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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楚天碧〈楔子〉

　　天气微凉，端的是个云淡风轻的好日子。

　　一名青年神情悠閒的走在山路上。

　　青年穿著宝蓝色的长儒衫，如缎子般光亮的乌黑长发被他随意束在脑後，双眼上蒙著一块长条形的白绸。

　　虽是目不能视物，可青年在这崎岖的山路上却走得很稳。

　　空气中的湿意逐渐加重，似乎有雨欲来的趋势。山上的天气一向多变，青年暗忖著希望他下山前千万别下雨才好，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许多。

　　就在此时，一杳乱的脚步声朝青年袭来。来人不仅气息微弱且条乱，连步伐声都虚浮得不像话。

　　来人不是病重，就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青年就自己所听到的声响，做了这麽一个判断。

　　杀气！

　　自一旁的矮树丛中窜出。来人发现有人，连忙全身戒备著，无力的手举起长戟，尖端指向青年。

　　「不准出声，别以为你是个瞎子我就会大发慈悲放过你，最好照我所说的去做。」来人中气不足的说，全身上下的伤口不停抽痛著。

　　见眼前的青年文文弱弱一副酸儒打扮，看似弱不禁风，可这样的一个人在如此崎岖的山路中行走，不是傻子就是听觉和触觉十分灵敏。看青年的衣著乾净，应该是属於後者。

　　来人的脑袋因失血过多而·十分浑沌，完全没注意到青年此时不合理的从容冷静。

　　青年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这人不仅身受重伤，而且後面还有追杀他的人。

　　迳自下结论之後，青年趁来人不备之际，准确地点住了他的昏穴。

　　再这样和他磨下去，到时候他的仇家追来，搞不好连他也有事。

　　他无意去淌他的浑水，他还是很爱惜他的身体的。可一个伤患就在他面前，基於一个大夫的立场，他不救不行。

　　暗骂了一声麻烦後，将那人背起，快步下山。




长歌楚天碧〈1〉

　 「痛痛痛－痛死啦－－」

　　蒙眼青年停下动作，嘴角微微一牵。「你这样叫，是要我怎麽帮你治伤啊？」

　 「那你动作不会清一点啊？」青衫男子大吼，一张脸皱成一团。

　　青年叹了自认识此人以来第三百七十九次的气。

　 「这位大爷，我的动作已经够轻了，你就多忍忍吧！」说著，执起棉布，往男子的伤口周围碰去。「要治伤，就得把伤口周围的血给放出来，这样伤口才好得快，你这伤拖了两三天了，要是再不治疗，只怕以後会落下病根。」

　 「落下病根就落下病根嘛！娘的，痛死了。」

　 「别满口粗话。」青年手下微微一个用力，满意的听到了青衫人的抽气声。「身体皆受之父母，再怎麽样也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少说那种不爱惜自己的话。」

　　眼中蓄著小小泪花，青衫人听得人一整个窝火，不住地挣扎著，试图躲开青年手中的棉布却总是徒劳无功。「可恶，我又没叫你救我。」

　　青年不语，继续和青衫人身上的伤口奋战。

　　他的耐心已面临决堤边缘，他自认为自己的修为不错，已可谓八风吹不动。可面对这超级大孩子怕是连那人定老僧也会抓狂。

　　忍耐、忍耐……他是大夫，不能做残杀病患的事。

　　青衫人不停地像毛毛虫般扭来扭去，坚决不让那棉布沾上他的身。

　　孰可忍孰不可忍……执著棉布的漂亮手掌青筋暴露。

　 「你，坐好，别逼我点你的穴。」青年忍无可忍的威音。

　　闻言，青衫人一僵，随即坐得比石像还直。

　　娘的……只知道威胁他，可他偏偏就只吃这一套。

　　明知道青年不会看到，可青衫人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这家伙明明就是瞎子，认穴却认得极准，只怕是明眼人也要逊上三分。而极其邪门的是，这家伙的手指就像生了对眼似的，无论他怎麽躲，这家伙就是有办法点到他的穴道。

　　原本被人点个穴也没怎麽样，可青年点穴的手法特殊，凡是解穴後的一个时辰内，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上百根羽毛搔挠似的，奇痒无比。

　　而根据这家伙解释，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

　 「你身体太虚了。」

　　他恨啊！只要是男人，有谁听到这种话不恨的。可现在他身受重伤，身上真气被人以邪术给锁了，看他眼前这人脚步沉稳，武功似乎不错的样子，所以换句话说就算他再恨也打不过人家。

　 「虎落平阳被犬欺呀……」青衫人仰天长叹。

　 「唉……」青年第三百八十次叹气。

　　※※

　　嗅了嗅身上的汗味及血腥味，再看向自己满身的污泥，青衫人的脸皱成一团。

　 「我要洗澡，我要换衣服。」包扎完後，他说了这麽一句话。

　　可青年却恍若未闻似的，他抚著所剩不多的药材，再摸摸自个儿只剩下五两银子的荷包，蒙眼布下的眉又皱了起来。

　　他沿路行医所攒下来的盘缠已用掉了泰半，扣掉食宿的费用，这剩下的五两银子在三天之内就会用罄，青年不禁想著，救起这名青年是否为一个错误。

　　肩膀被人摇了摇，青年回过神来。

　 「喂！我要洗澡，我要换衣服。」青衫人又重复了一次。

　 「你有钱吗？」

　 「啊？」青衫人愣了一会儿。「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那我接下来的旅费也要没了，怎麽办呢？」青年手抚著下巴沉思，「你还是说实话，否则小心我把你卖掉。」

　　平淡的语气，却令人有种让人相信他真的会这麽做的错觉。

　　暗自吞了口唾沫。「你直接杀了我再拿走我的钱不就得了？反正现下我手无缚鸡之力，相信你绝对不会打不过我。」

　　呐呐念著，一句不漏的传入青年的耳中。青衫人变相的说出自己身上有钱的事实。

　　青年脸上仍是挂著清清浅浅的笑容。「我既救了你，就决计没有再杀了你的道理。」

　　听了这句话，青衫人扬了扬眉，第一次觉得这家伙还是有可取的地方嘛。

　　自破烂的袖袋中，找出了自个儿沾染上血污的钱袋。青衫人取出一碇元宝，往青年的方向扔去。

　　青年一伸，准确地接住了元宝。

　　仍是那一抹笑，却多了些狭诈。青年的下一句话打破了青衫人对他好不容易堆叠起来的好感。

　　青年把玩著手上的元宝，慢悠悠的开口：「再者，我把你卖了我还能拿到钱，於情於理我当然不能杀了你罗！看你的体格，如果卖到青楼去当龟奴我可能会换到不少钱……」

　 「可恶，把我的钱还我。」青衫人大怒，手臂一伸就要从青年的手中夺回元宝。

　 「小心你的伤口又裂开。」从容不迫的一闪。青年巧劲一施，将青衫人轻轻的推回了床铺上。「你再轻举妄动，我真的要点你的穴道了。」

　 「……你也恁地狠心，像我这般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英明神武的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美男子你竟然舍得卖掉？」瞠大眼，青衫人不敢乱动，只得乖乖坐在床上鬼吼鬼叫。

　 「你好不好看我是不知道，可是我很肯定我不好男色。」笑了笑，青年指著自己脸上的蒙眼布，语气中大有一种「所以我会心安理得卖掉你」的味道。

　 「你……你都拿了我的钱了，还想卖掉我？」

　　气死人了，青山人手上青筋毕露，他超想扁上那张笑意吟吟的脸。

　 「真是的，你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难道你没听过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以报吗？」青年扬了扬手中的元宝，「恭喜你，报恩的时候到了！」

　　脸上堆满了笑意，青年总算出了这几天以来被这青衫人给磨出来的恶气。

　　青衫人恨恨的咬了咬牙，倒回床铺，决定不和他计较。

　　可才刚躺下，青衫人的眉又蹙了起来。不为什麽，就为了自个儿身上的那股臭味。

　 「喂！我要洗澡，我要换套衣服。」

　 「行，这就替你去准备。」青年走上前，替青衫人掖了掖被子後，转身就要离开。

　 「……小心点，不要被骗了。」

　 「知道啦！」挥挥手，青年走出房门。

　　※※

　　收回沾在青年离去的门板上的目光，青衫人呼出一口气。

　　抚了抚长满髭须的下巴，他想著该如何和自己家里的人连络。

　　距离他预计回到家的时间已过了三天，只怕他家中此时已是鸡飞狗跳。

　　那麽他该怎麽回去呢？

　　若是施放烟花，只怕到时自己家里的人没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迹。要是那群人因她施放的烟花而跑来追杀他这不就是一句「偷鸡不著蚀把米」就能了事的。

　　那麽去找附近的分舵？那群人的武功不俗，只怕连分舵都被人给抄了，他这样一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若是平常的他，原可以不用去顾虑这些。可那时的他中人暗算，再者那群人的人数不少，正所谓蚁多咬死象，他能逃出生天已属万幸。

　　肠思枯索，青衫人还是想不出任何好的办法。

　 「果然还是得慢慢走回去啊！」有些烦躁的耙了耙头发，入手的黏腻感使的眉毛又是一皱。

　　他只是护一只镖而已，怎麽就落到了这步田地？受了重伤不说，还搞得自己浑身像是从猪圈里滚一圈出来一样脏又臭的。

　　而说到这里，青衫人又不禁要埋怨那青年。

　　是谁说瞎子的听觉和嗅觉特别灵敏的？就他看来，那青年的鼻子根本就是摆好看的。竟然在把他救回来後就这样把他放著不管！？

　　好歹在把他救回来後，也该把他那一身沾满血污的衣服给换下。就算感觉不到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已经脏了，也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可他却仅仅只是把他的伤口处里好後，就把自己扔下做自己的事。

　　真是－－有够给他妈的不负责任。

　　扯了扯嘴角，青衫人抬手将被子推离自己。

　　哼！算了，那家伙本就和他非亲非故，肯救他救不错了。

　　再者，那家伙的医术真的挺不错的，短短五天内，他身上除了几处较严重的刀伤及剑伤外，其馀的小伤口和瘀青全都消失匿迹。

　　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青衫人的脸又都全皱成一团。

　　唉~睡觉睡觉~

　　※※

　　感觉到有人在翻动自己的身子，青衫人敏感的睁开了眼，却发觉自己衣襟大开，竟是有人在脱他衣服。

　 「你在做什麽啊你？」一把自青年的手中拿回自己的衣襟，青衫人一脸惊恐，手肘撑著床板，顾不得身上还有伤，猛地向後退了好几寸。

　　他的贞操啊！要不是他反应灵敏，他岂不就要失身於他了？

　 「替你擦澡。」青年扬了扬手中的丝绢。

　 「替我擦澡？那你怎麽不叫我起来？」

　 「我有叫你，是你自己睡死了醒不来。」青年手中的丝绢向前一递。「既然你醒了，就自己用。」

　 「……」接过丝绢，青衫人的眉又皱了起来。「为什麽要用擦的？我想要泡水。」

　 「你身上有伤。」青年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可是我好多天没泡到水了耶！」

　 「……点穴和擦澡，你自己选一样。」

　　※※

　　没人性的家伙！

　　青衫人在心里暗骂，却不敢说出来。

　　丝绢酝了些热水後往身上拭去，轻轻一抹，即见丝绢上竟有一层黑色的污垢。

　　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待将身子拭完，一盆水也全变了色。

　　青年算了算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使将准备好的衣服递予青衫人。

　　青衫人将衣物摊开一眼。青色的公子衫，大小赫然是自己的尺寸。有些讶异青年竟会买得如此刚好，可想了想搞不好这只是他刚好蒙到的……

　　「等一下。」青衫人叫住端著那盆脏水正要往外走去的青年。

　　「我想洗头。」

　　「你身上有伤，手不能高举。」

　　「那你帮我洗，我已经很多天没洗头了耶！」青衫人摸了摸自个儿黏腻的发根，拭净後所显出的俊美皮相全皱成了一团。

　　青年一言不发完全不顾青衫人在身後鬼吼鬼叫，迳自走出房门。




长歌楚天碧〈2〉

　　青年再次走进房门时，手中多了个半身高的木桶，而他身後还跟著一个手提两个大水桶的店小二。

　　青衫人此时已经换上新的衣衫，见到那桶冒著蒸气的水，顾不得先前埋怨青年的诸多不是，双眼发光的蹭到了青年身旁的椅子坐下。

　　小二将热水放下以後随即退了下去，青年将青衫人的头发打散。舀起了一瓢水，自青衫人的头顶淋了下去。

　　细柔的棕红发丝随著热水散开，青衫人伏在桶边。他闭上了眼，享受著青年苍劲有利的手指在头皮上按抚的感觉。

　 「我叫孙名，王孙贵胄的孙，顶顶有名的名。你呢？」青衫人问著，反正现下他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抓青年过来一起聊天。

　 「我姓雁，单名一字绝，『千山鸟飞绝』的雁绝。」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你爹娘怎麽给你取这麽奇怪的名字啊？」

　　闻言，雁绝手下倏地一个用力，孙名吃痛地叫了出来。

　 「你在做什麽啊你！？」孙名将自己的头发远离雁绝的手，一回头却见到了一脸笑意吟吟的雁绝。「喂！你……」

　 「如果可以，我也想问问他们怎麽给我取这种名字。」雁绝边说边把孙名的头按回桶边。

　 「……」

　　接著，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再次转过头去，看到的又是那上扬的唇角。孙名注意到雁绝的左颊上有著一个梨涡。

　 「怎麽了？」雁绝又舀了一瓢水。

　 「没事。」孙名将头转了回去。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但他方才好像听到了一丝隐忍的……悲伤？

　　悲伤？哼！同情心是要看人用的，不关自己的事最好少管。

　 「对了，你可别趁机加害我。」突然想到这件事，孙名再次转过头去。

　 「我像是那种阴险的人吗？」雁绝伸手，再次将孙名的头按回桶边。热水从头淋下。

　 「像。咦？原来你还知道自己阴险哪？」

　　蒙眼布下的眉扬了扬。「既然我阴险，那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在这和我说话吗？」

　 「谁知道，说不定你只是还没动手而已。」

　　只手提起水桶，将剩下的热水全往孙名头上倒下。

　　水珠沿著面颊滑至鼻子，孙名被呛到了，死命的咳著。他回头瞪向雁绝。

　 「你……」话未尽，即见一样物事朝他飞来。孙名一惊，却也躲不开来。

　　胡乱的揉著，将那一头红发弄得像鸟窝似的。孙名被验绝弄得头昏转向，怒然拉住雁绝的手，再扯下覆住自己的棉巾。

　 「你做什麽啊你！？」

　 「阴你啊！我照你的期望当个阴险的人了你还不满意啊？」

　 「什麽我期望，明明就是你自己本来就是个阴险的人。」

　 「喔？」

　　微微上扬的尾音，听得孙名背後一阵阵寒意冒出。

　　没办法，谁教他形势没比人强，孙名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

　　※※

　　雁绝满意的点了点头，少了孙名的说话声音，这房间果真安静了许多。

　　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出去唤来店小二将水桶给撤走。待店小二走後，雁绝便开始清点现下他所有的药材。

　 「喂！你会不会用染剂？」一旁久不吭声的孙名突然问了这麽一句。

　 「你问这要做什麽？」雁绝反问。

　 「会的话就来帮我一下。」孙名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铺。

　　照著孙名的意愿做到了他的身旁。屁股才方沾上床铺，手中即被人塞了一样物事。

　　冰凉平滑，入手之物是为一瓷瓶。

　　拔开瓶塞，一阵香味传出。

　　一般染剂皆有难以言喻的涩味，可他手中的这瓶染剂不仅没有涩味，反到有股馨香，这种染剂雁绝还是头一次碰到。

　 「你将粉末倒在掌心，再均匀抹到我的头发上就行了。」孙名转过身，背对著雁绝。

　　唉！这染剂原来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放在身上，没想到今日竟会派上用场。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雁绝有任何动作，孙名转过身，却突然被捂住了口。

　 「外面有人，莫要出声。」

　　※※

　　雁绝沉声说道，用的是传音入密。

　　这青年既然会点穴之法，那麽他会传音入密也不算是太过令人惊讶的事，孙名会意，沉著的拍了拍雁绝的手臂，後者将捂住他口的手松开。

　 「外面有六个人，听他们的足音武功都不俗，他们是来找你的？」雁绝问著。

　　那群人的杀气虽然被隐藏得很好，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而这间客栈的客人仅有他们两人，他自己在外行走从未与人结怨，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面前的孙名。

　　最重要的是，他可没忘了当初孙名是为著什麽原因而被他给救起来的。

　　孙名的脸色极为难看。没想到那群人竟会如此快的找到这里来。

　　孙名走到窗边，开了一个小缝，向外一看。

　　窗下的街道也有人守在那儿，前後夹击，甕中捉鳖。

　　细微的金属破空之声自门外传来，雁绝一把抓起床上的棉被一跃而起，向孙名的方向冲去。

　　孙名先是惊呼了声，接著就和雁绝一起跌落地面，棉被裹住他们俩。

　　雁绝压到了孙名的身上，後者因伤处被人猛然触到而不可避免的闷哼了下。

　　雁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打开棉被，缓缓地隐去自己的气息。

　　孙名注意到棉被上及他方才所站立的地方扎满了许多牛毛针，若非雁绝惊觉这一点还及时的运起了护身罡气，只怕此时他们俩人已成了刺蝟。

　　想至此，孙名不禁打了个寒颤。

　　※※

　 「不要呼吸。」

　　雁绝说著，他走到窗边，将一个锦囊打开了来，靠上了窗棂。

　　一阵风扬起，吹散了锦囊中的粉末。而此时，门被人打了开来。

　　※※

　　见到黑衣人在打开房门後，立时全部倒了下去，孙名两眼瞪得如牛铃般大。

　　雁绝走到那六人之前，点住他们的穴道。

　 「好了，你可以呼吸了。」雁绝说著，孙名吁了口气。

　 「喂！门口那边也有人守著，我们要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出去啊！反正早死早超生。」雁绝耸了耸肩，走出房门。毫不在乎的态度使的孙名气无不打从一处来。

　 「你不要命可我还要啊！喂……」孙名小声嘀咕著，见雁绝已走远，他急急的跟了上去。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到时候若是楼下的人由窗子爬了上来，那麽死也要拉一个做垫背的。

　　叹了口气，孙名认命的想著。

　　※※

　　下了楼，即见一群人冲了上来，团团围住他们俩。

　　客栈的掌柜及店小二全吓坏了，躲在柜台边惴惴不安的看著他们。

　　朝他们抱歉的颔手笑了笑後，雁绝将孙名拉至自己身边。

　 「这位公子，请将阁下身旁的那人交予我们。」其中一人开口说著，声音清脆娇甜，是为女子之声。

　　这群黑衣人虽是蒙著面，却看得出曲线玲珑，且有著一丝丝二八少女的体香及梨花香传入鼻腔之中，这群人赫然全是蔲豆少女。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只有失礼了。」说著，就是一阵兵器离鞘之声。

　 「你等等。」雁绝连忙阻止她们，一只手悄悄握住孙名的。「你们要在这里动手？」

　　孙名盯著两人交握的手，不住暗暗挣扎著，却在感觉到有丝温凉之气钻入掌心之後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这雁绝，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麽药？

　 「要不然呢？」方才开口的那名少女反问著。她似乎觉得雁绝这人的态度挺好玩的，说话时隐带有著一丝笑意。

　 「咱们出去吧！人家靠这客栈挣口饭吃，砸了可不好。」

　 「哼！钱的事好办。」少女说著，拿出几朵金花丢到掌柜面前。「这些金花可是真的金子做的，一朵值两万两，这种客栈要买上十间也不成问题。这样总行了吧？」

　 「不成不成，钱是买不到所有东西的，说不定……」

　 「废话少说，你人是交不交出来？」少女恼怒，硬是打断雁绝的话。

　 「你是微红宫的人吧？」

　　※※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却使得少女大骇。

　 「你怎麽知道？」

　 「你身上的梨花香太明显，想不猜出也难。再者，你们微红宫要这家伙做什麽？」

　 「不知道，反正他是我们宫主要的人。你人交是不交？」

　　雁绝没有答话，孙名轻轻的闭著眼，感受著雁绝的真气在他的奇经八脉之中游走。

　　少阳、少阴……任督二脉。

　　大吼一声，上达天厅，百川归流，气沉丹田，孙名内力全数回复，眼中精光大增，他用力甩开了雁绝的手，闪身挡到他的面前。

　 「你们微红宫要请人，何需伤了我盘京城近二十名镖师的性命？」冷哼了声，孙名语气中有著一丝难忍的愠怒。「还是说，这便是你们微红宫的待客之道？」

　 「你……你的内力恢复了？」

　 「怎麽？很奇怪？」

　　少女全都马上戒备著，可戒备的对象不是孙名，而是孙名身後的雁绝。

　 「你怎麽会解微红宫的黄禹锁！？」

　　雁绝仍是笑著，身形一动，眨眼之间即放倒了四名少女。

　　一把抓起愣住了的孙名，雁绝提气一跃，赫然跃出数丈。

　　※※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少女，雁、孙两人跑到了一处山涓旁。

　　气喘吁吁的孙名用冰凉的山涓抹了抹脸後，他看向一旁正靠在山壁上休息的雁绝。

　 「你究竟是谁？」说著，一只手扼住雁绝的脖子。

　 「我姓楚，名砚玦，砚台的砚，玉玦的玦。」楚砚玦答著，轻轻的扳开了孙名的手。「你呢？好歹咱们也算是同一条绳上的两只蚱蜢，你也该告诉我真名了吧？」

　 「公孙啸名，龙啸九天的啸。还有谁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了？」

　 「你啊！好了没？我们该走了。」楚砚玦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直挺挺的站好。

　 「等等，你怎麽会解那个黄什麽锁的？」

　 「会就会嘛！反正那种锁人内力的东西只要把它打开就行了，用不了什麽特殊的技巧，你快一点，咱们该走了。」

　　楚砚玦转身就走，公孙啸名连忙跟了上去。

　 「喂！我们要去哪？」

　 「……变装。」




长歌楚天碧〈3〉

　　江湖上，只是你躲没聋眼睛没瞎或者脑袋有问题，就一定知道在中原的东西南北各有一巨大势力盘占著。

　　东为盘京城，北为寒月楼，南为莫家堡，西为靖雪山庄，「东城西庄南堡北楼」这八字口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中靖雪山庄出武功高强的侠士，莫家堡多为奇门遁甲的术士，寒月楼医术卓绝独步天下，盘京城则是掌握四方经济命脉的商城。

　　若这四大势力如绵绵不绝之江河，那麽例如微红宫这种小门派就犹如支流。

　 「隔墙梨雪又玲珑，玉容憔悴惹微红」，微红宫乃由一情场失意而叛出靖雪山庄的女子所创，其武功身法，诡异至极，且微红宫内仅收女人，男人莫入。虽是如此，可微红宫亦未曾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过，遂也从未被人列入邪派之流。

　　至於微红宫为何要杀公孙啸名一事，只怕连公孙啸名本人也不知所以……

　　暗自思忖著，坐在马车上的黑衣男子，纱帽下的眉不禁皱了起来。

　 「楚砚玦，快点把老子给放开。」马车内传来公孙啸名的河东狮吼，负责驾车的楚砚玦决定闭眼塞听装做没听到。

　　都怪自己当初太好心，见人大病初愈又被人追杀，不放心之下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後头以便护他周全，而这家伙竟狗咬吕洞宾的对他大吼大叫嫌东嫌西。

　 「楚砚玦，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老子说的话－－」

　 「没有。」没好气的应了声，楚砚玦再次後悔为何自己当初不把良心拿去喂狗。

　　狗至少会对你摇个两下尾巴，而公孙啸名只会把良心当狗肺。

　 「骗谁啊！你没听到还能回答老子的话！？我警告你，快把老子身上的麻绳给松开，否则……」恶狠狠的警告著，坐在闷热马车内的公孙啸名耐性已宣告用罄。

　 「否则怎样？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别动那麽大的肝火。」打断他的话，楚砚玦强压心中的怒火，手下依旧不疾不徐的驾著马车，「我知道马车内闷热，若你乖乖不把身上的易容给全拆了下来，让你开窗吹吹风也不是不可，可偏偏将你松绑你就一定不合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一身行头可是我花了一个时辰时间才弄好的，怎能让你说拆就拆？」

　　难得一口气说了这麽多话，楚砚玦强忍住停车点住公孙啸名哑穴的冲动。

　 「楚·砚·玦！！」

　 「我很清楚自己的名字怎麽念，不劳你费心再敎我一次，再者心静自然凉，在下劝你还是乖乖配合比较好。」

　　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易容成扬州大贾的公孙啸名不停的努力做著深呼吸，免得到时被楚砚玦这句火上加油的话给气死。

　　就在两人吵吵闹闹之下，车子四平八稳的驶入了琼城的关口中。

　　※※

　 「老爷，咱们到了。」

　　恭敬的说著，一身黑色劲装头上戴著蒙面纱帽的楚砚玦跳下车，绕道走到马车後头，快速将公孙啸名身上的麻绳给解开後，便『搀』著他走下了马车。

　　好不容易才回复自由之身的公孙啸名呼了口气，甩开楚砚玦的手，大步往身旁的客栈走去。

　　而楚砚玦在和小二交代好马车後便也跟了进去。

　　琼城是莫家堡往盘京城途中必经的中继站，许多来自南方或是准备到南方的商贾们大多会投宿於此，顺便再卖卖自己身上的货物。

　　这也是爲什麽这里的客栈多摊贩多保护货品的镖师也多，俨然就是个小商城的原因了，是故，琼成又被人称作「小盘京」。

　　公孙啸名拣了个邻街的乾净位子坐下，扬手招来掌柜的，叫了些较为清淡的饭菜後，便开始打量著街上的景观。

　　距上次来琼成，已是三年之前的事情，过了这麽就这里还是这麽……

　　「在想什麽？」

　　被刻意压低的嗓音传来，公孙啸名将对著外边的目光收回，看向不知何时做到他对面的楚砚玦。

　　「没什麽。」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著，纵使心下对对面的青年有所不满，可他却知道刻下的这种情况不适合骂人。

　　他公孙啸名的脾气虽暴躁，却绝对不是笨蛋，事情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楚砚玦听到这答案後，倒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他站起身来，替自己及公孙啸名到了一杯茶。

　　不久之後，小二将公孙啸名点的菜送上来，楚砚玦一根银针叹入饭菜之中以试毒。

　　「可以吃了。」楚砚玦平著声音说，将银针上的油污拭去後，将之收入怀中。

　　公孙啸名点了点头，举箸挟菜，吃饭的途中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

　　吃饱喝足後，公孙啸名和楚砚玦各要了间房就住了进去。

　　走进房门後再落上了锁，楚砚玦缓缓摘下了上的黑色纱帽。

　　黑色吸热，他今天也没有比公孙啸名还要好受，两人同是一样热。

　　楚砚玦随手将纱帽跟包袱放到了床边，再将外衣脱下後，就躺到了床上。

　　躺了一阵子，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天清色的瓷瓶，倒出一颗殷红如血的药丸，咬碎後吞下。

　　药的寒意自腹中往全身扩散，楚砚玦下意识的抓紧了身下的被单，双眉因这阵阵的不适而紧蹙著。

　　是该……习惯了呵……
　　
　　※※

　　公孙啸名一回到房间後，就马上拆下了自己身上厚重的易容装备，跳进了小二送进来的浴桶中洗浴著。

　　双手开心的在水中划著，公孙啸名嘴边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就著室内昏暗的烛光开始检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所有的刀伤剑伤早已结痂脱落，看著淡粉色的疤痕，公孙啸名不由得佩服楚砚玦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

