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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衣》TXT下载（全本） 作者： 顾九公子/玄惜雅（男男生子）


　　文案：

　　一个爱的委曲求全，不惜用孩子做赌注赢得那人的爱；

　　一个爱的温情似水，温润平和；

　　一个，面对着两人的爱情，会不会分得清对谁情深对谁清浅？

　　到底谁是赌注谁的赌局？输与赢可是结果？

　　仙人衣01

　　厢房里又传出来一阵急似一阵的咳嗽声，仿佛要将心肺咳出来似的，掏心陶肺地咳着。古思心急地想要过来看望病中的柳歌，却碍于乐泯四个月的身子不得不将脚下的步子调慢些，绕是如此，心思还是跟着揪心的咳嗽声飞进了西厢房里。

　　乐泯自己拖住腰腹，向着古思一笑：“柳公子身子不稳妥了，少爷你还是快进去看看他吧。”说着伸手将托住自己手臂的双手放开。

　　“哦哦，好。”古思眼神有些慌乱，顺势松开了乐泯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了西厢房。

　　乐泯呆呆地看着那人急匆匆的身形，皱了下眉头，马上就又松散开来。少爷这样关心柳公子也是有他的道理的。若不是柳歌怀着孩子的时候为古家含冤入狱的老爷子四下打点跑前跑后，最后累的晕倒在大街上三个时辰后才被人发现，醒来后身子受了寒，三个半月的孩子也保不住了。这样又是累心又是累身的折腾早已把好好的一个人弄得形销骨立。孩子掉了却留下个病根，引发了肺疾，三四年了，一年比一年糟糕。今年尤其是这样，眼看着冬天还未到，柳歌早就穿上了夹袄，整天也不敢出门，脸色青白，骨头消瘦的变成一把，比自己这个怀了四个月身子的人还畏冷怕寒。

　　虽是如此，古思也是个有良知的人，懂得心意。知道四年前柳歌为了救自己爹爹不但累的没了孩子还差一点就丢了性命，虽然没有将爹爹救出大牢，古家的官司最后也弄的个不了了之，算是个无头悬案。但是，古思却是一般心思的好好对待他，念着他的好处百般呵护，天天粥水汤药的不断，自己也不嫌烦，亲自盯着人喝完，再陪着他睡了才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今天看样子，又病发了吧？乐泯心中也着急屋中那人的情形，柳歌和自己一样是纯嘏人，“锡尔纯嘏，子孙其湛”，（出自《诗经》，阿九引经据典到此种地步……哦买糕的……）只盼着自己真的能为古家和古家的后世子孙带来延吉后世的福气。可是急归急，自己的情形也在这儿摆着呢，虽说才四个月，刚刚度过危险期，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肚子酸酸涨涨的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卧也不是，难受的无以形容。只是看着古思为了一个柳歌已经费尽了精神，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担心了。

　　刚走没两步，腰就有些酸起来。乐泯扶住墙，伸手轻轻揉揉还不算大的胎腹，不知道这样子不疼不痒的酸胀对肚子里的孩子是好是坏。掌下一片温暖柔软，揉抚几下，肚子好多了。乐泯轻轻吸了口气，停止腰身，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柳歌患的是肺疾，沾不得一丝寒气，只能白天也关着窗子，屋子一角吊着一只小小的药炉，咕嘟嘟的冒着热气。看样子药快煎好了。乐泯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床榻前坐着的古思正抱着浑身无力的柳歌轻声安慰着什么，不用听也知道是在安慰他的身子他的病。自从四年前柳歌没了孩子，身子落下病根，古思就对他百般的怜惜，千般的疼爱。护在手里也怕手心的温度不够将人冷到了。

　　乐泯见柳歌的面色还算好，也不去打扰，径自去了屋角看药炉。带着浓烈药味的热气熏到脸上来，惹得乐泯胸口一滞，胃里翻江倒海一般，脸色顿时煞白。不过却也不动声色，只用手死死按住了胸口，闭着眼睛将胸口的烦闷之气压下去，半晌才觉得好了些，睁开眼，小心地呼吸着，伸手就要去端炉上的药。

　　“阿泯，别，别动。”柳歌感觉到一丝凉气进了屋，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乐泯走了进来，只睁着眼睛看着乐泯走向屋角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见那人难耐的闻到药味就顿住了身子，他也没有说话，只闭了闭眼，就又睁开看着乐泯的动作。见乐泯吃力地要去端炉上的药，这才挣扎着要挣脱出古思的怀抱，想要去拦住动作明显迟钝缓慢的人。

　　古思见他这样子怎肯要他下床，忙低声轻哄柳歌，将人好好的安置在被子里，才转身来到外室，这时，乐泯已经将滚烫的汤药倒进了碗里。

　　“少爷柳公子你们急什么？我这不是弄得好好的？以前我也不是没有做过啊。”乐泯完全不在乎的将碗端起来，就要送到内室给柳歌。六个月前的乐泯还只是个小小的下人，若不是柳歌问出了乐泯的身世，知道原来古家还有一个也是纯嘏人，求着自己跟随了古家的少爷，只是希望弥补乐泯再也不能生养的遗憾，好歹要乐泯为古家留下一脉香火。

　　古思看了乐泯一眼，接过药碗：“别累到了，还是我来吧。”

　　乐泯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只跟着古思来到床榻前。

　　柳歌见到乐泯进来，忙挣扎着起身，古思坐在柳歌身后，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身子。

　　“柳公子。”乐泯恭恭敬敬地站在床榻前，一脸关切地看向柳歌。

　　柳歌忙拉着乐泯的手，说道：“快坐，别站着，你现在的身子不一般，不能累到。”

　　乐泯听了这么关切的话，反而脸上一红，微微低了头，说不出话，只得点头算是答应了。

　　“都要做人家的爹爹了，怎么还怎么害羞啊？”柳歌的心情看来很好，伸手摸着乐泯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爱怜地摩挲着。

　　柳歌笑着半撑起身子，古思一只手端着药碗一只手护在柳歌的背后，怕他头晕摔下床去。柳歌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对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药故意视而不见：“再过五六个月小家伙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古家就更热闹了呢。”

　　古思不用想也知道柳歌的心思，知道他喝了三四的苦汤药给喝怕了，虽然心疼他，可是说养病养病，总不能真的把病养起来吧？只能耐着性子劝他喝下去，这样虽然不能治根，也能拖得一时。遂说道：“好了，到时候小家伙出世有你忙的。我忙得很连家都顾不到，阿泯要帮我照顾家里，你呢也不能闲着，小家伙就交给你照看了。你要是总这样病着，难道要小家伙出来后照顾你不成？”

　　乐泯听了这话，心里咯！一声，抬头看了看古思，见他一脸的认真，心里堵了一团。孩子出生后真的会放在柳歌这边养着吗？还是古思只是劝解人的说辞？不过看他平时都不曾拂逆了柳歌的心思，这时候许诺，将来孩子出生之后，定是要将他送到柳歌这边养大了。那自己呢？自己是孩子的生身之人，又将被置于何地？

　　柳歌果然目光灼灼地看向古思，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放我这里？少爷我，……咳咳……咳……”

　　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看你，现在听了就这么激动了？到时候你要是带不好孩子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要不要喝药？”

　　“我喝，我喝。”柳歌忙不迭地把药碗端过来，着急地灌下去，也不嫌弃药汁苦的吓人了，像喝甜汤一样喝的甘之如饴。

　　古思满意地看着柳歌喝完慢慢的一碗药，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接过空碗来说道：“这样才对。等你身子好了，有你受的！到时候别被孩子气的哭鼻子！”

　　“少爷，你放心吧，我保证会好好的宠他。”柳歌双臂环住古思的脖子，笑得心满意足。

　　“嗯。我知道，我知道。”古思拍着柳歌的后背，不住地点头。

　　乐泯站在原地呆了呆，看到两人情不自禁的样子，不禁又是脸红又是难过，伸手将古思手中的空碗接过来，古思只是哄着怀里的人连个知觉都没有。两人几句话就决定了孩子将来的归属，乐泯心中一阵心酸难耐。轻轻退出来，将碗放到外间的桌子上，越是难过心里越是发闷，整个人也是脚步虚浮的厉害。乐泯扶着桌子定了定神，勉强提起一口气，轻抚着有些抽痛的小腹想要出去，却在转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闯进门的柳惟撞了个正着。

　　“哎哟！这是……”柳惟痛叫一声向旁就躲。

　　乐泯被撞得一阵头晕眼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身子慢慢向下滑，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却被人一把抱住：“泯少爷你没事吧？”乐泯微微喘息着，张开眼睛，看到岳岚关切的一张脸。

