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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瓜满架  山明水秀     

　　1 
　　炎热的夏日清晨，树上的知了大声的喧哗，消耗自己短暂的生命。隐隐约约天亮起来，田里的微风带着阵阵稻花的香气。 
　　吃过了早饭，小俞拉着家里唯一的老水牛，顺着山路向山下的小河走去。他才八岁，但是对各种农活都非常熟练了。元修看着儿子晃晃悠悠的骑上牛背远去的背影，不禁欣慰的笑起来，在门边倚了一会之后，他就转身去收拾炉灶了，左腿的伤这些年也渐渐的好些了，只是再不能恢复成原有的样子，终于成了跛子。 
　　元修是十年前来到这个小村子的，之后与东头的孤女成了亲，两年后有了小俞。一家三口守着半亩薄田，生活十分窘迫。好在元修本来读过书，又略通些医术，附近的地主靠他治好了顽疾，便又送了山脚下的两亩田，大部分在夏日是要被河水淹没的，但到底好过原来的日子，后来发洪水，小俞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元修又断了左腿，家里的担子小俞倒主动挑起来了，父子两守着这两亩半的田土，靠着勤快，也可勉强度日。 
　　小俞一边与见到的乡亲打着招呼，一边赶着水牛向山下走，心里倒是十分惬意，暑意在这清晨也消退了几分，老水牛一边嚼着田坎边的杂草，行走十分缓慢。终于到了山下的小河，这几日没有下雨，水虽然大，倒是十分平静。小俞看到清澈的河水，连忙脱了衣服，搭在河边的树上，“扑通”一声，跳到河里浮起水来。 
　　老水牛在岸边悠闲的吃着草，小俞也在水里游的快活，却在这时，看到了一片红色的影子。 
　　小俞揉了揉眼睛，没错，的确是红色的，莫不是哪家浆洗的忘了衣服，他向着那片浅湾游去。 
　　等到游近了，他才看清那不是衣服，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一个雪雕玉琢的孩子。 
　　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大红色滚金边的夏衫，刺绣精细的鞋子，带着金项圈，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这样身份的人，本不该出现在如此偏僻的乡下，又浸泡在河水里。 
　　小俞费了很大劲，终于把他拖到了岸上，才发现他的衣服并不是全红的，不过被血染红了，额头上一个大口，还在往外冒血。 
　　顾不得想象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小俞着急的拉过老水牛，把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推上牛背，牵着牛向家跑去。 
　　元修本来料定小俞要到晌午才会回来，这么快又看到他，不禁大吃一惊。小俞看到元修，便急奔过来，比手划脚的讲他在河边捞到一个受伤的男孩。元修听清缘由，连忙把那孩子抱下来，冲到屋内去了。 
　　经过紧张的急救，终于止住了血，元修又找来自己的衣服，把那孩子的湿衣物替换了下来。 
　　到了傍晚，他终于醒了过来，开合着嘴唇，仿佛要吃东西，小俞连忙端过热米汤，轻轻的喂了下去。吃了小半碗米汤，终于睁开了眼睛。 
　　本来想他醒过来就好打听来由，也好向他家人报信，没想到那孩子醒过来以后一句话不说，只是嘤嘤的哭泣，仿佛受了极大委屈。元修父子看到眼里不禁十分心疼。 
　　不料哄了半天，虽然止了哭，却仍是不肯说一句话。 
　　元修看着情景，也有几分了然，看这孩子身上装扮，绝非普通富贵人家，突然出现在这穷乡僻壤，头上还带着伤，恐怕不是简单的走失而已。 
　　小俞看这小哥哥长得十分好看，心里就有几分喜欢，有意想要亲近，对方又不肯说话，此时就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求助似的看着爹。 
　　元修看着儿子小狗似的眼神，不禁有些好笑，便柔声问那孩子“你不知自己家在哪里，可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十二三岁的孩子，哪有不知自己名字的，这孩子听到元修如此问他，就拧起眉头做出不满的样子，刚想说话，又好像想起什么，马上又哭了出来。 
　　这下连元修也头大了，小俞倒转过弯来“爹爹，这个小哥哥想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哭了。”话音刚落，“小哥哥”就生气的大叫“胡说！你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你说，你叫什么？” 
　　少年又犹豫了起来，小俞看了，就大叫起来“你果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一边就羞起脸来“羞羞羞羞～～哈哈，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对方被小俞一激，气得差点跳起来“我～！我叫…”却还是不敢说出来。 
　　元修看了，便在一旁安慰“小兄弟，我们父子并非坏人，敝姓牟，这是小儿俞儿，我叫元修，这里离末节城有三十里，叫小阳山，请问小兄弟要如何称呼？” 
　　“我…我叫如意。” 
　　“如意，你受伤不轻，需要修养一段时间，看小兄弟的样貌，想必是富贵人家出身的，若是不嫌弃的话，便留在我家如何？” 
　　“对啊，小哥哥，你要是不想回家，就跟我们一起住吧。” 
　　如意禁不起小俞热切的挽留，终于留了下来。小俞当即欢呼起来，他没有兄弟姐妹，又过早的承担了家务，本来也非常寂寞，现在有了一个哥哥，而且长的这么好看，心里十分欢喜，拉着如意的手便不肯离开了，如意心里也很喜欢这个救了自己的小男孩，当下两人就拉开了话匣子，聊起天来。 
　　元修在一旁熬着给如意的汤药，一边看着两个小人在床上嘻笑，也温柔的笑着。 
　　从此牟家便多了一个人，对外宣称是从远方前来投奔元修的表侄——如意。 
　　2 
　　第二天，如意便能下地了，他额头的伤口是刀伤，虽然口子不大，却相当深，元修小心的给他换了药，绑上干净的布条。 
　　此时正值洪期，牟家靠着山下小河的那两亩地，多半都被淹了，只有地势稍高的地方，还种着些蔬菜，因此农活也不甚多。小俞早上去浇了菜，也顾不得玩耍，急冲冲地就跑回家要跟如意一起玩。 
　　回到家的时候，如意刚刚起来，元修正把早饭端上桌。 
　　“如意哥哥，你起来了，来吃早饭——咦？今天有白面馒头？”小俞大喜，抬头看向他爹，元修微笑着点头“既然如意大老远的来了，总要吃点好的。” 
　　如意看着那半黑半黄的馒头，十分好奇“这是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吃过。” 
　　“是白面馒头，哥哥，你尝一尝，来——”说着就扳了半个馒头塞到如意手里。 
　　如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有吃下去，忽然抬头看到父子俩期待的眼神，终于很用力的咽下去了。 
　　元修递上米汤“如何？我特地多加了些碱面，想你们小孩子总是喜欢吃甜的。” 
　　如意心里大喊“太难吃了，这是什么面？我在府里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简直连狗食都不如！”但是父子俩的态度很殷勤，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小俞以为他喜欢，便又把手里的半个给他“哥哥喜欢，这个也给你。我吃米汤就可以了。”元修敲了敲他的头“别说傻话，锅里还有呢，你也吃你的，一会带哥哥出去走走，今天不用下地了。” 
　　小俞欢呼起来，风卷云残的两下把自己的饭扫光，像小狗一样蹲在一边，等着如意吃完好一起出去玩。 
　　如意看着饭菜实在没有胃口，便把馒头又递给小俞“我吃得少，又不饿，给你吃吧。”才见小俞双眼放光，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他，却是元修。 
　　“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多吃一点才能快点好，我知道你原来吃得一定比这些好，乡下地方总要困难些，你也多忍耐一阵。”听完这话，小俞也十分坚定地把手抱起来，盯着如意，表示决不接受他的转让了。 
　　如意只好磨磨蹭蹭的把饭吃完，好在他本来也饿了一天多了，若是平时，无论如何也是吃不下的。 
　　刚出房门，一声悠长洪亮的“哞——————”从身边传来，吓得他一跳。 
　　“哥哥你不认得啦，这是老水牛，昨天还是它驮你回来的呢。”小俞看见水牛分外亲热，便跑上去蹭蹭。水牛也扬扬头，好象在邀功似的。 
　　好粗的鼻孔，还冒着热气，好尖的角，一顶就把我肚子顶破了，看它嘴巴那么大，一口就可以把我的脖子咬断了。（他不知道牛是吃草的..）如意这样想着，哪敢靠近，简直就要吓昏倒了。 
　　小俞不知道他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看出他怕牛，就拉着他的手，“哥哥你摸摸看嘛，老水牛脾气很好的，一点都不凶哦。” 
　　指尖刚刚碰到牛背，老水牛就转过头来，又是一声“哞——————————” 
　　“啊————————————————！！”如意叫得比水牛还大声，腿一软，抱着头就蹲到地上去了。小俞见状大笑“哈哈，哥哥胆子好小，还怕水牛，羞~~羞~~~”一边笑，一边又开始划脸。 
　　如意又惊又怕，竟然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小俞也吓了一跳，连忙劝他“哥哥不哭，不哭~~~~”刚劝好一点，不料老水牛也来凑热闹，伸头过来“哞————————” 
　　“啊——————————————！！！！”如意哭声顿时翻了天，连元修也被闹得一拐一拐地跑出来了。 
　　一眼看到房外的热闹情景，元修心中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把如意抱起来，一边哄着，一边进到房里，小俞也立马跟了进来。这时看不见水牛了，如意抽泣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却仍然十分害怕，紧紧抱着元修不肯放手，又偷眼看着大门，好象怕牛跑进来。 
　　元修晓得他怕水牛，就好言安慰，说明水牛不咬人光吃草的，哄了半天，如意才平静下来，肯出门了。元修又嘱咐小俞，说哥哥是城里来的，没见过乡下的这些，你要多照顾哥哥。小俞半懂半不懂，还是点了点头，一口答应包在他身上。 
　　这一闹，又过了一个时辰，二人结伴出门的时候， 太阳已经在天上高高挂起了。 
　　3 
　　花了一旬时间，如意终于勉强适应了在牟家的生活。 
　　在这十天里，如意被吓哭的次数，恐怕他之前生活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先是跟小俞出门，不知怎么就被路边赵家的大黄狗（终于出现了||||）闻出他是生人，追着要咬，大哭了一回。 
　　后来溜了一圈，想要小解，偏偏附近没有露天的茅坑，小俞就带他去了最近的李家，谁知李家茅厕在猪圈里面，进去就看到两头架子猪壕着向他拱来，立刻又吓哭了。 
　　后来又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加上想家，几天下来，如意的眼睛也就跟桃子差不多了。 
　　现在他终于不再害怕大水牛，也不会被黄狗追着跑，对于泥泞的田坎，也可以走的平平稳稳不会摔交了。 
　　头上的伤口也结了荚，好得七七八八了。 
　　小俞每天干完活就跑回家来陪着他，元修除了偶尔出诊，也基本上在家，他刚到这里时的孤独感，也被冲淡了很多。 
　　但是伤心的记忆一时是抹不去的。 
　　夜里他还是常常因为想起过去而睡不着，但是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因此对于过去的事情，什么也不说，想要干脆的抛弃掉。 
　　元修父子只要他不说，也什么都不问，仿佛他们真的就是他的亲戚，而他，也确实是那个失去了父母前来投奔的孤儿。 
　　这天夜里，如意又做了那个梦，明晃晃的刀剑在眼前交错，哥哥不要他了，身穿黑衣的人一剑刺来，他侧身想要躲过去，却还是在额头被刺伤了。 
　　明明平时那么疼爱自己的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他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回去也只有送命的份，只能安分的躲在着山里。 
　　风吹过身上，略略带点凉意，他紧了紧被子，又向睡在身边的元修靠了靠。闻着元修身上的男子气味，听着小俞小小的鼾声，也渐渐有了悃意，睡着前，他迷迷茫茫的想到“这么说来，元修叔叔和哥哥的味道好像.....可是，哥哥比他高，比他还要英俊......” 
　　原本睡着的元修这时却睁开眼睛，看见他这次好象睡得很香甜，没有噩梦的迹象，才笑着闭眼。 
　　次日拂晓，天空刚刚发白，牟家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牟叔叔，我爹爹的咳病又犯了，他叫我过来拿点药——————啊！！！！！！！！！！！！！！！！” 
　　牟家尚在睡眠的两个小孩和刚刚起床还迷迷糊护的元修，都被这尖叫给吓醒了。如意和小俞几乎就是弹跳起来，正在舀水的元修“啪嗒”一声把水瓢给掉在了地上。 
　　屋外的老水牛好象也受到惊吓，“哞——————”。自gf3r由h5自efdu在 
　　屋里的人一致向声源看去，只见一个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裳、年纪和如意不相上下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好象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小俞揉了揉眼睛，跑下床去”贞儿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那小姑娘十分焦急得把小俞拉到一边“小、小俞，你爹给你娶媳妇儿了？” 
　　小俞一片茫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贞儿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才八岁，怎么娶媳妇儿？” 
　　“那、那是谁？总不是你爹的媳妇吧？”顺着她的手看去，指的却是如意。 
　　原来如意本来相貌佼好，桃花面容，这时又没梳头，看着竟像个女孩似的。小俞知道贞儿误解，扑呲一笑，拉着她到床前，“贞儿姐姐，这个是才到我家来的哥哥，叫如意。”又向如意道“哥哥，这个是后山黄地主的女儿，贞儿姐姐。” 
　　黄地主就是送元修山下两亩地的人，原本不过薄有几分家财，但是家里男丁稀少，因此雇了长工干活，大家就叫他黄地主了。贞儿今年十三，正是豆蔻年华，不知怎么偏偏看上还不解人事的小俞，没事便要跑到牟家来转转，她也知道小俞天亮就要到山下浇地，因此冒着露水天不亮就带着自己做的点心跑来了，想要多和小俞处一会，不料却闹了这么个大笑话，十分窘迫。 
　　如意正睡得正酣，突然被吵醒，还迷糊着，没反映过来被人错当了女孩，也不恼，笑着向她打了招呼，两人问了对方年纪，分出长幼，当下就互称“哥哥”“妹妹”。 
　　“小俞，上次你到我家来，说我娘蒸的松糕好吃，我特地学了来，蒸给你吃，你尝尝啊~~~” 
　　小俞听到这句，便笑嘻嘻的拉了如意到桌前。“咦？怎么和上次的形状不太一样？” 
　　松糕要蒸好了再用竹片划成菱形，贞儿显然还没有这个刀工，她带来的松糕一大团一大团的，好象用手撕的一样，听了小俞这话，便有几分心虚，就说“上次那个是我娘做的， 这次是我做的，我怕你弄混了，故意做成这样。” 
　　这时小俞已经撕了一块给如意，自己也拿了块，咬了一口，便笑道：“好吃~~” 
　　一边的如意和元修也做出赞同的表情来。 
　　贞儿用袖子擦了擦小俞的嘴角，看他吃得欢，不禁想到“只要看到他这笑容，就是三更起来再辛苦，我也心甘了。” 
　　4 
　　上午，元修发现如意独自坐在门槛上盯着外面发愣，好象有什么心事的样子，闷闷不乐，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临近的市集。 
　　“家里的盐快用完了，我要去集上买些回来，要不要一起去？” 
　　如意关了十多天，听到要去赶集，立刻回答要去。 
　　不久就看到两人走在小路上。 
　　去市集要翻山走一个多时辰的路，用来谈话聊心事是最好不过的。 
　　“如意，你来了也有十天多了，可还适应?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本来心不在焉走路的如意，听到这话马上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为什么觉得我不满，我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好啊...” 
　　“那你为什么皱着眉头？” 
　　“我....” 
　　元修看他吞吞吐吐的，向他微微一笑，如意看到后脸就红了起来，低下头去。半晌，仿佛终于有了勇气，开口道“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为什么这么想？” 
　　“我....早上小俞去挑水，我也去了..”元修点头，这里的水井在去黄家的路边，早上小俞送贞儿回去，也顺便挑了两桶水回来，当时如意也一起去了，这他是知道的。 
　　“开始我想帮他分一桶，就提了一下，可是，我提不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小如蚊呐，“小俞才八岁，就可以挑两桶水走一里多路，我十四了，尚不能提一桶水走十步.......我.....我什么都不会做，好没用!” 
　　原来如此，元修暗中点头，“你大可不必如此羞愧，你要知道，因为我腿脚不好，俞儿他五岁起就开始帮家里打水，到如今已是三年多。你虽然年长一些，却不如他技巧娴熟，挑水原本不是光力气大就成的,俞儿也是去年才能挑两桶。况且，我这俞儿 ，”说到这里，他骄傲的笑了笑“不是我自夸，便是寻常农家的孩子，怕是长到十岁，也不如他能干呢，你原来就没做过这些，比不过他也十分正常。” 
　　如意听他这样说，脸色好象好了点，但又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来了十天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好象吃白食似的，心里觉得对不住你们。” 
　　“你肯这样想，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元修摸了如意的头，“如果真的想帮我们什么，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不要过于着急想做什么，太急躁了反而不好。” 
　　如意只觉得他的手温暖而宽大，突然莫名的羡慕起小俞来，心下烦乱无比。于是随便换了个话题“小俞的娘呢？” 
　　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尴尬的站在那里，偷眼看着元修有没有生气。 
　　元修也僵了一下,倒没露出恼怒的表情，只是好象回想起不快的过去，叹了口气.如意立刻说“我，我随便问问，叔叔不说也没关系。” 
　　“不，你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人了，应该让你知道这些。”顿了顿，他接着说了下去“三年前，末节发了次大洪水....” 
　　“我，我知道...水都淹到城里来了。” 
　　“不错，这次洪水也淹没了我们村子。洪水袭来的时候正是清晨，大家都毫无准备，那时我在田里，被水卷着冲了有好几里，后来挂到一颗树上，才得以保命，但这腿在水里被石块树桩冲撞，终是断了。”他看着自己的腿，摇了摇头“俞儿他娘，正在家里准备早饭，水冲垮了房子，被压在下面，没能逃过.....她...唉——”讲到这里，元修的声音哽咽起来。 
　　如意看他伤心，心里着急，又不知所措，一个劲的埋怨自己瞎说话，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叔叔，你不要哭....” 