　　其实那小子的个性还不错，忍的了他那任性的性子，就可惜了那一张毒嘴老是毒的让人想把它撕烂。

　　若不是那小子的毒嘴，自己和他说不定会成为不错的朋友。不过说正格的，自己也挺喜欢和他对著干的感觉就是了……公孙啸名痴痴的想著。

　　感觉洗的差不多了，公孙啸名从浴桶里爬了出来，取出放置在一旁的乾净衣服换上，接著，就躺到了床铺上。

　　算了算再过三天就能回到盘京城……届时就能把追杀他的真凶给揪出来。

　　想著想著，公孙啸名就这样沉沉睡去。
　　
　　※※

　　在离客栈不远的一颗大树下，站著一名美貌少女。

　　少女的年纪莫约十六、七岁，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带来一种病态的苍白。

　　「我的命运，我要自己掌控……」

　　喃喃说著，一双柔荑不自觉的握的死紧。

　　朝著楚砚玦和公孙啸名房间所在的方向冷哼一声，少女提气，轻功一扬，离开了她原先站立的地方。

　　夜色，沉沉——
　　
　　※※

　　翌日，楚砚玦和公孙啸名双双起身，草草用完早膳後，就离开了客栈。

　　而正当楚砚玦方坐上马车之际，却听到了对街传来了阵阵骚动——

　　「放开我，叫你放开你是没有听到啊！放手——」

　　一名美貌少女尖声叫著，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只见一群混混包围住了那名少女，其中一人更是大胆的直接握住了少女纤细的皓腕。

　　「怎麽回事？」

　　公孙啸名自马车内探出头来，好奇的问著坐在马车前方的楚砚玦。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当街调戏妇女的样子……别和我说你想要去搭救人家，你现在的身分可是个『扬州大贾』。」挑了挑眉，楚砚玦阻止想要冲出车厢的公孙啸名。

　　「你怎麽不去？」狠瞪了楚砚玦一眼，公孙啸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回车厢去。

　　「咱们要赶路，只要是不牵扯到人命安危这一切就都不关我们的事，我只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事实，堵的公孙啸名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他不是感情用事的俗人，也分的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只是……

　　这家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那姑娘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耶！亏他还能把那麽冷血的话给这麽平静的说出口。

　　哦！对了，差点都忘了楚砚玦目不视物，美丑对於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麽。

　　楚砚玦手中疆辔一扬，正当他要驾车离开之际，却见到那名被混混抓住手腕的少女，一脸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的表情，朝著他们大喊——

　　「哥哥，救我~~~~」
　　
　　※※

　　哥哥？

　　楚砚玦愣了一下以後，便想装做没事人一般的离开，可那名少女却不死心的继续朝著马车的方向大喊著：「哥哥，你快点来救我呀！」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的扫向楚砚玦，这下子楚砚玦想装没事人都不行了。

　　「你妹妹？」马车里传来公孙啸名带有些许讶异的声音。

　　「不是。」楚砚玦没好气的以传声入密回了他一句。

　　「可人家是对著你说耶！大家都在看我们了，你怎麽还不去？」

　　「唉……」无奈的叹了口气，楚砚玦手脚麻利的下了马车，朝少女的方向缓步而去。

　　抓住少女手腕的那名混混看到楚砚玦朝他而来时，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可当他见著楚砚玦身上没刀没剑的，一样防身的兵器都没有时，就自然而然的起了轻蔑之心。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怎麽样嘛！

　　「哼哼，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跟你讲，老子可是……」

　　混混话还没说完，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长歌楚天碧〈4〉+公告〈请看最底下〉

亲爱的小米虫，因为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没有写个跋来祝贺，真的是很对不起>”<

晚了一天，赶紧补上，希望小米虫可以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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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看的清这带著覆面纱帽的男子是怎麽出手的——包括已然恢复功力的公孙啸名——时之间，众人的呼吸为之凝结。

　　倒在地上的那名混混，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著楚砚玦，脸上有著显而易见的惊恐：「你……」

　　「走。」被楚砚玦刻意用的冰冷的声音自纱帽下传出，四周的混混顿时作鸟兽散，没人胆敢再继续待在这里。

　　见目的达成後，楚砚玦便想回到马车上，可那名被他所搭救少女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有什麽事吗？」转过身，楚砚玦维持他的冰冷语调。

　　「我姓容，名芊萸，请问恩人您如何称呼？」少女没被他的语调给吓到，笑吟吟的朝著他问。

　　纱帽下的眉头一拧，楚砚玦将自己的袖子从少女的手中抽离，随即大步流星的走回马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喂！我正问著你话呢！」容芊萸小跑步的跑到楚砚玦的面前，挡住他的路。

　　附近看热闹的人早走了，街上只剩几个偶尔路过的路人而已。

　　「姑娘，咱们非亲非故的，在下认为没有任何把我的名字告诉你的必要。还有，在下要赶路，请姑娘您让让。」楚砚玦说著，便要绕过容芊萸往马车走去。

　　「不行，你得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容芊萸抬脚往旁边一移，再一次挡住了楚砚玦的去路。

　　「姑娘，要是你再不让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楚砚玦威胁道，故意泄漏出杀气。

　　他无意惹麻烦上身，现下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快些和公孙啸名离开琼城，往盘京城前去才是。

　　「喂！当街欺负一个弱质女子，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呀！更何况你救了我，我得要知道你的名字才好报恩哪！」容芊萸双手叉腰，俨然一副茶壶架势，完全不在乎楚砚诀身上朝她而来的惊人杀气。

　　「报恩就不用了，在下还要赶路，请姑娘让让，否则就别怪在下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你……」

　　「发生什麽事了？」

　　※※
　　
　　一道声音介入了两人之间，容芊萸往後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胖子——易容後的公孙啸名。

　　「老爷，这姑娘不让小的离开。」楚砚玦沉声说道，语调中刻意用上了几分尊敬。

　　「哦？」闻言，公孙啸名挑了挑眉，一双眼老实不客气的打量著眼前的容芊萸。

　　容芊萸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她毫不客气的横了公孙啸名一眼。「看什麽看，再看，就把你的贼眼珠子给刨出来。」

　　好泼辣的性子，公孙啸名「啧！」了一声，收回打量的目光。

　　「若姑娘没事了的话，那在下就先不奉陪了，告……」

　　「等等。」容芊萸赶紧打断楚砚玦的话，接著她转向了公孙啸名。「这人是你的属下？」

　　「……是的。」公孙啸名说著，打开了随身的扇子扇呀扇的。「请问姑娘有何贵干？」

　　一般的胖子都很怕热，而顶著一身厚重的易容装束的公孙啸名，更是热的没天理……都是那家伙出的馊主意，说什麽越是惹人注目，就越是不会被人给认出，搞的他现在热的是头也昏、脑也涨……

　　公孙啸名一边扇著，一边在心里将楚砚玦给大卸八块。

　　「这个人我要定了，你出价多少我向你买。」
　　
　　※※

　　嘴角扯了两下，楚砚玦和公孙啸名同时觉得不知该做什麽反应……遇到疯子了。

　　「姑娘我正被人追杀，恰好缺人在我身边保护我，花一百两跟你买个人，这生意好做吧！」容芊萸说著，自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公孙啸名看向楚砚玦，却见他抚著下巴，似是对那张银票十分感兴趣……

　　「楚·砚·玦，你到底在犹豫什麽？」公孙啸名咬牙切齿的以传声入密骂了声。

　　楚砚玦叹了口气，趁容芊萸不注意时，提气跃过她的头顶，末了还不忘带上尚未反应过来的公孙啸名——

　　最後，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给插了根银针的容芊萸，气急败坏的看著两人快速的驾车离去……
　　
　　※※

　　坐在马车内，公孙啸名不太能反应的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麽事？刚才楚砚玦好像很丢脸的……拉著他逃跑。

　　公孙啸名脸青了又青，白了又白，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感到这麽丢脸过，可是令他在意的并非这件事，而是……

　　「楚砚玦，你刚刚到底在犹豫什麽？」马车驶出琼城後，公孙啸名从马车内探出头，怒气冲冲的问著正在驾车的楚砚玦。

　　虽说怜香惜玉一向是他公孙啸名的美德，可他现在却是急著要赶回盘京城——他不见了好几天，盘京城内肯定乱成了一锅粥——以他现下已然恢复的功力来看，要对付微红宫的刺客已是绰绰有馀，但若是再加上楚砚玦的话，那麽他们的胜算可以再更高一些。

　　他可没忘了他当时是怎麽中了微红宫的暗算的，所以在他看见楚砚玦沉思的模样时才会捏了一把冷汗。

　　更何况那姑娘美则美矣，性子却是呛辣跋扈的令人不敢恭维，他生平对这种女人最是感冒。

　　良久得不到楚砚玦的回应，公孙啸名忍不住推了楚砚玦一把。「喂！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为什麽微红宫的人会被追杀。」
　　
　　※※

　　「微红宫？」听到关键性的三个字，公孙啸名的耳朵敏感的竖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那女人是微红宫的人？」

　　楚砚玦点了点头，给了他正确的答案。「所以我在想，那姑娘会不会跟你被追杀的这件是有关系。」

　　「我？」公孙啸名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是很能明白楚砚玦的意思。

　　「你说，那姑娘看出我们的伪装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可能，咱们一路上的行迹都隐藏的很完美，他不可能看的出来。」公孙啸名斩钉截铁的否定楚砚玦的话。

　　他自十四岁开始就在盘京镖局内做事，镖局内有哪个大案子没有他的份，其中还不乏所谓的「暗镖」。

　　暗镖，顾名思义，就是运些比较见不得光的东西，多半是些前朝的古董，以及一些不为人所知的金银财宝，而为了保护这些暗镖不受镖贼侵害，盘京镖局所做的藏匿功夫可谓是保密到家。

　　而盘京镖局出身的他，自然是把镖局内的隐匿功夫给学了个透彻，若真要说有人看到他们的行踪的话，那就表示……

　　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性，公孙啸名不禁面色一沉。

　　「你的意思是说，盘京镖局内，有所谓的内贼？」

　　楚砚玦点了点头，对於公孙啸名竟能分毫不差的了解他的意思的事，感到些许的讶异。

　　看来他还算不太笨嘛！纱帽底下的薄唇满意的一扬。

　　公孙啸名见楚砚玦的回答以後，便叹了口气，扳著一张脸退回马车内。
　　
　　※※

　　待车子驶离琼城十里之外後，楚砚玦将马车给停了下来。

　　「怎麽了？」感觉到异状，公孙啸名自马车内探出头来。

　　「收拾一下细软，咱们等一下回到琼城去。」

　　「为什麽？」公孙啸名瞠大眼，质问著眼前钻到马车内换衣服的男人。

　　「车子的轨迹太明显了，若是你想被那姑娘给追上来的话，那我是不介意的。」三下五除二的脱下外衣，楚砚玦一把抓过一旁的包袱，随手拿起一件长杉就往身上套去。

　　「喂！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楚砚玦不搭腔，换好衣服後，自怀中取出白绫，将双眼给缚住。

　　「楚砚玦，你当老子唔……」公孙啸名还没有抱怨完，就被一个突然朝他的大头飞过来的物事给吓的噤了口。

　　忿忿然的将覆盖住头脸的物事给扒了下来，公孙啸名定睛一看，楚砚玦扔给他的是一件灰色的儒衫。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快把身上的易容装束给拆下来，换上衣服後咱们就走了。」说著，楚砚玦转身出了车厢。

　　公孙啸名啐了一声，认命的换起衣服。
　　
　　※※

　　真搞不懂楚砚玦那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是怎麽想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才从琼城跑了出来，再过三天即能回到盘京城，这厢为何还要回到琼城去！？

　　车子走後是有轨迹没错，可是只要在马车行进时稍微处理一下即能使痕迹消失。楚砚玦当他这盘京镖局出来的新一带高手是傻子啊！

　　楚砚玦那家伙想回到琼城去该不会是……觊觎那姑娘手中的银票吧？

　　突然记起某个目不视物的人，之前和他要钱时的恶行恶状，正在穿衣服的公孙啸名不禁动作一颤。

　　不行，为了自个儿的身家安全著想，他一定得要问清楚才行。

　　思及此，公孙啸名连忙将绅带系好，钻出车厢外头。

　　「楚砚玦，你给老子说实话，你刚刚的话究竟是不是在唬弄老子？」

　　车厢外头的楚砚玦似是早就料到公孙啸名的反应一般，气定神閒的摇了摇头。

　　「说唬弄太难听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我所想的那般笨罢了，只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听的出来我在诓你。」末了，还朝公孙啸名露齿一笑。

　　「楚砚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公孙啸名为之气结，说著双手就要往楚砚玦的脖子伸去。

　　他公孙啸名活了近二十年，头一次被人给这麽污辱过。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走吧！」楚砚玦不理会公孙啸名凶神恶煞似的威胁，自顾自的就要离马车。

　　公孙啸名哪会就这样让他离开，他连忙抓住他的袖襬不让他走。

　　「你先给我等等，你倒先跟我说说你要去琼城做什麽。」

　　「你难道就不会好奇那姑娘的来历？」

　　「会呀！」他问这要做啥？

　　「那就走啊！」

　　「哎！你给我回来。」公孙啸名硬是扯住楚砚玦的袖子，不让他离开。「你是不是搞错一件事了，咱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回到盘京城，你去琼城要做啥？莫非你在觊觎那姑娘手中的银票？」

　　「你想太多了，我知道我跟你是同一条绳上的蚱蜢，别忘了我可是在微红宫的人的面前露过脸，被她们找到我也讨不了任何便宜，我去琼城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罢了。」

　　闻言，公孙啸名的眼眯了起来。

　　不知楚砚玦这厢打的是什麽算盘……小心一点准没错。

　　可话虽这麽说，他现在能信任的人也只有楚砚玦一个而已……信或不信，扯上的可不只他公孙啸名的性命那麽简单，更重要的是处於江湖四大势力的盘京城的存亡。

　　身为盘京镖局未来的主事者，他的存在可为举足轻重。在他不在镖局的这段时间，虽有胞妹有条不紊的处理城中事务，可时间一久了难保不会出任何的岔子。

　　他可没忘了他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是怎样的豺狼心性，以宥月一个女子之身要跟他们斗，只怕也是吃不消。届时盘京城一乱，其馀的三大势力一定也会跟著抢著分盘京城这块大饼，到时候乱的不是盘京城，而是整个中原了。

　　公孙啸名暗自思忖著，手中仍是维持著抓住楚砚玦袖摆的姿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真的不信我吗？」

　　公孙啸名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一阵天人交战後，松开了手，放还楚砚玦自由。

　　反正若不是楚砚玦救了他，只怕他早就魂归离恨天矣……大不了，就把命环给阎王吧！

　　「行，我跟你走。」

　　楚砚玦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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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会有亲觉得很奇怪，怎麽残小焱要把「长歌」给重新贴上吧！〈笑〉

事情是这样的，由於这个栏子将於十月中〈应该是〉升级成VIP栏，而这个栏子中的文章，字数通常就只有1000字左右而已。

为了升级後，到这个专栏使用暂存金的亲们的权益，残小焱就把文章的字数给重新配好，再把它给贴上来。

这样也算是更新，然後刚刚好大家可以重温旧梦这样〈抖〉......残小焱绝对没有偷懒不写文〈认真〉

然後最近刚开学，残小焱一直都在忙班级干部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每天一回到家，身上的骨头就像是被人拆开再装回去一般的酸疼，但是残小焱一定会抽空上来看看的，虽然不一定会贴文......〈再抖〉

那麽，希望可以在会客室看到支持残小焱的亲们的留言罗！

我们下次再见ˇ〈亲〉




长歌楚天碧〈5〉

　　这算哪一门子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公孙啸名无语问苍天，只得一脸抑郁的瞪著坐在他旁边，正畅快咬著白胖胖的大包子的容芊萸。

　　他怎麽就搞不明白，他和楚砚玦绕了好大一圈，好不容易才踏进琼城一步，这麽巧就见著了这妮子回复自由之身，和一群黑衣女子打起来的景象。

　　这下可好了，他们『虎穴』是闯了，还带了一只『虎子』回来……这还不打紧，微红宫的那一群臭婆娘，一见到楚砚玦出手，就马上认出了他们的身分。

　　换句话来说，先前他们辛辛苦苦花了四天的光阴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所做的功夫，全都给白费了——行踪都被人家给认出啦！

　　思及此，公孙啸名的心境还真不是普通郁闷，若是这世上有後悔药的话，他一定第一个冲去买。

　　早知道就不要听楚砚玦那家伙的浑话了……若是他们没有回到琼城去，现下他们应该是在往盘京城的方向而去才是。

　　公孙啸名一脸的阴沉，坐在他对面的容芊萸被他瞪的浑身发毛，她吞下最後一口包子後，自手中的油纸包中再拿出一个。

　　「你要吃包子的话，姑娘我一个卖你二十纹钱。」

　　「你坑人哪！你当老子没买过包子啊！一个福聚坊的包子才卖五文钱，你这奸商竟然一个包子卖二十文钱！？」公孙啸名往大腿一拍，怒吼道。

　　「喂！眼睛擦亮点，姑娘我水灵可爱哪里长的像奸商啦！更何况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才把这包子从琼城里给带出来，算你二十文前已经是便宜你了，还挑什麽挑，啐！」容芊萸将油纸包给收了起来，舒舒服服的倚到了身後的树干上。

　　「容芊萸，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来呀来呀！你敢动手你试试看。」容芊萸朝他做了个超级大鬼脸。

　　「你……」公孙啸名觉得自己快抓狂了。

　　远远的即见到前去探路的楚砚玦往这边走来，公孙啸名才要上前问问看情况如何，外加抱怨容芊萸这女人的恶行恶状，不了他才刚起身，即见身旁人影一闪。

　　「砚大哥，公孙啸名他欺侮我啦！呜呜呜呜~~~~」容芊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抓住楚砚玦的袖子，说的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恶人先告状！！

　　公孙啸名额上青筋跳动著。「喂！是谁欺侮谁啦？」

　　「呜~砚大哥，你看啦！他都是这样凶人家。」容芊萸闪到楚砚玦的背後，朝公孙啸名做了一个大鬼脸。

　　这女人……「容芊萸你恶人先告状。」

　　「哇啊啊~~~~砚大哥你看，他好凶哇，呜呜呜~~~」

　　「容芊萸你给老子出来，老子要扒你的皮拆你的筋~~~~~~」公孙啸名说著就要伸手把楚砚玦身後的容芊萸给揪出来。

　　「公孙啸名你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要脸，羞羞羞~~~」

　　……

　　「你们通通给我住口。」

　　揉了揉额角，不得不制止两个人幼稚到家的吵架的楚砚玦，感觉一阵阵无奈涌上心头。

　　自己是怎麽著，是嫌太平粮太难吃，还是吃饱了太閒没事做，为啥就把这两个明明是大人，心性却比孩子还幼稚的一男一女给救回来？

　　「唉……」已经分不清楚是第几次叹气，若这世上有後悔药的话，他也想要买。

　　「好男不和女斗，哼！」公孙啸名甩开容芊萸的手腕。

　　「说不过人家就动粗，还说的这麽理直气壮，哼！」揉了揉被抓痛的部分，容芊萸朝著公孙啸名再做了一次鬼脸。

　　「你……」

　　「好了，别再吵了，再吵我就点你们的穴了。」受不了两人争吵的楚砚玦终於出口威胁道。

　　真搞不懂这两人怎麽那麽能吵，从琼城逃出来後，一个时辰内就吵了不下数十次，内容还幼稚的令人听不下去。

　　公孙啸名的脾气本就火爆，再加上古灵精怪的容芊萸，这下可好了，这好比乾柴遇到烈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楚砚玦已经可以预见他的清静日子烟消云散了……唉……

　　闻言，容芊萸和公孙啸名的脖子都往後缩了一缩——尤其以前者的反应最为激烈，连一张俏脸都刷白了。

　　一听到「点穴」两个字，容芊萸就想到了不久之前——也就是被微红宫的人给围堵时——公孙啸名和楚砚玦两个人上前去搭救她，而後者为了直接把她带走而点住了她的穴道。

　　容芊萸对天发誓，解穴过後的那一刻钟，是她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刻。

　　全身又麻又痒，偏偏又是痒在骨头上，想抓也抓不著，那一刻钟过後容芊萸即累的全身虚脱，他们一行人才不得不在这树下休息片刻。

　　看了看空旷的四周，公孙啸名清了清喉咙後开口问：「他们有追来吗？」

　　知道公孙啸名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楚砚玦摇了摇头，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既然暂时没有了威胁，那麽咱们就先在这里歇会，不过我说容芊萸，你是不是觉得你该解释一下，为何微红宫的人会被同是微红宫的人给追杀吗？」

　　公孙啸名问著身旁的容芊萸。

　　※※
　　
　　「他……什麽微红宫啊？我怎麽听都没听过？」容芊萸心下喀噔一声，却仍是睁著一双大眼睛装天真无辜。

　　「你……」

　　眼看公孙啸名就要上前去暴打容芊萸一顿，一旁的楚砚玦连忙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其实公孙啸名并非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可纵使容芊萸长得再如何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种令公孙啸名厌恶至极的性子，还是使的公孙啸名自动自发的，把她列入无法无天的死小孩之流。

　　孰可忍孰不可忍哪！他公孙啸名可是盘京城的少主，而不是只会靠拳头说话的武夫，没那麽生气他是不会随便出手的。

　　而这女人竟然如此的……这事可攸关他们盘京镖局二十多人的性命，若此事真与这女人有关，那麽不用微红宫动手，他就主动把这女人给杀了。

　　几个深呼吸下来後，公孙啸名轻轻的，将被楚砚玦给抓住的那只手腕挣扎了几下。

　　楚砚玦很配合的松开了手，接著他转向容芊萸。

　　「容姑娘，这事可能攸关二十多人的性命，可以请你把所有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吗？」楚砚玦问著，语调温和之馀还添上了一抹严肃。

　　「唔……」容芊萸垮下了一张俏脸，见前方的两位青年皆面色不善，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来她是想一直隐瞒下去的……

　　「好啦！我说我说……」容芊萸扑闪著一双杏眼，做著垂死挣扎。「我是那个……逃家来著。」

　　容芊萸越说越小声，可话语却清清楚楚的飘到了楚砚玦和公孙啸名的耳中。

　　可是……「你·逃·家？」这是什麽烂理由啊？

　　「嗯！正确来说，是我叛出了微红宫。」

　　「为什麽？」这次问话的是楚砚玦。

　　「因为……就那个……前一个月时，咱们的前宫主引退，新上任的那个和我素来不合，为了我的好日子著想，我就这样跑出来了。」说完，容芊萸一边低头，一边偷觑著前方那两名青年的反应。

　　略微沉吟一会儿，楚砚玦再次开口。

　　「那麽，你知不知道，为什麽微红宫要找盘京城的麻烦？」
　　
　　※※

　　「盘京城？」

　　容芊萸不确定的再问了一次，楚砚玦点了点头，一旁的公孙啸名连忙将事情的一五一十给说出。

　　容芊萸这厢是越听越迷糊，眉峯之间硬是被她给挤出了一个「川」字。

　　「照你这麽说，这盘京镖局的镖师遇袭是前几日的事情，但是我出微红宫是一个月前的事情，所以我并不知道你们所说的这件事。」

　　意料之内的答案，楚砚玦点了点头，感觉到身旁青年的沮丧，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唉……」公孙啸名叹了口气。
　　
　　※※

　　「唉……」

　　公孙啸名想著各种微红宫会找盘京城麻烦的理由，却总是想不出来，不由得叹气连连。

　　容芊萸被他吵的实在头疼，不由得骂了出来：「公孙啸名，如果你要叹气的话，麻烦你去别的地方，不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唉声连连，害的姑娘我也跟著倒楣。」

　　「老子我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干·你·何·事？」意思就是说，他的事情她管不著。

　　楚砚玦夹在他们两人之间，闭目塞听，决定再也不管他们两个人了。

　　这三天来，两人吃饭吵，走路吵，生火吵，更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也在吵，楚砚玦被炒的烦了，索性也跟著不想理。

　　不过这三天来，微红宫的人倒是没有追上来……正想著，楚砚玦感觉到自己的两只袖子，被人给突然捉住。

　　「砚大哥（楚砚玦）~~~」容芊萸和公孙啸名异口同声。

　　「干吗？」冷冰冰的语气。

　　「你要帮我评评理呀！」两人又是这麽一句。

　　嘴角抽畜了两下，楚砚玦不理他们，埋头继续走。




长歌楚天碧〈6〉

　　楚砚玦评估了一下，决定绕道往盘京城的方向而去。

　　然而越往北方走，天气就越是冷，容芊萸和公孙啸名都忍不住换上了冬衣，就楚砚玦一人还穿著夏天的薄衫。

　　其馀的两人都很好奇为什麽楚砚玦会不怕冷，但楚砚玦的反应却是淡淡一笑：「我是北方人。」

　　说完，还伸出一双手，公孙啸名和容芊萸一摸，果真是暖的。

　　三人在官道上走了好几天，多天露宿街头，所幸天气不热，汗流的不多，所以即使未能洗浴，看来却还是乾乾净静的。

　　只是容芊萸身为一个女孩子，爱乾净是难免的事，这几天的脸色也就不是很好看。

　　算了算时间，自从遇到了容芊萸後，也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楚砚玦身上的「雪飘香」需半个月服一次解药，否则他将会全身筋脉尽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饶是像楚砚玦这般置自己的生死於度外的人，也不想体会那种痛楚。

　　可是他服下解药时，决计是不能让别人给看到的……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可是他见过其他服下「雪飘香」的解药时，那种形容恐怖的样子，让其他人见著了，绝对会被他给吓到的。

　　这样看来，还是找个客栈落脚才是。

　　思忖著，丈量著下个城镇的距离，远是远了点，但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公孙。」想了想，楚砚玦决定还是先问过公孙啸名的意见。「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

　　「咱们今天晚上去荆城投宿，你说如何？」

　　「那不是绕路绕的更远？」公孙啸名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楚砚玦，只不过後者蒙著眼，看不到。

　　「可是咱们的乾粮和清水都快用完了，不用补充一下的话是不行的。」

　　「……谁叫你老是在路上净是救了一堆阿猫阿狗。」

　　这是公孙啸名最无法忍受的一点，楚砚玦这家伙，一路上看到受伤的就去治疗，看到快饿死的就跑去送食物送水的，拖拖拉拉，害他们走了近半个月还没有回到盘京城。

　　「我有收诊金，东西不是平白给人的……」

　　「布娃娃、生锈的铁剑、女人的绣花鞋、外加一堆你一个大男人绝对用不著的胭脂水粉……那种东西若是能称为诊金的话，我公孙啸名的头就拧下来给你楚砚玦当球踢！」当下那一个叫怒呀！公孙啸名大吼著骂了出来。

