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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觉得窒息，那是我在爱你
　　作者：一只蚂蚱

　　我们再见

　　电梯门在这层打开的时候，许言一个人揣着两份公文靠着电梯的一边，看清了来人，倏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公文也掉了，惊得一脸惶恐，不，岂是惶恐，是害怕得瑟瑟发抖。来人是两个男人，都是西装笔挺，高高大大的。盯着先踏进电梯的那个男人一直看，一直看，眼珠都不转了，嘴微微张开，此时此刻，许言觉得自己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做梦都想不到会再见到他，谁来告诉自己，她看到的都是幻觉。
　　秦升的特助跟了他好多年，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替他按了楼层就退了出去。秦升压根没有注意自己的特助是不是跟了进来，走到许言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把遮住眼的额发撩到一旁，“你看，咱们这就叫孽缘。你想我吗？”
　　许言感觉秦升的脸一寸寸地在她的瞳孔里放大，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虚软无力，整个人僵直地困在这个狭隘的空间里，困在他的气息里，而后，额头传来的是秦升嘴唇的温热，许言此时觉得原来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只是个美梦罢了，双臂被眼前这个男人紧紧抓着，抓得她好痛，是了，这么痛的才是真实，是她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虽说是故意来找她的，秦升仍旧有些兴奋，用力地把许言困在自己的胸前，抱了一会儿，感觉她在颤抖，顿时更高兴了，两手捧起她的脸，要她清清楚楚地和自己对视，“我想你。这一次，你没有机会了。”说完，秦升满意地看到许言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电梯铃声一响，楼层到了，秦升松开手站了起来，按住开门的按钮，“许言，我们再见。”
　　许言看着电梯门合起，久久不能动弹，随着电梯上下了好一会儿，幸而早过了下班的时间，也没有人再搭这部电梯，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些力气，许言匆匆捡起地上的公文，回到办公室，稍稍理了理桌子，拿起包逃也似地奔回了家。落下两道锁，牢牢关上所有的窗户，不敢开灯，许言倒头窝进被子里拿手机的一点点光照着自己的脸，“别来抓我，别来抓我……”迷迷糊糊地小声呢喃着，好一会儿才睡着。
　　接下来的五天许言向公司请了假，窝在家里，不敢出现在窗口，更不敢出门。整整五天，秦升却没有任何动作，这让许言有一点点的疑惑，秦升会放过她吗？答案是不可能。可又过了五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有些支持不住了，家里弹尽粮绝了，再不弄些吃的回来自己非饿死不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又拿着望远镜靠着房间各处窗户往外打探了好一阵，许言披头散发，胡乱套了件衬衫，咬咬牙，出门了。
　　正是中午，太阳大好，小区里都没有什么人，许言在家躲了好几天，觉得光线很刺眼有些不习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木木地往前走着。才出了小区大门，许言就觉得脖子一紧，被人死死勒住了，整个人瞬间腾空，许言喊不出声，无用功地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拖进了路边的加长车里。
　　秦升靠在车窗讥讽地看着她，“你退步了，才十天就熬不住了，以前你可是一个月都能忍的。”说着，秦升伸出手把许言扯到了面前，“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怪不得我了。”话音一落，许言的衬衫已经被撕开了口，转眼变成了碎布，许言大骇，扭身要躲，却被秦升牢牢擒住。秦升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缠死了她的双手，绑在车顶的把手上，许言顿时大叫，“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放过我吧！”秦升不理会，拉掉她的胸衣，一口咬了上去，一只手在她背后游走，另一只已经急急拉下了她穿着的牛仔裤。许言的眼泪此时已经决堤了，只能听见微弱的声音，“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当秦升把自己埋进她的深处时，干涩的痛楚让许言浑身一抖，瞬间放弃了一切的挣扎，眼神扩散开来，秦升从那里读出了“绝望”，似乎更兴奋了，一手托住许言的头，狠狠吻了上去，舌尖的侵略把许言的思绪猛然拉了回来，秦升见她回了神，越发张狂了。许言这下是明白了，他是要她清醒地接受教训，是不肯放过她的，许言很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不敢去死，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升摆布着自己的身体。秦升在最最狂的时候捏住她的脖子，“我要你记得清清楚楚，我要你彻底死心！”

　　绑架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许言依稀记得昨天衣不蔽体地被秦升抱进这栋洋楼，这间卧室。头很痛，浑身都在痛，手腕上是被绑过的印子，胸口是淤青点点，许言拉起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用力咬住握紧的拳头，眼泪流到了耳际，印在床单上，不敢哭出声来，她知道秦升的手段，知道秦升对待敌人的态度，而自己对于秦升，是个不折不扣的敌人。
　　一年前，许言请了攒了很久的年假，一个人去了国外旅游，目的地是她向往已久的T国。T国地处亚热带，风景宜人，美食多多。许言住在T国南部的小岛上，好不惬意，这种慵懒悠闲的日子让许言都快拔不出来了，恨不得一生一世住在这里，做个岛民。一切似乎都很完美，假期还剩两天，许言决定去T国的中心城市B市采购一番，于是搭上了去北部的火车。
　　三个小时的慢车让许言有些疲倦，从火车站出来天已经黑了，许言决定填饱肚子后立刻投奔定好的旅馆休息。提着很少的行李，许言走进了一家网上热烈推荐的在河边的小饭店。老板英文很熟练，有些抱歉地说桌子都满了，如果不介意，就跟别的客人拼一拼桌。生意果然很好，许言笑着说好。
　　那是许言第一次见到秦升，B市热闹的温度在这个男人的四周消失得无影无踪，许言有些紧张，冲他挤了一个笑容，秦升的回应是冷冷地点了个头。两个人的桌子露天地摆在河边，是离河流最近的一桌，闻得到河水特有的味道，许言点了碗海鲜粥，一盘椒盐虾，埋着头闷吃，不敢看对面的这个冷面男人。
　　“砰”地一声巨响，周围的人瞬间四处逃窜，许言虽没摸过枪，这会儿也知道这是真实的枪声了，急忙拿行李捂着头，蹲到了桌子下。一阵慌乱，几声枪响后周围似乎安静了，许言有些忐忑，心想自己这么倒霉碰上了这种事，难道是传说中的军事政变？思考没来得及继续，就被人用力从桌下扯了出来，不等她反应，就被劈昏了。
　　醒过来的时候许言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边是先前饭店拼桌的那个男人。急忙站起来寻找出路，却发现这是个没有门的房间，唯一的出口是头顶上的一扇天窗，显然自己是爬不上去的。坐在墙角，许言有些魂不守舍，这是绑架吗？自己并不富裕，能出得起赎金吗？绑匪会撕票吗？突然想到绑匪似乎是蒙着面的，才顿时松了口气，安慰自己那些人应该是求财的，“镇定点，镇定点。”
　　“Z国人？”男人醒了。
　　“恩。”许言被吓了一跳。
　　“看来，我们被绑架了。”
　　“他们是不是专门绑架外国人的？”
　　“不是，我不是外国人。”
　　许言这时注意到男人手上的尾戒，有颗很闪亮的黑钻，有钱人。
　　“他们是要绑架我的。还记得吧，你跟我一桌。”
　　许言震惊了，自己果然是被殃及无辜的。“你家里人会出钱来赎你的吧，你得负责把我也一起救了，毕竟，是你连累我的！他们会不会杀我们？”
　　“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他们的。”
　　许言顿时闭上了嘴，这个男人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意，而是骇人的杀气。过了好一会儿，许言才诺诺地开口问：“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船上。”
　　被子被猛然掀开，是秦升。
　　“这是哪里？” 许言的眼泪已经阴干了，很漠然的语气。
　　“这是我家。”秦升托起许言的下巴，很难得地笑了，“是你的牢房。”