　　“我——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还是一讲起来就激动————我只气自己不能给她安身之处，若是修得起石头房子，也不至于........” 
　　“叔叔....都怪如意乱说话，你，你不要哭，你再哭，连、连我也要哭了。”说这话时，已经变了调。 
　　元修听他急得要哭，倒笑着安慰如意“你哭什么，唉，我不过是一时忘情而已。”他又抚摸如意的头“其实村子里遭难的人很多，比我家更惨的大有人在。俞儿当时幸好在黄家，他家地势高，又坚固，躲过了一劫。他没有受伤，上天待我已是不错了....” 
　　喧哗的人声渐渐传来，“你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仙脚镇了。” 
　　他不禁加快了步伐，向市集走去，却奇怪地发现如意竟没有像料想中的一样紧跟上来，就回头一看，忍不住大吃一惊。 
　　“你穿了新草鞋出来？” 
　　5 
　　雪白的双足上，明显的可以看到很多草鞋打出来的血泡，还有些已经被磨破了，流出血来。 
　　如意疼的龇牙咧嘴，又羞又恼“我、我只想要到镇上，所以穿了这双出来。” 
　　原来如意到牟家以后，一直没有合脚的鞋子，小俞救他起来时穿的那双缎面小鞋，也因为不适合在田间走路被元修小心的收起来了。这几日他都汲着元修的旧鞋出门，走起路来经常会掉，看着十分可怜。前日元修特地为他重新编了一双精巧的新鞋，他倒万分舍不得，只试了试合脚就没穿了，今天穿了出来，才知道新鞋打脚的后果。 
　　元修连忙扶他到路旁坐下，抱歉的说“刚刚我只顾回想往事，你的脚打成这样我都没看到，唉。” 
　　如意虽然疼得厉害，却还是勉强露了个笑脸“不碍事，休息一会就好，刚刚连我自己也没注意到呢。” 
　　“这么多血泡，你怕是走不得了，在这边等等，我去把东西买了，我们就回家去。” 
　　元修转身刚想走，就被如意拉住了衣角，“牟叔叔，我也去，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不想在这干坐着。” 
　　看着他晶晶亮的眼睛，充满了恳求的意味，元修想想，也不放心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于是背起他，朝集市走去。 
　　如意突然被背起来，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得大叫“叔叔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路啦~~~~”话音刚落被掂了一下，差点掉下去，吓得他赶紧抱紧元修的脖子。一边还不甘心的撒娇“叔叔~~~~~~~” 
　　“你别动，好好在叔叔背上呆着，我是不会放你下来的。” 
　　一个跛脚的男子背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而且两人的长相还十分不俗——男子英俊，那少年更是皮肤白嫩得像个雪人儿。这样奇异的景象，引得前来赶集的乡亲们个个都要回头看两眼，很快如意就在众人的注目下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他俯在元修背上，一边尽量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一边小小声的说：“叔叔，你放我下来吧，我不逛了。” 
　　元修听了，就把他放到一个卖药草的摊子旁边“王大叔，这是我侄子，他脚被打起血泡不能走了，我把他放到你这里，你帮我照看一会，我买了盐就过来。” 
　　卖药草的老汉看来是他熟人，连连点头到“好，好，你放心去吧。” 
　　元修摸摸如意的头，“你在王大叔这里等我，我买了东西就过来。”看如意也乖乖的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安心的离开了。 
　　王老汉看如意一个人落在那里很寂寞的样子，就热情的跟他打了个招呼“小娃娃，是城里头来的吧？” 
　　如意很吃惊地反问“大爷怎么知道的？” 
　　“呵呵，看你这白雪雪的皮肤，庄稼人怎么会有呢，而且你还不会穿草鞋，一定是住城里的嘛。” 
　　“大爷你好厉害，我之前都在末节城里住，后来我爹娘死了，我才投靠牟叔叔来的。” 
　　“哦，小牟是个老实人，你跟了他不会吃苦的，哈哈。”
　　两人聊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会看见元修提着东西过来了。他看见如意状态不错的样子，先是向王老汉道了谢，接着又说“大叔，我那边的药快用完了，今天我要买些回去，你这边还有什么？” 
　　他们讨论了一会药草，然后元修拿出半串钱来，付给王老汉。两人一起把药草包好，成了一个大包裹，元修便抱了那包裹，对如意说“我背你回去，你把这个拿好了。” 
　　如意坚决不肯“叔叔的脚不好，回家这么长的路，我怎么能叫你背呢？” 
　　“叔叔还有力气，背你这几斤骨头还不成问题，听叔叔的话，你的脚伤的厉害，回去还要冷敷，不然明天下不了地呢。” 
　　纠缠一会，还是如意占了下风，被元修说服了。不过他坚持如果元修觉得累了，就一定要放他下地走路。 
　　虽然这样说，到家之前，元修一次也没有把如意放下来过，如意靠在他背上，怀里抱着药草和盐，感觉到传来的阵阵颠簸，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有用，不用别人为自己操心。 
　　小俞坐在门口，看到如意被背着，直觉出了什么事，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一回到家，元修就把药草交给小俞叫他拿去放好，然后自己舀了水，给如意清洗伤口。 
　　“元修叔叔...” 
　　“怎么了？” 
　　“我、我想跟小俞学干庄稼活....” 
　　“怎么突然...” 
　　“我决不是心血来潮！！”元修抬头，看见如意神色严肃，眼里却噙着泪“叔叔你也说了吧，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了，那我也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吧，我不要这样一直添麻烦下去，请你让我干些什么吧！” 
　　“你有这个心意当然我们很高兴，但是，也不必这么急吧？” 
　　“不，我这么笨，肯定要劳累你们很久的，早一点开始学习，就早一点减轻你们的负担，请你答应我吧。” 
　　“好，我答应你。”元修用轻轻擦了擦如意的脸，“不过你现在脚上又添了新伤，头上的伤口也没有痊愈，这个时候叫你下地干活，只能叫我们担心。” 
　　“可是我....”“不用这么激动，这样吧，明天开始，你就在家里帮厨，好不好？” 
　　6 
　　秋去冬来，时间晃眼间过去。 
　　即使是住在一起的元修父子也为如意的努力感到吃惊，更不用说住在附近的乡亲了。 
　　大家亲眼看到他是怎样蜕变成一个勤快又能干的农家少年，开始时，他几乎是一无所知，从给炉灶生火开始，又学会了洗衣作饭等家务活。元修欣慰的看到他的进步，于是逐步把家里交给他，自己则专心于医药的学习和实践，每逢集市，他就到仙脚镇摆个摊子补贴家用，平时就帮小俞赶地里的农活，紧张的秋收过后，两人都闲了下来。 
　　这天如意正在河边洗衣，十月的河水已经十分寒冷，他洗一会就得把手放到嘴前呵气。 
　　“哥哥~~~”远远的传来小俞的声音，如意好奇地向山腰看去，过了好一阵，才见小俞急冲冲的向河边跑来。 
　　“做什么？这么急，当心摔着。”如意拉过小俞给他擦汗。 
　　“家里来了官差，要抓爹爹走呢！” 
　　“什么！！”如意只觉得五雷轰顶，一时间竟然不知怎么半好楞在那里。 
　　“难道是他们找来了.......” 
　　“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俞，走！我们回家看看去。”说完他连忙端起没洗完的衣服，向家奔去。小俞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补充他看到的情况。 
　　快到家的时候，隐隐听着人声鼎沸，看来家里来了不少人，只是不知是谁。 
　　如意强按捺下心中的恐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转过小路，只见门前的小院子来了好多附近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两个官差。 
　　走近了，正听到赵家的老二问那官差“官大爷，现在又没有打仗，为什么要叫人去修城墙？” 
　　“修城墙，原来不是来抓自己的？”听到这里如意才松一口气，谨慎的向人群贴去。 
　　“灏王千岁说了，末节城城墙年久失修，西南又有蛮族虎视耽耽，少不得要做打仗的准备，如今是冬闲期间，农民都赋闲在家，故而下令要末节地区所有壮年男子都要进城去修城墙。给了你们一天时间，到仙脚镇去报到，要是不去，就当作违令处刑。” 
　　人群听了这些话，立刻爆发出不满的唏嘘声，那两个官差鼓起腮邦，骂道“闹什么闹？这是灏王千岁的王命，要有不满，就到衙门里来啊？大爷我侯着——” 
　　“啐，狗仗人势的东西！” 
　　“什么！刚刚是谁，给大爷我站出来！”肥胖的官差甲气的跳起来，直嚷嚷要抓住骂他的人回衙门打四十大板。官差乙长着幅獐头鼠目的相貌，倒是狡猾很多，他拉住正在爆跳的同伴，先向四周作了一揖“各位乡亲，咱们这也不是身不由己嘛？这上面下的命令，难道我们两个小小的差役能做主？再说了，灏王下令修城墙，不也是为乡亲们考虑嘛————这南蛮子要是打来了，众位乡亲还不得到末节城里去避着嘛。” 
　　他刚说完这句，就有人骂道“呸！南蛮子要是打来了，城里的官大爷们还能等着我们！三年前发洪水，不就是你们做的好事！！” 
　　那瘦官差听了这话，脸上也挂不出了“总之这征壮丁之事 ，是千岁的王命，违抗者斩无赦！我二人今日不过是来通知诸位，明日午时我们在仙脚镇等着，要是不来，哼！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说完，两人气冲冲的走了。众人虽然恨他们无赖，但违了王命就要砍头，也无可奈何的散去了。远远的就有妇人拉着丈夫儿子哭了起来。 
　　如意若有所思，拉着小俞进到房内，看见元修正在收拾衣服，惊道“元修叔叔，你是伤残之人，怎么这修城墙的苦活，也不能免过吗？” 
　　元修无奈的笑了笑“我也这么想，所以问过那两个差役，他们说每户至少要出一个壮丁，我想你和俞儿年纪尚幼，怎么能做这种苦活，还是我去吧，好在明年春播之前，一定会放我们回来的。” 
　　“不要——叔叔，修城墙是什么样的辛苦，连我都知道，你怎么能承受这种劳苦，我们去向官差求情，他们一定会网开一面的。”如意仿佛元修马上就会走似的紧紧拉住他的衣服不放，小俞在一旁听到元修的话，也大呼要到镇上去找差役们求情。 
　　“如意——唉”元修放开衣服，拉了如意小俞坐了下来“差役们这样对我们，本来我心中也有数，我与城中的贵人有些过节，有这样的机会，人家是不会放过我的，求一个小小的差役能有何用？”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二人的头“与其把力气花在这个上面，不如好好安排你二人的生活，也免得我担心。” 
　　如意不敢问元修与谁有什么样的过节，他怕自己听了受不了，但是又不甘心放元修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只得眼泪盈盈地望着他。小俞则扑到元修怀里“爹爹，我不要你走嘛~~~~我不要你走~~~~~~~” 
　　元修抱起小俞“傻孩子，有这么多乡亲呢，爹爹不会有事的，这又不是去打仗，不过是修城墙，跟上次咱们修自家屋顶不是一样的？明年春天爹爹就回来了，不要瞎操心。” 
　　虽然如此说着，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哽咽起来“你们两个这么小，叫我怎么放心。”他这么一说，如意和小俞更加压抑不了，三人遂抱做一团大哭。 
　　这天下午，元修到后山的黄家去了一趟，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如意，俞儿，我跟黄地主说好了，我进城这段时间，你们就到黄家去住，等我春天回来了，再来接你们。” 
　　如意俞儿听到，又是一场眼泪，元修不免拿出好话来安慰他两个，就这样到夜深了才睡下。 
　　第二天，兄弟二人一直送元修到仙脚镇，还是元修担心如意到那边会被一同抓去，强迫他们在镇外告别。两人无比惆怅地回走，一路上都是伤离别的乡亲，哭声不断。 
　　“哥哥，我们以后怎么办啊？爹爹他会没事吗？” 
　　如意抱紧了俞儿，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他要借助一些力量才能坚强地站着“叔叔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叔叔通晓医理，他一定会很好的照顾自己的，等冰化的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互相搀扶着回到家，贞儿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7 
　　“如意哥哥，俞儿——“贞儿站在屋檐下，朝在院子里劈柴的兄弟二人叫“快来看看我给你们做的新袄子——” 
　　干得汗流浃背的两兄弟对视一眼，好奇的朝笑嘻嘻的贞儿望去。 
　　“什么袄子？贞儿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快来快来，别管那柴了——” 
　　“啊——好漂亮的棉袄——给我们的么？” 
　　“是啊，都冬月了，这么冷的天你们兄弟连件棉袄都没有，怎么过冬啊？我啊，打你们搬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这不都一个多月了？” 
　　“是你一个人做的？” 
　　“啊——兰英姐姐也帮了点忙。” 
　　“哟~~~~才一点忙啊？” 
　　“啊？！！二姐~~~~~~” 
　　“好啦，谁不知道你想在你小情郎面前讨乖，不过二姐帮的忙，你可要记在心头，可别以后嫁了人，不认二姐了~~~” 
　　“姐~~~~~”贞儿羞的满脸通红，直追着兰英要打，姐妹俩打闹嬉笑，连一边的兄弟也被感染的哈哈大笑。 
　　黄地主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兰秀，五年前嫁到了末节城里，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娘家一趟；二女儿兰英，今年刚嫁给同村的李家，她丈夫这次也被征到末节城去当民夫，她就带着婆婆回了黄家；小女儿就是兰贞（贞儿）了，因为没有子息，黄地主就盼着她能招个上门女婿回家继承家业。如今贞儿对小俞一片痴心，大家都看得出来，黄地主也看小俞到底是个读书人家出生，又肯吃苦，虽然年纪小了点，也不碍事。因此这次元修被征，求他收留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便一口答应了。兄弟二人都是好处的性子，到了黄家就帮他们干些体力活，很是勤快，黄家上下看了，也十分喜欢。 
　　棉袄是刚刚做好的，还带着闺房的香粉气，粗蓝布面子，细纱衬底，针脚细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如意和小俞在贞儿的要求下，立刻试穿上了身，果然暖和。 
　　如意摸着这棉袄，心里阵阵发酸，这些日子他俩也冻的够戗，本打算就这样熬过冬天算了，没想到贞儿如此细心，竟然连他的份也做了。又想到往日里他还嫌这种棉袄又苯又重，看不上眼从来不穿，现在却爱惜到不肯轻易上身。 
　　一边神游，一边脱口而出“不知道叔叔在城里，冷不冷？衣服够不够？” 
　　这话一出口，旁边三个人立刻就红了眼圈，小俞更是泫然欲泣，兰英抹了抹眼泪，深叹一口气，突然转身回内院了。 
　　贞儿苦着脸“姐姐想姐夫呢，天天愁眉苦脸的，我好不容易叫她分了心，又叫哥哥你一句话前功尽弃了。” 
　　如意深感后悔，连连道歉。 
　　贞儿又说“不怪你，你也不是存心的，不过姐姐实在太可怜了些！”她朝如意手中的棉袄努了努嘴“你瞧这衣服，也不是光做了你们俩的，姐姐做给姐夫那件，不知道比我这个细多少倍呢？可惜姐夫要到开春才能回来，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穿了。” 
　　小俞抽抽搭搭，在一边哭道“爹爹走的时候我们还没准备冬衣，他只带了夹衫去，一定会被冻着的——” 
　　“二姐夫是个书生，能做什么活？要是累坏了身子，姐姐以后可怎么办？” 
　　两人立刻发挥了最大的想象力，想到亲人们在末节城的种种苦难，不禁号啕起来。 
　　如意自己也酸酸的，不过他比两人好一点，毕竟在末节呆过，不会产生太多与事实不符猜测，一边手忙脚乱的安慰两个人，一边也安慰自己末节是王城，而且这是修城墙又不是打仗，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坏的。 
　　但是一想到元修受伤的左腿，他就没有那么有信心了，而且他在走前还提到自己开罪过末节城里的权贵，会不会受到什么迫害呢？一想到这里，真是恨不得立刻胁下生出双翅，飞到元修身边，看看他是不是还安然无恙才好。 
　　这种对元修的担忧与思念与日俱增，像火焰一样时刻焚烧着如意的意识，越是到夜深人静他孤处一人的时候，越是严重。只要稍微空闲了一点，独自发呆的时候，就会想到元修在时的种种，他的笑，他温柔的手，他抱着小俞讲故事的时候的样子，还有他看着医术皱眉的样子，等等。 
　　有时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依恋一个刚刚认识半年的人，难道是因为在自己被背叛，被伤害的那个时候，只有他能够提供给自己最后一个避风的港湾吗？ 
　　是啊，如果没了他，那么自己就真正无处可归了.... 
　　“贞儿，能求你帮个忙吗？” 
　　“哥哥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帮到底。” 
　　“我想请你再做一件棉袄......” 
　　于是，三天后，如意踏上了前往末节探望元修的道路。 
　　十一月的天气很冷，由于男丁都被抓走了，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行人。如意迎着寒风走了十里多路，终于在路边出现了一个亭子，但是里面施舍的茶水已经结了冰。他坐到亭子里休息，拿出冻得梆硬的干粮啃了两口。自从出生到现在，他还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而且他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冷，这么累过，不过一想到包袱里有留在黄家的三个人的信任和希望，还有他自己的坚持，他仍然要继续前进。 
　　在听到自己的请求后，贞儿和兰英只花了三天，便熬夜做出了元修的棉袄，姐俩说什么也不肯要他和小俞凑出来的钱，反而帮他准备了盘缠和干粮。在上路的时候，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路小心。 
　　翻过了山，情况要好点了，顺风走没有了刮骨的刺寒，他抓紧了包袱，加快步伐，一定要在太阳下山前走出小阳山！一定要亲眼确认元修的安全！原来在末节的过去所造成的恐惧，在这种渴求下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8 
　　第三天拂晓的时候，如意终于到了末节城。 
　　高耸的城墙上远远的就可以看到来来去去的民夫们，等到城门打开的时候，如意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排在入城的队伍中，安静的进了城。 
　　但是一进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四处打听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元修。 
　　小阳山来的民夫人数颇多，为了防止这些人逃回家中，官府把他们大多安排在城北和城西的地区（小阳山在末节东南）。 
　　过了晌午，才打听到兰英的丈夫李萧好象在城北，如意立刻赶往西北门——光化门。 
　　几经波折，终于看到了李萧，这时他正好在修工吃饭，离家时尚可说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这时已经又瘦又黑，满脸憔悴。看到如意，他黯淡的眼睛中透出一丝希望来。 
　　两人都十分激动，忙着说自己的情况，如意又把包袱打开，拿出兰英给他做的棉袄，李萧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贴在脸上摩挲了半天，喃喃道“兰英...兰英....” 