　　「公孙笨蛋，别忘了你也是给砚大哥给救了回来的。」一旁的容芊萸大说风凉话。「再者，胭脂水粉可是好东西，它能让癞蛤蟆变天仙。」

　　「容蛤蟆你闭嘴，老子我没在跟你讲话。」

　　「你……哼！本天仙不和没开化的笨蛋计较。」

　　「明明就是蛤蟆一只，还天仙勒！我呸！」

　　「公孙笨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怎麽样，你咬我啊！」

　　「你……」

　　两人针锋相对，又要开始打起来，夹在两人之间的楚砚玦，除了无奈之外还是无奈。

　　唉……

　　※※

　　到达荆城後，三人寻了间乾净的客栈便住了进去。

　　楚砚玦坐在自己的房间内，清点著身上的药材跟一堆瓶瓶罐罐的。

　　川穹、银杏、当归……等，都有短缺，地黄散、麻沸散也快见底了，趁著今晚有空，把他们调配一下好了。

　　还有「雪飘香」的解药也要宣告用罄了……楚砚玦拿起一个通体湛清的瓷瓶，仔细的盘算著。

　　就在此时，门被人敲了两下。

　　「客倌，您要的热水给您送来了。」门口响起店小二的声音。

　　楚砚玦把门打开。「进来吧！」

　　「是的。」店小二手脚麻利的将浴桶给搬进房间後，便掏出一封信来，交给楚砚玦。「客倌，这是外面一位小公子要小的拿给你的。」

　　迟疑著，楚砚玦接过了信。

　　小二拿了些赏银後就离开，楚砚玦关上门，拉下蒙眼的白绫，就著烛光仔细的阅读著手中的信件。

　　其实他并非目不视物，只是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原因，迫使他不得不把眼睛给蒙起来。

　　看完後，楚砚玦原因面无血色的脸又更加白上了几分。

　　可他却又很快的回复正常，几个深呼吸以後，他将信件放置到燃烧中的烛火上面。

　　纸张易燃，很快的就烧成的灰烬。

　　就如同他的心境一般。
　　
　　※※

　　楚砚玦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的。

　　已经过了半了时辰的时间，可是他知道依那人从小开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性格，现在他一定还待在那边。

　　叹了口气，楚砚玦推开窗，轻轻的跳了下去。

　　而在楚砚玦隔壁房间的公孙啸名，则是敏感的听到了隔壁的骚动。

　　从窗外看过去，月光下，一个人影快速的掠过，那人赫然是楚砚玦。

　　带著些许疑惑，不明白为什麽他要在这种三更半夜跑出去。

　　将窗户开的更大，正准备就寝的公孙啸名穿上外衣後，也跟著出去。

　　※※
　　
　　『我再离客栈三十里外的古井那边等你。』

　　拔足狂奔了过去，虽然不愿意，却还是见到了那个人。

　　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楚墨绫。

　　「哥。」少年朗声叫道，见到了楚砚玦，神情很是激动。「爹……爹他出事了。」

　　「我知道，你信上面有说到。」楚砚玦一片冷然。

　　「那你……要和墨绫一起回去吗？」楚墨绫小心翼翼的说著，生怕楚砚玦会不答应。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姨娘她的意思？」楚砚玦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态度有待保留。

　　「是我的意思……我一个女孩子，总不能扮男人扮一辈子吧！」苦笑著，楚墨绫轻扯著身上的男性装束。「这事，迟早有一天会穿帮的。」

　　楚砚玦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边。

　　良久，一口长长的叹息，从紧抿著的薄唇中逸出。

　　「何必呢？我已经跟楚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哥，寒月楼……」

　　「墨绫。」楚砚玦打断楚墨绫的话语。「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寒月楼和现在的楚砚玦，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爹他快死了呀！他得了身为神医的他也治不好的病呀！哥，就算墨绫求你了，同墨绫一块儿回去吧！当作是看爹最後一面也好。」

　　楚墨绫著急的说著，楚砚玦闻言後，轻轻的笑出声来。

　　「哥？」

　　「哈哈……墨绫，哥哥再提醒你一次好了。」止住了笑，楚砚玦轻轻的拍了拍楚墨绫的头。「父慈子孝这种东西，打从我出生以後就不曾存在过，相信哥哥，楚瑞和你娘绝对不会高兴见到我的。」

　　「哥……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楚墨绫悲哀的说著，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由脸颊滑下。

　　楚砚玦叹了口气，抬袖擦掉了她的泪水。

　　「墨绫，就因为我的这双眼睛，我和他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这你能懂吗？」

　　「我不懂，不就是你的眼睛颜色怪了点嘛！为什麽非得要这样，我们是一家人，从来都是。」哭泣著，楚墨绫用力的抱住了楚砚玦。

　　楚砚玦见说不过自己的妹妹，不由得又是一叹。

　　过了一会儿，见楚墨绫丝毫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楚砚玦也就任她抱著。

　　「墨绫，你这次来到荆城，应该不只是为了要找我说这个的吧？」楚砚玦又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来给我送『雪飘香』的解药吗？」

　　「嗯……」楚墨绫从楚砚玦的怀中闷闷的应了声，伸手探进腰带之中，拿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谢谢。」道了声谢，楚砚玦将油纸包收入自己的怀中。「还有，墨绫，你以後不要再用寒月楼的力量来探查我的行踪了，你这样会惹人非议的。」

　　「我不管，你是我的亲哥哥，为何我连知道你的行踪都不可以呢？」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是个『怪物』啊！」
　　
　　※※

　　寒月楼？楚瑞？怪物？

　　躲在暗处偷厅的公孙啸名，不由得因为这些词而微微惊讶。

　　楚砚玦和寒月楼有关系这他还能理解，毕竟楚砚玦那一身精妙的医术真的是好到没话说，只是……

　　公孙啸名发誓，他虽然有怀疑过楚砚玦的真实身分，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楚砚玦竟然是寒月楼楼主的亲生儿子。

　　至於怪物……楚砚玦的眼睛是瞎了，但是不至於被称为怪物吧！

　　微弱月光下，公孙啸名见到了楚砚玦轻轻的把楚墨绫的手给拉开。

　　那两人也差不多该说完话了，公孙啸名也没有必要继续再留在这里。

　　正当他要离开之时，少女的声音突然钻入了耳中。

　　「小心盘京镖局的人，他们……」

　　什麽？公孙啸名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墨绫，这件事和寒月楼有任何的关系吗？」楚砚玦打断楚墨绫的话。

　　「……没有。」

　　垂下头，楚墨绫看来十分沮丧，楚砚玦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我也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的身分特殊，以後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其实以你一个女子之身，要掌管寒月楼也并非不可能的事，至於你女扮男装的事情，只要随便找个藉口就可以了……」

　　「哥，这种事情，我做不来呀！」

　　「你可以的，相信哥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墨绫你也快点回去，别让姨娘他们担心。」

　　说完，楚砚玦轻功一扬，离开了古井。

　　公孙啸名也跟著离开。
　　
　　※※

　　赶在楚砚玦之前回到客栈，公孙啸名有些微喘。

　　脱下了外衣，公孙啸名随意将它挂在床头，接著倒到了床上。

　　方才楚砚玦和楚墨绫之间的对话，一直在他的心头盘旋，公孙啸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样也无法忘怀。

　　想了想，他决定到隔壁房去找楚砚玦问个明白。

　　可是当他推开楚砚玦的房门时，他就後悔了。

　　只因为他心急之下，还没来的及知会人家一下就把人家的门给打开，结果人家正准备洗浴，全身赤裸著，一条长腿挂在浴桶边，进去也不是，出来也不是。

　　而公孙啸名则是因为惊呆了，站在门口，瞬也不瞬的盯著楚砚玦的裸体看。

　　宽肩、细腰、窄臀、连腿也很长……唔！臀形还挺翘的。

　　楚砚玦的体毛不多，肌肤是漂亮的蜜色，就公孙啸名所站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胸前的两朵红樱，以及下身颜色漂亮的性器。

　　公孙啸名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热。

　　气氛尴尬至极，楚砚玦轻咳一声，拉回公孙啸名的心志。

　　「那个，可以请你出去吗？」楚砚玦闭著眼说著，颧骨有些微红。

　　公孙啸名登时面如火烧，两手用力的将房门给关上，力道之大，差点没把门给拆了。

　　※※　　

　　就著已经凉透了的水快速洗浴後，楚砚玦忍著寒意，拿起一旁的乾净衣服给穿上。

　　公孙啸名风风火火的跑来找自己，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当下他也不敢耽搁，走到隔壁，敲了敲他的房门。

　　「公孙，你睡了吗？」楚砚玦为了不吵醒其他人，而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房内久久没有回应，楚砚玦又再敲了一次门。

　　「公孙？若是你睡了的话，那我就先回去罗！」

　　仍是没有任何的回音从紧闭的房门中传出，楚砚玦耸了耸肩，走回房间。

　　至於房中的公孙啸名倒是没有睡，看著自己高高翘起的分身，欲哭无泪。

　　他怎麽就对一个男人起了「性」趣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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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做体适能测验，全班被老师抓去跑800公尺。

体力甚差的残小焱好不容易给他全程跑完了，只是跑完了以後残小焱也吐了。

所幸今天早上吃的早餐已经消化了〈体育课是在上午第一、二节〉，否则接下来的会计课残小焱真的吃不消>”<

只是在这种大热天的跑步，残小焱还给他中暑就是了。

现在头痛的可以呀.......然後一回到家，残小焱又帮微积分的教授改作业= =

然後好不容易改完了现在才能贴文.......虽然是旧文新贴，但是好歹还是有更新。

请大家原谅最近都没有浮上来的残小焱吧！残小焱是真的很忙很忙　囧

另外一个专栏近期会贴上新坑「照镜」〈父子年下攻〉，以及两个专栏的所有文章的文案，请大家拭目以待。




长歌楚天碧〈7〉

　　楚砚玦觉得公孙啸名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但就是令人觉得不舒服。

　　「公孙，我身上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吗？」楚砚玦一脸莫名其妙的问著。

　　「啊！没有……」

　　有些狼狈的撇过头，过快的语气让人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

　　一旁的容芊萸看的是有趣极了，眼神贼溜溜的直往公孙啸名的身上转，瞧的公孙啸名的背脊一阵恶寒窜上脑门。

　　「容蛤蟆，你看什麽看呀！小心老子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一整个恼羞成怒，公孙啸名骂了出来。

　　「喂！公孙笨蛋，你说话客气些，自己阴阳怪气的还不让别人看？哼！」

　　「什麽阴阳怪气，你才阴阳怪气啦！照子给老子放亮一点。」

　　「哼哼！公孙笨蛋不仅是笨蛋而已，而且还死鸭子嘴硬，你应该改名字叫公孙鸭子才对。」容芊萸双手环胸，一脸鄙夷的看著公孙啸名。

　　「容蛤蟆！你说什麽？！」

　　「公孙鸭子、、公孙鸭子、公孙鸭子~~~」容芊萸故意连说三次，就是要气死他。

　　「你找死。」公孙啸名扑了过去。

　　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楚砚玦，连忙揪住了公孙啸名的衣领，不让他们真的在大街上打起来。

　　「公孙，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楚砚玦的语气很无奈。「容姑娘，你也别和他吵了，大家都在看我们了。」

　　被揪住领子的公孙啸名，顿时乖乖的站好，不似平常的挣扎不休，只是还不忘目露凶光的瞪了容芊萸一眼。

　　容芊萸和楚砚玦见状觉得奇怪的很，後者是觉得他既然肯乖乖听话，那自然是最好，前者则是朝公孙啸名做了一个大鬼脸。

　　「你！？」

　　瞪大眼，公孙啸名气的牙痒养的，可却是硬是转过头去，就是不看容芊萸。

　　略感讶异的扬扬眉，楚砚玦松开了抓住公孙啸名领子的手。

　　算了，这些事情不重要，还是买东西要紧。

　　当下他也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三人继续在大街上采买物品。
　　
　　※※

　　其实公孙啸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一看到楚砚玦就心脏难受，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往他那儿飘去，像是看他总是看不够似的。

　　或许是昨夜楚砚玦与楚墨绫之间的对话让他的印象太过於深刻，使他自然而然的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毕竟能把自己说成是怪物还说的那麽理所当然的人，很容易就勾起人家的同情。

　　而他也实在搞不懂，为什麽楚砚玦还能笑的那麽淡然，彷佛一切事物他都不放在心上似的。

　　太过於平淡的笑容，看的别人的心也跟著痛。

　　不过幸好，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若非他昨天因为好奇而跑去偷听，否则他也不会发现楚砚玦的身分，以及他可能有的过往。

　　越想，公孙啸名就越觉得烦，换来的结果就是，接连两个晚上他怎麽样都睡不著，眼睛下方多了两道黑影。

　　「哇！公孙笨蛋你被人打啦！」容芊萸一看到公孙啸名的眼睛，不由得夸张的惊呼出声。

　　「你才被人打……」公孙啸名有气无力的横了她一眼。

　　听的出来他声音里的疲惫，楚砚玦停下收拾行囊的动作，走到公孙啸名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腕就开始把脉。

　　「你怎麽了？这几天你似乎都没有睡的样子。」楚砚玦因为疑惑而把双眉给皱了起来。

　　「没什麽，睡不著罢了。」公孙啸名云淡风轻的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

　　楚砚玦的手很暖，热度还留在他的手腕间……公孙啸名的心脏跳的有点快。

　　「是吗？那我今晚开些安神的给你就行了。」说到这里，楚砚玦突然想起刚刚指尖所摸到的触感。「对了，你的心脏怎麽跳的那麽快？明明其他的脉象都很正常啊……」

　　「没的事，你的错觉。」公孙啸名忙著打哈哈，躲过楚砚玦再次伸过来的手。「咱们是要现在走了吗？」

　　「也差不多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继续待在荆城也没什麽意思。」

　　「那我们就走吧！赶紧回到盘京城去。」
　　
　　※※

　　楚砚玦为求行走方便，买了辆马车代步。

　　马车不大，三个成年人使用却是恰恰好不嫌挤。此时楚砚玦坐在前头驾车，容芊萸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公孙啸名则是在吃了楚砚玦给的安神药物後，在车厢内八风吹不动的沉沉睡著。

　　马车驶离荆城一段路後，楚砚玦敏感的感觉到四周的气息不太一般。

　　「怎麽了？」容芊萸注意到他的神色之间有著些微的变化，不禁好奇的问著。

　　「有埋伏。」四周的树丛高大，枝叶茂密，很适合藏人。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梨花香……这附近没有种梨花，这香味唯一的可能来源，就是微红宫的人追到了这边。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乔装打扮——公孙啸名死活不肯答应——微红宫的人追来是迟早的事情。

　　楚砚玦不动声色，暗自将所有的动静放在了心头。
　　
　　※※

　　敌不动，我不动。既然微红宫的人没有动作，那麽楚砚玦仍是一派平稳的驾著马车。

　　他不是那种崇尚先发制於人的人，所以他等，非常有耐心的。

　　同样坐在马车前头的容芊萸，看到他这副模样，多少也可以猜的到他的心思，遂也神色如常的同楚砚玦说说笑笑的。

　　至於车厢内的公孙啸名仍是睡的香甜，对外界的细微变化浑然不知。

　　突然之间，两名黑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楚砚玦立马将手中的疆辔一拉，马车马上停了下来，没有撞到他们。

　　「请问两位挡在在下的车前，是有何用意？」

　　楚砚玦温和的说著，金针藏在袖中，待等会儿动手时可以射出。

　　「少和我们打马虎眼，快把容芊萸和公孙啸名交出来。」

　　「若是我不从呢？」

　　「那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说著，一阵阵惊心动魄的刀剑离鞘之声传出，三十个微红宫弟子团团围住了马车。「你人交是不交？」

　　楚砚玦呵呵一笑。「既然我都把人给救下来了，就决计没有再把他们推去往刀口上撞的道理，几位姑娘，对於此事，在下只能说声抱歉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姊妹们，咱们上。」

　　带头的人如是说著，楚砚玦不待他们近身，手中的金针射出，六名微红宫弟子顿时动弹不得。

　　三十人在电光石火之间便倒了六人，其馀的二十四人连大气也不喘一声，聚精会神，丝毫不敢大意。

　　不过两拳难敌四掌，饶是楚砚玦的武功修为高深，身旁跟了一个武功明显不济的容芊萸，也是渐渐趋於下风。

　　若是在平时，楚砚玦迷药一洒，就能放倒这些人，可是现今四周一点风也没有，就算他将迷药给洒了，也是飘不出去。

　　而公孙啸名还在睡，楚砚玦一方面顾著容芊萸，一方面还得防著微红宫的人接近马车，蜡烛两头烧的情况之下，很快的就露出了破绽。

　　可是楚砚玦亦非易与之辈，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在场还站在那儿的微红宫弟子只剩下七个不到。

　　「啊！？」

　　容芊萸惊叫一声，手中的长剑被人挑落在地，眼看著那白花花的利器就要往自己的身上招呼，容芊萸吓的两眼一闭，不知道要躲。

　　楚砚玦连忙解决了正在与他缠斗的微红宫弟子，闪身将容芊萸推开，替她承受了这一击。
　　
　　※※

　　「砚大哥。」

　　「楚砚玦！！」甫从车厢内出来的公孙啸名正好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呼出声。

　　铁剑透左肩而出，楚砚玦的唇角却仍是挂著笑，彷佛受伤的人不是他似的。

　　修长白皙的手快速伸出，将出手伤了他的人的腕骨给卸了。

　　「啊——」那人惨叫，楚砚玦将她的穴道给点住。

　　公孙啸名执起自己惯用的长戟，眼中杀气毕露。

　　楚砚玦多多少少能猜的到他的心思。「公孙，不准杀人，否则到时候休怪我管你是死是活。」

　　正把长戟舞的虎虎生风的男人闻言，原先流畅的动作不禁一滞，险些被人给砍伤。

　　「那也太强人所难啦！」公孙啸名抗议著。

　　他自小在盘京镖局长大，所习的功夫自然是对付盗匪的方法，招招皆是杀著，如今楚砚玦竟提出这种要求，这要他如何把手脚给身展开来？

　　楚砚玦才不管他那麽多，右手握住剑柄，用力的将长剑从自己的左肩中拔出。

　　血液汨汨的流出，把青色的衣服染成了一片暗褐。容芊萸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所有的敌人给放倒，公孙啸名收起长戟时，正巧看到了楚砚玦将染了血的长剑往地上扔的情景。

　　公孙啸名连忙跑到了他的身边。

　　「喂！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的，咱们先离开这里。」

　　「可是你的伤……」

　　「我是个大夫，有事没事我说了算。咱们还是先走吧！免的到时候微红宫的人追上来。」

　　「但是你的伤口就这样包起来，行吗？」公孙啸名怒瞪著楚砚玦的脸，语气里面有著他也未能察觉的关心。

　　「反正血已经止住了，现下并无大碍。」方才他已经替自己封穴止血。

　　「楚……」

　　「公孙笨蛋。」一旁的容芊萸气呼呼的一边打断公孙啸名的话，一边扶著楚砚玦坐到车厢里面。「你还在蘑菇什麽！快点走啊！你是存心不想要让砚大哥找个清静的地方处理伤口是不是？」

　　闻言，公孙啸名连忙手脚麻利的上了马车，一把拿起缰绳，驾轻就熟的驾起马车，难得的没有和容芊萸吵起来。

　　容芊萸也没有说话，坐在车厢之中，看著公孙啸名的背影，若有所思。

　　※※

　　他们的运气不错，在毫无目的的绕了一阵子以後，竟然让他们找到了一户农家。

　　楚砚玦早已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到後来是公孙啸名抱著他下的马车。

　　可怜的农家夫妇是老实人，见到了浑身是血的楚砚玦，险些没把一条老命给吓掉，赶紧招呼他们进屋歇息。

　　容芊萸感激的送给了农家夫妇一朵金花，而公孙啸名则是脱去了楚砚玦的衣服，替他清理伤口以及擦药。

　　被铁剑狠刺出的伤口令人见了怵目惊心，公孙啸名不禁皱起了剑眉，可是他手上擦拭伤口的动作却很轻柔。

　　楚砚玦侧躺著，唇色发白，骨感的手紧握著。

　　虽然痛，却一声也不吭，只是默默的忍耐著。公孙啸名看著，神色之间不自觉的多了一抹疼惜。

　　接著他转身去翻找楚砚玦的药罐，找了一会儿後，他找到了先前他受伤时，他给他夫在伤口的药粉。

　　将药粉自白色的瓶子中倒到手掌心，凑进鼻子前细闻著，气味清香，确定是用来擦刀伤剑伤用的。

　　倒了些水在药粉上，马上即成了透明的凝胶状，公孙啸名轻轻的把他抹到了楚砚玦的伤口上。

　　上好了药，公孙啸名割下自己的左手袖子，撕成条状，权当绷带。

　　原本他也不想那麽做的，可是他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倒楚砚玦的绷带，所以只好先这样将就一下了。

　　可惜了他的衣服呀……公孙啸名看著他露出中衣的左臂，惋惜著。

　　「公孙笨蛋，你到底行不行呀？」

　　「怎会不行，老子家开镖局的，怎麽不会处理这种外伤，容蛤蟆你莫要乌鸦嘴。」公孙啸名没好气的回答著待在外头回避的容芊萸。

　　粗浅医理他是懂得，否则像他们这种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要是受伤了以後附近没有大夫，岂不就准备等死？

　　「那麽好，等你用好以後就出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长歌楚天碧〈8〉

　　
　　「找我什麽事？」
　　
　　容芊萸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自己的鞋子瞧。
　　
　　「容芊萸。」公孙啸名不太有耐心的唤了声。「有事情你就快点说，老子我没有兴趣在这里跟你耗著。」
　　
　　「……砚大哥的情况如何？」
　　
　　「现下还昏著，没有醒。」
　　
　　「那麽他的手……以後会有问题吗？」
　　
　　「没有伤到筋骨就不会有大碍。」公孙啸名就自己知道的答。
　　
　　「那就好。」容芊萸松了一口气，可是眼睛却仍是死盯著地面。
　　
　　公孙啸名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不禁朝她多看了两眼。
　　
　　「容蛤蟆，你特地把我给找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要问我楚砚玦的伤势如何吧？」
　　
　　「不是的，我……」容芊萸咬著咬下唇，皱著眉，犹疑著。
　　
　　「我什麽我？容蛤蟆你吃错药啦。」
　　
　　「你才吃错药。」容芊萸气呼呼的瞪著公孙啸名一眼。「我找你，是爲了跟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哦？既然有事情的话，那你就快点说，不要拖拖拉拉的。」双手环胸，公孙啸名一脸的不耐烦。
　　
　　闻言，容芊萸横了他一眼。
　　
　　「我是想说……」
　　
　　※※
　　
　　『让我再想想。』
　　
　　这是方才容芊萸在说出自己的打算後，公孙啸名给她的回答。
　　
　　既无马上拒绝，亦无赞成之意，只是留下一个可以商议的空间，静观其变之後再决定下一步要怎麽走。
　　
　　打死容芊萸也不相信，公孙啸名会是那种受人左右的人，要他去听楚砚玦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除非是威胁他。
　　
　　所以也就是说，公孙啸名对她仍是有戒心的。
　　
　　这可有些麻烦了……容芊萸苦恼的想著，伸手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既然如此，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容芊萸下了个评论之後，就感觉有些饿了，便跑去找农家夫妇去讨些吃食。
　　
　　※※
　　
　　楚砚玦是被冷醒的。
　　
　　右手撑著床板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顺便替自己把了一脉。
　　
　　难怪他会觉得冷，原来是发烧了。
　　
　　咬著牙，忍住全身酸软的不适感，楚砚玦下了床，走到屋内的小桌子旁，拿起其上的白绫，将之覆在自己的眼上，再艰难的以单手的在脑後打了个结。
　　
　　待他用完时，恰巧端著一盆水的公孙啸名走了进来。
　　
　　「你怎麽起来了？快点回去躺著。」说著，公孙啸名放下手中的水盆，将楚砚玦轻柔的按回床边坐好。
　　
　　感觉传到手掌中的高温，公孙啸名不由得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你在发烧，你的药放在哪里？」
　　
　　「包袱里面有药，你帮我拿来，等我抓好药以後你再替我熬。」
　　
　　「喔，好。」
　　
　　公孙啸名拿过楚砚玦的包袱，将他交给楚砚玦。
　　
　　楚砚玦在抓出适当的药量以後就倒下去睡著了，公孙啸名将粗布棉被盖到他的身上，便丝毫不敢怠慢的去熬药。
　　
　　※※
　　
　　待将锅子里面水从两碗煮成一碗後，公孙啸名将之倒到他先前准备好的碗里头。
　　
　　在他要回到房间的时候，正好遇到好心收留他们的农家夫妇。
　　
　　说是正好遇到也不正确，应该说是农家夫妇故意找上他。
　　
　　「那个……你们的那位朋友还好吧！」
　　
　　「还可以，多谢关心。」公孙啸名朝他们颔首。「这几日可要多麻烦你们了。」
　　
　　「哪儿的话，能帮的上你们的忙，是我们两夫妇的荣幸，倒是方才的那名容姑娘给我们两夫妇的那朵金花，希望你们能收回去。」
　　
　　说著，农家主人拿出那朵金花。
　　
　　公孙啸名没料到他会这麽说。「你……既然容蛤蟆要给你们，那麽你们就收下吧！」
　　
　　「这怎麽行？这麽贵重的礼物，咱们可担当不起啊！」
　　
　　「你们就甭客气了，若是你们不收的话，那才是真与咱们过不去呢！」
　　
　　「这……」农家夫妇对看了眼。「实不相瞒，躺在里头的那位楚公子，曾与咱们夫妇俩有救命之恩。」
　　
　　「啊？」
　　
　　「莫约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两夫妇还在外头闯荡了时候，遭人暗算，中了剧毒，恰巧碰上了楚公子，是他施针赠药，不眠不休的照顾咱们，才把毒给解了，如此大的恩情，咱们又岂敢收了你们的金花呢？」
　　
　　「是啊！当初多亏了楚公子相救，否则咱们夫妇俩早就魂归离恨天了。说到楚公子，这几年不见，整个人变的好多，若不是他脸上还缚著那条白绫，要不然咱们还真认不出他来呢！」农家妇人应和自己的丈夫道。
　　
　　「虽然如此，那朵金花还是请你们收著吧！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也做不了主呀！」
　　
　　「是啊是啊！东西还是请你们收著吧！於你们有恩的是砚大哥，可不是我跟公孙笨蛋，那朵金花算是这几日的伙食费。」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的容芊萸插嘴道。
　　
　　「……既然两位都这麽说了，那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的把它收下了。」
　　
　　「这才对嘛！我之前把金花给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跟我推托半天。」容芊萸显的很开心。
　　
　　「那麽公孙公子您快点把药送进去吧！打扰了你们这麽久，要是药凉了就不好了。」农家主人催促著。
　　
　　公孙啸名笑了笑，端著汤药走进房内。
　　
　　※※
　　
　　「喂！楚砚玦，起来喝药了。」公孙啸名坐到了床边，双手摧著内力，将汤药重新弄热。
　　
　　楚砚玦应了一声，撑著右臂就要坐起来，公孙啸名连忙空出一只手将他扶起，顺带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胸前。
　　
　　楚砚玦有些不好意思的要离开，却被公孙啸名按著，动弹不得。
　　
　　「那个……我自己坐著就行了。」
　　
　　「行什麽，你身上带著伤，待会儿你若是突然晕倒，伤口迸开是要怎麽办？」怒目相瞪，公孙啸名将碗凑到了楚砚玦的唇边。「喝药。」
　　
　　「我自己来就行了……」
　　
　　「别吵了，你给我安分些，乖乖把药喝下去。」
　　
　　楚砚玦见说不过公孙啸名，只得乖乖听话，张口喝下那褐色的药汁。
　　
　　药喝的急了，便从嘴角溢出，顺著下巴的弧度，滑到光裸著的胸口。
　　
　　待楚砚玦喝完以後，公孙啸名就拿起水盆边的乾净布巾，替楚砚玦揩抹著胸口上的药汁。
　　
　　擦著擦著，不知不觉之中，竟感觉到有些口乾舌燥。
　　
　　公孙啸名不敢胡思乱想，将弄脏了的布巾丢进水盆中，再把双手抵到了楚砚玦的背心。
　　
　　内力缓缓送出，使体内的药力发散的速度增快。
　　
　　楚砚玦也不拒绝公孙啸名的好意，引领著导入体内的内力，游走自己的奇筋八脉。
　　
　　莫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後，楚砚玦感觉身子舒畅了许多，公孙啸名亦收回了自己的手。
　　
　　「楚砚玦。」感觉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自己的身上，公孙啸名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嗯？」
　　
　　「容芊萸问，咱们要不要去微红宫一趟？」公孙啸名将不久之前容芊萸所提出的建议道出来。
　　
　　「……听你的语气，似乎你早有打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问我呢？」
　　
　　「徵询一下意见不行呀！」
　　
　　「我没说不行，只是有些好奇你竟然会如此的多此一举……」楚砚玦说到最後，语气中多了一抹睡意。「对於容姑娘的提议，你想怎麽做？」
　　
　　公孙啸名听的出来他已经困了，便动作轻柔的把他放回床铺，还顺便替他盖上了被子。
　　
　　「就照她所说的做吧！我倒想看看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是吗。那麽盘京城那边要怎麽办？你不是要赶著回去？」
　　
　　「那件事先摆到一旁，反正就算咱们现在不答应容芊萸，她也定会寻遍各种理由央求咱们过去。」公孙啸名说著，唇边挂上了一抹冷笑。「我是不知道她这麽做究竟有何用意，但是我敢肯定絶对不是好事。」
　　
　　楚砚玦没有答腔，两片眼皮不由自主的黏到了一块儿。
　　
　　公孙啸名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困了，当下也不再吵他，轻轻的替他掖好
　　被角後，便无声无息的离开房间。
　　　　
　　据农家夫妇所说，这间房子原是住著另外一户人家，可是因为一些原因而搬走了，待他们来时已经人去楼空。
　　
　　再看看房子尚新，打扫一下便能住人，夫妇俩就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公孙啸名在屋子内另外一间房间之中找到了容芊萸。
　　
　　容芊萸见到他，便拿过桌上的几颗窝窝头。「薛大婶说了，肚子饿了的话就吃这个。」
　　
　　她口中所说的薛大婶，指的就是农家妇人。
　　
　　公孙啸名没有接过它，只是盯著容芊萸。
　　
　　「你说的那件事，我同楚砚玦讨论过了，咱们决定就照你所言，去微红宫看一看。」
　　
　　※※
　　
　　容芊萸独自坐在房内，面无表情的看著桌面沉思。
　　
　　方才公孙啸名抛下一句话後就离开，爽快的令她觉得不太像是真的。
　　
　　直觉的，她认为公孙啸名不是好说话的人，方才的他回答的太过爽快，让她不知是否他看穿了他的计谋。
　　
　　那麽，她到底要不要照她的原定计画走呢？
　　
　　笑了笑，容芊萸拿出了她一直不离身的竹筒，打开栓子，从那里头飞出了一只紫色的凤蝶。
　　
　　她打开窗，彩蝶飘飘，这只凤蝶会替她把讯息带到。
　　
　　既然之则安之，接下来，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长歌楚天碧〈9〉

