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个平凡的大学生。 
家世平平、成绩中等、身材偏瘦、长相一般，走进人群里一定寻不着我。 
然而老天爷是公平的。z 
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却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性向。 
是的，我爱男人，我是一个同性恋者。正如平凡的我，情绪也是波澜不惊的。从知道自己性向的那一刻起，我没有恐慌，也没有特意掩饰，更不怕他人嘲笑。 
然而现在，我还是拥有了一个恋人。y 
说来他比我强的地方真的不多，唯一的优点却很致命。那便是他过于高大帅气的外表，无论走到哪里都那么招蜂引蝶。 
而且他原不算是同性恋。b 
我是如何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现在想来仍是觉得不可思议。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大二开学接待新生的时候了。 
依照我们学校的老传统，每年大二的学生都要负责大一新生的接待工作。 
那日，我们生物化学专业的大二学生，赶了一大早8点就在学院门口摆了个小摊，作为咨询台。 
他到下午3点左右才出现。他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群小女生像蜜蜂见到糖似的全粘了过去与他搭话。 
那样的骚动想不注意真的很难，他那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即使被女人包围也依然醒目。我抬眼想看看是怎样的帅哥，就在第一眼看到人群里那张帅气的俊脸的时候，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的呼吸都被夺去。 
沉睡了十九年的爱情种子，在那一刻抽丝剥茧，萌发出青翠的嫩芽；平静的心湖，第一次漾开涟漪。 
我开始相信一直俸为笑话的一见钟情。g 
而那人群我自是挤不进去的，我这样一个人，他更是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第一次，我强烈地渴望得到一个人。 
我第一次对老天爷祷告，让那个男人成为我的同类吧！ 
我整整衣服与头发，拿好签到本和笔，用甜甜的声音，穿过层层人群，大声说道：“那位同学，请来这签个名。”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果然没有在我的脸上多停留一秒钟。拿起行李，他对身边的莺莺燕燕温柔地微笑着说了几句就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上的本子和笔。一群小女生终是不甘心的散开了，他的接待工作让我幸运地抢到。 
他按我的指示在本子上写下“赵毅”两个字。 
说真的，他的字和他的人真不配，奇丑无比。 
然后我带着他到学院里办理注册手续。他顺利完成注册之后，我在宿舍分配表上查到他的宿舍，偷笑起来。 
“14栋314，师弟，住我旁边呢！来，我给你带路保证没错。”我说着接过他的大行李箱。 
“不麻烦。”他想拒绝。 
“这是工作。”我笑，不给他抢回的机会。 
去宿舍比较远，我只好尽量找话题。 
“我住313的，师弟有空常来玩吧。” 
“哦。”简短的回答之后他开始东张西望地参观校园。 
“314是上届大四住的，他们毕业之后留下的房子真他妈乱，昨晚还是我们313的兄弟合伙着给你们新生收拾的呢。” 
“辛苦了。”冷淡。 
“收拾了一晚上确实很辛苦，本来弟兄们还闹着说昨晚去喝酒呢，师弟你爱喝酒吗？” 
“偶尔。”还是冷淡。 
“大学里应酬可多了，特别是进学生会的。” 
“是吗？”继续冷淡。 
“是啊。” 
沉默。 
“师弟你向往大学生活吗？” 
“还好。” 
沉默。 
“师弟你是哪的人？” 
“北方的。” 
“北方会下雪吧？我是南方人，这儿都不下雪，好想看雪啊。” 
“呵呵。”干笑几声。 
沉默。 
“我们学校比较大，走着就常迷路呢。” 
“多大？” 
“据说占地面积全国前十哦！我也不清楚多大呢。不过上课就很累了。” 
“为什么？” 
“大学里上课的教室都不固定，有时候为了上课要从学校的东边赶到西边，步行通常会迟到。” 
“需要买自行车吗？” 
“最好吧。” 
“你有吗？” 
“当然有，我很懒的。” 
“我喜欢运动。” 
“师弟好样的啊！” 
“叫我赵毅吧，叫师弟我听着怪别扭。”这是他和我讲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我叫方瑞雪，‘方式’的‘方’，‘瑞雪兆丰年’的‘瑞雪’，师……赵毅你可要记好了，我们以后也算是邻居呢，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吧！” 
他只是笑笑。 
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我们终于来到宿舍楼。我提着他的大箱子，艰难的爬上了三楼，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这样的苦力活。为了不让他看出我的狼狈，我还得拼命压抑着自己的表情，屏住自己的呼吸，尽量显得自然一些。 
到了他的寝室，他的7个舍友们早已到齐。 
“谢谢了。”他的话很简短，但语气明显带着“你可以走了。”的意味。 
“我先走了，师弟们有什么不懂的欢迎到隔壁找我。” 
我也没有多留，礼貌性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来日方长，何须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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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只要有心经营，我的人际关系也可以很好。 
没到一个月，我已经与314里除了赵毅以外的7人混得烂熟，到314“串门子”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在313里的“光荣”称号——“小雪儿”也传进了314。 
我实在不喜欢这个绰号，可是它却无比地深入人心。所以每当被人叫我只好甜甜地回应。 
而赵毅，并不是与他合不来，也不是我没有努力，只是他那张脸太有女人缘，自然常被小女生们叫出去。开学没到一个月，他更是快手地就交上了个外语学院日语系的美女，频繁的约会是热恋的开始，他自然常不在宿舍。因此我在314的时间他要么不在要么睡觉，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 
和我烂熟的314的7只一定背着我在他面前帮我说过不少好话，但他对我的态度还是一样冷淡。只有他会连名带姓地称呼我，言语间总如陌生人一般客套淡漠，我之于他只是可有可无之人罢了。 
“串门计划”以失败告终。 
可是既然是邻居又是同一个专业，机会是不会少的。 
正式开学两个月后，我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正好赶上我们专业大二要为大一举办的迎新晚会。 
“迎新计划”开始起草。 
我每晚睡前向星星许愿，老天保佑他和我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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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迎新晚会，其实更像座谈会。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大厅两侧用十几张课桌拼出两道长长的桌子，一个年级坐一侧，中间留一大片空地演节目用。 
我好不容易终于弄了个正好面对他的位置，而他旁边坐着的是他美丽的女友，我看着眼就发酸。 
迎新会的节目自然全没入我的眼，从头到尾只傻傻地看着对面那对热恋的情人。 
老天保佑，他是同类吧。 
我第一百零一次祈祷。 
我想老天一定听到了我的祷告。 
最后一个节目——踩气球，由大二学生任意挑选大一新生进行提问，一分钟之内无法回答出正确答案的大一新生将要和提问的大二生一组，腿绑着腿来踩气球。 
可笑的节目，定是哪个爱慕他的小女孩想的招吧？ 
可笑归可笑，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大二生提问的顺序由抽签决定，我又幸运地抽到九号。九号前却有五个号属于女生，警铃顿时大作。 
五个女生“默契”地都选中赵毅，我手里捏着把冷汗，生怕他随时会被别的女人抢走。 
而赵毅神色从容，五个问题一一破解，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下面由九号的方瑞雪同学提问。”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响起。 
我紧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深呼吸，挺起胸。 
“请赵毅同学回答我的问题。” 
果然周围一片哗然。 
“不借助任何外部措施，人的舌头如何才甜到自己的鼻子？”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我放手一搏。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有人甚至试图伸出舌头舔自己的鼻子。 
一秒、五秒、十秒、十五秒、三十秒……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跳得愈加激烈。 
我直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脸上划过稍纵既逝的冰寒。 
四十秒、五十秒、六十秒！ 
他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扯开一抹得意的笑。 
“答案很简单，没有办法。” 
周围有骂的有笑的有叹气的，他却没有表情。 
“方瑞雪同学与赵毅同学一组。”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引来众女心碎的声音。 
我坐下，旁边同寝室的禾苗搂过我的肩膀，拍着我说“小雪儿好样的”。 
我笑而不语，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瞪着我，狠狠地瞪着我。 
我并不怕他，迎上他的目光。回他灿烂的笑容，然后抛了个媚眼过去，还附带一个飞吻。 
他的目光刹那间化为错愕的呆滞。 
那一刻，我才发现老天并不可怜我，要断了我所有的痴念。 
他不是我的同类。 
苦笑，苦的滋味由脸部扩散到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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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气球的节目正式开始，我主动走到他身边，从上衣口袋掏出特别准备的美丽红丝带，弯下腰来开始绑上我和他的小腿。他始终没有动作，我只感到背上有他刺人的目光。 
绑好，我直起腰来直视他。 
“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撇过头去不看我。 
我没有自讨没趣地再多说一句话。 
两只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很安静，始终没有说话，直至红丝带解下的那刻。 
我把红丝带小心收进外套内里的口袋，我知道这将我和他唯一曾有过的联系。 
迎新会结束，我主动留下来收拾会场。 
他早带着他的漂亮女友走得无影无踪，大约希望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的结局，我很坦然的接受了，竟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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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会场已经超过晚上11点，10月的夜很凉，今夜我的心也很凉。 
半路上绕到学校里热闹的夜市街，买了杯我最爱喝的热腾腾的豆奶。大大地吞下一口，真是香甜美味，暖意直送进心底。 
喜滋滋地继续大口大口喝。 
谁说我心里苦来着？甜，甜得很呢！ 
走出夜市，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然而越靠近宿舍区就越安静了。 
准备走到自己住的楼下，却感到一只大手强势地拉着我往黑暗角落里走去。 
寻仇？我自认从不做亏心事。 
勒索？我身上只有二元三角。 
劫色？我的皮肤不够细腻，长相不够美丽，腰枝不够纤细，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经?验！ 
“今天晚上是什么意思？” 
听到声音一切假设全部推翻。 
“什么什么意思？”我装傻。 
“我不懂。” 
“想弄清楚是吗？你低头。” 
他乖乖低下头看着矮他近一个头的我。 
我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唇，即使紧张得到不敢看他，也知道他已被我的举动吓得全身僵硬，可我就想这样做。 
这样的意思，够清楚了吗？ 
我献上自己的初吻，让你明白了吗？ 
几秒之后，我欲退开，他却追了过来。把我压在硬冷的墙上，唇贴着唇肆虐一阵，他竟连舌头也伸进我的口中翻搅。 
他的吻真的很舒服，可是我完全不得要领，一分钟之后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开始猛力拍打起他宽厚的背，他一下子就被我打醒了他在吻一个男人的现实。 
他猛地推开了我，我的背重重地撞上硬冷的墙壁。即使在黑暗里我也可以看清楚他像在擦污秽物一般猛力地用袖子擦拭自己的唇，擦了一阵之后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是没有停止擦拭的动作。 
我抬头看天上的星星，黑暗的天空只布满乌云。 
难怪我会失恋。 
*** 
那个晚上之后，我还是没有改变到314串门的习惯，失恋不能影响友谊。 
那个吻就像从没发生过，见到赵毅我依然会和他打个招呼笑一笑，自然如从前。 
不自然的人、在意的人却是他。 
他虽然没有把我当作污秽物般躲避，但一见我总会一阵手忙脚乱。好几次，因为我的一个招呼，他倒杯水却倒了一桌子水，挤个牙膏却挤到自己衣服上，整理课本却让课本掉了一地。314的7个兄弟都说他定是迎新会都就迷上了我见到我就像丢了魂。 
天下美女何其多，他哪会为我丢了魂？只是被我吓破了胆。 
*** 
失恋，日子还是这样过着。 
这日，314的老芋头托我给他买本高等数学的参考书。我下午一放学，就跑去校门口的书店给他买了回去。走到314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天色已暗，里面却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 
难道314的人出门忘了锁门？ 
我推开门。 
“有人吗？老芋头？小孙子？波波？狗熊？白菜？河马？猴子？”把7人平日里的“昵称”喊了个遍，也没人回应，看来是真忘了锁门。 
“是方瑞雪吗？”黑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如平时的朝气。 
我摸黑地开了灯，走到赵毅床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以。 
“怎么了？” 
“感冒，有些冷。” 
“没吃药？” 
“不碍事，躺躺就好。” 
什么该死的躺躺就好，我摸上他的额头，温度明显高出正常范围。难怪他今天能那么平静地和我讲话。 
“你发烧了。” 
“是吗？我有五年没发过烧了呢。” 
“发烧了就得吃药，不然会变成肺炎。” 
“没有药……” 
“那……吃了饭没有？” 
“没有。” 
“宿舍的人呢？” 
“吃饭、学习、约会去了。” 
“也是呢，你等着我给你买药弄吃的去。” 
“你……” 
他拉住我的手腕，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他的微高体温。 
“你，躺下。睡觉。” 
我挣脱他的手，把他按回床上，然后离开，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寝室，在抽屉里乱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了体温计，再从我的百宝箱里摸出几百块钱，最后在衣柜里掏出一张珍藏了六年的印有小雪花的白色小手帕。 
再转进314，我先湿了手帕，给赵毅敷着额头。然后把甩好的体温计递给他。 
他很有默契的接过，自觉地夹到腋下。 
“看着，十分钟之后取出来。”我把波波的COOL DOG小闹钟放在他枕边。 
“谢谢。”z 
“记得好好睡觉。” 
我再次离开，奔到楼下骑上我的小凤凰（凤凰牌自行车，所以我称它为小凤凰），奔向离学校大约500米的自选型药店。 
进了药店直接询问了药架旁的服务小姐，小姐带着我来到感冒药和退烧药区。面对琳琅满目的药架，我完全傻了眼。烦恼地抓了抓头，没办法，我只好看见电视里做了广告的药就拿，一旁的服务小姐乐呵呵地看见一冤大头，也不时地向我推荐哪些药退烧快，哪些药治感冒有奇效。 
从药店里出来，钱包里一百三十二块八角钱就不见了，换来的是一大袋感冒药和退烧药。 
没时间心疼钱，骑上我的小凤凰又奔回学校，在学校的夜市街里买了碗皮蛋瘦肉粥和一杯我平时最爱喝的豆奶，再急急地赶回314。 
进了314的门，波波和河马已经回到宿舍了。y 
“小雪儿，手里提那么多东西，今天是要请客吗？”讲话的是河马。 
“你这大嘴河马成日想着吃，没看见你们宿舍有病号呢？”我白他一眼。 
“赵大帅这几日成天魂不守舍的，想不病也难啊，还不都是你小雪儿勾了人家的心魂，还真是负责呢。”河马亲昵的靠过来，并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 
“少在这耍嘴皮子！”波波猛地敲了一记河马的头，河马乖乖的把一大带药递给波波。 
波波打开塑料袋，翻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药，结果掏出盒一看就是没什么名气的廉价退烧药。 
“吃这个就行。” 
“就这个？” 
“他就是发个烧，小雪儿你买这么多实在没多大用处。这感康、芬必得、白加黑治感冒的也许还用得着，你怎么连急支糖浆也买了回来？这可是治咳嗽的药。” 
“我看着电视上做过广告的就拿了。”我抓抓头。 
“你这袋子少说过百吧？”波波是聪明人。 
“还好还好。”我笑笑糊弄。 
“你买了吃的吗？” 
“买了粥。”z 
“先给他吃了东西再吃药哦。” 
“了解。”z 
“给，大帅的饭盒。” 
河马递给我个不锈钢碗，我把塑料袋装的粥全倒进了碗里，拿起波波找出的退烧药还有那杯豆奶，走到赵毅床前。 
我轻轻摇了摇他，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扶着他坐起身来。 
“吃饭咯。”我把碗递到他的面前。 
他一幅没胃口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看看我。 
喂！喂！喂！不要忘记我是个对你有企图的男人！ 
“东西一定要吃，不然病永远不会好哦。”我强做镇定。 
“真的不想吃。” 
“要我喂你吗？”我贼笑地看着他。 
他再没说话，接过了碗。拿起小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吃，那样子看着实在难受。 
“很难吃吗？”我忍不住问。 
“很香，只是我现在吃不出味道。” 
“忍耐一下吧。” 
他继续吃。 
平常我一两分钟就能喝完的粥，他吃了近半个小时，终于还是解决得一点不剩。 
“可以吃药咯。”洗好碗，我重新坐回他的床边，拿过桌上的豆奶，已经有些凉了。我赶紧把要和豆奶插了吸管递过去。 
“这是？” 
“豆奶！我最爱喝的，尝尝。” 
他接过药放进口中，送着豆奶喝了下去。 
“好喝吗？” 
“好、好。”他答得勉为其难。 
“还是不行吧。”我垂下眼睛。 
“真的很香，你看我喝完它。”他说完真的一下把豆奶喝了个精光。 
“你的体温多少了？” 
“三十八度五。” 
“你还是快躺下，可别让温度再升了。” 
我想把他压回床上，此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从床头的书包里掏出手机。 
“喂？” 
“今天？恐怕不行。” 
“我病了。” 
“只是有些发烧，没事。”他笑了，那么温柔。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他的笑里温柔拌着甜蜜。 
“好，明天见。”他挂断了手机。 
我痴痴地看着他的笑，幻想着他什么时候也会为我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大约感到我在看他，我们的目光交汇了，我慌张地垂下视线。有一瞬间的尴尬。 
“我……不是同性恋。”他说得不大声，我恰好能听见。 
然后他躺下了，自己盖好被子。 
我犹如遭人当头棒喝，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立场在他身边了，逃一般的离开了314。 
※※※z※※y※※b※※g※※※ 
晚上准备第二天上课用的课本时才发现，帮老芋头的高数参考书还没给他。 
真的再没有勇气踏进314，为什么要说出来呢？那种赤裸裸的直白，真的太伤人。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只是不想面对。 
我以为梦可以做得再长些。 
纵有十万个不愿意，我还是踏进了314。 
我直接走到老芋头床前，他正躺在床上看课本，真是好学生。 
“给，你的书。” 
“小雪儿动作真快。” 
“当然！兄弟拜托的事一定最快做好。”我得意。 
老芋头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了过来。 
“你看够不？” 
“正好，我先走了。” 
即使老芋头的床离赵毅的床是最远的，我也不想久呆。 
“小雪儿，别啊！我知道你高数不错，给我看道题吧。” 
老芋头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好啊，你说吧。” 
我妥协的坐了下来给他解题。 
“要证明这个数列发散要用到无界数列一定发散这个结论，所以只要证明这个数列是无界数列……”看完题目反复思考了几分钟，我下结论，并开始在草稿纸上写起证明过程来。 
十分钟之后，一道复杂的证明题就被我搞定了。 
老芋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小雪儿，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偶像。” 
“少来，这题还不算难，你以后越学还会越难呢！到时我可能就帮不了你了，我的高数下只是刚好及格的水平。” 
“小雪儿别谦虚，以后也得帮我哦！”说着老芋头扑过来抱住我。 
“不帮不帮。” 
一下子我和他打闹起来。 
“喂，你们安静点吧，有病人呢！” 
白菜忍不住跑来制止我们的打闹。 
“大帅烧还没退吗？”老芋头问。 
“温度是降了些，可是波波说关键是半夜，半夜里最凉很容易烧得更厉害。” 
“还是去医院吧。” 
“大帅不愿意啊，他现在还直喊着发冷呢。” 
“发冷就多盖点东西呗。” 
“这被子一人就一床，多盖点？谁有多一床？” 
“也是呢，最近冷空气下来了，这晚上不盖被子怕是顶不住的。” 
“猴子他们几个嘴里不敢说，但其实都不愿借被子，真不够义气！波波最近也感冒了，当然也不能让波波借。我想把我的给大帅算了。” 
白菜睡老芋头上铺，原来他是准备过来拿被子给赵毅的。 
“白菜，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顶得住吗？我皮厚，拿我的吧。” 
“还是借我的吧，我有两床被子呢。”我插了话。 
“小雪儿你不是开玩笑吧？”白菜和老芋头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真的，我没说过我是本地学生吗？” 
“小雪儿你是本地人？难怪口音不一样。”还是白菜先回过神来。 
“你们来了这差不多三个月了吧？都没听出来吗？” 
“我们都没多想呢，而且也不见你回家啊。” 
“我家离学校远，做公交车来回得一小时，所以只偶尔周六回家吃个饭。” 
“真不恋家。”老芋头抱怨。 
“这叫自立能力强。”白菜白他一眼。 
“得了，我去拿被子来。” 
我起身回313，从自己床上抱了被子就送去314。 
其实我哪有多余的被子，借出去的时候就开始考虑今晚该怎样御寒了。 
宿舍的床小，绝对挤不下两个男人，和室友挤一张床实在不现实。 
最后我只好干脆套件厚毛衣，再盖张夏天的薄毯子睡了。 
*** 
早上整理内务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 
“请问方瑞雪在吗？” 
寻声望去，我看见是赵毅抱着床被子站在我们寝室门口。 
“我在这呢。”我出声应他。 
他走向我。 
“谢谢你的被子，我已经好了。” 
他把被子递给我，我没有接，直接摸上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 
“好象是退烧了。” 
“哟哟哟，这是老婆关心老公呢！” 
说话的是禾苗，313里我和他最死党，什么话都敢说。 
“吃醋了？谁不知道我老公是你呢！” 
说着我故意用双臂搭上禾苗的肩膀。 
“我可不要花心的老婆，见着帅哥就忘了老公。” 
禾苗顺势也亲昵地把手搭上了我的腰。 
这种镜头在313里是家常便饭，早没人稀奇了，因为这本就是玩笑性质的举动。可是赵毅吓得一脸惨白，放下被子话也没多说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终于又发觉到他其实是排斥我这类人的。 
还有什么值得妄想的呢？ 
*** 
自从上次顺利地帮老芋头做出一道高数证明题后，我的又一“英勇事迹”就在314里传开了。 
于是我成了314写高数作业的“枪手”。 
每个星期的高数作业布置下来后，他们一定把我请去314做“参谋”。 
一开始只有老芋头和波波会听我的解题思路然后自己写出解题过程，其余6人只靠“参考”老芋头和波波的作业为生。 
有时他们的高数作业多了，我就会每晚地泡在314里，后来我干脆每天都在314里做作业了。 
几次之后，314的兄弟们很够义气地帮我到学校管理处申请了一套“小雪儿专用课桌椅”，314俨然成为我的另一个窝。 
赵毅在宿舍的时间似乎比以前多了，大约是高数作业越布置越多的原故。他还是会去约会，但前提是把高数作业做完。 
他的数学底子实在不好，高数学起来很困难。我想他一定有十万个不愿意，可是他还是来求助我了。 
“这道题该怎么求极限？”在我开始正式“进驻”约一个月后，他捧着课本坐在我身边来问我。 
我接过他的书，思考了三分钟。 
“先进行三角函数运算再用夹逼准则应该能解决。” 
我拿出草稿纸运算了一遍，给他看。 
“这三角函数运算我不太懂。”他显得有些腼腆。 
“高中不是背过运算的公式吗？”我惊讶。 
“忘、忘了。” 
倒地。同学你是怎么通过高考的？ 
无奈。我只好把常用的几个三角函数公式列给他。 
“夹逼准则我也不太懂。” 
“老师上课解释得不够仔细吗？” 
话才出口我又惊呆了，他的脸红得像西红柿，很是可爱。 
我想他上课是多半睡觉或者想美人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上课也偶尔睡觉，也偶尔想他…… 
不想难为他，我翻找出课本里有关夹逼准则的那一页，给他细细讲解了近二十分钟，他才点头称“懂了”。 