　　救兵

　　秦升长得有些邪气，话很少，但他的行动却是往往令人无法忘记的。衣服没遮盖到的地方是他常年在太阳下烤出来的小麦色。高大，也很强壮，借此给人的压迫感很强烈，秦升左手的小指上总戴着一枚镶黑钻的戒指，是颗精美的方钻，可许言却无力激赏，因为自己没少吃这颗昂贵钻石的苦，身上有不少划痕，而后附近的皮肤慢慢肿起，连成一片，形成风团，这会儿，许言觉得又痒有肿，真是苦不堪言。
　　秦升看着她身上片片红云，坏笑一下，欺身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她锁骨下的一块风团，慢慢地打着圈，秦升明显地感到许言战栗了，伸手探向她的身下，许言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想起昨天很快又颓然了。秦升感觉指尖沾染了不少许言的液体，得意地抽出，在她的眼前展示。但两人的眼神均是一暗，秦升的指尖除了无色的□，还有零星的血丝。
　　许言感到秦升收了力气，自己没有支撑压根坐不住，一下往后倒在了床上。秦升嫌恶地把血迹擦在床单上，转身要走，却被许言一手拉住。
　　“怎么？不舍得我？”
　　“药。”许言的声音此刻很沙哑，“避孕药。”
　　秦升一下甩开她的手，“放心，我从不出这种差错。”
　　是的，秦升向来是个不容许出什么差错的强者。
　　被关了半天之后，许言终于又看见了绑匪，也重新看见了天空。绑匪的船停靠在一座小岛边上，下了船，绕过一小片丛林，许言看见了一圈散开的吊脚楼，而后自己和拼桌的男人被关进了正中的一座。
　　绑匪还算人道，给两人送了食物，许言趁送饭的当口企图和绑匪交谈，却发现绑匪压根听不懂英语。“别白费力气了。他们都是当地人。”男人自顾自地吃着饭，发现许言还在发呆，又补上一句，“这里是边界。”
　　许言不敢和这个男人多说话，坐得远远的，捧着饭吃了起来。一顿平常不过的炒饭还是狠狠刺激了她的胃口，狼吞虎咽一番后，许言觉得自己的不安减轻了些许，靠着房间里的板床假寐，许言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和这个男人继续保持这种冷淡的关系，不，应该别再和他说话，要从这个男人身上求得生机明显不可能，这个男人自己说过他不是外国人，那么既然他懂本地话，如果愿意帮她开脱的话早就开脱了，她是个外国游客，没见过绑匪的脸，也不认识来这岛的路，放掉她的决定绑匪未必不愿意做，显然他是不愿意帮自己的。
　　监禁的生活是让人感到窒息的，潮湿的天气，狠毒的蚊虫，极少的淡水，一切都是磨人精神的，何况许言还放弃了唯一的交谈对象，整整五天了，两人都没有再开过口。
　　第六天的清晨许言被吵醒了，远处传来了枪声，是激烈的枪战声。莫名地，许言觉得这枪声是一种希望。周围小楼的绑匪似乎都出动了，但守在他们门口的绑匪还在。男人忽然站了起来，把许言拉到门边，塞给她一根木棒，许言一看，显然板床被他拆了，一下她就明白男人是要趁乱带她一起逃跑，不等许言犹豫，男人一脚踢向了木板门，门口的两人虽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但还是受到强大攻击，一下被震开了，男人瞬间朝一人扑去，厮打了几下，他夺过了枪，发射，绑匪死了，另一人被震开后手里的枪一下飞了出去，急忙去捡，许言见势也顾不上了，咬咬牙冲出去，用上全身的力气拿木棒朝那人的头上敲了一记，很成功，顺利击倒了绑匪。男人走过来，补上一枪，看着许言讽刺地说：“不错嘛～”
　　许言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惊呆了，林子里忽然涌出许多持枪的蒙面人，下意识地她就往小楼里逃，蹲在墙边，浑身发抖，两手死死握住手上的木棒，“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说的是本地话，许言有些困惑，偷偷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一下，发现情势与她猜测的完全不一样。这伙蒙面人显然是来救这个男人的，先前的绑匪陆陆续续被绑着押了过来，一会儿小楼前就聚集了不少人，然后许言看到了妇女，还有孩子，这些应该是绑匪的亲人。就在许言壮胆走出门口的时候，枪声再度响了，持枪的蒙面人在枪杀那些缴械的绑匪，为数不算少的绑匪悉数被击毙了，一旁妇女和孩子的哭声凄厉了起来。许言这才看到男人的手打着一把枪的手势，立刻意识到他是这伙人的头领，而且相当的冷血。这个认知让许言不禁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她跳进了小楼旁的矮丛里。
　　“也许，这个男人要比绑匪更可怕！我得逃！”许言这么告诉自己。

　　无处藏身

　　许言拼命地往林子的深处钻，祈祷这片密林能成为她的藏身之所。林子的确十分茂密，许言庆幸自己被绑时穿的是长裤运动鞋，否则每一步都是艰难的，湿润的土地，积聚着大大小小的水坑。许言走了约摸半个小时，发现了一片极盛的芦苇丛，许言顿时大喜，不顾水没脚踝狂奔了进去，觉得已经走到了中心才停住，立刻蹲下身来，让自己被芦苇团团围住。正是芦苇的花季，茫茫一片白色，加之洁净的天空，许言的脸上有了一丝安心的神色，寻思自己要在这里躲多久，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在这岛上待太久吧，可自己到时候怎么离开这座岛呢？
　　许言不敢起身，蹲得双腿有些麻木了，索性一屁股坐进了水塘里，继续被如何逃生的问题纠缠着。一阵很强的海风吹过来，许言觉得似乎天气要变化了，抬头一看云层慢慢聚了起来，阳光虽不如方才毒辣了，却是愈发闷热了。许言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后颈的汗水从背后一下一下地划到腰间，忍不住地许言抖了抖自己的上衣，低头撩起胸前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突然，脚步声传来，许言一惊，不敢弄出丁点动静，屏住了呼吸。
　　“出来，否则我放火了。”是那个男人！许言感到自己在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一，二，三，四，五，六，七……”男人的声音突然断了，许言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难道他真的要放火了？还是找不到走了？
　　“唰”的一声，许言头顶的芦苇被拨开了，抬头，脸上淋到了一滴雨水，然后更多的雨点打了下来，海上的天气从来都是多变的。正是芦苇的花季，许言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站在一片白色之中，明明是柔软的芦苇花丛，瞬间失去了柔和的气息。淋湿紧贴身体的衬衫，冷峻的眉眼，此刻他在笑，得意地笑，“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逃脱？”
　　许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男人把她一把扛起，瞬间许言的脑中一片空白，两眼只能看到男人的后背。倒转悬空的状态让许言觉得有些恶心，一股胃酸几乎翻出，幸而不一会儿自己的双脚又重新回到了地面，眼前的平地上停着一架直升机，周围是先前的蒙面人。此情此景，许言的意识一下回来了，暗恨自己怎么这么没有方向感，居然逃到了离恐怖分子这么近的地方。男人把许言拉进了直升机，然后驾驶起飞，不知怎么，直升机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林行驶，许言怔怔地往下看，那些妇女和孩子还在小楼前哭着，抱着尸体哭着。许言不敢再看，把头别过，盯着自己的手看。
　　男人突然开口：“帮个忙。”扔给许言一个小小的装置和一节电池，“是发射信号的，我的人收到信号就会收队。”
　　许言顺从地装上电池，按下了开关。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许言急忙回头，然后惊呆了。整座岛瞬间被大火吞灭了，而所谓等待信号的队伍早就登上了船，开离了海岸。
　　“为什么？她们只是些女人和孩子。”许言的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按下了爆炸开关，“为什么？”
　　“我可没有绑着她们，只要跑得够快，说不定可以活命的。”驾驶的男人很平淡地回答着，“怎么？觉得自己杀了人了？你刚才打那个绑匪的时候不是挺凶狠的么？”
　　“你不怕有报应？”许言狠狠地说。
　　“报应？”男人笑出了声，而后冷冷地说，“有报应的话，也是我们两个一块受。”
　　许言听到有人敲门，来人是个中年妇人，“许小姐，吃些东西吧。”说着，妇人在床上架了食桌，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闻到米香，许言觉得自己已经快饿昏了，抖抖霍霍地支起上身靠在床头，想舀一勺粥，却发现自己的手没有丝毫力气，勺子一下掉进了碗里。妇人见状坐到了床边，端起碗喂她，“我喂许小姐吧。”“麻烦了。”许言颓丧地道谢。“许小姐不要恨秦先生才好。”许言吞下一大口白粥，没有搭腔，那个妇人也不再多说，安安静静地喂完了粥，收拾了一下就要走，“许小姐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我叫张嫂。”
　　许言点点头，重新落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相识纪念

　　隐约听见有人在床边说话，右手背上有些酸疼，许言努力睁开眼睛，的确是被插了针头，细细的管子连到床边架子上的药瓶。许言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更虚软无力了，一下子激动起来，“这是什么？我不吊！”说着就去拔手上的针头。张嫂急忙扑过来拦住她，无奈晚了一步，一小簇血随着针头的离开飞射出来，软管里的药水继续滴落，很快针孔流出的药水浸湿了一小片床单。
　　“你告诉他，要我的命就直接一点，不要这么折磨我！”
　　“许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张嫂关掉了点滴，拉住许言的手，细细把血擦了，“许小姐，你误会了，你昨晚发了高烧，这吊的是消炎的药水。”见许言还是一脸不信，又说，“真的，许小姐，医生就在楼下，要不我请上来让你问个清楚？”
　　许言似乎稍微冷静一些了，大口喘着气，躺了回去。“许小姐，那我们接着把这药吊完吧。”张嫂把药瓶架子移到床的另一边，换了针头，拿起许言的手重新扎上。“许小姐，张嫂劝你，还是逆来顺受些好。”
　　许言心里默默地想——我又何尝没有屈服过？
　　直升机穿过一片海面，许言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直勾勾地看着握着的遥控器，手心全是虚汗，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你杀人了，你是帮凶。”许言这样发着呆，压根没发现直升机正在降落。男人把许言拉出机舱的时候，手一松，遥控器掉到了地上，许言慌忙就跪下来捡，瞬间泪流满面。
　　“怎么？想留作纪念？”男人抢过遥控器，抛起，又接住，“也好，纪念我们相识。”说完又把遥控器塞进许言的手里，帮她合上，然后男人的大手紧紧握住许言的，许言一下吃痛，闷哼了一声，“我叫秦升。欢迎到我的地方作客，许言小姐！”看许言又是惊恐的表情，秦升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了解释，“你的行李里有护照的。”“还给我！放我走！”“既然来了，就好好参观玩一玩，别着急走嘛～”说着，秦升拖着她往不远处的别墅走去，许言方才紧张地几乎虚脱，这会儿一步一步觉得好像吊了铅块一样重，浸湿的鞋垫一下一下吱着声，好不难受。
　　是所被绿色乔木包围的别墅，四周几乎没有什么开花的植物，乌顶白墙，有许多落地窗，白色的绣花窗帘被风吹起，轻触许言的脸庞，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印，秦升此时觉得自己的房子像是专门为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建的，自己的赤脚踩到她留下的水渍，有种清凉从脚心涌上来。
　　有个小姑娘匆匆忙忙跑过来行了礼，说着本地话，“您好，秦先生～”许言也只听得懂这几句问好的话，见那小姑娘打量着自己，本能地朝她点了点头。接下来秦升和小姑娘的对话许言就丁点不懂了，直到秦升重新开腔说中文，“她叫Lin，跟着她去换身衣服。”说完才终于松开她的手，把她推给Lin，末了，“好好保管那玩意儿。”许言捏着遥控器，一身冷汗。
　　Lin不懂英文，更不懂中文，却一直絮絮叨叨地对着许言说个不停，把许言带进浴室，勤快地要去放水，被许言拉住，示意自己想淋浴，Lin笑笑又说了一堆关门退了出去。许言钻进水花下，连着衣服一起淋湿，睁开眼，把遥控器的电池挖了出来，扔进马桶里，然后抽水。忍不住地痛哭出声，把遥控器狠狠往瓷砖上扔，弹开，捡起，再扔，再捡……却始终敲不碎它的外壳。许言只好坐在水花下，拼命地搓自己的脸，仿佛想要摆脱这一切的经过。
　　秦升移开门走了进来，弯腰捡起被许言扔在一旁的遥控器，拉出水花里她，箍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这么一点水是洗不清罪孽的。”然后把她按在墙上，水花在两人的头上不断地喷淋着，秦升用力地吻住了许言。