　　又说了一会话，就到上工的时候了，监工的在远处喊着催促李萧，如意答应了晚上再过来看他，又连忙问道“李公子，你看到我元修叔叔没有？” 
　　李萧这时已跑得远了，回头大喊道“没有——不过我听说他在东边——”还没说完，就被监工踢了一脚，骂道“还不快干活，慢了有你好受的！！” 
　　如意心里着急，又不好闯过去，好在这时到底有了方向，就向城东奔去。 
　　末节东面是通往王都毫京的官道，这些年来发展十分迅速，城门外的观音庙等地区草市连夜不断，到了庙会期间，更是人如潮涌。因此灏王就下令扩大城郭，把观音庙给包进来，形成新的街坊。于是这次修建城墙，任务最重的就是城东地区了。如意听了李萧的话，从东北的通化门问到东南的延兴门，都没有找到元修，担心不已。正在这时，路边过来两个脚夫。 
　　“观音庙在修城墙呢！得绕道走，要是不快点，要赶不上在日落前把柴送过去，可拿不到工钱！” 
　　如意听到就过去搭茬“两位大叔，你们说的观音庙在什么地方，我刚从东边过来，没有看到啊？” 
　　“嗨，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观音庙它不在城里面，这是灏王千岁刚下了旨，要把他给包进来，所以在修新城墙呢！你从春明门出去就可以看到了。” 
　　如意又返回正东的春明门，果然出去不久，就可看到另一片繁荣景象，这便是观音庙了，他打听了一番，确实有队人是从小阳山过来的，在修瓮城。 
　　他又赶往瓮城，元修确实在这里，不过监工不让他进去，他就等在城根下民夫的住处外，一直等到民夫下工，他便远远的站在一边，仔细地分辨回来的人。 
　　昏暗的火光下，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如意觉得血都向头涌去，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看到元修消瘦的面容，他张开嘴，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过了半晌，元修倒看见了他，吃惊地向他站着的地方走来。 
　　“如意，果然是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哎呀，你等多久了，手这么冷？” 
　　“叔叔....我好想你........” 
　　“傻孩子，快过来，跟我进去。” 
　　如意楞楞的跟在元修身后，贪婪地盯着他的背影，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到了小阳山民夫的住区，周围的乡亲看见如意来了，都十分高兴，跟他打听家里情况。 
　　元修拿自己的被子包裹住如意给他取暖，自己则一边磋手，一边问“黄家待你们怎么样？你是一个人来的么？” 
　　“黄家待我们很好，贞儿和兰英姐姐还给我和小俞做棉袄。只是我实在担心你，所以就来了。你看，她们给你也做了一件。”说完就解开了包袱。 
　　元修拿着棉袄，默默的不说话。 
　　“叔叔，你怎么了？” 
　　“你这样跑来，知道叔叔有多担心吗？要是你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家人交代！！你说黄家待你好，你一个人上路他们怎么不阻止你！！” 
　　“叔叔！叔叔你别生气！我是一个人跑来的，没跟地主说。都怪如意，你不要生气。” 
　　元修闷头不啃声，如意心里委屈，又接着说“我....我也想在黄家好好呆着，但是，我一想到叔叔的状况，就心神不宁.....我实在受不了了才跑来的，叔叔，我不是已经平安到达了吗？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元修听他可怜，叹了口气，把他紧紧抱住“算了，以后别做这样让我担心的事，知道吗？” 
　　“你有没有找住处。” 
　　“我....我忘了....” 
　　“那算了，先在这跟叔叔过一宿，明天就回去吧。” 
　　“叔叔，我想陪着你，我不想回去。” 
　　“胡说！你才多大点，陪着我能干什么，回去好好准备过年去！” 
　　“叔叔.....” 
　　“不用说了，明天我送你上路。” 
　　“那叔叔，至少让我呆到中午吧，我想多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算了，中午也好，吃过午饭就走！” 
　　“........好。” 
　　9 
　　第二天清晨，元修就把如意送到另一条路上。 
　　“今天应该正是本地的集市，你可以去逛逛，这里是半串钱。你看到合适的东西就买点，过了晌午到城门找我。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我应该可以求情告假送你一段路，自己一个人千万要小心。” 
　　如意笑嘻嘻的应了，元修心想没有大碍，才跟其他人一起上工去了。 
　　观音庙的集市又大又热闹，往来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南北杂货都可以看到，还有很多本地出产的东西。如意转了一会，给小俞，贞儿各买了些东西，想到前一天答应李萧要去看他，就往城中走去。 
　　到了城内，才想到没有下工是见不到李萧的，不禁十分沮丧，无聊之中又返回观音庙。 
　　奇怪的是这时集市竟然已经散了，路上还有骑兵在驱赶过往行人，他刚走过的进城大路也被封了。 
　　如意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只想到大路被封，今天就不用回小阳山了，反而窃喜，心中一动，想道“我去看看元修叔叔那里能不能混进去，也可以跟他多在一起些时候。” 
　　当下迈动脚步，不一会就到了元修在的城墙工地。今天的监工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平时多，如意躲在墙根下一会，见监工转身的时候翻进城墙壕内，偷偷找元修去了。 
　　元修这时正在和砂石、黏土和石灰——因为他腿脚不灵便，大家都有意识的让他干一些不用太多走动的活。如意蹦蹦跳跳来到元修面前，大笑着道“叔叔~~~” 
　　元修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捂着他的嘴蹲下“你怎么进来的？” 
　　“我看只有一个监工，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翻进来的。” 
　　“太莽撞了，你知道私闯工地是要严惩的，而且你虽然能进来，出去的时候却未必有这好运气！” 
　　如意不理元修的嗔怪，只是嘿嘿傻笑，好象被怎么责怪都没有关系的样子，一会又操起袖子，道“叔叔，我帮你干活吧。” 
　　元修看他不懂事，恼道“你到一边躲着去，叫人看见就不得了了！还是多想想怎么才能出去吧！” 
　　“好~~好~~~”一边说，一边还是往旁边的木锹走去。 
　　元修连忙从后面拉住他，“哎呀，小祖宗，算了不要你帮我——你还是回去吧。” 
　　二人正在那里纠缠，突然传来远处监工的吆喝“快过来，灏王千岁来了——” 
　　心下都是一惊，元修急忙把如意藏在旁边的柴堆里，嘱咐他千万不要出来。如意也不再胡闹，安静的躲在里面。 
　　一会分散在各处的民夫都聚到这里来，监工也走了过来，清点了人数，众人就跪在地上，等千岁驾到。 
　　大概等有一注香的工夫，在众铁骑的包围下，灏王终于出现了。他刚过弱冠的样子，穿着玄色的骑装，神色十分肃穆，此时跪在地上的人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因为这段城墙是小阳山的民夫们负责的城墙里，修的比较快的，所以灏王就停了下来，他光是冷冷看了下面的人一眼，元修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躲在柴堆里的如意更是吓得发抖。 
　　“这段的监工是谁？” 
　　“小的在，小的在，千岁，就是小的负责监工。” 
　　灏王瞥了一眼那监工，仍然冷酷的说道“就是你负责这段？” 
　　“是——小的叫——” 
　　“我不用知道你的名字。” 
　　“是.....”讨了个没趣，那监工也不得不收起讨好的脸色，惶惶然了。 
　　灏王哼了一声，突然拿出一把精美的匕首出来，交给他身边一个近侍。还是用那样冷酷的语调对监工说“你好好看着。” 
　　”是？” 
　　近侍接了匕首，走到城墙前，突然用力一刺，匕首插入城墙有将近一寸左右。那监工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煞白，连忙爬到灏王面前，连连磕头道“千岁饶命——千岁饶命——千岁饶命———” 
　　灏王又是一声冷哼，立刻就有侍卫上前，一脚把监工踢开。旁边的人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也都冷汗直冒，哪里敢上前替他求情。 
　　“修筑城墙是护城卫国的大事，哪里经得起你们这样偷工减料，来呀，斩了这狗贼！把他一起筑入这城墙内！！” 
　　“千岁饶命！千岁饶命！小的没有偷工减料啊！千岁！千岁！！” 
　　虽然这监工拼命求情，还是被铁衣卫就地处斩了。只听得一声惨叫，跪在地上的民夫们都缩成一团，几个年轻的更是吓得哭起来，年纪大点的立刻就开始磕头求饶。 
　　这时突然又传出一声惨烈的长啸，“啊————————不要啊——————” 
　　元修脸色大变，原来如意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10 
　　这时突然又传出一声惨烈的长啸，“啊————————不要啊——————” 
　　元修脸色大变，原来如意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灏王神色一凛，先前用匕首的那个近侍怒喝道：“什么人！拿下！” 
　　周围的侍卫立刻拔刀上前，将如意团团围住，这时如意披头散发，脸上尽是惊恐莫名的表情。他扼住自己喉咙，好象已经声嘶力竭，只听到沙哑的“啊...啊..”低吼。 
　　元修看到此景，顾不得自身，冲上去把如意紧紧抱在怀里，一边磕头一边道：“千岁饶命，这是小侄来看我，因为淘气所以躲在一边，想来是被刚刚的场面吓到了，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求求千岁开恩饶了他吧。” 
　　灏王原本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时如意又咿咿地哭了起来，好象从噩梦中惊醒的一个孩子一样，他无意识的抓着自己头上的伤口处，原本是伤口的地方好象很疼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因为声音太过细小，元修不得不仔细凑过耳去听，好一会才能分辨出他说的是“刀...不要杀我...为什么不要我了...”什么的，好象已经混乱到语无伦次了。元修以为他被吓到，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的哄着”乖——乖——别害怕——”，一边轻拍他的背。 
　　这种生死关头，竟然还有精力来哄孩子，灏王不禁好奇的向这两人多看了几眼，突然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睁大了眼睛，好象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名叫牟元修。” 
　　“......” 
　　沉吟了一会儿，灏王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喃喃道“原来是你....” 
　　“......” 
　　“文云！” 
　　“属下在！”原来那个近侍叫文云，看来是灏王的心腹了。 
　　“你来监督这里的民夫，务必要在开春前把城墙修好。” 
　　“属下遵命！”竟然要一个贴身侍卫来当监工，听到这话的人们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至于这两个人.....”他又略略停顿了一下“你这侄子多大了？” 
　　“回千岁，今年才十四！” 
　　“十四也不小了，我看你腿脚不便，就把这侄子一并留下，平时也可帮你，你二人要尽心尽力，立功赎罪才是！” 
　　“谢千岁！”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惊驾是大罪，即使被砍头也没有怨言的，只好服从了。如意虽然已经镇定了一些，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伏在元修怀里，簌簌发抖的样子颇为可怜，元修搂紧了他，一起向灏王磕头谢了恩。 
　　原本还要去其它工地的灏王好像被这件事扫了兴致，十分无趣的下令回城去了。 
　　文云留下来，清点了人数，做了分工，众人就开始干活。这时只有元修和如意还留在原地，如意的神智尚不是很清楚，元修就向文云告假要给如意看病。 
　　文云看了如意一样，见他脸上花花的，被柴枝划伤的血痕和土灰混杂，红一道白一道黑一道的，就对元修说“想来是刚才砍头的时候离他比较近，被吓到了，今日千岁出游，店铺都关门了，你就算带他去也看不了医生。”说完递过来一个小的纸包，“你拿这些金创药给他脸上擦点，等明天如果还不好再去看吧。” 
　　元修接了药，先道声谢，又说“多谢大爷关心，不过我也略通医术，小侄的病我也心里有些数，我本来也带了些草药来，请大爷让我先下工，回去好熬些药给他。” 
　　文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明天可要准时上工才是，千岁的脾气你也见识到了，今天还算轻的了，这城墙要是修不好，你我的脑袋可都保不住了。” 
　　元修连连点头称是，抱着如意退了下去。 
　　回到房内，他将如意放在床上，刚想转身去给他打些清水擦脸，没想到如意突然扑了上来，两人都站立不稳，一起摔到底上。 
　　元修心里暗叹一口气，用力翻了个身，如意紧紧抱着他，一付不肯起来的样子，他就拍拍如意，“如意乖，我去打水给你擦脸，让叔叔起来吧。” 
　　如意趴在他身上，半晌不吭声，元修只得又重复了一次，这会才听到如意闷闷的说“叔叔不要丢下我！”语带哭腔，真像要被抛弃的小孩一样可怜，元修听他好象已经恢复了清醒，不确定的问道“你认得叔叔了？让叔叔起来吧。乖——” 
　　“我一放手，你就不见了。”颇有几分小孩子撒娇的味道，但又隐隐含着恐惧在内。 
　　“我怎么会不见了？”这时元修觉得如意放松了些，就把坐了起来，有把他扶到床上，如意紧攥着他的衣襟，死死不肯放手。 
　　元修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部，安抚了一阵，如意才没有那么紧张，但是还是不能把衣襟从他手里拿出来，只好带着他走路，元修干什么，他也跟在后边。 
　　给他上完药，元修又拿出写药草来，都是镇定安神的，准备去熬，看到如意拉着他的衣襟跟在身后，噗呲一声笑出来，“如意，你这样好象根小尾巴。” 
　　如意这时已经有七八份清醒，当然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不敢放开手，只是连脖子都红了，嗫嗫地说“我害怕.....” 
　　元修听到这话，转过身，拉着他“叔叔知道今天把你吓坏了。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害怕，叔叔就在你身边啊。” 
　　如意嗫嗫说到“叔叔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叔叔啊。” 
　　“那时候，我本来听不清你们说什么，后来，后来我偷偷伸头去看，就看到人头，还有.......” 
　　元修看他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不知畏惧什么，最终没有说下去。 
　　“算了，叔叔说过了，我不会要你说出你不想说的东西，等到你能完全信任我的那一天，再告诉我吧。” 
　　如意听到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转而觉得不好意思，脸红道“叔叔，对不起，我......” 
　　“没关系。” 
　　元修忽然觉得赧然的如意十分的可爱，忍不住凑上去在他额头上的伤口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煎药去了。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站在身后的如意，好像全身血液倒流到头部一样的红色脸庞。 
　　11 
　　伤口烫烫的，为什麽呢？ 
　　自从元修吻了如意的额头，如意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是因为刚上的药吗？还是因为，叔叔的吻..... 
　　而且，连心也扑突扑突地跳的好快，我是怎麽啦？是不是生病了？ 
　　元修端了药过来，给如意喝了，又看见他红通通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自己直眨“怎麽了，难道发了热？” 
　　叔叔摸到头上的手明明是冰凉的，但是却摸到哪里烧到哪里，不一会如意就觉得头晕了。 
　　“好象有点烫，发了热也好，除了汗，惊就消了。”（偶瞎掰的，学医的大人不要骂我~~） 
　　元修把如意推到铺上，塞进被子了，给他掖好被角，又担心被子不够厚，把贞儿她们做的棉袄给堆上面了。 
　　“这里条件不比家里，你多忍耐点。” 
　　如意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脑袋，用力地点点头。 
　　“可怜你明天就要上工，唉，若是我今天早上就送你走，什麽都不会发生了。”元修懊恼得用力敲自己的头。 
　　“叔叔不要这样！”如意拉住他的袖子“这样也不错啦...可以一直跟叔叔在一起，我就不用乱操心了。”後面这句当然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了。 
　　元修给他一个暴栗，“好什麽好！我才操心呢，你这身板，能干什麽泥瓦活？万一再出什麽事，我..唉！” 
　　元修把如意的手塞进被子里，拐著腿到门外去了。 
　　如意把那只刚刚元修碰过的手窝到胸前。刚刚还狂跳的心，现在却闷闷的，好象有石头压在上面，沈重到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确实是，叔叔的一喜一怒，牵动著如意的一乐一忧呢.... 