自从有了第一次，他便更频繁的来向我请教高数。他的数学底子真的非常差，一道题要给他讲解二个小时也是常事。徒弟很虚心的听，师父当然不能没耐心。 
一个月下来，因为高数，我竟成了他在寝室的时间里和他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他对我的态度不再冷淡，就算不谈高数我们偶尔也能有些别的话题，像普通朋友那样。 
是的，我顶多只能算朋友，又或者只是他学高数的工具罢了，我想我已学会不去妄想。 
*** 
高数实在是恼人的学科，都说上得山多终遇虎，我当然也幸运地碰上了老虎。 
眼下，我被赵毅问的一道考试压轴题彻底难倒。 
这小子什么题不选偏找这种难题来问！存心想为难我吗？ 
我偏不让你得逞，你师父我是天才！ 
可是反复算了N次却怎么也做不到最后一步，我仍不肯认输地在草稿纸上奋笔演算，罪魁祸首却在一旁百无聊赖。 
“你一做起高数题，就好象变了一个人。”他说。 
“我是不是有当数学家的天赋？说不定我能超越陈景润呢！”我边算边说。 
“可惜你现在是搞化学的。” 
“我申请转去数计系不就得咯。” 
“其实学化学不也一样的算。” 
“舍不得我吗？” 
“自然是舍不得，以后其它课程还想你帮忙呢。” 
“我的成绩在班里最多只到中上而已，我还是介绍个聪明的美女给你的好。” 
“这个主意不错！” 
“敢花心，我替甜甜扁你！”甜甜就是他的女朋友，他经常挂在嘴上。 
“男人都会花心，难道你很专情吗？” 
听到他的话，我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信不信，我这人死脑筋，看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我真的是认真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才发现自己问了不得了的问题。他始终没再说话，气氛前所未有的尴尬。 
“哈哈哈，你不要说你相信哦！我这人很花心，看到帅哥美女都会有非分之想。” 
我想装做开玩笑的样子，可是话还是说得有些僵硬。 
“这道题解好了吗？”他转移话题。 
“再给我点时间。”我继续埋首做题。 
脑袋被猛然刺激了一下，思路反而清晰多了。不出十分钟，难题攻破。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地笑起来。 
“你为什么只有这只钢笔？”他不称赞我却头没脑的就问。 
“啊？” 
“我发现你只用这只笔。” 
我专情啊，你信吗？我当然不敢再这样说。 
“我从小学用到现在呢！” 
“难怪这么宝贝。” 
这样就信了？其实这只仿帕克钢笔我高考前花了两元买的，到现在才一年多而已，只是被我摔多了，看起来又旧又烂，写起字来还经常刮纸。 
“骗你的，它只值两元钱。” 
“你很喜欢说谎！我总是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话。”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 
是你太笨，只相信我的假话，却不看愿真实的我。 
“对不起。”我低下了头。 
*** 
第二天下午，放学吃了饭回到宿舍。上到三楼就远远看到赵毅站在314的门口像在等人。 
我走到他身边就被他拉住，手上被塞进一个细长的物体。 
“今天和甜甜逛文具店，看着合适就买给你了。”他说话却不看我。 
我看看手上的东西，是支银白色的漂亮圆珠笔。 
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我的手竟不住地颤抖起来。 
“真漂亮。” 
“算是报答你教我高数。” 
激荡的情绪瞬间化为失落，就好象突然从云端坠落的那种感觉。 
“以后要请我吃大餐。” 
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逃进了313。 
手上的笔传来冰冷的触觉，我一直盯着它，一瞬间有种想把它扔出窗外的冲动。 
可是还没有行动，心的某个角落就刺痛起来。 
我收起手指握紧了它，贴在心口，最后还是决定把它放进我的百宝箱里藏起来。 
那天，我破例地没踏进314一步。 
*** 
我还是继续用着我那支又旧又破的冒牌帕克钢笔。 
在第三天后，赵毅终于忍不住问我：“那只笔不好用吗？” 
“什么笔？”装傻。 
“我送的那只。” 
“我不习惯用圆珠笔，用了几次就不知丢哪去了。” 
“原来你只喜欢用钢笔。” 
“多用钢笔才写得一手好字，我可不想写一手你那样的字。” 
“字写得好不如人长长得帅。”他得意地笑起来。 
“你就只有那张脸能看。”我给他个大白眼。 
对，全部都是他那张脸惹的祸！ 
“就是，大帅这张脸真不知可以迷死多少纯情少女。”一旁的猴子也过来插话。 
还有我这个纯情少男，我在心里帮他补充。 
“要是我有大帅那张脸，才不在这读什么大学，直接去香港当明星了。”想不到314的第二大帅哥河马也不满起自己的长相来。 
“你这张脸也不差，我看香港人比较喜欢你这种长相，你不如现在就飞去香港。”想不到赵毅也会称赞别人的长相。 
“大帅，你存心损我哪！” 
河马作势扑在赵毅身上，玩笑似地给了他几拳。两人就打闹起来，我不禁连河马都羡慕起来。赵毅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和我有任何身体接触。 
“你们打够了没有？”波波那向来睿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波波已经站到了扭打在床上的两人跟前，他的手优雅地划出一条弧线，两个黑色的小本就砸在了两人身上。 
“发学生证了，收好。”干脆利落，转身走人。 
两人拿捡起掉落的学生证，河马却叫了起来。 
“大帅，你小子居然是87年的？！” 
赵毅耸耸肩。 
“我五岁就念小学一年级了。” 
314里人人向他投去惊异的目光。 
“甜甜不是比你大？” 
“就大我一年。” 
男人，大他三年。我什么都输给了甜甜。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圣诞。 
近几年中国似乎很流行过西方人的节日，圣诞前夕随便碰上了个人就要被问“今年圣诞怎么过？” 
对此，我很是没兴趣。孤家寡人过日子，哪天不是一样？ 
平安夜，我还是混在314里。313里早没人呆了，314里最少还有波波、小孙子和河马。 
细看来，波波其实是个美人胚子，脑瓜子又很聪明，办事能力天下第一等。按说追求者不应该不少，可是他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像逃避什么似的给自己上了一层保护色，让大部分人都只能敬而远之。平安夜里波波留守宿舍是可以预想的。 
小孙子瘦瘦小小，长得也有些抱歉，性格稍微阴暗，找不着女朋友还算是可以理解，平安夜里没伴也很正常。 
唯一值得称奇的当然是314第二大帅哥河马，他呆在宿舍里实在异常刺眼。而这样刺眼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简直就是造孽。 
“河马，别晃了。有约会就快去。”我说。 
“人家不肯答应。” 
“名花有主了？” 
“没有。” 
“那怕什么，努力追啊。”我可怜他。 
“他嫌弃我，他说我性格烂、嘴巴坏、脑袋蠢、举止粗俗、做事胡涂、不求上进，总之就是一文不值。” 
听了他的话我差点爆笑出来，那个人真了解他，看来是没希望了。 
“他漂亮、他聪明，是班长又是入党积极分子，跟了我是暴殄天物。就算他嫌弃我，无视我，可喜欢了就再也放不下啊。”河马越说越烦躁。 
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傻。 
“我怎么觉得你在讲波波？”小孙子及时补了一句。 
波波脸色难看地从书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小孙子，看你乱讲话波波生气了吧？”我说着对河马挤了挤眼，示意他快追出去。 
“呃……我饿了，去买夜宵。你们要我带吃的吗？”河马的脑子果然不好使，他明明刚吃完晚饭不到半小时。 
“不要了，不要了。你快去吧。” 
一溜烟，河马就不见了。314里只剩，我和小孙子。寂寞得可以。 
*** 
过了十点，才终于有人回来。 
想不到第一个回来的人竟是赵毅，他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大帅回来啦！手上拿着什么呢？”小孙子大约是料到那是一袋食物。 
“巧克力和果冻，来，给。” 
赵毅说着，从袋子里掏了一大把给小孙子，然后又在其人的书桌上各放一大把，一大袋食物就这样分完了。 
我始终还是外人，正伤心，却被他拉到他的床前。 
小孙子开心地吃东西根本顾不上我们。 
“这个，给。” 
他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我惊讶。 
“你回去拆来看就知道。”他的眼神游移。 
“怎么包成这样？” 
会让我误会你很重视我。 
“甜甜硬说送人的东西就该包装得漂亮些，女孩子就是这样。” 
我怎么也比不上她。 
“算是高数的补习费吗？” 
“不是，只是单纯想送你。” 
他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他心里怎么想嘴上就会怎么说。 
那一刻，我无法成言，真正体会到安稳地在云端飞翔的滋味。 
我知道我再也逃不开这个男人。 
晚上临睡觉前，我才下定决心拆他给的礼物。 
该死的手竟不自觉的打着抖，我小心的撕开包装纸，尽量让包装纸也不会受到一丝损坏。 
我第一个打开的是比较长扁的盒子，里面是一大块德芙巧克力，爱吃甜食的我当然知道这巧克力绝对超过五十元。 
再打开第二个，竟是一支货真价实的帕克钢笔！而且款式和我那支冒牌货几乎一模一样！ 
告诉我，你关心我。 
告诉我，你在乎我。 
我只奢求你那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在乎，即使你的心里永远装不下我，现在我也愿意把我整颗心都掏给你。 
纵然有一千万个舍不得，我还是用了他送的那只钢笔。 
可是我又怕弄丢，于是每天不离身地带着，它仿佛就是我的护身符。不安的时候，烦躁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摸摸口袋里的钢笔，所有不好的情绪就会自动远去。 
圣诞节之后很快迎来期末考试。 
要说大学生平日懒散，可到了期末人人自危的时候，气氛就自然的紧张起来了。 
平日里就爆满的自习教室在期末停课复习的两周时间里更是供不应求。 
于是宿舍也成为考试复习的阵地。 
我还是呆在314自习。 
而从停课复习开始，因为和甜甜是完全不同的专业，一起复习也没有多大收益，赵毅开始每天都呆在宿舍里看书。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变得更长了，幸运的话甚至可以整天和他泡在一起，哪怕大部分时间我们的话题都是高数试题。 
自从和他有了长时间相处的机会之后，他竟开始学会挑起我的毛病来。 
我经常以甜食代替晚餐的坏习惯也给他抓了个正着，他开始总是好心劝说我要好好吃饭，后来他发现劝说对我是没有用的，于是吃晚饭的时候他总不忘把我一带上。 
我能和他“共进晚餐”的机会也只有那两个星期罢了。 
考试正式开始后，他还是每天和甜甜出双入对，我还是继续每天的甜食晚餐。 
考试通常是隔一两天考一科，全部考完，已是一个星期多之后了。 
最后一科结束，连自己都恍恍惚惚，梦游一般离开了教室。 
也许一切将回到最初，我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我，我伸手进口袋，寻找那只能让我安心的钢笔。 
这没有！ 
那没有！ 
都没有！ 
钢笔不见了！ 
我瞬间跌入绝望的深渊。 
没有了钢笔，我还能留下什么？ 
脑中呈现一瞬间空白，空白之后我开始狂奔，奔向刚才考试的3教的教室。 
跑得太急，刚到3教楼下就撞上了人。 
“小雪儿怎么了？看你跟发了疯一样。” 
看清楚了人，原来是狗熊。 
“钢笔！钢笔不见了！” 
“你那支破钢笔？” 
“不是！是新的！新的！”我急急的叫起来。 
“就是支钢笔而已，小雪儿你别急，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支。” 
“不一样！那不一样！我只要那支，拜托了，和我一起去找。” 
“知道了，知道了。小雪儿你别急我一定陪你找到为止。” 
狗熊牵住我的手就往4楼跑，走进402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我冲到我考试时坐的位置，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也没有。z 
“没有吗？那笔什么样的？我给你在别处找找。” 
“银白色的帕克钢笔。”y 
“难怪那么宝贝了，得几百吧？” 
狗熊开始四处查看，我也到处寻找着。我们把教室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地上干净得连纸屑也看不到。 
我只感到眼前发黑，真想就这样昏过去，什么也不要去想了。 
“狗熊，借我肩膀靠一下。”z 
我靠着狗熊结实的肩膀，真的很无力。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钢笔丢了，我的心也丢了。 
“小雪儿，别难过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狗熊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 
心只有一个，丢了就再也没有。 
“走吧，你刚考完试也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走？我已经不知道何去何从。z 
见我没有动静，没耐心的狗熊拉着我就要走。路过讲台的时候，狗熊却停了下来。 
“小雪儿，你的笔是银白的吧？很漂亮吧？”狗熊突然问我。 
“怎么了？” 
我奇怪地看向他，他手里竟拿着那支钢笔。 
“我的钢笔。” 
我狂喜，一把就抢了回来，紧紧握在手里，深怕它会长翅膀飞走。 
“大概是监考老师捡到了，知道学生会回来找，就放在讲台了。”狗熊分析。 
我只紧紧抓住我的钢笔，生怕它再离开我。 
***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后悔不该让狗熊帮忙找钢笔。 
晚上回到314他竟宣传起我今天的丑事来，其实我也不怕他讲，可是为什么他偏偏选赵毅在场的时候讲呢？ 
“你们不知道，小雪儿急得那样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我看着都心里发毛，想不到小雪儿平时总是一副讨巧的样子，认真起来还真吓人。我只得乖乖帮他找，找不着，他那样子比死了爹娘还惨。谁知道那笔就在讲台上，还是给我找到了。小雪儿也不谢我就把笔抢过去，像要吃人一样。” 
狗熊说得津津有味，我只想快些逃离现场，不想看到赵毅看我眼神。 
“小雪儿，我说，这笔是哪个小妞送的呀？怎么宝贝成这样？”猴子来搂住我的肩膀，断掉我想逃跑的欲念。 
“就是，就是，小雪儿你今天不招了就别想踏出314的门！”小孙子居然在一边起哄。 
“老实招了吧，我们兄弟还可以帮你参考参考呢。”白菜比较好心。 
“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芋头一副拷问犯人的架势。 
波波与河马大约还在纠缠不清，根本无心来审问我。 
而当事人之一安静的坐在角落。 
“我家邻居小妹送的，我和她已经私定终身了，这是定情信物。” 
说谎，是我的天赋。 
“什么啊，还以为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呢！” 
“我正准备去给她打电话汇报情况呢，你们别碍我。” 
我示意猴子拿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他知趣的乖乖撤下，我从容地逃出了314。 
回到313，我二话不说就钻进被子里盖上头。 
“小雪儿你干什么？别在里面闷坏了。”被子外面传来上铺阿念的声音。 
“别管我，我正企图自杀。” 
“我会给你叫火葬场的车来。”阿念玩笑的说了句，爬上了他的床。 
在被子里闷了差不多十分钟，心情也没有好起来。 
那只钢笔躺在书桌上，我已经害怕去碰它。它让我在赵毅面前泄露了太多秘密。 
“我来还你书。”蒙着被子，听不真切声音，只知道有人在说话。 
“别吵我！”我吼了过去。 
“你为什么总是毫不在意地说谎？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你了。就算你说出那只钢笔是我送的，我也无所谓，也不会让他们嘲笑你。” 
听到这话，我拉下被子，只看到赵毅走出我们寝室的背影。 
“这小子，真嚣张。不就是长得帅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同寝室的不知是谁低骂了一句。 
我只知道好不容易与他拉近的距离又变得更远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人，所以才羡慕什么都敢说的你。 
胡话我可以说得天花乱坠，真心话我却永远不敢说出口。正如无论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那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怎么也不敢对你说出口的。 
我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的人，在语言表达能力上极度贫乏且笨拙的人。 
那天晚上，我竟然梦到了赵毅。 
他吻我，温柔的吻我。 
我对他说：“我爱你。” 
他对我说：“我会永远相信着你的一切。” 
然后他把我抱进他的怀里，我们一起看冬季里纷飞的白雪。 
醒来之后发现只是一场梦，眼泪就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 
考完试第二天就开始正式放假。 
再进到314，一下就少了6个人，只剩下波波和河马。 
想到这片天空下不再有赵毅这个人，心中就空虚了几分。 
在校园里游荡了大半天，我还是决定收拾东西回家住。 
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家，母亲快乐地给我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父亲仍是津津有味地给我讲述他的喝茶艺术。 
我的家庭，就是普通的三口之家。 
父母是普通工人，两人每个月各拿一千出头的工资要养家还得供我上学，生活水平也就只在温饱在线罢了。 
他们是文革年代走过来的那辈人，文化程度并不高。于是他们把青春的梦想、读书的渴望交给我来延续，对我有很高的期盼。 
可我知道我远没有他们期盼的那样好，他们越对我好我反而越想逃，所以上了大学后我都很少回家，害怕看到他们殷切的目光。 
可是回到了家就像是一个世界，我只是父母的乖儿子，被赋予无限的关爱和温情。 
我开始觉得赵毅只是我梦里幻想出来的人物。 
放假一个星期之后就到了春节。 
从大年三十到年初三被父母拉着去串亲戚，到了年初四我就回了学校。 
我又开始每天像游魂一样在校园里游荡，荡了几天就觉得腻烦了。 
于是拿了本英语四六级单词手册开始在校园里幽静的湖边背单词，一背一天的时光就消磨干净了。 
真希望日子就这样悠闲地过下去。 
没有赵毅这个人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真的。 
不，没有他，我也可以很快乐。 
*** 
日子过得很快，一下子年过完了，开学的日子也近了。 
陆续地有越来越多的学生返校。 
我还是按这自己的步调过日子，背完英语单词就去吃饭。 
一日中午，我走进食堂，因为没开学，食堂里的人少得可怜。 
我买好饭菜，挑了个角落坐过去。 
吃到一半，我才意识到对面坐了一个人。 
抬眼。 
一国色天香的女子坐于眼前。 
我认识她？ 
当然，化成灰也认识。 
“小雪儿？”她笑。 
被美女喊着这样的绰号实在丢脸到家，瞬间脸红。 
“方瑞雪。”我纠正。 
“毅只跟我说过你叫‘小雪儿’。” 
惊！他从来没这样当面喊过我。 
“他说我坏话。” 
“他说你教他高数，是个很好的学长。” 
“他嘴巴真甜。” 
“他只跟我提过一次你，我却对你印象很深。” 
“因为迎新会？” 
“不，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他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个经常去他们宿舍串门的奇怪的人。”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怎么会。” 
沉默。 
过了几分钟她还是没离开。 
“我今年底要去日本。” 
“啊？” 
“我要去日本留学。” 
“然后呢？” 
“可能不回来了。” 
“开玩笑吧。” 
“真的，我们学校日语系的学生只要大一两个学期能保持在年级前两名，大二就可以去日本留学一年，回来再读大三。” 
“不是只去一年而已吗？” 
“我在那里有亲戚，可以想办法进一所东京的好大学，读完大学我会留在东京。” 
“真是恭喜，那赵毅算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他。” 
“那又怎么样？” 
“可我还是选择去日本。” 
“结果你还是要抛弃他。” 
“我无法对他说出我要去日本的事情。” 
“难道要我去说吗？” 
“拜托了。” 
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 
“他的朋友里我只知道你。” 
“我和他真的不是朋友。” 
沉默。 
她大约真的以为我不想帮她。 
这种好事，我怎么不想帮？只是我不想被他更加厌恶。 
“你既然当初就有去日本的打算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让他喜欢上你又抛弃了他，这不是玩弄他的感情吗？”我再也忍不住。 
“不，我真的喜欢他，也知道他很重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着哭起来。 
“一开始就不要和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吗？”我冷下脸，语气里已有怒意。 
一开始就没有你该多好！ 
我已不想在食堂在多呆一分钟，吃了一半的饭早就没胃口再吞下去。 
我站起来，把剩下的饭菜倒掉，再把餐具放到回收处就离开了食堂。 
那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 
他的甜甜要去日本了！ 
要抛弃他一个人去日本了！ 
说不定，他没有了甜甜，就会多看我一眼了。 
说不定，他没有了甜甜，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说不定，他没有了甜甜，就会愿意属于我了。 
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笑意过后是无尽的空虚。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甜甜，他对甜甜真的投注了许多感情。 
为什么轻易地抛弃他？ 
为什么梦想比他还重要？ 
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心不会让他难过，我会对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因为他就是我的梦想。 
恍惚间又过了几天，我已不再去湖边背单词，只是每天在宿舍里神游。 
正出神的时候，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听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我的手机。 
那是刚上大学时父母给我买的手机，我只用它来发短信，而且甚少用它打电话，更不会有人打电话给我。 
翻出手机，是一组陌生的号码。 
好奇的接了起来。 
“喂？” 
“方瑞雪？” 
怎么会是他？！ 
“赵、赵毅？” 
“我已经回到学校，可以到学校门口接我吗？” 
“啊？”这简直是比天上下红雨还要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行吗？” 
“不、不、不是，你在哪个门？” 
“西边的。” 
“你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挂了手机我就直往西门狂奔。 
五分钟，不多不少。 
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何其少，根本没有帮他拿东西的必要。 
“没有东西要我帮你拿吗？”我喘着大气问。 
“没有。我没叫你来帮我拿东西吧？” 
“呃……那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就冲着你回学校第一个找的人是我，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 
“没有，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哦。”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自然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和他并肩走进校园。 
在无人幽静的小道上，只有我和他。 
“寒假里，我想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边走他边说。 
“是、是吗？”诚惶诚恐，谢谢你还想得到我这个人。 
“一开始我只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对人莫名其妙的热情。后来发现你是同性恋，又觉得你这个人很恶心。可你总是对我很热心，还教我数学，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你绝对不是坏人，对你的印象又变得好起来。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人家说谎，更加讨厌你说谎。” 
他的话让我仿佛置身于在巨浪滔天的小船，上上下下大副地动荡。 
当然，最终我还是被讨厌了。 
我只能沉默。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是个说话完全不值得信任的人。” 
我把头低下去，不想看到他说话时的表情。 
“可是，你却是一个让我忍不住想去依靠去讨好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他看着我的眼睛笑，我在他乌黑的眼眸里清楚地看到我自己。 
“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友人，我想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你也只把我当朋友，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他，难道笑这答应这种荒谬的提议？ 
“我不是同性恋，也不知道喜欢一个男人是什么感觉，更无法想象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所以从生理上我不可能接受你，你还是不要对我有任何期待。” 
他就是这样敢把话明说的人，我真恨这样的他。 
“做朋友我才不会对你好！” 
丢下这句话，我逃开了他，远远地逃离他的身边。 
不喜欢我没关系，但请别让我做你的朋友，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逃开了他，我如森林里的迷路者一般，不知道哪条路是我该走的。 
即使选择了某条路，就这样走下去就真的没有错吗？ 