　　盟友

　　许言躲避不及，只好被动地接受秦升的这一吻，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湿”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咬了秦升的嘴唇，可尽管自己都已经尝到了血味，秦升却仍旧不依不挠地继续着，两人均是睁着眼睛，对视一眼，两厢都是火光闪烁，这时许言突然觉得一疼，嘴唇被秦升报复性地咬开了，舌尖在伤口上反复吸舔着，完了再去纠缠许言的舌头。许言此刻是羞愤难当，抬起脚就要踢秦升，却被他闪开了，这让许言颇有些扼腕，不过也总算摆脱他的巨大施力了。
　　“好好洗洗吧，穿着衣服可洗不干净。不然我帮你洗也行啊～”秦升舔了舔嘴唇上的口子。
　　“滚出去！”许言抹了抹脸上的水，手笔笔直地指向门口。
　　秦升重新走近，许言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却被他揽住了腰，秦升一脸灿烂，“你这个态度可不太好，得改改，咱们才刚刚歃血为盟了。”“你！”“怎么样？滋味不错吧～我的盟友～”
　　盟友这两个字让许言简直心惊，说不出话来，秦升放开她，指了指门口竹箱上的衣服，“给你换的，自己好好洗洗吧，那种岛上也不知道有什么病毒，你这身我一会儿让Lin烧了。”说完便走出浴室拉上了门，许言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软话，有些发愣，又怕他杀回来，赶紧跑到门口落了锁，然后才安心脱了衣服彻头彻尾地洗了个澡。
　　许言换上了秦升拿来的衣服，是当地特色的长裙，丝麻上衣，很素的颜色，许言洗掉了一身狼狈，这会儿觉得一身清爽，呼吸都畅通了不少。捧着换下的脏衣服走出浴室，没有看到Lin，于是许言边走边唤她，“Lin～Lin～”浴室外是一间很大的卧房，许言闻到了很清淡的焚香，白色基调的房间，有许多竹藤的家具，零星点缀着盆栽，让许言有些迷惑，那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的风格？简直是强烈反差。背后突然有人一拍，许言吓了一跳，回头看是Lin。许言把衣服递过去，想要比什么手势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结果Lin接过衣服很了然地拼命点头，然后拽着许言的手往楼下拖。
　　许言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明明精神差到了极点，身体却好得出奇的快，才两天不到，何止退了烧，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有了。许言情愿自己一直那么病着，至少这两天她都没有看到秦升。明知道自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许言仍是故意窝在床上装病，想着能这样挨一天是一天。
　　挨到第五天，刚过了中午，许言不意外地又迎来了医生的每日一检，却意外地看见秦升也踏进了房间。医生是个中年男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对着秦升报告说许言完全病愈了。不料秦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病愈？病愈她还躺着下不了床？”“秦先生，我可以拿我的信誉担保许小姐确确实实是好了。”“我看你不过是个庸医，少往脸上贴金了，信誉？庸医需要什么信誉？”“秦先生你冷静点！”“冷静？我看你是不太了解我。”说着，摸出手机按起了号码，许言看不下去了，掀开被子下了床，紧紧握住秦升的手，“我好了，我好了，我真的全好了，你别这样。”
　　秦升迅速放开了医生，还替他理了理衣领，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反握住许言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的同情心还是这么泛滥。怎么就没一点长进呢？”左手拿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小把戏，喜欢吗？”
　　“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你杀了我吧。”
　　秦升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我怎么能杀了我亲爱的盟友呢？”然后轻轻抚了抚许言的发，“好几天没洗头发了，我替你洗吧。”说着扔了手机，把许言拦腰抱起来，向浴室走去。

　　法律

　　许言这几天在床上装病实际也不怎么好受，初秋的天气虽说不上热，但好歹是发了烧，出了几身汗，早就粘腻逼人了，尽管张嫂每天都替自己擦洗，但头发却是没有办法的，这会儿许言蜷在秦升怀里，清清楚楚地闻到头发散发着一股异味。秦升说要帮她洗头，不免让许言有些慌张，这个男人温情起来的样子跟以前没有两样，自己内心基于他产生的恐惧竟也是跟以前没有两样，也许，一年的时光实在太短暂了，什么也磨灭不了。
　　秦升把许言抱进浴室，拿一张椅子放在浴缸旁让她坐下，开了水花，压低她的头，冲洗了起来，许言的头发很长，这么些天没有梳洗，纠纠结结地缠着秦升的手指，秦升稍稍一扯，许言的头皮就是一疼，忍不住吱声，秦升心知扯疼了她，想要松手，却是用过了力，生生扯下了几根头发来，许言“啊”的一声，伸手就去捂被扯疼的地方，头猛地一抬，头发上的水一下子沿着脖颈流了下来，此刻许言身上只裹了件男式的衬衫，顿时湿了大半，曲线毕露。秦升的火气忽然就冒了上来，关了水花，打开了按摩浴缸的龙头，把许言往里一扔。水出得很快，许言不一会儿就被水没了胸口，秦升见她要逃，便揪住了她的头发，“老实点。”说完，把许言的头往水里摁，许言猝不及防，没几秒就憋不过气了，呛了口水，挣扎起来，秦升见状，这才放过她。许言一边咳嗽一边大喘，心惊地看着他，秦升坐在浴缸边，挤着洗发水，笑咪咪地问她：“怎么样？要不要老实点？”许言迅速点了头。
　　秦升挤了好多洗发水，狠狠地往许言头上揉，揉出一堆泡沫来，然后不断地往下掉，黏在许言的肩上，浮在水面上，秦升心头一紧，把她扳过身来，用力封住了她的嘴。许言直觉睁眼看，洗发水趁虚而入，两眼生疼生疼，想要揉，双手却被秦升锁在了胸前。这回洗发水没让秦升得逞太久，刺激的味道涌入空腔，逼得秦升放开了她，两手往水里漂了漂，秦升显得有些不耐烦，“你自己洗吧。”说着走出了浴室。
　　=========================我是现实和回忆的分割线=================================
　　许言被Lin拉着下了楼，下楼梯的时候，许言透过厅里的落地窗往外看去，才发现这里也是处岛屿，但似乎里对岸很近，看得见对岸的沙滩，一片银色泛光，是白色的沙子，许言一时有些迷眼。
　　秦升依在厅里的沙发上，看着许言裹着长裙赤着脚慢慢地踱下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有些迈不动步子的样子，让秦升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满足。给Lin使了个眼色，小姑娘灵活得很，立刻拽着许言走到了他面前，秦升摆摆手，Lin乖巧地退了下去。
　　“许小姐看来没有观光彻底嘛～这么入迷～”
　　“没错，我只是个普通的观光客，还请秦先生高抬贵手～”
　　“许小姐用不着和我客气，怎么也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秦先生你这样做和那些绑匪有什么区别？这个世界是讲法律的！”
　　“法律？”秦升忽然站了起来，打开了墙上挂着的电视，是新闻，是他们逃出来的那座岛！许言听不懂新闻里在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火烧森林的情景，秦升搭上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脸颊，轻轻吐气，“新闻上说，反政府武装内讧，导致自相残杀的悲剧。”许言闻言顿时浑身发抖。秦升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关了电视，“法律恐怕帮不了你。”

　　沉默的中餐

　　许言闷不做声地吃着说不清是午饭还是晚饭的一餐，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坐在她右上的这个男人，两人形成一个九十度的夹角，不时手肘会相互蹭到，像极了家人的座位方式，这种暧昧的亲密让许言有些不自在，本以为这样的男人定是会像电影里演的一般，与她分坐在长桌的两头，远远隔着距离。却不料现实却是两个人挨得极近，吃着一餐热腾腾的中餐，两双筷子进出碗盆，让许言不禁想到了这是活脱脱地在互吃口水，方才那一吻的血味忽然又涌上心头，许言顿时愣在那边停了筷子，心里是百感交集，不明白自己普通的一次观光旅游怎么就招来了这么大的祸端。方才只是一个吻罢了，比起命来自己本是一点也不在意的，自认并不是矜持得要命的女人，一个吻是不痛不痒的，可是偏偏这个吻是既痛又心惊，这会儿舌头舔到嘴唇的伤口还是血腥弥漫，实在让人在意。
　　秦升原本见许言发愣有些不悦，但看到她伸出舌头舔嘴唇又不禁莞尔，于是也不打扰许言苦愁，任由着她继续发呆，自己则是细嚼慢咽地品味着这逃出牢笼的第一餐。秦升的算盘显然是打成了，国内的黑道觊觎他的门路，处处跟他过不去，这回更是胆大包天直接绑了他要他就范，可秦升做的是军火生意，哪里是善人了？将计就计地被绑，引着自己的人摸过去，运气也不是普通的好，直接掀了对方的基地，并且顺便处理掉了积压了些时日的旧货，一举两得！唯一没料到的便是拖了这女人回来，算是惊喜吧，这女人虽说自私得狠，但确实聪明，形势不妙知道要逃，胆子够大，只是实在弱了些，反抗没什么效果。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故意要她按下遥控的，存心要她印象深刻，虽说做过头些，但结果是她并没有崩溃，不是吗？
　　两人各怀心思，没有只言片语，用完了这一餐。然后Lin领着许言回到了楼上的房间，许是焚香的关系，许言昏昏沉沉地没有多挣扎，不一会儿就睡熟了。秦升像是掐了时间一般，出现在了房间里，躺到许言的身旁，指腹摩挲她的唇伤，然后放开，身体挪到离她一虎口的距离，这时许言翻了个身背向他，长长的头发有几根落到了秦升的掌心，秦升没敢握起，只是平摊着，让丝丝的发梢挠着他的掌心，接着撩起许言身上的薄毯，分自己一半，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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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已经辞了，房子已经卖了，你的东西全都搬过来了。”秦升走出浴室有些不放心，又走过去靠着门，一一陈述，“我给你十分钟，出来，不然我全烧了，让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Z国有你这么一个人。”
　　“够了，我怕死，我就是怕死，你放心！”声音从门内传出来，隐隐的自嘲，让秦升有些定心，走回了房间。薄荷绿的新床单已经换上，张嫂正在拆枕套，地上是换下的嫩黄套件，许言病了这么些天，从没换过的床单早就脏了，汗渍，还有血渍，触动着秦升的神经，并不愿意去想那些细节，也并不认为这是过失，却让自己恐慌，有些手足无措。叫张嫂退下，秦升自己动手慢慢把枕芯往枕套里塞，心里细细体会着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许言从门外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种场面，有些诡异。这房子与秦升T国的原本没有一处相同的，可这几日一点点添了些东西，比如焚香，比如藤椅，比如自己身上的长裙，还有这会儿的薄荷绿的床单，秦升好像是在告诉许言，不论是哪里，都是他的领地，都是他的痕迹。