　　如意，是不是爱上了叔叔？ 
　　突然想到这里，吓得如意赶紧缩进被窝，“我刚刚在想什麽！怎麽会....！”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思紊乱无比，简直不知道说什麽好。 
　　“我怎麽会爱上叔叔，他是男的啊？而且，而且他还是小俞的爹爹，比我大好多，有十几岁啊！” 
　　“不过，十几岁也...不算什麽，娘比爹小三十多岁呢！”自gf3r由h5自efdu在 
　　“哎呀不对，这个不是年龄的问题，关键是叔叔是男的，男人怎麽会爱上男人呢？” 
　　“可是如意好喜欢叔叔──比任何人都要喜欢啊──一想到不能在叔叔身边，简直就不能呼吸了，娘以前说，爱一个人就是时时刻刻都想在他身边，离开他就活不下去──那麽说如意还是爱上叔叔了！” 
　　想到这里，简直是晴天霹雳，“男人爱上男人？叔叔对我这麽好，我却....我，我该怎麽办？神明会不会打雷劈死我？” 
　　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因为违背天地伦理被雷劈死，如意忍不住眼泪汪汪。 
　　“我就要死了──怎麽办？” 
　　“对了，只要我不要想到自己喜欢叔叔，神明一定不知道，就不会打雷劈我了！” 
　　“就是这样了。不要胡思乱想了，睡觉睡觉！明天我一定要好起来，才能帮叔叔干活！”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被触动的心弦那有可能这麽容易就平稳下来呢！於是他把自己的思绪特意地拧转方向，想到的只能是── 
　　鲜红的血喷洒出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红影，反射著太阳光的刀剑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在脚边！ 
　　最可怕的灏王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穿人心──让他回想起差点丧命的那个晚上。 
　　恐怖的回忆...驱走了心头的一切暖意。 
　　我已经不会回那了，我不是那的人了，他们认不出我，没有关系的。 
　　我已经是牟家的一份子，那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今天也没有出事，不是吗？ 
　　但是....呜呜...好害怕！ 
　　过了一会，如意终於不好意思的开口“叔叔，我好怕，你能过来陪我吗？” 
　　在门口生闷气的元修，听到如意可怜巴巴的求助，想到他今天的遭遇，便不禁埋怨自己意气用事，竟然放下一个才被吓到失心疯的孩子独处。 
　　如意看到元修走回自己身边，感到他的男子气息笼罩著自己，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 
　　元修轻轻的给他理著头发，像是要安抚如意一般。如意偷偷地挪了挪，隔著被子贴在元修的腿边。被元修抚摩到的头发好象也有了知觉，能够感觉元修那粗糙的、有点凉凉的手，“这样的时光永远也不要结束该有多好！”如意心里默默说。 
　　12 
　　第二天开始，如意就和其他小阳山来的人一起上了工地（这个词怪怪的，可是我不知道古代怎麽说T_T）。 
　　元修向文云求情，说如意还是个孩子，又说他前一天受了惊吓病还没好等等，终於可以让如意跟在自己身边，主要负责煮米汤时添柴和帮著搬运砂石的工作。 
　　因为以前的部分城墙不合灏王的要求必须进行补救，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大大的增加了，常常是批星而出，戴月而归。这麽紧张的时期，能给如意分到这麽轻松的工作，元修从心里感谢文云，要知道如果耽误的工期，首先受罚的一定就是文云自己了，不过後来他又想到，文云是灏王的心腹，也许并不害怕会受到前任监工那样的惩罚吧。 
　　文云不常说话，但是只要他默默的走到某处，附近的人们就会加倍努力，毕竟可以说是决定前任监工死亡的那把匕首，就是他插进城墙里的。想到当日那血淋淋的场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紧，哪儿还敢偷懒呢。 
　　这样的生活当然只能用“苦不堪言”来形容。如意本来就没什麽气力，原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他，才刚刚开始适应体力劳动的生活，就到了休生养息的冬闲时期，因此虽然他干的已经是最轻松的工作，仍然每天累得喘不过气来。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可以跟元修在一起，每贴近元修一分，如意对元修的爱慕就增加一分。在寒冷的冬夜，虽然又累又悃一倒下就会想要睡著，但是他还是每晚都打起精神，跟元修讲话，或者偷偷的看对方两眼。因为如意是半途插进来的关系，通铺里并没有他的位置，不过大家还是让了一个空隙出来，让他挤在元修的怀里。 
　　因此也可以说，夜晚是最幸福的时刻了，可以紧紧的倚在元修身边，听疲劳的乡亲们彼此话家常，还有那些他听不太懂的黄段子，最重要的是可以听到元修以前的事情，让他对元修的了解又加深了几许。 
　　但是他还是时常想到，如果表现得太过明显的话，会不会被天雷劈的问题。结果常常是他主动向元修套近乎，讲了一半以後又想起什麽似的躲避开去，弄得元修莫名其妙。不过元修生性平和，不甚敏感，因此对这些也不是很在意，自做主张的把如意的种种奇怪行为当作少年特有的羞赧。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的过去，工期也逐渐的加紧，有时大家是昼夜不分的干活才能达到要求，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意想和元修多说几句，也没有机会了，甚至两人常常是早上出门还迷糊著，晚上回来又倒头就睡了，一句话也没时间说。 
　　天气更冷了，马上就要到除夕，这麽重要的日子，以前都是跟家人在一起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被丢在黄家的小俞，如意被强行留下以後，一直都没有机会通知小俞和贞儿，他们想必是十分著急吧。想到这里，就不禁觉得沮丧起来，如今惟有希望快点开春，回到家乡去。 
　　思乡的情绪在民夫中间慢慢蔓延开来。年轻的孩子常常想到家里的亲人，就潸然泪下，更有一些禁不起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累倒下了，这时元修还要充当临时医生的角色，为他们治疗。 
　　到了除夕的夜晚，民夫们正笼罩在一片乡愁之中，突然传来第二天歇工的消息。 
　　“为什麽？现在的工期不是很紧张吗？灏王要求开春之前就要把城墙全部修好，现在歇工的话，会赶不上工期的啊！”民夫们开始很激动得质问前来传令的人。 
　　“明日是初一，灏王千岁要率群臣到东苑围猎祭祖，途经春明门，过观音庙，因此这些地方的人全部都不能出门，要是私自外出惊了驾，罪可诛九族！” 
　　既然是藩王外出围猎，戒严也是不可免除的，何况这是祭祖的大事，和上次的微服出巡大有不同，众人虽然心里担心耽误工事，面上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好勉强笑著鼓励彼此说“也好，就当放了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元修摸著如意的头“最近你精神很不好，想来是累得够戗，明天正好休息休息吧。” 
　　“恩...好，叔叔也好好好休息才行，你最近到处给人看病，自己的脸色也不好啊。” 
　　“在这工地上的人，谁不是这样呢？──为了赶上祭祖大典，灏王明日出城围猎的时间可能很早，今晚要早点睡。” 
　　“好...”自gf3r由h5自efdu在 
　　元修看如意有力无气的，笑著摸摸他的头，催促他去睡觉，自己却为其他人熬药去了。 
　　第二天果然刚过寅时，就有监工前来把众人叫醒，清点了人数，再三地嘱咐不可外出，又留下两个官差，将民夫们看牢。 
　　如意发现文云没有出现，很是奇怪，就问元修，元修笑道“他是灏王的心腹，这时恐怕同灏王一起出城去了吧。” 
　　如意这才想到文云的背景，是啊，即使他在这里当了一个多月的监工，他仍然是灏王的心腹，这是不会变的。 
　　被关在一起的民夫们开始还兴致勃勃得谈论灏王围猎的事情，後来就渐渐不耐烦起来，接二连三的牢骚传出，既然不能反抗，那麽逞逞嘴皮子也好的。 
　　这时天也逐渐亮了，这是个阴霾昏暗的清晨，阵阵嘈杂声中，如意盯著远处天边的乌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13 
　　时间漫漫的过去，如意心里的那股莫明的烦躁却消除不了，他求救似地向元修看去，对方正在借这个时间给一个前一阵摔坏了脚的男孩复诊，只见他认真的盯著那个男孩的脚踝，时不时停下来问对方一些问题，又在伤处按了按。如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麽，只好扭头向门外看去，期盼著戒严早点解除。 
　　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突然跑来了几个士兵，将门口围住，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看到这个情形，底下的人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怎麽这麽多官兵啊？我们这只是平头小百姓，没有必要这麽管这麽紧吧？”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哦，按理说围猎早该结束了，怎麽没有解除戒严反而加人了呢？” 
　　“真是让人担心啊。” 
　　後来的士兵不象开始那两个官差只是摆摆样子，他们表情严肃，手持刀剑，一副时刻准备搏斗的样子在屋内来回巡视，而且还不许民夫们随意走动。这下谁都发觉到事情不妙了，民夫们大气也不敢出，原来的嘈杂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不安的人们千方百计的想要打探消息，奈何这些士兵们个个守口如瓶，一点都不肯透露。大家只好用尽自己的想象力，去想象那个高贵的藩王在围猎途中到底出了什麽事。 
　　元修这时早已结束了诊疗，回到如意身边来，两人什麽话也不说，如意轻轻的靠在元修旁边，感受著他的气息，觉得自己反而平静下来了一些。 
　　到了午时，戒严还没有接触，在高度的精神紧张下，民夫们已经很疲倦了，这时又加上了饥饿，但是在一个人提出要吃饭被士兵凶狠地驳回以後，没有人敢再提出类似的要求。 
　　“到底除了什麽事啊？快点恢复原状吧。”如意在心底静静地祈祷。 
　　也许是察觉了他的反常，元修默默的把他的手握住。 
　　一直到了辛时，才见一个传令兵过来传令，听了密令以後，那些後来的士兵撤走了一半，然後就见管事的那个过来催促要叫人去做饭。 
　　负责炊事的人战战兢兢的跟著他走了，大家这时都饥饿不堪，除了吃饭，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了，於是都急切得等候著。 
　　如意端了饭碗，机械的吃著这顿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的东西，心思却放在别的上面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麽呢？不光是好奇，还有一种恐惧围绕著他，令他专注於这件事情，现在只有盼望晚上能见到文云，那麽也许就可以知道一切。 
　　虽然士兵减少了，但是戒严似乎还没有完全解除，人们的行动还是十分受限制，一步也不能离开宿地。虽然没有士兵守在屋内或者门口了，但是巡逻队仍然在营地里巡视著。 
　　令人不安的一天过去了，这一夜，久违的噩梦再次拜访了如意。 
　　那是刚到小阳山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的情景，被人追杀，在刀光剑影中勉强逃生的自己，最後还是受了伤，还有对方那冷酷无情的笑声回荡在耳畔。 
　　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做这个梦的了，如意悄悄地坐起来，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於是下意识的用袖子擦了擦。 
　　“又做噩梦了？” 
　　“叔叔？你怎麽没睡著？” 
　　“我听到你在梦中呻吟，所以醒了，你还好吧。” 
　　“没什麽，一个梦而已，我歇一会就睡，叔叔你快睡吧，别管我了。” 
　　出乎意料的是，元修并没有翻身睡觉，反而把如意揽了过去，抱在怀里。 
　　“睡吧，都过去了。” 
　　什麽意思，他知道什麽了？──如意惊疑地看向元修，不过对方已经闭上眼睛，一会就传来有规律的鼻息。 
　　算了，也许他迟早也会知道的......不管这麽多了，还是先睡吧。如意迷迷糊糊地想著，再次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如意还是半梦半醒的时候，文云找了过来。 
　　“灏王千岁召你进府晋见。” 
　　──什麽瞌睡都吓醒了，如意愣愣的看著文云，对方以为他没有听到，於是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为什麽？” 
　　“……”似乎是不会回答的样子。 
　　一边的元修皱起眉头。 
　　“千岁召如意有什麽事呢？他还是个孩子啊。” 
　　“……”还是没有回答，但是文云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不干你的事。 
　　“我不要！！”回过神以後，如意大叫起来“我不要去见什麽千岁，我要跟叔叔在一起！” 
　　文云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过了半晌，他好象做了极大的让步似的。 
　　“那就一起进府。” 
　　14 
　　灏王府位於末节城正中，穿过护城河进入宫城，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青瓦红墙的王府建筑了。 
　　王府的大门平日是不开的，这时更是戒备森严，层层士兵防卫著。如意和元修坐了一驾马车，文云在前面骑著马，带路从侧门拐进去。 
　　在门房交了令牌，三人就进了王府，换了一乘小轿，由王府里的小厮抬著，文云问了王爷的去处，就下令到内堂。 
　　也不知道拐了多久，终於到了内院，轿子就不能进去了，三人下轿步行，文云说“王爷这时多半在堂上议政，我们到书房等他。” 
　　“哦。” 
　　从内院的小门进去顺著向东的回廊走了一盏茶工夫，到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子，垂花门上的匾额书著四个苍劲豪放的大字“紫泉烟霞”,元修看了，暗暗皱眉。 
　　这是一个古朴有致的地方，山石树木的布置都可以体现主人高雅的情趣，可惜如意和元修现在没有心情观察这些，他们的心里只是惶惶然的思索著灏王叫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文云带两人进了书房，安置了他们以後，就去请灏王了。 
　　如意偷偷看了元修两眼，对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麽。过了一会儿，如意终於忍不住开口。 
　　“叔叔，你猜灏王叫我们来是为了什麽？” 
　　“我不知道。” 
　　“我、其实我知道──多半是为了我.....叔叔，累你受牵连了。” 
　　“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要跟来的。你不必为我担心。” 
　　“叔叔，你不问我到底是谁吗？” 
　　“不用问，我说过了，我会等你愿意主动跟我说的时候。还是说，你想现在告诉我。” 
　　“我....叔叔，你能答应我，无论我是谁你都不会丢下我不管吗？” 
　　“我答应你，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离开你。” 
　　“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了这句话，如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放松下来，露出如花笑靥。 
　　“叔叔，有你这句话，如意就什麽都不怕了。” 
　　元修听了，也是莞尔一笑，两人对视良久，心里倒有了默契。 
　　“你也不必说了，我看，很快就会知道你是谁了。” 
　　“咦？” 
　　“波儿！” 
　　“灏王！！”看清来人以後，两人都站了起来。 
　　“波儿──好久不见了，让大哥好好看看你！”刚进门的灏王对书房内的其他人一律无视，直奔如意而来。 
　　“灏王千岁！你....”被灏王拉住手，如意惊得一跳。 
　　“波儿，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吗？我那时也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灏王把如意拢进怀里，坐到上座“母妃那时要杀你，我只有先下手为强，做出假象送你出宫──你瘦了好多，晒得这麽黑，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听了这话，如意脸上的表情变的十分苦涩“我以为你要杀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话！大哥怎麽会不要波儿。我派人送你到小阳山暂时躲避，一直看到有人救走你才离开的。” 
　　“如意已经抛弃原来的身份了.....为什麽你要告诉我这些......” 
　　“你是我灏王杨洵最疼爱的幼弟，这个事实是怎麽也改变不了的！波儿，大哥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这些。如今我已经清理的外戚的势力，母妃也到芳华观静修去了，你回宫来吧，等你住上一阵，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波儿了。” 
　　“大哥，你还不明白吗？无关王妃，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杨波了，现在我已经是如意，是小阳山牟家的一份子。过去的那些事情，我曾经当它是此生最大的一个噩梦。”说到这里，如意仍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现在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戏──哥哥，知道你不是真心要杀掉如意，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你让我回去吧。” 
　　“胡说八道！！”听了如意的话，灏王震怒“说什麽回不到过去！不过是放你出去野了半年，就收不回心了！来人啊，带十九爷回琢香洲去！”他扭过头对如意吼道“你回琢香洲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身上流的是杨家的血液，能让你回什麽小阳山吗！” 
　　“哥哥，不要！我不要去琢香洲！你让我跟元修叔叔回去吧──” 
　　听到这里，灏王突然顿住，接下来他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元修一眼，回头转向如意“哼，你不提这个人，我倒还忘了。你竟然想跟他回去──”他指著元修道：“你知道这个家夥是谁吗？！”　 
　　15 
　　如意心头一凛，转身看向元修。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灏王见如意神色有些动摇，就火上浇油，凑到如意耳边得意的说“哼，这个家夥早就不安好心，你道他是谁？他是我们王府的侍卫，十年前被因为背叛王府被撵出去的！” 
　　“骗人！” 
　　“骗你做甚！父王在世的时候，很是器重他，所以派他去右相余党身边卧底。这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背叛父王，跟那些余孽勾结。是父王心地慈悲，因此只把他打了八十军棍撵出府去，那时你才四岁，当然不记得了。我要不是刚刚听你叫这家夥的名字，也不一定能想起来的！” 
　　“住口！！”自gf3r由h5自efdu在 
　　如意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却强作镇定的走到元修身边，“叔叔，你早知道我身世了，所以这时听见，便一点也不吃惊，是不是？” 
　　元修冷静得近乎漠然了，良久，回答道“是。” 
　　“为什麽，难道你们救我，也是一场戏？是为了报复灏王府吗？” 
　　元修叹了口气，“我早知会有今日....”他盯著如意的眼睛，继续说道“你觉得我是为了报复你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叔叔，你告诉我你没有骗我！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要收留我！不是因为我是灏王府的小王爷杨波，你是因为我是如意才收留我的！”如意说到激动处，忍不住紧紧抓住元修的衣襟恳求他。 
　　“如意，你冷静下来。”元修将如意的手拉住，“我的确是早就发现你是灏王府的人，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也没有要向灏王府报复的心思。” 
　　“那为什麽你知道...” 
　　“你的身世吗？一点也不难。你被小俞救起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都是内府督造的东西，而且还有个荷包被树枝挂破了，里面露出来的金锭上还有王府字样，既然我在王府呆过，当然一眼就可以认出。” 
　　“......” 