*** 
我买了很多啤酒，然后全部灌进早就空荡荡的肚子里。 
脑袋变得麻木，全身飘飘然。 
可是赵毅的话却因为酒精的关系变得更清晰了，并且不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我捂住耳朵试图挡去那恼人的话语，没有用，没有一点用。 
终于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盖过了他的声音。 
听了一阵才想起来是手机在响，我把它从裤兜里掏出来按了接听键后放到耳边。 
“方瑞雪吗？你在哪里？” 
怎么还是那人的声音？不听！ 
“快回答我！” 
急什么？我还没跟你急呢！ 
“方瑞雪！” 
别喊了，我没聋。 
“是你就回答我一声。” 
“干什么？” 
“你在哪里？” 
“什么哪里啊？” 
“你现在在哪里？” 
“哦，不知道耶！” 
“快说！我担心你。” 
“谢谢。” 
“你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 
“别撒谎。” 
让我就范，他的话就是比什么都有用。 
“楼顶，14栋的楼顶。” 
“你在那等着，别乱跑。”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不停地响起嘟嘟声。 
大约十钟之后我就看见了喘着大气的他。我靠着天台的栏杆坐在地上，他高高地站着。 
“你知道现在已经半夜1点了吗？” 
“难怪天那么黑。” 
“你一直在这喝酒？” 
“我可是千杯不醉。” 
“你这是违反校规，抓到是要被处分的。” 
“没关系，我没被处分过，想试试。” 
“你别胡说。” 
他走过来蹲在地上帮我收拾身边散落的易拉罐啤酒瓶，他那宽阔的背就在我眼前，我毫不犹豫地靠了上去，手顺势缠住他的腰。 
他原本在收拾酒瓶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推开我。 
世界在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我和他的喘息声。 
“好温暖哦。” 
我把脸更深地贴在他背后的衣服上，感受他的气息。 
“冷就快回去。” 
“这样就好。” 
“你很在意中午时我说的那些话吗？” 
“你怕我想不开自杀吗？” 
他没有回答。 
“我才不做那种傻事！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我还没有体会。” 
“想得开就好，男人……”他的话明显没说完，却没再说下去。 
“男人？” 
“男人还有很多的。” 
“是啊，可是我惟独不会和你做朋友。” 
“是吗？” 
“你永远是特别的，最特别的。” 
“……” 
“你不会相信我的话吧？” 
“你哭了吗？” 
“才没有，谁会那么丢脸。” 
“我不相信你的话。” 
他拉开我缠在他腰上的手，转过身来面对我。 
什么东西在我的脸上轻轻擦拭，让我冰冷的脸都变得温暖起来。 
原来是他的手。 
“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 
“谁叫我就长了这么一张丑脸。” 
“不丑，真的。” 
好感动，所以得寸进尺。 
“那你抱住我好不好？一次，就一次，我真的好冷。” 
他犹豫，没有动作。 
我嘲笑自己，想从他身边退开。他却拉住我的手臂，紧紧地把我圈进怀里。 
“谢谢。” 
我开心地笑了，然后回抱住他。 
*** 
痛！犹如利刃穿心般的疼痛！ 
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身子也因为巨痛而颤抖起来。 
这熟悉的痛感是怎么回事，我已能料到几分。 
“你怎么了？很冷吗？”头顶传来关切的询问。 
“痛、好痛……”痛到我几乎无法成言。 
“怎么了？哪痛？” 
赵毅放开了被他抱紧的我的身子，可我已经痛到不想说话了。 
“是我弄疼你了？” 
“胃、胃……”我虚弱的说出两个字。 
“胃痛？” 
轻轻点头。 
“你有胃病？” 
再次轻轻点头。 
“谁让你平时就不好好吃饭，现在又喝了那么多酒，我马上带你上医院。” 
他说完，把还没捡完的易拉罐迅速地全部捡进塑料袋里。 
“能站得起来吗？我背你下楼。” 
我点点头，他蹲下背对着我。我勉强撑起自己就爬上他宽阔的背，手环上他的颈项。见我趴好，他背起我就直往楼下冲，手上还不忘拿着那袋子啤酒罐。 
“我有自行车，钥匙在我外套口袋里。”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就这么背着我从8楼一路跑下去，到了楼下他按着我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我的小凤凰。 
他让我坐在自行车车后架，然后脱下外套给我披上，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薄毛衣。 
“路上风大，别再着了凉。” 
他摸摸我的头对我说，然后骑上我的小凤凰载着我飞车向医院。 
经过宿舍门卫处，看门的大叔看到我的样子，吓得马上给我们开门放行。 
出了学校，赵毅在路边一个垃圾箱旁停下车，把那袋啤酒罐塞了进去。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只说“你想被学校处分吗？” 
我才明白他的细心。 
不是胃病你还会对我这样好吗？ 
我是不是该感谢着突来的病痛？ 
我不愿再多想，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身子不留缝隙地贴着他的背，接触的地方温暖得让我想流泪。 
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快乐地笑了。 
如果到医院的路可以无限延长，就算这样疼痛将一辈子持续下去我也不会有怨言。 
可是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 
到了医院已过了半夜两点，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半个人影。 
赵毅把我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放下，去挂了急诊号才回来扶着我进急诊室。 
急诊室里却不见医生，他把我扶上了病床后急得到处帮我找医生。 
医生终于出现的时候，我的胃已由抽痛变为绞痛，我几乎连好好躺着都没办法做到。 
“痛！真的好痛！好痛！” 
我早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在急诊室的病床不断扭动着身子乱叫。 
谁给我一把刀子，直接刺进我的心脏让我解脱吧！ 
“你别乱动，让医生给你好好看看。” 
疼痛中我也能感到赵毅在一旁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瞬间从他的手掌传递给我无限的力量，我慢慢的安静下来。 
医生拉起我的衣服，在我肚子上按了一阵。然后询问我一天的饮食情况，我只好老实交代我有慢性胃炎却不吃晚餐还喝了8瓶易拉罐啤酒的自杀行为。 
中年医生，看着我嘴里直喃喃“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把命当一回事。” 
看完诊，赵毅去交费，医生直接让护士小姐给我吊上点滴，三大罐又黄又白的药水，据说要吊第二天早上九点。 
点滴的针管插好，赵毅正好交费回来。 
我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力气，刚进入身体的药水还没发挥作用，疼痛仍在继续。 
“听说得吊到明天早上9点呢，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我还是好心劝他。 
“你还很疼吧？我怎么能不管你。”他说着用手为我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别这样说，我会胡思乱想的。” 
“什么也别想，好好躺着，一会儿就不疼了。”我发现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要一直陪我吗？” 
“是的。” 
“握着我的手好吗？” 
今晚我似乎总是提出许多过分要求，他全都没有拒绝。 
他绕到没有挂点滴的病床的这边，握住我的手。 
“谢谢。” 
我开心地看着他笑，流进身体的药水似乎已经发挥了作用，胃部的疼痛慢慢散去。 
手掌贴着手掌的温度让我无比安心，于是就这样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 
吊了6个多小时的点滴，整个人想被充了水一样，感觉全身都浮肿起来。 
最要命的还是我那被点滴虐待了6小时的右手，已经发肿到了麻木的地步，连稍微弯起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 
赵毅看着我可怜的右手竟用双手握住放进他的掌心里认真地搓揉，好让我的手快些恢复知觉。 
搓弄了好一阵，我的手终于稍微能动之后，他才载上我离开医院。 
回到学校已是十一点多，学校食堂正好开饭。 
他带着我进食堂，买了几份清淡小菜。 
我说没胃口不想吃，就听到他充满怒意地说“你真不想要命了吗？” 
被他一骂，我就什么都乖乖照做起来。 
委屈！臭小鬼，你可比我小三年！ 
我是你大哥，你敢凶我！ 
我怨恨地瞪了一眼对面正埋头吃饭的他，然后甜甜地笑了。 
回到宿舍我才注意到他那张俊脸上满是疲惫，胡渣都隐约可见。 
昨晚我安安稳稳地睡在病床上，他却只能坐在椅子上趴在我身边睡觉，我开始心疼起他来。 
我叫他别管我，他却偏要把我送上了床躺才肯离开。 
躺在床上，我的心里像拌进了蜜糖一般，我从衣服内里的小口袋里摸出那只钢笔，把它当作赵毅的替身紧紧握着贴在胸口，痴痴地傻笑起来。 
困倦很快再次来访，我一下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 
痛快地睡了一天，隔日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314的高数噩梦仍是没有结束，我自然还是他们的好“参谋”。 
只是这个学期他们的噩梦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大学物理。 
我的物理再怎么恭维也称不上好，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到底314里还是卧虎藏龙，波波其实是物理天才，学化学真是浪费人才。 
刚开学，功课还不紧，赵毅整日地不在宿舍。 
不要说是说话，就是见面都很难。 
“你们说大帅最近都在忙什么？” 
晚上314里加我共8个人聚在一起闲聊，老芋头先提起了赵毅。 
“谈情说爱呗！谁不知道他这学期一开学就和甜甜更加如胶似漆了。”猴子酸酸地说。 
“真羡慕死人，什么时候也有女生能看上我就好了。”小孙子语气更酸。 
“你们说他们以后能成么？”狗熊问。 
“感情那么好，哪有不成的理。”白菜说。 
“可大学毕业各奔东西以后就很难说了。”波波补充。 
“大帅以后进家搞生化的日企不就完咯！”河马支招。 
“要是甜甜现在就要丢下他去日本呢？”我忍不住问。 
“小雪儿你不是说真的吧？”河马一副“你别乱开玩笑”的表情。“你是不知道，现在都是甜甜去找大帅的，她只要没课就跑来我们上课的教室等大帅下课，然后两人就开心地粘着去吃饭。有时趁着上大课学生多，大帅干脆就把甜甜带进教室一起上呢。” 
“就是就是，这个学期甜甜可积极多了，上个学期还都是大帅主动去找她的呢。”老芋头也补充。 
“是吗？”我干笑了两声，不想再多说话。 
“喂，小雪儿你也说说你和你家小妹怎么样了？” 
狗熊过来搂住我，我用肘子顶上他的肚子，他就抱起肚子直叫痛。 
“你还好意思问！在这多人面前出卖我！” 
“小雪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这不是和我们兄弟见外了吗？”白菜不满的说。 
“我家小妹害羞，不准我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抓抓头，随便乱编了个理由。 
“难怪你都不说自己的那方面的事呢，我就想我们的小雪儿虽然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但怎么也算是耐看型啊！怎么会没有女生爱慕呢？原来是个专情的好老公啊！”狗熊这马屁拍得真不高明。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能饶了你？”我故意怒瞪着他。 
“大爷，那您要小的怎么做？只要不过分小的都照做如何？” 
思考。这人好象没多大利用价值。 
“我看这样，我们班这星期六不是组织到秀山公园看桃花吗？你给小雪儿垫点钱，请他一起去玩一次怎么样？”波波露出整人的笑容。 
这个主意好！虽然从小学开始学校组织的春游大部分都是去秀山公园看桃花，我是早把那里的桃花看腻了。 
“狗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就这样定了！”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他已经呈现欲昏厥状。 
*** 
星期六，我高兴地和生化一年1班的学生们一起坐上包来的汽车，踏上赏桃花的旅途。 
我自然是带了一大袋甜食零嘴，还好有个免费苦力——狗熊，我落得一身轻松。 
赵毅也当然还是带着他的甜甜，两人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 
我一上车就看见两人的亲热地靠在一起，酸意从心底泛上来，干脆直接坐到了最后一排。 
眼不见心不酸！ 
苦力狗熊提着我的和他的东西费力地追随我到最后一排的双人座。 
秀山公园在城郊，从我们学校开车去得2、3个小时。 
在车里闷了不知道多久后，车开始驶入郊外，公路两旁是青葱可人的翠绿，空气异常清爽。 
好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去踏青了。 
我趴在车窗上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夹着泥土清香的春风，把自己溶进路边这可人的绿意之中。 
我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被狗熊叫醒之后，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波波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张公园的门票。 
五、六十人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始进行爬山运动，不，正确来说是爬楼梯运动。 
我走得飞快，因为身上没有半点重物。一下子就成了“领头羊”。 
可怜的狗熊已经不堪重负，早就远远地落在了大部队的最末尾。 
赵毅和甜甜手拉着手向上走，在队伍的中间，时不时地甜甜拿出手帕来给赵毅擦汗。 
赵毅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美丽的女友身上，哪有时间来看我多一眼。 
我心里一酸，就走得更快，身后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快走了好一阵，突然感到有人拉住我的手，心就忍不住一阵狂跳。 
“小雪儿，你慢点啊！” 
转过身来看，原来是河马。 
“我高兴着呢，别挡我。” 
“好歹也等下大家吧，要是走散了可不好。” 
“我是地头蛇，没关系。” 
“不成，你还是我们带出来的人，别想单独行动。” 
“真烦，我们慢慢走等他们成了吧？” 
“好呀。” 
“我说，是波波让你来拉住我的吧？” 
“你、你、你怎么知道？”河马一脸紧张。 
“你和波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望天装傻。 
“我可看出来了，你别瞒我！” 
“他暂时答应我了。” 
“暂时？” 
“现在是‘试用期’。” 
“原来波波还想退货啊。”聪明人。 
“胡说，我不会让他退货！” 
“你那么笨，不退货波波这辈子会累死的。” 
“你说谁笨呢！” 
河马气愤地搂住我就想来两拳，我快手挡下，附在他耳边说：“老实说你和波波到哪步了？” 
河马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拉过手？” 
点头。 
“搂过腰？” 
点头。 
“亲过嘴？” 
点头。 
“上过床？” 
猛力摇头。 
“想吗？” 
“他光是站在我面前我就想把他推倒，想亲他，想摸他，想……” 
“何骥辉！” 
居然有人在叫河马的本名！背后真是凉风习习。 
“波波！我刚才在开玩笑呢。” 
“试用结束，不合格，次品。” 
被判死刑。 
“波波，你听我说啊！” 
河马像八爪与一样往波波身上粘去，波波越走越快，完全不理会身旁那个哭丧着脸求饶的次品帅哥。 
后面的大队人马很快跟了上来，前面两个人已经消失得不知去向。 
想起落在最后的狗熊，我还是决定去慰问一下这免费劳动力。 
走过赵毅身边，他根本没看我一眼，反而是甜甜对我点头微笑了一下。 
终于上到桃花盛开的山顶，众人各自散去，许多人拿起了相机在桃花从中拍照。 
“小雪儿，我们也来拍一张！” 
狗熊献宝一般拿出他新买的DC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要把我拍帅些！不然我跟你没完。”我恐吓道。 
“一定！一定！我这可是佳能最新款的机子，500万像素呢！一定把小雪儿拍得世界第一帅！” 
狗熊的脖子上、肩膀上、手上到处挂着袋子还举着相机的样子实在无比滑稽，我不禁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狗熊举起相机对着我就拍了一张！ 
“狗熊！”我怒吼。 
不用看也知道照出的效果如何。 
狗熊收起相机就抱头鼠蹿。 
结果在桃林里根本没能照像。 
*** 
下了桃林所在的山，再爬上对面一座山，山上有座明代修建的宝塔。 
塔大约有现代的九层楼房那么高，我爬起来自然不算费劲，可是苦力狗熊爬到一半就没我甩掉了。 
塔顶的空间并不大，游客大多拍张照后就下去了。 
我从塔顶的窗口向下张望，听说在塔听呼喊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又能被对方听见的话，爱情就能够一帆风顺。 
我想试验一下这个传说，就算我只是单恋。 
我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没有，都没有！ 
“小雪儿，我可累死了，你也不等等我。” 
苦力狗熊终于爬上塔顶，累得气喘如牛。 
“我还以为你会半路逃跑呢！” 
“我一个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做逃兵！” 
“切，明明是狗熊。”我揭他短。 
“小雪儿！我可要生气了啊！”狗熊跟我急起来。 
“好啦！今天辛苦你了，拿你的相机来照相啊。” 
狗熊乖乖掏出他的相机，我随便摆了个POSE他就快手的照了起来。 
我拿过相机一看，果然我还是不上相。 
叹气。是赵毅的话怎样拍都会很帅吧？ 
举起相机也帮狗熊拍下一张，看看效果，赵毅一定帅得多！ 
“这里的视野真好，小雪儿快把相机给我。” 
狗熊被窗外美景吸引，接过我递去的相机就对着一片绿水清山认真地拍起照来。 
我继续从窗子向下张望，寻找那个人。 
很幸运，这次被我看见了。 
尽管从高处俯视，人都变得如蚂蚁般渺小地被踩在脚下，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毅！赵毅！赵毅！” 
我倾尽全力地力呼喊，试图把我所以的感情全部倾注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呼喊里传达给他。 
只是那声音才出口似乎就被塔顶猛烈的风吹散了，连我自己都听不分明，周围的人自然也是不会注意到。 
喊得喉咙发疼也还只能看到那人黑乎乎的发顶。 
我正欲放弃，他却像听到了我的声音般忽然抬起头看向塔顶。 
我高兴地拼命向他挥手，但他始终没看见我，很快又低下头去和他身边的甜甜说话。 
*** 
和狗熊从塔上下来，我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不想喝水的我去塔底的小商店买了一瓶可乐。 
买完可乐就撞上了赵毅和甜甜。 
赵毅的手还搭在甜甜的纤腰上，让她靠进他的怀里！ 
这两人在人群里真是超醒目的情侣，看得我眼睛都酸涩起来。 
见到我，还是甜甜主动搭话。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多亏有这位兄弟，我还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呢。” 
我拍了拍狗熊的肩膀。 
“你们带相机了吗？我来帮你们照一张怎么样？” 
真受不了，狗熊为了炫耀他的新DC还真是走到哪都想帮别人照相！ 
“毅，我们来照吧！这座塔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赵毅无限温柔地看着她。 
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就照了一张。 
酸！真酸！ 
哪里的醋坛子撒了？怎么那么酸？ 
“小雪儿你也去和大帅照一张吧！你们的关系不是也满好的吗？” 
听到狗熊的话我的心险些停止跳动。 
谁告诉你我和他关系好的？ 
没看他都不理睬我吗？ 
自从那天我拒绝了他做朋友的请求，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而且站在他身边会让我自卑。 
我想拒绝。 
甜甜却已经拉着我来到赵毅身边。 
够了吧！这是施舍吗？ 
“狗熊，我不……” 
“狗熊，你快些照。” 
我的话被打断，手腕被抓住带到他身边。 
我僵硬着一张脸，完全笑不出来。 
那张照片我也没敢当场检验效果。 
照完相我们又各自分手，他带走他的甜甜，我带走我的狗熊。 
※※※z※※y※※b※※g※※※ 
约定是下午四点在门口停车场集合上车的，我和狗熊早到了近一个小时。 
上了车，我和狗熊还是窝进最后一排的双人座。 
车内可以明显听到众人喊累的抱怨。 
我也很累，昏昏欲睡，结果真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的行驶了。 
但坐在旁边的人好象有些不太一样。 
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人，瞬间全身僵硬。 
怎么会是他？！ 
“很累吗？” 
“有点。有事吗？” 
“狗熊到前面和别人打牌了，让我来看着你。” 
我直起身子看向车头，果然一群人聚在那里激动得又喊又叫。 
“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好看的？你的甜甜不用管吗？” 
“甜甜晕车，吃了药就睡了。狗熊说你睡觉和小孩子差不多，牛得很，担心你撞破头。”他说着竟笑起来。 
谁像小孩了？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死狗熊又在这人面前说我坏话！你完了！！！ 
“你的胃最近没事了吗？” 
“好得很。” 
“记得每天好好吃饭。” 
“你还是别管我了，回去吧。” 
“好，我回去了。” 
叫他走还真走！ 
我拉住他，坐下来。 
“你喜欢甜甜吗？有多喜欢？”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他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你不信也罢，就是单纯想问问。”我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我是认真的，也想过以后结婚。” 
晴天霹雳！原来从他口中说出“结婚”这个词是如此有震撼力。 
“如果……她要离开你呢？而且是不久之后。” 
“我不会让她离开我！什么也不能拆散我们！”他的声音充满怒意。 
“她年底会去东京，去了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你别胡说！……我不想讨厌你。” 
“所以别陷得太深。”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里有一抹严厉的责备。 
反正他已经摆明了不会和我再有瓜葛，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我不能看着他在失去甜甜之后受太重的伤。我想尽可能地保护这个人。 
“你可以和她谈谈。” 
“多谢，我会的。” 
他说完，站起身来，迅速地走回他的座位。 
累了，真的很累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无法入睡，耳边尽是他那些带着怒意的话。 
*** 
隔天，郊游的照片就晒出来了。 
那张和赵毅合影的照片真是可笑，两个人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渺小平凡；一个心不在焉，一个做欲哭状，站在一起真是一对滑稽可笑的组合。拿着照片的我不敢看自己，很想把照片撕做两半，把自己的那半仍掉，可始终是舍不得。 
最终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进日记本里写满“赵毅”二字的那一页，每天翻出来看一次。 
*** 
郊游回来大约一个星期之后的某天晚上，我刚上完校选课回宿舍，半路就被人挡下带到无人的角落。 
一如上次的迅速，一如上次的强势。 
“甜甜说了，她没有去日本的打算。” 
“是吗？” 
我瞬间有种被人出卖的感觉。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急得在我身边来回踱步。 
“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我和甜甜你会比较信谁？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为什么撒这种谎？” 
“你既然也说过我是个说话不值得信任的人又为什么要相信我？为什么去向甜甜求证？”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撒谎。” 
你还是想信任我的，对吗？ 
“我听同学说的，她已经开始办签证了。”我还是撒了谎。 
“怎么可能，她一有空都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没有别的意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他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你爱怎么认为都可以，我无话可说。”我撇过头去不看他。 
“小雪儿，别这样，我真的不想讨厌你。” 
他忽然放软了态度，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就这样被他抱进怀里。他呼出的热气吹拂在我的颈项上，引起我全身泛起一阵阵战栗的酥麻感。 
“那……喜欢我好不好？” 
如果时间回到那一晚，我想他会干脆地答应我的无理要求也不一定。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知道，甜甜是无可取代的。” 
“所以我只是可有可无的，可是我不介意，真的。” 
我知道自己就是贱骨头，可不知道自己可以贱到这个地步。 
“你想要我怎么做？” 
“当你突然想到我这个人的时候，请为我折一只纸鹤然后交给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这是地下情人的秘密暗号。 
“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只要你，你还不明白吗？” 
“小雪儿。”他是第一次这样当面认真唤我，听起来却那么亲切，仿佛他已这样呼唤过我千万次。 