　　秦升消失了

　　秦升转过头来看到许言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红通通的眼睛，说不出是哭过还是被洗发水辣的，头发湿嗒嗒地往地板上滴水，一年了，好像她的头发更长了，刚才缠着他的手指，现在想来却发现何止仅仅缠上了手指，而是时时都缠着自己的欲念。看得出她是匆匆忙忙洗完出来的，上身的扣子都搭错了。秦升冲她摆摆手要她过来，许言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开，于是秦升自己走到她跟前，“以后给你二十分钟，扣子都扣错了。”边说边解开扣子替她重新搭上。
　　许言眼睛还是痛着，想伸手揉，秦升却以为她要挣扎，抓住在她身后扣住，“乖一点，日子会好过一点，这个道理你以前就懂的。”看一眼她通红的眼睛，忍不住秦升还是亲了上去，两个人就在门边上纠缠，秦升一用力把许言往门上按，许言一下没站稳头往门上磕了一记，喊疼，秦升这会儿倒是笑开了，替她揉揉后脑勺，然后拿左手垫着她的头，又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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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言的这一觉睡得是极长，都错过了第二天的午餐。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阳光早就铺满了角角落落，许言走到窗口往外看，想仔细看看对岸的白色沙滩，不料却惊奇地发现原来这里压根不是座岛，而是一小片和沙滩连着的浅滩，这会儿落潮，连接的小道于是浮水出世，许言有些抑制不住激动，觉得也许这就是一条逃出生天的出路。
　　下了楼发现秦升似乎并不在，Lin格外热情地拉着她四处参观，虽是语言不通，许言却隐隐觉得这女孩儿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很是纯良。十分出乎许言意料的是这若大的房子竟是没有其他人了，只留下她们两个。不过许言并不敢趁此逃走，毕竟什么都没摸清，何况她也不信秦升会任由她来去自如。许言吃过了Lin做的简餐，示意自己还是要回房间休息，Lin收拾了碗筷也没有跟来，于是许言回了房间坐在飘窗上，静静等待着涨潮的时刻。
　　等待的时候许言细细地回想着这几日与秦升的对话，显然这个男人有自己的武装部队，被人绑了逃出不算还要灭口嫁祸，人命显然在他眼里算不了什么，应该是黑道吧，而且势力很不一般。可他把自己抓回来做什么呢？难道不放心么？自己手上没有他任何把柄啊！许言很是忐忑，那天他吻她，简直像饿狼一样，可这样的男人应该不缺女人才对吧。
　　许言想不明白，索性也不钻这个牛角尖了，怎么逃出这里才是最重要的。等到了涨潮的时刻，许言看了钟暗暗记下，又在二楼到处逛了逛，不论往哪扇窗户望出去都没有人把守，好像这里真是座空屋。看了T国的新闻，又吃了晚餐仍不见秦升的踪影，而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了五天，许言渐渐放大了胆子，走出房子在附近打转，Lin没有拦着她，反而还陪着她到处走，这片浅滩不大，除了这座房子，一丛茂密的林子之外，其余的空地也不剩多少。附近的海面很平静，许言于是试探地拉着Lin要下水去，Lin没有拒绝，欢欢喜喜地和她在靠岸的地方游了一回。
　　十天过去，许言仍没有见到秦升，而Lin似乎越来越和她交好，这天趁着潮水未涨，许言指手画脚一番，拉着Lin往对岸走，Lin起先犹豫着没有表示，这让许言有些不安，不料Lin只是回房子里拿了两件救生衣，帮许言穿好，就往对岸走去。连接的小道微微露出头，海水不时打上来，没住许言的脚背，温热的感触。不一会儿许言就已经走到对岸，亲手抓到白色的细沙了，而这一边也十分安静，一副没有人烟的样子，这个认知让许言顿时心灰意冷。

　　一支镇静剂

　　一个只有丛林，没有人烟，没有道路的地方，许言觉得这简直是荒岛求生，难怪秦升这么笃定地只留下Lin和自己，没有交通工具，纵然无人看管，自己是走不出眼前这片秦升的领地的。忽然许言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有了希望，自己和Lin两个人的食物总不是凭空变的，许言想到这里于是回到了房子里就急忙往厨房钻，冰箱里果然不剩什么了。
　　两天后的傍晚时分，海面上传来了一阵马达声，许言坐在飘窗上，看着远远驶来一辆摩托艇，然后靠岸，Lin很热络地边和来人聊着天，边往房子里搬着东西。许言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可能再好了，来人只有一个，操作相对简单的摩托艇，而更幸运的就是自己这几天翻翻找找竟是在一排书后找到了一把步枪，虽说自己根本不会用，但它是一把枪，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不是么？于是接下来的这几天许言拼命地吃，满心期望自己能在秦升出现之前吃空冰箱。
　　一周后，依然是傍晚，海平面一点点被夕阳吞食，潮湿又温热的海风掀起许言的裙角，许言有些吃力地扛着步枪，枪口指着面前的陌生人，“Key！Key！！！”来人看到枪显然十分惊慌，双手抱头蹲了下来，手中的钥匙掉在了沙地上。Lin还在房子里没有出来，许言拿着枪示意来人退后，当他退到足够让自己安心的范围时，许言迅速捡起了钥匙跑向了摩托艇，找到插口转动的那一刻许言觉得心脏快要炸开了，沿着海岸开，一定能找到人的！
　　许言不敢回头看，但直升机的声音实在逼得太近了，忍不住回了头，看到的是秦升站在直升机的门边，端着一把长枪，瞄着自己，许言大喊一声“啊！”，然后用全速往前开去。秦升收到消息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存在感看来似乎不够。故意卖个破绽给她看，她还真的逃了，拿枪的样子居然挺像回事的。老天向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摩托艇在减速，然后完全停了下来——油耗尽了。许言大口喘着气，汗流浃背，脸色苍白。“她怎么就晒不黑呢？”秦升这么想着，然后开了枪。许言只觉得肩胛猛地一痛，眼前一片漆黑，栽进了水里。
　　片刻后，只觉得有人抱起她，“你怎么就这么迟钝呢？每天夜里我可都睡在你旁边呀。”
　　秦升觉得家里的焚香也许要换换，在她旁边睡了快一个月了，她竟然能毫无知觉，这香料对她来说或许猛了一些。床上的人动弹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松松垮垮地撂到了腰际，露出了大片的白肤，秦升伸手想要帮她盖好，小指的戒指却不小心划到了她的胸口，瞬间一条红印浮了上来，淡蓝的血管从皮肤里印出来衬着这个小伤痕。秦升觉得自己本就不是柳下惠，此刻更是做不了什么正人君子了。脱下身上的背心，翻身压在了许言的身上，吻密密麻麻地烙在了她的胸口，双手拂过她的脖颈，感到她的脉搏，亲吻她的脸颊，指腹摩挲她的眉，想起似乎还没见过她毫无心结地对自己笑，有点可惜。
　　许言恍惚之间觉得身上有些粘腻，睁开眼只见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然后嘴被堵住了，软绵绵的舌头来缠住她的，有汗水滴在她肩胛的伤口上，微微刺痛，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力气挣扎。秦升见她有些意识了颇为高兴，也不再等了，“你可以咬我。”然后让自己释放在她的温暖里。
　　药力没有完全散去，许言隐隐感到自己正在被填满，夹杂着说不出的刺痛。秦升的律动让许言只能被动地接受，扭头想逃避他来势汹汹的吻，没有得逞，然后头发被他压住，再也无处可躲。过了不知多久，秦升不再动了，但吻却没有结束，鼻子用力地调整呼吸，许言觉得自己的气力几乎都要被他夺光了。待秦升完结这一吻的时候，许言动动嘴唇，无声地对他说：“王 八 蛋！”