　　“不过你不要忘了，捡你回来的是小俞，他可是什麽也不知道。现在明白了我们没有恶意吧？” 
　　“哼，说的好听。”灏王眼见如意就要相信元修，立刻插了进来“谁知道不是你父子勾结好，欺骗波儿呢？波儿，人心险恶，这人和我们灏王府有仇，不要被他纯良的样子给骗了！” 
　　元修淡淡冷笑“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如意，你也已经回了王府，而且看样子我的担心也是不必要的了。如果你要留下来，那就多保重，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叔叔！” 
　　刚走两步，一个温热的身体扑在背後“不要走，如意相信你！我、我也回去！” 
　　”不准走！”灏王大怒。“我好言相劝了这麽久，你居然还是要跟个外人走，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们王府的仇人！” 
　　“大哥，叔叔他不是坏人。你相信我，我不想再留在王府里， 你让我走吧！” 
　　“住嘴！！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立刻回房好好闭门思过去！” 
　　“大哥，不要，你让我走吧──” 
　　“来人啊，送十九爷回琢香洲！”灏王喝令一声，立刻就有王府侍卫上前拉开两人。 
　　“不要！放开我！”如意拼命挣扎，却仍旧还是被拉开了，眼看元修被绑住拖往门外，他更加惊慌失措，大叫道”大哥──你做什麽？为什麽要拖走叔叔？” 
　　“我做什麽？哼，他敢诱拐小王爷，就该承担起相应的刑罚。八十军棍没打死他，我要赏他两百军棍，看他是死是活！” 
　　“什麽！大哥，明明是他只是收留我，没有诱拐啊──叔叔──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这时元修被几个侍卫残忍的拖出了大门，如意惨呼著“叔叔──”就想向门口跑，当然被身边的侍卫抓的紧紧的，挣脱不得。他一狠心，就咬牙跪在了地上，“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饶了元修吧！我不跟他回去了！你饶了他吧！！” 
　　灏王看见他哭得满脸泪痕，颇为可怜，却还是硬著心肠不肯回答。 
　　“我求求你！求求你啊！你饶了他吧，你饶了他，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哥哥，你杀了元修，如意也没有活头了！” 
　　灏王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心道“波儿这是什麽话，说得好象情人似的，看来他陷得不浅，此人若不早除，只怕坏了波了终身。” 
　　他这厢想的出神，那边如意见他没有反映，又看见元修已经被拖出了院门，心内如焚，干脆一口狠狠咬在拉住他的侍卫手上。那侍卫惨叫一声，其他人也吓得放松了手。如意便乘此机会，拔腿朝门外跑去。 
　　此时拖住元修的侍卫也不甚留神注意到他，就被他用相同的法子连咬带撞推挤开去，如意拉了元修的手，二人跌跌撞撞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灏王见此情景怒气更甚，大吼道“把他们俩给我抓回来。” 
　　王府的侍卫们听见号令，立刻追了上去，不一会，两人就被围困在一座山石前。 
　　因为又怕如意咬人，又怕他们钻空子跑了，侍卫们很有默契的拔出刀剑，逐渐向困在山前的二人靠拢。 
　　阳光下明晃晃的刀剑在眼前晃来晃去，背後的山石挡住了退路，如意突然想起了十分相似的情景。 
　　16 
　　元修最先发现了如意的不对劲，攥在手心的手仿佛没有了任何生气一样冰凉，他试探性的转头问道：“如意，你怎么了？” 
　　这一看大吃一惊，如意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就像对不上焦距一样的瞳孔透出迷茫，身体也僵直不动。 
　　听到元修的问题，他反射性的转向元修，刚想说话，身体却软了下去，倒在元修怀中簌簌发抖。 
　　顾不上周围的士兵，元修大声喊了出来：“如意，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这时灏王也追了上来，见此情景立刻奔过来想要拉过如意，可是他刚刚碰到如意的身体，对方就像发狂一样大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灏王立刻松手，如意才好一点，但是仍然惊恐的看着前方，好象看到什么十分令他害怕的东西。 
　　元修把他抱紧，他就缩进元修的臂膀中，将头埋起来，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灏王也凑过去，轻轻唤道：“波儿——” 
　　如意听到这声音，就像被雷打中一样弹跳了起来，接下来便将头更使劲的往元修怀里钻，仿佛在躲避灏王的声音。 
　　“波儿——你怎么了，到哥哥这里来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是杨波，不是杨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如意一边强烈的否定以前的名字，一边死死抓住元修不放手，他的指甲嵌进了元修的手臂，伤口处渐渐洇出血来。 
　　元修看他全身直冒冷汗，不一会衣物已经湿润了，知道他心里害怕，安抚般唤道：“如意，如意，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如意略微安定了一些，但是还是不肯抬起头来。 
　　元修轻叹口气，抬头对灏王说：“千岁，如意仿佛旧病发作了，能否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 
　　灏王看见如意不领自己的情，一心依靠元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现在救人要紧，他只好半酸不酸的说道“波儿有什么旧病，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波儿”二字，在元修怀里的如意又震了一下。 
　　文云一直在旁边，听到二人的对话，他凑到灏王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灏王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顿了一下，他就下令撤走了士兵，叫人带元修和如意到内室休息，又叫人传医生。 
　　元修听了他话，就抱起如意向内室走去，留下灏王和文云在原处。 
　　等其他人都散开，灏王皱着眉头，叫过文云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这只是属下的猜测，尚不能十分肯定。” 
　　“该死！既然不能肯定，你为什么跑来报告本王，放过了那个姓牟的!” 
　　“千岁，此事事关小王爷，属下不敢有所隐瞒，因此一有消息就报告王爷。依眼前情况看来，小王爷十分依赖牟元修，要杀他现在不是时候。” 
　　“波儿他竟然如此恐惧本王，连听到本王的声音都要发抖，难道这兄弟的情分，他已经全不记得了吗？” 
　　“王爷，上次那件事也是在这附近发生的，和今天的场面颇为相似，想来小王爷是牵动了旧事，才会一时发狂，并不是不认王爷了。” 
　　灏王了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文云等了一会，正想告退，突然灏王又冒了句话出来。 
　　“文云，也许我做错了，半年前根本就不该逐波儿出府，没有当初，何来今日？” 
　　“王爷，当时也是情势所迫，由不得人啊。如果不把小王爷骗出府，一来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也许他这时业已经被老王妃给害了，二来，王爷要成大事，不能有一丝半毫的拖累。”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想到，那件事居然在波儿心上留下这么大的阴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恐怕这是本王欠波儿一辈子的了。” 
　　文云听出他语意中的愧疚，本想上前安慰，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内室里却是热闹非凡。自gf3r由h5自efdu在 
　　如意就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抓着元修不肯放手，无奈之中元修只好抱着他一起到了床上。等到医生来的时候，无论怎么哄，如意都不肯伸手给医生让他把脉，应该说，除了元修，任何人都不能贴近他三尺之内，不然他就又哭又闹。 
　　最后还是元修一边哄他安静下来，一边偷偷地给他号了脉。 
　　医生听了脉象，知道是惊吓所致，并非什么大病，就开了副安神的方子。 
　　元修顾不上自己也受了伤，专心照看着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放开自己的如意，完全忽视了灏王从房间角落里射出的怨恨加嫉妒的目光。 
　　17 
　　——十九爷真是天资聪颖，少年才俊啊—— 
　　——不错，此子甚得本王心意，就是传位与他，也无不可啊—— 
　　——孩儿哪，为娘这就去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就凭你也想争王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王爷，我与你无冤无仇，要怪就怪你为何生在王家吧！—— 
　　——！！！—— 
　　“你醒了？” 
　　眼前模糊的影子，是谁... 
　　“出这么多冷汗，做噩梦了吧？” 
　　——原来是元修... 
　　元修临床看护如意已经一天一夜了，现在看他醒过来，才终于松一口气，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热手巾给他擦汗。 
　　“好温柔的手...”如意感受到元修的关切，心里觉得暖暖的。 
　　“小心——”见如意想起身，元修连忙侧过身把他扶起来。 
　　如意静静地倚到元修身旁，什么也不想说。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室内弥漫着一种安宁的气氛。 
　　两人沉默良久，如意吩咐让其他人都出去。 
　　过了一会，元修听到如意开口：“我——我是父王的小儿子。” 
　　“我知道。” 
　　“不光这些，我娘本来是个舞伎，后来很受父父王的宠爱，生下了我，一直到去年，我都过的很快活。” 
　　他的声音很低，好象逐渐沉浸入了自己的回忆。 
　　“父王和娘都很疼我，因为我娘受宠的关系，其他人也讨好我。还有，大哥也很喜欢我，经常带我出去玩。只有王妃对我和娘很冷淡，但是在那时看来，这并不算什么。” 
　　“我曾经幼稚地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天长地久，结果它不过维持了十三年。去年秋天的时候，父王突然生病，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他一死，情况就变的不同。大家对我们的态度立刻变得好冷淡，到出殡的时候，王妃说，父王生前这么宠爱我娘，为了不辜负他的恩宠，要娘殉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元修看见他眼眶里渐渐湿润了。 
　　“没有任何人帮我们说话，我求他们不要拉走娘，但是没有人听我的，娘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我好好保重自己....” 
　　说到这里他终于哽咽了起来，元修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拉过他，把他抱在怀里。 
　　如意抽了抽鼻子，窝在元修怀里继续说下去，“大家都知道王妃不喜欢我们母子，娘去了以后，更是没有人搭理我，我就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个时候只有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送我好吃的好穿的，把我带在身边。我以为他就是我在尘世中唯一的依靠了。谁知这样的情况才持续了不到半年，他就冷了下来。” 
　　“开始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所以想问他，可是他都不见我，每次都拒我于门外。后来我就想方设法的想进去书房见他一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后有一天深夜，听说他在书房里，我就偷偷溜进去，结果见了面，他不但不理我，而且还要人把我抓起来，说我心怀不轨，想要行刺他。” 
　　“后来....后来....”到这里如意突然说不下去，反而开始轻微的发抖，元修察觉他的情况，立刻接口说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如意抬起头仰望着他，“叔叔，我不是故意隐瞒我的身世，我本来是想把它当作一场噩梦忘掉的——你，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元修紧紧搂着他，喃喃道“我明白...我明白...” 
　　“叔叔，为什么大哥说你是叛徒？他们是不是误解了你什么？” 
　　元修看着他，苦笑道：“他们没有误解，我确实背叛的老王爷。” 
　　“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傻孩子....人总有一两个不得不背叛的理由——你要知道也没什么...其实是因为俞儿的娘。” 
　　“啊？难道...” 
　　“不错，她就是王爷口中的前右相余孽。当年右相被抄家以后，相府的直系都被砍了头，采晔其实是右相的私生女，当时以门生遗孤的名义寄住在相府，因此逃过一劫。老灏王知道她的身份，因此向皇上请求将她发配到自己的辖地，可以随时监视，那个被派去监视她的人，就是我。” 
　　“到她身边时，我完全无法想象一个身世如此凄苦的女孩，可以这样乐观的面对人生，她终是笑啊笑啊，仿佛人生的乐趣她都享受到了似的。” 
　　“我无法抵抗她的吸引力，所以向王爷提出要娶她为妻，开始王爷以为我是想接近她以便监视。后来才发现我是真的爱上她了，当然会勃然大怒。”他淡淡的说着，好象在说不相干的人的事情似的。“于是我领了八十军棍，还好那时年轻，抗了过来，接着就回小阳山成了亲。” 
　　他看着如意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从来不后悔当初背叛王爷，但是我只后悔一件事——就是发洪水的那个早晨，不该留采晔一个人在家里。” 
　　如意听了他的往事，心里又酸又苦。 
　　两人相对无言，忽然灏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掩不住脸上的喜色，进门就问道“波儿，你好了？” 
　　18 
　　如意和元修原本挨在一起，远远看来十分暧昧。 
　　灏王杨洵一进门就看见这个情景，於是毫不客气的把元修挤开了。他贴到如意身边，拉著弟弟的手说道：“原本该守在你身边的，无奈现下杂务太多，脱不得身，可不要埋怨大哥啊。” 
　　如意不知道是因为不习惯他的温情还是因为刚刚的情景被撞见不好意思，脸红通通的，也不答话，只是点点头。 
　　元修很自觉的退到一边，灏王做出完全忽视他的样子，倒是文云上前来，对他做了个手势，二人一起出去了。 
　　灏王环视了屋子劝一圈，皱眉道：“这屋子怎麽这麽凉？也不知道多添两个火盆，伺候的人也没影儿了，这些下人太没规矩了！” 
　　如意急忙说：“不是的，是我叫她们退出去的，大哥不要误会了。” 
　　“既然波儿这麽说，本王就不治她们的失职之罪。来人啊，添两个火盆过来。” 
　　即刻就有丫鬟送了过来，灏王摆摆手，让她们放好东西以後就出去了。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尴尬的楞了一会，还是灏王灵活，眼睛一转，说道：“波儿，你住这屋子还习惯吗？有没有什麽要添置的东西？本来该送你回琢香洲，但是我想住这边方便些，有什麽事情我也好过来，所以没有搬动。” 
　　如意答道：“多谢大哥，原本不必如此费心的。” 
　　“那怎麽行！”灏王嚷嚷著，转身把如意抱住，“你是父王最宠爱的幼子，又吃了这麽多苦，要是有什麽闪失，我怎麽对得起先去的父王？” 
　　如意不知如何作答，闷闷得应了声。这时文云进来了，问要在哪里摆饭。灏王又惊道：“哎呀，这会也是用饭的时候了，波儿刚醒过来，也该饿了吧。今天就在这里摆饭，我要和波儿一起吃。” 
　　文云应承了，又问要吃什麽，灏王先问了如意，对方答没有什麽特别想吃的，灏王就说：“波儿还没完全好，吃些清淡的好了。对了，以前小王爷喜欢的那些点心，也叫厨房做些上来。” 
　　文云退出房以後，灏王就继续搂著如意，亲亲热热地讲些府里近来的逸闻趣事，如意的心思早到了元修那里，听得漫不经心的，也没什麽反映。灏王看了，只当他生病没有精神，也不以为诩。 
　　不到半个时辰，饭就摆上来了，主食是碧糯羹，配著青笋丁拌的腌鹿肉丝，酒酿鹅掌，还有如意以前喜欢的点心，像是茯苓膏，珍珠团子等等，共有八碟。如意看见满桌精致的菜肴，想到三天前还在工地上喝清水似的稀粥，吃黑面做的馒头，天差地别的待遇顿时让他没了胃口。 
　　“不知道叔叔吃饭没有？”他心里想著，却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灏王本来饿了，正吃得欢，听见他这句话，就放下碗抬起头盯著他看。 
　　“啊....”如意发现自己说漏嘴，又被灏王听见了，过於窘迫反而装做没事儿似的伸手去夹菜。 
　　灏王也不吭声，只是接著吃饭，可是如意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投过来，像是刀子一样的锋利。 
　　这顿饭吃得好象受刑一般，好不容易熬过了，如意便装做要休息，赶灏王走。灏王却没有这麽好糊弄，“你多休息也好，等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到京城去。” 
　　如意惊道：“去京城！？为什麽？” 
　　“皇上召我进京，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一同去是最好的，沿途观赏也可一下风土人情。再者，你年纪也不小了，京城里的小姐们姿色修养要比这里好，选择的范围也大，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哥哥也好给你把亲事办了。” 
　　“我不要去！等我病好了，我就回小阳山！” 
　　“说什麽胡话！”灏王先是很生气的样子，突然又好象明白过来似的，诡异地笑：“你怎麽老想著回那个穷山沟？哦....莫不是看上了那里的姑娘？” 
　　他自顾自的说，也不管如意有多害臊，要知道如意看上的可不是个姑娘！ 
　　“只要你真喜欢，也没什麽，告诉哥哥是哪家的，我下个令叫他们送来给你，收在房内也就是了。”言外之意就是正妻还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小姐。 
　　如意闷声说“我也没看上谁，哥哥不必费心了，趁早放我回去最好！” 
　　“那还回去做什麽！你是小王爷，这里才是你的家！”灏王挥挥手，“你就好好养病，等好了我们再上路。大哥还有公务要忙，先不陪你了，下午再过来看你。” 
　　说罢转身竟自走了。 
　　如意跟他争论不得，又不能顺从他的安排，满腹心事不能舒解，只能自己留在那里干怄气.　 
　　19 
　　却说另一边，元修看见文云的手势，就跟着他退出书房，又曲曲拐拐的到了一个清冷的小院。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看见文云，连忙惶恐的行了礼，文云摆摆手，领着元修进去了。 
　　元修心里暗自纳闷，却不露出着急的样子，只等文云先开口。 
　　果其不然，两人坐下后，一个小丫头过来上了茶，文云便开了口。 
　　“牟兄，如今小王爷已醒了，牟兄也不必在此耽搁。王爷的意思，本来要我送你回家，无奈修筑城墙的工事尚未结束，我也一时脱不开身。” 
　　元修听了心想，“怕是不只单单送我这么简单吧，不然为什么要劳驾你这个得力助手？” 
　　文云看他不说话，好象了解了什么似的接着说，“牟兄不要误会，我是府里家养大的，当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很是佩服牟兄敢做敢当。实话跟你说了吧，王爷为了断小王爷的念头，确实是下过要杀你的命令。不过我已经跟他求了情，说你当初救小王爷有功，所以只要你安生的在这住几天，等王爷和小王爷上了路，我就可以送你回去。” 
　　“原来如此。” 
　　“牟兄可是了解了在下一番苦心？” 
　　“这么说，以后我都不能跟如意见面了？” 
　　文云挑了挑眉毛，笑着说：“小王爷身份高贵，哪里是随便就可以见到的？” 
　　元修听了，冷冷一笑，“身份高贵，你们倒舍得让他在工地上修城墙！” 
　　“那不过是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采取的权宜之计罢了，王爷不是一见他就把我留下来了吗？──再说，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跑回城里来，又惊了王爷的驾呢？” 
　　“哼！” 
　　“牟兄不必多虑，以后这末节就是王爷的天下了。他要宠着小王爷，兄友弟恭的，难道小王爷还会吃苦吗？牟兄，我劝你还是安心回家种地，不要再想小王爷的事情了。” 
　　元修听了，只是不说话。 
　　文云以为他默认了，终于松一口气，又加道：“对了，小王爷以往的事情，等牟兄回家以后，还是不要多嘴才好…………” 
　　文云走后，先前在门口心不在焉偷懒的两个侍卫，倒是非常紧张的站起岗来了。 
　　原来如此，要把我软禁到如意走吗？ 
　　元修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四个张扬的大字──“紫泉烟霞”。 
　　哼，兄友弟恭！自gf3r由h5自efdu在 
　　他倒是真喜欢如意，不过，那只是他看出如意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吧。 
　　不然，可能就像老王妃他们那样被清洗掉了。看他这两天这么忙，多半也是在忙这件事吧。 
　　如意，你这个大哥，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我该怎么办呢？留你在这里，实在不放心啊，可是，又怎么能带你回去？ 
　　元修蹙着眉坐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如意怄了半天气，终于想起要见元修。“元修叔叔呢？怎么不见他过来？快叫他过来！” 
　　一个丫鬟听了，慌慌忙忙的跑出去了，不一会，就看见文云过来。 
　　如意本来以为是元修，看见是他，不禁几分失望，撅着嘴说“怎么是你？我要见叔叔，他在哪？” 
　　文云优雅地笑道：“小王爷，牟公子守了你一天一夜了，你也让他休息会儿啊。” 
　　“也是...那算了。对了，你告诉我叔叔在哪，再过一阵我自己过去找他。” 
　　“这个...请恕属下不知。” 
　　如意听了文云的话，不禁暴怒，“你说什么？明明是你把元修叔叔叫出去的！你...！难道你们还要加害于他！我、我找他去！” 
　　说完就跳下床，直往门外闯去。 
　　“小王爷，不可乱来啊！属下保证牟公子现下是安全的，不过你要是乱闯，属下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如意回过头来，怒视他道“你！你威胁我！” 
　　“属下不敢！请小王爷回床上好好养病吧。天气寒冷，冻着了属下可担当不起啊！” 
　　“无耻小人！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挡我去找叔叔了吗？” 
　　“小王爷，这是王爷的命令，属下也是非遵不可啊。如果小王爷乖乖养病，等你跟王爷上了京，属下自然会放牟公子平安回家。” 
　　“无耻！无耻！！你们──！”如意气得面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文云莞尔一笑，做出“请──”的手势。 
　　如意气冲冲的回到床上，用力一拉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 
　　20 
　　小王爷什么也不吃，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不见人的消息，刚过晌午就传到了灏王的耳朵里。 
　　杨洵急冲冲走进屋，看见床上鼓鼓地隆起来的团状物，再看看旁边的丫鬟一脸为难相，捧着午饭劝食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上前把裹在如意身上的被子一把扯开，正想开口，却看到了如意瞪着他的眼睛里含满泪水，口气又软了下来：“波儿，你到底要为兄怎么样对你才好？为什么不吃午饭？” 
　　如意只是瞪着他，泪水慢慢地就流下来了，却仍然赌气什么也不说。 
　　灏王叹口气，坐到他旁边，把他拉起来搂在怀里，“你吃了饭，要什么哥哥都答应你，啊？” 
　　如意闷了半晌，说道“我要见元修叔叔。” 
　　“他已经走了。”回答的十分干脆。 
　　“骗人！！你们把他关起来了，哥，你要怎么对他，是不是要还要打他，我求求你，不要打他好不好，他没有错啊！” 
　　“胡闹！你是小王爷，为了一个贱民又哭又闹的，传出去成什么体统！不要管那个男人的事情。为兄的话你听不听！？快把饭吃了，来，把菜传上来。” 
　　“我不想吃，一天不知道元修的安全，我一天不吃饭！” 
　　灏王的怒气又被他挑了起来，停了一会，他起身在床边站着，冷笑道“好啊！你倒是对他很仗义，为兄的话你也不听了。看来是非要他来才可以了！” 
　　如意听到这话，以为他会让自己见见元修，不禁露出期待的样子来。 
　　灏王看见他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转而又想到这样子全是为了元修，更加恼火，却控制了自己，不露声色的说：“来啊，把牟元修的手带来喂小王爷吃饭！” 
　　如意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突然想明白了以后，急忙扑到他脚下，含泪哀求道“大哥，求求你不要伤害叔叔，不要砍他的手，不要砍他的手！！！” 
　　“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哥，不是不见他不肯吃饭吗？我就把他的手送来喂你！” 
　　“不要，不要！！哥哥，我吃，我吃，不要砍他的手！”说完抓起立在旁边的丫鬟手中的饭食，看也不看地往嘴里硬塞去。 
　　他本来就是泪痕交错，又被饭呛到了，咳得脸通红，样子十分狼狈。 
　　周围的人看了他这情景都于心不忍，跪下来向灏王求情。 
　　灏王皱了皱眉头，说“你要是好好养病，我本来也不会费心在一个贱民的生死上。” 
　　如意泪汪汪的看着他，说“叔叔于我有救命之恩，不能弃他不顾。” 
　　“你是小王爷，他救你是理所当然的。当初他要是没救你，本王今日早把他千刀万剐了。” 
　　“大哥...” 