他不停地轻唤着我，他的脸不断向我靠近，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沉沉的，听起来很舒服。我被他的声音所蛊惑，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很快就能感受唇齿间弥漫开他的霸气。 
我激动的抱住他的腰，真想一辈子都不放开。 
我也不想与别人分享一个爱人。 
我也不想让自己的爱情如此卑微。 
可我还是心甘情愿地承受这样的现实。 
※※※z※※y※※b※※g※※※ 
我知道一定能收到他的纸鹤，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第二天中午从食堂回到寝室就在我的书桌上看到见一个形状怪异的纸片。 
或许那是一只纸鹤，但我只能叫它“纸片”。 
再怎么恭维赵毅的手也称不上巧，这小“纸片”一定已经是他加倍努力才做出来的成果吧？ 
我把“纸片”捏在手里，不禁笑了出来。 
再细细看了看那张小“纸片”，发现大约是纸鹤的翅膀部分，内里有五个歪歪斜斜的字“十点楼下见”。 
不认识他的人看了他的字一定想不到这人竟有一张迷倒众生的脸。 
晚上十点，我准时来到宿舍楼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就是夜色也掩不去那人的高大帅气。 
阳春三月，就是夜也被细雨滋润着，习习春风里仍带着刺骨寒意。 
我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无人的大路上。 
“好冷。”我对着自己的手呵了口气，然后摩擦起来，试图让机械能转化为热能。 
他没说话，却拉过我的右手紧紧地握进他的手心。 
这样比机械能转化为热能的效率大多了，暖意从手指蔓延到心底。 
夜晚的约会是漫无目的的。 
于是我提议去夜市街，他一听就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反对。 
夜市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夜空里飘散下来的细雨也浇不熄人们对食物的热情。 
我拉着他一摊接一摊地吃，他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后来也跟我一样没形象地品尝各式小吃。 
吃完小吃，我拉他去喝豆奶，还是那摊我最喜欢的豆奶。 
胃袋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之后我们才离开夜市街，走回宿舍。 
路上，他说和我在一起久了一定会吃成大胖子。 
我笑着回他，“你要是成了大胖子变丑了最好，就不会再有人来跟我抢你了。” 
我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玩笑的成分？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听到我的话，他很是感动，握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 
走到宿舍楼下，他又直接把我带进黑暗的角落，然后就霸道的吻了上来。 
厮磨了好一阵，回到宿舍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了。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唇上还留着他的余味，指间还绕有他的温度，心头还残余他的激情。 
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一点也不后悔！ 
哪怕我和他的关系只能在夜色的掩饰下进行，哪怕他只有这一点点的时间属于我。 
*** 
我收到的纸鹤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漂亮精致。 
每次都是中午在书桌上发现，每只纸鹤的翅膀内侧都有五个丑陋的字“十点楼下见”。 
我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纸鹤收进我的百宝箱里，我只祈祷着能集够九十九只。 
自从赵毅这个人出现，我本来只用来存放生活费的“百宝箱”就变得丰富起来，仿佛我的百宝箱就是等待着赵毅的出现一般。 
我们的约会总是在每天晚上十点之后，风雨无阻。 
开始只去夜市街吃夜宵，天气转暖之后我们开始去走操场。 
操场上情侣一对对，刚开始我还很不习惯，可是赵毅硬是拉着我走。 
走到无人黑暗处他就主动吻了过来。 
结果，我白天里每次经过学校操场都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日子过得不可思议的甜蜜。 
可是我和他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我开始爱上黑夜。 
时间就这样进入了四月。 
天气已经明显暖和起来，他还是一样每晚握紧我的手给我温暖。 
那天晚上，在操场上，人特别少。 
我对他说：“我来比100米赛跑怎么样？” 
他似乎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事实证明，他那样手长腿长的人，跑起步来总有绝对的优势，还没到终点我就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 
到了终点，我喘着大气就一屁股坐到了草坪里。 
他直直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一把就把我从草坪上抓了起来。 
“剧烈运动后马上就休息对心脏不好。” 
“真讨厌！我累！”我不满地蹶起嘴，摆明在撒娇。 
“别犯懒，我陪你慢慢走走。” 
他宠腻地帮我擦拭额上的汗水，然后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交握，拉着我的身体慢慢前行。 
“五一放假前的院运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没有。” 
“我想看你跑步，想在白天看。”我做出一脸期待的表情。 
“傻子，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把你帅气的每一面都刻进心里去。” 
我开心地笑，他没有笑，也没再说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z※※y※※b※※g※※※ 
院运会上他真的报了男子100米！ 
只是除了100米外还有5000米。 
据314知情人士透露，5000米并非是他心甘情愿报名的，只是在报100米的时候波波强行判给了他。 
314的人都知道，反抗波波者，死。 
他只能乖乖接下。 
5000米的报名问题从来都是“老大难”，虽说这也可以说是个出风头的机会，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毕竟还是件在全校人面前出丑的事罢了，主动报5000米的永远只有寥落几人。而院运会只办一天，所以5000米的报名者不需要经过院运会选拔就能直接参加校运会。 
而其它人才济济的项目，当然得经过激烈的竞争，只有在学院里拿到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校级的运动会。 
院运会那天，男子100米是在早上10点开始检录。 
打听好100米赛道的位置，我选了最靠近赛道终点的看台。而此看台女生也特别多，赵毅的名字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原来我掉进了“赵迷群”里，只可惜没看到“流川枫式赵毅亲卫队”。 
当赵毅正式上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女生们就一片尖叫。 
那边的赵毅只专心做着他的热身运动。 
比赛枪声响起，六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同时飞奔起来。 
我所在的看台早已被“赵毅加油”的喊声淹没，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加油，六个人影一一就冲过了终点。 
“你说赵毅第几？”身旁的一个女生问另一个女生。 
“第二吧，虽然好象是同时踩线，可是赵毅还是慢了一点。” 
“第二名也很厉害了！听说那个和赵毅同时踩线的人在高中时代打破过学校记录呢！” 
“人家赵毅不但长帅体育又好，那个人哪能比！” 
还好脑袋不是特别好，不然我可会怨恨老天爷的。 
我一边偷听旁边俩女生的对话，一边用目光追逐着赵毅的身影。 
他看了过来！ 
他在看我！他对我露出了孩子般纯真、太阳般耀眼的笑容，让我血液都沸腾起来！ 
然后他向人群里的我做了个“V”字型手势。 
看台上众女哗然，纷纷猜测赵毅在对谁笑，赵毅在对谁做手势。 
当然，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你们不知道吧？ 
他在对我笑。 
他在于与我分享胜利。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我参加比赛的。 
而且就是在这个操场上我们每晚无数次地接吻。 
你们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你们更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机会！ 
即使我是用最卑微的方式暂时得到了他。 
我就这样掉进了无意义的优越感里。 
*** 
五一放完假的第二周就是校运会。 
校运会举行两天，其规模、其气势、其正规程度远非院运会所能比拟。更为激烈的竞争在学院与学院之间展开。 
院运会上赵毅以小组第二，总排名第三的成绩顺利晋级校运会。 
100米的预赛和决赛是在第一天下午，而5000米是在第二天下午。 
校运会的前天晚上，我陪着赵毅在操场上练习100米冲刺。 
大约是这之前的某个晚上，我只是半玩笑的说他要是能拿第一就好了。 
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他会那么认真。 
于是那晚我陪他一直练到半夜2点。 
正式比赛那天我特意睡了个饱，中午1点半就跑去抢看台。 
我还是选在靠终点的看台。 
下午的赛事2点半开始，接近2点半时，我的周围又聚集了大量“赵迷”。 
而且“赵迷”似乎已经从我们学院扩散到其它学院。 
2点40分，男子100米预赛正式开始。 
他一开始就遥遥领先，没有悬念地第一个冲过终点！ 
我和身边的女生们一起欢呼。 
冲过了终点处，看见一美丽女子正等着他，给他擦汗、送水。 
我真的没有奢望他再对我笑，只希望他能看我一眼。 
然而他的身边有了甜甜眼里哪还容得下我？ 
这一个多月来我自欺欺人地不听、不看、不想、不说甜甜这个人，我努力让自己只活在黑夜。 
然而我不过是那掩耳盗铃之人，蒙住自己的感觉，事情就可以像没发生过一样吗？ 
这是我的选择啊！ 
我怎么能难过？ 
要笑！笑着为他加油！笑着看他冲过终点的英姿。 
4点正，男子100米决赛开始。 
我和看台上众屏着呼吸为赵毅狂喊加油，他不负众望地再次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我们这边的看台沸腾了！ 
我和看台上的女生们一起欢呼雀跃。 
我知道，我和这些喜欢着、崇拜着赵毅的女生其实本就没有区别。 
在那个人的眼里，甜甜才是最重要的。 
*** 
那天，他没有送我纸鹤。 
就到第五十七只纸鹤为止吗？我们的关系只维持了五十七个夜晚。 
第二天下午3点，男子5000米正式开始。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赛场然后就直接挤进草坪里。 
赵毅和甜甜在赛场边亲密的聊天，让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他和甜甜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该有自知之明地自动退场。 
那所谓“婚外情”的第三者就是类似我这样的人了。 
我找了个人口密度较小且离他和甜甜所在位置较远的草坪边缘占好位置。 
比赛开始，大队人马冲出起点，有人像在进行百米赛跑般奋力冲刺，也有人有条不紊地留在中间养精蓄锐，还有人纯粹只是为了充数，一开始就用走路的速度来跑步。 
赵毅100米可说是让众人跌破眼镜，非常出色，而长跑他明显不太擅长。跑了五圈之后就落在了人群的中后部。 
我所在的位置人口密度虽底，“赵迷”却还是有不少。 
赵毅每次跑过我们这边，总听见有人激动地大喊“赵毅加油！”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从第一圈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路过只是淡然地看我一眼。 
第六次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竟对我笑了，还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看他的右手腕。 
周围的人个个向我投来惊异的目光，我早就没了心思去注意别人。 
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条小手帕，印有可爱的小雪花图案，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我珍藏了六年也不舍得用的手帕。 
那是最疼我的爷爷去欧洲的时候花了好几百人民币买给我的礼物。 
那也是最疼我的爷爷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 
那次赵毅发烧，我把手帕给他敷头却忘了要回来。 
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要回来。 
我把我重要的一切都给了他，从没想过要收回什么。 
可是现在我看到了！ 
看到他把那条手帕当做护身符一般缠在手上！ 
你很重视它，对吗？也很重视我，对吗？ 
请再爱我多一点，多一点就好。 
突然好想立刻飞奔至他的身边，想在终点迎接他的胜利。 
对不起，我虽然知道，有甜甜在的时候我就没有出场的余地。 
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是人都会贪心！ 
请原谅我！ 
我再也站不住了，我跑向终点处。 
可是到了终点处，男男女女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跑道边围得水泄不通，我有些泄气，但还是鼓励自己。 
还好我的身材中等偏瘦，挤进人群虽不是易事，但靠着人群中空下的缝隙，我还是艰难地挤进了靠跑道的最前排。 
我向来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感觉，所以我从不混进人群里凑热闹。 
这是第一次，挤在人群中几乎让我窒息。不知是什么人的体臭、狐臭、汗臭隐隐传了过来，让本来就有些眩晕的我一阵恶心，胃也开始隐隐做痛起来。 
好不容易终于在人群里熬到了最后一圈，就看见陆续地有人冲过终点。 
大约在二十多个人冲过终点后，才看见赵毅的身影。 
周围的人群又沸腾了起来。 
我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本来就头晕目眩的我一个不稳，跌进了跑道里。 
还好是过了终点线的跑道，不会妨碍到选手的最后冲刺。 
我坐在地上，揉着被摔痛的膝盖，抬头一看，赵毅正飞快地向我跑来。 
他越过了终点线，离我更近了！ 
我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 
你会来扶我起来吧？你会来问我有没有摔疼摔伤吧？ 
可是…… 
他压根没看地上的我一眼，从我身边跑过。 
“毅，你还好吗？”背后传来甜甜关切的询问。 
我怎么还是看不透，有了甜甜，就没有我。 
我笑，站起来，拍拍裤腿离开，没有看身后的人一眼。 
*** 
我躲到了主席台背面空旷无人的地方。 
我抱膝坐在主席台墙角下，脑袋呈麻痹状态。 
身不知坐了多久，就听到主席台传来宣布校运会结束的声音，嘈杂的喇叭声、鼎沸的人声都渐渐归于平静，连微红的夕阳都要回家去了。 
五月的风里都是醉人的暖意，可是我只感到身体冷得直颤抖。 
我的心无处可归，飘飘荡荡。 
我就这样坐在墙角下，不知道还要坐多久。 
“甜甜，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一定会比那个赵毅对你更好！”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在附近响起，我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抓着甜甜的手臂说着最老土的告白。还好我这人本就不起眼，现在蜷做一团缩在墙角，男人根本不会注意此地还有一个人存在。 
“潘海威，你放开我！你骗我来这里就是说这种事？！”甜甜挣扎。 
“甜甜，你不是知道我一直都在用什么眼神看你的吗？” 
男人露出猥亵的笑容，把甜甜压到了墙上，做势就要吻上去。 
“我只要赵毅一个人！”甜甜挣扎着哭喊躲避他的吻。 
“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那个赵毅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说着粗暴地打了甜甜一巴掌，甜甜被打得唇角都破了皮。 
“我只爱赵毅！”甜甜在害怕，可是她并不屈服。 
“放什么屁！”闻言男人愤怒地开始撕扯甜甜的衣服。 
“老兄你适可而止一点吧！” 
本来真的不关我事，可我就是看不下去了，抓住男人在甜甜身上乱扯的手。 
甜甜看到我马上露出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他放开甜甜，不屑地看着我，“你他妈一个死矮子，也想来搅老子的好事！” 
一个极度粗俗恶心的男人，真想不通甜甜怎么会跟着这种男人来到这无人的地方。 
赵毅又为什么没看好他的甜甜呢？ 
“你先尝尝死矮子的拳头再说话！” 
他确实比我高壮了许多，可我一点也不害怕，说着我就一拳挥向他的脸，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再补几拳。他被我打得落下几滴鼻血来。 
我虽然没学过什么防身术，可小时候很喜欢和别人打架，打架的工夫自然是不差。 
我打得正爽快，却没想到他还有反击之力，一不小心被他突然挥来的拳头打在颧骨上，我马上感到自己的颧骨似乎都要碎裂，他又再在我的肚子上补了几拳，我感到自己的内脏也几乎被他打得破碎。 
一下子，他就夺回了优势，对着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当他打得正欢，我抓住时机又开始反击，我们就这样互相殴打起来。 
不知打了多久，甜甜冲到我们身边直喊“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我们还是像发了疯一般地互殴。 
突然，我的臂手被男人一顶，手肘直接顶上甜甜的肩膀，甜甜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有意”推倒甜甜地这一幕清楚地让赵毅看见了。 
“你们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声音。 
他远远地就向我冲来。 
我以为他会理解，我以为他是想来关心我伤了哪里，伤得重不重。 
可是他走到我面前就直接抓住我的衣领，几乎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瞪我，然后怒吼：“方瑞雪！你对甜甜做了什么？！” 
我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唇角带着血迹、衣衫不整的甜甜。 
我对甜甜做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在找人打架罢了。 
“正如你看到的。” 
话才说完，我的脸上又狠狠地挨了一拳，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现在我的脸一定难看到家。 
“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介意，惟独你要是做了伤害甜甜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完，恢复了温柔，去扶起甜甜，还关切的询问甜甜的伤势，然后他根本没有看我一眼就带着甜甜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那个和我互殴的男人早跑得不知去向，只剩我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脸上、腹部、手臂上都烧着热辣辣的疼痛，口中泛开一阵腥咸的味道，什么东西不断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用手抹了一把左边的嘴角，把手放到眼前一看，一片鲜红。 
我又抹了几把，红色的液体布满掌心。 
这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我的嘴角？还是我的心？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 
都说这年头“见义勇为”会遭雷霹，还真是一点没错。 
***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身火辣辣的痛。 
找来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淤青，还有些发肿。 
口腔里的牙齿像要脱落了一般，左嘴角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一道伤口，我一说话还会冒出血来。 
虽然经过上次犯胃病的惨痛教训后，我每天都会老实地按时吃饭了。 
可是今天例外，嘴里痛得看到食物就恶心。 
再拉开衣服一看，一块块青紫色在我那称不上白皙的皮肤上都显得很刺目。那些伤让我连坐起来都很困难，所以我现在只好躺在床上。 
腿上、手臂上还有许多小擦伤也在犯着疼。 
我没处理这些伤口，更没擦药。 
我让它们就这样痛着，清楚地痛着，提醒自己别再犯傻。 
赵毅带走甜甜后，我在地上呆坐了一阵就恍恍惚惚地从地下爬了起来。 
天完全黑下去之后我才敢回宿舍，可是一路上，遇见熟人就被问“你的脸是谁打的？”，更有甚者说要给我报仇。 
苦笑，报仇？算了，男人嘛，皮还是够厚的。 
不就是干了场架么，家常便饭而已，更何况我今天是英雄救美呢！ 
于是我只好随便敷衍几句，笑笑离开。 
可是一回到寝室，我的惨样就被禾苗撞个正着，他怒不可懈地说一定要去把打我的人打得满地爪牙，安抚他还花了我很大的力气。 
他终于被我劝下，闷着气去自习之后我随便洗了个澡，就钻上了自己的床。 
我本是打算什么都不想的，只要好好睡一觉，然后第二天把什么都忘记。 
可是疼痛让我的脑袋越来越清醒，只好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 
好累，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赵毅，别再折磨我了，这次我是真的决心放弃。 
我不是圣人，我没有宽大的胸怀。 
我不是情痴，我不会无私地奉贤。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渴望爱与被爱的人。 
那一点点可怜的爱，我再也不奢求。你说得好，男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 
比你温柔、你比帅气的男人还有更多，我为什么要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 
真是蠢透了。 
我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就是个小丑在自演自唱而已。 
我已不再想你，不再爱你，真的。你送我的钢笔，被我扔了！ 
别问我扔哪去了，我不?知?道！ 
我要把有关你的东西全仍了，一件不留！再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我撑起疼得厉害的身子，打开我的百宝箱，里面全是有关他的东西。 
那条曾经绑过我和他的腿的丝带红得炫目，看起来像一道鲜血，真是刺眼！ 
那些白色的纸鹤每只都那么丑陋，我什么时候称赞过它们很精致吗？一定是你弄错了。 
那张郊游的照片把我照得真丑，这种照片我收这么好做什么？真是白痴！ 
谁说我收藏了很多有关他的东西！你看就这么一点点而已！ 
我现在就全部扔了它们！ 
我发了疯一般地把东西全掏了出来，结果摸到一细长的冰冷物体。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支银色的圆珠笔。 
这笔怎么那么眼熟？ 
银白色的，看起来很高贵。 
“只是单纯想送你。” 
什么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是一个让我忍不住想去依靠去讨好的人。” 
这是谁说的？ 
我抓着笔，习惯性地用被子捂住头。 
我却看见—— 
他焦急地背着我跑。 
他快乐地看着我微笑。 
他宠腻地为我擦汗。 
他温柔地握住我的手给我温暖。 
他用力地抱紧我让我们之间没有间隙。 
他热情地吻住我仿佛要把我溶化。 
为什么，他的好不断在脑子里上演。 
我明明已经发过一百遍毒誓，要让他彻底搬出我的心里。 
谁知，最后我宁愿被自己的毒誓杀死也忘不掉他！ 
我就是这么笨，看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辈子，我真的逃不掉了。 
我掀开被子，把还在寝室里的其它二人吓了一跳。 
“小雪儿，你这一身的伤就别乱动了。”离我最近的阿念好心提醒。 
我不理他，忍着剧痛坐起来，套上床边的拖鞋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众人担心的喊声，我也没理。 
冲到门外一头撞上狗熊，身子疼得像散了架。 
“小雪儿，你这是和谁干架呢？”他拉住我不让我跑。 
“你走开！”我一把推开他就直往楼下冲。 
目的地是体育馆后面的游泳池。 
下午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的脸没法见人，所以我四处晃荡，不知怎么晃到了无人的游泳池。 
我就一直坐在游泳池边，借着残阳的余辉看着水面倒影出的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我的手里还紧握着那支漂亮的钢笔。 
我累了，就是一支钢笔的重量也再承受不起。 
于是我抬起手向前划出一个弧度，笔就飞了出去，走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噗咚，一声就掉进水里消失不见。 
我真的没有难过，也没有不舍。 
我很平静地看着它消失，我只感到一直以来压迫我的东西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我自由了。 
也许，有的时候自由不一定代表快乐。 
也许，有的人就是喜欢一辈子作茧自缚。 
我想我便是这样的人。 
我疯了，疯狂地奔向游泳池。 
什么伤、什么痛已经不再重要。 
来到游泳池边，我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五月的夜还有驱不散的寒意，身体一接触到水才感到冷得刺骨，身上的伤痛变得更加明显。 
头顶上挂着一轮亮堂的明月，把大地染得一片雪白，可是水下却还是不能看得很分明。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拨动水的声音。 