　　无题

　　许言这会儿特别觉得秦升不是个东西，自己都挨了他一枪，他竟然还趁机占尽了便宜，昏迷的女人他居然也下得了手。越想越气，两个眼珠子瞪着秦升，恨不得先前的那帮绑匪杀个回马枪剁了他。秦升看她一副虚软无力偏偏还咬牙切齿的模样，当下决定以后再不和她在一张床上纯睡觉了，埋在她发间满脸满眼都是她柔软的头发，比那几根夜里落在他手里零星的头发丝强太多了。
　　“放心，伤不重的，一支镇静剂罢了。你睡吧。”秦升说着从地上捞起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把许言一把搂紧怀里不算，两只脚也牢牢缠着她的，“一个月，你也挺能撑的。”
　　许言被他折腾了这么一通，算是彻底虚脱了，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熟了。秦升把她抱个满怀，心里是满足的，但秦升自觉贪念太重，这么点甜头又哪里足够呢？秦升感受着许言胸口的起伏，顺着她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试了几下发现终究不舒坦，心想，既然自己是不可能适应她，那么还是让她来适应自己吧。
　　许言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不料秦升竟是没离开，手上虽是放开了她，但取而代之是整个上身都压在了许言身上，两个人半缕未着，贴得紧密，秦升身强力壮许言是早有体会，这会儿更是被他压得苦不堪言，重些也罢了，偏偏压在了她伤口上，右手整个被压得麻木了，许言把昨天的事瞬间回放了一遍，只得出一个结论，怕是自己是真没机会逃了。这次招呼她的是镇静剂，如果下次……许言不敢想，人的本能是求生，何况自己也没被这男人折磨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决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死在这无人岛上！
　　虽说许言是怕极了秦升，但自己失了身终究是恨得牙痒，这会儿肇事者还这么趴在她身上，更是来气，于是一把拿左手去掐他背后的肉，可不知是许言劲太小还是秦升的肌肉太硬，秦升半点没反应依旧是纹丝不动，许言又是一火，蹬脚便踢，还顺道用脚趾扯秦升腿上的毛，这一扯倒真把秦升给扯醒了，秦升起床气也重，拿起枕头就蒙住许言的脸，好一会儿才放开，“学不乖是吧，我看你现在劲挺大的，伤也不用养了。”说着作势就要去扒许言的腿，许言被他兜头一蒙，心火正旺，“王 八 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那也得看你做不做得成鬼。”秦升一笑，俯身低头邪恶地一舔，许言大慌，急急去抓他的头发，秦升一下吃痛，猛得就扑了上去，堵住许言的嘴，舌头一送，一股涩涩的味道，许言这下是真的蒙了。秦升见她不动了，倒也放过她了，翻下床去，“下次咱们换换，如何？”许言一个枕头飞过去，“流 氓！”秦升心情大好，吹个口哨去洗漱了。
　　许言被按在门上许久，秦升才松开了手，许言觉得眼睛还是生疼，见没了钳制立刻揉了揉，秦升见她揉了半天却不吭声，先开了口，“今年怎么不骂人了？”许言依旧不说话，继续揉眼睛。“别揉了，没事也被你揉瞎了。”秦升拉起她的手就往床上带，许言这才有了反应，“别，我求你了。”“肯说话了？”秦升笑笑，把她的手一甩，“去把头发弄干，下楼来。”末了又蹭上去在许言的脖颈吮出个印子来，走出房间去。
　　张嫂这时候跑了进来，从抽屉了拿出吹风机，拉着许言在坐下，“许小姐，烫不烫？”“张嫂，他来这边是做生意吗？”许言突然开了口。“是啊，先生说了，讲不定就留在这里不走了。”张嫂的话直笔笔地击中了许言的心口，半饷没有再说话。“许小姐，吹干了，快下楼吧，先生他的脾气可不好。”张嫂收起了吹风机，摇了摇发呆的许言。

　　抵挡不住的情 欲

　　“签字。”秦升递过来一支笔。
　　“什么？”许言拿起桌上的文件，全是T国文字。
　　“签了我的生意就有你一份了，你说怎么好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你咬过一次了，我怎么也要防着点。”秦升把钢笔塞进许言的手心里，替她合上。
　　“我不签。”许言把笔扔在桌上，“你想嫁祸给我，自己逍遥法外。”
　　“你倒是不傻嘛～”秦升拿起文件，“恐怕由不得你。”说着翻到最后，指着签名栏的字迹，“怎么样？像不像？”
　　“你都安排好了，还来逼我做什么？你要报仇，好啊，现在就报警，我替你去死，你满意了吗？”说着许言抢过文件拔开笔套就往上签字，“我的亲笔，拿去。”
　　“放心，我可没打算放弃生意，你不会马上死的。”秦升挥挥手让张嫂上菜，“你也可以试着逃啊，跟以前一样，我欢迎。来，多吃点，吃饱了才好跟我斗啊～”
　　许言怔怔看着张嫂摆上一桌菜，脑子里咀嚼着秦升的话，和他斗吗？没有机会了吧。
　　“对了，你有个朋友一直打你手机，我接的，听说你病了，明天要来看你呢～我替你答应了，高兴吗？”秦升的话仿佛当初那一针镇静剂，是疼痛却又不能抵抗的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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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仿佛跟先前没有变化，白天秦升还是不会出现在房子里，只剩许言跟Lin相处，言语不通，是亲切的又是疏远的。唯一不同的是夜晚秦升不再默默占着那半边床铺了，而是像要得到什么补偿一样地拼命索欢。许言是慌乱的，是憎恨的，但又无从抵抗，至多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狠狠咬着秦升伏动时凑到她嘴边的肩膀，许言尝到了血腥，秦升却似乎更兴奋了，耐着性子一下一下把许言往死角里逼，头快撞到床杆的时候，秦升用手护住她，漆黑的房间开着窗，有海水的味道，月光柔柔的，秦升的一双眼睛此时格外明亮，死死盯住许言的，许言不愿和他对视，也不敢对视，望着天花板斑斑驳驳的水影。
　　许言的不抵抗也不讨好似乎让秦升很满意，至少房子里的电视多了几个中文台，不再只有软得让人酥麻的T语了，而秦升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迫人发疯的恶意行径。许言伸手摸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秦升拉过来把她的指头含进嘴里，细细地舔着，冰冷的指尖突然被炙热包围，许言抵挡不住轻呼出口，秦升得了手自然得意不过，再接再厉，舌尖转而在她手心里慢慢盘旋，许言只好咬紧了牙关，秦升并不想她如意，一下加快了下身的速度，这两种刺激同时袭来，许言的牙关不禁没能守住，一声声应着秦升的动作，渐渐手脚不再冰凉，也有了暖意。此时秦升转头去吻她，□难抑，两人齿间碰撞，秦升的舌一颗颗地扫过许言的牙齿，再去纠缠她的小舌，许言至此完全乱了思绪，仅仅本能地回应他。秦升依然不满足，手沿着许言的腿顺下去，粗糙的茧去引诱她的关节内侧，激得许言立刻双脚环住了他的腰。秦升的唇短暂离开了一下，说了声“真乖～”，又贴了上去。
　　许言的思绪只回笼了一刻，又很快被秦升的气力击得七零八落，只能听见窗外海浪扑岸，伴着自己微微的耳鸣。
　　这晚之后，秦升白日里也开始渐渐出现在许言的视线里，会和她一道吃饭，会当着她的面讲电话，尽管许言完全听不懂。许言自问，这算是信任吗？这会儿，书桌上散乱着图纸，目录，许言拿起来细细看，都是武器，枪械，轻型炮，认得的也就几样。
　　“我是军火商。”秦升的解释从背后飘来，吓得许言手一缩，图纸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怔了几秒后，急忙蹲下一张张地捡。秦升赤脚走到她面前与她一同捡，“上次那些人做生意不干脆，就想绑了我，要我白送。我也是吃不了亏，就报复回去。”
　　许言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手上的东西被抢过，手被握住，秦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别惹我。”许言一时迷茫，分不清这是威胁，还是恳求。

　　低头

　　如果说许言有什么优点的话，上榜的头一条就是识时务，和一个走私贩待在一个屋檐下，对方的地盘，逃跑一次未遂，更要命对方走私的还不是别的，是军火！既然自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那么“生”和“身”二者压根就不用比较了。许言的选择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抬头挤个应付的微笑，算作招呼，“你今天要出门吗？”，当做寒暄，四肢交缠的时候回应他的亲吻，表达互动。秦升没有过分的要求，使用condom，有节制。低头其实并不难。
　　许言学会了低头，但有些人学不会，譬如先前的绑匪。秦升痛下杀手是不假的，但显然斩草未除根。
　　这天一早，许言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掰开死死压着她的秦升，不想Lin却匆匆忙忙闯了进来，大喊大嚷了半天，总算把秦升给吵醒了，许言听不懂Lin说了些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她是读懂了，那叫害怕。秦升对Lin吩咐了几句，让她出去。
　　“要来吗？”许言还有些尴尬被Lin撞见两个人的暧昧姿势，秦升掀开毯子捞起一旁架子上的衣服，看着她邀请，“给你看一场好戏。”
　　许言捡了条连衣裙套上，“你先下去，我洗漱一下就来。”许言以为Lin那种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那么自己又为什么要去参观呢？能拖就拖吧，便自顾自走进浴室，挤了牙膏，放满一杯水，秦升却跟着走了进来，出现在眼前的镜子里。许言投降了，含着牙刷乖乖下了楼。
　　Lin握着遥控器，电视上像是现场直播，度假村模样的地方在着火，许言细细看，却不是新闻频道。“我投资的，刚建完，还没营业。你觉得这场火值多少钱？”秦升的声音有点冷淡，许言不敢接话，继续刷牙。画面一切，是段视频，很潦草的一场葬礼。
　　秦升摸出了手机，拨通，说了些什么，挂断。许言觉得今天的牙刷得久了一点，薄荷的味道已经在口腔里反复了好几遍了，但是不敢动，盯着液晶屏上的葬礼继续刷。等待没有持续得太长，忽然远处有警笛从海上传来。“我觉得有时我也是个守法的公民，你觉得呢？”片刻，秦升的手机收到视讯，凑到许言的面前——警方的直升机被击落。
　　许言咽了一口泡沫，剧烈地咳了起来，跑进厨房。秦升走到她的背后，帮她轻拍，“我作为受害者，做一点努力，积极要求警方全力拘捕人犯，不过份吧。”许言脚软，往后仰，被秦升抱了个满怀，“乖乖在家，今天我要去善后。”有吻落在面颊，但许言已经恍然不知了。
　　这一夜许言失眠，第二天早上脸色惨然，更添了几分病相。果不其然，来人是小羽，出乎意料，陪同的还有小羽的男友。
　　秦升揽着许言的肩膀，率先开腔，“应羽小姐，久仰大名了！这位是？”
　　“我男友，陆凡西。”“秦先生，你好。”几人握手，走入客厅。
　　“小言你脸色还是不大好，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家里没人接电话，手机也关机，真是急死我了，以为你失踪了呢～”小羽紧紧挨着许言，拉过她的手，絮叨起来，一下又放低声音，“他是谁？你男朋友？我可从没听你讲过。”
　　许言一时语塞，辗转了一晚，依然没有整理出一篇好的说辞。
　　“我和许言是去年在Ｔ国认识的，我对她一见钟情，穷追猛打，可惜她对我没什么信心，落跑了，回国后也不和我联系。如今我追随她来了，她还不肯理睬我，不过我运气好，正巧碰上她生病了，把她抢回了家～”秦升的口气很是轻松，“应小姐看我一片痴情，可要多帮我说点好话哦！”
　　应羽显然吃了一惊，倒是陆凡西先反应了过来，问秦升道：“现在像秦先生这样的男人可真不多了，不晓得秦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自己有点小生意，倒买倒卖罢了。”许言听着他游刃有余的回答，无力感涌上心头