　　同来的岳岚是古家的专司大夫，岳家更是与古家有着三代的交情。是以，古思是岳岚的雇主也是从小玩泥巴长大的好友。岳岚皱着眉为乐泯把脉，乐泯喘了口气笑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只是刚才没有留神，先下无事。”

　　“你的身子也太弱了。”岳岚看到赶过来的古思，十分不满意地瞥了他一眼，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你怎么不好好照顾着泯少爷？他现在身子太虚，惊不得事，他身边没个人跟着，你也放心？”

　　“先生。”乐泯不想见到古思为难，忙撑起身子：“先生，这怪不得少爷，是我自己不小心。”

　　古思叹息一声，伸手扶起乐泯：“岳岚说的对，是我对你不上心。你怎么样？身子不舒服吗？让岳岚为你仔细看看。”

　　乐泯笑着抽回手：“我好好的能怎么样？先生不是要为柳公子诊治么？快进去吧。柳公子刚喝完药。”

　　“这……”乐泯见岳岚还是一脸的犹豫，将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手拨开，将人推进内室：“快去吧，今天柳公子的精神大好。”

　　“我，我，是我太莽撞了，只记得哥哥的病，屋里有人都没注意。”柳惟一脸的苍白，站在一旁轻拍着胸口，看来这下子也把他吓得不轻。

　　“真的无事。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乐泯见众人都不动，索性自己先进了屋：“柳公子今天精神好，这么多人来了，陪他说说话解解闷才好。”

　　仙人衣02

　　柳歌听到外面一阵动静，也躺不住了，坐在床上看着来人一个个的进来，问道：“怎么了？阿泯你没事吧？”

　　乐泯摇头：“没事。公子不要操心，好好将养吧。”

　　岳岚看了看柳歌的面色，笑道：“今天有什么喜事吗？阿泯少爷果然说的不错，公子今天的精神好多了。”

　　柳歌笑着看古思：“也没什么，只是说说家常而已。”

　　“哥，你看，我带了你喜欢的桂花酥，一会儿你尝尝。”柳惟献宝似的将怀里的纸包放到柳歌的手上，笑嘻嘻的眯弯了一双大眼睛。

　　“好，我一定尝尝。”柳歌笑着伸手将柳惟鬓角旁的乱发摸到耳后，目光中宠溺非常。

　　“来，我为你瞧瞧。”岳岚伸手搭上柳歌的右手腕，触手之下，只觉得细瘦非常，又是常年不见阳光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整个人就像纸扎的一样，恐怕一阵风就被吹走了似的。

　　柳歌静静地看着岳岚为他把脉，脸色的神色竟然是十分镇定。像是病的久了，对于痊愈这回事也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吧。

　　岳岚收了手，点头道：“也没什么，只要继续坚持用药，心情愉悦些，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了。”柳歌点头只是嘴上答应着，没有进到心里。每次大夫来看病都是这套说辞，渐渐的由希望转为失望继而是无所谓的听之任之了。

　　岳岚见他果然还是不上心，想要找些话叮嘱叮嘱他，古思先是扶住了柳歌，笑着说道：“岳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只要会好起来，我们就不要放弃。别忘了，你还要帮我带小家伙呢。他要是太闹，我就丢给你好了。”

　　柳歌眨眨明亮的眼睛，应和道：“我可是，求之不得。”

　　“那，也要你好了，我才能用小的折腾你啊。”古思笑着揽住柳歌消瘦的肩膀：“好了，你该休息了，记得我说的话。”说着，宠溺着捏了下柳歌的鼻尖。

　　柳惟在一旁看的扯了扯嘴角。

　　乐泯将眼睛转向一边，装作看不到，可是心里，比柳歌刚才喝的汤药还要苦上几分。

　　岳岚笑着点头：“就是要这样身子才能好的快。”说着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下药方，说道：“这药也是不能断的。有古思看着你，我倒是放心。”

　　“劳烦先生了。”柳歌被古思按在被子里出不来，只得向着岳岚点头示意，表示感谢。

　　“不妨事。说什么见外的话？”岳岚笑笑，将药方递给古思：“一日三次，重任在肩了。”

　　“这个，我自是晓得。”古思接过药方，小心的收好，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我，我能不能陪陪我哥？我想等他睡下了再走。”柳惟小心翼翼地看向岳岚，就怕岳岚一个摆手将他轰出去。

　　“也好，只是不能太累了。他的身子不能伤神。”岳岚倒是没有反对，叮嘱一番先自去了。

　　古思看着柳歌一脸满足的笑意，也同意柳惟留下来陪陪柳歌，和他说说话，只说要两人不要聊得时间太长了，说完才笑着和乐泯出门。

　　柳惟把古思和乐泯送到门口，见两人拐过走廊不见了身影，才紧紧关上门栓。急切地跑回内室：“哥，我好想你。”

　　柳歌强撑着坐起身子，将柳惟的身子抱住：“惟儿，哥哥也想你，惟儿。”

　　两人互相抱着温存了一会儿才放开彼此的身子，柳惟上下看着自己的哥哥：“哥，你又瘦了。这里是不是不好？”

　　柳歌摇头：“这里很好，惟儿，我之是想你。”

　　“哥，等你的病好了，我再也不放你走，再也不放。”柳惟把头埋在柳歌的胸前，发誓般轻轻蹭着柳歌温热的身子。

　　“惟儿，哥也不想离开你。”柳歌轻轻叹息一声，等病好了？真的就那么容易好吗？

　　“哥，你放心吧，我已经开始帮你找药了，过不了多久，等药拿来，你的病就能好了。到时候，我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分开。”柳惟黝黑的大眼睛里写满坚定。

　　“什么？你找到药了？你，难道不会？”柳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柳惟话中的意思，着实吃了一惊。

　　“哥，你也想到了？”柳惟笑着了，看着柳歌：“哥，我就说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

　　“不行！这怎么能行？”柳歌想也不想的拒绝。

　　“哥，怎么不行了？为什么？”柳惟听到柳歌反对，马上急了，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微微透着青色，病态皆显：“这药不但能治好你，还能治好我，哥，这怎么不行了？”

　　“惟儿，我不能啊。”柳歌粗重的喘息着，抓住弟弟的手：“我不能害了古思。”

　　“哥，你放心，古思不会怪你的！”柳惟笃定地说道：“我想他若是知道了也会答应的。”

　　“这不行，绝对不行。”柳歌脑子有些慌乱，还是坚决反对。

　　“哥，你──”柳惟被气得堵在胸口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色更是透着古怪，身子也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惟儿！惟儿你怎么了？”柳歌顾不得自己的身子，看着柳惟喘不上气来的样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忙扶住弟弟同样瘦弱的身子，拍着他的胸口顺气：“别急别急，惟儿，慢着顺气。”柳歌担心柳惟的身子又发病，连忙起身跪在床头将柳惟的身子抱在怀里。柳惟自小就气血不足，比之一般的孩子弱了许多，好在家境不坏，天天补品药品的吃着，才撑到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能彻底根除这身病的药方，还打听到这药对柳歌的肺疾也甚是有疗效，几天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哥哥能逃离病体过正常人的日子，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现在柳歌却一口回绝了他，无疑在他的头上浇了一头的冷水，他又如何能听得进去？是以一着急，头晕气喘，眼前发黑，身子也支持不住了。

　　柳歌看着柳惟的样子，目光含泪，只能应下来：“我答应，我答应，只要你能好，只要你的病能好，我就答应。”

　　柳惟软软地靠在柳歌的身上，无力说话，听到柳歌的承诺后，抽动嘴角算是笑笑，心下欣慰不已。

　　仙人衣03

　　古思扶着乐泯走回居住的厢房，大手轻轻贴在乐泯的小腹上，慢慢的揉抚：“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了吧。”

　　“嗯。”乐泯点头，古思手上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腹上，温暖的又岂止是腹中的孩子？乐泯惶惶然地有些错觉，直接问出口：“少爷，孩子……”话刚说出半句便被自己硬生生吞了下去。也许那只是古思哄柳歌的借口，他真的忍心将初降生的孩子抱离亲生的爹爹吗？若是真的，问了还不如不问，如果不问，心里还有个念想，还能找个理由骗骗自己。若是真的，自己又如何忍心？忍心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他人？

　　古思先是一愣，俄尔明白了乐泯的担心。双手握住乐泯冰凉的双手，柔声道：“阿泯，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还会有很多。”