池水不深，只没过我的胸部。 
我深呼吸一口气，沉进水下闭着眼睛四处摸索。 
可是除了瓷砖什么也没碰到，每个动作都牵动了身上的伤，引起一阵阵剧痛。一口气憋不住了我也不想浮出水面，真想在这冰冷的水底沉沉睡去不再醒来，只有这样无论是怎样的伤和痛就再也无法折磨我了。 
可是他又对我笑了！ 
我明明在人群里，他却一眼就看到了毫不起眼的我，对我笑得如阳光般耀眼，然后对我比了个“V字”型手势。 
仿佛他与我分享的不仅仅是胜利，还有爱。 
为什么又要想起，让我求死不能。 
我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不顾疼痛，趴在岸边大口的喘气。 
安静的夜，只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风吹得我不住地打颤。 
“上来吧，别找了。”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说完准备继续沉进水里。 
“我会心疼你知道不知道！别这样折磨自己了！”那人对我怒吼，抓住了我的手臂阻止我继续潜水。 
“我向来对自己很好的，你还是去关心甜甜比较重要。” 
“你也很重要。”他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我苦笑一下。 
“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多余的。你放心，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也不会去多要求什么。” 
原来作践自己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你快上来。” 
他没有肯定我的话也没有否定，再次将手伸向我。我抬头看他，他看起来那么伟岸，自己却像只渺小的蚂蚁。 
心头滑过一阵悲凉，我转身走向扶梯，自己上了岸。 
他又追了过来，我一上岸他就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我冷得直发抖的身体。 
他把我紧紧地抱住，我没有反抗，却也不像从前一样回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借着月光他盯着我的脸，我被他看得发慌，低下头去试图阻止他的视线。 
他却将右手伸过来，企图触摸我那因伤而肿起来的左嘴角。 
我拒绝让他触碰，他的手每伸过来一分我就退离一寸。 
他终于放弃了，只是面对我站着。 
“甜甜都跟我说清楚了。” 
“现在才要来感激我吗？” 
“她说她年底会去日本，她让我向你道歉，拜托你的事她自己却没有勇气承认。” 
“我只是不怀好意罢了。” 
“还有今天的事，她说要感谢你。” 
“我只是想找人打架罢了。” 
“而我会陪她直到她离开，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错误……” 
“我没想要跟你继续偷情！”我怒吼出来。 
“谢谢你的理解，再见。”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一开始就别人自己陷进去不就好了！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干脆地说结束就结束，那么干脆的说走就走，连起码的感激也没留下，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我的脑袋一定烂掉了！ 
此时身体又传来的痛意让几乎站不稳身子。 
可是为什么身上好暖？原来是那个人的衣服，还留有他的味道，仿佛是他在抱着我给温暖一般。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在幻想？ 
觉得自己悲惨到了极点，我再也无力支撑自己跌坐到了地上。 
我哭了，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我要让泪水流尽，让爱枯竭，让心干涸。 
这样我就不会再犯傻、不用再作践自己的感情。 
“别哭。” 
有人抱住了我，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你刚才走得决绝，现在何必再绕回来？ 
想到该表达一下廉价的感激吗？太迟了！ 
我拼命地推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他强势的一直抱住我，直到我无力挣扎为止。 
***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我抱得那么紧，好象一辈子都再也不愿意松手。 
好久好久，他却不说话。z 
“放开我，好吗？”他的手收得更紧了，身上伤被他弄得又痛了几分。 
“我一直都知道的。”他说话了，语气像在讲故事。“有一个人，他把被子给了发烧的我自己却冻了一夜。他的高数成绩其实不算好但为了教我，他却买了许多参考书钻研，还骗我说那些参考书是以前留下的。他可以为了我送的一支笔发起疯来，也可以为了我的一句话就空腹喝酒企图寻死，他甚至可以为了不让我受太大伤害而作践自己的感情。他虽然是个很爱说谎的人，可是他说的谎都是在为我着想，他在我面前总是想表现得很会照顾人，但其实他自己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人……” 
“够了！我没那么好！更没那么伟大！”我怒吼。 
“喜欢我的人多得数不清，可是能够这样喜欢我的人世界上只有一个。”他不管我继续说。 
“反正不是我。”y 
“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方瑞雪，我不知道该怎样让自己不去爱他。”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用的是“爱”字，我的心开始乱跳。 
骗人的吧？他到底想说什么？z 
“小雪儿。”他把我压在地上吻我，不停变换角度的深吻，比以往任何一个更加激烈。 
“小瑞。”热吻终于结束，他唤出一个新名词。“我一直都想试着这样叫你。” 
骗人的吧？你刚刚明明说要甜甜，现在的温柔算什么？现在的暧昧是什么？ 
“真肉麻。”z 
“小瑞，小瑞……”他靠在我胸口一直叫。 
我躺在地上，搂住他的头，看着繁星满天的夜幕。 
想起曾经向星星许下的愿望。 
原来它们都为我感动了。 
这个男人该是我的了。 
他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然后将双手撑在我的头部两侧，爱恋地看着我。 
“伤很疼吧？” 
我点头。现在都不疼了，有你就不疼了。 
“还有其它地方受伤吗？” 
我想也没想，就拉起了上衣，露出满是青紫的小腹。 
他的眼睛闪过一道凌厉的神色，然后又变得柔和。 
他用手抚摸着那些淤青，甚至吻了上去。 
身体划过一道电流，下体诚实地起了反应。 
“别、别这样！”我用双手想推开他的头，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的手伸到我的要害，隔着还湿漉漉的裤子慢慢抚摸。 
只与自己的右手为伴的我从没感受过这样美好的滋味，我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抚摸了好一阵，我的下腹变得更为硬挺之后他手上的动作就停止了。 
他不敢看我，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还是选择了甜甜。” 
“你是觉得两个男人这样做很恶心吧？” 
他不回答，只说“所以我不能对你做这样的事。” 
“所以你去找甜甜做吧！”我气愤起来。 
“我只是提醒你，我现在选择的还是甜甜。” 
“够了！你不愿意做就算了！”我坐起身来推开他。 
可是现在我的状态坐起来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又从背后抱住了我，然后手直接伸到前面解开我的皮带拉下我的内裤就继续抚摸起来。 
“别、摸……你去找、甜甜去！”我恨恨地说。 
他不理，继续专注手上的动作，直到把我送上快感的天堂。 
释放过后我虚软得再也无力支撑自己，他帮我整好衣服和裤子，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背起我走回宿舍。 
我身上的衣服还是湿得，他的衣服早被我弄得有了湿意。 
沁凉的夜风吹在身上我和他都不住地颤抖起来，而皮肤相贴的地方却是一片灼热。 
“你真的不要我吗？”我趴在他的背上问。 
他没有回答。 
“是田甜重要还是方瑞雪重要？” 
他还是没有回答。 
“田甜。”我只好替他做答。 
“以后别再管我，别再对我好了。你毕业之后要到日本找甜甜也罢，你既然不要我，我们就是陌生人，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我惟独不会和你做朋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在他的背上唠唠叨叨。 
“我们就做陌生人吧。” 
他的话，让我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止不住的眼泪让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 
钢笔终是没有找到。 
即使我曾经好几次在白天里去寻找，仍是不见踪影。 
于是我放弃了，不再想它的下落，就像我不再想他。 
身上的伤也像了解主人的心思一般慢慢淡去，终于再也找不到痕迹。 
314我还是每天去报导，只是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也不是刻意为了避他，而是对于高数下我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 
我的高数确实不算好，只是为了他才去钻研了很多书。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于是原形毕露。 
他真的再也没有主动接近过我，偶尔见面，他还是会向我微微一笑然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而那晚之后我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或者在图书馆写报告和作业。 
我刻意使自己变得忙碌。 
因为很多爱情小说都说，只有用忙碌才能忘记一个人。 
遇见他之前，我的心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遇见他之后，我的心成为海潮，汹涌澎湃。 
如何让海潮化为死水？ 
我只有尝试任何方法。 
可我还是害怕黑夜的来临。 
我和他的关系在夜色中开始、在夜色中发展、在夜色中结束。 
黑夜给予了甜蜜也给予了心酸，给予了欢笑也给予了哭泣，给予了希望也给予了绝望。 
所有的感情都在夜里塞在胸口满满的，想找一个出口。 
每个夜晚我都在噩梦中惊醒。 
我害怕，所以只有让自己更忙碌，忙到累得什么都不用再想就能入睡。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转眼又进入期末考试，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一直到深夜。 
考完试就是悠闲的暑假。 
不想回家的我放了假又开始在校园里游荡。 
某日，我吃完饭从食堂走出来，迎面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一见我就像大白天里看到了鬼一般，吓得脸色发青调头就走。 
我诧异，我不就是校运会时跟他打了一架吗？而且我记得我们俩的水平相当，我应该没把他打得太惨才对。 
“喂！你别跑啊！我有那么可怕让你见了就躲？” 
想逃？我还就偏追着你！ 
“你、你、你别靠近我！”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加快了逃跑的脚步。 
“我说，我可还是个大活人，没被你打死呢！”我也加快脚步赶上去。 
“你他妈别靠近我！我还不想死！”他择路不慎，走进死角，无处可逃。 
“喂！我又没要打你，你死什么呢！给我说清楚了。”我堵住他的去路。 
“还、还不是……那个赵毅！”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干了什么？” 
“就是校运会结束第二天他突然来找我，真他妈的把我往死里打！我还以为他是为了甜甜来揍我，我也认了！谁知道他居然是为了你来揍我的！还警告我以后敢找你麻烦就等着尝更厉害的拳头！真他妈看不出来那小子打架也那么厉害，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近两个月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我的心又因为那个人激荡起来。 
我们只是陌生人！谁要你多管闲事的？我在心里不停咒骂。 
头顶热辣的太阳让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摇晃了几下，那怕我的人竟过来扶住了我。 
“原来你和赵毅那小子是朋友，难怪帮他女朋友出头了。看得出来那小子也很重视你的。” 
“我和他不是朋友。” 
“啊？你他妈的什么不是朋友？那老子挨的那些拳头算什么？”他怒了。 
“他揍我一拳的补偿而已。”我耸耸肩。 
“你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真他妈像情人被欺负了。” 
“你也不想想你对甜甜做了什么！”我白他一眼。 
“他揍我的时候可是一个字也没提到甜甜！总之，我、不敢招惹你。话讲完了？我走了。” 
他说完绕过我就离开了。我只是呆在原地，身上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烫，心头有一种不知名的感情在翻搅。我的头更晕了，甚至种呕吐的冲动。 
*** 
我中暑了。 
每天都身子发软没有力气，于是我整日地呆在寝室里。 
可是情况完全不见好转，没办法，我只好回了家。母亲担心地带我上医院，最后开了几付中药。 
于是我的暑假就是在疲软和中药香的陪伴下度过了。 
回到学校，每天竟习惯性的查看手机，生怕错过某个重要的电话。 
只是，什么都没有，我才发觉自己的可笑。 
我怎么忘了？我们只是陌生人。 
开了学，我已经大三。 
进入了专业课的学习，课程难度变得更大。 
对于我这样不算聪明的人只有勤奋是唯一可走的路，所以我还是每天泡图书馆里，让脑袋装满枯燥的课本。 
大三之后的最大改变就是是交上了一个朋友。 
我和他可谓真正的“不打不相识”。 
潘海威，是个粗鲁暴躁还很好女色的男人。虽然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非常糟糕，可是和他相处之后，我还是满喜欢他这样一个另类的朋友。 
说来也是缘分吧，我经常泡图书馆后才发现他也是图书馆的常客。 
大约是赵毅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一开始他很怕我，做什么都尽量避开我。 
于是我恶作剧地主动地接近他，几次之后他发现实在躲不开我只好乖乖地和我坐下一起看书。 
我们的友谊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和他在一起话题多是在女人身上打转，我总是兴趣缺缺随便应付。很明显，和我讲男人会比较能带动我的积极性。 
他虽然对女人超乎寻常的热情，但每次求爱都以失败告终。 
想想吧，他怎么对甜甜告白的？有人那么野蛮那么粗暴的吗？明眼人都知道他错在哪里，只可惜他本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我也不点破他，毕竟没有他每天帮我在图书管占位置，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和他一起约在图书馆看书后的一个星期我才发现他是日语系的。 
他告诉我，他第一志愿填的是英语，可是分数不好，被分进日语系了。他不喜欢日本人，一开始发现自己被迫得学日语很是气愤，用他的话说就是那时真想去把校领导给干掉。 
可是他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学了下去，虽然不喜欢，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学得很用心。 
甜甜和他是同班同学。可是自从上次告白惨败之后，他和甜甜就再没有来往了。 
所以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听到有关任何赵毅与甜甜的事情，我也松了口气。 
一转眼就进入十一月，天又冷了。 
每次从图书馆走回宿舍，在黑暗的路上总怀念起一双温暖的大手。 
我摇摇头，试图把有关那个的人的一切赶出我的世界。 
*** 
“甜甜今天飞去东京了。” 
十一月里的某天，在图书馆潘海威突然对我说。 
“怎么？你舍不得？” 
“真的满可惜的，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别想了，以后找个对你好的才最重要。”我拍拍他的肩膀。 
“是啊，我要努力才行了！”他给自己打气地说，然后埋头继续看书。 
我也把视线落回课本上，可是某个人的身影却在眼前不断浮现，好想知道现在的他是怎样的心情。 
我一下就失了神，抓着笔的右手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赵毅。 
写完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我马上把那张纸扯下撕碎，可是又看见了自己手里仍紧紧握住一支银白色的圆珠笔。 
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个人已经住进了我的灵魂，我注定一生逃再也不开他。 
*** 
知道甜甜走了之后，我就不敢再踏进314了。 
我真的怕，怕看见他后又会开始无谓的期待最后得到却是绝望。 
所以没课的时候我就一直泡在图书馆里。 
进入十二月，天变得更冷了。 
冬天里无论穿多少衣服，我的手脚总是暖和不起来，我就是这样的体质。 
那晚，从图书馆出来和潘海威分手之后，我低着头走在黑暗的路上，不断摩擦着自己的双手，希望它们能变得暖和些。 
只顾着取暖的我哪有闲心看路，走着走着就迎头撞上个人。 
“真不好意思，我走路没看路。”没看人我就先急着给那人道歉。 
老天保佑，那人可别是什么地痞流氓抢劫犯之类的吧！ 
“撞到额头了吧？疼吗？” 
好熟悉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搓揉了一阵。 
在看清楚那人之后，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尽量远离那人。 
“我……”他看着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只本能地知道自己该逃走，没听他说话我转身就跑。 
他却追了上来，手腕被他紧紧握住，直到我再也迈不开逃跑的脚步。 
他拿过我手里书，在我的双手上套了什么东西，我的手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 
“你的手到了冬天总是暖不起来，我想你需要它们。” 
他说完把书还给我，然后转身走了。 
黑暗里他的高大背影显得那么孤单，还有些微微地颤抖。 
我竟有了想跑过去抱住那个背影的冲动。 
我咬紧牙，克制着不让自己做出愚蠢的举动。 
我以为那个背影会就这样慢慢消失在黑暗里，可是走了一段路，他停了下来。 
“你和潘海威在一起快乐吗？” 
“啊？”为什么突然提起潘海威？ 
“他比我好吧？” 
我好象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海威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 
“祝你们幸福。”他停了很久才丢下一句继续向前走去。 
他一直背对着我，我无法看见他到底是用怎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只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泣。 
那夜之后，我的手上就多了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我每天不离手地戴着，它们是那么温暖，就像他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呵护。 
*** 
很快，圣诞节又快到了。 
孤家寡人的我和潘海威当然只能在图书馆过我们的平安夜。 
那天晚上我们看书看到九点多就走出了图书馆，一出图书馆大门就看见一对对情侣亲密地相拥着走过。 
“瑞雪，你看那妞多正点！是我的该多好！”他说着搂住我的肩膀。 
“正点的可看不上你。”我损他。 
“你他妈真不给面子啊！小子你讨打吗？”他说着就想向我的肚子挥拳头。 
这人只会用暴力说话吗？ 
还好我快他一步，用手肘顶上他的腹部，他就抱着肚子叫起来。 
“喂！你他妈暗算我！”话才讲完，他那张原本带着怒意的脸瞬间就僵硬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男人，赵毅。 
“你刚才想对方瑞雪做什么？” 
赵毅一下就冲过去抓住了潘海威的衣领，他们身高相当，潘海威就算被抓着衣领也不会像我那样丢脸地整个人都被赵毅提起来。可是潘海威这人其实是纸老虎，又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看到赵毅他的魂就掉了一半。 
“我、我、我、我、就、就是和、和他……开个玩笑而已啊……”潘海威害怕得口吃起来。 
“我想清楚了！”黑暗里也能看到赵毅目露凶光。“就算他现在选择的是你，可是我也无法放弃他！我会把他从你手上抢回来！” 
这是什么烂台词？！真丢脸！！！ 
“啊、啊？抢？……瑞雪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吗？”潘海威被赵毅弄得一头雾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想拉潘海威逃跑。 
可是…… 
来不及了。 
“不是做朋友！我喜欢他！我爱他！不会把他给任何人！” 
太丢脸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你、你……是同性恋？！”潘海威大叫起来，引来路人的诡异目光。 
“海威，他开玩笑的！我欠了他钱没还，他一生气的乱说话了。” 
胡编了个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的理由，最后，我还是认命地拉着赵毅逃走了。 
*** 
平安夜里操场上的人特别少，我和他躲进无人的黑暗空地。 
“你骗我。”他说着把我紧紧地抱进怀里。 
“是你自己那样认为，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想法说了几句话。” 
“小雪儿，我爱你。” 
他的语气是那么认真，更何况他这人本就不说谎。 
他放开我，然后就吻了上来。 
他像要把所有积蓄已久的情意全部传达给我，连吻也变成了疯狂的啃咬。 
一吻结束后，我几乎窒息，他还是紧紧地抱住我怎么也不放开。 
“又要我陪你进行不正当关系多久呢？”我喘着气问他。 
“一辈子。”他说得干脆。 
“你现在也学会说谎了吧？” 
“真的！我送甜甜走的时候我们就正式分手了。而且，我和她说清楚了。” 
“说什么？” 
“我很喜欢她，她是我理想中的完美女性，可是我爱的人是方瑞雪。” 
我只感到阵阵眩晕，就像暑假里中暑的感觉。 
“你是混蛋！” 
我才不认识你这种口没遮拦的混蛋！ 
我不停捶打他，他用力收紧了手臂。 
“我也知道自己是混蛋，除了脸以外一无适处，所以我配不上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在压抑自己，委屈自己，我看着很心疼却无能为力。校运会上甜甜对我坦白要去日本的那天，我才发现我爱的人其实是你。可是甜甜哭着说爱我的时候我狠不下心再伤她，我只答应和她保持关系到她离开为止。” 
“所以你就忍心伤我了，对吧？” 
“不是的！我只是想没有了我你就不会那么痛苦，等你冷静下来也许会发现我其实不值得你爱，你或许可以爱上其它人……”他停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你就算爱上别人我也可以笑着祝福你的……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这一个多月来我一想到你已经属于其它人我就焦躁得晚上连续失眠，跟你明明就只隔了一个墙壁我也不敢去找你。我怕，怕看见你对曾经爱过我这样的人而感到悔恨的眼神。”他低下头，靠在我胸口。 
想不到他也会自卑，想不到他也对自己这样缺乏自信。 
你知道吗？你靠着的胸膛里的那颗心只为了你一个人而跳动。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喜欢上你这种人。”我感到他圈着我的身子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可是，我说过，我这个人看上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这是认真的。” 
“小雪儿。”他靠在我的胸口轻轻呼唤，声音在胸口引起震动传进耳膜引起一阵酥麻感。 
“没有赵毅，小雪儿就没有幸福。以后、永远都不许抛弃他，知道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热吻来响应了我。 
我大三的那个平安夜，我们互相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如果真的有圣诞老人，我会准备好袜子，请在里面放进我们一生相守的幸福。 
*** 
在黑暗的角落亲热够了，他心情大好，又握住我的手一起走操场。 
“可以把我的钢笔还给我了吗？”我问他。 
“钢笔？” 
“别装傻！那支钢笔是被你捡走的吧？” 
“小雪儿真聪明。”他说完把我拉进怀里就吻。 
我说，这操场上还有好些来来往往的人啊！你就不能顾及一下地点再吻我吗？ 
真是不懂事又我行我素的小鬼！ 
我恨恨地在心里骂道，然后手也环住他的颈项，热情地回应他。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爆炸性新闻在全校传播开来。 
平安夜的晚上两个“男同志”在学校操场上激情拥吻。 
有目击者称，其中一人为某学院的校草级帅哥，另一人不详。 
-完- 
番外之一 恋爱独占欲 
谁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说当你陷入热恋，你就已经把自己送进了爱情的坟墓。 
*** 
“瑞雪啊，我说你和赵毅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潘海威搂住我的肩膀悄悄问我。 
“朋友啊。”我答得顺口。 
“你小子他妈的也太不讲义气了吧？骗谁呢！” 
“真的只是朋友，你也知道他冤枉我揍了我一拳，我就和他翻脸了。他小子也不爽我，所以那晚故意讲话来破坏我的形象呀！”我说得煞有介事。 
“你他妈的拿我开心啊！不信！” 
这人怎么那么难对付？ 
头痛欲裂。 
我继续在脑袋里寻找说辞，突然感到潘海威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赵毅一把抓起了潘海威的手腕，还一脸杀气地瞪着他。 
“赵、赵、毅！你、你！”潘海威吓得脸色惨白连话也讲不出来了。 
“不许碰他！下次别让我看见！”赵毅冷着声音说道，手一甩把潘海威甩得差点跌坐到地上。 