　　造访

　　应羽暗暗手里用了点劲，说要去参观洗手间，许言心领神会地领着她去。应羽自然不肯相信秦升方才的说辞，绊着许言要讨实话。
　　“你跟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真是去年在T国的艳遇？”
　　“去年我去T国玩，偶然碰上的。”许言此时也只好顺着秦升的话答复了。
　　“真的？”
　　“恩，真的。”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吗？许言头点得有些心虚。
　　“这房子是什么地段啊～还有他手上那颗黑钻～我觉得这秦先生身价不低，你不是不喜欢有钱人么？”
　　“大概吧，我只知道他是做生意的。他都从Ｔ国追到这边来了，我想，我大概是逃不掉了。”许言泛起一丝苦笑看向应羽，口气倒是非常实诚，应羽心里虽还有些疑问，但想着许言还病着，到底还是忍住了。女士们说完了悄悄话，回到客厅里，发现男士们都已经交换好名片，相谈甚欢了。许言凑过去看一眼秦升的名片，暗自吃惊，印的竟然是个金融投资的名头，“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我公司参观参观，新装修的，不晓得你喜不喜欢。”秦升揽过她的肩头，印下一吻，好不亲昵。
　　陆凡西不动声色地把应羽拉到身边，作势要告辞，“我看许言脸色还是不太好，小羽啊，我看我们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让她多休息，嗯？”
　　应羽有些不情不愿，但看看许言满脸倦意，唠叨了一会儿，便跟着陆凡西离开了，秦升自然是没有挽留，而许言更是巴不得他们快些走。
　　看着张嫂把应羽和陆凡西送出了门，许言这才恢复些神色，掰开秦升的手，默默上楼回到了房间。秦升整出这么一出戏，无非是要她知道，他的筹码里新增了她的好友，离开了他的地盘，自己却反而更弱势了。许言靠着床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手背上因为吊针积的淤青，针眼却已经看不见了，许言知道这淤青也会慢慢淡去，变成青黄不接的颜色，然后消失。许言问自己：“他为什么不消失呢？”，然后把脸埋进膝盖。
　　秦升的算盘没有落空，不过两日，新闻里就出现了反政府组织被彻底剿灭的专题报道。许言看着电视不自觉烦躁起来，按下遥控，切断电源，尽力不去想秦升的作为，却始终甩不掉印在脑子里的新闻画面，许言于是强迫自己必须要做点其他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在这块几乎封闭的海域，能做的事情寥寥，许言唯一做不厌的便是泡在海水里了。
　　走到门口，那个被她用步枪指过的男孩子又来送食物了，帮着Lin搬着东西，两人亲热地说着话，均是满脸神采奕奕。那男孩看到许言，一下愣住，捧着东西不敢动，只是闷闷低着头，Lin顿时也不笑了。许言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那男孩跟前，轻轻用T语说了声“对不起”，男孩一下抬起头来，腾出只手来拼命摇摆，一副害羞的表情。许言忽然就笑开了，扯扯Lin的裙子，然后拿手比了个爱心冲她眼前晃，Lin瞧着就脸红了，快步走进了房子。许言继续笑得精怪，拍拍那男孩的背，示意他快追上去。男孩回了她一个咧嘴的微笑，耳根早已红透了，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许言的笑容淡下来，有些羡慕起来，叹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是在犯昏，都是性命交关的时候了，怎么还有闲情寻这种空梦？连忙大步往海边走去，掬一捧海水扑自己的脸，觉得还是不够舒畅，便踢了麻制的拖鞋，赤了脚，慢慢往水深处走，日照充足的热带，海水好像都是热的，许言一脚深一脚浅地，双腿感受到海水的阻力，长裙打湿了黏在身上，不太自在，于是便解下了，继续往深处走。过一会儿到了海水及胸的地方，许言整个把自己没在水里，憋到没气的时候才浮上来。然后，仰面朝天漂在水面上，闭上眼睛依旧满是暖融阳光，静静听着海鸟的鸣叫，许言很阿Q地想，这里也不是一无是处。

　　阳光下的迷情

　　秦升泡在书房里开了个视频会议，手下报告保险公司的款项已经打进来了，秦升对这个处理结果显然很满意，关了电脑，倚在窗口吹吹海风，稍微转了下方向，就一眼看见许言仰面朝天地漂在海面上，秦升微微有些不痛快，她怎么能这么惬意呢？好像自己那些刺激她的举动没有丝毫影响力，恢复神速。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难道是要看着把她逼疯吗？偏偏自己又不是这么打算的。秦升想着想着，已经不由自主走出了房子，到了岸边，停住脚，坐下，拿起许言留在沙上的麻鞋倒了倒沙子，然后又看到了半浸在海水里的长裙，可怜兮兮地在那儿等着被重新召唤。
　　许言依旧闭着眼，吊脖的长背心恰好遮掩住底裤，一双修长的腿光裸着，有些惑人，海水微澜，泛着亮光，秦升一时有些晃眼，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里漫开来，觉得浑身毛孔都打开了，沁出了汗水，沙子的热量从脚底心往头顶涌，秦升再也坐不住了，喉结一滚，大步地踏进了水里。许言听见了动静惊了一下，急忙站住，看清是秦升后，也不躲，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近。果不其然，秦升手能触到她后，就是拉进怀里狠狠吻上了。许言晒了好一会儿的太阳，此刻人微微发着烫，秦升的气息灌入她的胸腔，一下像点着了什么，轰的一声许言的脑袋烈火熊熊。脚后跟离了水底，然后脚尖也支持不住了，双手攀着秦升的肩膀，一用力，便整个人挂在秦升的身上了，两脚缠住他的腰间，秦升的力道稳稳托住她，随后慢慢往岸上移步。
　　及了岸，秦升的手早已钻进了许言湿透的背心里，上下摸索着她的背，许言也不甘示弱，手指插进秦升的发里，然后趁喘气的空档去吮 吸他的喉结，这把秦升弄恼了，身子倾了一倾，把许言压倒在沙地上，扯掉了碍眼了好一阵的背心，手掌上故意沾了些沙子，去抚弄许言的细皮嫩肉。沙子扎的许言好不难受，顺手也捞了一把扔秦升的脸，秦升被沙子迷了眼睛，这才罢手，只听见许言咯咯地笑个不停。揉揉眼睛，头一回见到许言笑得如此肆意，秦升恍惚之间也跟着有了笑容，添了几分柔情。把许言一把扛在肩头，跑到海边，洗洗两人身上的沙土。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把她裹住，“要涨潮了，我可不想淹死在海边，我们回去再战。”话落，把她横抱着往房子走去。
　　走到门口，Lin和那个男孩正在依依不舍地话别，见到两人的样子，别过头窃窃地笑，许言这下倒是不好意思了，小声地问秦升讨落在海边的裙子，秦升像是故意地，“在我们亲热的时候，你的裙子早就漂远了。”先说一遍T语，又装作反应过来她听不懂，好心给她再解释一遍。气的许言就着他的手臂便是狠狠咬上了一口。秦升也不在意，吹着小曲，缓缓抱着她上了楼。
　　秦升像似心情极好，温温柔柔地吻了她一个缺氧气短，神思游离，身下却是一阵又一阵地席卷，把许言推到临界点，又再拉回来，弄得她心痒难耐，几次反复，才最后给了她一个痛快。看她面色娇红，俯卧在床上，露出半个脸眯着眼睛瞧他，秦升于是神清气爽地把她抱进浴室，当作个靠垫，陪着她泡花瓣浴，假惺惺地说：“改天我给你买泳衣吧。”许言闻言白了他一眼，把自己沉进水里，没顶的时候，咬住了一朵梅红小花。
　　气尽的时候冲出水面，发间、身上粘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瓣，秦升从后把她抱住，细细沿着她的曲线画轮廓，一路向上到嘴唇，取下她齿间的花朵，替她插在耳畔，“好吧，我是唯心说的。我是恨不得你的裙子统统都漂走。”许言回头看他，四目交错，声音响起，“你，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回到B市