　　楚砚玦坐在床边，让公孙啸名替他清理左肩上的伤口。

　　「会痛吗？」公孙啸名一边擦拭，一边问著。

　　「我若是说不痛，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楚砚玦任由他弄著，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无波。

　　公孙啸名停下动作，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以後，又随即把头低下去。

　　这个人，他从来也看不透。

　　「既然觉得会痛，那就不要笑。」公孙啸名将动作放缓，想了想，颧骨有些发红。「你可以跟我讲，不要老是憋著。」

　　闻言，楚砚玦唇边的笑意不减，只是多了一抹苦涩。

　　讲了，又能有什麽用？

　　痛还是存在，并不是讲了以後就能不痛。向别人求救的话语，他早就已经忘了怎麽讲。

　　他什麽话也没有回应，抑或是他不知道该向他说什麽。

　　公孙啸名静静的包扎著，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

　　※※
　　
　　养了几天的伤以後，楚砚玦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於是乎，三人整理过行装以後，便要往位於西北方的微红宫前去。

　　楚砚玦方坐上马车的前头，就被公孙啸名给抱到的後头的车厢去。

　　「公孙，你在做什麽？」楚砚玦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

　　「受伤的人还想要驾车，你不是想要命啦！」公孙啸名骂骂咧咧的坐上了楚砚玦原先坐的位置。「驾车的事情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交给你是没问题，但是你知道路吗？」楚砚玦好笑的问著。

　　这人啊！自从他受伤以後，就紧张兮兮的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俨然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看的就令人想要发笑。

　　「……容蛤蟆知道路。」

　　「咦？我？」容芊萸夸张的指著自己，而後又转为一脸为难。「我不行的啦！」

　　「为什麽？」公孙啸名的眼刀狠狠的射向容芊萸。

　　「公孙大妈，不是本姑娘不帮你，而是本姑娘不识得路呀！」

　　容芊萸眨巴著一双水雾蒙蒙的双眼，说的那一个叫诚恳呀！

　　「……」公孙啸名无言以对，只想狠狠的暴打容芊萸一顿。

　　不识得路还学人家离家出走！？见鬼了。

　　楚砚玦叹了一口气，一旁替他们送行的薛氏夫妻低低的笑了出来。

　　「公孙，你先把车子驶离这里，我等等画地图给你。」安抚完公孙啸名，楚砚玦转向薛氏夫妇。「薛大哥，薛大婶，咱们就先走了，告辞。」

　　「不送了，告辞。」

　　公孙啸名缰绳一扬，马车在薛氏夫妻的目送之下离去。
　　
　　※※

　　容芊萸打从心里佩服楚砚玦。

　　一个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人，在颠簸的马车上，竟然能手不抖的画出精确无比的地图，这实在是一件极为不简单的事情。

　　「容姑娘。」楚砚玦放下笔。「你不觉得，你该解释一下所有事情的始末了吗？」

　　闻言，容芊萸一个愕然，却马上回复正常。

　　「砚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甜甜一笑，用的亦是和楚砚玦一样的传音入密。

　　「你不用再隐瞒的，一个离家出走的人，却突然说要回到家里去，任谁都会感到奇怪的。相信公孙他也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他没有说出来罢了。」

　　「是吗？砚大哥，我怎麽感觉你从刚开始一见面的时候就开始在怀疑我了。」

　　楚砚玦仍是一脸的气定神閒，他缓缓的将文房四宝收回包袱内。

　　容芊萸亦不出声，就等著楚砚玦开口。

　　「就我所知，微红宫内，只要是位处高阶的人，身上皆会带著一只淡紫色的，养在竹筒中的凤蝶。容姑娘你身上的竹香虽淡，但是只要细闻还是可以察觉的出来。」楚砚玦淡淡的解释道。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想不到我这麽小心，却还是被看来最无害的砚大哥给发现了。」容芊萸娇笑道，眸中杀意顿起。

　　感觉到她的不怀好意，楚砚玦仍是无动於衷。

　　过了一会儿，见楚砚玦还是没有反应，容芊萸讪讪的隐去了杀意。

　　笑了笑，楚砚玦再次开口。

　　「眼睛看不到，嗅觉和听力自然就灵敏些。请容姑娘放心，在所有事情还没有完全发生之前，我是不会把今日的对话告知第三者的。」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相信容姑娘你会这麽做，一定有你的苦衷，你要不要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之予我，说不一定我能有帮的上忙的地方。」

　　闻言，容芊萸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个建议不能说不诱人，只是楚砚玦这个人，究竟能不能信。

　　此事的成败与否，关系她日後的人生。

　　可是她有预感，若是她此时不说，楚砚玦也定会用尽各种方法把它的话给套出来。

　　既然如此，那还倒不如让她自己告诉他。

　　「……微红宫的新宫主，是我的亲生姊姊。

　　「我这次是真的离家出走，原因却不是像我先前所说的那般，而是因为盘京镖局那儿有派人来，说是要与我们微红宫说媒。

　　「盘京镖局是什麽，那可是江湖四大势力之一，任谁也惹不起，然而微红宫中，资格有达他们的标准的，就只有我跟我姊姊。我姊姊是一宫之主，要她嫁人自然是不可能，所以这担子就只好落到了我的身上，我不愿意，就偷了我姊姊的令牌，和带著我的亲信跑了出来，之後就遇到了你们了。」容芊萸说著，一脸的无奈。

　　「所以，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在琼城遇到了的人是令姊派来的？」

　　「没错。」容芊萸舔了舔乾涩的唇瓣。「砚大哥，有什麽事情的话，以後再说吧！传音入密这门功夫用起来挺累的。」

　　楚砚玦点了点头，马车内又回复的安静。
　　
　　※※

　　马车驶出了树林之中，就停了下来。

　　「楚砚玦。」公孙啸名撩开车厢的帘幕。「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楚砚玦没有回话，将手中墨汁已经乾了的地图交给公孙啸名。

　　接过地图，公孙啸名有些惊讶。

　　「这你画的？」

　　「要不然会是不认路的容姑娘画的？」楚砚玦反问。

　　「真的？」明显不相信的语气。

　　「……为什麽你会有这种疑问？」

　　「你不是看不见吗？」公孙啸名有些迟疑的小小声问著，就怕说错话啊什麽的。

　　娘的！他以前说话还没有这麽小心翼翼过。

　　「谁说看不见的人不能画图的，只要力道与时间掌控的好就行了。」

　　楚砚玦嘴上说的很简单，可是公孙啸名心里却明白，这可是一件不易达成的事情。

　　他知道楚砚玦这个人，总是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即使是受伤了，也只会只手遮天的说一点也不碍事。

　　公孙啸名想破了头了也不明白，为什麽楚砚玦会要这麽做，明明这对他一点好处，可偏偏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

　　「是喔……不过你是如何知晓微红宫的所在地的？」公孙啸名直盯著楚砚玦，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可是他失望了，楚砚玦的脸上仍是一派平静。

　　「微红宫又不是什麽见不得光的旁门左道，在江湖待久了一点就知道了。」

　　「……楚砚玦，你究竟几岁了？」这个问题他想问想很久了。

　　「你问我喔！」楚砚玦指著自己，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六吧！」

　　「二十六！？」公孙啸名吓的声音向上拔高。

　　他怎麽看都觉得楚砚玦的年纪比他还要小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整整大了自己七岁！？

　　一旁靠在车厢熟睡的容芊萸被他给吵醒，心不甘情不愿的睁开眼，狠狠的瞪著公孙啸名，恨不得在他的脸上给瞪出两个洞来。

　　「公孙大妈……你吵死了。」

　　「你、你叫谁大妈！？老子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哪里像大妈了？」公孙啸名怒吼，有股冲动想要丢下手中的地图，冲上前去扼住容芊萸的颈子。

　　「管东管西外加嗓门大，这不是大妈是什麽？好了，本姑娘很累，想睡了，乖乖驾你的车去，别来吵我。」容芊萸挥挥手，闭上眼，继续梦周公。

　　「容蛤蟆！整天吃饱睡，睡饱吃，你是猪啊！」

　　「呼噜~~~」容芊萸不理会他的叫声，故意发出好大的鼾声。

　　「容·芊·萸~~~~~~」

　　楚砚玦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对於这两个人承天你骂我呀我骂你的，吵的不可开交，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去阻止了。

　　何时才能还他耳根子清静呀！唉……

　　※※

　　不知是否公孙啸名的隐匿功夫做的太好，这一路上，竟然是平平安安的没有任何微红宫的人出来捣乱。

　　楚砚玦知道，这是容芊萸故意吩咐过，叫她们不要出现的。

　　对於那天的对话，两人从此以後再也没有提，当作没有那回是一般，楚砚玦也没有问为什麽他们得要回到微红宫的原因。

　　使用传音入密哪会累到那种程度，分明就是不想要说，所以才这麽推托的。

　　其实容芊萸的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了，她想要令公孙啸名与微红宫交恶，然後她就不用嫁到盘京城去。

　　至於当初和公孙啸名一道送镖的那些镖师们，现下应该还是活的好好的，依照容芊萸的心性才智，定不会笨到亏待他们，否则届时若是盘京城的人找上门，吃亏的可是微红宫。

　　他在想，容芊萸一开始的打算，应该是直接将公孙啸名给绑到微红宫去，可是却没想到竟然会让他给逃走了，最後还遇上了他。

　　也就是说，他，楚砚玦，对於容芊萸而言，是个意外的变数。

　　而後，为了使目的尽快达成，她要求与他们同行，却被他们给拒绝了，被迫留在原地的她，正好遇上了来要回令牌的微红宫宫众。

　　正当她要被带回微红宫，而一切就要功败垂成时，他们又出现了，还救了她。

　　阻力成了动力，虽然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是他们却还是顺利的到了前往微红宫的路上。

　　一路上，容芊萸和公孙啸名仍是早也吵、晚也吵，前者为了气後者，甚至还把整个身子贴到了他的身上，害的楚砚玦手足无措，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吵吵闹闹之下，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长歌楚天碧〈9〉

　　公孙啸名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原因就是马车外头，正并肩坐在一起的那对男女。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容芊萸这八婆到底是吃错了什麽药，天天就是死缠著楚砚玦不放，一声声砚大哥长、砚大哥短的，听的他是直冒鸡皮疙瘩。

　　就像现在，容芊萸抱著楚砚玦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上。後者全身僵硬的任由她抱著，两人低声不知道在说什麽，看的公孙啸名的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娘的，死八婆，快一点把你的猪蹄从楚砚玦的身上扒下来。

　　相对於这厢公孙啸名的一脸怨夫相，另一厢的容芊萸可谓是春风满面，得意满满。

　　因为她不用看，也能感觉的到她身後的杀气有多重。

　　哼哼……气死他最好。

　　「容姑娘。」楚砚玦一脸的无奈。「男女授受不亲，可以请你放开我的手了吗？」

　　「不行。」容芊萸想也不想的就拒绝。

　　她玩的正高兴呢！怎麽可以就这样收手呢？

　　更何况……「砚大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麽事？」

　　「就是啊……」容芊萸凑到了楚砚玦的耳边。「公孙大妈他好像喜欢你喔！」

　　楚砚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

　　「容姑娘你想太多了，男人跟男人，怎麽想都不可能，再加上公孙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好男色的人。」

　　「砚大哥，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容芊萸连忙纠正他。

　　「我……」

　　楚砚玦才想要再说什麽，却感到身旁一阵骚动。

　　「公孙大妈，你上来干吗？这里已经够挤了，快点回去。」容芊萸对著坐到楚砚玦身旁的公孙啸名发难道。

　　「奇怪，就只有你能上来，我就不行呀！嫌挤的话，你就回到车厢里去，没人规定说你一定要待在这。」公孙啸名斜眼瞪她。

　　「公孙大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容芊萸开始挽起岫子，准备打架。

　　「来就来呀！谁怕你呀！」公孙啸名也开始挽起岫子。

　　夹在两人中间的楚砚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能不能回到车厢里面去，你们这样我是要怎麽驾车呀？」

　　※※　　

　　最後容芊萸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公孙啸名给赶到後面车厢去，马车持续平稳的行进著。

　　公孙啸名坐在楚砚玦的旁边，不时的偷觑著楚砚玦的侧脸。

　　楚砚玦也知道他在偷看自己，他暗自觉得奇怪，却没有开口询问。

　　「那个……你身上的伤好了吧？」公孙啸名问著。

　　虽然说之前的伤口是他帮他换的药，可是後来伤口结痂之後，楚砚玦便说不用再敷药了。

　　的确，药有三分毒，用多了确实不好。可是如此一来，公孙啸名便不好意思问他的伤势好的如何。

　　「好了，我的复原能力极佳，你放心吧！」

　　知道他在关心自己的伤势，楚砚玦便坦然的笑了开来。

　　害他还以为容芊萸所说的会成真……白担心一场。

　　「大病初愈，你还是好好歇息，不要太劳累了。」

　　「知道了。」楚砚玦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奇怪。

　　当初不是他把他给赶到外头去驾车的吗？怎麽这下又要他好好休息了？

　　楚砚玦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他哪里知道公孙啸名也是满腹委屈。

　　因为先前楚砚玦和容芊萸两人单独在车厢里，後者黏前者黏的实在有够紧，公孙啸名看不下去，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说自己累了，要容芊萸自己照著楚砚玦所绘的地图，将马车驾到微红宫去。

　　「可是本姑娘不会驾车。」眨巴著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容芊萸说的那一个叫我见犹怜。

　　她哪会猜不到公孙啸名的心思，所以简单来说，容芊萸是故意装做不会的。

　　之後公孙啸名和容芊萸免不了唇枪舌剑一番，楚砚玦见两人险些吵的连马车也给拆了，无奈之下，只得毛遂自荐的说要自己去驾车。

　　公孙啸名原先考虑到楚砚玦的伤势而不答应，後来想了一想，这好像是唯一可行的方法，所以也只好答应了。

　　於是乎，就造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

　　公孙啸名想，自己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楚砚玦也说不一定。要不然爲什麽一看到他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唇瓣时就想吻他，看著他的背影就想要抱上去，和他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要和他亲近，甚至是午夜梦回时，还会做著把他压在身下狠狠侵犯的梦。

　　可是，他的对象是个男人，这有可能吗？

　　公孙啸名迷惘了，因为光是想，就觉得荒唐。

　　若是楚砚玦长的像女人也就算了，可是偏偏他的长相清秀是清秀，却是半点女气也没有。

　　会不会是太久没有找女人发泄了才会这样？皱著眉头，公孙啸名一脸的苦恼。

　　思索著，公孙啸名看向身旁的楚砚玦。

　　「喂！什麽时候会到下一个城镇？」

　　「约略再一个时辰吧！怎麽了？」楚砚玦关心的问著。

　　「没什麽，随口问问罢了！」耸了耸肩，公孙啸名故做不在意的道。

　　※※　　

　　就如楚砚玦所言，他们真的在一个时辰之後，到了城镇之中。

　　之前他们也有路过一些小村庄，不过因为他们走的都是人烟稀少的小路，所以那些村庄都挺落後的。

　　可是这次他们所来的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城，他们要的东西，可谓是应有尽有，其中还包括妓院以及像姑馆。

　　於是乎，在安顿好马车以及房间後，公孙啸名向楚砚玦说是要出去走走，便大大方方的离开客栈，来到了妓院之中。

　　※※
　　
　　公孙啸名简直想要一头撞死自己。

　　方才他去了妓院去找号称是花魁的姑娘来陪，可是无论那美女如何挑逗，他的下半身没有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之後他就是不信邪，跑去隔壁的像姑馆找小倌，那小倌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他性欲就是没有办法被挑起来。

　　公孙啸名欲哭无泪，该不会他从此以後再也不能人道了吧？

　　心灰意冷之下，只得狼狈的回到下榻的客栈中。

　　可是当他推开门时，他就後悔了。

　　原因是因为他搞错了方向，开到了对面楚砚玦房间的房门。

　　天晓得，他现在最不想要见到的人，就是楚砚玦。

　　「对不起，我走错了。」告了声罪，公孙啸名抓住门把，就要离开房间。

　　可是他的脚步，在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之间却突然打住了。

　　房间之中，传来了异样的呻吟声。

　　揣著好奇心，公孙啸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以後，走到了床榻边。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看到的竟然会是这般光景。

　　只见楚砚玦的身子蜷了起来，手紧抓著身下的被单，全身不停的颤抖著。

　　「楚砚玦。」公孙啸名吓了一大跳，连忙坐到床侧，将楚砚玦给扶到了自己的胸前。「你怎麽了？」

　　「冷……我冷……」微弱的光线下，楚砚玦的脸色惨白，眼眸半睁，原本紧紧系在眼上的白绫因为他的动作而滑下。

　　这是公孙啸名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金黄色的，如兽类一般，在夜晚会流转著异样光采的眼眸。

　　他僵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後，重重的一叹。

　　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麽楚砚玦会说自己是怪物了，原来是因为他的眼睛是世人皆不能接受的兽瞳。

　　可是对於他公孙啸名来说，楚砚玦就是楚砚玦，不会突然变成妖怪或是怪物。

　　不过，楚砚玦他刚刚说冷？

　　公孙啸名握住了楚砚玦的手，觉得他的手比隆冬寒雪还要冰。

　　接著他又摸了摸脸、脖子，也是同样的情况。

　　没道理呀！这北方的天气虽冷，可是房内的炉火烧的正旺，连他这种住不惯北方的人都觉得温暖了，为什麽他说会冷？

　　揽臂将冰冷的躯体紧紧的抱入了怀中，公孙啸名扣住他的脉门，缓缓的送出自己的内力，看这样能不能让他暖和些。

　　楚砚玦却突然把他推开。「爹爹不要……疼……」

　　爹爹？公孙啸名看著已经明显神智不清的男人，叹了口气，将他重新抱住。

　　看他似乎疼的厉害的样子，心也跟著疼了起来。

　　虽然好奇为什麽他一送出内力他就觉得疼，可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楚砚玦他究竟是怎麽了。

　　今天早上这个人还好端端的和他说话，怎麽一到了晚上就变成这个样子？

　　「喂！你醒醒。」公孙啸名轻轻的拍了拍楚砚玦的脸颊。「楚砚玦，你究竟是怎麽了，不要吓人哪！」

　　拍了好一阵子，连脸都拍红了，楚砚玦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正当公孙啸名想著要不要找了大夫回来时，楚砚玦却把他的手伸到公孙啸名的衣领之内。

　　肌肤赤裸裸的碰触到这股冰寒，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许多细小的疙瘩。

　　「楚砚玦！？」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公孙啸名惊呼，却也不敢真的将他推开。

　　「暖……」呓咽著，楚砚玦将公孙啸名的衣领给撑开了些，将脸颊给偎了上去。

　　公孙啸名僵直了身子，不敢乱动。

　　可是他想起了方才楚砚玦因为寒冷而颤抖的隔隔作响的牙齿，再看到现下还称的上是平静的这一张脸，公孙啸名竟觉得安心许多。

　　「哼哼！算你走运，老子我还没替别人当过暖炉。」公孙啸名扯了扯唇角，索性把上衣给全脱了，让楚砚玦抱个痛快。

　　看著他的白绫，想必他也不想要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公孙啸名将他重新弄回楚砚玦的眼上。

　　将人抱著往床上一躺，公孙啸名将被子往两人的身上盖去。

　　这家伙的身体还真不是普通冰的……

　　打了一个寒颤以後，公孙啸名又将人抱紧了一些。

　　「好了，睡觉睡觉~~~」

　　※※
　　
　　隔天楚砚玦起床後，觉得有个东西一直磕著他，害他不得不醒来。

　　伸手往那样物事摸去，却听到了一纪闷哼声。

　　他立时惊醒了过来，马上将身旁的那样物事给推开。

　　他的旁边躺了一个人？

　　「哇啊！」公孙啸名被人猛然一推，差一点摔到床下去。「楚砚玦，一大早的，你发什麽疯啊？」

　　「你……」意识到自己刚才摸的是人家的下身，楚砚玦的脸有点红。

　　「哈啾！」公孙啸名打了个大喷嚏，揉了揉鼻子，抓起自己的衣物，胡乱的穿回身上。

　　房内的炉火早已烧完，四周的温度极低，公孙啸名冷的直发抖。

　　「你整晚都待在这里？」楚砚玦试探性的问著，服下解药的这段期间他可是一点记忆也没有，只能昏昏沉沉的呻吟著。

　　「是啊！因为你一直喊冷，所以就抱著你睡了一个晚上。」说到这里，公孙啸名又打了一个喷嚏。「你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事，为什麽会变成那个样子？」

　　「没什麽，痼疾罢了。」楚砚玦避重就轻的说。

　　「那麽你现在还好吧？」公孙啸名问著，昨夜没睡好，他的声音之中有著浓浓的睡意。

　　「嗯。」

　　「那就好，我先回去睡了……」打了个大哈欠，公孙啸名下床离开的房间。

　　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楚砚玦将脚收起，双手抱膝。

　　他一点也不担心，只要一直维持原样他就满足了。

　　只要一直保持原样……




长歌楚天碧〈11〉

　　楚砚玦方下楼，即见容芊萸贼兮兮的靠了过来。

　　「砚大哥，我今早怎麽见到公孙大妈从你的房间走出来呀？」

　　「没什麽，只是一些小事罢了。容姑娘，你用过早饍了吗？」楚砚玦带开话题。

　　「还没，就等著你呢！」

　　楚砚玦捡了张乾净的桌子就坐了下来，容芊萸则是坐到了他的旁边。

　　店小二跑了过来。「两位客倌，请问你们要点什麽呢？」

　　「来一笼素包子。」接著，楚砚玦转向容芊萸。「容姑娘，你有什麽特别想吃的吗？」

　　容芊萸摇摇头。「没有，这样就够了。」

　　店小二记下以後，就退了下去。

　　楚砚玦以指节轻敲著桌面，思索了一下以後，决定开口。

　　「莫约在明日，咱们就能到微红宫，容姑娘，你不打算把实情告知於公孙吗？」

　　「没有必要。」容芊萸伸手拿了一个刚送上来的，热呼呼的白包子，张口咬了一口。「这家的包子挺好吃的，砚大哥你快点吃吃看。」

　　楚砚玦依言也拿了个包子，轻咬了一口。

　　「的确是不错。可是容姑娘，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事後再告诉他就行了。」

　　闻言，楚砚玦暗自摇了摇头，继续吃他的包子，不再说话。

　　两人吃完包子以後，公孙啸名才慢悠悠的走下楼。

　　一头火红的发丝十分醒目，公孙啸名却不怎麽在乎他人的目光，迳自走到楚砚玦另外一边的空位。

　　「小二，来碗面。」公孙啸名扯开嗓子吼著。「汤要多一点。」

　　店小二应了声以後，就跑去厨房交代。

　　「你洗过澡了，怎麽没有用染剂？」楚砚玦有些好奇的问。

　　他闻到了皂筴香，却没有闻到染剂的味道，不由得好奇的出口询问。

　　「那个用完了，我身上没有带那麽多。」公孙啸名取过桌上的筷子，细细的擦拭著。「咱们何时要出发？」

　　「等你用完早饍後。」回答他的是容芊萸。「公孙大妈，你的头发怎麽是红色的？」

　　公孙啸名横了她一眼。「你问这个要做啥？」

　　「问一下也不行啦！」容芊萸没好气的说。「我是知道盘京城的城主夫人是外族女子……你是盘京城的人？」

　　「你管不著。」公孙啸名扬扬眉，一脸「有种你就来呀！」的表情。

　　一旁的楚砚玦决定不要理会这两个天生八字相冲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
　　
　　「楚砚玦。」

　　坐在马车上，公孙啸名叫了一声正在驾车的楚砚玦。

　　「嗯？」楚砚玦转过头来，面向他。

　　「就是，有一件事情，我已经想说想很久了……」公孙啸名说著，颧骨有些微红，欲言又止。

　　楚砚玦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就是……就是……」公孙啸名非常紧张，两手的掌心都汗津津的。