潘海威顾不上站稳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就逃走了。 
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这两人都太反应过度了吧？ 
今天中午，我和赵毅在食堂吃饭，吃完了我说想喝饮料，赵毅二话不说就去帮我买。于是我站在食堂门口人少的角落等他，谁知道却碰上了潘海威。 
从平安夜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和潘海威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因为赵毅不许我再上图书馆，我只好被他带着上教室或者呆宿舍。本来就和潘海威没有多大交集的我就这样和他断了联系。 
潘海威好不容易再与我见面，自然会高兴地和我“热络”一下。谁知道他的煞星突然出现，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我当然知道赵毅对潘海威有明显的敌意，虽然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我和海威只是普通朋友，但他总是无法释怀。 
他和甜甜的事我都没常常挂在嘴边呢！他还跟我急！ 
真是气煞我也！ 
和他正式交往已经三个月以上，我才了解到他其实独占欲特强。 
可是很抱歉，我这人就是很习惯随便与人“亲密接触”。 
“他只是和我打个招呼。”我解释。 
“打招呼用得着这样勾肩搭背吗？”他又跟我急。 
“这有什么奇怪！” 
“他根本是整个人贴在你身上了！”他一脸嫌恶，语气十分恶劣。 
“是的，他图谋不轨！可我就是喜欢让他这样搂！” 
不管身边有人路过投来惊异的目光，我就吼了出来，吼完我转身就走。 
为了不让他有追上的机会，我急急地冲回了宿舍。 
回到寝室，我就一头倒在床上装睡。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敢踏进我们寝室找我，看我好象已经睡去也没敢叫我就离开了。 
三个多月来，我和他第一次吵架。 
下午的课上，分子生物学的老教授讲得唾沫横飞，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恍惚中一个下午的美好时光就过去了。 
我们这个学期的课多在六教上，六教对面就是一片大草坪，环境幽雅，平日里很多学生会在草坪上背英语。而赵毅没课时就会利用那片草坪等我下课带我去吃饭。 
我想他今天一定不会来。 
虽然感到一阵空虚，可是我绝对不会向他妥协！明明错不在我。 
我从六教右边第二个楼梯口下了楼，平时一下楼总能在对面草坪的某课树旁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一见我就冲我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然后我走过去和他一起去吃饭。 
我条件反射地扫视了一遍草坪上的几棵大树，果然没有半个人影。 
虽然感到失落，可是骨气还是有的！ 
没有你赵毅我就轻松自在没人管了，多好啊！ 
我抱着厚重的课本和笔记往宿舍走。 
来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人来人往的楼道旁边。 
无视。我从他身边走过准备上楼。 
还没迈开上楼的脚步手臂就被人抓住，那人拿过我的书。 
“我们去吃饭。”他怯怯地说。 
“我不饿。”坚定拒绝！ 
“今天中午是我不好，对不起。”他就是这么了解我，只要一声道歉，我就能完全原谅他。 
“那好吧，今天你请客。”我开心地笑起来。 
他如获大赦，表情也开朗起来了，拉住我就向食堂走去。 
*** 
“潘海威事件”之后，我以为他会接受教训。 
可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四月，314里的老芋头买了计算机。 
我对这东西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有写论文、查成绩的时候才会想到它。 
当然平日里没事偶尔也会用它上QQ交几个朋友，这是顺应时代大潮嘛，总不能说出去我连个QQ交友都不会，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虽然不是特别有兴趣，但对于老芋头的新计算机我还是凑热闹地去玩弄了一番。顺便挨个地把314里8个兄弟的Q都加上了。 
平日里偶尔也会和几个人一起挤在计算机前看看网络上有趣的东西，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能感到某人投来的刺人目光。 
我全当作不知道，还是和大家挤在一起热热闹闹。 
某日，我呆在314里没事做，想起校选课的论文，于是向老芋头借了计算机上网查找起世界文学史的相关数据。 
可是我查了半天仍是没有找到几条有用的信息，干脆叫来老芋头帮忙。 
我抢了老芋头的凳子，老芋头只有坐在我旁边，他手臂环着我就按起鼠标来。 
好吧，我承认，当时我们的姿势看起来确实是有些过度亲密。但因为环着我的人不是赵毅，我根本没什么自觉，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们就这样在网络上认真地逐个查看网页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只大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小雪儿，我肚子饿了，我们提前去吃夜宵吧。” 
我起抬头，看到赵毅黑着有张脸对我说话。 
有些害怕，不敢拒绝。 
“我肚子也饿了，我们走吧。” 
吃夜宵只是暗号，实际上是去走操场。 
我拜托了老芋头帮我继续查资料后就和赵毅走了出去。 
一到黑暗无人的地方，赵毅就霸道的吻上来，那样粗暴的吻让我感到害怕。我拼命地拍打他，反抗他的粗暴。 
“赵毅！你想杀了我吗？”他终于肯放开已经无法呼吸的我之后，稍微恢复了力气，我就喘着粗气怒吼。 
“小瑞，我真的很生气。”小瑞是他私底下对我的称呼，他说这是特权的象征。 
“你根本是在无理取闹！”心中的火烧了起来。 
“因为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掌握你！你可以和任何人亲密，仿佛我不是特别的！”他一脸沮丧，语气里尽是浓浓的失落。 
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浇熄。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我，把头埋进我的肩窝，他呼出的热气吹在颈项上让一阵阵电流划过我的全身。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他在我耳边以一种诱惑的声音低语。“要做点什么才能使我能真正成为你最特别的人。” 
闻言，我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 
难道他想……？！ 
当然，我不是没想过，可是我清楚的记得他曾经说过“生理上无法接受我”，即使是现在，我以为他多少都还是会排斥这种行为，于是硬是扼杀了自己多余的念头。 
而且最重要是，我们没有足够的两人空间去想那些事情。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感到一个炽热的柔软在颈项到锁骨之间一阵肆虐，那物体离开后还留下了淡淡的痛感。 
我想现在我的颈项一定惨不忍睹。 
回到寝室拿镜子一照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惨烈，血红的印记从颈项蔓延到脖子，无比张狂。 
那天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我都只能穿着高领毛衣见人。 
这个城市的四月只要穿一件薄外套就足够了，像我这样还穿高领毛衣的人总是走到哪里都被人嘲笑“看到你就像回到了冬天。” 
那罪魁祸首倒是对自己的杰作自鸣得意起来。 
*** 
进入了六月，30度以上的高温天气也随之降临。 
我们的寝室，人口多，不通风，到了夏季男生们在宿舍里多是只穿一条四角裤。 
我也不例外。 
虽然我是同性恋，但至少没到见了同性就发情的地步。 
而且现在除了赵毅，哪个男人在我眼里看起来都一样——没劲。 
当然，像赵毅这种血液里满是正经因子的男人是不会像我们这些人学习的。 
某晚闲得没事，我们寝室的几个哥们聚在一起打牌，大家身上都是脱得一丝不挂的在两张课桌拼起的牌桌上干得热火朝天。 
我连输几把觉得没趣，就让旁边的小马顶上了。 
退了出来，我坐到禾苗的床上。 
“苗子，有没什么杂志？弄本来看看，我现在无聊得慌。” 
禾苗随便在书桌上随便抽了本就丢给我。我也没看封面，接了书就随便翻开一页。 
“没有性的爱情能获得幸福吗？”才一打开书，几个刺眼的鲜红大字就映入眼中。 
什么垃圾！没听说过柏拉图么！ 
我啪地合上书，把书丢回给禾苗。 
“去你的，什么垃圾！”我骂道。 
“喂，可是我老婆的书！你骂什么呢！”禾苗怒瞪着我。 
“哎呀呀，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了！好你个死人，我今天和你没完了！”我说着就抢过他手里的书。 
“还来！不然我让你尝尝你前夫的厉害。” 
禾苗凶猛地扑过来，我一下就轻巧地躲过了，他再继续扑过来，我就和他玩起来了追人游戏。 
可我终是不敌，最后竟被他压在床上制服了。 
“小雪儿，可别说你前夫我无情。”禾苗坐在我身上俯下视线看着我，那姿势要多暧昧就多暧昧，旁边一群专注于玩牌的人自然是不会注意我们的。 
“你这个陈世美！没良心的！想耍流氓呢！”他努力想推开他，心想这情形要是给随时会过来的某人看见我就小命不保了。 
“我就耍你流氓！”说着禾苗的手就来到我的腰部乱摸一阵。 
这种玩笑也不是没开过，我被他弄得一阵痒，在他下面不住求饶。 
只听啪地一声巨响，原本热闹得跟菜市场差不多的313瞬间安静下来了，过高的气温也骤然降了几度，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只见那人把一大迭书在我的书桌上一砸，也不管还有几本书掉到了地上，黑着脸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我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火大了。 
脑袋里除了“完蛋了”三个字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小子又发什么神经啊！” 
“嚣张个什么劲！” 
“王八蛋该死的！破我们打牌的兴致！” 
围在一起打牌的人一阵臭骂，然后继续打牌。还是禾苗放开了我，下床去帮我捡起掉到地上的书。 
“我说，小雪儿你成天和这种家伙在一起不累吗？”禾苗向我走过来，还随手递了件衣服给我。 
“累啊！”我接过衣服套好。“可是我已经没救了。” 
我对禾苗笑笑，就追了出去。 
是啊，我把自己推进了爱情的坟墓，就打算永远陪着他葬在这坟墓里再也不出来。 
*** 
“赵毅！”我追着他来到操场，他不理我，一直在跑道上狂奔。那他如野马脱缰的气势我哪里敢拦他，只有在一旁喊他，可他根本不理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发现他的人影不见了。 
糟糕！他大约是从操场的另一个入口出去了。 
我赶忙跑过去，到处张望了好一会只看到几对在暗处拥抱的情侣。 
我挫败地往回走，脑袋里一片空白，走起路来都变得飘飘然。 
走过一棵大树下，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我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我坐起来正想揉揉摔疼的膝盖，迎面就对上坐在树下的赵毅，原来绊倒我的东西正是他的脚。 
“你有什么想说吗？”他的说得有气无力。 
“没有。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和禾苗没有特别的关系。” 
“我记得他经常还搂你抱你，对不对？” 
“那有什么，我们玩得好啊。” 
“我还记得你说他是你老公。” 
“朋友间开开玩笑。” 
“玩笑是这么开的吗？！那我算什么？” 
“……” 
“谁准你脱光衣服见人了？！” 
他朝我猛扑过来对我举起拳头，我吓得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他终是不舍得我，拳头从我的颊边划过落在了地上，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大热天的，这种事在男生宿舍里很正常。”我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 
“你不要忘了！你是同、性、恋！”他说得一字一顿，仿佛要告诉我同性恋是多么肮脏的事情。 
“同性恋又怎么样？难道同性恋就没有脱衣服的自由？就没有交同性朋友的自由？”我被他说得火气上升。 
“你这样脱光了被男人压在下面又算什么自由？滥交的自由？！”他也火了。 
我想也没想，手不自觉地向他的脸挥去。 
黑暗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之后，就变得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他一把推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追上去，也不想追上去。 
*** 
这次他没有再主动找我！更没有向我道歉！ 
我当然也不会去主动找他，更不会为自己做的事道歉！ 
我坚持，自己没有错！ 
虽然我去314串门时，看见他脸上红了一大片，才知道自己下手太重了，可是我也绝不会为此心软，更不会放弃自己的坚持！ 
我想过，既然他不肯道歉我也不会妥协，顶多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我也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这段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可是他既然不能接受我这种随便的个性，再继续下去也是不断的争吵，怎么样浓烈的爱情也会在无尽的争吵中慢慢减淡直至消磨干净。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点好聚好散。 
我真的是这样想，可是每次这样想苦味就在身体各处蔓延开来，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 
冷战一个星期之后的某天中午我自己去食堂吃饭。 
已经一个星期了，我还是不太能适应一个人的感觉，心头总是空荡荡的。 
吃着饭突然就会抬起头来，可对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和他明明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半年，可是他已经遍布到我的生活里的每个角落。 
没有人吃饭的时候看着我傻笑，没有人吃完饭了给我买甜食，没有人下课了躲在大树底下等我，没有人晚上牵着我的手与我漫步校园，也没有人在别人靠近我的时候投来杀人的目光。 
什么都没有，好孤单，好寂寞。z 
还是不要坚持了，放弃吧。我本来也有错，既然有了他就不该那么随便，怎么说我也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还是原谅他吧，这次，就一次，我原谅他。 
我该主动积极一些，不能老让他就着我。 
我终于在心里说动了自己，心情就开朗起来了。 
才吃了小半的饭也不想再吃，正准备起身拿去倒掉，然后回去找他和解。 
可是！y 
我一站起来，看到食堂的角落有个熟悉的背影。 
只看背影我就能认出他来，他的每一个身影早就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里。 
我看见那个背影的旁边亲密地靠着一个娇小的女性身影。 
骗子！z 
你说你爱我！ 
可是刚吵完架你就马上去找了个女人！ 
我是傻了才说要原谅你！ 
现在我下定决心了！z 
这辈子再也不?原?谅?你！ 
你和你的新女人逍遥去吧！再也别来烦我！ 
我要把你从我身体里的每个角落统统赶出去！ 
混蛋！人渣！王八蛋！ 
你就只有那张脸能看！你以为除了我谁会那么傻地爱你的全部！ 
只有我这种傻子…… 
*** 
从那以后进314我再也不多看那人一眼，只当他是透明人。 
我一样和314里的所有人亲密，惟独那人我多看一眼都嫌累！ 
以前我还会心虚地偷瞄他几眼，每次偷看他总是和他的视线碰个正着。现在我是根本不去看他，谁管他看不看我，谁管他现在喜欢谁！ 
不关我的事！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 
已经两个星期了，他还是没有找我。 
我还是偶尔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出现在食堂。 
这次真的完了。 
*** 
从经常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出现在食堂之后我就不愿再去食堂吃饭。 
于是我又开始了告别了很久的甜食餐，才吃了几天，胃就开始难受起来。 
那天我正好在314里上网，上着上着，胃就犯起疼来。 
开始我还拼命忍耐，可是疼痛慢慢加剧，我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起来。 
“小雪儿，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老芋头终于担心地问了出来。 
“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小雪儿你到底是哪不舒服快说呀。”白菜也在一旁焦急的说。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抱起肚子颤抖着声音说：“我的胃病又犯了。” 
话才说完，就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我。 
“你最近又没好好吃饭了吧？”他的语气带着责备。 
我没答他，只是用力地想推开他的怀抱，可是痛得浑身乏力的我哪里推得开下狠了决心不愿放手的他。 
他知道我还在生气，没再说什么，硬是把我扶上他的床躺下了。 
他的床上尽是他那充满阳光味道的气息，真的好舒服，就像沐浴在阳光下。 
疼痛竟稍微舒缓了一些。 
过了一会他把药塞进我的嘴里，再递上一杯水。 
那时若不是还有几双关切的眼睛在盯着我，我一定不会接受他的好意！真的！ 
吃了药我继续躺在他的床上休息。 
众人慢慢散去各做各的事了。 
他一直坐在床边，他的手几次想伸过来握住我的手，都被我躲开。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粗暴地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紧紧握着不愿放开。 
“放手。”我低喝。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吃醋了。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他低下头求我原谅。 
我不理你？明明是你不理我！我一直等你来向我道歉，你却和个女人天天去逍遥！不原谅！ 
我撇过头去不看他那可怜样，生怕只看一眼我都会心软的原谅了他。 
“你要怎么才会原谅我？” 
不理。 
“只要你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想要太阳，你把它摘给我。” 
他沉默了，知道我故意为难他不给他机会。 
“我把我的心掏给你代替太阳可以吗？”他说得很认真。 
我终于看向可怜兮兮的他，心软了。 
算了，就算你再脚踏两条船，我也认了！ 
“你在QQ上发一百遍‘我爱你’给我的话我就可以考虑原谅你，少一遍也不行！” 
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只为了我的一句话，他就经历了从地狱上天堂的全过程。 
*** 
在胃痛慢慢淡去之后，我才回到自己的寝室。 
可是晚上怎么我也睡不着，半夜2点半的时候干脆爬起来开了禾苗的计算机。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隐身登陆我的QQ，一上线就看见一只小金鱼头像不停地闪啊闪。 
我点了小金鱼，出现的对话框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三个大大的红字“我爱你”。 
认真一看，那三个大字还在不断地发送过来。 
他现在正坐在计算机前吧！他的脑子里只有“我爱你”三个字吧！他此时只想着我一个人吧！ 
我开了门悄悄溜出寝室来到旁边的314，从窗户看进去，就能看到黑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发亮的计算机屏幕前认真地发送着三个字。 
我轻轻地敲了敲窗户的玻璃，他闻声看了过来，我招招手示意他出来。 
他兴奋的快速打开门就走了出来。 
深夜的走廊上没有半个人静得可怕。 
“还差21遍。”他一出来就抱住我说。 
“已经够了，我原谅你了。”我回抱住他，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我感到肩膀上有了湿意。 
*** 
我又与他和好了，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可我还是不安。 
虽然以前我能包容他的和甜甜的事，可是现在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一粒沙！ 
我要他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再不容许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突然也能了解到他的现在的心情，因为爱极了，所以想独占。 
我很想问他，和我吵架的两个星期里出现的那个女人是谁，可是我怕。 
他和甜甜在一起时出现了一个我。 
他和我在一起时也可以出现另一个人。 
这就是报应。 
*** 
“嗨~赵毅！最近怎么样了？” 
我和赵毅去食堂吃饭，碰上了那个女人，可是她开心地与赵毅打招呼，一点也不像和赵毅偷情的样子。 
倒是赵毅一见他就慌了手脚，可以说，他明显在“做贼心虚”！ 
“很、很、好……”赵毅竟口吃起来。 
可那女人还一脸欢喜地当着我的面把赵毅拉到一边说起悄悄话来。女人讲得欢快，赵毅却不回头看我一眼，只是专注地听她讲话。 
这也做得太明显了吧？ 
因为我是男人所有他们连“偷情”都可以大大方方吗？ 
我再也看不下去两人亲密的背影，转身就走。 
我给你三十秒，如果你不追上来，我永远不再给你解释的机会！ 
一、二、三……十四、十五……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小瑞！你怎么自己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正好三十秒，背后响起了他的声音。 
“我不打扰你的好事。”我继续背对他走我的路。 
“你想哪去了？” 
“你如果还是是比较喜欢和女人在一起就老实跟我说吧，我……”我想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话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我后面走。 
我们之间虽然只隔了一小段距离，却似相距千山万水。 
走到没人的小路上，我停了下来，仍是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我说话时的难看表情。 
“我做不到了。”我说，“我再也做不到和另一个人分享你！我不想把你给任何人，不想让任何人看你，不想让任何人碰你，我只要你对我笑，只对我一个人好，只想着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 
我颤抖着身子说完就感到一个炽热而宽阔的胸膛包围了我。 
“我只有你一个，你也只有我一个，不是吗？”他在我耳边低喃。 
“不是。”我努力摇头。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有段时间我也恨自己的三心二意，可是现在我只有你，以后也只要你。” 
我动摇了，你真的只要我一个人吗？ 
“你知道，我不会撒谎，更不会对你撒谎。还是不相信吗？” 
我怎么会忘了，他是个藏不住真话的人。 
我涨红了脸轻轻点头，觉得自己想乱吃醋的女人。 
“小瑞，你现在能了解我看到你老是随便和别人打闹亲热的心情了吗？”他更紧地抱住我。 
我恍然醒悟，赵毅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那样的我。 
爱就是独占，爱人之间就是容不下一粒沙。 
“你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再也不会了，真的。” 
我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从背后抱住我的男人。 
*** 
“那个女人是谁？”就算我相信了他的话，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 
“甜甜的同学。”他边说边偷偷看着我的脸色。 
听到这种话，谁还能摆出好脸色？ 
“你还是后悔放弃甜甜吧？” 
“小瑞，你不要乱想！绝对没那回事！”他急急解释。 
“那个女生其实也很漂亮呢！”我又故意用怪异的声调说，还撇了他一眼。他马上听出了我的意思。 
“我的心里只有你！” 
“你和我吵架的时候又为什么经常和她在一起？” 
“那个、那个……”他这回倒是不干不脆了。 
“我知道你有事不会瞒我的，不是吗？”我对他笑，笑意里带着明显的逼问。 
“那个……不行……我不能说。” 
晴天霹雳！肯定还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毅！我还是决定不再相信你了。”我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作势要走。 
可是手被拉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我干脆也不挣扎，只管走我的。 
赵毅真急了，只好答应招供。只见他红着一张俊脸从书包掏出一本书塞到我手里。 
我好奇地看看封面。 
哦，原来是日本漫画。 
咦，好象还是原版的呢！封面是些奇奇怪怪的文字还夹了几个中文，但还是看不懂啊。 
我更加好奇，于是随便翻开一页。 
我这人手气还真是好，不去买体育彩票真是可惜！ 
只看了一眼，我整个人就呈呆滞状。 
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怎、怎、怎么会有这么露骨的书？！ 
好吧，我承认我曾经偷偷上过同志网站看过一些有色的东西，但是那么露骨的画面我真的是第一次见！ 
太可怕了！纯洁美好的我就这样被污染了！ 
我像抓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把书丢回给赵毅，我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特别是从脸到耳根烫得可怕，真想找冰块来敷一敷。 
“你、你……怎么看这种书？” 
“是她借我的。” 
“现、现在的女生喜欢看、看这种书？！”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好象还有很多。” 
就为那本书，我们现在简直就像俩红脸关公在对话。 