　　乐泯觉得眼睛有些刺痛，眼前一片模糊，心里却是明白了，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可是，腹中的孩子也只有一个。乐泯忙伸手扶了扶额角，掩饰自己的悲痛：“少爷，我有些累了。”

　　“我送你进去。”古思见乐泯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可是，正如他所说的，他和乐泯的孩子以后还会有，而柳歌的命只有一条，若不找个理由牵绊住他，怕是早晚有一天他不想坚持下去，他不想失去柳歌，真的不想。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乐泯勉强笑着推开古思扶过来的手，径自走进了门。

　　轻轻掩上门，乐泯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刚才心痛的无法自已，可是现在眼睛干涩的生疼，眼泪却出不来。乐泯闭着眼睛双手扶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心酸的想，少爷，你可知道，以后的孩子会很多，可是，这个孩子也只有一个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这样，真的很残忍！

　　酸胀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乐泯现在悲痛欲绝却无法发泄，身子酸软无力，刚睁开眼睛，就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天地都转了个儿，噗通一声，还未感觉到疼痛，人早已经倒在了地上。

　　“！”地一声们被踹开，古思一脸惊慌的闯进门来，有些惊异屋里无人，四下寻找之时，眼角扫到地上颤抖的身子，忙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唤道：“阿泯！阿泯！你醒醒！”

　　乐泯被摇地有些难耐，索性也只是昏过去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只是浑身无力，怎么也怕不起来。直到古思进来将他抱起来才睁开眼睛：“少爷。”

　　“阿泯你醒了？”古思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将人打横抱起送到床上。

　　“我没事少爷。”乐泯靠在床上，脸色惨白。

　　古思伸手摸了摸乐泯的额头，感觉有些冰凉：“怎么没事？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吗？”

　　乐泯笑笑：“只是普通的头晕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古思定定地看着乐泯，然后低叹一声：“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只一句话，被古思叹息地说出来，却抵得上别人千万句，乐泯强忍住滴落的眼泪，将手放到古思的手上：“少爷，别说这个，我明白你的心思。”

　　“阿泯，我会好好待你，我发誓。”古思抬起眼，坦诚地看着他。

　　乐泯心里一紧，你只说要好好待我，却始终不说要好好爱我。你爱的始终只有他。罢了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坚持什么呢？到底，是自己先深陷泥足无法自拔的啊！

　　“阿泯？”古思见乐泯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心里有些不安地唤着。

　　“少爷，我肚子有些难受，你帮我揉揉。”乐泯拉着古思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好。”古思笑着轻轻揉抚着乐泯酸胀的小腹，温热的温度传到乐泯的身上，让他慢慢的放松了神智，连腹中的酸胀都缓解了不少。乐泯恍惚想着，孩子都知道这是自己父亲在摸着自己呢，到底乖了。想着想着，也不再坚持，昏睡了过去。

　　古思仔细瞧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舒展的眉头，微动的鼻翼，小小的红润的嘴唇微微撅着，像是睡着了还在和谁怄气一样可爱。忍不住拂过头，在怀中人的唇上偷偷一吻，甜蜜而美好。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柳歌的身子好好坏坏，虽没有什么不妥，到底是入冬了，天气愈加的寒冷起来，柳歌始终出不得屋子，天天躲在被子里还觉得有些发寒。乐泯的身子已经到了五个月，孩子长得很快，五个月的肚腹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冬天穿着皮袄大衣，怕他冷到，都是新做加厚的，让本来就已经显形的身子穿上那些衣服后，显得更加臃肿笨重了。

　　这天天气倒是少有的好。阳光难得的有了温度。平日里冬天就算有阳光，也总带着些凉薄的味道。乐泯带了专门伺候自己的小顺子来到后园凉亭里坐坐，小顺子边走边唠叨：“我说我的爷啊，你说大冬天的园子里有什么好看的？没个花没个草，还吹着凉风受罪啊。你看你现在的身子，万一着凉了可是怎么办啊？”

　　乐泯隔着貂皮大衣摸了摸肚腹，笑道：“你看我穿的再装进一个人来都没问题，怎么可能会着凉了呢？”

　　“多少还是小心些好啊。”小顺子嘴上唠叨着，脚下还是加着小心，提醒着注意脚下的小石子路。

　　乐泯也小心地迈步，听着小顺子唠叨个没完，叹气道：“好好的心情都被你念没了。我到亭子里坐坐。”

　　“哎哟，我的爷啊，你可别啊，亭子里多凉，回头再真的病了！”小顺子忙抱着棉垫跟过去。

　　还未走近，就看到亭子里有人蹲着不知道在做什么，远远看去好像是柳惟。乐泯奇怪，柳惟不在柳歌身边陪着，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伸手向前一指，问道：“那可是柳家的二公子？”

　　小顺子细细眯了眼看过去，点头：“没错，就是他。”

　　仙人衣04

　　乐泯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蹲在亭子里的人，轻轻唤着：“二公子！”

　　柳惟听到有人喊自己，忙低着头擦了擦眼泪。回过头来强牵起一丝笑容：“泯少爷。”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柳公子身子又不好了？”乐泯皱眉，直觉到柳歌出了什么事，不然柳惟不会动不动在别人的地方哭的。

　　不问还好，一问，柳惟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一个劲儿委屈的抽气。

　　“你别哭，你倒是说说，柳公子怎么了？”乐泯见他这样子，心里也着急起来。

　　“哎哟，爷，我说你可别急，你的身子急不得啊。”小顺子看着乐泯，情知自己的主子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的，到最后只是苦了自己。

　　“你别扶我。”乐泯生气地盯了小顺子一眼，又回头问柳惟：“怎么光哭？说话啊。”

　　“我哥，我哥，”柳惟擦了擦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上午的时候，我哥昏死过去了一个时辰，他只是拉着我手不要我说，现在刚刚醒。泯少爷，我怕我哥他，他会不行。”

　　乐泯心里一惊，知道柳歌拖拖拉拉的身子总是不见好，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昏死过去。忙问：“找大夫看了么？岳岚先生来了没有？”

　　柳惟点头：“没遇到岳岚先生，倒是见到一个我熟识的大夫。他给哥哥看了。”

　　乐泯舒了口气，问道：“大夫怎么说？”

　　柳惟眼睛又红了，深深吸了口气，半响才说：“大夫说，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乐泯吓得一个激灵，过不了这个冬天了？难道，柳歌的身子真的不行了吗？随又自己安慰自己，不是的不是的，定是自己吓自己的。又忙问：“大夫可还说了什么？”

　　“有。”柳惟擦了擦眼泪，这次回答的倒是爽快。

　　乐泯心中一喜：“可是说还有得救？”

　　柳惟点头。

　　“那你快说啊，可是要什么药材？只要说出来，古家定是会寻了回来为你哥哥治病的。”乐泯心中欣喜，倒是还是有救的。

　　“这药材有是有，可是，就是难办些。”柳惟有些吞吞吐吐地扫了一眼乐泯五个月的身子。

　　“只要真的有用，便是难办些又怎么样？少爷肯定能弄到手的。你说，到底是什么？我们回了少爷，也好早早的救治你哥哥。”乐泯笑着提议。

　　“真的？”柳惟迟疑地反问。

　　“当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乐泯笑着摇头。

　　“……”柳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迟迟不肯开口。

　　“怎么了？可是忘了？”乐泯好心的询问。

　　“不是。”

　　“那又为何不说了？”乐泯见柳惟迟疑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按说能救到自己哥哥的性命，就是好事啊，他怎么会有现在这幅表情？

　　柳惟咬了咬牙，噗通一声朝乐泯跪了下去。

　　乐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在他面前柳惟早已经跪地笔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乐泯说着伸手就去拉人。

　　小顺子乖觉，知道乐泯现在不能太过浪费力气，忙过去帮着乐泯扶柳惟。

　　可是柳惟只硬挺挺地跪在地上，任是二人怎么劝怎么拉就是不起来。乐泯见他这样子知道肯定有事相求，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只管说出来，我能做到的，定是要帮你的。”

　　柳惟抬起头来，抿了抿嘴，才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了泯少爷。可是，我，我却不得不说出来，不然，不然……”

　　乐泯被他说的有些转不过来，问道：“怎么会委屈了我？”

　　柳惟咬着下唇，最终下定决心道：“大夫说我哥的病寒气入体，气血两亏，虚损赢弱，拖得久了落下病根，若是想要根除也是不难。只得，只得，找那上好的紫河车与白茯苓，人参入药，每日服上三五十丸即好。”