　　向後面的车厢看了一眼，确定容芊萸安分守己的待在里面後，公孙啸名抓住楚砚玦的双肩，脸朝他的耳朵贴近。

　　楚砚玦不明白他想要做什麽，可是肩膀被人抓住了，他可谓是动弹不得。

　　「我喜……」

　　「砚大哥——」半路杀出一个名字叫容芊萸的程咬金。

　　公孙啸名的话被人打断，不悦的目光射向她。

　　「什麽事？」楚砚玦有些狼狈的脱离公孙啸名的嵌制。

　　「咱们现在要到哪里了？」容芊萸问著，看也不看公孙啸名一眼。

　　「要到关州了。」

　　「那好，等到了以後，就麻烦砚大哥你叫我一声了。公孙大妈，你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说完，容芊萸就退回了车厢之中。
　　
　　※※

　　被容芊萸这样一闹，公孙啸名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勇气，全部都烟消云散，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略为思索一下之後，公孙啸名钻入了身後的车厢之中。

　　他倒要看看容芊萸要做什麽。

　　可是当他方进入车厢之中，就被人给点住了穴道。

　　公孙啸名才想要出口骂人，却见到容芊萸有些感伤的看向自己，辱骂的话语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吞回肚子之中。

　　「公孙啸名，我不会把砚大哥给你的。」容芊萸缓慢的、坚定的说。

　　她用的是传音入密，因为她不想让楚砚玦听见他们俩的对话。

　　深吸了ㄧ口气，容芊萸继续。

　　「我曾经在七岁的那一年看过你，那时候你穿著暖和的棉袄，随父母ㄧ同来到北方游玩，那时候正逢战乱，我和姐姐成了孤儿，两个女娃儿没有谋生能力，只能沿街讨乞，有一餐没ㄧ餐的过著艰苦的日子，那时候你看到我们，给了我们银两，我们都很感激你。可你知道後来发生什麽事吗？

　　「你的两个手下跑了回来，要我们把钱交出来，我姐姐不肯，那两个人便开始打我们，我年纪小，耐不住打，两三下就晕了过去，当我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楚大哥，是他救了我们。我姐姐的伤势十分凶险，我在床榻边守了她近半个月才醒来，命捡是捡了回来，可我姐姐从此就变成了ㄧ个瘸子，不能像常人ㄧ样行走。而过了七年之後，我才知道那两个混帐在我昏过去後，因为见姐姐长的有机分姿色，就轮奸了她。

　　「我当时好恨，因为你有那个地位，那个权力去管好他们，可是你没有，我姐姐的清白就这样毁了你知不知道？从此之後我没有ㄧ天忘过你那头惹眼的红发，你知道我究竟有多讨厌你

　　「所以，我绝对不会把砚大哥交给你这种人的。」

　　「……」

　　 公孙啸名欲张口辩解，却发现自己ㄧ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者是说，他不知道该些说什麽。

　　「我用的是微红宫独门的点穴手法，两个时辰之後自然会解开，在此之前，你给我好好的待著，别想轻举妄动。」

　　说完，容芊萸双手抱胸，别过头，看也不看公孙啸名一眼。
　　
　　※※

　　到了关州之後，容芊萸率先下了马车。

　　公孙啸名身上的穴道早已解了，可他不想动，懒洋洋屈腿坐在车厢中。

　　他很在意先前容芊萸所说的话。

　　去北方游玩，莫约是在他九岁时，也就是十年前的事情，容芊萸所说的他还有些印象，他记得那两人被发现做了那种事後，他连忙把他们给赶了出去，而当他要去寻找那对姐妹时，她们已经不见了。

　　方才他想将实情告知容芊萸，可後来还是决定不要说出口。

　　说了又能如何，时光还是无法倒流，容芊萸依旧恨著盘京镳局。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盘京镳局会强大，是因为它广纳贤才，无论你有什麽过往，只要你有才干，进到盘京镳局之中，盘京镳局的人定会护你周全。

　　可相对的，若是你敢作威作福，欺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盘京镳局定会毫不留情的挑断你的手脚节，再贴出公告，使你众人唾弃。所以盘京镳局之中，皆为洗心革面之人，那两个混帐是个意外。

　　也因此，公孙啸名才什麽也不想对容芊萸多说什麽，要不然他大可以替自己开脱，可是如此ㄧ来，就显的他「不负责任」了。

　　说到底，当时的他不过也是个孩子，虽有那个盘京城大少爷的地位，却没有那个权力去管事，可就是他给的那笔银两所惹出的祸端。

　　有时候，好意反而会毁了他人的人生，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若不能接受这个道理，伤心难过觉得好心没好报是必然的。

　　公孙啸名在九岁那一年，明明白白的体认到了这点。

　　※※

　　「怎麽不下车去走走？」

　　楚砚玦将头探进车厢中问著，觉得这人有些反常。

　　「不想动。」公孙啸名说著，感觉头有点晕。

　　楚砚玦伸长了手，握住了公孙啸名的脉门。

　　「你发烧了。」难过他总觉得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原来是受了风寒了。
　
　　想起昨天公孙啸名搂住全身冰冷的他睡了ㄧ夜，楚砚玦不禁有些愧疚。

　　自包袱之中掏出了个瓷瓶，楚砚玦倒出ㄧ颗乌黑的药丸置於掌心之上，递到了公孙啸名的面前。「吃了它吧，退烧用的。」

　　公孙啸名点了点头，因为懒的动，所以索性将投凑向楚砚玦的手，张口咬住了他手中的药丸，之後再拿出水袋，仰头灌了ㄧ口水。

　　他在吃药的时候，唇瓣刷过了楚砚玦的手掌心，害楚砚玦吓得心跳差点漏跳了ㄧ拍。

　　先前公孙啸名的话语，虽被容芊萸所打断，可楚砚玦知道他的意思。

　　因为公孙啸名他的态度，已经明显到令人难以忽略的地步。

　　楚砚玦实在是很怀疑，为什麽公孙啸名会喜欢自己。

　　论相貌，他长的是全无女气，亦不美不俊，顶多称的上是清秀。

　　论医术，他称的上是神医没错，可是这应该不构成他会被人所喜欢的原因。

　　论身板，既不算是虎背熊腰，也不算是妖娆，虽然略显瘦弱，却不向少年那般纤细，就是一般普通男子的身材，没什麽特殊的。

　　更遑论个性了，他记得公孙啸名与他相识初时，最讨厌的就是他的个性。

　　那麽，公孙啸名到底是喜欢他哪一点呢？

　　楚砚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公孙啸名和他，最多就只能是朋友。

　　楚砚玦才刚坐回马车前头，就看到了容芊萸快速的朝他们跑来。

　　「我东西拿好了，可以走了。」

　　※※

　　容芊萸至关州拿的，是一柄纯白色的九节鞭，是她先前所不离身的兵器。

　　当初她逃离微红宫时，为了怕微红宫的人会因为她的兵器而认出她来，所以在到离微红宫不远的关州城时，就找了一个隐密的地方，把她的兵器藏了起来。

　　现下要回到微红宫，她也就没有了要掩人耳目的必要，遂把她的九节鞭取回。

　　毕竟还是自己用惯了的兵器，使起来顺手。

　　容芊萸将九节鞭缠到了自己的腰间，再将原先包住兵器的包巾给随手往马车外一扔。

　　「容姑娘，我一直忘了问，令姊近来无恙吧？」

　　闻言，容芊萸惊讶的看著旁边的楚砚玦。

　　原来，他还记得呀……心头一暖，容芊萸柔柔的笑了开来。

　　「她很好，只是前一阵子受了风寒，吃了几帖要就好了。」

　　「这样就好，那麽，令姊的脚还好吧？」

　　「还行，走路有点跛，但是其馀的部分一切安好，连天冷的时候，脚也感觉不到疼。」容芊萸感激的说著。「真是多亏了砚大哥，否则若换成是其他的大夫，我姊姊的脚只怕是废了。」

　　「哪儿的话，都怪我的学艺不精，没能将令姊的脚给医好。」楚砚玦喟然。

　　「砚大哥，你别这麽说。」

　　楚砚玦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有时候客气了过了头了，反而会显的很矫情。

　　「对了，公孙大妈怎麽跑去睡了？」为了打破沉默，容芊萸随便扯了一个话题。

　　「他受了风寒，我让他吃过了药以後就睡著了。」楚砚玦笑了笑。「难得你会关心他。」

　　容芊萸扬了扬眉。「我是很关心他。」关心他什麽时候去见阎王。

　　後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相信楚砚玦懂她的意思。

　　突然『叮——』的一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容芊萸的俏脸刷白，手抚上了腰间的兵器。

　　「姊姊来了。」




长歌楚天碧〈12〉

　　
　　一名女子，突兀的坐在宽敞的官道上，双手抚弄著一张古琴。
　　
　　悦耳的乐音从纤长白皙的十指下流泄而出，抚琴的女子相貌不能说是倾城倾国，却也是清秀婉约，别有一番魅人的风情。
　　
　　「楚公子，别来无恙呼？」
　　
　　清亮的嗓音随著琴音而出，楚砚玦忽然觉得四肢沉重异常，内力也跟著一点一点的流失。
　　
　　可是他的表面仍是一派平静的笑著，不带一丝慌张。
　　
　　「在下很好，多谢容宫主关心。」楚砚玦说著，声音从口中说出的时候，还刻意加上了一些内力。
　　
　　容芊华脸色微变，却马上回复正常。
　　
　　「楚公子果真神人也，连咱们微红宫的『清音破』也能抵挡的了。」容芊华婉约的笑著，双手按住了琴弦。「鲁班门前弄大斧，小妹献丑了。」
　　
　　琴音一停，楚砚玦即感觉到身上舒畅了许多，手脚不再沉重，内力也渐渐的回复了。
　　
　　「容宫主客气了，『清音破』乃是贵宫的不传武功，容宫主能再短短的时间内就能练到第四重，称的上是天赋异禀。」
　　
　　「楚公子过奖了，小妹愧不敢当。」容芊华站了起来，朝著楚砚玦福了福身子。接著，她转向一旁不作声的少女。「芊萸，将令牌还给姊姊吧！」
　　
　　「不要。」容芊萸想也不想的就拒绝。
　　
　　「芊萸，你再这个样子，姊姊就要生气罗！」
　　
　　「姊姊，别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就这件事我绝对不能依你。」容芊萸说著，声音之中夹杂著一丝害怕。
　　
　　毕竟她所拒绝的对象，可是与她相依为命十馀载的亲姊姊。
　　
　　「这可由不得你拒绝，乖乖听话，否则休怪姊姊动手了。」容芊华说著，坐回了她原先做著的地方。
　　
　　※※
　　
　　公孙啸名仁在车厢内昏昏沉沉的睡著，却仍是感觉到外面的骚动。
　　四肢有些沉重，方才的『清音破』亦对他照成的影响。
　　
　　浑浑噩噩的起了身，再打开车箱的门，外头的混战让他看傻了眼。
　　
　　怎麽连两次他从马车上醒来，都会看到微红宫的人和楚砚玦他们打起来？
　　
　　注意力移到了一名坐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公孙啸名只觉得她每拨一次琴弦，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跟著难受几分。
　　
　　心跳如擂鼓，公孙啸名咬牙捂住了心口。
　　
　　楚砚玦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车厢那边，所以当他出来的时候，楚砚玦马上就挣脱著与他缠斗住了的微红宫宫众，来到了他的身边。
　　
　　「公孙，抱元守一。」
　　
　　说著，握住了他的手，助他将体内乱逃乱窜的内力导回正途。
　　
　　过了一会而，等公孙啸名觉得好些以後，楚砚玦便松开了手。
　　
　　公孙啸名看著仍有馀温的手，觉得有些惋惜，却仍是执起绑在身上的长戟往微红宫宫众的方向冲了过去。
　　
　　「楚公子，您快点罢手吧！您与小妹有恩，小妹不想要与您动手呀！」容芊华朗声喊道。
　　
　　楚砚玦没有答腔，手上的动作只有更快，丝毫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只是容芊华的琴音对他还是造成了影响，手脚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慢了。
　　
　　公孙啸名则是在听了以後，淡淡的疑惑浮上了心头。
　　
　　楚砚玦与那女人认识？那个人不是微红宫的人吗？
　　
　　容芊华见楚砚玦完全不理他，不由得咬了咬嫣红的唇瓣，有些犹豫的，手下的音调由高抗转完哀柔戚绝。
　　
　　※※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著琴音，彷佛可以见到一名绝美女子倚在回廊边，怨著不负责任的情郎，泪湿红栏杆的情景。
　　
　　
　　欲上秋千四体慵，拟交人送心又松，画堂帘幕明月风。
　　
　　此夜有情谁不极？隔墙梨雪又玲珑，玉容憔悴惹微红。
　　
　　此夜有情谁不极？……
　　
　　
　　这首『微红曲』乃由那名创立微红宫的女侠所作，哀愁一如她当时的心境。
　　
　　有情人听闻後，皆会心碎。
　　
　　※※
　　
　　「姊姊，你──」容芊萸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姊姊。
　　
　　楚砚玦和公孙啸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边去，两人动作一滞，心口感觉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微红宫的宫众见状，也不放过此等大好机会，全都冲了上去。
　　
　　绝情绝心绝意是不可能的，是人皆无法无情，只是在伤心以後便心灰意冷，所以显得冷漠，故不受到这琴音的影响。
　　
　　「姊姊，住手──」
　　
　　容芊萸虽然也是微红宫的人，却也无法抵挡这令人难以忍受的琴声。
　　
　　只因为，她再也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女，她的心中，早已经装了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
　　
　　容芊华不予理会，狠下心来，手下的速度不减反增。
　　
　　楚砚玦和公孙啸名两个人勉强抵挡著来势汹汹的攻击，脸色却是越发显的白。
　　
　　突然，两柄白晃晃的刀子分别砍向了公孙啸名和容芊萸的命门。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楚砚玦思考，身体就自动往公孙啸名的方向冲去，将他推开。
　　
　　容芊萸狼狈的躲过了要害，小腿却中了招，深可见骨的刀伤立见。
　　
　　当她转过头去，看到了跌到了一旁的两人时，感觉如坠冰窖。
　　
　　楚砚玦那一时之间所作出的抉择，狠狠的刺伤的她。
　　
　　他选择了他，而不是她……
　　
　　心下一阵气血翻涌，容芊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这样呕了出来。
　　黑暗，就在这个时候笼罩了她。
　　
　　※※
　　
　　容芊华停下抚弄古琴的双手，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倒下。
　　
　　楚砚玦手忙脚乱的从公孙啸名的身上爬下来，跑到了容芊萸的身边，
　　]出手如电的将她的周身要穴给点住，替他止血。
　　
　　容芊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那个当年救了他们两姐妹的楚砚玦，而这楚砚玦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只是……
　　
　　想著想著，容芊华那双与容芊萸相似，却显的更加深幽的眼眸一暗。
　　
　　见方才楚砚玦的反应来看，似是也有心上人的，可是他心中装著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眼神瞟到了一旁的公孙啸名，容芊华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楚砚玦替容芊萸粗略的包扎了一下伤处，心下一阵阵翻天巨浪无法平复。
　　
　　方才他怎麽想也不想的就往公孙啸名的方向冲了过去……论情势，是容芊萸较为凶险，可是他当时第一个想要护住的，怎麽会是他？
　　
　　为什麽会如此？其实他可以先护住容芊萸，然後再射出银针来封住要砍向公孙啸名的那人的行动的，不是吗？
　　
　　楚砚玦对著乱了分寸的自己暗骂著，手下却还是麻利的替容芊萸包好了腿上的伤口。
　　
　　容芊华走到了他的身旁。「将芊萸交给小妹吧！」
　　
　　楚砚玦点了点头，让容芊华把容芊萸给扶起，交给一旁待命的少女。
　　容芊华叹了口气，楚砚玦站了起来。
　　
　　「容宫主可是为了令妹的伤势而叹气？」心思缜密如楚砚玦，自然听的出来容芊华的叹气声中的无奈与自责。
　　
　　「是啊！本来要任由芊萸在外头闯荡也无不可，可是他竟然找上了盘京城的少主，惹出了这麽多的麻烦，这下子他就算不想要回来，也非得要回来不可。但是他却将小妹的意思给误解成小妹要押著她出嫁，而小妹还来不及解释这一层关系，你们就开始动手了，唉……」容芊华又叹了口气。「楚公子，是小妹管教不周，替您跟公孙公子添麻烦了。」
　　
　　「救死扶伤本来就是医者的天职，在下只是尽在下的职责罢了。」楚砚玦四两拨千金的笑著说。
　　
　　这阵子他做的可不仅是救人而已，还打了不少架，他会这麽说，就是不想要把事情搞大。
　　
　　容芊华也明白这层事理，遂也不继续与楚砚玦这个话题上打转。
　　
　　「楚公子，小妹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至微红宫住上三日？」她问。
　　
　　「那麽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考量到容芊萸的伤势，楚砚玦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一旁的公孙啸名可就不乐意了，他一把扯住了楚砚玦的手腕。「楚砚玦，这……」
　　
　　楚砚玦突然被他给碰触，身子一僵，连忙挣脱开来。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掩饰性的开口。
　　
　　公孙啸名蹙著眉，看著明显眼睛不敢看向他的楚砚玦。
　　
　　他虽然奇怪楚砚玦突然改变的态度，可现下的这种情况，容不得他开口询问。
　　
　　公孙啸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容芊华的提议。
　　
　　※※
　　
　　「少爷，老爷在找您。」
　　
　　楚墨绫阖上书页，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传话的侍女走了以後，楚墨绫才抬脚走出了房门。
　　
　　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主屋的卧房前，楚墨绫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爹，是我，墨绫。」
　　
　　「进来吧！」
　　
　　楚墨绫走了进去，末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绫儿，你知道你哥哥的下落，是不是？」病榻上的楚瑞，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的。」心下一惊，虽然不知道他是何用意，楚墨绫却仍是据实以告。
　　
　　「把他叫回来吧！我的时日不多了，等我走了以後，以你一个女子之身，是扛不起寒月楼这个重担的。」楚瑞云淡风轻的说著，殊不知这席话带给楚墨绫多大的震撼。
　　
　　「爹，您知道……」
　　
　　「你娘那一点小把戏，为父怎麽会看不出来。」楚瑞冷哼道。「你下去吧！咳咳……」
　　
　　「……孩儿告退。」
　　
　　心情复杂著，楚墨绫离开了房间。




长歌楚天碧〈13〉

　　楚砚玦在向公孙啸名解释过所有的事情的始末後，便镇日跑的不见踪影。

　　公孙啸名明白，他是在躲自己，但是他不了解的是，为什麽楚砚玦要这麽做。

　　过了三、四日以後，他终於受不了了，决定自己去向他问个明白。

　　问过微红宫内的仆役後，知道了楚砚玦现在的所在地是在容芊萸的房间内。

　　公孙啸名急急忙忙的道了谢以後，就快步的走了过去。
　　
　　※※

　　楚砚玦坐在床边，仔细的替容芊萸把著脉。

　　突闻一阵足音接近，认出来者是为何人以後，心下一个慌张，楚砚玦不自觉的收紧了握住了容芊萸手腕的手掌。

　　容芊萸也知道来者是谁，她将自己的手给抽回，改为轻轻的抱住了眼前有些呆滞的男人。

　　楚砚玦又是一愣，才刚走到门口的公孙啸名也呆住了。

　　转念一想，楚砚玦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於是他伸出手，环住了她纤细单薄的肩。

　　楚砚玦背对著公孙啸名，遂後者看不到前者的表情。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容芊萸的俏脸上，挂著的是幸福的浅笑。

　　带著一丝黯然神伤，公孙啸名收回的正要敲向门版的手，静静的退出了房门之外。

　　※※
　　
　　「他走了……」楚砚玦松开手。

　　容芊萸仍是抱著他略嫌纤细的腰身，将脸往下移，把耳朵贴到了他的心口上。

　　「我听的出来，你的心很乱。」容芊萸抬起头，看向了浑身僵硬的楚砚玦。「你很在意他。」

　　即使隔著那曾白绫，她仍然能感受到从他的眼底所流露出的，不强烈，却很绵长的悲伤及无奈。

　　容芊萸不由自主的感染上了他的情绪。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想要扯下白绫，看看白绫底下的那双眼睛，究竟生的是何模样。

　　楚砚玦将头往後仰，躲开了她的手。

　　「容姑娘？」

　　容芊萸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可当她在想到什麽以後，脸又沉了下来。

　　「砚大哥……」

　　「嗯？」

　　「我知道，你之前在寒月楼所发生的事情。」

　　「……」楚砚玦不语，等著她的下文。

　　容芊萸幽幽的开了口：「你不要，再这个样子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面推了，好吗？

　　「你，应该是喜欢公孙啸名的吧？」

　　说著，水液盈满了眼眶。
　　
　　※※

　　她看出来了？知道了自己的那份难以说出口的情感？

　　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最後换来了淡淡的一笑。

　　他突然了解了，容芊萸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麽。

　　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容芊萸的背。

　　「说我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面推，你自己也不是一样？」楚砚玦温柔的说著，手下继续拍抚。「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你腿上的刀伤未好，不要再哭了，好好的把伤给养好，这才是你应该最关心的事。」

　　楚砚玦耐心的哄著，过了一阵子後，容芊萸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离开了楚砚玦的怀中。

　　「我希望，你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这样子压抑自己的情感，是很累人的……」

　　「你放心，我不会的。」楚砚玦扶著容芊萸的背，助她倒回床铺，末了还不忘替她将被子拉到了肩头。

　　「砚大哥，你可别忘了你今时今日所说的这句话。」

　　「我不会忘的。」楚砚玦拍了拍容芊萸的头，就像是一个邻家的大哥哥一般。「好好休息吧！」

　　※※
　　
　　楚砚玦一直等到了容芊萸入睡以後，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容芊萸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喜欢著公孙啸名。可是就世俗的道德目光来看，这不啻是悖德的。

　　他也是人，会哭会笑会痛会难过的人。可是就算是痛，无论如何也只能够咬牙忍著，否则到时候所受的伤，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於是，微笑成了他最後的防护。

　　只要微笑，就可以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会伤人的事情。

　　不在乎，就不会痛，就能继续忍耐下去，即使是自欺欺人的也好。

　　这份惊世骇俗的感情，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也绝对不能发生在公孙啸名的头上。

　　他有他的前程似锦，和他这个「怪物」不同，他不能害了他。

　　楚砚玦深吸了一口气以後，再缓缓吐出。

　　脑袋昏昏沉沉的，这几日他像是逃犯似的，到处躲著，就怕公孙啸名会找到自己，连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因为这件事情而夜不成眠。

　　不，其实不只是为了这个原因。

　　他很明白，他的时日不多了。

　　自从他在8岁那一年中了「雪飘香」的蛊毒以後，他就明白，自己最多就只能活到16岁。

　　如今的他，已经是26岁的人了，却还没有被阎王给招去。

　　没死不代表蛊毒已经消失，只是不知道为什麽，身上的「雪飘香」还没有发威罢了。

　　楚砚玦强撑著疲累不堪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方踏过门槛，就天旋地转的倒了下去。

　　「楚砚玦──」
　　
　　※※

　　待楚砚玦睁开眼睛以後，看到的就是一张阴郁的俊脸。

　　意识到蒙眼的白绫并未覆在自己的脸上，楚砚玦连忙偏过头，闭上自己的眼。

　　「你……」

　　「你昏倒了，是我抱你到床上的。」公孙啸名打断他的话。

　　「……谢谢你。」楚砚玦翻过身子，背对著身後的青年，闷闷的开口。「公孙，能把我的白绫还给我吗？」

　　「你的眼睛明明就看的到东西，你拿那个要做什麽？」

　　「你不是看到了我的眼睛了吗？你干麻还多此一举的问？」

　　「就因为你眼睛的颜色，所以就算你并非目不视物，也要把他给遮起来？」公孙啸名反问。

　　「既然你明白了，就没有必要再问下去。」楚砚玦心中涌上了强烈的自悲感，声音无法控制的变的乾涩。

　　他也想要跟一般人一样，有一双正常的眼睛，但是无论他怎麽祈求上苍，他的眼睛还是没有改变。

　　他有的，就只有像老鹰一般的，金黄色的兽眼。

　　「楚砚玦，你……」

　　「请出去吧！我累了。」

　　不待公孙啸名说完，楚砚玦就下达了逐客令。

　　他是真的累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底深处的疲倦。

　　楚砚玦早已没有伸出手去抓住什麽的力气了。
　　
　　※※

　　公孙啸名没有依言离去，反倒是扳过楚砚玦的肩膀，伸开双臂抵住了床板，将他所在自己的怀中。

　　楚砚玦不明就理的睁开眼，看向压在他上方的公孙啸名。

　　「楚砚玦，你给我听好了，我公孙啸名不管你的眼睛长的是怎麽样，我就是喜欢你——」

　　说著，薄唇印上的楚砚玦的。
　　
　　※※

　　「轰！」的一声，楚砚玦的脑中一片空白，连该把公孙啸名给推开也忘了。

　　他惊讶的，不是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而是他现在对他所做出的举动。

　　公孙啸名忘情的吻著他，灵活的舌头侵入了牙关之中，在牙龈上用力的舔舐著，楚砚玦忍不住呻吟出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去。

　　不对──倏地回过神来，楚砚玦用力的推开了公孙啸名。

　　抬手以手背抹去了相连在两人唇边的暧昧银丝，楚砚玦脸上的血色尽退，变的苍白如纸。

　　「你在做什麽！？」

　　「吻你。」说完，公孙啸名铁了心，容不得楚砚玦拒绝，薄唇再一次贴了上去。

　　楚砚玦用力挣扎著，无奈却因为身体虚弱，力气不大，就如同蚍蜉撼树般的动他不得。他伸出手来想要点住他的穴道，却被公孙啸名早一步发现，将他双手的手腕抓住，带到了头顶之上。

　　看著咫尺双眸紧闭的容颜，心底深处又抽痛了起来。

　　他都已经拼命的推开他了，为何他还是不肯放弃？

　　他从来都不是意志坚定的人。以前不是，以後也不可能是，为什麽他还要如此的与他亲近？

　　即使两颗心相互爱恋倾慕，可是在世俗的压力之下，他们终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呀！

　　公孙啸名才19岁，正是要展翅高飞的年纪，他不能让他因为冲动，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更何况他是盘京城未来的主事者，他有他娶妻生子的义务在，他背负著盘京城数百年来的声望。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能被他楚砚玦给玷污了名声。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好下场，那麽他就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感情，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
　　
　　脸上有著湿濡感，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双眼紧闭、泪痕斑斑的脸。

　　公孙啸名停下了动作，带著一丝恐惧的，紧紧的将男人给抱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怀中的这个人，身子骨很脆弱，可是他筑出来的堡垒却是监硬的很。

　　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似的，手臂用力的收紧，公孙啸名已经毫不在乎是否会用痛楚砚玦了。

　　锥心蚀骨的疼痛自胸口蔓延，公孙啸名低下头，将脸埋到了楚砚玦的颈窝处，鼻尖触著对方温润如玉的肌肤。

　　「难道我就不行吗？就因为容芊萸是女的，而我公孙啸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的，所以你就要跟他在一起？」声音颤抖著，竟隐隐带著哭音。「楚砚玦我拜托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楚砚玦仍是闭著眼睛，装作没有听到公孙啸名的话。