　　夜深，秦升故意点了以前用的焚香，让许言沉沉入梦。果然自己若不去抱她，她是连翻身都蜷在那半张床里的，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如此戒备，白日里睁着眼的时候恐怕全都是勉强了。秦升下了床，替许言盖好毯子，走到她平日喜欢的飘窗边上，翻身坐上去，卷帘在头顶上方一下一下地打着窗框，微微作响。秦升看着许言胡乱翻着身，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心里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早晨，许言照例又被秦升压得四肢酸麻而醒，然而意识回笼后，想起昨天的种种颇有些懊悔。使劲抽出身来，爬下床，发现昨天扔在沙滩上的拖鞋端端正正地在地上摆着，哎，叹口气，屐上。才跨出一步，手腕便被秦升拉住，“和Lin一块收收东西吧，下午我们去B市。”许言微愣，秦升从床铺之中找出那朵梅红小花，还是插在她的耳畔，有点枯萎，但依然鲜艳，“我不能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啊。”秦升在笑，眉眼闪烁。
　　Lin似乎很高兴，听到消息欢欢喜喜地开始收拾东西。许言却开心不起来，秦升并不是要放她走啊，只是换个地方罢了，换个地方罢了。
　　直升机的声音轰隆地在震动，许言从半空中看着这一片海域，白色的沙滩依然显眼夺目，无故地，自己因这抹亮色多了几分信心，B市，至少不是这片私有的海滩，不是吗？
　　狡兔三窟，秦升也不例外，B市的秦宅是座带有池塘的小院，水面上浅浅浮着几朵莲花，小巧剔透。院子里的树长得茂密，似乎有小鸟栖息，站在树荫底下，颇为凉爽。这一区很是安静，但刚才沿路而来，许言知道其实仅仅几条马路之外便是闹市了。日子跟过去没有两样，茶几上多了两份中文的报纸，通篇报道华人社团近日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抗议当地政府通过的经济议案。
　　秦升不知去了哪里，销声匿迹了好几天。B市并不靠海，少了海风的侵蚀，闷热难挡，许言日日只是窝在书房里，看看寥寥无几的中文书，只觉得烦躁，Lin好意榨了许多水果汁，冰冻好了给许言端来，许言却不怎么爱喝，粘腻的空气里掺着些水果的味道，总让她觉得有什么正在腐烂，少了生气。
　　秦升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瘦了一些，端着书，脸带倦意，感觉像有什么挠了他的心口一下。无论她是否在装腔作势，的确成功了。吃晚餐的时候，秦升宣布第二天让Lin陪着她去商场血拼一下，散散心。
　　Lin出门前折腾了好半天，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摊在了床上，手里拿着杂志比样子，许言明白她是怕穿得土气，比不上城里的姑娘，冲她笑笑，然后拉着她走进自己房间，打开衣橱随她挑。Lin起先直摆手，但接过许言硬塞给她的连身裙后，还是红着脸去换上了。Lin和许言身材相仿，又比许言多几分T国女性特有的妩媚，照了镜子后，Lin不好意思地笑了。许言想，真是个美人。两人总算收拾停当，结伴出了门。
　　正是休息日，马路上人头攒动，许言好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有些别扭，Lin也很是怕生，紧拉着许言的手，微微有些紧张。两人去了许言在国内就打听清楚的著名商场，拿着秦升的卡狠狠买了许多东西，心里才稍稍有点平复，原本旅游前就列好的购物清单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许言想挥霍一番也不过分吧，转头拉着Lin走进了PRADA。
　　签了不少单子，卡依然没刷爆，许言有些气馁，自己终究是个没气魄的小女人，没胆子用卖军火的钱。两人拿着大包小包，很是有些狼狈的味道。许言和Lin在中庭找到个空座休息，转头瞧见有家咖啡店，生意看起来很不错，大排长龙，许言拍拍Lin让她去买两杯来，Lin拿了钱包便乖乖去排队了。
　　商场外头传来吵闹声，Lin透过落地窗看出去，是有形的队伍，手上拿着标语，来势汹汹。Lin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场面，不禁看出了神，后头有人拍拍她，终于轮到她买咖啡了。可捧着两个纸杯找许言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了，只剩下一堆大包小包。外头游行的声势一浪高过一浪，Lin四处找着许言，心乱如麻。

　　逃脱

　　秦升坐在客厅里静静看着手机，一条条短信涌进来提示着信用卡消费金额，然后当整整一个钟头没有提示的时候，秦升叹一口气，知道她逃了，觉得自己也许是有心要放了她，并且还力求逼真拿了报纸上的新闻引诱她去逃，但捏着手里的这本护照，又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不希望她走的。半会儿，Lin不出意料地淌着眼泪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屋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说着自己的不是。秦升听得有些烦了，也不去拉她，只是把那些大包小包统统给拿走了，自顾自上了楼。
　　翻着名品的袋子，秦升暗暗笑了，敢逃却不敢花，最贵的也不过只是PRADA，东西看得出并不是瞎买的，样样都是合着她的喜好买的，秦升打开个鞋盒，是高跟鞋，拿起其中一只在手里摆弄，是她的码数，忽然就想起强拉她回来的那天，她一双赤脚踩在他的地板上，月牙白一样的肤色，浮着一股雾蒙蒙的水气。秦升把鞋盒盖上，把一堆东西塞到床底，然后学着许言平日里的样子，仅仅占着半边的床铺，翻一个身，朝着另外一半，看见一片空白。秦升心想，这还真不是个好习惯。
　　许言一钻进华人面孔的游行队伍，忽然就平白无故地觉得安心了，同胞同胞，这两个字此刻魔力真是太大了。Lin去买咖啡的时候，许言几乎是要失聪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外头吵吵闹闹的游行声简直只是个无声无息的背景，一张张同胞的脸孔似乎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许言庆幸极了，不甚感激T国的政事无常。
　　许言自是怕人追问，仅仅淡淡地说自己来旅游，结果失了护照随身行李，扮作一个手足无措的马大哈小姐，好心的同胞自然把她引去了大使馆。向警方报了案，提出了补办的申请，陪同许言一起来的是方才游行队伍的小头目，似乎与大使馆有些关系，又是华人团结气氛高涨的时刻，于是护照的事情办得极快，说是只需三天。离开大使馆，揣着不多的现金，许言乖乖住进了当地华人开的旅馆，又是一个优惠。终于入夜睡下，少了弥漫的焚香味道，反倒是不惯了，辗转反侧，许言几乎失眠至天亮。
　　白日里许言未敢出门，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旅馆里晃荡，借机与老板攀谈，说一说现下T国的情势，有意无意间提一提秦升的名字，老板也是十分起劲，同许言说了许多。回到房间时，许言觉得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牙齿都有些打架。冲了个冷水澡，回到床上，许言把自己埋头闷在毯子里，听着自己的喘息，微微握拳，喃喃自语着，催眠自己的神经。
　　第二天许言整日都泡在了电脑面前，查看航空公司最快离开T国的航班，正是旅游旺季，对此，许言觉得有些头痛，关了页面去看新闻，华人的抗议活动愈演愈烈，T国的政坛局势颇为紧张，铺天盖地的冲突事件激发，真正多事之秋啊！许言虽有千头万绪，却仍抑不住心里隐隐约约的猜测，原本零星的一点心火，此刻正在燎原，几番闪念，许言经不住咬紧了牙关，摸一摸肩胛已然开始淡去的疤痕，伤痛虽已去，却无奈悲从中来，忍不住的寒意在这温暖的国度里显得尤为讽刺。
　　大使馆十分守信，一到三日便通知许言去取补办的护照。许言收拾了自己只有一点的随身之物，收下了旅馆老板的一点心意，便离开了。拿到护照，直奔机场，正是正午的艳阳时分，许言搭上了回国的班机，在高空看着窗外越变越小的景物，努力搜索那片银白色的海域，未果，许言闭上眼睛，默默地想，自己的生活里，再不会有秦升这个人了！

　　许言的报复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抱团的举动，而商人与政客向来就是典型。秦升看着窗外围绕的记者和闪光灯，觉得很是恼怒。前几天晚上有档电视节目的脱口秀里，一知名政客爆料，指某军火商与某派系之间有违法金钱交易，话语间矛头直指秦升。原本秦升并不在意这种含沙射影，毫无凭据的叫骂，却不料隔天B市的一份小报上刊出了所谓的不法交易的明细，隐头藏尾，没有挑明双方来历，却是让秦升吃了一惊。灵敏度极高的记者自然不会放过这微妙关口的新闻，开始了与秦升的疲劳战。
　　顶风作案显然并不是秦升的风格，静静在B市呆了几日后，秦升才开始出手，于秦升而言，与他合作的政客已然不再是可以信任的对象了，且不论是不是对方泄露了资料，日后若是再有所动作，也必然遭警方关注，于是几乎立刻地，秦升单方面撤资了。可T国的政坛正是处于硝烟弥漫中，秦升的动作毫无疑问切断了对方的一大金脉，偏偏他又拒绝了沟通，此举彻底激怒了对方，报复随之而来，秦升的许多正当生意遭受了极大的冲击。
　　就在这当口，更让秦升没想到的是，军方邀请他前去喝茶，而茶杯下压着的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一架直升机被击落的照片。“秦先生的武器很先进嘛～”来人开口说道。秦升顿时明白了，许言并不是什么都没带走，而是，想带走他的一切。
　　许言不知道秦升想做什么，把她带来新装修完的办公楼，在本市最贵的商业地段，整整六层，很现代的设计，许许多多的绿色盆栽，吸收着让人屏住呼吸的甲醛味。秦升的办公室有着极好的景观，此刻还是空荡荡的。
　　秦升站在许言背后，伸手捂住她的鼻口，在她耳边轻轻呼气，“你喜欢这里？”不用许言回答，秦升有了下文，“那就在这里。”许言不明白，看他一眼，秦升并没有给她回答。只是抵着她走到落地窗旁，往下看车水马龙，好不繁华，在许言眼里却是万丈深渊，而自己此刻站在这悬崖峭壁的边缘，只五秒就晕眩了，可秦升不放过她，推着她让她整个人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许言想喊什么，却被他的手掌挡住了，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秦升感受到她喘息的节奏，然后手掌有了湿润的触感。“我原本是真想放了你的，可你让我后悔了。”
　　几日后，这间空荡的房间里有了桌子、椅子、沙发、办公用品和许言。秦升看起来很忙，不断有人来拜访。许言只是坐在一边，不做声，当自己是个摆设。有人攀谈，许言不答，秦升也不管她，笑笑作数。
　　然后的一天早上，应羽和陆凡西出现在这里的沙发上。许言摆着笑脸心里却恐慌不已，因为陆凡西似乎是真的来谈生意的，并不是简单寒暄打招呼。秦升打着太极，不让陆凡西说到重点，假装看看时间，然后表示做东请吃午饭。四人转移至附近一处情调甚好的西餐厅，许言脑袋嗡嗡作响，直觉秦升并没有拒绝陆凡西的意思，而是打算与他深交。心思太重，都没注意到侍者上了头盘。秦升举杯，许言依旧没动，应羽发觉她失神，在桌下踩她一脚，许言一惊，打翻一杯粉色香槟，尽数被自己的裙子吸干。许言立刻跳起，神色闪烁，说要应羽陪着去清洁一下。秦升嘴角噙着宠溺，“哎，你怎么总像个小姑娘似的，几时才能长大？”
　　女士的离场意味着男士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我和许言不容易。”秦升依旧在笑，“我想这点陆先生可以体会。”“秦先生做事果然周到。”陆凡西抿了一口酒。“做生意讲究一个双赢，我想陆先生同我合作必定愉快。”秦升在邀约。“多谢秦先生。”秦升笑得更好看了，两人碰杯，很是清脆，“合作愉快！”