　　“这，紫河车？”乐泯本来是个男人，虽说是纯嘏人，能够怀孕生子，可毕竟以前从未想到过这种事情，二来他年纪也不算大，除了自己死去的老爹爹，还没有人给他讲什么纯嘏人怀孕生子调养的事情，是以柳惟说出来紫河车这个名字只是带给他一丝迷茫，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柳惟见乐泯一脸的茫然，只得继续说下去：“紫河车就是胞衣，也就是生下孩子之后产出来的胎盘。”柳惟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上好的紫河车是要找健康之人产下的胎盘最好。我哥哥是纯嘏人，对于我哥哥来说，最好的紫河车就是纯嘏人产下来的才能得出奇效。”

　　乐泯听完脑子里轰隆一声，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咚咚跳着，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突破胸口跳出来似的。

　　柳惟瞧见乐泯的面色，知道这话对乐泯起了作用，只当作不知道，仍然继续说：“那大夫说，纯嘏人产下的胎盘是最好的，所以又被叫做‘仙人衣’。只是，现在纯嘏人都是少数，要去找怀有身孕又是在冬天生产的纯嘏人更是难上加难。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想来求泯少爷的。”

　　小顺子听了，气的胸口不住起伏：“谁说的泯少爷在冬天生产？最起码还有四个月呢，那要到开春才能生产。你听了谁的妖言惑众来这里胡说八道？”

　　“泯少爷，我知道，对不住你，可是，看在我哥哥的份上，我希望你能救救他。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了。”柳惟说着说着，又哭出声来。

　　乐泯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襟，心中酸苦不已。到底，这个孩子是不属于自己的吗？一个月前几句话定了他的归属，一个月后，一个理由定了他的生死？

　　乐泯垂着头，头发贴在额头上，小顺子看不到乐泯的表情，却在心里焦急的不行。只一个劲儿的劝解：“我的爷啊，你可千万别听信了他的话啊，你要是真的听信了，这孩子就活不成了！”

　　柳惟仍自不死心地说道：“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才偷偷出来想要找你的。我哥哥也知道了这个法子，他是说什么也不要我找你的。可是，大夫说，仙人衣是父精母血相合而成，乃血肉有情之品，非金石草木药可比，能大补元阳，为滋补珍品。也只能是仙人衣才能救我哥哥的命。所以我迫不得已才来求泯少爷。”

　　仙人衣05

　　“泯少爷，你没事吧？”见乐泯这样子，柳惟到底是不忍心，试探着询问。

　　“疼……”半晌，乐泯抓住衣襟的手一紧，低低呻吟了一声。

　　“爷，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小顺子见乐泯呼痛，心里开始发慌。

　　“没有，只是被踢了。”乐泯抬起苍白的脸，对着小顺子笑笑。

　　“被，被，踢了？”小顺子左右张望了下，四下无人，泯少爷这是被谁给踢了？

　　“傻瓜，你看哪里呢？”乐泯指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我是被这位给踢了。”

　　“肚……肚子？”小顺子惊喜地舌头打结：“被，被小少爷给踢了？”

　　乐泯笑着点头，拉过小顺子的手放到自己的腹上：“现在还踢呢。”

　　“啊！”小顺子的手被踢了个正着，呵呵傻笑着看着自己的手：“真的诶，会动了，会动了。”

　　乐泯笑着没有说话。嘴角温柔的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看的柳惟一阵呆楞。

　　“我，我，少爷，我要去告诉少爷，少爷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小顺子说罢转身要跑。

　　“你等等。”乐泯喊住小顺子：“我现在饿得发慌，你去厨房帮我弄点吃的来吧。马上。”

　　“这，我先去告诉少爷，再去厨房。”小顺子想了想。找了一个稳妥的方法。

　　“我饿了会头晕。”乐泯面带委屈的看着小顺子：“你想要少爷见到一个晕过的人啊？你是准备吓少爷还是想要少爷高兴？”

　　“哦，那好，我先去弄些鸡蓉粥过来。不行，我先送你回屋吧。”小顺子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兴奋的没了分寸。

　　“这里还有柳二公子，你放心去吧。我真的是饿了。”乐泯催促着小顺子快去快回。

　　小顺子不放心的看了看柳惟：“可是……”

　　“我在屋里等你。”乐泯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小顺子一咬牙，只得服了乐泯，小跑着向厨房奔去。

　　“你起来吧。”乐泯看着小顺子离开的身影，多少有些安慰。自己不是没有人心疼，不是没有人不在意。

　　柳惟青白着脸色，跪在地上微微动了动，缓了缓才扶着朱漆栏杆站起身子。

　　“我还有的选吗？”乐泯低低吐出一句，听上去有些不实在。

　　“什么？”柳惟抚着胸口，喘息着问。

　　“他真的过不去这个冬天了吗？还有两个月啊。”乐泯看着苍茫的天空，脑子也跟着空了起来。

　　“大夫是这样说的。拖得太久了。”柳惟说到这儿，语气又有些抽噎。

　　“真的只有仙人衣才能救？”乐泯又追问一句。

　　柳惟抬起头来，点头。

　　乐泯叹息一声：“到底是，留不得。”俄尔又低着头，似笑非笑地揉抚着肚子：“孩子，看来你还真是不被期待呢。”

　　柳惟听了，一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少爷，真的是爱你哥哥的。”乐泯说起话来没了章法，想起一句是一句。

　　柳惟听了心里觉得有些忿忿，如不是为了他，为了他家古家，哥哥能变成这样子吗？

　　乐泯有些奇怪柳惟现在一脸愤恨难平的表情，失笑道：“你为了你哥哥在打抱不平吗？”

　　“哼！”柳惟显然不愿意多谈，只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愤怒。

　　“会还的。”乐泯轻轻揉着肚子，孩子这时候像是感觉到了爹爹温柔的抚摸，极其兴奋的踢了一脚。乐泯被踢得猝不及防，一阵惊喘。

　　“泯少爷，你怎么了？”柳惟担心地看着乐泯，又怕他被自己刺激到，又怕听了之后孩子安然无事。万般心思转来转去，到最后，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乐泯摇头，半晌只说道：“帮我个忙吧。”

　　“什么？”柳惟本能的接话问道。

　　“帮我找些红花。”乐泯平静地说出口，心却被刺地一紧。

　　柳惟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乐泯会直接主动的要打掉这五个月的孩子。

　　乐泯迈步走出亭子，边走边说：“我说少爷真的很爱你哥哥，你就信了吧。我若是不将孩子打掉来救你哥哥，只怕，日后我也会痛恨我自己。”

　　柳惟默然不语，跟着乐泯身后出了凉亭。

　　乐泯接着说道：“我若是不救了你哥哥，少爷也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离他而去，那样的滋味，他是承受不了的。”

　　柳惟抬头看着乐泯的背影，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乐泯仍自顾自说着：“古家若是没了少爷的支撑，会变成什么样，谁也难以预料。我又如何能为了一个刚满五个月的孩子而毁了整个古家呢？”乐泯说罢，嘴角勾起一个无声的自嘲的笑。

　　柳惟按住胸口，他觉得胸口里的那颗心脏快要不受控制了，想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离他而去。或者他现在逼迫别人打掉自己还怀着的亲生骨肉真的是天地不容的事情。

　　乐泯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快正午了。让我和孩子吃完饭吧。”

　　柳惟看着乐泯臃肿的身子缓慢地走在光滑的石子路上，那样小心翼翼那样谨慎而行，分明是不舍得，舍不得。可是却又说出来那样清冷到毫无感情的话，为了古思，为了古家，真的值得吗？柳惟想到头痛，却还是难以理解，只得回到柳歌的屋中，去拿事先准备好的堕胎之物。

　　中午的时候古思没有回来，在外面有生意上的应酬，派人回来说要晚一点回来，吩咐了乐泯和柳歌好好吃饭，好生休养。乐泯笑眯眯的应下来，然后在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小顺子端来的鸡蓉粥。家里没有多少人，又加上乐泯身子不便，所以并没有出去吃。本来笑着吃下去的东西，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不一会儿就又被乐泯吐了出来。吓得小顺子只道乐泯身子不舒服，猴急地要出去找大夫，被乐泯一顿安慰，再三说着没事没事，才算了事。不然不知道会不会闹到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乐泯摸着肚子，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刚才调皮的踢人，现在在肚子里像小鱼一样的吐着胎水，轻缓的在肚子里动着。乐泯又是感动又是伤心。小顺子端着乐泯吃了半碗的粥和吐的痰盂出门去洗刷，屋中只剩下乐泯一个人摸着肚子浅笑。柳惟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乐泯温暖幸福的笑容，看到最后，柳惟竟然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