难为情了好一阵，我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为什么……问她借这种书……？” 
“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两个男人怎么做，她就把书借给我了。” 
他说话根本不敢看我的脸，还好他没看我，不然我的丢脸模样就被他看光了。 
“你把我们的事和她说了？！” 
“没有！没有！是某天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我也想知道……” 
“你前段时间和她在一起，就、就是……” 
“她没事就来找我，说给我‘传授知识’，我、我真的也很想知道，因为我以前不是同性恋，我完全不了解要怎么做那件事。” 
“你、你现在懂了多少？”我问出我最想问的问题。 
“全部。”他非常诚实。 
“你、你、你有……什么……打算？”我害羞地问他。 
他牵起我的手，付在我耳边说：“我好想和你做。” 
*** 
原来我是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人。 
他不提那件事的时候我总会偷偷幻想，可是他正式提出之后我反而害怕起来。 
还好，那之后就进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暂时不用去想些多余的事情只管学习。 
可是考完试，赵毅见到我和我说的第一句就是“今年暑假我不回家。”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正式放了假，313和314里都只剩寥寥几人，许多人就算不回家也不会在宿舍里住。 
人是真的很少，可还是有人。 
好几次，我们趁着宿舍里没人的时候，尝试着做，可总觉得随时会有人闯进来，非常不自在，每次都以未遂告终。 
在宿舍里办事的念头已经打消了，赵毅开始琢磨起其它地点。 
某天他突然找我去逛街，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对于他的要求我从来都舍命陪君子。 
在学校里就是白天他也敢牵我的手，来到大街上他就老实多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那过于醒目的外表引起街上美女的频送秋波。 
我再也看不下去，看见间眼镜店就拉着他走进去打算给他买墨镜。 
那墨镜是淡蓝色透明的粗宽型设计，他戴起来更显出一种粗犷而奔放的俊美，我实在太喜欢了，为他买了下来。可是他这样走在大街上又更引人注目了几分。 
再转进某间运动品牌的专卖店又给他买了顶鸭舌帽遮脸，那帽子是为突出年轻人的个性魅力而设计，加上他本身就带着一种阳光般的运动气息，和帽子极为相称，结果是让大街上的更多的人向他行注目礼。 
我彻底放弃了，这人的外表再怎么改造还是一样帅气逼人、招蜂引蝶。 
和这样一个人一起走在大街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奇怪小丑。 
好不甘心，明明都是男人，怎么外表却差别那么大呢！ 
每次走过商店的橱窗看见映出两人的身影，我就发起呆来。 
“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吗？” 
他的话让我回过神来，认真一看我正对着发呆的是阿迪专卖的橱窗，里面的人体模特身上穿着一件今夏最新款T恤，淡蓝与白色协调的搭配，黑色细边钩出袖口和领口，总体设计显得独特而自然，乍一看去好象真是满适合我，可是再看看身边的帅哥，我还是叹气摇了摇头。 
“这么个性张扬的衣服不适合我。” 
“我看很适合。”他认真地上下打量我。 
“比较适合你才对！”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真的，我想看你穿起它！” 
他说着就拉起我跑进店里，直奔柜台询问售货小姐那件衣服的价钱。 
这种店子的售货小姐职业水平了得，面对一帅哥仍然从容不迫，带着营业性笑容把我们带到那件衣服的货架旁。 
我一看，“新款特价385元”！ 
阿迪这种牌子我景仰已久但从来不敢买。就这价格，一般工薪家庭哪里承受得起？ 
看到标价我就想逃跑，却被赵毅死死拉住，他叫小姐找了件蓝色小号递给我。 
丢脸！我就是小号的料，所以才不喜欢去买衣服！ 
我不甘不愿地拿了衣服去试穿，边穿边咒骂起某个该死的混蛋！ 
穿了出来，赵毅和售货小姐一唱一和地大力赞扬这件衣服多么适合我。 
我被他们恭维得脑袋发晕就答应买下来了。 
答应了才知道后悔，一个月的伙食费不见了！ 
继续咒骂某个混蛋。 
那人却一脸开心，又找了件同款式同颜色的大号一起拿着去柜台交钱。 
我正准备掏钱包，却被他挡下。 
“钱我出，这衣服我送你的。” 
“少充大款！你家不也是普通工薪家庭哪来那么多钱？！” 
“我平时存的私房钱啊。” 
“还不是你父母的！” 
“但是我从平时生活费里省下的啊，我一直就想给你买点东西。”他付在我耳边说，痒痒的。 
“干嘛买两件？” 
“小瑞啊，你没听说过情侣装吗？”那家伙更过分了，说着还搂住了我。 
“咳、咳、两位先生，一共是770元，谢谢。”收银小姐红着脸提醒了旁若无人的我们。 
赵毅放开我，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递给小姐。 
“收您800元，找您30元。” 
收银小姐一边打单一边说。打好单子包好衣服递给我们，收银小姐仍像没事一样带着职业笑容说“谢谢惠顾”。 
倒是我们不自在地拿了衣服就逃出店里。 
*** 
逛了一天，我已经很累，天也黑了下来。 
我开始吵着要回学校。 
赵毅却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今天在外面过夜。” 
我一听，才明白他今天拉我逛街的目的所在。 
该来的总要来啊！ 
没有性的爱情能幸福吗？ 
我不知道。 
但我确实不是信奉柏拉图的人。 
“去、去哪过？”只要不是某个公园的某个死角我都可以接受。 
他没有回答，拉这我就走，走了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出现一家全市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 
我吓得腿直发软，真想和他说就去酒店旁边那家公园吧！ 
他拉着想往酒店里走，我抵死不从。 
“这里不好吗？” 
“在这里最便宜的房间住一晚都能买两件阿迪的衣服！我不要！”我和他躲在无人处争吵。 
“我出钱！” 
“就是你出钱我更加不能去！你没想过父母赚钱的辛苦吗？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根本不认为是浪费。”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见他涨红的俊脸。 
“傻瓜！你怎么会是在乎这种事的人呢？”我抱住他的颈项。“我不要多么华丽的形式，只要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我不想你再受委屈，任何事都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 
“笨蛋，只要你爱我，我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爱你。”他不断低喃。 
“我们换家便宜的吧。” 
我拉着他走，带着他找了家一百三十一晚的标准双人间就住了进去。 
带我们进房间的小姐一走，他马上锁了门，然后把我压在床上就开始疯狂的吻我。 
宽敞的房间里，唇舌相濡的声因清晰可闻，充满了情色味道。 
“我第一次能这样所心所欲地对你为所欲为。”他吻够了，手臂撑在我的两侧用充满情欲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的能在生理上也接受我吗？”事到临头，我仍是害怕。 
“你信不信我无数次地想着你自慰？”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更多的是肯定的意味。 
“不信。” 
“我现在每天都想着你自慰。”他用爱恋的眼神看我，看得我想哭。 
你真的爱我吧？再也不会改变了吗？再也不会有别人介入的余地了吗？ 
不用问，我也可以清楚地在他的眼里找到答案。 
我主动地开始脱他的衣服，一刻也不想再等，一刻也不能再等。 
他的衣服被我撩到胸口时，他主动一把就脱去了，然后过来一边脱我的衣服，一边把手伸进我的裤子里不断袭击着我最脆弱的地方。 
“小瑞，小瑞。”他热切的呼唤我。 
“赵毅！赵毅！赵毅！”我也呼喊起他的名字，就像很久以前我在秀山公园的宝塔塔顶呼唤他时那么用力。我要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全部传达给他。 
“小瑞，你一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在分开我的双腿准备进入我的那一刻，他说道。 
我迷茫地看着他，我忘了什么吗？ 
“说你爱我，告诉我你爱我，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一直好想听你说这句话！” 
“赵毅……”我抱住了他的脖子哭泣，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我已经不难说出口了，可是我真的一直忘记告诉他我是多么爱他。 
“快告诉我你爱我，不然就算进去了，我还是会不安，一直不安。” 
“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海枯石烂！永远！” 
被我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我开心地看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水。 
他轻轻地吻去我的泪，开始用手指扩张我的内部。 
痛，真的很痛，可是我一点也不怕。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涂了什么东西，凉凉的，痛意稍稍得到了缓解。 
随后抵上来的是比三根手指还巨大的物体。 
那巨物刚开始进入得并不顺利，在他耐心地按摩和扩张之下，才好不容易全部进入了我的体内。 
“从今以后，我是和你联系最深的人。”他满头大汗地看着我笑。 
“还记得吗？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也笑了。 
他开始了进出的动作，最初的痛感慢慢变成了快感，我和他在欲望的海洋里漂浮，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浮木，互相纠缠着漂流至天堂。 
*** 
清晨，耀眼的阳光从玻璃窗外闯进来，悄然把熟睡的我叫醒。 
醒来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地上满是散落的衣物，我的下体还因为昨夜的激情酸痛不已，很是不舒服。 
我用手臂稍微撑起身子，就感到什么东西从大腿内侧流了出来。 
太羞耻了！我恨不得再钻回薄毛毯里，可是全身的不适感让我很想洗个澡。 
我光裸着身子想下床，谁知脚踩在地上竟没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我一子就跌坐到地上。 
痛呼一声，浴室里立刻串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同样没穿衣服，只是潇洒地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但也比我现在一丝不挂地坐在地上好。 
“小瑞，摔疼了吗？哪疼？我给你揉揉。”他急急的过来扶我。 
“我站不起来了。” 
他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然后扶着我慢慢走进浴室。 
进了浴室，他一下把我抱上了洗脸台。 
“你要做什么？”我奇怪地问他。 
“给你洗澡。”他说完转过身去开水调水温，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他在害羞，从他的背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根红红的。 
“不！你、你出去！”我惶恐万分。 
“那个，不掏出来会拉肚子。”他说完耳朵更红了，想不到他连这种事情都了解得很清楚。“我保证只是帮你洗，什么也不做。” 
“我不要！”我急急地大喊起来。 
他像没听见我的叫喊一般，拿着莲蓬头就开始帮我清洗。 
太羞耻了！可是我却没有力气推开他，甚至不想推开他，期待他做点别的事。 
我就这样坐在洗脸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镜子，面对他大张着双腿让他帮我清洗，恍惚中竟有种被强奸的感觉。 
这样羞耻的事情不知道进行了多久才终于结束，他把我抱回床上，我们俩赤裸地躺在一起。 
“小瑞，你的手感真好。”他边说边在我身上乱摸。 
“我饿了。”我受不了他这样的抚摸故意找借口把他支走。 
闻言，他一脸不舍地看着我。 
“好饿。”我又说了一次。 
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去给你买早餐。”因为知道我的胃不好，他从来不敢怠慢我的胃。 
他不甘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就走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吻了我一下。 
他的吻在我的唇上还留着淡淡的余味，他的气息还就像耀眼的阳光将我包围。 
好幸福，幸福得生怕这又只是一场梦，醒来时空余无尽的伤悲和止不住的泪水。 
我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的感觉还是让我觉得很羞耻，我坐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起来。 
当我捡起自己T恤时，什么东西滚落出来。 
我认真一看，是一个黑色的钱包。 
他一定没发现钱包不见了就去买早餐，看来是要白跑一趟了，我不禁坏笑起来。 
他的钱包是真皮的，很柔软，拿在手里很舒服，外表虽然看起来很朴素，但明显是牌子货。 
我突然对他的钱包里面也燃起了兴趣。 
他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呢？我自豪地想着就打开了他的钱包。 
打开来我才感到后悔。 
一张甜甜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底，那么纯洁可爱的甜甜，穿着美丽的白色纱裙笑得如天使一般灿烂。 
阳光就是应该与这样的天使同在吧？ 
我也想成为天使，成为唯一可以沐浴阳光的天使。 
我看着甜甜的照片，心底涌起巨大的悲伤。 
人都说幸福是短暂的。 
我不是天使，我只是享受着阳光的普通人。 
说不定某一天，阳光将不再眷顾我。 
谁来告诉我，离开了阳光我将如何生活？ 
我把钱包贴在脸上悲哀地闭上眼睛，突然感到什么东西从钱包里滑了出来。 
像是什么卡片，硬硬的。 
我睁开眼睛，把那些“卡片”拿起来看个究竟。 
居然全部是我。 
是的，都是我的照片，我记得很清楚，都是那时去秀山公园拍的。那些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剪成钱包能装下的大小，还全部过塑了一遍，看得出来主人很宝贝这些照片。 
掉出来的有三张，我再翻了翻钱包的每个角落，一共找到七张，全部是去秀山公园的时候老狗熊帮我拍的照片，包括与赵毅的合照和那张我正笑得东歪西倒而被狗熊偷拍下的照片。 
我这人再怎么恭维也只能说长得普通，可是拍照不上相，照片总是比本人更丑，那张偷拍照里的我更是满脸奇怪的笑容，我简直不敢想象他每天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些照片，而这样的照片和甜甜那张摆在一起，什么叫鲜花，什么叫牛粪，就一目了然了。 
再也看不下去，我把我的照片全部收进刚穿好的裤子口袋里。 
只要有甜甜的就好，这样的我不要也没关系。 
我在床上不知呆坐了多久，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我试着下地，已经能站立，虽然腰还是又酸又痛，但勉强着走路已经没有问题。 
我开了门，看到他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我忘了拿钱包。” 
“真难得，你也会粗心。”我把钱包递给了他。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准了没人经过，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马上回来。”就继续为我的早餐跑腿去了。 
*** 
他买了两块甜蛋糕回来，还有两杯热牛奶，都是我喜欢的，他已经很了解我了吧。 
吃完早餐我们就退了房间，准备慢慢步行回学校。 
他从买早餐回来后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每次总是想对我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走在路上，我们之间少有的沉默。 
我想他一定知道我动了他的钱包，因为我看到了甜甜的照片他才一副不敢开口的样子吗？ 
“小瑞，那些照片你拿走了是吗？”他终于开了口。 
“是的。”我庆幸他问的不是“你看了那张甜甜的照片有什么想法？” 
“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可是可以把他们还给我吗？”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那次去秀山公园回来是我帮狗熊拿相机去冲的照片……我看到了好几张你的，我就……” 
“那么丑的照片我不想给你。” 
“不丑，我每天想你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他说着不顾还在大街上就搂住我。 
“你不是天天和我在一起吗？”我想退出他的怀抱却怎么也逃不开。 
“可是还是不能每时每刻都看到你。” 
“那……为什么会有甜甜的照片？” 
我突然的问题让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流动。 
“你生气了？” 
我撇过头去不看他。 
他没解释，只拉我到路边的一棵下，然后说“等我一下。”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绿色透明的打火机。 
他掏出钱包，把甜甜的相片扯了出来，放在我眼前，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照片。 
“你疯了！”我急得想用手去扑灭那在相片上蔓延的火苗，却被他死死抱住，我只能看着那张照片化为灰烬。 
“我知道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不如这样做更让你安心。”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喜欢甜甜吗？” 
“不喜欢！不喜欢！你要我说几次才信？”他急得直跳脚，“这张照片只是挡箭牌！藏在里面的东西才是我最重视最珍爱的！你还不懂吗？” 
他的怒吼在大白天里引来路人异样的目光，许多路过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们。 
没见过同性恋在大街上吵架吗？看什么看！ 
我很想骂，却始终没骂出口，最后只好跟着他有默契地逃离现场。 
跑了很长一短距离，我们才停下来。 
“小瑞，把照片还我吧。”他还是不放弃。 
“太丑了，真的不想让你看到，特别是那张偷拍的。” 
“那张我是最喜欢的，你笑得好象阳光里的天使，我从来没看过你那样的笑容。”他在我耳边轻轻说，动摇着我的决心。 
“你的眼光有问题。”我推开了他，才发现周围又是一片异样的目光。 
叹气，继续练习长跑。 
我们就这样跑一段、吵一段，吵一段又跑一段，不知不觉中就回到了学校。 
我始终还是没有还他照片。不，应该说是“给”他。 
回到寝室的时候正好314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硬把我拖了进去，直接在我身上乱摸一气，终于摸出了裤子口袋里的照片。 
“你爱照片多一点还是本人多一点？”我问他。 
“你说呢？”他挑眉看我。 
“照片。” 
闻言，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 
“我会用实际行动让你知道我爱哪个比较多。” 
他说着就手直接摸上我的要害。 
“等下有人回来怎么办？”被他摸得舒服只剩最后一点理性，我问他。 
“让他们免费参观好了。”他说完就直接扑上来。 
最后一点理性也消失在肉欲之中。 
*** 
我的照片又回到了他的钱包。 
现在，只要打开他的钱包就能看到我的“灿烂”笑容。 
他说，我只是他一个人的阳光天使。 
番外之二 陪你去看海 
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赵毅对我说：“我们去海边吧！” 
“海？要到B市啊。” 
“我打听过了，从这里坐车到B市只用三个小时。” 
“你很想去吗？” 
“我很想看海。” 
“你们那里离海很远吗？” 
“不远，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陪我去看海。” 
我笑起来了。 
“好久没有去B市了，突然怀念起那里来。” 
“太好了。小瑞，我们明天就出发！来回车票我都已经订好了。” 
“明天？！” 
原来我掉进了某人用甜言蜜语搭起来的陷阱。 
※※※z※※y※※b※※g※※※ 
在快巴上的三个小时，真不是人受的。 
开着空调车内本就不透风，有人却抽起烟来，狭小的车内空间到处弥漫着刺鼻的烟味不说，还有的人甚至非常不文明地拖了鞋子把脚搭在别人的椅子上，那脚气一阵阵袭来，让我这从不晕车的人也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呕吐感。 
最可怕的还是那车里为乘客打发时间用的电视里一遍一又遍地播放着《爱拼才会赢》，仔细瞧瞧周围的人，全是大叔阿姨，讲着不知道是哪里的土话，一句也听不懂，却能跟着电视唱着歌。我只好自认倒霉，被某个混蛋骗上了这种车。 
终于撑到目的地，一下车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出来的时候已经全身无力，仿佛大病了一场。赵毅本来打算先找饭吃，可是看了我的样子只好扶着我先找宾馆。 
为了节省开销，我们只能按着旅游手册上的说明，转了好几次公交车，才好不容易来到一家海边的宾馆。 
因为没有预定房间，我们在订房的时候，服务员小姐很抱歉的说“只剩夫妻双人房了”。 
赵毅一听，可乐坏了，兴高采烈的订下了“夫妻房”。 
我们俩身上还穿着前些日子买的阿迪“情侣装”，站柜台的小姐有的投来奇怪的目光，有的看着我们窃笑。 
你这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同性恋吗？我在心里咒骂。 
才骂完，就被他拉住跟着服务生走向我们的房间了。 
这次我们的行程是三天，可是我想多半会变成“肉欲之旅”。 
也罢，回到学校哪还有地方给我们纵欲呢？要说我不想来那绝对是骗人的。 
一进房我就躺在床上不想动了，他自觉地出门帮我找食物。 
吃过东西，在房间里安顿好一切，他换了件非常HAWAI的衬衫，里面是白色的低胸背心，短裤和衬衫是一套的，花花绿绿，再戴上我送他的眼镜和帽子居然帅得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不甘心！ 
“小瑞，我们海边去拍照。”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狗熊的宝贝佳能DC。“这次我要把你的相片弄成一本相册。” 
我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心情大好，神清气爽，快巴内的恶劣环境似乎没对他有任何影响。我则不然，玩兴早被那车里的环境坏了大半，又吐得虚脱，我现在困倦得只想睡觉不想理他。 
“小瑞？”他终于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来到我身边坐下。 
“好难受，想睡觉。”我躺在床上懒懒地回答他。 
我以为他会硬拉我去海边，没想到他却在我身边躺下，拥住我。 
“我们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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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晚饭时间，天色已经昏暗，透过窗户的房间眺望海边已经没有了白天的喧嚣，一切都归于宁静。 
“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他拉着我去吃饭的路上，我开始抱怨。 
“我看你睡得香甜，就不舍得叫醒你了。”他心情愉快。 
“你！你不会看了我一下午吧？” 
“你睡觉真的好像小孩，很可爱。” 
“以后不许你看！” 
“等毕业以后我还打算每天看呢！”他一脸坏笑的看我，我马上了解了他的意思。 
“谁要和你同居啊！” 
“这个主意不错，小瑞是你提出来的哦！以后别反悔了。” 
居然被他将了一军！ 
“混蛋！” 
我推开他，自己先溜进餐厅，没到三秒钟他已经追了进来。随便吃了碗米粉，我想说去海边散步却被他拉回房间，我以为他想做，紧张地洗好澡出来，准备等待欲望的洗礼，谁知道他只是叫我继续睡觉。 
我觉得羞耻无比，不想顺了他的意思，却不知该做些什么。终于下定决心到床上看电视，却又只有一张床。我最后还是无奈地爬上了床，一躺下就被他紧紧抱着，他的怀抱实在他舒服，我又忍不住就沉沉睡去。 
不知什么时候，我感到耳边有人在轻轻唤我。 
“小瑞，快起床了。” 
我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俊脸映入眼中。 
“做、做什么呀？才几点？”就算没完全清醒也知道现在是半夜。 
“凌晨四点半。小瑞，我们去看日出吧。”他却神清气爽。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起来，出了门。 
我以为只有他那么无聊，大半夜的不睡觉爬起来看日出。可是来到海边我才发现，原来无聊的人很多，长长的海岸线上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 
没有了观日出的最佳位置，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来到无人大堤上坐下。 
远处的天空泛着微光，大海却是一片茫茫的黑色，在海天交会出形成一条明显的分割线。 
海风呼啸地吹向岸边，带着海浪不断袭向岸边奏出一曲欢快的海洋交响。 
炎热的夏夜在海风的肆虐中竟带上了初秋的清寒。 
“好冷哦。”我打了个哈欠，颤抖着身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抱着你好不好？”他搂住我的腰。 
“不好，这样靠着你就好。” 
“我听说海边的日出很美。” 
“可是这样好累，我们今天还要去水族馆呢！” 
“因为我想和最爱的人分享最美丽的风景。” 
“好肉麻，我要睡觉了。” 
“别睡，太阳就要出来了。” 
我看向天际，海天交接处已经泛起了红光。 
那只是一瞬间，红色的光不断地变幻颜色最后变为金黄，染上整个海面，金光开始在水面上不断跳跃。我的眼睛被刺得难受稍微闭上，再睁眼开就看见了一道金色的弧线。慢慢地，慢慢地，弧线扩大成为半圆最后变为一个整圆。阳光的恩泽撒遍大地万物。大海因为得到了阳光，由远及近地变成一片耀眼的碧蓝。海风因为阳光也变得轻柔起来，暖流一下子就传遍了全身。阳光的力量就是如此神奇。 