　　“现在你回了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身份，我还想为了你向皇上求个职位。你跟他已经是互不相干的人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等着你的事情还多得很，怎么能把精力花在一个贱民身上？” 
　　“大哥，我不想做官，我只想和元修回小阳山，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笑话！你是小王爷，怎么能去种田？” 
　　“我不是已经当过半年了吗？” 
　　“你！好，我知道了，你还在怪为兄当初用苦肉计送你出去，我是为了你好，难道你还不明白？” 
　　“洵哥哥——如意从来没有怨过你，即使是当初，我也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如意的心不在这些上面啊。” 
　　这一声“洵哥哥”叫的灏王心头一震。当年如意刚开始识字，最先学会的就是这个“洵”字，为此杨洵骄傲的不得了。后来以后凡是如意犯了什么错，要撒娇耍赖的时候，就会奶声奶气地叫“洵哥哥”，只要他这么一叫，杨洵就不忍心再惩罚他了。 
　　“好了，起来吧，地上这么冰凉，受了寒怎么好？” 
　　“哥哥，你可放过叔叔了？” 
　　“好了好了，我真烦死这事儿了，那个人我交给文云了。只要他安生住着，就不会有事。” 
　　“哥哥，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伤害叔叔，就当报他当初救命之恩好不好？” 
　　“好，可是我也要你答应我，永远不能跟他见面。” 
　　“…………” 
　　“还是舍不得？那他的安全我可不保证了。” 
　　如意立刻答应道“我答应你，不要再对他做什么了，他已经受够伤害了。” 
　　灏王这才得意地笑道“好，乖乖养病，等好了我们就上路，你还没上过京呢？到时看了京师繁华，你就会把这些事情忘了。” 
　　如意沉默半天，又道“哥哥，我知道以后不能见到叔叔了，可是离别不打招呼，不合礼法。你让我送点东西给他好么？” 
　　“....也好，你要送什么？我命人去备。” 
　　“不用哥哥费神了。”如意在屋内转了一圈，停在一个地方，只见他拿了张白手绢，包了些东西系起来，形成一个小包裹。他交给灏王。“哥哥答应我一定会交到元修手里。” 
　　灏王想他不过是拿些钱物给元修，因此看也不看，递给了一旁的人“叫文云给那个姓牟的送去。” 
　　那人应了声，拿着包裹无声地跑出去了。 
　　21 
　　元修无言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一方小小的手帕，包着如意给他的全部心意。 
　　送东西来的人把东西交到他手上就走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也许也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如意到底送了什么。 
　　手帕里只包着三味药：独活、防己、当归。 
　　想来是从他正在吃的药里抽出来的。 
　　元修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把三样药拿了出来，纂在手心里。 
　　如意……如意…… 
　　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着自己的软弱无力。 
　　——我…我叫如意。 
　　——我决不是心血来潮！！叔叔你也说了吧，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了，那我也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吧，我不要这样一直添麻烦下去，请你让我干些什么吧！ 
　　——叔叔……我好想你………… 
　　——叔叔，你能答应我，无论我是谁你都不会丢下我不管吗？ 
　　结果呢？你终于是要我丢下你，一个人回去吗？ 
　　独活……防己……你这么柔弱，在这高墙深院里，如何能够保护自己？ 
　　你叫我如何放心，如何安心哪？！ 
　　元修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好象抽搐似的疼痛着，头脑却越发的清醒了。 
　　“一想到要把他一个人留下来，心就好痛。” 
　　仿佛喘不过气来一样，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已经一片迷茫，什么都看不清了。但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大声的呐喊着。 
　　“我知道是为什么，我知道为什么！” 
　　“之前也曾经有一次相同的情况…………采晔…………对不起，我又爱上了…………” 
　　“如意……如意…………”元修口中喃喃地念着如意的名字，“为什么总是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对方的价值…………” 
　　“叫我如何放开你，叫我如何放开你…………” 
　　他蜷曲在地上，紧紧地抓着胸口。 
　　手里的药传来阵阵药香，混杂着手帕上了檀香味，元修闻到这味道，仿佛看到了如意的样子。 
　　“是他的味道……”他伸出手去，把那方手帕抓住，放在鼻子前用力猛吸了几口气。 
　　眼前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渐渐的轮廓明了，却是如意。只见他徐徐走过来，弯身一拜。 
　　——叔叔……如意已经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要保重啊。 
　　“眼眶还红红的，好象刚哭过的样子，谁惹你哭了吗？你是这么坚强的孩子啊。” 
　　——叔叔，如意要走了，如有来生，我们再见…… 
　　“不要！！” 
　　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只见如意白色的影子，缓缓地飘走了。 
　　“！！”元修猛然醒过来，发现太阳已经下山了，屋里光线昏暗，原来自己因为心痛过度，竟然昏厥过去了一段时间，刚刚看到如意的景象，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但是如意最后那句话，却留下了不好的兆头。 
　　“冷静些！”元修拍打着自己的脸，好让情绪平静下来。 
　　“我不能失去如意，我有预感，如果留他在这里，就会永远的失去他了。” 
　　想到当初失去采晔情景，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我还没有完全失去他，采晔死的时候，我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但是王府不一样，我一定要把如意救出来，我不能没有他。” 
　　“不能怕，没有什么比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更吓人的了。” 
　　“在如意出事之前一定要把他救出来，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为了让自己镇定，他狠狠的咬了自己的手臂一口，殷红的血浸出来，染红了如意送来的白色手帕。 
　　疼痛使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22 
　　“哈啊───” 
　　天刚蒙蒙亮，老四伸了个懒腰，在寒风中站了一夜岗的滋味还真不好受。 
　　他并不是战场上要杀敌的士兵，只是个在王府里充门面的小侍卫，干了十多年，也没有得到过提升。 
　　当然，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向上爬的事情。不过王爷好战，如果被他看上了带在身边，上战场是迟早的事情，因此对於志向不过是有一房娇妻，薄田几亩，儿孙绕膝的老四来说，还是在王府里当个闲差就好了。 
　　最近王府里还真是多事之秋，先是当权的老王妃交了权，出家当了姑子；後来又是出走的小王爷回了府，听说还害了场大病，现在王府里上上下下的精力都集中到那里去了，他这边偷偷懒，也不担心会被发现。 
　　一起当差的小赵，一边哆嗦著手，一边跺著脚，希望能让自己暖和点。 
　　“老四，你说这里面关得到底是什麽人啊？是不是‘那边’的…………” 
　　自从老王妃出了事，大家都忌讳提起她，用“那边”代替。 
　　“我看不像，跟‘那边’有牵扯的，不都是些有权有势的，这个人不过是个跛子，跟个农民似的，‘那边’怎麽会找上他呢？” 
　　“那你说，为什麽费这麽大劲看住他？还好衣好食的供著？” 
　　“我听说啊，跟以前右相的事情有关…………” 
　　“是嘛，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难道是个逃犯？” 
　　“谁知道，要是只单是个逃犯，抓到牢里不就完了？上面的想法，我们还是少知道的好…………” 
　　“是哎是哎…………嗨，小三他们怎麽还不来，他奶奶的，老子在这站得腰都酸了，他小子倒做什麽春梦呢！” 
　　“哈哈，你小子，是被梨春院的姑娘把累坏了腰吧~~” 
　　“呸！老四，瞧你这张嘴！哎哟哟哟哟──────”小赵本来想踢老四一脚，不知怎麽却捂著腰叫起来了。 
　　“怎麽了？” 
　　“咳，好象岔气了，疼~~~” 
　　小赵疼的直嚷嚷，老四却只能在旁边团团转，帮不上什麽忙。 
　　“让我来看看吧。”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住在院子里的跛子出来了。 
　　“牟公子，我没事，你可别出来，让头儿知道我就倒霉了。哎哟…………” 
　　“我不出来，这位大哥，我好歹也是个大夫，你进院子里来，让我给你瞧瞧吧。” 
　　老四看小赵疼得实在厉害，元修又是十分诚恳的样子，就对小赵说“要不咱进去让大夫给瞧瞧，只要他没出来，也不算违反上头的命令啊。” 
　　小赵正等老四这句话，於是便顺水推舟的跟元修到院子里去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小赵摇摇晃晃地从院子里出来了，等在外面的老四，和刚来换班的小三、小刘，都围了上去。 
　　“怎麽样了？好点没？” 
　　“嗨，牟大夫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就揉了一会，全好了。” 
　　“真的啊！原来是个大夫，哎，我老哥前年把肩膀给弄伤了，一直也没好干净，要是能让这个大夫给瞧瞧，说不定能好呢。” 
　　“肯定能好，肯定能好！”小赵挥挥手，一付得意满满的样子。“要不你下午把你哥给叫过来，叫大夫给治治？” 
　　“那不行吧，怎麽能随便带人过来，这人可是软囚啊。” 
　　“嗨，小刘，你不说，我不说，老四和小三子也得给咱俩个面子。”小赵看向小三和老四，那二人在旁边赶紧点头。 
　　“咱们大家都不说，谁知道你哥来过？” 
　　“那倒是，不过人家大夫也不定愿意呢。” 
　　“牟大夫跟我说了，他被关在这，天天闲得慌，还怕手艺荒疏了呢，我看你带你哥去，他一准儿是要给看的。” 
　　小刘这才喜孜孜地说“真要这样，我下午就把我哥给叫过来，这不给钱的大夫，不看白不看，哈哈！” 
　　其他三人也连连称是，并且开始打主意要偷偷的带自己的亲戚朋友过来免费看病了。 
　　不出几天，看守小院的侍卫都知道了这件事，元修和侍卫们的关系逐渐亲密了起来。很多人已经开始跟他兄弟相称。 
　　另一方面，如意的病始终没有大的起色，反而身体逐渐消瘦了。灏王猜测他是思念元修所致，为了断绝他的念头，决定提前带他上京。 
　　“我们过了元宵就就启程，看了沿途大好风光，你就不会把精力拘泥於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 
　　如意的表情淡淡的，灏王在一边兴奋的谈论要去哪些地方，有什麽安排，他几乎没有什麽反映。 
　　“但凭兄长安排，杨波自当遵令。” 
　　此时已是初十，离上京的日子，还有五天了。 
　　23 
　　小刘刚进屋，就看见元修拿着一块玉佩在手里把玩。 
　　“牟大夫，这是...？” 
　　“刘哥儿，你来的正好，我想托你办件事情。” 
　　“牟大夫只管直言，只要不触犯王府律法，我一定给办好！” 
　　“是这样……你也看到了，我的腿脚不是很好，去年进城的时候也受了不少苦……文大人已经允诺不久就放我回乡，我想买匹好脚力，也少受些折磨，待我那孩儿长大，也可以做聘礼，你看…………” 
　　“大夫是要买马？这倒使得，大夫的身子也不是忒好了，买匹马正合适。府里管马的买办是我二舅，等他过两天出府去选新马的时候叫他给你挑匹好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准让大夫满意。” 
　　“如此多谢刘哥儿了，对了，我想买匹牙口轻的，耐跑的，将来可以给儿子……” 
　　“没问题，保管叫我二舅给你挑好的。” 
　　“多谢刘哥儿，多谢刘哥儿……对了，这是贱内给我留下的玉佩，你拿去当了，用做买马钱吧，若是能有些多余的，就当请贵二舅的酒钱吧。” 
　　“这怎么使得？大夫不要太客气了。” 
　　“诶~~，这是规矩，坏不得的，也不好叫你们白辛劳一场，也是我身上没有现钱，所以只好拿它充数，刘哥儿就收下吧。” 
　　“嘿嘿，这样说，那我就收了。” 
　　“只管收下，只管收下。还要麻烦你们了。” 
　　“哪里话。对了，我对门子的小子，腰上不知怎么生了个大疮，想叫牟大夫给看看。” 
　　“好啊，正好有空，你只管带他来就是。” 
　　“那好，我下午带他过来……” 
　　……………………………… 
　　就这样安然的过了几日，这天清晨，老四终于带来了放元修回家的消息。 
　　“恭喜牟大夫，上面刚刚传令下来，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多谢，多谢。请问，文大人他…………” 
　　“哦~~文头儿他跟着王爷上京去了，都走了两天了。” 
　　元修听见脸上笑容不由得一敛，还好立刻又恢复，莞尔道：“两天了，那都出了末节地界了吧。” 
　　“哪儿啊，还早呢，十九王爷身子不好，王爷怕他受不住路上颠簸，走的水路，这时怕是才刚到曲斤呢。” 
　　“原来如此，王爷还真是为小王爷着想呢。” 
　　“是啊是啊，哈哈。” 
　　等元修快速的收拾完行李，二人出了院门，只间小刘在门外侯着，见到元修，就笑道：“大夫，你托我买的东西，放在我二舅那里的，你跟我一起去取吧。” 
　　老四接口道“那我就不送牟大夫了，小刘，你送他吧。” 
　　“诶，好。” 
　　“如此，就向四哥辞别了。” 
　　“好，好，你们去吧。” 
　　到了马房，果然见小刘的二舅牵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站在那里。又是一阵寒暄之后，小刘就把元修送到后门外。 
　　二人道别之后，元修骑上马，先是到东市买了些干粮，然后晃晃悠悠的出了城。 
　　出城十里以后就是另一番光景，这时只见元修掉转马头，突然向东边的一条岔道跑去了。 
　　——水路在末节境内都很曲折缓慢，只要我快马加鞭的追，一定能追上的。 
　　——只要赶在翘华山两条道会合之前…… 
　　——如意，等着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回去的。 
　　寒冬刚刚过去，山林里覆着薄薄的余雪，脆弱的冰雪在马蹄的践踏下和泥土融化在一起。在这泥泞的道路上，有一个男人疯狂的策马飞奔着，只有偶尔路过那些水塘的时候，他才停下来一小会饮饮马，掏出冻得僵硬的的干粮吃下去。 
　　昼夜不停的奔跑，使得马儿终于承受不住，倒了下去。他皱了皱眉头，含泪把马拖进了路边的山林，放其自由，而他自己，则不顾受伤的腿脚能否适应崎岖的山路，继续向前走去，或者，说是小跑着更为合适。 
　　在这种痛苦的历程当中，支撑他的只有心中那一点点的火焰。 
　　——如意，等着我。 
　　——如意，等着我。 
　　翘华山的山麓，就在前面不远了，而山谷中穿过的那条狭窄湍急的河流，就是灏王上京选择的水路——锦华江。 
　　这里是水陆会合的地方,也是末节的边界,过了此处,就是东部一望无际的平川,要救人就更困难了。更重要的是，那层笼罩在元修心里的阴霾，告诉他一定要在这里救出如意，不然厄运就会从他身边再次夺走最心爱的人。 
　　24 
　　黄昏将近，天色已经黯淡了，山谷中的雾气渐渐浮了上来，锦华江上缓缓的过来了一列豪华的船队。 
　　锦华江发源於西南蛮族的山区里面，在末节地区蜿蜒徘徊，水面尚不是很宽广，到了翘华山山谷中，就变得急促狭窄，是最为危险的一段，需要小心行驶方可，所以在这一段水路，船夫常常要加倍打起精神，甚至要添加不少人手。 
　　几艘开路的小船过去以後，就是一艘精致的主船，後面跟了两艘护卫船，体形略小，在其後，是一列货船，大概装的是灏王上京要进贡的东西。 
　　“天要黑了，这一段水流甚是险恶，不如在这停下来，明天再过翘华山？”文云听了船夫的话，便向灏王提议。 
　　“也好，就这样吧。传令叫其他船准备靠岸。” 
　　“是。” 
　　“波儿呢？怎麽不见了？” 
　　”刚刚还看见来著，想是在外面吧。” 
　　灏王走出船舱，果然看见如意不知道在想什麽，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湍急的江水发呆。 
　　“波儿，天晚了，雾气重，不要在这里呆著，进舱去吧。” 
　　如意听到他说话，回头惨然一笑，“我心里闷得慌，让我在这里呆一会吧。” 
　　“雾气重，你要小心身子。来人，把小王爷的披风给他拿来。” 
　　不一会就有丫鬟奉令拿了件银狐皮的披风来，给如意披上了。 
　　如意只管让别人动手，眼睛却盯著江水，连一刻分神都没有。 
　　“唉，这麽大了，还要人操心，本王真拿你没办法。”灏王解嘲般的笑了笑，转身又吩咐周围的人：“你们小心伺候著，一会天要黑了，就让小王爷进舱去，别把他冻著。” 
　　“是──”众人齐声应了，灏王才放心的进舱去。 
　　不知不觉天色也晚了，如意还是不肯进舱，众侍从力劝无果，只好陪他留才舱外，这时天色已经黑了。 
　　与此同时，元修经过五日长途跋涉，终於及时赶到了。 
　　看到正在靠岸的船队时，元修心里的兴奋压抑不住，加上连日劳累，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好在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疯狂的冲向那些船队，而是悄悄潜行，靠近了船队後，找了隐蔽的阴影处躲了起来。 
　　此刻天已然全黑，在阴影中的树木岩石显得十分狰狞，相较之下，只有船上的灯笼透出光线，照亮了一片江面，尤其是主船，更是金碧辉煌，远远的还有丝竹声传出。 