　　“你来了？”乐泯抬起头来看着柳惟呆呆地站在门口，笑着点头：“进来吧。”

　　乐泯看到柳惟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药，笑道：“少爷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不知道他有没有说对。”

　　柳惟差点被乐泯的一句话哽噎住。

　　“放到桌子上吧。”乐泯抬起下巴示意。

　　仙人衣06

　　“泯少爷，你若不想……”柳惟咬着下唇：“我是说，你若舍不得……”可以不喝。

　　乐泯微一皱眉，沉吟半晌才问：“若换作你，是想要着唯一的孩子，还是想要以后很多的孩子？”乐泯回头怔然地问他，显然，他也被自己的问题给问住了。

　　“也许，我哥哥喝了药也不见得会好。也许那个大夫是个专门骗钱的江湖术士也不一定。”柳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着急地在为乐泯找理由。他现在就是不想看到乐泯本来痛苦的脸上挤出来的笑。

　　乐泯抚摸着肚子轻笑：“也许我舍了这孩子，以后我会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的。”

　　“既然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你又何必……”柳惟情急之下冲口而出。

　　“你不想救你哥哥了？”

　　柳惟当然想救自己的哥哥。柳惟肯定地点头。

　　“大家都是来赌一赌，只不过我自私的用了孩子做赌注而已。”乐泯摆摆手，示意柳惟可以出去了。

　　柳惟一惊，他却不知道，原来乐泯竟然是这样傻的。

　　“去吧，去守着你哥哥，他现在需要你。”乐泯笑着将柳惟推出去。

　　“你……”柳惟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这么走了，肯定会发生自己预料中的事情。本来整件事情就完美无缺。

　　“今天的事情别对别人提起。你放心，小顺子笨笨的，他不会想到你给我送的药。”乐泯轻轻关上房门，柳惟见到乐泯微笑的嘴角，微蹙的眉心，嫩白的脸面渐渐的变得小了变得远了，最后嘎吱一声，却是什么也见不到了。

　　柳惟被关在门外，屋中顿时安静下来，连燃烧的火炉都显得异常的安静，没有向平时一样劈啪地兴奋劲儿。乐泯轻轻拍着肚子，笑了笑：“对不起，是爹爹自私了，如果这次过不去，爹爹就陪你一起去吧。”

　　腹中的孩子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脚踢来，疼的乐泯弯着腰惨白了脸。揉抚着肚子，乐泯皱眉：“你知道我对你的狠心了吗？我是不是不配做你的爹爹？”

　　腹中的孩子又是猛地一踢，乐泯双腿一软，蓦地跪倒在地上。小声地抽着气：“我真的很自私，顺从了柳惟他们的阴谋，却要牺牲你。我知道你父亲爱的是柳歌，我也知道你父亲不爱我。可是，可是我爱他……我拿你赌他对我的情意，若是，若是这次我输了，也算是我的报应，我不管能不能救活人，可是，却对不起你。”乐泯边说边端过桌上冒着热气的汤药，眼睛突然红了：“可是，我爱你父亲也爱你，你明白吗？你明白吗？”眼泪碎落在汤药里，和苦涩的药汁融合到一起，乐泯孤注一掷地惨笑着仰头喝下那碗药。

　　仙人衣07

　　身子下的地面透着丝丝的凉气，乐泯不耐地站起身子，拖着有些发麻的双腿走进内室，踢掉鞋子退下袍子和衣裤躺在床上安静的等着药效的发挥。果真不负所托，柳惟送来的药真是最好的，没过半盏茶的功夫，乐泯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慢慢发硬，腰也扯地酸涨难耐。乐泯有些惊慌的摸着肚子，这时候才意识到，真的要失去腹中这个陪伴了他快半年的小家伙了。许是感觉到了爹爹的抚摸，许是药效彻底发挥了作用，孩子在肚子里极为不安，刚开始还好，小腹坠坠的疼着，或者一抽一抽的还能忍受，后来都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辗转着小身子死命的向下顶着。乐泯死死要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可是，腹中孩子的躁动不安没有因为爹爹的隐忍而得到释放，猛地向下一个坠式，让乐泯嗯地一声呻吟出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崩直，死死咬住的下唇渗出了血丝。

　　“嗯……呃~”乐泯双手铰着身下的被褥，死命地抬起身子又猛地摔在床上。

　　乐泯心里有些慌乱，不安，甚至绝望，他觉得自己的赌注下错了，或者说，这场赌局根本没有自己下注的权利，他也只是他们的一个筹码而已。腹中的孩子翻转着向下顶，难忍的绞痛终于击败了乐泯死撑的牙关。

　　“呃……嗯嗯……啊──”乐泯一个挺身又斜斜地摔在了床上，这样的情形真的不是他能掌控的。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少爷，他是无知的，甚至有些茫然的；第一次有了身孕，是欣喜的，又是无措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疼痛过，这样几乎把人痛的当场死过去的痛楚。他颤抖着，不自觉地将双腿打开，忽然孩子又是一个翻身，疼的他几乎要去撞墙。他咬着自己的手腕在床上翻转着身子，想要缓解一下小产带来的能让人魂飞魄散的痛楚。可是，当他将身子趴卧在床上时，又因为自己的身子压住肚子痛的他一声惨叫。

　　“啊──嗯……呃……哈哈哈……”孩子，你是不是不甘心就这样走了？你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就被自己的亲生爹爹毁去了生命，你该恨我的，你该惩罚我的！乐泯自虐般的想着，如此一想，倒是也不觉的有多痛了。他着急着想要解脱掉这样的痛楚，双手无力却坚定的抵在上腹，用仅剩的力气向下按压着腹部。

　　“嗯──啊──哈哈──孩子……我，我对不起……啊──呃──”乐泯双手按住腹部，在床上翻滚着，忽然身子猛地一轻，接着！地一声，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掉在了地面上，肚子被狠狠压在身下，痛的乐泯忍不住向后仰起头，绷紧了身子又是一声惨呼。

　　孩子只是在腹中上下翻滚，却不见他下移一丝一毫。乐泯又累又痛，躺在冰凉的地上不停的喘息。肚子始终都是发紧发硬的，他茫然无知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双手按在肚子上，感觉着腹中小小生命的力量与冲击。

　　“嗯──呃──”也许是刚才掉下床来起了什么作用，乐泯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有些湿滑，他颤抖着手去摸，热热的滑滑的，等看清了才知道，原来是血。

　　乐泯愣怔着想，出血了。为什么会出血呢？这是不是说，我的命到此为止了？我该跟着孩子一起去了？

　　乐泯满脑子慌乱的想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腹中的收缩而向下用力。

　　痛到极致，乐泯心惶惶的没个着落，感觉到眼角一阵冰凉，有什么东西顺着鬓角滑入了头发中。乐泯用带血的手腕去蹭蹭，看到的原来是凉凉的透明的眼泪。

　　仙人衣08

　　乐泯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为了孩子而流还是为了自己的绝望掉下来的，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流泪，带血的手腕沾上还微热的泪水时，乐泯几乎不知道那是眼泪。腹部的绞痛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生生痛的能将人断为两截。乐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平躺在的地上，身子下面是冰冷干燥的地面，腹中却是炙热如火焰般的灼痛，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火两重天一般。两条腿本能的打开到极限，颤抖的双腿完全没了力气。孩子又是猛地向下一撞，乐泯咬紧牙关挺直了身子，双手死死抓在地上，指甲劈断，鲜血染红了十指。

　　除了腹部，乐泯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疼痛。屋子里冲击心头的血腥味让乐泯难受的想吐，乐泯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正随着身下的热血慢慢消失，忽然悲从心生，将手腕塞进嘴里，再也抑制不住的痛苦出来。

　　“嗯……呃……呃……”还没有痛快淋漓的大哭一场，腹中的孩子忽然向下急冲，乐泯被惊的挺起下身，感觉孩子这次向下移了点，心下稍慰。接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抓着桌子起身，伸手却抓错了桌子上铺展的桌布，顿时桌上的杯茶碟盏系数摔在了地上，身子还未撑起竟然又倒了下去，腹侧传来的震动引得整个肚腹都好似炸裂一般，乐泯疼的努力蜷缩起身子，死死抱住坚硬好像石头一般的肚腹，咬着嘴唇等待着这一次的疼痛缓过去。