　　这是他最消极的抗议方式。

　　「……楚砚玦，你把全天下的人都放到了心上，却总是遗漏了你自己与你身边真心想要对你好的人，这样的你，要伤害自己，伤害别人到什麽时候？

　　「你，也是个人哪！是个会哭会笑会悲伤会喜悦的人啊！为何非得要这样对待自己不可？」

　　沙哑著嗓子吼完，楚砚玦感觉到自己的颈畔一阵湿热。

　　缓缓的，他勾勒出了一个微笑。

　　唇角向上勾勒三分，露出些许洁白的牙齿，以及左颊上的一个酒窝。

　　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笑容，是他惯用的面具。

　　「是啊！所以说你就快一点离开我吧！躲的越远越好，我不想要听到别人的閒言閒语。

　　「你不要再缠著我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没有断袖之癖。」

　　眼泪停了，出口的却是一再抹杀自己内心真实情感的话语。

　　这样也好，公孙啸名放弃他以後，从此成为武林的四大主事者之一，财宝美人享之不尽。

　　而他，就继续行走在五湖四海间，继续笑的不当一回事，继续放任自己心痛到麻木，继续天天望著被白绫所覆盖的各色风景，等著哪一天阎王善心大发，将他收回去。

　　离别与失去，都会让人伤心欲絶。

　　他只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或许他们会对他有点印象，但是至少他们在他离开时，他们能坦然面对，无喜亦无悲，不留一点遗憾。

　　楚砚玦在知道自己的性命不久以後，就常常对著自己这麽说著。

　　即使他真的很喜欢他们，即使换来的是鲜血淋漓无法痊愈的他。




长歌楚天碧〈14〉

　　
　　公孙啸名不发一语，只是一直紧紧的抱著楚砚玦。
　　
　　感觉的出来，楚砚玦在说这席话的时候，语调很平静，身躯也很平静，不带一丝颤抖。
　　
　　娘的……该死的平静。
　　
　　公孙啸名半点也不生气，只是感到心灰意冷。
　　
　　当他看到了楚砚玦舍容芊萸而救了自己时，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或许，自己在楚砚玦的心中，是特别的，无人能取代的。
　　
　　可是自从到了微红宫以後，楚砚玦竟然躲了自己好几天。
　　
　　原先公孙啸名还在想，这是不是楚砚玦他害羞的缘故，可是後来他细想了一下以後，才想到说这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一回事。
　　
　　而後，他还看到了容芊萸与楚砚玦抱在一起的情景。
　　
　　心脏在那一瞬间收紧，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是盘京城的少主，他有他应该确立的威信，所以自从他懂事以来，就很少掉眼泪。
　　
　　从前，他以为他会像他的祖先们一样，当个扬名天下的盘京城城主，然後娶一个与自己门当户对的女人为妻，从此无风无浪的过了他的一生。
　　
　　可是，因缘际会之下，他认识了楚砚玦，知道了这个人的好，这个人的悲伤，这个人的无奈。
　　
　　而这个人却谁也不爱，包括他自己在内。
　　
　　公孙啸名伤心之馀，竟然萌生了「不如就这样毁了他吧！」的念头。
　　
　　咬咬牙，竟然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曾经拥有过，总比从来没有还要来的强。
　　
　　想著，公孙啸名空出的那只手，粗鲁的扯开了楚砚玦的衣领。
　　
　　察觉到他的意图，楚砚玦连忙挣扎著，却是徒劳无功。
　　
　　绝望的，楚砚玦缓缓的闭上了自个儿金黄色的眸子。
　　
　　「公孙，不要让我恨你。」
　　
　　「……恨就恨吧！」
　　
　　※※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即使不愿意，在公孙啸名的爱抚之下，楚砚玦的下身逐渐有了羞人的反应却是不争的事实。
　　
　　公孙啸名专心致志的搓揉著楚砚玦已经抬头的粉色性器，头一次碰触到同性的下半身，却奇异的没有任何恶心想吐的感觉，反倒是有股淡淡的感动充斥在心头。
　　
　　可是当他一想到楚砚玦是在他的强迫之下，不得已才会和他做这种事情，就感觉心中一片酸楚，连绵不绝於耳的喘息声，听起来都像是对他的讽刺一样。
　　
　　楚砚玦的身子很敏感，没两三下就在公孙啸名的手中泄了出来。
　　
　　看著手中的白浊液体，公孙啸名有些发愣。
　　
　　他公孙啸名可是盘京城的少主，只要他想，这世间上的美男美女无不乖乖的自动投怀送抱。曾几何时，他竟然需要以这种强迫的方式，才能得到一个人的身体。
　　
　　泄愤似的，公孙啸名的拳头越过了楚砚玦的肩膀，往床板用力的一搥，可怜的床铺立刻被他敲出了一个大洞。
　　
　　接著，他松开了对楚砚玦的嵌制，离开了楚砚玦的房间。
　　
　　※※
　　
　　公孙啸名走出房门以後，并未马上离开，反而是坐到了房门旁边的墙脚。
　　
　　楚砚玦的精液还留在手中，公孙啸名掏出怀中的巾帕，将手中的黏腻感拭净。
　　
　　而心，却是越来越沉。
　　
　　自暴自弃似的，公孙啸名将手中的物事给随手扔到一旁後，便一动也不动颓然的坐著，双眼无神的看著前方。
　　
　　心头的那口郁闷之气，堵的他直欲吐血。
　　
　　他很喜欢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却不要自己。
　　
　　想当初自己也曾经挣扎过，爱上一个男人，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太过於震撼，而且不可饶恕的事情。
　　
　　因为他的身上有著盘京城的重担，不能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使他蒙羞。
　　
　　从小时候开始，他便开始想著，如果他不是生在公孙家就好了。
　　
　　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谨言慎行，不用为了达到长辈们的要求而天天练武。
　　
　　天知道他喜欢念书，更甚於是练武，可是一天就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而一天之中他有六个时辰要去习武，其馀扣掉三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一个时辰的用饍时间，其馀的时间里面，他莫不是死命的拿著书本啃。
　　
　　这个样子根本不够，所以他有跟他爹提起过，可否将习武的时间用来念书，但是换来的却是家法伺候，外加一句句的「不成才」。
　　
　　盘京镖局是老字号，公孙家更是世家大族，思想守旧的程度，看这些例子就知道了，只要他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就会受到极大的惩罚。
　　
　　公孙啸名是抱著被公孙家给赶出家门的决心，向楚砚玦告白的，却被他狠狠的拒绝了。
　　
　　可是爱情就是这麽一回事，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太过於絶对的一件事情，谁也勉强不来。
　　
　　唇脚想要向上扬，扯出一抹苦笑，却发现自己连控制脸部表情的力气都没有。
　　
　　叹了口气，公孙啸名站了起来。
　　
　　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表现的像个弱者。
　　
　　※※
　　
　　「公孙公子。」
　　
　　公孙啸名抬头看向眼前的容芊华。
　　
　　说实话，容芊华的面容算不上是倾城倾国，顶多称的上是清秀，可是她的脸上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韵，使人的目光会忍不住往她的身上飘过去。
　　
　　楚砚玦亦是属於这种人，只是在他脸上的，是不容易察觉的沧桑与无力，以及一种装的很自然的不在乎。
　　
　　想到那个人，公孙啸名的心，又是一沉。
　　
　　「……容宫主，您找我，是有什麽事麽？」公孙啸名问著，因为心情的关系，话语之中难免有些冰冷。
　　
　　容芊华不在乎他的态度，风情万种的一笑。「令妹差人送了封信给你。」
　　
　　说著，一封素白的信封递到了公孙啸名的面前。
　　
　　道了声谢，公孙啸名接过了那封信。
　　
　　此时他也注意到了，容芊华的另外一只手中，也有一封信。
　　
　　「这是……」公孙啸名指著容芊华手中的物事。
　　
　　「这是楚公子的。」
　　
　　闻言，公孙啸名不禁挑了挑眉。
　　
　　楚砚玦的个性不喜欢与人结交，所以他敢保证，说是要给楚砚玦的这封信，十有八九是从寒月楼那边来的。
　　
　　「……我替你拿去吧，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他。」想到之前楚砚玦被他给侵犯未遂，现下还是别让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的好，所以公孙啸名就把这件差事给揽了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奴家告退。」
　　
　　容芊萸朝公孙啸名福了福身子以後就要离去，却被公孙啸名给拦了下来。
　　
　　见到容芊华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公孙啸名轻咳了一下，决定开口。
　　
　　「那个……方才我与楚砚玦争吵，一气之下，就把他的床给打穿了一个洞……不知容宫主是否能让他换个房间还是怎麽的？」
　　
　　容芊华闻言愣了一下以後，点了点头。
　　
　　「这麽说来，公孙公子这下是要找楚公子合好了？」
　　
　　「……」公孙啸名无言以对，只是窘红了一张脸。
　　
　　「奴家这就去准备，待会儿打点好以後，便会差人通知楚公子换房，如此可好？」容芊华暗自觉的好玩，唇边的笑意变浓。
　　
　　「那就麻烦你了。」
　　
　　福了福身子，容芊华转身离去。
　　
　　※※
　　
　　当公孙啸名来到楚砚玦的房门前时，他迟疑了。
　　
　　他现下应该以什麽立场来面对楚砚玦？尤其是在不久之前，他才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他和他，终究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麽？
　　
　　正想著，却听闻楚砚玦的声音，从门板之後传出。
　　
　　「要进来就进来吧！别杵在门口。」
　　
　　……公孙啸名叹了口气，不得已，只好硬著头皮，开门走了进去。
　　
　　※※
　　
　　楚砚玦端坐在房内，身上的衣物整洁如常，脸上的神色如常。
　　
　　公孙啸名仔细的观察著他，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似的，手中的书信攥的死紧。
　　
　　「找我有什麽事？」
　　
　　楚砚玦问著，语调温和，可是公孙啸名却听的出来，在那其中的疏离感。
　　
　　心下一片酸楚，公孙啸名冷著一张脸，把书信拿到了楚砚玦的面前。
　　
　　「说是要给你的信，八成是从寒月楼那边送来的。」
　　
　　「……谢谢。」楚砚玦道谢，接过信件。
　　
　　温和的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公孙啸名偏过头，故意不去看他那笑意盈盈的脸。
　　
　　太过於虚假的笑容，只会让人觉得伤心。
　　
　　公孙啸名送完信以後，并没有马上离开，楚砚玦也没有赶他，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待著。
　　
　　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不仅仅是沉默那麽简单，还有其他的情绪充斥在其中，说不清、道不明。
　　
　　最後，公孙啸名最先沉不住气，决定由自己来打破僵局。
　　
　　「楚砚玦，那个……你的眼睛很漂亮。」公孙啸名说著，可是当话一说出口，他就暗骂了一声糟。
　　
　　什麽不好讲，偏偏讲这个，岂不是拿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没料到公孙啸名会有这麽一说，楚砚玦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我不会讨厌你的眼睛的，我、我……」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公孙啸名说的越急，却是越描越黑，当下那一个叫後悔莫及。
　　
　　呆愣了好半响，楚砚玦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
　　
　　闻言，公孙啸名错愕的将视线移向了楚砚玦，看到的却是楚砚玦低下头，而显露出了发旋。
　　
　　「呃……不客气，还有就是，方才的事情，对不起……」
　　
　　「嗯。」
　　
　　「你就当我乱发疯，把他给忘了吧！」公孙啸名低下头，拳头握的死紧。
　　
　　他很贪心，不想要就这样失去了楚砚玦。
　　
　　所以即使要抹杀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想要挽回点什麽，虽然说楚砚玦会答应他的机会不大。
　　
　　「嗯。」楚砚玦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轮到公孙啸名呆愣了。
　　
　　「咳……我回去了。」
　　
　　双颊驼红著，公孙啸名不知道该怎麽面对楚砚玦才好。
　　
　　「公孙。」楚砚玦突然出声叫住他。「我们两个，最多就只能是朋友而已。」
　　
　　「……我知道。」
　　
　　苦笑了一下，公孙啸名离开的楚砚玦的房间。




长歌楚天碧〈15〉

　　『寒月楼楼主病危。』

　　这是公孙啸名在解开素白信帛上的暗号以後，所得到的讯息。

　　他在想，寒月楼送来给楚砚玦的信中，应该也是写著同样的内容。

　　思索了一夜以後，他决定去找楚砚玦一趟。
　　
　　※※

　　楚砚玦没有在房间里面，连他的包袱也都不在了，问过微红宫的侍女後，才知道说原来他现在在大厅里面，和容芊华待在一起。

　　道过谢，连忙快步往大厅走去。

　　方至离大厅不远处，即听到了楚砚玦清冷温润的嗓音流泄而出。

　　「白色的外敷，褐色的内服，照三餐服用，不出三日，容宫主您的痼疾便能痊愈。」

　　「听楚公子的语气，这药您似乎已经准备已久。」

　　「是的，其实这药，我十年前就有打算要把他给拿出来，可是我怕容宫主您的脚伤一但好了以後，会在一时冲动之下，跑去找那两个人拼命。先不论您当时内伤未愈，光是以您一个女子之身，想要赢过那两个练过武的大男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了避免您做傻事，遂在下才把这个药给收了起来，还望容宫主您见谅。」

　　「哪儿的话，小妹才真的要感谢楚公子，若非您的出现，小妹哪里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过这药，还是请楚公子您拿回去吧！」

　　「为什麽？」温和的语调之中有著淡淡的不解。

　　「这伤已经跟了我十年，早已经习惯了，对小妹而言，这腿伤好或不好，其实并没有差别。」

　　「容宫主，依在下来看，您还是把这瓶药给收下吧！您可以不擦没有关系，但是至少了了在下的一桩心事。」

　　「……那小妹就在此谢过楚公子了。」

　　接著，两个人就在里头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公孙啸名在外面静静的听著，并没有走进去。

　　路过的微红宫宫众们，纷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以後，就回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过了莫约一柱香的时间以後，楚砚玦才说出了自己想要离开微红宫的事情。

　　容芊华听了，笑了笑。「是为了寒月楼的事情吧！」

　　楚砚玦不语。

　　「小妹絶对没有那种想要从您那里得到任何信息的意思，小妹只是想要奉劝您一句话。

　　「伤痛，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未来，也可以使人得到新生。或许小妹没有资格向您说这些话，但是小妹希望您能记住小妹的话，千万不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面推。」

　　「……容宫主，您说的，在下记住了。告辞。」

　　「小妹还有事情，这就不送了，後会有期。」

　　楚砚玦笑了笑。

　　「後会有期。」

　　※※
　　
　　「有什麽事吗？」楚砚玦出了门以後问著。

　　他一出大厅即感觉到公孙啸名的存在，看他好像在那边站了许久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声。

　　「寒月楼楼主楚瑞病危，这件事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你怎麽知道的？」楚砚玦反问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也拐了个弯，给了他正确的答案。「是盘京城的探子说的吧！」

　　江湖上的四大势力，有著不成文的规矩，即是四周皆有其他三方派来的探子监视著，免的哪一方的主事者突然搞出什麽名堂来，打乱江湖微妙平衡著的秩序。是故，楚砚玦才会这麽问。

　　「那你要回去吗？」

　　「……你何时知道我与寒月楼有关系的？」

　　「莫约半个月前，令妹约你出来的那一次。」公孙啸名据实以告。「那麽，你有要回到寒月楼去吗？」

　　「你问这个，是以什麽身分来问的？」

　　听的出他的意图，所以楚砚玦才会这麽说。

　　「以楚砚玦的朋友，『孙名』的名义。」公孙啸名咧嘴笑了开来。「我妹妹把染剂也一起给我送来了。」

　　明知楚砚玦现下蒙著眼，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是公孙啸名还是忍不住现宝似的，掏出怀中的事物，到楚砚玦的面前轻晃著。

　　楚砚玦叹了口气，相处了这段时日，这人的孩子心性他可是摸透了，若是他说「不」的话，公孙啸名亦会死皮赖脸的跟过去。

　　「你也跟著去吧！不过……」

　　「不过什麽？」

　　「你千万别给我捅什麽蒌子出来。」楚砚玦加了一条但书。

　　公孙啸名闻言，大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的。」
　　
　　※※

　　公孙啸名和楚砚玦各领了一匹快马以後，就离开了微红宫。

　　容芊萸知悉以後，原本也想要跟去，却因为脚伤未愈，就被容芊华给挡了下来。

　　於是乎，在这趟前往寒月楼的路途中，因为少了一个人和公孙啸名吵嘴，而显的安静许多。

　　马匹并列奔驰著，公孙啸名偷偷的觑著楚砚玦的侧脸。

　　关於这个人的过往，在他拼凑了一些他所知道有关於寒月楼的片段以後，也明白了大半。

　　楚砚玦，年二十六，楚瑞的长子，在寒月楼之中是个禁忌的存在。

　　其人天资聪颖，短短五年之内就学会了楚瑞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当时的他才十一岁。而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其母因疯病自缢，从此之後，他便不言不语，没人在听他讲过话过，直到了他十四岁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寒月楼。

　　想至此，公孙啸名忍不住多看了楚砚玦两眼。

　　这次他会要求和楚砚玦一起去寒月楼，主要是担心他会受到什麽委屈，否则他原先是打算过了几天以後，就直接回到盘京城的。

　　「我脸上有什麽东西吗？」被公孙啸名瞧的不自在，楚砚玦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声。

　　「没有。」公孙啸名收回自己的目光。

　　公孙啸名暗自发誓著，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不会让楚砚玦受到半分委屈，一定会让他活的舒心又顺遂。

　　至於这个蒌子要不要捅嘛……

　　想著想著，公孙啸名的唇角上扬成愉悦的弧度。
　　
　　※※

　　寒月楼坐落在山林之中，欲前往者，需将座骑寄在山脚下的马房之中，再步行上山。

　　公孙啸名在楚砚玦的带领之下，先将马匹安置好，再走到山间小路之中。

　　幸亏山路不长，走了约半著时辰後，便到了寒月楼的门口。

　　楚砚玦走到了门僮的面前。

　　「麻烦替我们通报一下，说是楚砚玦和孙名两个人来访。」

　　门僮应了一声以後，就走进了大门之中。

　　过不久，门僮走了出来，脸上挂著谄媚的笑意。

　　「大少爷，请随小的来。」

　　大少爷？白绫底下的眉扬了扬。

　　唇边一抹讽刺的笑意绽开，楚砚玦跨入门槛之中，其後的公孙啸名连忙跟了上去。

　　※※　　

　　拐过了几个弯，来到一座凉亭之中，做著少年打扮的少女看到了来者是为何人以後，便快步迎了上来。

　　「哥，你终於回来了。」楚墨绫显的很开心，可是当她看到了楚砚玦身後的那个人以後，她的脸色顿时变的很奇怪。「这位是？」

　　她知道这一阵子楚砚玦都和公孙啸名待在一起，但是公孙啸名的身分特殊，在现下这种敏感的时刻，寒月楼要是出了任何的闪失，她可万万担当不起这个罪名，所以她不防不行。

　　「本人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孙，单名一字名。」公孙啸名抢在楚砚玦之前说，一口白牙露出，笑的那个叫一个灿烂呀！

　　这个人……「墨绫，你放心，这个孙名，就只是单纯的『孙名』而已，和你所想的那人没关系。」楚砚玦叹了口气，替公孙啸名的身分解释著。

　　听到楚砚玦的解释，楚墨绫提的高高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可是戒心仍在。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说什麽了，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就怕会有任何的闪失。」说完，意有所指的瞟了公孙啸名一眼。

　　「能有什麽闪失？我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孙名，做不了什麽大事的，请『楚小弟』你放心。」公孙啸名嘻皮笑脸的说著，完全不把楚墨绫的紧张当成是一回事。

　　「哥，舟车劳顿之下，你应该也累了，房间已经替您备妥了，你现在要去歇息吗？」楚墨绫不理会公孙啸名，自顾自的朝著楚砚玦问著。

　　「都好，对了，楚楼主他……」楚砚玦关心的问著。

　　这是他此次『回来』的原因，但是看自家妹妹的态度，楚瑞应该不是像信上所说的病危才是。

　　听到楚砚玦对楚瑞的称呼时，楚墨绫的神色一黯，却马上回复正常。

　　她也不意外，毕竟楚砚玦与楚瑞之间的芥蒂颇深。

　　「这是等之後再说，现在有外人在场，不太方便。」楚墨绫微微一笑，扬手招来一旁的仆役。「哥哥你的房间已经备妥了，只是不知道孙公子也有来，所以也就没有准备他的房间，不知是否可以请孙公子稍待一会而？」

　　「唉呀！不必麻烦了，我跟阿砚同一间房间就行了。」公孙啸名笑著当著楚墨绫的面，搂住了楚砚玦的肩膀。

　　楚砚玦自白绫底下横了公孙啸名一眼。「就照他所说的做吧！」

　　「……那好，带大少爷和孙公子下去歇息。」

　　「两位请跟我来。」仆役鞠躬哈腰的说。

　　楚砚玦率先迈开脚步，公孙啸名连忙跟在他的身後。
　　
　　※※

　　一进房间後，楚砚玦便把脸上的白绫给拿下。

　　虽然说已经习惯了脸上覆著东西，但是怎麽说，他还是比较喜欢以自己的眼睛来看东西。

　　反正公孙啸名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在遮下去也没有任何的必要。

　　「你妹妹对我的敌意好像颇深的呀！奇怪，我明明就长的不像坏人哪！」摸了摸脸，公孙啸名觉得莫名其妙。「阿砚，你觉得我长的像是坏人吗？」

　　「别闹了，你的身分，墨绫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楚砚玦毫不留情的把凑到他面前的俊脸给推开。

　　「都说了我是『孙名』嘛！一个无名小卒是构不成任何威胁的。」

　　「公孙，在到这里之前，你答应过我什麽？」楚砚玦睐了他一眼。

　　「唔……」公孙啸名可怜兮兮的看著楚砚玦。

　　楚砚玦才不吃他那一套。「对了，把嘴巴张开。」

　　公孙啸名依言张开口，楚砚玦扔了一粒黑呼呼的药丸进去。

　　药丸的气味清香，隐隐有股甜味，公孙啸名觉得这味道挺好的，便也没有拿水配著服，咬碎了就直接把他吞了下去。「你给我吃的这是什麽？」

　　他对楚砚玦是絶对的信任，但是自己到底吃了什麽东西还是要搞清楚。

　　「以金蟾王的毒液炼成的东西。」

　　「啥！？」公孙啸名瞠大了眼，手指伸入口腔之中，想要把刚才吞进去的药丸给吐出来，却是徒劳无功。「金蟾王不是很毒的麽？你一个学医的人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重点是，为什麽他要给他吃这种东西？就算不想要他待在身边，也没有必要这样对待他吧！

　　公孙啸名哭丧著脸，哀怨的看著楚砚玦，而後者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麽。

　　这人聪明归聪明，可是他的心思却不难猜。很难想像，这麽一个未来将会是在江湖上翻云覆雨的人，心性却是如此单纯。

　　可是想了想，这似乎不是没有道理，公孙啸名的年纪尚轻，江湖历练尚且不足，又出生於镖局那种武人多的地方，个性自然会较为率真。

　　但是，像公孙啸名这个样子，也率真的太过火了……还是跟他所面对的对象有关？

　　想了想，楚砚玦叹了一口气。

　　「医毒本是同一家，用不著一惊一乍的，更何况这金蟾王毒是毒，可是以他的毒液炼出来的丹药，却是解毒圣品，我和你无冤无仇的，没有那个必要害你。」楚砚玦神色淡漠的解释著。

　　「是这样的话就好，害我吓了好大一跳。」公孙啸名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可是他放心之馀，又想起了方才楚砚玦似乎说了「解毒」两字……「我中毒了？」

　　「你看你的手腕处，那里有条黑线是不，等到那条黑线跑到你的肘弯处时，你就得魂归离恨天了。」楚砚玦说著，还顺手替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喉。

　　公孙啸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处，真的有条黑线在那里。

　　「你怎麽知道我被人给下毒了？」公孙啸名的语气之中不无讶异。

　　可是当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毒八成是人家的妹妹下的，作哥哥的怎麽会看不到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面前做了什麽好事？

　　楚砚玦笑著放下茶杯。「原因你知道了，不是吗？」

　　公孙啸名也跟著笑了起来。

　　的确，他是知道的。有个懂自己的人在自己的身边，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好。

　　这下子，是要他怎麽放开楚砚玦这个人呢？




长歌楚天碧〈16〉

　　当公孙啸名执意要同楚砚玦一起到寒月楼时，就有预料到，他们会遇上许多麻烦。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在他们进了房间不久後，「麻烦」就自己找上了门。

　　「麻烦」就坐在他们的面前，身著华服，神态雍容华贵，笑容透出了三分的冷与七分的不屑。

　　「怎麽，才几年不见，连看到人都不会叫了吗？」楚夫人笑著，完全当公孙啸名是空气。

　　「见过楼主夫人。」略为颔首，楚砚玦声音十分平静。

　　可是公孙啸名却听出他的无奈与恨。

　　他记得寒月楼的女主人就有好几位，对照之前楚砚玦跟楚墨绫两兄妹的对话，坐在他们眼前的这一位，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姨娘」。

　　藉著袖子的遮掩，公孙啸名的手握住了楚砚玦的，而後者也轻轻的回握了他一下，却也没有把他给挣脱开来。

　　「楼主夫人？未免也叫的太生疏了吧！你爹可是准你回寒月楼了。」放下茶盏，楚夫人说的讽刺。

　　「要……」公孙啸名才想要讲什麽，却因为突然窜入体内的真气而不得不住嘴。

　　楚砚玦握著他的手，将自己的内力送过去，强迫他不能开口讲话，否则就准备走火入魔。

　　楚砚玦深吸了一口气以後，才又缓缓开口。

　　「楼主夫人，十二年前我就已经说过了，我不再是楚家的人，从那时候开始，我便与寒月楼毫无瓜葛。这件事情，楚夫人您应该没有忘吧！」

　　「的确是没忘。」满意的笑了笑，楚夫人站了起来。「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别信口开河随便说说。」

　　「……我知道。」

　　「如此甚好，莲儿，我们走。」

　　说著，楚夫人就带著贴身侍女离开。

　　※※
　　
　　「那女人是谁，态度实在有够嚣张的。」

　　待楚夫人走後，公孙啸名对坐到了床榻上了楚砚玦问著。

　　楚砚玦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那个是寒月楼楼主的妻子。」

　　「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个是墨绫的生母。」

　　「她就是你们之前讲的那个『姨娘』……也就是你的後母吗？」公孙啸名已经隐隐的猜到了楚砚玦现下的情况。

　　世家大族里面，典型的权利争夺，像他们盘京城之中，也曾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曾经是。公孙，忙了一天我也累了，先睡了。」楚砚玦说著，将棉被和枕头给铺到了床脚边的空旷处，接著，便脱下了外衣躺了进去。「晚安。」

　　「喂！楚砚玦你……」可以和我睡在一起没关系的啊！

　　剩下来的话，公孙啸名没有说出口，只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素行不良」过。

　　这也难怪，楚砚玦不肯和他同榻而眠……否则在认识之初，只有一间房让他们睡，两个人有的时候还会睡在一起。

　　「怎麽？」楚砚玦问了一声，声音之中有著浓浓的睡意。「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想要睡了……」

