药，是不是一个老头给的？”

　　“不是，是师父留下的。”月辰答道。

　　“师父……”蝶释然一笑，“我就知道老头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你说，你师父在哪里。”

　　月辰正要回答，安安连忙拦住他，小心地问道：“蝶，你确定是这种药吗，相同药性的药一定也有，又或者是那个人给药给了月辰的师傅。”

　　“不会错的。那是我配的药，我最了解。你刚刚说他叫月辰，就更说明是他了，他说过将来的孩子要叫这个名字。”蝶兴冲冲地说。

　　安安轻叹一口气，“我们也没有相认的信物，手上只有一份他留下的信件，要不你再看一下，免得弄错了。”

　　蝶的笑慢慢淡了，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们去取信。信上的字迹，她很熟悉，是他的没有错，想不到寻了他这么久，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娘子，她是谁？”月辰好奇地问，觉得她有一点怪怪的。

　　安安迟疑了一下，“你的师娘。”听说同时也是师姐。

　　“师娘？师娘是师父的娘亲吗？”

　　“不是，是你师父的爱人，他喜欢的人。”

　　“不会的，师父说过，他最喜欢的是蝴蝶，别的什么也不喜欢。”月辰一脸天真地说。

　　蝶终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去。月辰不安地看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真的，师父去世的时候，手里握着的钏子也有蝴蝶的图案。”

　　蝶一听，嚎啕大哭。

　　“我们在外面，有事叫一声。”安安说道，拉着不知所措的月辰走出房间。

　　到了晚上，哭声总算停了，蝶猛地打开门，凶巴巴的扬着手里的信：“是不是按这张图走就能到他住的地方？”

　　“是。”

　　“我找他去。”她露出一副找人打架的狠劲，重重地说。余光瞄了安安一眼，她微皱起眉，“你们以后就好好在外面过日子，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但是不准再回去。我们不欢迎外人。”

　　“可是……”月辰也不算外人，她想说，但是在她凶狠的目光中吓了吞下余下的话，发狠的女人果然是最可怕的。

　　直到她消失在夜幕中，安安才松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不能再回森林里了。

　　“不如搬来王府住。”敏浩坏笑地说。

　　“不必，我朋友在京城里有一座房子空着，我们可以住。”夜一口回绝道，他现在以她的第二相公自居，别的男人绝对不准靠近。

　　“这样最好。”安安点头，笑着对敏浩调侃道：“看到了吧，我家相公都很凶的。”

　　“所以你才应该找一个脾气好一点的呀。”敏浩涎笑地说。

　　安安呵呵一笑，指指旁边气呼呼的月辰，“你还是先问过他吧。”

　　可恶的野猴子，敏浩暗骂，逃也似地跑走了。夜瞄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在安安的面前他们不能教训他，在安安看不见的地方，就不好说了。嘴角一勾，他也跟着追了出去。敏浩这下惨了，安安哀叹地想，轻抚自己的腹部：孩子呀，将来你可不能这么野呀。

　　“齐叔，选房子的时候不要找太大的。”她吩咐道。夜在京中哪里会有现成的房子。

　　“是，夫人。”齐叔恭敬地应道，感慨地说：“教主现在，总算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了……”

　　“齐叔宁可他像现在这样跟着我当二爷吗？”

　　“这个……只要教主喜欢就好。”

　　“哦，说起来，我还挺想知道当年是谁助夜的娘亲离开绝神宫的……”她微勾着嘴角，微笑地盯着齐宣。

　　齐宣微愣，低下头轻笑道：“谁知道呢……”

　　一阵风吹起，安安点点头，“也对。”就让往事都随风而去吧，真相如何都不重要，只要活着的人开心就好。

　　十月怀胎，一朝临盆。第二天春天，安安产下第一个孩子。

　　“是男是女呀？”躺在床上的安安虚弱地问。

　　“是个男孩。”接生婆笑着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恭喜夫人了。”

　　“嗯。”她点点头，暗暗有点失望，她更想要一个女儿。

　　等在门外的人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进来，一看到接生婆手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全都开心地围了过去。

　　“娘子，累吗？”

　　“很累。”也很幸福，好像生命已经完整了，但是又还有很多不满足。“生个女儿吧，”她看着夜说：“我们生个女儿。”

　　夜怔在那里，激动地不知要说什么。

　　“不行，安安不公平，我的孩子呢……”敏浩抗议道。

　　“我倒不是很想要孩子，如果他们都有，我也要一个吧。”站在一边的剑轩微笑着说，作为天山掌门是不能有孩子的，不过是女儿的话，倒也不错，还能在自己门里招个女婿什么的。

　　“你们闭嘴。生孩子的事，跟你们没有关系。”夜冷冷地喝斥道。

　　三人一瞪眼，一副准备大吵一架的架势。忽然，月辰嘘了一声，“你们别吵着娘子睡觉。”

　　他们转头，看着疲惫的她一脸甜蜜的睡颜，脸上不禁露出淡淡的笑容。各自的命运，各自的背负，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连接着，出现在她的身边。除了和她在一起，好像再也想不出另一种方式能让自己过得更快乐。

　　也许，现在这样，已经圆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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