　　半晌，乐泯觉得好些了，才有挣扎着起身，见到椅子近在眼前，努力的伸出手臂攀住椅子边缘，爬起身，乐泯跪趴在椅子的边缘上，双手抓住椅背，椅子将将抵住上腹，借助外力娩出腹中的胎儿。乐泯不清楚现在的情形，只是觉得刚才用无力的双手压腹没有起到效果，现在借由椅子边缘的顶撞希望能将腹中的胎儿推出来。

　　“嗯……呃……呃……嗯啊──”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迫挤出来，乐泯努力向下用力，孩子在慢慢向下移动，血，也快速的将身子下的地面洇湿。

　　古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距晌午过了两个时辰，这一次，因为柳惟以及柳家的关系，古思终于能将锦南茶庄的生意接下来，以后，古家的茶叶生意就不愁没有出路了。古思心情大好，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一双婴儿穿的小老虎鞋，着实喜欢，想到再过几个月，乐泯腹中的孩子出世后就能穿上这样的小鞋子，真是爱不释手。路过古董玉石行，和老板寒暄几句，瞥见多宝！上摆放着一块质地上好的羊脂白玉佩，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乐泯身上。想来，自从乐泯怀有身孕之后，还未给乐泯添些什么东西，心下一时歉然，顾不得老板高抬的价位，二话不说的买了下来。

　　“少爷，你回来了。”小顺子忙着在大厅里帮着打扫。刚才收拾了乐泯屋中的饭食，等回头再来伺候，却见房门紧闭，听了听里面连个声音也没有，小顺子以为乐泯在休息，也就没有进屋。边高高兴兴的收拾屋子，边为少爷主子高兴，小少爷都会动了呢，少爷要是知道了不晓得会怎么高兴。毕竟做爹的可是他啊，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少爷进了屋。

　　“嗯。”古思小心地将小老虎鞋放到桌子上，笑道：“好看么？”

　　“好看好看。”小顺子忙不迭的点头，心里也很高兴，忙献宝似的说道：“少爷，你今天可是错过好事了。”

　　“哦？什么好事？”古思意犹未尽地摆弄着小鞋子，随口问道。

　　“今天上午的时候，小少爷踢了泯少爷一脚。好大的力气呢，踢得泯少爷直喊痛。”小顺子兴高采烈的回道。

　　“真的？孩子会踢人了？”古思一脸的不可置信，半是惊奇地问。一张脸上难掩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

　　“是啊。力气大，看样子小少爷很健康。”小顺子慌忙点头。

　　“会踢人了，会踢人了……”古思围着小顺子转了两圈，竟然不晓得要说什么才好。最后一拍巴掌问道：“阿泯呢？你怎么不在他跟前伺候着？”

　　“泯少爷大概休息呢。今天也许是小少爷会踢人了，泯少爷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我去看的时候，房门关的紧紧的，我不敢进去打扰泯少爷休息就没伺候着。”小顺子低下头，等着挨训。

　　古思心情好，没有和他计较：“我去看看他。”

　　古思拿着小老虎鞋子快步向后院跑，掌心里紧紧握着玉佩兴奋甜蜜地想要马上见到乐泯。

　　“古少爷！”刚转过几个回廊，就看到柳惟站在柳歌的门前焦急地转圈子。

　　“二公子？你怎么在外面？”古思心里高兴，也没注意柳惟异样的脸色。

　　“我哥，我哥……你能不能去见见我哥？”

　　“你哥怎么了？”古思一愣：“又不舒服了么？”

　　“也，也不是，就是哥说自己闷得慌，我想，你该陪陪他。”柳惟喏喏开口。

　　“好，等我一会儿过来。”

　　“古少爷，今天锦南茶庄的生意怎么样？”柳惟伸手拉住要走的古思。

　　“哦，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多亏了你帮我约到人了，不然，江南的茶叶生意着实难做啊。”古思呵呵一笑，拍了拍柳惟的肩膀：“多谢你了，我定要在你哥面前好好谢你。”

　　“谢我倒是不必。你还是多陪陪我哥吧。”柳惟点头。

　　古思沉思下，既然都到了柳歌的门口了，没有理由过门而不入的道理。只得点头道：“好。”说着推开门，进了柳歌的房间。

　　柳惟在门外长长舒了口气。

　　仙人衣09

　　“呃……呃……嗯呃……”乐泯的双腿早已经麻木，只凭着本能的跪趴在椅子上，狠心地向下用力。心中一震，下身呼啦一声觉得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身体直往下流。乐泯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只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臂保持着一丝清明。

　　“呃……嗯……呃……呃……哈哈哈……哈哈……”乐泯大口喘着气，拼命呼吸着周围薄弱的空气，一次又一次向下用力，都能感觉到孩子一点一点伴着钝痛向下走着。

　　好不容易向下滑的孩子到了盆骨，几次推挤都差点将孩子推出体外，却因为乐泯失去力气的身子，接不上来的气息有一而再地缩回了体内。

　　“呃……嗯──呃──”乐泯混乱的头脑早已分不清楚什么时候腹中在收缩，只知道完全胡乱用着力。孩子却徒劳的在盆骨处挣扎，白白平添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柳歌，原来你醒着？”古思笑着坐在柳歌的床前。

　　“睡不着。天天睡着，都睡烦了。”柳歌微微皱眉，轻轻按住胸口说道。

　　“不舒服吗？”古思见他这个样子，早已经习惯了，伸手去帮他顺气。

　　缓了一会儿，柳歌才点点头：“我好多了。”

　　“吃过饭没有？”古思惦记着柳歌的身子，生怕他不吃不喝的亏待了自己。

　　“吃过了。你呢？中午都没有回来。”

　　“我在外面用过了。”

　　柳歌见到古思手中小鞋子，问道：“这是？给孩子的？”

　　“好看吗？”古思点头，笑脸中洋溢着止不住的幸福。

　　“好看。”柳歌笑着点头。

　　古思忽然皱眉，心里忽然有些慌乱。

　　“怎么了？”柳歌察觉了古思的脸色有些难看，忙问。

　　“不知道怎么了，胸口有些发闷。”古思皱着眉回道。

　　“是累到了吧？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柳歌抚着古思的头发，嘴里不住的埋怨。

　　“能有什么事？你先歇着，我拿去给阿泯看看，看看他喜不喜欢。”古思吻了下柳歌的额头，笑着出门。

　　柳歌心里骤然一沉，古思有多久，有多久不这样笑了？笑得这样开怀这样纯粹？全是因为孩子啊？还是因为？柳歌按住胸口，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阿泯，阿泯你在么？”古思小心地站在门口，仔细听了听屋内的动静，只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别的什么都听不到。

　　古思等了一会儿，仍是不见屋内有人答话，拍拍门扉说道：“阿泯，我进来了。”话音未落，就听到屋内！当一声，接着就是什么倒在地上的闷响。古思心中一惊，伸手推开门进去，还未进屋，就问道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古思心慌乱不已，进了内室，惊愕地呆在原地。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散发出来刺鼻的血腥味。乐泯摊开两条腿倒在地上，浑身早已湿透，白皙的双腿早已被鲜血和羊水弄得狼狈不堪。乐泯高耸起来的腹部在剧烈的蠕动着，每一次蠕动，身下都会多一些带血的羊水流出来，看起来整个人就像浸在血水里一般。古思惊骇非常，双手无法自制地有些颤抖，小鞋子掉在地上也不自知。他跑过去抱起神智有些不清的乐泯，见他脸色如雪，嘴唇青紫，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倒抽着气，心里顿时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阿泯，阿泯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古思抱着乐泯，轻轻拍着乐泯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

　　乐泯半是昏迷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声音多少拉回些他的神智，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古思焦急而惊慌的脸：“少爷，少爷……呃……孩子……”

　　古思见乐泯有些清醒，轻轻将人抱起几步来到床前，将人放在床上：“没事，没事，你要好好的。”说完就去看乐泯的下身，看到穴口大开一片血肉模糊的下身，心顿时疼的像刀绞一般。

　　乐泯仍是不由自己主地打开了双腿，腹中又是一紧，痛苦的呻吟一声，双手死命抓住身下的被褥，挺起身子用力。古思忍住心疼用衣袖去擦他的大腿，无论怎样擦，还是被乐泯下身喷薄而出的羊水溅了满手。

　　“阿泯！”古思见乐泯无力地瘫在床上，胸口几乎毫无起伏，担心地抱起乐泯：“阿泯，孩子要出来了，你看，我们的孩子要出来了。我都看到他的头了。你要加油，用力啊！”

　　乐泯恍惚中听到孩子，水雾迷茫的眼睛对着古思看过去，只看的一个模糊的影子便点头：“好……嗯……呃……呃……嗯呃……”