　　他是真的很累了，自从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家」以後。

　　「你要不要到床上去睡，然後我打地铺？」公孙啸名赶紧问著。

　　这里毕竟是楚砚玦的房间，他这个样子鸠占鹊巢，睡了人家的床，而人家反而跑去打地铺，总是不太好，即便那是楚砚玦自愿的。

　　楚砚玦那厢半点声音也无，呼吸频率平均，已经累的睡著了。

　　无奈之下，公孙啸名只好乖乖的躺到了床榻上，他总不能因为这个问题而一个晚上站著不睡觉。

　　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公孙啸名一转头就可以看到窗外的月亮。

　　清清冷冷，看的见却摸不著，就像楚砚玦一样。

　　出於私心，他自然是希望能多靠近楚砚玦一些，可是谁叫他对人家做出这种事情，人家不躲著他就算是走运了，他不能要求再多。

　　也就是说，他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的。
　　
　　※※

　　楚砚玦在睁开眼後，有著片刻的失神。

　　他记得自己昨晚是睡在地铺上的，怎麽今天在醒来的时候，会是在床榻上呢？

　　转头看向地铺上面呼呼大睡的公孙啸名，楚砚玦思考著这个问题。

　　应该不是他半夜爬上床，然後把公孙啸名给赶下去的吧！他记得他不曾梦游过。

　　那麽，应该就是公孙啸名自己把他给抱上床的了。

　　楚砚玦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睡的如此之沉，连公孙啸名将他搬上搬下的也没知觉，更甭说是醒来了。

　　这个人，该说他傻还是固执，他都已经表明过他们不可能发展成朋友以上的关系，他却只是苦笑著，一切的行为都不敢逾矩，就只是为了要待在他的身边。

　　可是如此，他还是没有办法与公孙啸名永远待在一起，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无福消受他对他的好。

　　暗自叹了口气，楚砚玦看了看时间，是时候把公孙啸名给叫起来了。

　　寒月楼楼主是个习惯早起的人，所以寒月楼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大家一定都要早起。

　　楚砚玦下床，摇了摇公孙啸名的肩膀。

　　「公孙，醒醒。」

　　「嗯……」公孙啸名半睁著眼，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快点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哦……」揉揉眼睛，再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公孙啸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地板好硬，磕了他一整个晚上，再加上地面湿气重，他昨晚几乎没有怎麽睡。

　　看著公孙啸名的动作，楚砚玦的眼神一黯。

　　这个人还很年轻，他絶对不能害了他……
　　
　　※※

　　待公孙啸名与楚砚玦梳洗完毕後，便听到了敲门声。

　　「大少爷，孙公子，你们醒了吗？奴婢是来送早饍的。」

　　「进来吧！」楚砚玦在将白绫覆上眼睛之後说著。

　　他这双眼睛会吓到许多人，所以还是把他遮起来的好。

　　公孙啸名注意到他的动作，仅是皱了皱眉头而已。

　　他其实很想要叫楚砚玦不要那麽做，但是他却没有力唱去对著他这麽说。

　　他与他只是朋友而已，他不能去管的太多。

　　楚砚玦看似坚强，但是就公孙啸名看来，他其实是个有点自悲的人。

　　那双鹰眼，是楚砚玦心头最大的伤。

　　奴仆推开门进来，她的手上端了一个餐盘，那上面放了两碗晶莹剔透的白粥，以及几碟香味四溢的小菜。

　　她手脚麻利的将那些制作精美的饍食端上桌以後，朝楚砚玦点了点头。

　　「大少爷，老爷今早吩咐过，说待会儿您与孙公子用完早饍後，就到老爷的房里去找他。」说著，她福了福身子。「奴婢先退下了。」

　　楚砚玦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

　　该来的，究竟还是躲不掉。

　　站在楚瑞的房门前，楚砚玦抬起手来，轻轻的敲了两下门。

　　「进来。」

　　楚砚玦依言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公孙啸名连忙跟在他的身後。

　　楚瑞就坐在床榻上，下半身盖著锦被，脸色是不正常的泛青。

　　这是公孙啸名第二次见到他，他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十三年前，那个时候莫家堡老夫人过寿，年仅六岁的他，就被当时的盘京城城主──也就是他爹──给带了过去，说是要见见世面，然後就见到了他。

　　六岁时候到现在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他依稀记得楚瑞是个看起来很严谨，实际上也是个很严谨的人。

　　现在的楚瑞穿著中衣，面容憔悴，据说是得了不治之症，现在就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行走。

　　但是任公孙啸名怎麽看，都看不出来楚瑞有任何「病危」的模样。

　　楚瑞与楚砚玦长的十分神似，不同的是，後者的气息较为温和的多，他们两人若是没有站在一起，任谁也没有办法想到他们是父子。

　　「晚生楚砚玦，见过寒月楼楼主。」

　　「在下孙名，见过楚楼主。」

　　楚瑞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穹儿，你过来。」楚瑞朝楚砚玦招了招手。

　　楚砚玦，字扬穹，遂楚瑞会如此叫他，著实也不算是突兀，只是……公孙啸名担心的看著楚砚玦的反应。

　　若照他所知道的资讯，楚砚玦与楚瑞断绝了父子关系，这两人不是应该关系很不好吗？怎麽见楚砚玦仍是一脸平平淡淡的，没有什麽多大的反应。

　　公孙啸名的反应被楚瑞给尽收眼底，若是探子的回报属实，这人……

　　楚砚玦依言走了过去，楚瑞待他走近了以後，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被楚瑞给吓到了，下意识的就往後面退了一步，但是他的手腕被人给握住了，才退了半步，就被人给拽了回来。

　　公孙啸名见状，本来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楚砚玦给制止了。

　　楚瑞很快的把完脉以後，就将楚砚玦的手给松开。

　　「好了，穹儿你先出去，孙贤侄你留下来。」
　　
　　※※

　　楚砚玦虽然心有疑惑，但是楚瑞都这麽说了，他也不得不离开房间， 一个人站在外面。

　　里头的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极为小声，外头的人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讲什麽。

　　他完全猜想不到，为什麽楚瑞要把公孙啸名给一个人留在里头。

　　正想著，门被人给打开，公孙啸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手中多了个红漆木盒。

　　「阿砚。」

　　「什麽事？」楚砚玦忐忑的问著。

　　「陪我去一趟盘京城吧！」




长歌楚天碧〈16〉

　　楚砚玦这下子是真的被搞糊涂了。

　　一下子说是病危，要他赶快赶回寒月楼，接著又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他们去盘京城送个东西。

　　楚瑞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而且，他的身体……

　　楚砚玦心不在焉的咬著嘴里的饭菜，一旁吃的正起劲的公孙啸名见到他的这副模样，不由得皱起了一对好看的剑眉。

　　「阿砚。」公孙啸名以指节轻轻的敲了桌面两下，拉回楚砚玦的神志。「你最近是怎麽著，老是心不在焉的，连饭也不好好吃，你这个样子对身子不好的。

　　「有什麽烦恼你就说出来没关系，不要就自己一个人憋著。」

　　「哦。」

　　「哦什麽哦，有什麽事情你就说，我在这里听著。」

　　「……公孙。」

　　「我在听。」公孙啸名很配合的放下了碗筷，暂时停止进食的动作。

　　「食不言，寝不语。」

　　说著，楚砚玦挟了块豆腐到自己的嘴巴里。

　　公孙啸名闷闷的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他的饭。
　　
　　※※

　　距离公孙啸名和楚砚玦从寒月楼离开以後，已经过了五日。

　　其实公孙啸名并非不能了解楚砚玦他在烦恼什麽，只是就算他知道楚瑞的意图究竟是什麽，他也不能告诉他。

　　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楚砚玦的性命。

　　『穹儿他，最多可以再多活二十日。』

　　记得楚瑞当时是这麽跟自己说的，但是不用楚瑞讲，公孙啸名也有注意到，近来楚砚玦的身体状况，比起他认识他之初，来的还要虚弱许多。

　　楚砚玦这阵子常常没由来的就昏倒，虽然他以自己是个医者的身分，来保证自己平安无事，但是公孙啸名明白，这事絶对不像他所说的那麽简单。

　　公孙啸名很了解，楚砚玦是那种就算受伤了，也絶对不会喊疼的人。

　　公孙啸名拿出了楚瑞交给他，表面上是要送到寒月楼，可事实上却是要给他的红漆木盒。

　　他将置於其中的一个香炉拿出，再拿火摺子把他点燃。

　　『等到穹儿身上的蛊毒发作时，趁他还没有将解药服下前，将这物事拿给他闻。』

　　而今日，正是楚砚玦身上『雪飘香』发作的日子。
　　
　　※※

　　公孙啸名轻轻的敲了两下门。「阿砚，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被人打了开来。

　　「有什麽事麽？」

　　「拿个东西给你。」公孙啸名笑著将一个香炉凑到了楚砚玦的面前。「自从从微红宫离开以後，你就不时的昏倒，便向你妹妹讨了这个香炉，恰巧今日咱们住的是客栈，便将这个拿来给你了。」

　　他们前几日都是住野外，遂公孙啸名才会有此言。

　　「谢谢。」楚砚玦不疑有他，伸手就要拿走那个香炉，却被公孙啸名给躲了开来。

　　「你可别看他小，这香炉很重的，还是我替你拿进去好了，免的你把他给摔了。」

　　「那就麻烦了。」楚砚玦侧过身子，让公孙啸名进到房间里面去。「怎麽先前在寒月楼的时候，没有见到你把他拿出来？」

　　楚砚玦有些奇怪的问著，公孙啸名处变不惊，嘿嘿一笑。

　　「那麽早拿出来，可就没有意思了，这可是我刻意替你准备的惊喜哪！」

　　「是、是。」

　　「……阿砚，你这样的回答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要不然你期望我能有什麽回答？」楚砚玦反问著他。

　　将香炉放到了桌上，公孙啸名「哀怨」的看向楚砚玦。

　　「阿砚……」

　　「好了，公孙，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吧！」

　　感觉自己身上的蛊毒突然在一时之间骚动了起来，楚砚玦不得不赶紧下了逐客令。

　　「哦！」

　　公孙啸名应了声，走到门边，他没有走出去，反而把门给关了起来。

　　※※　　

　　「……公孙？」楚砚玦疑惑的问了一声。「你想要做什麽？」

　　在迟钝的人也感觉的不对劲，更何况楚砚玦一点也不迟钝。

　　公孙啸名不语，只是朝著他走近。

　　察觉到他可能有的意图──他曾经有过坏纪录，就算两人每天都平安无事的面对面的说话著，但是楚砚玦的心中仍是有著疙瘩在──楚砚玦想也不想的就要往外边冲去，但是才刚走一步就因为体内乱窜的真气而不得不打住了脚步。

　　公孙啸名上前，抱住了他的身子，还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公孙，你……」

　　「阿砚，你就信我一次吧！」

　　公孙啸名说著，语气里尽是一片苦涩。

　　楚砚玦听了，只觉得胸口一片气闷，他只是个性较为温和，不代表他不会动怒。

　　「公孙啸名，你要我相信你，可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做什麽！？」楚砚玦愤怒的说著。

　　公孙啸名将楚砚玦脸上的白绫取下，再把他给带到了床榻上。

　　「……阿砚，对不起了。」

　　公孙啸名道著歉，可是楚砚玦仍是一直瞪著他。

　　其实公孙啸名也不愿意这个样子，若非楚砚玦身上的蛊毒是非解不可，那麽他又何苦要这麽做，让楚砚玦讨厌自己？

　　心下一片酸楚涌上，公孙啸名收不住的眼泪就滴到了楚砚玦的脸上。

　　『你是要穹儿讨厌你，还是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你与穹儿之间的关系，看来十分不错。』

　　『他曾救过我的命，我们两人的关系自然十分良好。』

　　被楚瑞单独留在房中的公孙啸名，惴惴的问著。

　　『既然如此，那麽老夫问你，你喜欢穹儿吗？』

　　『……他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喜欢他。』

　　『你明明知道老夫不是指这个意思。』楚瑞看著公孙啸名，目光如电，後者有种无所遁形，被人给看的彻彻底底的无力感。

　　『是又如何？』

　　公孙啸名回答著，不明白楚瑞的用意何在。

　　楚瑞对他的无礼倒也不恼，就只是气定神閒的笑著。

　　他的这份沉稳倒是与楚砚玦十分相似，只是前者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只已经成精的老狐狸。

　　『老夫问你，穹儿这阵子，是否会常常没由来的就昏倒？』楚瑞问著，见到了公孙啸名迟疑的点了头以後，才又继续说下去。『那麽老夫就明说了，老夫曾在穹儿六岁那年在他身上下了「雪飘香」蛊毒。而现在的穹儿，最多活不过二十日。』

　　『您怎麽……』公孙啸名闻言後，不由自主的瞠大了眼。

　　『你一定会很惊讶老夫会这麽说，可是穹儿他偏偏就生了双鹰眼，大户人家就是这样，若是我不这麽做，我无法巩固我的地位，你不也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应该也能了解这层道理吧！「公孙贤侄」。』

　　『……有什麽办法可以解毒的？』见楚瑞道出了自己的身分，公孙啸名也不否认。

　　虽是化名为孙名，但是他的真实身分真的是公孙啸名没错，既然人家都这麽说了，若他还反驳，就是对长辈不礼貌了。

　　『这便是我特地留你下来的原因。』楚瑞自床边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递至公孙啸名的面前。『拿去，等到穹儿身上蛊毒发作之时，再将这样物事给他闻就行了。』

　　『这是什麽？』
　　『这是用来解「雪飘香」蛊毒的薰香。』

　　『……就这麽简单？』公孙啸名说著，没有接过那个盒子。『您为何不亲自交给阿砚呢？』

　　『因为这药，还少了一味药引子。』

　　『什麽药引子？』

　　『男人的精水……简单来说，我要你与穹儿行房。』

　　『为什麽……』

　　公孙啸名不懂，为什麽楚瑞这个作爹的，可以对一个男人说出，要他与自己儿子行房的这种话？

　　『蛊说穿了，就只是虫，而「雪飘香」的蛊虫，最讨厌的就是男人精水的味道，将蛊虫逼出以後，薰香自然能把他杀死，而「雪飘香」自然也就解了。』

　　楚瑞解释著，见到了公孙啸名脸上有著明显的犹豫之色，便了解了他正在想什麽。

　　公孙啸名还年轻，他虽聪明，但是还是敌不过已经在红尘中打滚了数十年的楚瑞。

　　『公孙世侄，你是要穹儿讨厌你，还是他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生离，抑或是死别？

　　薄唇扬起了一抹太过於灿烂的笑意，公孙啸名明白，自己的选择只有一个。

　　『小侄明白了。』公孙啸名拿起那个红漆木盒。『小侄将会邀阿砚至盘京城游玩一趟，就此告辞了。』

　　说完，不待楚瑞反应，公孙啸名离开了房间。




长歌楚天碧〈18〉

　　衣服被一件一件的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公孙啸名吻著楚砚玦，舌头在他的口腔之中爱抚著，口舌之交时所发出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中显的情色异常。

　　楚砚玦被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亦作不了声，只能像刀俎鱼肉般任人宰割。

　　他不明白，公孙啸名的眼泪到底代表了什麽，以及他突然的行为……

　　今日是他毒发之日，这点公孙啸名也知道， 而若是他再不服解药，就真的准备早登极乐……不过，搞不好他连西方极乐都登不上去。

　　不同於往日，身上的蛊虫乱窜，这个现象似乎是从公孙啸名端著那个香炉进门以後就开始了的。

　　香炉……是了，就是那盆香炉造成了他现下体内蛊虫乱窜的原因。

　　楚砚玦紧闭著双眼，努力的将思绪放到了其他的地方，不去看也不去听。

　　公孙啸名缓缓的往下移，吻过脖子、肩窝，直到他的胸膛，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一个的红印子。

　　不知是否因为楚砚玦时常将药材给背在身上的关系，他的身上终年有种清香淡雅的药材香味，使得公孙啸名一再留连，离不开来。

　　公孙啸名抚上了楚砚玦的分身，头低了下去，舌头舔上了顶端的地方。

　　楚砚玦感觉自己的分身给一股湿热给包围，太大的惊讶使的他不禁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在他身下动作的青年。

　　被点住的穴道，因为全身乱窜的真气而被解开，楚砚玦哆嗦著，从未经历过的快感使的他连脚指头都蜷了起来。

　　公孙啸名那双因为长期练武，而有著薄茧的手，在根部以及囊袋处，极尽温柔的抚弄著，楚砚玦忍不住将手搭到了公孙啸名的肩膀上，理智告诉他说，要他把他给推开，可是身体却承受不了快感的诱惑，难以自持的随著他而动作。

　　「公、公孙……」

　　「嗯……」

　　公孙啸名随口应了一声，喉间的震动影响到了口中敏感而灼热的欲望，楚砚玦背脊一弓，忍不住将白浊射入了公孙啸名的口中。

　　他将口中的精液吐到了手掌心上，再将手给移到了楚砚玦身後的那个隐密的洞口，在四周的皱摺处做了些润滑後，便把手指给插了进去。

　　「啊……」後穴被异物给插入，楚砚玦快要被高潮给淹没的脑子也清楚了些。「公孙啸名，你快一点将我给放开。」

　　「不可能。」公孙啸名的手指在他的体内活动片刻以後，又探入了一指。「我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了……要我停下来，不可能。」

　　「你……唔……」楚砚玦才想要扬手将他给推开，却因为突然闯进後穴中的第三根手指而不得不停止动作。

　　沾著精液的手指在楚砚玦火热狭窄的体内不停的抽插著，发出的情色的黏稠声响。

　　楚砚玦见说不过公孙啸名，只得自暴自弃的再次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体里面肆虐。

　　只是在习惯了身体里面的异物以後，楚砚玦多少也有了些感觉，分身开始抬头，身体上面也染上了一层艳色。

　　感觉楚砚玦的後穴渐渐变的柔软顺滑，公孙啸名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换上了因为欲念高涨而发痛了的分身。

　　「啊──」洞口被粗大的硬物给撑了开来，楚砚玦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被撕裂成两半，他忍受不了的用力的抓住了公孙啸名的肩膀，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的血痕。

　　「忍著点。」公孙啸名低声安抚著，腰部用力的往前一挺，齐根没入了菊穴之中。

　　他的手抚上了楚砚玦削瘦的腰线，开始抽送了起来──

　　※※
　　
　　楚砚玦一直以来都明白，他和公孙啸名之间，划著一条名为「友情」的界线。

　　可是昨天晚上，公孙啸名却主动跨过了那条线，打破了他们原先的关系。

　　楚砚玦躺在床上，却没有睁开眼，身上的黏腻已经风乾，而昨夜里对他用强的那个男人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走了，你多保重……』

　　那是昨夜完事以後，公孙啸名对著躺在床上装睡的他说著的最後一句话。

　　他真的不明白，公孙啸名如此说的用意。

　　突然一阵反胃，楚砚玦来不及去拿个盆子之类的容器接著，就在床边呕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著地上那一小块黝黑的物体，楚砚玦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是了，他昨天并未服下『雪飘香』的解药……

　　当「蛊毒已解」这四个字跳入脑海中的时候，楚砚玦顾不得身体的酸软，冲下了床。

　　可是隔壁房中的公孙啸名早已不在，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楚砚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木然的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为什麽，连句解释都没有……

　　说不上心头究竟是什麽感受，楚砚玦只觉得，现在的他，急切的想要看到公孙啸名。

　　想起他的眼泪，心脏便不由自主的收紧，像是被人用手给狠狠的掐住一般。

　　房钱在昨天就已经付过了，於是乎楚砚玦将自己简单的给清理一下以後，便离开了客栈。

　　※※　　

　　公孙啸名现在，究竟在哪里？

　　楚砚玦坐在茶楼里面，十分苦恼的想著。

　　原先以为公孙啸名定是回到盘京镖局的──他们会离开寒月楼，本来就是为了要替楚瑞送东西的──可结果他方才去盘京镖局问过以後，盘京镖局的人竟然和他说公孙啸名压根就没有回来过。

　　听那人说话时的语调，不像是在说谎，公孙啸名是真的都没有回到盘京城。

　　可是除了盘京城以外，公孙啸名他又能去哪边？

　　公孙啸名有躲著他的理由，可是他没有道理不回自己的家。

　　说来也好笑，被人强上的人是自己，可是被那人给躲著的，却也是自己。

　　其实在冷静下来以後，楚砚玦想通了许多的事情。

　　例如说，楚瑞交给公孙啸名的那个盒子，里头装著的，就是那晚公孙啸名带进他房间的小香炉。

　　说是要拿到盘京镖局，那也只是为了要使那个盒子的存在合理化而使出的幌子──公孙啸名与楚砚玦两人共同旅行了多久，没道理说突然的公孙啸名身上就多了一个盒子。

　　又例如说，那个小香炉，是用来解「雪飘香」蛊毒用的。

　　小香炉的底部有著一封写著楚瑞写给楚砚玦的信，信被他以蜡给黏在底部，遇热後蜡融化，信自然也就掉了下来。

　　但说是信，倒不如说是张纸条，薄如蝉翼的纸张黏贴在底部，遂公孙啸名才没有发现。

　　而在看了信以後，楚砚玦也明白了公孙啸名的眼泪从何而来……

　　公孙啸名的轮廓比一般中原人还要再深遂一些，他很爱笑，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的眯起来。

　　他是个是和脸上挂著笑容的人，不适合眼泪，而他却因为他的因素而哭了。

　　楚砚玦也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去找他的。

　　只是他忍不住想要去看他……公孙啸名的眼泪狠狠的刺激到了他。

　　可是天下之大，他要如何去找出这麽一个人呢？
　　
　　※※

　　坐以待毙，绝对不是楚砚玦的作风。

　　於是乎，他决定去盘京镖局里头看看，即使公孙啸名不在，他也想要去看看，说不定……

　　即使楚砚玦告诉自己，其实是自己多心了，可是就算是没有希望，还是得要去试试看。

　　轻巧的翻过了围墙，楚砚玦轻手轻脚的潜入了盘京镖局之中。

　　此时是午夜时分，月亮高挂於顶，除了值夜的人以外，其馀的人皆沉睡著，没在外走动。

　　要一间一间的打开房门去找人是不可能的，若是要无声无息的进入屋内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梁上走。

　　以轻功跃上了屋梁後，楚砚玦开始寻起公孙啸名的踪迹。
　　
　　※※

　　走了大半夜，仍是没有看到人，楚砚玦不禁有些气馁。

　　无奈之下，只得先离开这里，天快亮了，人多了以後可就不好走。

　　挑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跃下梁柱，楚砚玦即感觉到有人朝他走近。

　　暗骂了一声糟，楚砚玦赶紧隐去了自己的气息，手探入怀中，就待人走近後，将藏於怀中的金针射出。

　　两步、一步……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我多心了吗？」 那人喃喃的说著，往前又踏了一步，楚砚玦手中的银针正欲射出，却听闻那人开口：「砚玦，是你吗？」

　　楚砚玦一听，连忙收回了银针。

　　这声音忒地耳熟，是……「是陆兄吗」？

　　「正是在下。」陆翔羽说著，走近了楚砚玦。「砚玦，你怎麽会在这里？」

　　「这事之後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如何？」楚砚玦提议，就怕他这个不速之客被人给发现了。

　　「行，请随我来。」
　　
　　※※

　　待到了离开盘京镖局後，陆翔羽领著楚砚玦，左弯右拐的，来到一间茶铺。

　　茶铺的生意极好，可陆翔羽并未坐下来喝茶，反倒是往内室走去，而一路上也没有人将他们给拦住，看来这茶铺的主人，似乎与陆翔羽有些关系。

　　到了内室後，陆翔羽与楚砚玦分别找了个位子坐下，前者熟门熟路的替自己与後者煮了壶茶。

　　「砚玦，你怎麽会跑到盘京镖局去？」

　　「……那陆兄您呢？您怎麽也出现在那儿？」楚砚玦反问道。

　　「砚玦你先说吧！」陆翔羽将问题挡了回去。

　　没办法，楚砚玦只得开口回答：「我在找一个人，姓公孙名啸名，此人乃是盘京城的少主，不知陆兄您可有此人的消息？」

　　陆翔羽乃中原首屈一指的情报贩子，遂楚砚玦才会问他。

　　「公孙啸名？他的下落在下并不清楚，倒是近来盘京城有些异状。」陆翔羽顿了顿。「盘京城内部势力有逐渐向公孙啸名娘家那方的人倾倒的趋势……遂在下才会在昨天潜入盘京城中。」

　　四大势力的背後所代表的意义不容小觑，更何况公孙啸名的娘亲可是外族人。

　　这一个弄得不好，外族势力侵入中原，朝廷与江湖间的平衡便会维持不下去，届时可不仅是两方的争战如此简单。

　　两方争战，受害的可事黎民黥首。

　　闻言，楚砚玦陷入了思考之中。

　　不知公孙啸名的失去行踪，与盘京城的势力变化有何干系？

　　「……陆兄，可否请您将盘京城的资料，借予在下参考？」

　　陆翔羽笑了笑。「这没问题。」
　　
　　※※

　　傍晚，楚砚玦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翻阅资料时，收到了一个信息。

　　『欲知公孙啸名下落，请於明日晨时至城外钟晓亭。』

　　薄笺上有著极为潦草，却还是能令人看得懂的字迹，摆明了就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说他是谁。

　　只是这世上，知晓他楚砚玦目能视物的就只有那麽几个，寒月楼中的楚瑞以及他的後母，其他的就不用说了，然後微红宫宫主容芊华是ㄧ个，情报贩子陆翔羽是ㄧ个，而盘京城少主公孙啸名亦是其一。

　　楚砚玦排除掉公孙啸名自己绑架自己的可能性，而陆翔羽的性子他视了解的，若是他想要对盘京城或者是公孙啸名做些什麽，他大可以不必等到在才动手，只因为在他手也终有关於盘京城的把柄怕也是不少──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一个人在一生之中多多少少会作出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来──遂陆翔羽的可能性亦被楚砚玦给排除掉，而剩下的唯一的可能……

　　思及那唯一的可能性，楚砚玦的一颗心不禁往下一沉。

　　若是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这般，那他就真的不明白说容芊华的用意究竟是为何。

　　容芊华她若是要追究当年之事，便不用再通知他说公孙啸名在她的手上，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岂不是更快？

　　也就是说，这事情，是冲著他来的。

　　楚砚玦当下就计较，这约，不赴不行。

　　只希望，届时事情可别搞得太麻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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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亲们！我是残小焱，我们又见面了〈鞠躬〉

由於最近忙碌的关系，所以就都只是上来把旧文贴一贴就闪人了，这次一次给他贴到更新的部分，残小焱一整个就是很开心~

接下来，长歌将不会再更新，因为依照规定不能贴结局.....除非说确定长歌不能变成实体书@口@

不过最近我也真的忙到没有时间写文就是了.....残小焱是号称史上最忙的大一新生=口=

忙社团忙班级干部忙打工忙学习......一堆事情找上了我，所以以後大家看到我的机会真的会变少>”<

但是残小焱还是会努力爬上来，文不一定会更新，但是最基本的会客室一定会回，所以大家要常常过来看我呀~!