　　元修一边吃著干粮，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情况，还有主船的情形。 
　　在晦暗的光线下，他突然发现了站在船头桅杆处的一个白色影子，忍不住心头一跳：“是如意！！” 
　　没错，正是如意，他身上披著的银狐皮披风，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元修正打算朝如意所在靠近，无意中又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为什麽江水里也有什麽在发光？ 
　　他不禁脱口而出：“难道是……” 
　　还未等他说完，突然听到一声怪叫，那光已经闪到了船上，只见站在船头的白影晃了一晃，突然歪向奇怪的方向，接著就听到丫鬟们失声高呼道：“有刺客──” 
　　“果然！！” 
　　元修顾不得暴露自己的可能，迅速的奔过去。 
　　听到外面的骚动，文云已经带了侍卫冲出来，顿时刀光剑影交错，叮当之声不绝於耳。灏王也提剑上前，口中还喊道：“波儿小心，快回舱去！！” 
　　如意的披风因为太过醒目，仿佛使他成为了一个靶子，当下就有两名刺客向他攻去。 
　　几乎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如意，避挡不住，只得向船边的围杆处跌跌撞撞的躲去，样子十分狼狈，文云已经杀了一个刺客，看见他立刻靠了过来。 
　　文云以一敌二，手里虽然腾不出空余来，不过好歹解决了如意的燃眉之急，使得他可以在一边喘口气。 
　　这时一个刺客被灏王一剑刺了个对穿，也倒向围杆边来，他的冲力很大，如意也没有注意到，被他扑了个正著，两人一起翻过了护栏掉到江里去了。 
　　“波儿！！！”灏王看见他掉下水，不禁惊叫出声，急忙想要上前查看，无奈刺客的数目太多，杀了一个又上来两个，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移动。 
　　跟如意一起掉下水的那个刺客，已经断了气，因此如意挣扎了几下，就把他推开了，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如意以为是刺客，绝望地转过去身去，对方却对他比了个“嘘──别出声”的手势。 
　　只间如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叔叔！” 
　　原来元修看到刺客上船，就从另一个角偷偷的潜下水去，向如意在的方向游去，准备乘著混乱之际救人，还没等他上船，如意就掉了下来，真是天意！ 
　　25 
　　元修轻声对如意说：“深吸气，我们要潜水过去。” 
　　如意听了，便依言吸气，元修搂紧了他的腰，两人几次沉浮，几乎不出声地就到了岸边，这时船上依然打得热闹非凡，没人能察觉这边的行动，因此两人轻易地就逃到了一个山腰去。 
　　如意紧紧地跟在元修身后，他感觉到元修纂住自己的手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紧张。 
　　两个人湿淋淋的，为了掩盖痕迹所以不能走山路，他们弯着腰从树林中间穿过，荆棘擦过两人的脸，留下道道凌乱细微的血痕。 
　　经过半个时辰的潜逃，元修终于把如意带到了一个他认为是比较安全的地方，这是一个浅穴，靠在山坳里，外面长满了爬藤和灌木，即使是在冬天，也足够茂密遮挡一切，因此如果不是专门去找，根本不能从外部发现。 
　　两个人这时已经冻得说不清话了，元修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打颤，然后尽量平静的对如意说：“先把衣服都脱下来，再这样穿着会得伤寒的。” 
　　如意点点头，开始脱衣服，在依稀的星光之下，可以看见他白皙的肌肤慢慢地露了出来。 
　　元修把两人脱下来的衣服堆到一边，又在一旁摸索了半天，收集了一些落叶和干草，让如意靠了过来。 
　　“时间紧迫，所以我也没有做预先安排，灏王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搜山，我们不能点火，熬过今晚就好了。”说完又是一阵冷战。 
　　如意贴过去，靠在他胸口，略有些结巴：“叔……叔……，和你在一起……起，我再冷……都不怕。” 
　　元修听了，轻笑出声：“你不后悔？如果不跟我走，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如意羞红了脸，心里暗自庆幸现在的光线，元修一定看不到，他鼓足勇气，说道“叔叔……你知道我要什么？不是吗？不然你就不会来救我了。” 
　　这下轮到元修脸红了，他闷了半天，没有说话。于是如意又继续说道：“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好想你……”说到这里，已是语带哭腔，想到分手时的辛酸处，又加上刚才的恐惧，他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伏在元修胸前哭了起来。 
　　元修默默的抚摩着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此时黑暗中只是隐隐传来如意的啜泣声，反而更加显得宁静。 
　　再说灏王这边，经过一翻激战，虽然终于拿下了所有刺客，但是那些人先后服毒自杀，连一个口供都没有留下。灏王听到这个消息，愤愤得踢了身边的尸体一脚。 
　　“报告王爷，我们已经搜了近一段的岸边和江面，没有发现小王爷的痕迹。” 
　　“什么？！混帐！！波儿不会水，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给我仔细搜！” 
　　“是！”侍卫退了下去。 
　　“混帐！可恶！！”杨洵拔出配剑，胡乱砍了一气，周围的东西纷纷报销。 
　　文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情景，急忙冲上前去抱住他。 
　　“王爷息怒！！” 
　　“哼！没用的东西！波儿不会水，他们居然也找不到！！天气这么冷，要是出了什么万一，我砍光他们的脑袋！！” 
　　“王爷息怒，这是非常情况，天色这么黑，我们的人手又不够，一时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那把所有人都派去找，找不到就不要回来！！” 
　　“王爷，刚刚才有刺客行刺，现在还不能肯定周围是否安全，至少要留下足以应变的人数啊，王爷放心，一定能找到小王爷的。” 
　　灏王听了这话，才稍微冷静下来，文云连忙扶他坐了下来。 
　　“还没查出是哪里派的人吗？” 
　　“刺客故意选在边界行刺，就是为了迷惑人心。不过从他们熟知我们的行进路线和速度看来，多半是末节这边的。” 
　　“哼！那些老东西还不安分，看来末节是要好好清洗一下才是了。” 
　　“王爷，要趁着上京把事情都解决了吗？” 
　　“恩……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希望等我从京里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个干净的末节。” 
　　“是。不过庙里的……” 
　　“哼，没有她，这些老东西也不会这么兴奋，既然他们投之以李，我们不可不报之以桃啊。” 
　　“是，属下明白了。王爷，属下不在身边的时候，王爷要倍加小心啊！” 
　　“放心好了，既然这次失败了，谅他们也不敢再来一次，而且明天过了翘华山，就不是末节的地界了。” 
　　“虽然如此，也请王爷多加小心。” 
　　“知道……你起来吧，波儿还没消息吗？”灏王不耐烦提高了声音。 
　　“报告王爷，我们在江里找到了这个。” 
　　侍卫呈上来的是傍晚时王爷亲眼看见如意披上的银狐披风，湿淋淋地不停滴水。灏王拿过来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 
　　“为什么有血？难道波儿受伤了？废物，还不快去找？” 
　　“是！” 
　　文云眼见杨洵又要暴躁起来，就安慰他道：“王爷，血说不定是跟小王爷一起摔下去的那个人的，小王爷掉下江的时候并没有受伤，这是你我都看见的啊，请王爷冷静，大事为重啊。” 
　　“波儿要是没受伤，为什么这么久都找不到？要是……要是他一直没有上岸，就这么被冲走了……我……！！混帐！！” 
　　“王爷！也许小王爷只是上岸躲起来了， 他又不知道这边已经把刺客解决了，我这就派人搜山去，请王爷不要担心。” 
　　“你快去，快去！这么冷，要是波儿被冻着了怎么办？唉…………我真不该带他出来。” 
　　“王爷…………” 
　　26 
　　入夜时分，天色已然全黑，翘华山的峡谷中，在星光的微弱照射下，只看得见嶙峋的怪石古木，只听得山林老鸦的怪叫和流水的淙淙声，令人毛骨悚然。 
　　山腰上有零星的火光，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在灏王的命令下，找寻十七王爷杨波的搜索队伍。 
　　附近的山民十分也被卷进了这生平少见的搜索中，侍卫们挨家搜查，知道没有人拜访他们以后，又临时征了一些男丁去帮忙。 
　　灏王杨洵自己，则在船舱中，一边不耐烦的听属下汇报各船的情况，一边又不时探头看向窗外，希望能在江中发现杨波经过的一点蛛丝马迹。 
　　这时气温已经降低了很多，原本在江面的雾气也逐渐弥漫到了山腰。 
　　元修紧紧抱住如意，山洞里寒气碜人，使得两人不得不用体温互相取暖。寂静的气氛使得洞内显得更冷了，过了半天，如意终于忍不住开口。 
　　“叔叔，你为什么来找我？” 
　　“怎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如意把头埋在元修的胸前，心里想：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跟我的心思一样。却羞赧得说不出口，结果两人又相对无言。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意几乎要放弃从元修口中获知他的心意了，对方却终于出了声。 
　　“我也不知道……” 
　　“是吗……” 
　　“只是想到不能见到你，就觉得好心痛…………” 
　　“…………”如意没有吭声，但是如果有人现在能看到他的脸色的话，就会发现已经红得像柿子了。 
　　元修顺了顺如意湿漉漉的头发，如意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 
　　“叔叔为什么向我道歉？” 
　　“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不会这么混乱了。也许……也许我们从没有相遇过对你比较好。” 
　　如意没有说话，一会儿，元修觉得胸前湿了，便吃惊地问：“如意，你哭了？” 
　　“叔叔……我把跟叔叔相遇当作是此生最大的幸福……没想到叔叔居然这么想，原来、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洞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修见他误解，连忙解释道：“你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如果没有遇到我，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 
　　“如果没有遇到叔叔和小俞，如意已经死了！” 
　　“……” 
　　“叔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仍然觉得我是累赘，是不是觉得从来都没有见过我比较好？” 
　　“你怎么这么说，我从来也没有觉得你是个累赘啊。” 
　　“那就不要说你不想遇到我好不好。我好难过，听到叔叔刚才的话，觉得心里堵堵的，好象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你没事吧？”元修听了他的话，立刻牵起他的手腕号脉。 
　　“没有事……”如意收回手，又摸着元修的脸，把头贴了过去。 
　　一个轻飘飘的，好象羽毛一样的吻，落在元修的唇上。 
　　“叔叔，是不是……一直只有如意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呢？我本来以为，叔叔心里也是喜欢如意的，这只是我不可及的奢望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你离开我，又不想你不快活。” 
　　”狡猾的叔叔……人家真心的问你话，就这样回避人家的吗？——如意发誓，此生如意都会在叔叔身边，不弃不离。” 
　　“傻孩子，我配不上你的。” 
　　“没有关系，说我傻也好呆也好，只要能在叔叔身边，什么我都不在乎。——但是，叔叔呢？叔叔喜欢如意在你身边吗？” 
　　“这还用说吗？不然我干吗跑来救你？” 
　　“叔叔~~你这样说人家不明白啦——” 
　　听见如意撒娇，元修“噗呲”的笑出声来。 
　　“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好。” 
　　“我好高兴能有你在身边。”说完也是一个轻吻，好象蜻蜓点水似的落在如意唇上，结果如意反而楞住了。元修看他半天没有反应，羞得转过身去了。 
　　“叔叔！”回过神来的如意惊喜得扑上前出，压在元修身上。 
　　“我就知道，不是如意胡思乱想，你说是不是？呐？”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元修的肩膀乱摇。 
　　“小心小心，万一外面有人发现就麻烦了。” 
　　如意听他的话，停止了乱动，在元修耳边低语：“叔叔，再说一遍嘛——” 
　　“好话不说第二遍。” 
　　“哼——反正我也听见了，叔叔喜欢如意在身边，叔叔喜欢如意在身边………………嘻嘻…………” 
　　“好了好了，不要再念了，靠过来点，当心着凉。” 
　　“好。”如意笑咪咪的钻到元修怀里，周围天寒地冻好象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了一样，“放心好了，我还要跟叔叔回去过好日子呢，这点寒气我不怕。” 
　　“嘴硬！” 
　　“嘻嘻……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叔叔喜欢如意在身边…………嘻嘻…………” 
　　…………………… 
　　尾声 
　　天色刚蒙蒙亮，在山林雾气当中，隐约出几个人影。 
　　“大人，前面路边有一匹死马，属下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一个刚从前面探路回来的人恭敬地向后到的几个人中的一个报告。原来这就是灏王私下派回末节的文云一行人。 
　　“…………”文云听了这话，想了一会，忽然轻笑了出来：“原来如此……”他蚊呐般低语。 
　　“什么？” 
　　“不要理它，如果是刺客的坐骑，肯定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扔在路旁的，这大概是哪个过往行商的马吧。” 
　　”我们还要潜入城中，这些事且不用去管他，继续上路吧。” 
　　“是。”其余人听了他的命令，几条人影一晃，又不见了，刚才的一切，仿佛就是黎明前的一场梦。 
　　与此同时，找寻幼弟未果的灏王，经过文云整晚的劝说，终于决定按正常行程进京，这时也开始起航了。 
　　“波儿，为兄一定会找到你的，你等着吧。” 
　　一心认为如意被江水冲到了下游的灏王，完全没有想到如意跟元修在翘华山的山洞里休整了一夜，正打算上路。 
　　“看样子搜查好象已经过了，我们等衣服干了就走吧。” 
　　“好。” 
　　“好久没看到俞儿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我把贞儿做的棉袄给弄掉了，她一定会骂我的吧。” 
　　“嗯，可以想象得出来。” 
　　“伤脑筋啊……” 
　　婉转的笑声，从山谷中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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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大结局了说，本来想当作元旦礼物贴的，但是今天我们这里下冻雨了，冷得我够戗，于是放弃了自习回寝室写文。 
　　感谢所有陪我到现在的姐姐妹妹们，谢谢大家愿意和我交流，告诉我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恩，这是一篇清水文，清得这么彻底的原因是因为作者是个纯洁无知的小孩，虽然奋斗了半天，还是写不出吻戏以上难度的H来。 
　　预祝大家元旦快乐，在校的妹妹们能考出好成绩。等到一月底，我们再见^^ 
　　在充满药香的小屋里，传来阵阵呻吟声。 
　　“哎哟……哎哟…………” 
　　如意动作娴熟地缝好了伤口，把线打了个结，然後开始上药。 
　　草药敷在伤口上，凉冰冰的，痛意终於消减了下去，受伤的小孩开始安静下来。 
　　“好了，下次可要小心些，别再到旋滩去了。” 
　　“是。” 
　　旋滩是当地的一个浅滩，因为水虽浅，旋涡却多而有名，常常有胆子大的小孩跑去游泳，这个孩子就是被卷进旋涡，被滩底的石头划伤了腿。 
　　小孩的母亲记下了注意的事项，一边道谢一边拉著孩子转身开门要出去，“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却迎面进来个人，两边人马都措手不及，撞到了一起。 
　　如意看清了来人，笑嘻嘻地说道：“贞儿，你来早了，小俞在地里还没回来呢。” 
　　贞儿脸上一红，娇嗔道：“大哥你又笑我！我是来给我爹拿药的。” 
　　时下是冬秋交接时分，黄地主每年到这个时候必犯咳病，全靠元修的药才能抑制住病情。 
　　原本在内室煎药的元修听到前堂的话，挑帘子走了进来，“原来是贞儿，快坐下，你爹的药我给包好了，马上就可以拿。” 
　　“哦…………哦，好。”贞儿听到这话，不禁脸上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却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如意把一切看在眼里，又笑道“元修你真笨，贞儿巴不得你多包点时间呢，急什麽，等小俞回来再包也不迟。” 
　　贞儿一听脸就红了，向如意淬了一口，“该割舌头的，做什麽偏要来笑话我！”口上虽然厉害，心里却因为如意的话而暗暗高兴，自从及摒之後，她也畏惧人言，不敢像以前一样三天两头的往牟家跑，偏偏小俞白天都在地里干活，因此她常常专挑要吃饭的时候过来拿药，为的就是见上小俞一面。 