　　古思抱着乐泯颤抖的身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孩子要出来了，我要第一个见到我们的孩子。阿泯，你要继续用力，不能倒下。知道吗？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乐泯闭着眼睛点头，心里苦涩的想到，恐怕这个孩子是最恨自己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折磨自己？折腾了许久都不肯出来？腹中坚硬滚烫，乐泯还是坚持着用力，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手拉过古思的手按在躁动的腹部上，祈求地说道：“少爷，帮帮孩子吧……呃……啊──啊──”

　　“阿泯！”古思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深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愿意见到乐泯如此痛苦难耐的样子。对着乐泯点头：“你要坚持住！”说着左手死死抱着瘫做一团的人，右手在滚烫的腹中使劲的用力。

　　“呃──呃──嗯──啊──哈哈哈──”乐泯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心里却是明白的，孩子真的向下走了些：“少爷！”

　　古思闭着眼睛，在一次在腹部施力。

　　“嗯──呃────呃──哈哈哈────啊──啊────”乐泯绷直了身子，也向下用力。好在孩子已经到了骨盆，马上就见到头在穴口处徘徊，被古思的外力施压下，没有几下就看到了孩子的头已经露了出来。

　　“呃──嗯──啊──呃──啊──啊──────”乐泯最后一次施力，觉得身下的重量慢慢的下滑，惨叫着挺起身子，带血的孩子滑落到床上。乐泯说不出话来，只能向下摊着身子，想要看看那个在自己腹中五个月的孩子。

　　古思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抱过一身污浊的小身子，发现孩子浑身青紫，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古思强忍半天的眼泪终于破堤而出。

　　乐泯爬起来去抱孩子，古思咬掉脐带，轻轻地将只有些微弱呼吸的孩子递到乐泯的怀中，看到毫无生机的孩子，虽然早已经预知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亲眼见到自己的骨肉在怀中毫无动静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如死灰。乐泯忽然又难忍地呻吟一声，感觉到肚子里还在收缩着，一钝一钝地疼着，想到，只看到了孩子出生，没有见到什么胎衣，想必应该还在腹中吧。想着，将小小的孩子放在床头，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去按压着钝痛的腹部。

　　“阿泯！”古思以为乐泯腹痛，忙抱住他伸手替他去按揉着钝痛的腹部。

　　可是如此过来良久，乐泯都感觉不到腹中的收缩时还未排出胎衣。古思只觉得掌下的小腹微微鼓胀，身下除了血，没有见别的什么东西。

　　仙人衣10

　　乐泯虚弱的微微抽气，只觉得腹中还是有些疼痛，却没有想象中的东西被排出体外，不由得慌了，想到万一要是拍不出胎衣心里多少有些悲凉。

　　古思见到乐泯面色悲戚，以为他在为孩子伤心，轻轻将人抱起，下巴蹭着乐泯的额头，声音有些颤抖：“别难过，阿泯。这个孩子……我会好好安葬他……他是我古思的第一个儿子……”

　　乐泯听了眼睛酸涩难耐，两行清泪顺着鬓角滑入发中。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有什么资格，自己害得孩子就这样走了，还有什么资格为他哭？

　　门当一声被打开，柳惟带着岳岚赶了进来。刚进门口，两人不由得皱紧眉头，这么多的血，满屋子的血腥气，心里都有些慌了，不知道那人是否平安。

　　“泯少爷？”岳岚挎着医药箱当先跑进来，见到床上乐泯和古思两人一身床的血，又看到床前放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浑身青紫闭着眼睛，微微抽搐着，岳岚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叹息一声，这孩子是活不成了。

　　柳惟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屋内床上的两人，脸色的神情变得悲哀无比，有些惋惜有些同情。可是过不了多久，咬咬牙又变得一脸焦急，急切的想要知道乐泯是否排下胎衣。

　　岳岚细细地为乐泯把了脉，伸手去按乐泯的小腹。触手之间，感觉到掌下又微微鼓胀，忽然皱眉：“孩子被打下来，可是过了半个时辰？”

　　古思抱着乐泯点头。

　　岳岚环视一周屋内，便已了然：“小产之时寒邪入侵，气血凝滞而胞衣不下。”

　　“那要如何？”柳惟心急如焚，脸上急切之情表露无遗。

　　“劳烦二公子帮忙去取些人参熬汤，待为泯少爷喝下便好。”岳岚边说着边为乐泯检查下身的伤口。

　　柳惟不敢去看毫无生气几乎连呼吸都微不可见的乐泯。转过身说道：“好，我马上去。”说着，跑着跨出了门。

　　“泯少爷现在可是觉得头晕心悸？”岳岚又为乐泯探了探脉象，小心询问求证。

　　乐泯早就没了力气，神智一阵清醒一阵模糊，听到身边有人喊自己，恍惚听得清楚了些，睁开眼睛又闭上，说不出话来只微微点头。

　　“没事，等一会儿喝些人参汤补充些元气，到时候排出胎衣，修养些时日就好。”岳岚边安慰着乐泯边深深皱眉。怀胎之后，乐泯的身子本来就虚弱，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孩子小产，可是小产之时身子受到寒邪入侵，又失血过多，若不好好调养些时日，怕是日后再想要怀孕更是辛苦。

　　古思抱着乐泯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紧紧抱着半是昏迷的人，脸色沉静的吓人。

　　“惟儿你慌慌张张的怎么了？”柳歌刚刚睡醒，就见到柳惟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见到桌子上还冒热气的人参汤抱起来就要走。柳歌这里汤药补药一样不少，平时为了保养身子没少有人参、白术、肉桂、茯苓之类的好药材。是以柳惟一听到说要让找人参熬成汤，首先就来到了哥哥这里，知道这里总是备着，用起来方便。

　　“哥，我，我跟你说，乐泯他，小产了。”柳惟知道柳歌虽然终年抱病在床，可是头脑却还是在的，明白自己说什么也不会瞒过去了，只得说了实话。

　　“你说什么？”柳歌听得一惊：“小产了？你骗我！”

　　“哥……乐泯小产，胎衣不下……等着人参汤救命呢，我要送过去。”柳惟面色一缓，笑道：“哥，你以后就是健康的人了，你在床上躺了三四年，以后再也不会了。”

　　柳歌听得心惊，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他。”

　　“哥，他现在见不了人，你还是等他醒了再去吧。”柳惟忙过来按住柳歌。

　　“他还未醒？”柳歌知道那人有些不妙。

　　“岳先生说是小产之时寒邪入侵，现在只有参汤能救他。”

　　“那你快去啊。乐泯不能有事！”柳歌急着将柳惟向外推。

　　“好，我去。”柳惟点头：“我马上回来，你等着我。”

　　柳惟将冒着热气的参汤端到乐泯的房间，古思接过来，勉强将一碗参汤给半是昏迷的乐泯灌下去，手不停的为乐泯按摩小腹。岳岚动手将带血的被褥换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乐泯呻吟一声清醒过来，喝了参汤，身上暖和了许多，小腹又有些微微的钝痛，不由得伸手去摸。

　　“没事的，我帮你。”古思轻声的在乐泯耳边说着话，岳岚配合的伸手拉住因产下孩子被带出来的一截脐带，轻轻向外拽着，方才将血红色的胎衣排出。

　　柳惟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岳岚手中的胎衣，嘴唇一动一动的，想要说什么，动了动手指，看向古思。

　　古思似有意似无意的搭了柳惟一眼，脸色平静。手下仍然按着乐泯被排出胎衣而疼痛鲜明的小腹。

　　岳岚将胎衣放到一边，用瓷碟盛了，准备着为乐泯补血用。回头又忙着为乐泯查看下身的伤口，发现排出胎衣后，仍然有些出血，索性血量不是很大，只是缓缓的流着，还是让岳岚面色凝重的皱眉施针。

　　等他忙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再找胎衣，踪迹不见。

　　古思果然言而有信，在乐泯沉睡不醒的时候，将出生两个时辰便再也没有呼吸的小小孩子葬进了古家的祖坟，按古家长子的身份，在墓碑上刻下名字──古泯安。

　　乐泯昏迷了半个多月，清醒了半个多月，无奈身子虚弱，在床上躺了将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勉强下地走动。只是古思见他总时不时的头晕心悸，脸色苍白，不想让他费神操心，只将孩子的名字告诉了乐泯，没有让他去坟前祭奠。乐泯心中对那孩子仍自有愧，一想到孩子是生生被自己打下来的，便心悸不已。每当这个时候，古思总是在他旁边劝解，之说孩子与二人无缘，只盼他此番好生去了，投托到一个好人家，便是自己二人的福气了。