“赵毅，你记得吗？我说过想要你给我摘下太阳。”我靠在他肩上轻轻低语，太温暖的阳光让我安心得想睡去。 
“我也说过我只能把心掏给你。” 
“你真笨，你还不明白我想要的太阳就是你吗？”我轻轻说着就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感到一个湿润的柔软覆盖住我的唇，我在半梦半醒中笑了起来。 
被阳光包围的感觉真的好舒服。 
※※※z※※y※※b※※g※※※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宾馆的床上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和赵毅冲冲洗漱好吃完早餐就往海族馆赶去。 
靠着学生证幸运地买到半票，进了水族馆已经过了11点。 
要说在“海底世界”有置身海底的感觉？那一定是假的。 
周围挤满了老老少少，看人也比看鱼的几率大。 
本就不喜欢人多地方的我只感到一阵眩晕，难过的时候总是想起一双大手，一个宽厚的肩膀。我习惯性地想扶住身边的人靠在他身上，谁知我的手一伸，竟搭上了一个妙龄少女的肩膀！ 
美丽的少女用看色狼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然后嫌恶地迅速逃离我。我只觉得无比荣幸，想不到自己也有当色狼的一天。 
我笑了起来，继续寻找赵毅。 
我以为就凭赵毅那身高那长相在人群中特别醒目，自己可以轻易地发现他，谁知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他的影子。 
糟糕！居然真的走丢了！ 
还好有手机，我快速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可是怎么按屏幕都是一片黑暗。 
手机没电了！ 
怎么会那么倒霉！ 
算了，又不是小孩子，走丢了大不了自己回宾馆，总会遇上他。 
可是没有了他，我根本就再没有参观的欲望，我只好随着人潮走。 
走着走着，那些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热带海洋生物终于还是引起了我的兴趣。眼前一只全身金黄还带着些黑色条纹的小鱼儿实在可爱，我靠近它的时候，它就鼓着黑乎乎的小眼睛瞪着我，小嘴一张一合地吐着气泡，身子还不时左右摇晃，像在和我打招呼。 
“赵毅，你看它在和我打招呼呢！” 
我习惯性的想拉身边人的手，谁知手一伸却扑了个空，旁边成群结队的人不断路过，没人多看我一眼。仿佛这个世界里只有我是孤单一人，久违的孤独感让我感到害怕。这八个月又十一天里，被赵毅那样宠着爱着，我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一个人的孤单生活了。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眼前的小鱼儿，没有水就无法生存。 
我努力挤出笑容跟小鱼儿道别之后开始努力寻找我的生命之水。 
可是到处都没有，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让我感到害怕，我还是孤单一人。 
我的赵毅，我不顾一切去爱的赵毅，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赵毅，我的阳光，我的水。 
如果我曾说过不要他，那都是我小小的气话，是我在心里对他无条件的信赖。 
现在我还是怎么也找不到他，哪里也没有他。 
我继续按着来路发了疯一般地找他，在我累得不得不去有边凳的地方休息的时候，却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是多么落寞，多么孤单，多么悲伤。如果现在不是人来人往，我真的想用力去抱住那个背影，让他不再寂寞。 
我快速接近那个背影，只是轻轻地用手蒙上他的眼睛。 
许久，他却没有反应，也没有说话。 
我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手被紧紧握住，拉到他的唇亲吻。 
身边涌动的人潮里已经可以看见几双惊奇的眼睛。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背后马上能感到有个人影跟了上来。 
“再看不到你，我就会把这里掀了。”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看着他充满疲惫还带着焦急的脸，笑了。 
“这里有很多可爱的小生命，你可不能乱来。” 
在这爱情的坟墓里，现在是谁陷得更深呢？ 
*** 
走出了“海底世界”，我们去看海豚表演。 
那身体虽然看似笨重实则聪明伶俐的海豚出色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驯养员指示的高难度动作，博得看台上如雷的欢呼和掌声。 
“那个驯养员真帅！”我不禁赞叹起来。 
谁知身边的人闻言脸色大变，说：“我们走吧。” 
我笑得更开心了，想逗他。 
“那么帅的男人不多见，我还要看。” 
“不许！” 
他说着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拉住我的手。 
“我只是看海豚而已。” 
“什么也不许看！” 
最后我还是无奈地被他拖出了表演馆。 
*** 
一出表演馆大门就有人来兜售可爱的小海豚纪念品。 
一个大妈拿了一串又一串的小海豚递到我面前。 
“小伙子，要不要买点纪念品？” 
虽然不喜欢这种兜售方式，可是我对可爱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还是忍不住翻看起来。 
赵毅只好在一旁黑着脸等我。 
看了半天，还是觉得那些小海豚的挂饰都非常可爱，反而让我不知买那个好。 
“小伙子，你看这个。”大妈递给我一个挂件，我一看是对情侣小海豚，嘴对着嘴，形成一个桃心形。“买这个回去送给女朋友最合适了，一人一个挂在手机上。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这个呢！” 
听了她的话我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一旁不耐烦的赵毅根本没注意我买了什么，见我付了钱马上拉着我就走。 
*** 
海族馆之行就在赵毅的这不准看，那不许去的情况下结束了，相片也没有照得几张。 
回到宾馆，我累得倒在床上不想动。趴在柔软的大床上，什么东西扎在大腿上，有些痛。掏掏口袋，摸出那对情侣小海豚。 
赵毅此时正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收拾他的背包，我看着他的背影，再没有失去我时的那般失落。我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滑行。 
“别胡闹。”他只是说却没有阻止我的动作。 
“今天一点都不痛快。”我抱怨起来。“我去哪都得被你拉着。” 
“我怕，怕一放手你又不见了。” 
他终于抓住了我在他背上游走的手，拉到他的身前，我顺势就软软地趴到他的背上，用手臂从背后圈住他的颈项。 
“想送你一个东西。”我在他的耳边轻轻说。 
“什么？”他转过身来看我，抚弄着我额前凌乱的刘海。 
我把小海豚放在他面前，然后把两只“热吻”着的小海豚分开，递给他一只。 
“它们就是我的心。可是为了活下去，我只能把一半给你，一半留给自己。你要好好爱护它。” 
“小瑞。”他紧紧地抱住我，“是谁教你说这么煽情的话？” 
吻早春的细雨密密麻麻又不失温柔地落在我的唇上。 
“除了你还能有谁？”我攀住他那宽厚的肩膀。 
“小瑞，别怪我今晚不让你睡觉。”他的眼里盛满情欲。 
“我想先洗澡。” 
“我们一起洗吧。” 
他说完把我抱进浴室。 
可是两个人脱光了衣服，哪里还顾得上洗澡？直接上演激情大戏。 
在浴室终于射到筋疲力尽，我们才开始认真冲洗身子，回到床上面对东山再起的他我只好勉强再和他来了一回合。 
不断袭来海风拂开窗帘闯进室内，却怎么吹不散满室的浓浓春色。 
*** 
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子，让海的气息裹着阳光充满整个房间。 
好惬意的早晨，我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腰部却传来剧烈的疼痛，一个不稳跌回床上，正好落进某人怀里。 
“今天我一定要去海里游泳！”不顾身上点点红痕，我很坚定的说道。 
“小瑞，我们还是继续昨晚的事吧。”他搂住我，手直接朝我的下腹摸去。 
“混蛋！住手！我不玩了。”我想抓住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却被他的另一只手钳制住了。 
“我还没玩够呢。”他的手在我的硬挺上不断玩弄。 
“真的不要！我不行了。”我只好求饶。 
“我不会让你去海边的。” 
过分！不是你说要来看海的吗？ 
“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看。” 
他宣布完所有权直接整个人把我压在床上，又开始了欲望的旅行。 
*** 
中午吃了饭退了房，我们踏上回程。 
当然，所有的行李全部由他包办，谁让他对我纵欲过度，而我也只能用怪异地姿势扶着他走路。 
好不容易上了回去的汽车，我已经顾不上环境多么恶劣，靠在他身上就睡着了。 
番外之三 白色圣诞节 
寒冷的清晨，我被闹钟吵醒，摸出手机一看，7点还没到。 
是哪来的闹钟？真烦人！用被子蒙住头我继续与周公约会。 
“小雪儿，起床了！”禾苗大叫着推我。 
好冷，真不想起床，继续躲在被子里不出来。 
“小雪儿！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 
这着果然凑效，我只好乖乖地拉下被子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快速穿好衣服。然后习惯性地想去隔壁串门。可是才走到房门口我才想起现在正在外地实习中。 
我已经大四了，实习自是少不了的，而现在只是第一次实习。 
别看生物化学这专业听起来像是搞什么了不起的尖端研究，其实工作了还不就是去什么糖厂、啤酒厂、洗涤剂厂当技术工么。 
这次实习地点是就外市的某名牌啤酒厂，实习时间是一星期。 
据说这是家外资企业，全线采用国外先进技术进行生产和包装。进入中国市场三年，牌子做得响当当，经济效益非常好。他们接待实习生也很热情，还专门给我们安排了宿舍。两人一间房，条件比学校宿舍还好！我自然是和禾苗住在一起。 
“你还不快去刷牙洗脸去！”禾苗看我的习惯性动作无奈地笑道。 
“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就摇晃着往洗脸台走去。 
才离开他一天而已，全身都不对劲起来，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传达出想念他的讯号。 
刚拿起牙膏准备挤到牙刷上，就听到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高兴地丢下牙膏牙刷就扑向我床上的手机。 
“小瑞，早上好。” 
“早上好。” 
“今天有什么安排？” 
“大概去厂里参观设备吧。” 
“洗漱好了吗？” 
“没有。” 
“别忘了吃早餐。” 
“知道了。”不耐烦。 
“刷牙时别把牙膏弄到衣服上。” 
“你！混蛋！有完没完？”火气上升。 
“最后一句。” 
“快说！” 
“别忘了想我。”光听语气就能想象他现在是用什么表情说话。 
“废话！”可惜我不买帐。 
“小瑞，我今天就坐火车过去找你好不好？” 
“大清早的还说梦话呢？” 
“真的。” 
“你别乱来！乖乖等我回去。” 
“小瑞，记得想我。” 
“知道了，我要挂了。” 
“小瑞……”他还是不舍。 
“漫游电话很贵的，再见。” 
我干脆地挂上了电话。不是不想和他废话，而是怕一和他废话起来我就会一整天什么也做不了。 
“小雪儿，又是赵毅那小子吧？我们才离开学校一天那小子已经给你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一挂上电话禾苗就问我。 
“他闲得没事做。”我耸耸肩。 
“小雪儿，你和赵毅不是普通朋友吧？” 
“苗子啊！这你也能看出来？”我压根没打算掩饰什么。 
“你们两个也太目无旁人了，赵毅那人多引人注目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不出来那是傻子！” 
听到他的话我想了想，确实。和他在学校的时候大白天里吵架、牵手、拥抱、接吻几乎都做过，被人当怪物一样地看早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就是去年年底我们的绯闻传得满天飞也还是一样每天粘在一起。 
没办法，我和赵毅都是那种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对于同志爱人来说，我们算是够嚣张的一对了吧？ 
想着想着我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你还笑！你现在可是准备毕业的人了，别在大学最后一年传出什么不好的事，不然以后人家单位可不要你。”禾苗真心地担心我。 
“我就是同性恋！犯法么？” 
话一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好象也染上赵毅那口没遮拦的坏习惯。 
“你和赵毅那小子不是来真的吧？” 
“再真不过了。” 
“小雪儿，别说我不够兄弟，这同性恋的事，实在恶心。看我你们也不是心理变态，还是别搞这种事，浪费了青春多可惜？看那些小妞们，前凸后翘的，哪里不好啊？”禾苗像个老妈子一样地对我说教起来。 
“苗子，你也别说我不够兄弟，这恶心事我还就做定了！” 
我说着对禾苗顽皮一笑，禾苗无奈地看我一眼不再说话。 
“这什么破机器？写的是哪国语言？真是比我们学校实验室里的分光光度计还莫名其妙！” 
正式实习的第一天，我就对着正在操作的仪器不停地抱怨。 
“你小子在学校里认真做过实验没有？分光光度计可比这破玩意好用多了！”禾苗敲了我一记，继续去研究他自己那台破仪器。 
“你还不知道么，测折光率的时候哪一次是我自己测的？还不是你老兄帮忙吗？好兄弟，你研究好了也帮我一把。”我笑着讨好禾苗。 
“去你的，你活该！自己弄。”他一点也不同情我。 
老天，快给我个救星吧！这实习可没有学校里做实验好糊弄。 
可是哪会有什么救星？我只好悔恨刚才那师傅在唾沫横飞地讲解仪器使用的时候我在分神想赵毅。 
实在没辙，我对着几个按钮乱按一气，屏幕上仍然显示“-9.5407”，连基本的调零都做不到，更别想用来做什么成分测定。 
“有什么困难吗？”突然不知是什么人用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在我背后说话。 
我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在对我微笑，我有一瞬间失神，他那深邃的蓝眼睛仿佛能把我的灵魂也吸进去。 
“那个、那个……这仪器……不会用。”我很诚实地说道，心里猜测着帅哥的身份。 
帅哥走到我身边，手指灵活地在几个按钮上游走了一阵，屏幕上就显示出“0.0000”。 
“这是德国引进的仪器，机子上的语言都是德语，中国人第一次用都会觉得困难。”他对我解释。听得出来，虽然他的咬字不是很好，但对于使用中文已经驾轻就熟了。 
“你能教我吗？刚才那个师傅讲的我没听明白。”我虚心请教。 
“很乐意。” 
帅哥又对我露出炫目的笑容，然后耐心地教我。 
一个早上的时间，我和他就这样成为了朋友。中午的时候他请我吃饭，我才知道他叫尼克，德国人。 
*** 
认识了尼克之后，每个实习项目他都跟着我教我使用仪器，进行产品成分分析和质量测定。在休息的时间里尼克会请我吃饭，带我参观各种的厂房，让我了解了许多关于工厂的事情。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我们就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自从有了尼克的帮助我的实习变得非常顺利，几乎每个项目都能拿到最高分的评定。我自然很高兴，晚上和赵毅煲电话粥时也不忘和他报喜。 
“今天的项目我又拿了全班第一呢！”我喜滋滋的说。 
“小瑞，你真厉害。” 
“都是尼克的功劳，没有他对我专门的指导我大约就是班里垫底的了。” 
“怎么又是尼克？” 
“他真的对我很好啊。” 
“这几天你已经提到这个名字不下十次了。” 
“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他人长得帅，待人亲切有礼还非常聪明。”讲到尼克我就忍不住称赞起来。 
“小瑞。”他的声音变得很阴沉，我才发觉我好象讲了不得了的话。 
“你……你不会误会吧？我只是很欣赏尼克。” 
“你别再和他来往了。” 
“这不可能！”我马上拒绝。 
“他肯定有所企图！那么多实习生他怎么就对你特别好？” 
“你以为天下间有那么多同性恋吗？” 
“总之不许你和他在一起！” 
“你管不了！” 
“小瑞，别惹我生气。”他先放缓了语气。 
“尼克是我的良师益友！” 
“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你那么喜欢他吗？” 
“……” 
“好吧，我不会再找你了。再见。” 
说完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没接到他的电话。我想他大约还在生气，就忍着也不打电话给他。 
*** 
今天已经是实习的第四天，做的是麦芽汁提取。 
麦牙汁实在是好东西，香甜可口，让我这种喜爱甜食的人看了就犯谗。 
不过要是只是在实验室里做少量提取，再香甜的东西倒进试管里也只让我想到有毒的化学药品。虽然我也算是经常和化学药品打交道的人，可是我还是非常讨厌浓酸浓碱和那些带着刺激性气味的各种盐溶液。 
而今天有尼克在身边指导，我竟没了对化学药品的反感。第一次认真做起实验，才发现其实做实验还是一件满有趣的事情。身上穿着白大褂，一手拿着锥形瓶，一手用铁架台上固定的碱式滴定管对着锥形瓶一边滴加溶液一边摇晃锥形瓶，还真像小时侯在电视里看到科学家。 
可是以前做分析化学实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情形，我怎么就没这种感觉？ 
提取实验做了一整天，晚上吃饭前，尼克把我带到专门提取麦牙汁的厂房弄来一大杯给我喝。 
“雪，你喜欢这里吗？”尼克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 
我有不好的预感。 
“喜欢。”z 
“毕业了来这里工作，好吗？”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我没有给他答复。 
*** 
整整一天了，没有他打来的电话，也没有他发来的短信。 
晚上，我还躺在床上等他的电话，可是已经过了十二点，手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我躺在床上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只有数字在机械地跳动显示着时间的流逝。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可怕。我在床上越躺越气闷，抓了件外套套上干脆出门去透透气。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底了，这个城市的冬天比我们那里的冬天冷得多，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呢？ 
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突然好想见他，好想听他的声音。 
你竟然一个电话也不打来！说不理我就不理了？ 
“赵毅！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我跑到空旷无人的空地大喊起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混蛋！！！你给我马上出现在我面前！！！你不知道我很想你吗？” 
我越喊越无力，最后蹲在了地上。y 
“我不是把心都分了一半给你吗？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寒风吹得我瑟瑟发抖，真的好冷。 
我低下头却看到了手上的黑色皮手套，一进入冬天这双手套就很少离开我的手。 
你不是知道我最怕冷的吗？冬天里你不是最喜欢抱住我给我温暖的吗？ 
你现在去哪里了？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给我？ 
我难过得坐在地上用手抱住自己的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不知何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我，我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可是心还是因为这个梦激荡了起来。 
“赵毅？”我轻轻呼唤着那个让我想念不已的人。 
可是没有人答应我，果然是梦吧？ 
“赵毅？”我又喊了一次。 
“雪，是我。”z 
听到声音，我才明白现在抱住我的是谁，我快速地逃离那人的怀抱。 
“赵毅是谁？”尼克的蓝眼睛在黑夜里依然熠熠生辉。 
“我的爱人。”z 
“我还以为我有希望呢。”尼克自嘲地笑起来，如大海般深邃的蓝眼睛仿佛能吸入我的灵魂，我撇过头去不敢看他。 
“你晚了，那个人虽然什么都不如你，可是我只喜欢他。” 
“雪，你相信下辈子吗？” 
“我只相信科学。”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能早点遇见你。” 
“说不定我还是逃不开赵毅这个人。” 
“有机会我真想见见赵毅。” 
“会有机会的。” 
我说完他没再说话，黑暗里流动着难耐的沉默，从他那一直盯着我的蓝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雪，毕业了来这里吧。”不知多久之后，尼克又再次邀请我。 
“这里老板会要我吗？” 
“这厂是我在中国投资建的。” 
闻言我惊奇地看向他，原来我交上了一个不得了的朋友而不自知！也许一直以来让我头疼的就业问题可以解决了。 
“我只能来这里工作。” 
“欢迎你的到来。雪，祝你幸福。” 
尼克过来抱住我，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那只是一种问候，没有特别的意义。 
“谢谢。”我也回抱了他一下。 
尼克放开了我，然后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巧克力，圣诞节快乐。” 
“圣诞快乐。” 
我把尼克的礼物收进了口袋，看着尼克落寞地离开。 
是啊，今天又是圣诞节，我和他在一起正好一年了。对于我和他来说圣诞节是个特别的日子，可是他不在我身边，连句问候也没有。 
我再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黑暗。 
真冷，希望会下雪。 
我拉起衣领走回单位宿舍。 
我住在三楼，大约因为今天是圣诞，许多人都出去找乐子了，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禾苗也跟着他们去狂欢，我们的房间也没有人在。我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就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直接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小瑞，圣诞快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一点都不快乐。” 
“我想你。” 
“我一点都不想你。” 
“所以我来找你了。”他自顾自地说，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从走廊的栏杆向下张望，果然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拿着电话，口中不断呼出白气。 
“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 
“是我怕你不理我，怕你被抢走。今天一早就坐火车赶来了，到现在才找到你。” 
“还有吗？”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是吗？” 
“小瑞，你想我吗？” 
三楼和楼底的距离并不远，我们可以清楚地看着彼此，虽然话语是通过手机传递，但我们之间仿佛已经没有距离，再远也能沟通。 
我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看着看着，黑暗之中竟飘落下点点纯白。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冰凉凉的，然后化成水从脸庞滑落，好象是我在流泪。 
“下雪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说。 
“赵毅，我好想你。”我也看向天空，无数的白点从漆黑的天幕断飘落，自己仿佛要落进黑洞，慢慢地被吸入那无边的黑幕。我看得一阵出神之后再看向地面，就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小瑞，我想你想得发疯。”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却已经看见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优雅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翩翩王子。 
只有一瞬间，我竟觉得自己有些像灰姑娘。 
“小瑞。” 
他终于站在了我面前，收起手机他紧紧抱住我，我也回抱住他。不顾走廊上是否还会有人走过我们就热吻起来。 
他不是王子，我也不是灰姑娘，我们的爱情更不是童话。 
我和他只是这凡尘之中最普通的人，拥有最平凡的幸福、最安稳的快乐。 
混乱之中，我不知道是怎么进了房间，一进房间我们就倒在我的小床上热情的互相抚摸亲吻。 
激情过后，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身下还紧密相连。 
“小瑞，放寒假跟我回家好不好？”他突然问我。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他不会想带着我对他的家人COME OUT吧？ 
我想我确实应该对他的父母诚心道歉。 
我该说什么呢？“把你们的儿子变成同性恋，真是对不起！”这样可以吗？ 
我还在乱想之际，他又说：“你说过想看雪吧？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瑞雪。” 
我很是惊奇。“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的吧？你那时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吗？” 
“也许是那时我就感到我会逃不开这个人，所以我才故意表现得特别冷漠吧。你的每句话我都记得，真的。”他边说边玩弄我的额前的头发。 
“我想看雪，看真正的瑞雪。”我抓住他的手。 
他笑了，反手捧起我的脸温柔地吻住我。我感到还留我体内的异物又硬挺起来了。 
“小瑞，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我没有说话，笑着默许了他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