「习惯」即将在10/9出版，大家要去看看唷！没有钱去买书的话就跟朋友借来看~囧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期待下次再会罗~

〈天音：那你的新坑呢？〉

〈残小焱：=口= 人家我真的没时间写啦！但是残小焱会努力的尽快让他与大家见面的《闪人》〉




长歌楚天碧〈18〉

　　楚砚玦远远的，即见到了钟晓亭中，容芊华的身影。

　　而容芊华的身边，坐的即是楚砚玦正找寻的公孙啸名。

　　心中的臆测得到了证实，楚砚玦那双难得没将之蒙起的眸子一眯。

　　「楚公子，竟然来了，就进来吧！」

　　容芊华说著，看向了站在亭外的楚砚玦，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瓷杯。

　　楚砚玦瞄了眼亭内石桌上的酒菜，抬脚走进的亭中。
　　
　　※※

　　脑中有许多紊乱的想法，却在真正见到了公孙啸名时，化做一片空白。

　　幸好他没事……

　　垂下了眼，楚砚玦将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容芊华身上。

　　「容宫主，在下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您将公孙啸名给绑来，究竟所为何事？」楚砚玦说著，不加思索的就坐倒了公孙啸名的身旁，手自桌子底下握住他的。

　　内力缓缓的由掌心送出，在公孙啸名的体内游走著，替他解开被人给点住的穴道。

　　容芊华依旧笑著，倒了俩杯酒，其中一杯推道了楚砚玦的面前。

　　「楚公子，请。」

　　语气中大有一种「你不喝，那我们就没得商量」的意味在，楚砚玦心里叹了口气，执起酒杯，仰首将其中的液体一口饮下。

　　入喉的酒液甘醇，与北方的烈酒不同，细细的，是梨子酿的酒。

　　空了的杯子被放道了桌上，楚砚玦看向容芊华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份凌厉。

　　容芊华仍然是一派气定神閒，她再次扬手，将楚砚玦面前的酒杯给斟满。

　　「不知楚公子，觉得舍妹的容貌生的如何？」
　　
　　※※

　　楚砚玦闻言，顿时明白了容芊华她的用意到底是为何。

　　「容二姑娘的容貌，自然是生的极好。」

　　公孙啸名的穴道已经被解开，却仍是半点反应也没有，楚砚玦在桌子底下轻轻的推了推公孙啸名。

　　公孙啸名双眼一闭，往旁边一倒，楚砚玦心下「喀噔！」一声，伸手握住他的脉门。

　　楚砚玦的脸色丕变。「容芊华，你到底对公孙做了什麽？」

　　脉象微弱，时深时浅，公孙啸名的身上除了内伤以外，还有中了毒的迹象。

　　「楚公子您何必明知故问呢？」容芊华笑笑的，自袖袋中拿出一个深红色的锦囊。「这个锦囊内，放的可是微红宫内秘传的『焚火』，谁要娶了舍妹，小妹就将它做为嫁妆赠予。」
　　
　　※※

　　心死了以後，还有任何活下去的价值在吗？

　　一手创立微红宫的女侠，在被情人抛弃，伤心欲绝之时，便将自己所拥有的毒药悉数服下。

　　全身登时如火烧般的疼痛，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撒手人寰，从此不理会这些伤心事，可在隔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尚在人间，且身上平白多出了一甲子的功力。

　　浴火而重生，虽这并非她所谓，可是这是天意，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

　　微红宫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创立，而导致那女侠死而复生的『焚火』也在一夕之间成名，成了微红宫的不传秘药。

　　楚砚玦了解这些由来，所以在听到「焚火」两个字时，他十分的惊讶。

　　可以换取一条人命又可以取到美娇娘，任谁看来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他明白，对於公孙啸名及他而言，这个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荣华富贵以及看似平稳的生活有了，却失去了自己的心，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没有心的人，究竟要怎麽活？

　　楚砚玦陷入了沉思之中，无论如何，这是三个人的事情。

　　「我……」

　　「姊姊。」

　　楚砚玦正想要讲些什麽，却被人给打断。

　　转过头去，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出现在亭外。

　　「芊萸，你怎麽……」容芊华瞠大了眼说著。

　　容芊萸冷著一张面无表情的俏脸，走进的亭内，楚砚玦注意她手腕上的红痕以及极不自然的往下垂的右手臂。

　　「容姑娘。」楚砚玦忍不住唤了一声，可是容芊萸却是理也不理的就走到了容芊华的面前。

　　「姊姊，这出闹剧，该结束了吧？」容芊萸说著，眼神中半点情感也无。「你该明白这微红宫的规矩，这『焚火』可是万万不能流出去的。」

　　「……这一点姊姊明白，可芊萸，姊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呀！」

　　「难道说，逼迫一个并不爱我的人来娶我，就是为了我好吗？」

　　大声的吼著，原本所隐忍的情绪全部都藉著眼泪爆发出来。

　　※※
　　
　　容芊萸深知自己生的貌美，从小到大，因为她长得漂亮可爱，所以她想要什麽是没有得不到的。

　　就连幼时在乞讨，脸虽被碳垢给涂黑，可那股聪黠精怪之气却是怎麽样也遮不住，所以人家给她的东西也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这样子的一个人，理所当然的就比一般人还要骄傲；这样子的一个人，怎麽可以忍受自己的夫婿竟然是被迫的去取自己？

　　所以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就因为容芊萸方才所吼出的那段话。

　　容芊萸以左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物事，白色的布疋从上面滑落，容芊萸拿出的，是一柄匕首。

　　匕首抵到了白皙纤细的颈子上头，匕首的寒气划破了肌肤，鲜血立见。

　　容芊华大骇。「芊萸，你这是在做什麽？」

　　「姊姊，将『焚火』交予楚公子，然後让他们安然无事的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了断我自己的性命。」

　　话说得很绝决，容芊萸瞪视著在她眼前将她一手拉拔成人的亲姊姊。

　　※※

　　容芊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芊萸，你这是何苦呢？」

　　容芊萸不语，双唇紧抿著，她见著自家姊姊的犹豫，左手一个用力，血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冒出。

　　「芊萸！？」担心的瞠大了眼。「好、好，姊姊答应你就是了，你先将匕首移开。」

　　十分著急的语气，可是容芊萸仍是不为所动。

　　容芊华也明白自家妹妹的拗执个性，不得已，只得妥协。

　　「楚公子，您和公孙公子两人先走吧！」

　　「我……容姑娘，你多保重。」

　　楚砚玦才想说些什麽，却在接收到容芊萸的怨毒目光後，便拿起了置於桌上的红色锦囊，抱著公孙啸名离开了这里。

　　※※
　　
　　有鉴於先前陆翔羽所说的盘京城的情势不稳，为免节外生枝，楚砚玦便决定不带著陷入昏迷的公孙啸名进盘京镖局。

　　只是不过去镖局，他们两人又能到哪里去？客栈内的出入份子多，搞不好有人认的出公孙啸名来，届时同样的麻烦。

　　於是乎，楚砚玦便带著公孙啸名躲过人群聚集处，找上了陆翔羽。

　　陆翔羽一看到楚砚玦难得脸上未蒙上白绫的模样，不由得一愣，可当他看到了被楚砚玦背著的红发青年时，便顿时明白了些什麽。

　　「陆兄，我……」

　　「我明白，你赶紧先将公孙公子给安置好再说。」陆翔羽的眼力再不好也看得出来公孙啸名中了毒。「铜儿，准备间房间出来，赶快。」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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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长歌快要到结尾了。

应该会在这个月内把他都给贴出来吧!只要是我有时间的话。

会乖乖的贴出来的原因不用我说了吧......

不难发现我上来的时间变少了，打从开学以後就有很多事情要做。像是补习(我想要转学)、打工(我养了只兔子....)、以及准备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

某同学最近作业赶不出来，她要做的是绘本，因为不会画图於是就找上了我。

虽然说嘴巴上面是答应了，可是到时候我有没有办法赶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在这边要奉劝大家一下，在朋友面前要藏私呀!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会他不会的东西。

天晓得我明天要交出论文的大钢，然後我现在连写都没有写，下个礼拜还有校内比赛要参加，我准备都没有准备，然後等一下贴完文章之後又要去上班这样。

最近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等著我去处理......我开始讨厌我的滥好人个性QQ

说了勒勒长的一堆，我想讲的是，这边以及普通栏那边要开始半休栏的状态了。

虽然说写小说很快乐，可是我还是想要努力念书，毕竟我得要找份好的工作才可以养活自己.....总不能老是靠爸妈养一辈子吧QQ

最後，感谢看这些废话看到这边的人。

下次有空再见罗!




长歌楚天碧(20)

　　楚砚玦远远的，即见到了钟晓亭中，容芊华的身影。

　　而容芊华的身边，坐的即是楚砚玦正找寻的公孙啸名。

　　心中的臆测得到了证实，楚砚玦那双难得没将之蒙起的眸子一眯。

　　「楚公子，竟然来了，就进来吧！」

　　容芊华说著，看向了站在亭外的楚砚玦，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瓷杯。

　　楚砚玦瞄了眼亭内石桌上的酒菜，抬脚走进的亭中。
　
　　※※
　　
　　脑中有许多紊乱的想法，却在真正见到了公孙啸名时，化做一片空白。

　　幸好他没事……

　　垂下了眼，楚砚玦将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容芊华身上。

　　「容宫主，在下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您将公孙啸名给绑来，究竟所为何事？」楚砚玦说著，不加思索的就坐倒了公孙啸名的身旁，手自桌子底下握住他的。

　　内力缓缓的由掌心送出，在公孙啸名的体内游走著，替他解开被人给点住的穴道。

　　容芊华依旧笑著，倒了俩杯酒，其中一杯推道了楚砚玦的面前。

　　「楚公子，请。」

　　语气中大有一种「你不喝，那我们就没得商量」的意味在，楚砚玦心里叹了口气，执起酒杯，仰首将其中的液体一口饮下。

　　入喉的酒液甘醇，与北方的烈酒不同，细细的，是梨花酿的酒。

　　空了的杯子被放道了桌上，楚砚玦看向容芊华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份凌厉。

　　容芊华仍然是一派气定神閒，她再次扬手，将楚砚玦面前的酒杯给斟满。

　　「不知楚公子，觉得舍妹的容貌生的如何？」

　　※※
　　
　　楚砚玦闻言，顿时明白了容芊华她的用意到底是为何。

　　「容二姑娘的容貌，自然是生的极好。」楚砚玦小心的斟酌著用词。

　　容芊华的用意，八成是想要将他给拉拢到他们那边……极少人胳膊会向外弯的。

　　公孙啸名的穴道已经被解开，却仍是半点反应也没有，楚砚玦在桌子底下轻轻的推了推公孙啸名。

　　公孙啸名双眼一闭，往旁边一倒，楚砚玦心下「喀噔！」一声，伸手握住他的脉门。

　　楚砚玦的脸色丕变。「容芊华，你到底对公孙做了什麽？」

　　脉象微弱，时深时浅，公孙啸名的身上除了内伤以外，还有中了毒的迹象。

　　「楚公子您何必明知故问呢？」容芊华笑笑的，自袖袋中拿出一个深红色的锦囊。「这个锦囊内，放的可是微红宫内秘传的『焚火』，谁要娶了舍妹，小妹就将它做为嫁妆赠予。」

　　※※
　　
　　心死了以後，还有任何活下去的价值在吗？

　　一手创立微红宫的女侠，在被情人抛弃，伤心欲绝之时，便将自己所拥有的毒药悉数服下。

　　全身登时如火烧般的疼痛，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撒手人寰，从此不理会这些伤心事，可在隔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尚在人间，且身上平白多出了一甲子的功力。

　　浴火而重生，虽这并非她所谓，可是这是天意，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

　　微红宫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创立，而导致那女侠死而复生的『焚火』也在一夕之间成名，成了微红宫的不传秘药。

　　楚砚玦了解这些由来，所以在听到「焚火」两个字时，他十分的惊讶。

　　可以换取一条人命又可以取到美娇娘，任谁看来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他明白，对於公孙啸名及他而言，这个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荣华富贵以及看似平稳的生活有了，却失去了自己的心，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没有心的人，究竟要怎麽活？

　　而容芊华大剌剌的将取容芊萸的事情说出来了，若是不给个交代的话，这事难善了。

　　楚砚玦陷入了沉思之中，无论如何，这是三个人的事情。

　　「我……」

　　「姊姊。」

　　楚砚玦正想要讲些什麽，却被人给打断。

　　转过头去，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出现在亭外。

　　「芊萸，你怎麽……」容芊华瞠大了眼说著。

　　容芊萸冷著一张面无表情的俏脸，走进的亭内，楚砚玦注意她手腕上的红痕以及极不自然的往下垂的右手臂。

　　「容姑娘。」楚砚玦忍不住唤了一声，可是容芊萸却是理也不理的就走到了容芊华的面前。

　　「姊姊，这出闹剧，该结束了吧？」容芊萸说著，眼神中半点情感也无。「你该明白这微红宫的规矩，这『焚火』可是万万不能流出去的。」

　　「……这一点姊姊明白，可芊萸，姊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呀！」

　　「难道说，逼迫一个并不爱我的人来娶我，就是为了我好吗？」

　　大声的吼著，原本所隐忍的情绪全部都藉著眼泪爆发出来。
　　
　　※※

　　容芊萸深知自己生的貌美，从小到大，因为她长得漂亮可爱，所以她想要什麽是没有得不到的。

　　就连幼时流落在外乞讨，脸虽被碳垢给涂黑，可那股聪黠精怪之气却是怎麽样也遮不住，所以人家给她的东西也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这样子的一个人，理所当然的就比一般人还要骄傲；这样子的一个人，怎麽可以忍受自己的夫婿竟然是被迫的去娶自己？

　　所以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就因为容芊萸方才所吼出的那段话。

　　容芊萸以左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样物事，白色的布疋从上面滑落，容芊萸拿出的，是一柄匕首。

　　匕首抵到了白皙纤细的颈子上头，匕首的寒气划破了肌肤，鲜血立见。

　　容芊华大骇。「芊萸，你这是在做什麽？」

　　「姊姊，将『焚火』交予楚公子，然後让他们安然无事的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了断我自己的性命。」

　　话说得很绝决，容芊萸瞪视著在她眼前将她一手拉拔成人的亲姊姊。
　　
　　※※

　　容芊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芊萸，你这是何苦呢？」

　　容芊萸不语，双唇紧抿著，她见著自家姊姊的犹豫，左手一个用力，血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冒出。

　　「芊萸！？」担心的瞠大了眼。「好、好，姊姊答应你就是了，你先将匕首移开。」

　　十分著急的语气，可是容芊萸仍是不为所动。

　　容芊华也明白自家妹妹的拗执个性，不得已，只得妥协。

　　「楚公子，您和公孙公子两人先走吧！」

　　「我……容姑娘，你多保重。」

　　楚砚玦才想说些什麽，却在接收到容芊萸的怨毒目光後，便拿起了置於桌上的红色锦囊，抱著公孙啸名离开了这里。

　　※※
　　
　　有鉴於先前陆翔羽所说的盘京城的情势不稳，为免节外生枝，楚砚玦便决定不带著陷入昏迷的公孙啸名进盘京镖局。

　　只是不过去镖局，他们两人又能到哪里去？客栈内的出入份子多，搞不好有人认的出公孙啸名来，届时同样的麻烦。

　　於是乎，楚砚玦便带著公孙啸名躲过人群聚集处，找上了陆翔羽。

　　陆翔羽一看到楚砚玦难得脸上未蒙上白绫的模样，不由得一愣，可当他看到了被楚砚玦背著的红发青年时，便顿时明白了些什麽。

　　「陆兄，我……」

　　「我明白，你赶紧先将公孙公子给安置好再说。」陆翔羽的眼力再不好也看得出来公孙啸名中了毒。「铜儿，准备间房间出来，赶快。」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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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忙到极点......老师拼命调课，同事纷纷出事。
所以就忙著补习上课外加代班......这个就是我最近的生活。
下礼拜应该还会再更新一次，我会尽量爬上来。

当然一个大前提是我还没断气 囧




长歌楚天碧(21)《完结》

　　落脚的地方有了，解药也有了，接下来只要等著解毒就行了。

　　可是，楚砚玦却犹豫了。

　　当初「焚火」发生效用之时，是那女侠身体康健无病无痛之时，可现在公孙啸名却中了毒……

　　药即是毒，那是公孙啸名替他……解毒之时，亦吸了不少小香炉之中飘出来的药香，而近日来又被容芊华给下了另一种毒，两种的毒性不同，且「焚火」虽是灵药，却非解毒的万灵丹。

　　这些事情在冷静下来以後，略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而容芊华没有道理会不知道这些……这事并非外表看得那麽简单，有人想要置公孙啸名於死地，而那人绝非容芊华，而是另有其人。

　　容芊华八成是迫不得已才这麽做，否则她早就将公孙啸名杀了哪留他到现在？

　　容芊华会要他娶容芊萸，除了要拉拢他要他不要跟他们作对之外，另外一个因素就是容芊萸对她的情意……

　　容家姊妹自小相依为命，两人的情谊深厚，做姊姊的会想要让妹妹得到幸福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他对容芊萸……

　　楚砚玦摇了摇头，现下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先想想如何去解公孙啸名身上的毒吧！

　　可解毒，总得要知道说他是中了什麽毒才能解，而这种情况楚砚玦他碰都没碰过，把脉也把不出个所以然来……

　　思索著，楚砚玦做了个决定。
　　
　　※※

　　公孙啸名从昏迷之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全身像是被火纹身般的痛苦，他看著床顶，不晓得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记得，他在被人给暗算了以後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可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容芊华她看著自己的怜悯目光。

　　而现在，他究竟是在哪边……

　　「公孙，你现在觉得怎麽样？」

　　闻声，公孙啸名转过头去，看到了仅穿著一件中衣的楚砚玦。

　　「阿砚？」公孙啸名十分的疑惑，不晓得楚砚玦怎麽会出现在这边？「你怎麽……」

　　推敲了一下就知道一定是楚砚玦救了他，惊觉自己问了个笨问题的公孙啸名连忙住口。

　　「什麽？」

　　「没事，阿砚，这里是？」怎麽看都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

　　「某间茶馆内的房间。」楚砚玦说著，手底到了公孙啸名肩膀的两侧。「公孙，你现在觉得除了全身灼热以外，还有其他什麽不舒服的吗？」

　　楚砚玦说著，一边翻著公孙啸名的眼睑看著。

　　「没有。」公孙啸名就乖乖的躺在那边，不敢乱动。

　　「那就好。」楚砚玦坐正了自己的身子，收回手。

　　垂下眼，双手移到了自己的衣带处，将之轻轻拉开。

　　中衣底下是单薄劲瘦的胸膛，苍白的肌肤上面有著两朵诱人红樱。

　　楚砚玦微笑著，金黄色的眸子流转著妖异的光，身子缓缓的向前倾，看起来奇异的魅惑。

　　公孙啸名哪里见过这样子的楚砚玦，不禁看得眼睛都直了，下腹起了羞人的反应。

　　「公孙……」

　　这是梦吗？

　　公孙啸名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翻过身来，压住了楚砚玦的身子。

　　※※
　　
　　插入的过程十分缓慢，楚砚玦努力的放松了自己的身子，让公孙啸名挺进它的身体深处。

　　「你里面好紧，好热……」

　　叹息似的说著，公孙啸名深埋在楚砚玦体内的欲望分身开始抽动了起来。

　　楚砚玦双眉因为痛楚而紧蹙著，手指紧抓住公孙啸名的小臂。

　　「嗯……」

　　楚砚玦不敢忘了正事，动起了全身的真气，试图将公孙啸名身上的毒素给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这个透过交合来转移毒素的方他以前曾在医书上面看过，管不管用他不知道，可是公孙啸名身上的毒太过於诡谲凶险，楚砚玦不敢将它继续留在公孙啸名的身上。

　　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否则不知到公孙啸名身上的毒究竟是哪种，纵使楚砚玦空有神医之名，却也无法可治。

　　而且……思及方才所收到的信件，楚砚玦不禁心底一沉。

　　「怎麽这个时候你竟会如此不专心……」

　　公孙啸名说著，亲了亲楚砚玦的面颊，唤回了他神游的神智。

　　突然，楚砚玦体内的一点被公孙啸名给碰触到，楚砚玦全身一震，公孙啸名会意，就只往那一点攻去。

　　「啊啊……哈啊……嗯……」楚砚玦忍不住叫出声音来，却在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麽声音之後，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阿砚，不要挡，我想要听。」

　　公孙啸名说著，拉下了楚砚玦的手。

　　「唔……啊啊……嗯啊……」

　　中阶的音色魅人入骨，公孙啸名听著这声音，欲火烧的更炽，抽插的速度变得更快。

　　腰部以下的部位又酸又热，既痛又带著一丝快感，楚砚玦努力的拉回自己的神智继续使真气在两人体内流动著。

　　最後，高潮来临，在楚砚玦射出浊液的同时，感觉到一股热流射近了自己的体内。

　　男人身上的麝香在鼻腔之中不停的回转著，第一次的，楚砚玦勾下了公孙啸名的颈子，吻上了他的唇。

　　※※
　　
　　当公孙啸名醒来之後，看到了房间的摆饰，便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是梦。

　　阿砚他真的……公孙啸名想著，脸红了一片。

　　看了看自己的四周，乾净的衣服，乾净的床铺……四周乾乾净净的，他或者是楚砚玦的个人物品半样也没有。

　　而当公孙啸名忆起自己中毒的事情後，便感觉这一切都不对劲了起来。

　　哪有人会对一个中毒之人，做……做那种事情的。

　　再迟钝的人都该有了危机意识，更何况公孙啸名一点都不迟钝。

　　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公孙啸名没有看到楚砚玦，反倒是看到了某个正坐在厅中悠閒的泡著茶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颇面善的……公孙啸名有些困扰的想著，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究竟是在何时见过这个人。

　　「公孙公子，您现在身体感觉如何？」陆翔羽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去面向他问著。

　　「很好。请问一下，您是……？」

　　「敝姓陆，名翔羽，以前咱们曾经见过一次面，您应该也已经忘了。」陆翔羽说著，手往旁边的椅子一比。「先别站著，请坐。」

　　陆翔羽？

　　一听到这个名字，公孙啸名的脑海中就浮现了许多资料。

　　难怪他会觉得他面善的紧，原来陆翔羽在几年前欲以盘京城做为据点时──盘京城来往的商人多，消息自然也就流动的快──曾来盘京镖局拜会过。

　　那时候陆翔羽还向自己的妹妹提亲，算是自己的准妹夫，只是他们两个人常常碰不到面而已。

　　「陆公子，请问您有看到一个年约二十，脸上绑了条白绫遮住眼睛的青年吗？」

　　「若您说的是砚玦的话，他已经离开了，寒月楼楼主过世，他必须回去一趟处理一些事情。」陆翔羽温和的交待著楚砚玦的去向。「而且砚玦还说了，要您别去找他。」

　　正欲马上转身离去的公孙啸名闻言，无不惊讶。「为什麽！？」

　　「您可知道，为何微红宫宫主要对您下毒吗？」

　　「还不就是为了要逼阿砚去娶容蛤蟆。」

　　说到这点公孙啸名就有气，以此种方式来逼婚未免也太过於卑鄙。

　　「可公孙公子您看，若没人在後头替他们撑腰的话，微红宫有那个胆子去做这事吗？」陆翔羽笑著点出了疑点。

　　「这……」公孙啸名沉思著，陆翔羽言之有理，这点他倒是没有想过。

　　「这便是砚玦他不要你去找他的原因，他说了要您将盘京城给整顿好。」笑了笑，陆翔羽自怀中拿出了一样物事。「砚玦说，这东西给你，五年之内他会看时机跟你拿回来。」

　　伸手接过了那样物事，白色的，手感凉滑，是楚砚玦长年绑著的白绫。

　　简单来说，楚砚玦给了他五年的时间。

　　既然是你所希望的，只要不是不要我，那我就什麽都答应你……公孙啸名将白绫给宝贝的握在手中。

　　「不知陆公子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眼神晶亮，那是下定决心要达到某种目标的眼神。

　　「这没问题。」

　　「那我们……」深吸了口气，在吐出，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回盘京镖局吧！」

尾声

　　「娘，有客人来了。」有著一双漂亮凤目的水灵孩子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眼前的美貌少妇。「是上次的那个红头发的叔叔喔！」

　　红头发的叔叔？容芊萸挑了挑眉，他到底来做什麽？

　　五年的时间可长可短，世事也改变的非常快。

　　例如说，寒月楼少主在继位之後，公开自己是女儿身，虽然有许多人有意见，却还是一一被克服了。

　　例如说，盘京城内大换血，公孙啸名大刀阔斧的改革过後成了盘京城城主，且在过了一年之後对外宣称自己好男色，引起一片轩然大波後，将城主之位传给胞弟後就跑得不见踪影。

　　例如说，她容芊萸已经嫁做人妇，是两个孩子的娘。

　　又例如说……

　　正想著，便听到了脚步声朝自己接近。

　　「我相公不在，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不送。」空出一只抱著襁褓的手摆了摆，容芊萸口气极差的朝公孙啸名说著。

　　公孙啸名与她的夫婿北堂灭空──靖雪山庄的二当家，於前年淡出江湖──因为陆翔羽的关系而结为好友，时不时就过来找他泡茶聊天，连他们家的门都任由他自由出入。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公孙啸名笑著说，伸手逗了逗容芊萸怀中的婴孩。

　　那婴孩一见到公孙啸名，眼睛便笑成了一条线，圆圆的脸蛋有些微红，看来可爱异常。

　　「什麽事？」容芊萸说著，目光也跟著移到了自家孩儿的身上。

　　公孙啸名拿出了一个红色锦囊。「这给你。」

　　容芊萸认出那锦囊内装的是什麽物事後，便有些不敢置信的接过锦囊。「这是……」

　　「这『焚火』阿砚他一直收著没有用，他前几天要我拿来还给你。」

　　「前几天……砚大哥你见过他了！？他现在在哪边？」容芊萸激动的问著。

　　「喂！有夫之妇，你给我安分一点，阿砚是我的，谁都别想要跟我抢。」公孙啸名说著，庆幸著此时楚砚玦有要事在身没办法来。「好了，除了这事以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麽事？」

　　「我这次是我最後一次来。」公孙啸名开心的笑著。「所以说，我是来道别的。」

　　「啊？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漠北，可能关外，也可能中秋时节去观钱塘潮，反正只要是阿砚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他去。」公孙啸名说著，幸福的模样害得容芊萸想要揍他。

　　这个人……容芊萸咬牙切齿。

　　一想到以前这人的恶行恶状，她就不由得恨得牙痒痒，可是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的她，有了疼爱她的丈夫，有两个乖巧可爱的孩儿，对於楚砚玦也只剩下兄妹之情而已。

　　公孙啸名伸手摸了摸容芊萸得头。「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

　　垂下眼，容芊萸笑著掩住了眼眶中的眼泪。

　　想当年，微红宫迫於盘京城外戚的威吓之下，不得不绑架公孙啸名且向他下毒欲置他於死地，可是公孙啸名却还是原谅了她们。

　　过往就如云烟一样，过了，就什麽恩怨都没有了。

　　「你们也多保重。」
　　
　　※※

　　公孙啸名走出大门转到大街过後不久，即看到了那个他的心上人从他的面前走来。

　　沉稳的气质，轻扬的唇角，青色的衣裳洗得有些发白，黑发随意的束起……他的身上，还有著令自己著迷的药材香气。

　　当年他将自己身上的毒素给转移到他的身上，也幸亏他是个神医，在了解他的毒性之後就将它解了，否则他将会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公孙啸名永远都忘不了，一想起当初陆翔羽跟他说楚砚玦所做的『好事』时，他有多紧张。

　　恨不得飞奔到楚砚玦的身边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事，看看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中了毒了还赶路回寒月楼。

　　幸好他没有失去他……

　　「好了吗？」

　　好听的男中音传入耳中，楚砚玦走到公孙啸名面前，站定。

　　「好了。」

　　「那我们走吧！」

　　说完，楚砚玦转过身，公孙啸名连忙跟了上去。

　　
　　久爲簪组累，幸此南夷谪。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
　　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长歌楚天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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