　　如意听了她的话，知道她是因为害羞，并不放在心上，倒是元修终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便邀贞儿留下来吃饭，贞儿听了，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又立刻提出要帮厨，跟著元修到灶房去了。 
　　自从如意跟元修偷偷逃回小阳山，时光如梭，已然是八个春秋，这里的人们早就接受了如意是元修的侄子，因为父母双亡没有依靠才前来投奔的借口。在这八年里，如意跟著元修学习医术，现在简单的医疗已经难不到他，二人“夫唱夫随”，也在附近几个村子小有名气，渐渐的靠看病也能维持家用了，不过家里的二亩半田依然让小俞看管著。 
　　元修从翘华山回来以後，曾经因为洞穴阴湿寒冷而大病了一场，好在後来还是顺利熬过，最近身体更是逐渐好了起来，颇有大难不死，必有後福的样子。如意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瘦弱少年，除了皮肤晒不黑以外，他现在个子比元修还要高上几份，手脚都很有筋肉，村里的姑娘十个倒有八个是暗暗倾心於他的。 
　　当灶房里隐隐传出饭菜的香气时，小俞终於回来了。 
　　小俞刚过十六岁，长成典型地农家少年的样子，浓眉大眼，红扑扑的脸蛋，黑黝黝的皮肤，身材修长，手脚都很大。他刚一进门，就吸了口气，好奇的问：“奇怪，今天怎麽这麽香？” 
　　如意坐在椅子上收拾药草，回道：“贞儿来了，想来是她做了什麽好吃的给你。” 
　　“是吗？”小俞傻笑著，把锄头放在屋角，洗了洗手，就急忙朝灶房走去，如意看了，笑著摇了摇头。 
　　果然贞儿存心要显弄自己的手艺，多做了两个菜，虽然仍然是粗茶淡饭，但经她一点缀，这顿饭倒显得十分丰盛精致了。吃了饭，贞儿又跟小俞聊了半天，才拿了药回家去了。 
　　是夜，如意向元修打探向黄家提亲的事情。 
　　“元修，我看贞儿也不小了，在等下去，怕黄地主要著急呢，你准备什麽时候去提亲啊？” 
　　“啊？”元修没想到如意会提这个话题，不禁一愣，“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唉，你没发现这几年贞儿都不好过来了吗？等明年开了春，她都是二十一的大姑娘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著啊。” 
　　“话虽这样说，可以俞儿才十六，这也太早了吧？” 
　　“十六也不小了。” 
　　“黄地主那个意思，摆明就是要俞儿当上门女婿，他还这麽小，我舍不得……” 
　　“…………你以为我舍得啊？” 
　　“如意…………” 
　　“恩？” 
　　“这件事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反正俞儿还小，我们不用太著急。” 
　　“恩…………” 
　　“…………” 
　　“……讨厌，你做什麽……“ 
　　“你说呢…………” 
　　“讨厌…………恩…………俞儿会听见……” 
　　“不会的，你听，他睡得死，在打酣呢。” 
　　“……”果然黑暗中传来微微的鼾声。 
　　“老不正经……” 
　　“你嫌我老？唉，真伤心啊…………” 
　　如意听见元修装模做样的声音，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对方巧妙的吻住了。 
　　〃……恩…………” 
　　接下来只听得悉悉梭梭的衣物摩擦声，还有人轻轻喘气的声音。（偶写这段的时候，脸上好烧哦，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空调温度开太高了啊？^_^) 
　　话说上次元修和如意“秉烛夜谈”，决定先将提亲的事搁置段时间，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贞儿又找上门来了。 
　　元修这次正好不在家，如意把她迎进门，发现她两眼哭得像桃子一样，知道事情不好，正想著如何开口问才比较合适，贞儿却先问起小俞是否已经回家。 
　　“刚回来，他说我们的草垛歪了，要去整一整，在屋後干活呢。” 
　　话音刚落，对方已经一阵风似的穿出屋子去了。 
　　如意想了想，心下担忧，偷偷地跟著她到了屋後。 
　　小俞正在擦汗，看见贞儿，吃了一惊，“贞儿姐，你怎麽了？眼睛红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贞儿闷了半天不说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无论小俞怎麽问她，她就是不说原因，只是哭，如意在一旁看了，又不能上前，只好在旁边急得跺脚。 
　　哭了半天，贞儿终於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小俞连忙把袖子给她擦脸，贞儿一扭身，转过去只说了一句：“都是你这个呆牛！” 
　　“好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什麽时候开罪了你？唉，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小俞说完就就开始打自己，刚打了一下，就被贞儿拉住了手。 
　　“姐姐，我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你打我好了，别自己生气，我爹说了，气伤肝，你不要气坏了身子。” 
　　看见他憨憨的样子，贞儿终於破涕为笑，娇嗔道：“呆子~~你也知道气伤肝。” 
　　“姐姐，你终於笑了，嘿嘿。” 
　　贞儿听了，又笑了一声，两人对著看了一会，谁也不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就有点尴尬。 
　　如意在心里暗骂小俞不开窍，想了一会，终於想出个好主意，於是退到屋前，假装没看见他们，喊道：“小俞，家里的艾草没有了，我说下午做！粑的，你去扯点回来吧。” 
　　小俞高声答应了，就对贞儿说：“姐姐，我去扯艾草，你先回屋里坐一会，中午一起吃饭吧。” 
　　贞儿当然不会回屋里，就说“我也去，两个人干活，总要快一点。” 
　　“那好，你等我去拿个背！。” 
　　“好。” 
　　看见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脚，如意高兴地搓搓手，小心的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後面。 
　　此时田里早已收割过，只留下光秃秃的稻秆，旱田里油菜和白菜刚刚发芽，还是零星的绿点儿，田坎儿上倒是种著不少胡豆，绿油油地刹是可爱。 
　　艾草又叫棉花菜，是一种表面上有细小的白色绒毛，椭圆叶子，吃起来甜甜的野菜。当地人有在！粑中加煮熟的艾再揉匀，以增加！粑的糖份和香味儿的习惯。 
　　小俞和贞儿沿著田坎儿一边走一边找艾，有说有笑的样子，跟在後面的如意暗自表扬自己使了好计。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已经采了不少艾，就到依山的一个路口边多出来的石板上坐著休息，如意偷偷蹭到了他们坐著的树後面。 
　　“姐姐，你看，我刚刚找到的，给你。” 
　　贞儿愣了一下，原来小俞给他的是两边连在一起，长成马的耳朵状的胡豆叶子，因为是很难找到的畸形叶子，因此小孩儿最稀罕的，俗称“马耳朵”。 
　　贞儿笑咪咪地接过“马耳朵”，心里甜丝丝的，“小俞，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找马耳朵啊？” 
　　“当然记得了，那年发洪水，我非要回家去，你为了让我呆在你家不要乱跑，就跑到你家山顶的田里给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麽一个。要不是姐姐你，我一定死了。” 
　　“呆子，亏你还记得我的好。” 
　　“姐姐对我最好，小俞一辈子都记得的。” 
　　“要是我嫁了别人，你也记得吗？”此话一出，吓倒两个人，小俞就不用说了，就连躲在树後面的如意，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没有跳出来问怎麽回事。 
　　“姐姐，你要嫁给别人？为什麽？！你不是说好了要嫁、嫁给…………” 
　　“傻呆子，你以为我愿意啊？”贞儿此时已经带著哭腔，闷了好一会，才接下去说道：“县太爷的儿子今年打算娶亲，不知道为什麽算命先生偏说咱们这里的风水好，是出贵人的地方，叫他娶这里的人。昨天媒婆上门提了亲，我爹已经答应了。” 
　　“姐姐，我不要你嫁给别人……” 
　　“我也不想啊………………呜呜呜~~~” 
　　“姐姐，你别哭，你别哭。我今天就回去跟我爹讲，叫他明天就找人上门提亲，我一定不会叫别人娶你的。” 
　　“呆子，我爹已经答应了，你现在才来有什麽用，呜~~~” 
　　“我、我……” 
　　小俞在前面手忙脚乱，如意在後面捶胸跺足：“笨元修，我就说叫你早点上门提亲吧，哪有好闺女偏给你家留著的！这下我看你怎麽办！” 
　　看见前面的两人抱头痛哭的样子，如意恨恨地抓了根草在嘴里嚼著：“不行，贞儿无论如何也得是我们牟家的媳妇，我非拆散这门亲事不可！” 
　　“什麽？许给别人了？” 
　　如意耸耸肩，平静地说：“是啊，我刚听到的，贞儿和小俞还在哭呢。” 
　　“黄地主太过分了，他俩儿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地主自己也多次跟我提起将来要把贞儿嫁给俞儿，怎麽能随便就反悔了呢！” 
　　“常言说了，人为财亡。你一个郎中的儿子，就是倒插销也比不上县太爷的儿子啊。依我看，贞儿年纪也不小了，黄地主著急把她嫁出去，也是常情。” 
　　“君子焉能言而无信？不行，我要去找他们评理去。”说罢，元修穿上外衣，一拐一拐的出门去了。 
　　如意心里暗道：黄地主又不是君子，依你那套肯定行不通的啦，还是得用我的法子。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红著眼睛，脸上泪痕犹存的一对小情人。贞儿见了如意，颇为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埋著头不说话，小俞把装艾的筐子递给如意，问：“爹呢？” 
　　“出门去了。” 
　　“哦。那我弄饭去。” 
　　贞儿抓住小俞的手：“别，还是我去吧，以後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给你作饭了。” 
　　小俞听了，不由得停住脚步，垂头丧气的蹲下来，贞儿拿了筐，进灶房去了。 
　　小俞在地上蹲了半天，如意正想安慰安慰他，没想到他突然向如意磕了个头。 
　　“小俞，你这是做什麽？” 
　　“哥，我求你一件事。” 
　　“有什麽话你起来再讲，哥还有不满足你的吗？做这些干吗？” 
　　“哥，我，我爹以後就交给你了，我，我不能尽孝守在他身边了。” 
　　“你这是什麽意思？” 
　　“贞儿姐姐许给了县太爷的儿子，我不要她嫁给不想嫁的人，我要去抢亲。” 
　　“抢亲？抢县太爷家的亲？那是要坐大牢的，你这是何苦？你要想跟贞儿在一起，只要跟她说，难道她不会跟你一起走吗？” 
　　“不行，姐姐对我好，只要我提出来，她一定会跟我走的，但是我不能败坏姐姐的名声，让人家说她是私奔之女。我想来想去，只有抢亲一条路了。哥，我这一去，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爹爹他老人家，就交给你了。” 
　　“傻孩子，你到有几份血性。你不愿败坏贞儿的名声，可是你想想，县太爷家那麽多差役，你一个半大孩子，能抢得过他？再说了，就算你抢成了，贞儿跟你的感情，这乡里乡亲们哪有不知道的？谁猜不出来是你做的？到时不是一样要败坏她的名声。” 
　　“那、那怎麽办啊？”眼见小俞又要哭出来了，如意连忙安抚他道：“你先起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别急别急。其实啊，我倒有个主意。” 
　　“什麽主意？” 
　　“这事只能和贞儿说，你先把她叫过来。” 
　　“好……” 
　　…………………… 
　　三人商量了一个时辰，终於商量妥当了，只见元修气冲冲地进来。 
　　如意见他脸色不好，使了个颜色，贞儿便告辞，小俞送她出去。如意拉过元修的手，到床头坐著，问道：“可是那地主说你并未正式提亲，他将女儿嫁人也不关你事？” 
　　元修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如意知道自己已经猜中，就好颜好色的劝慰於他，劝了半晌，元修脸色才渐渐转好，感慨道：“都怪我办事拖拉，若不是，俞儿也不用这麽伤心了。” 
　　“叔叔，你别难过，事情还没一定呢。” 
　　“黄地主说这事已是板上钉钉了，我们还能有什麽指望呢？” 
　　“叔叔，你可忘了，当年我们不是比他们更难，还不是过来了？再说，这事只是黄地主觉得一定，县太爷那边还指不定有什麽变卦呢。” 
　　“你虽这样说，县太爷夫人要找个小阳山的。咱们这里待嫁的姑娘中，就贞儿的出身还算不错，他当然要挑贞儿了。如今这事只有求上天保佑，出现什麽转机了，真叫我头疼。” 
　　“叔叔，你别多想了，你看，饭都凉了，快吃饭吧。” 
　　“唉……” 
　　“叔叔~~” 
　　“……端过来吧。” 
　　“是~” 
　　三天之後，县太爷夫人前来探望贞儿。 
　　“夫人，请至内堂休息，兰贞她一会儿就过来。” 
　　“好。” 
　　不一会，贞儿挑帘子，端了茶进来。夫人定睛一看，只见她一头青丝，规规整整地梳成盘云髻，斜插一只攒珠凤；身上穿了水红底镶银线的小袄，彩蝶穿花的百摺裙。心里便十分满意，连连称赞。黄地主看见自己的女儿光彩照人，自然也得意满满。 
　　贞儿恭恭敬敬地上了茶，陪站在一边，夫人又细细打量她，一边问她一些关於女红啊，读书之类的问题，贞儿皆流利答对。一旁有媒婆左一句右一句地夸好，又说贞儿心灵手巧，又说她伶俐可爱，夫人越看越是喜欢。 
　　谈了半个时辰，夫人又问她平时可有信善礼佛，贞儿嫣然一笑，正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变，大呼一声“哎呀──”双眼一翻白，就晕了过去。 
　　堂上众人自然大乱，凑上前去一看，发现她不仅一直打摆子，而且渐渐有白沫从嘴角留出，她一直翻著白眼，样子刹是吓人。 
　　夫人看了，大吃一惊，“羊巅风，这是羊巅风！！”说罢回头狠狠地登了媒婆一眼，便数落道：“叫你给我找个好人家的女儿，你竟然找来这种人！是不是要断我们周家的香火！！”说罢拂袖不欢而去。 
　　媒婆一边赔罪，一边在後面追著解释：“哎呀，夫人，我真的不知道她有这种病啊──夫人──夫人────” 
　　黄地主一边心疼女儿，一边又拉住媒婆想要说话，被对方一袖子甩开：“哼，黄地主啊，你女儿有这种病，也不用肖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门亲，县太爷家是退定了。你害我不浅啊，我还要赔罪去呢，你别挡路，别挡著啊！”说完绕开地主，急冲冲地跑掉了。 
　　地主没拉住媒婆，气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捶胸顿足。早有下人跑去叫医生，不一会儿，就看见如意潇洒走来。 
　　黄地主连忙凑上前去，问元修怎麽没来。“哦，叔叔说他不舒服，有我看也是一样的，所以我就过来了，怎麽，黄地主，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黄地主连忙点头说相信，把如意拉到已经被扶上床的贞儿前面，陪好问：“大夫，你看，这是……？” 
　　如意轻轻瞟了一眼，点头道：“癫痫。” 
　　“啊？大、大夫，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这症状太典型了，怕是病得不轻啊。” 
　　“这，大夫，这，这能治好吗？” 
　　“这可是不治之症，我只能先开点药给她调理著，以後你们只有多加注意，尽量不要叫病症复发就是了。” 
　　“不能根治吗？” 
　　“任是华佗在世，也不能根治。” 
　　“啊！！”黄地主听了，一捶胸，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如意看了他的样子，回头轻吐了下舌头，得意地偷笑。 
　　不几天，黄家小女儿有癫痫的八卦，就在不知名内部人士的宣传下，传遍了小阳山。原本想要提亲的人家，全都望而却步了，媒婆也不再上门。听说黄地主天天在家唉声叹气。 
　　消息传到牟家，元修吃惊地说：“贞儿这麽好的姑娘，居然得了这种病，真是太遗憾了。” 
　　如意笑笑，蹭到他身边：“叔叔，要是黄地主再来找你提亲，你还答应不？” 
　　元修吃惊地看如意一眼，“得病又不是她自愿的，只要俞儿还喜欢她，我就要答应。” 
　　“可是，癫痫可是会遗传的。” 
　　元修还没开口，小俞就在旁边说：“我不怕，从今天起，我要学医，一定会想出办法治好贞儿姐姐的。如果治不好，我们就不要小孩！” 
　　元修赞同地点头：“俞儿，你说得好！” 
　　如意看这二人一眼，笑道：“你们这对呆父子，真是一模一样的脾气！其实啊……”接著就把他和贞儿商量好，要在县太爷夫人来访那天装病的事情一一道出。 
　　“我跟她详细说了癫痫的症状，她又做了件新袄子，不过用的是芦花，天气这麽冷，她穿上了要打冷战不是正常的吗？因为化了妆，看不出脸色到底如何，只是看见吐白沫别人就以为是癫痫了，加上身为医生的我一断言。嘿嘿，小俞，这下再也不会有人来跟你抢你的贞儿了。” 
　　“啊？” 
　　那父子心里虽然高兴，但是面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元修还作出微怒的样子：“虽是好计，但是这样做，未免有失厚道。” 
　　“哼，和不信之人讲什麽厚道，小俞，还不来谢谢我这个好媒人？” 
　　”你啊…………” 
　　“明天我就找人去提亲。” 
　　“不急，不急。”如意又拉住元修，“太急了别人反而怀疑这其中有诈，等上半年也不妨。要是黄地主亲自找上门来了，你也别作出求之不得的样子，反而要矜持些才好。” 
　　结果不出一月，黄地主果然灰溜溜地上门来了，元修作出百般推脱不得的样子，勉强答应了下来，是晚，一家人杀了鸡鸭，欢天喜地的吃了顿好饭。 
　　一年後，小俞和兰贞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按照当初跟黄地主的约定，二人半年住在牟家，半年住在黄家，直到黄地主过世，才在黄家定下来，继承了家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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