　　乐泯听了含泪点头，只盼着古思说的能如其所愿，希望那个孩子不要再次受苦。

　　仙人衣11（完）

　　乐泯的身子好好坏坏也总算熬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身子硬朗了许多，只是心中一直惦记着三月未见的柳歌和柳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有意躲着他还是有其他的原因，每次都见不到人。多想无益，乐泯只是在下人口中得知柳歌的身子大好，也就放下了心，不见便不见，若真的执着相见，见面之后说些什么还是难题。

　　这天晚上，乐泯刚刚沐浴完毕，就见到古思笑着站在门口抬眼看着他。见到这样子的古思，乐泯因为沐浴而染上红晕的肌肤更加红润起来，乐泯当然知道古思这个时候来这里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对他笑的古思还是第一次见到，令他有些害羞的不知所措。

　　古思勾起嘴角，走进到乐泯的身旁，伸手将人拥在怀里，把头埋在乐泯的脖颈处，深深的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像是心满意足的叹息：“阿泯，我要你。”

　　乐泯一怔，忽然释怀，难道自己真的赌对了吗？因为自己爱古思，宁愿怀上他的孩子，因为自己想要得到古思的爱，宁愿舍弃怀胎五月而无缘绕膝承欢的孩子。这一切只因为他的一个心愿，现在这个心愿是真的要实现了吗？

　　古思扭头见乐泯有些痴楞，微微一笑，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解开乐泯腰间的丝绦，伸手轻轻抚摸着乐泯的小腹，闭眼想象着上次那个孩子的模样，脑子里却只留下了一身青紫无知无觉的一团。乐泯察觉了古思的异样，神情有些恍惚，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古思早已睁开眼，帮着他脱掉衣服，翻身压在了乐泯的身上，用嘴堵住了乐泯丰润的双唇。

　　乐泯浑身一阵炙热，刚才的疑惑被激情所代替，闭着眼睛也回吻着古思霸道毫无温柔的吻，直到吻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古思才停下，看着身下人水光迷离的眼睛，古思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然后才又吻上乐泯身前的红缨。

　　乐泯浑身被烧得火热，胡乱的回应着古思，只在心中模糊的想着，这次真的是自己卑鄙了，用亲生骨肉的生命换来他父亲对爹爹的爱，说出来真是可笑又可怜。不过，现在自己不是这样尴尬的身份了吧？古思接受自己了，这证明他会将自己放在心里对吗？这也证明他会像对待柳歌一样对待自己对吗？

　　衣衫褪尽，乐泯在一次将自己交给了心中所爱之人，不知是情之深处不能自抑，或是感叹自己得之不易，眼泪无声，肆意而下。

　　帐幔被风吹动，遮盖满床春色无边，黑暗中的一抹春光乍现之后便隐在帘帐之后，无非无情多情，难得的是谁又能懂。

　　帘帐之外红烛燃尽，烛泪滚滚而下，热度消散在空中，徒留一抹青烟飘荡在黑暗之中，终付与一梦之中，算不清谁淡谁浓。

　　明月高悬，透过半掩的窗子射进清冷的光。乐泯躺在床内，喘息不止，在身侧的古思怜惜地帮他按摩着胸口。恍惚间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喘，暗哑沉瑟的声音有些熟悉，乐泯没听清楚，向外动了动身子。古思却顺势又将人压住，用嘴撬开乐泯的水润的双唇，狠狠地攻城略地。

　　乐泯恍惚着想，那声音真的好熟悉。

　　日上三竿，乐泯才扶着腰起身，洗漱完毕要去花厅吃早饭。这一阵子都是和古思在花厅里摆下小桌子吃饭，都不曾见到其他人。乐泯也习惯更是依赖了这样的生活。转过两个走廊，忽然看到前面有人抱着一个人向屋外走。那人身材魁梧，抱着人也是趾高气扬的样子，走起路来很有气势，怀中抱着的人将脸深深埋在那人的胸前，乐泯看不清楚面目，可是从被风吹动的衣袍上看的出那人的身份，是柳歌，怎么会是他？

　　乐泯有些奇怪为何柳歌会和别人在一起，会被除却古思的人抱。也不晓得他们要去哪里，难道说，柳歌的身子好了，他的家人来接他回去的吗？乐泯皱着眉想不通。乐泯忽然心里一惊，柳歌被人带走了，那古思又知不知道？乐泯无法考虑其他，疾步走去花厅。

　　还未走到花厅，就听到柳惟的声音带着怒气传来：“古思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要把我哥找回来！”

　　“柳惟，让他去吧。不然，你也知道以你柳家的势力再加上我们古家也不是他锦南茶庄的敌手。”古思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什么，乐泯觉得有些冷。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快放开我，混蛋！”柳惟不停叫骂着，乐泯偷偷倚在墙角看过去，柳惟坐在椅子上，却是连动都动不了。

　　“之前我是怎么说的？我只是答应你要救你和柳歌的命。”古思冷哼一声，似是对此十分的不满。

　　什么叫答应了要救柳歌的命？他的那个身子，拿什么救？拿……柳惟所说的仙人衣吗？乐泯忽然一阵心悸，伸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才勉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我怜惜他曾为古家所付出的一切。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为了他牺牲掉了我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古思的声音现在才有了一丝震撼。

　　柳惟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你的亲生骨肉？你可真的当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如果是真的，你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乐泯小产，大人昏迷孩子没了呼吸还去找方老板谈条件？方老板的条件是要了我哥哥才把他的四成产业交予你管理吧？”

　　古思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杯子直接摔在地上，白瓷酒杯应声而碎。古思眼中阴冷的光一闪：“不到半年我定能将他锦南茶庄的全部产业和柳歌夺回来！”

　　“你这个自负又自私的东西！”柳惟破口大骂，完全不顾及自己现在正处于弱势。

　　“是吗？那你呢？想当初又是谁为了自己的病，主动来找我谈条件？又是谁算准了我那天约见方老板而特意去见阿泯，巧言如簧地哄到他心软要他打掉孩子？又是谁将自己的哥哥介绍给方老板，而令方老板改变初衷，拿柳歌来作为交换条件的？”古思冷笑，声音也透着刺。

　　柳惟言语之间有些慌乱：“我，我只是想要哥哥多见见人，不想让他闷着。可是昨晚，谁又将方老板请到家里做客，让我哥来陪客人？将人灌醉，半推半就的你就成全了方老板的心意对不对？你，你害得我哥哥好惨！”

　　古思笑道：“别忘了，你也是功不可没！”

　　“你……”柳惟刚想骂人，忽然更在喉咙里，只剩下眼泪带着悔恨与软弱留下来。

　　乐泯眼前有些发黑，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都是一个计划。自己和孩子只是他们手中为了家族生存为了自身生命的棋子，根本没有爱还是不爱这样单纯的事情。是自己瞎了眼瞎了心看不清楚眼前人的真面目。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被自己的家人算计，还未见到这个世界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乐泯忽然觉得胸口很舒畅，觉得孩子这么走了也未必不是好事，毫无杂质的来纤尘不染地回去，没有沾污到尘世的污浊，没有见识过什么叫钩心斗角，未必，未必不是好事。

　　乐泯揉了揉被寒风吹的刺疼的额角，转身向回走，这里好冷，真的好冷，冻彻骨髓的冷让他浑身不舒服。走在寒冷的东风中，忽然觉得胸口出奇的顺畅，头脑也不那么昏沉了，只是喉咙里痒痒的甜甜的，乐泯奇怪，早上没有喝什么甜的东西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乐泯觉得喉咙里很不舒服，猛地咳嗽了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喷到了手上，热热的滑滑的腻腻的，乐泯抬起手来，还是红色的，真好看，原来是红色的。

　　冬天也有红色的东西吗？

　　——完——

　　阿九囧入：来解释下《仙人衣》哈。这个名字呢，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就是紫河车的别名。（这个大家都知道吧？这是常识！）阿九就不多说了。第二个意思，仙人的衣服，用个成语来表示就是天衣无缝。这层意思就是说古思利用两只小受对他的感情，柳惟利用柳歌对他过分的宠溺来实施了这个看起来毫无破绽（其实还是有破绽滴，阿九都是在上夜班的时候抽空写，没个准时间，所以这个故事在衔接上还是有漏洞的。还请大家多多指教！）的计划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个为了家族的生意，一个为了自身的生命保证，不惜利用了自己的亲人完成自己的卑鄙肮脏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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