　　他人的美梦与死活

　　这边的合作敲定得极为干脆，那边许言也是迅速归来回到了座位上，长裙上被香槟染出一片淡淡的微红。秦升搂过她的肩，“我刚刚和陆先生谈了一桩生意。”许言与他对视，只见他眼底满是精光，“三天后我会登报申明注资陆先生的公司十亿。”
　　秦升的话在许言听来是个炸弹，而应羽却是欢欣极了，紧握着陆凡西的手，好不激动。陆凡西提议再次举杯，“多亏秦先生，我终于不用为了资金发愁了。”应羽看向许言，一脸感激，秦升在她肩头用力一捏，许言才从混混沌沌中惊醒，勉勉强强地与应羽碰了下杯，清脆一声像似打碎了她心里的一道屏障。
　　散席时，秦升与两人握手，与应羽说道：“许言老待在家里总是不好，我也忙没时间陪她，还要请应小姐替我多陪陪她。”应羽满口答应。
　　离开餐厅，许言并没有跟着秦升回办公室，而是被送回了“家”。关上车门前，手里被塞进一部崭新的手机，“还是你的旧号码。”许言抬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升一手挂在车门上，俯身挡住了许言眼前的光线，“方便你和好朋友联系，我总不能时时盯着你。”不理会她的反应，秦升关上了车门，敲敲前头的车窗，示意司机开车。引擎发动了，握着手机，许言回头看到还在原地未动的秦升冲她摆了一下手，小指的黑钻异常耀眼。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短信——乖乖在家等我吃晚餐。
　　“家”这个字眼被秦升频频提及，刺得许言心惊肉跳。有种莫名的亲昵感从手机的屏幕慢慢爬上指尖，猛地手机被甩在了一边的座位上，许言用左手狠狠握紧右手的手指，防止这缠人的感觉蔓延，却挡不住心中无限的失落。自己方才在洗手间里是想对应羽和盘托出的，却被她一句恳求堵了回去——“凡西很需要秦先生这笔资金，拜托你跟他说说，好不好？”应羽向来都是这么直来直往的，许言最是欣赏，可这一次的单刀直入却让许言有口难开，面对她的“好不好？”自己只能选择点头，虚应“我尽力。”于是再也无法单独面对应羽的这种恳切神情，只好速速回到秦升的旁边，希望有机会破坏这桩生意，却没料到终究是迟了，再看应羽的欣喜，许言不禁恍然了，不断地问自己该不该打破她的美梦，坦白自己的噩梦。
　　倒映在墙上的光影显示此刻是晚间七点，秦升换了衣服，占据四方小桌的一边，等着张嫂上菜，许言一声不吭，盯着面前的碗筷发着呆，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正对上秦升的眼光，小声地问，“Ｌｉｎ还好吗？”“她把你弄丢了，你觉得她还能好吗？”秦升反问。许言眼里一下布满了水汽，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自己明明知道他的作风，却还是不顾自己死活不顾他人死活地逃了，这只能怪自己，只能怪自己啊！“这会儿你才想起她来，是不是迟了点？”
　　片刻，张嫂上了菜，端起许言的碗盛得满满的，末了用饭勺压一压蓬松的饭粒，许言记起Ｌｉｎ也有这个习惯，有股怨气哽在喉咙口，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困难地吞咽下去，许言尝到Ｔ国米饭特有的香甜，比起心里的苦涩，此刻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双手掩面痛哭了起来。秦升却丝毫不理会，慢条斯理地吃着，张嫂见状也不敢上前劝说，离开了。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秦升接起，说了几句挂断。走到许言身边把她抱离了椅子，“等你哭够了再吃吧。”秦升把她放在沙发上，摸出一张卡来，“你的好朋友约你明天逛街，这一次，记得带着自己和东西一块儿回来。”许言颤颤巍巍地拿过，然后默然接受了秦升的一吻，“许言，我说过的，别惹我, 别再忘记。”

　　喜极而泣

　　应羽这天充分见识了女人的购物潜力，果然凡是性别为女，就皆是血拼动物。许言拿着张乌漆抹黑的卡拉着她满商场地刷，还不允许她掏钱。一阵狂购结束后，直接喊司机把东西拉回家，立刻继续另一轮的血拼，一副歇斯底里发泄的样子。应羽突然就想起几日前报纸上的最新科学研究成果，女人的生理期直接影响购物欲望，灵光一闪，急忙拉住许言咬起了耳朵，不料，才说了一句就被她一把推开，连脸色都有些不对。许言也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定定神，回应道：“说这些做什么？我现在也就得过且过，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应羽暗忖许言昨日就有些古怪，今天又这么一反常态地挥霍，必是和秦升有什么不高兴，于是也不再提了，亲亲热热地挽着她要拐进右手边的CARTIER，“生气做什么？你一卡在手，万事无忧，海削他一笔解解气吧。”许言这边还在回味刚才应羽的生理期问题，一转头只见满眼的珠光宝气，好不晃眼，脑子轰的一热，立刻大步跨进了店门，念叨着，“削死他。”
　　区区一刻钟之后，秦升就收到了即时电子账单：一套一百多万的钻饰。门口那边司机也到了，张嫂帮着把十几大袋的东西往厅里搬，司机见了秦升，老老实实地汇报：“许小姐让我先搬回来的，她和应小姐还在商场里买着呢。”秦升听了忽然就笑开了，让张嫂给了司机一杯茶水，认认真真地嘱咐道：“多帮着提提东西吧，别让她累着了。”
　　转悠了一整天，许言觉得自己简直是杀红了眼，体力彻底透支，着了椅子后一动都懒得动，还饿得七荤八素的，在秦升的注视下干掉了整整两碗饭，吃完后立刻回床上趴着了。秦升对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本性很是感到高兴，跟在她后头极其体贴地为她宽衣拭脸，跟着自己也爬上床，把她围在怀里，轻拍她的脸颊，“你今天好乖。”许言努力地睁开眼睛，语气极软，“应羽和陆凡西都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别动他们，好不好？”“他们都是好人，我们都是坏人，嗯？”秦升好似在开玩笑，许言却答不上来，“坏人偶尔也会做好事，你信不信？”秦升的热吻瞬间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给出答案。许言原本就累得头昏脑胀，此刻更是晕眩得没了方向。秦升于是为所欲为地开始了侵略，上下其手地享受着许言的肤感，厮磨了半天才发现她没有反应——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却依恋着他的体温，努力地往他身上磨蹭靠拢，秦升心里本就是烧了一把火，丝毫经不住这种亲昵，不管不顾地掀开了被子，一阵凉，许言几秒就有了意识，蜷作一团，细声细气地哼哼着，秦升此刻再去环住她，立即被许言当做暖炉抱了个满怀，“坏人们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做点坏事，对不对？”秦升自问，然后用行动自答。
　　许言只觉得做了一夜春梦，疲累万分，转个身发现秦升并不在床上，揉了揉两眼总算清醒了一点，这才嗅得满室欢爱的滋味，顿时明白哪有什么春梦，分明是被秦升实实在在地占了大便宜。忿忿地起了床，张嫂似乎不在，餐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封信，许言的大名赫然出现在信封上，拆开，摸出一打信纸，翻动中落下一张相片来，许言捡起，看到的是Lin和那个男孩子的合照——传统的服装，甜蜜并且羞涩的笑容。
　　秦升走到她的背后，把头搁在她的肩上，取过她手里的信纸，轻轻念起，“亲爱的许，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秦先生告诉我说终于找到你了，我真的好高兴……对了，我和Pai结婚了，可惜你没能来我们的婚礼……希望你和秦先生快点回来！”有眼泪滴到信纸上，Lin用钢笔落下的字迹浅浅地晕开，有什么也在许言的心里晕开。秦升冒出的胡渣一下一下地擦着她的耳畔，声音一下就落进了她的耳朵里，“坏人也是会做好事的。”许言两手紧捏着相片，转身埋进秦升的怀里痛哭起来。“我猜，你这叫做喜极而泣。”秦升伸手欢迎她的泪水，体会着前所未有的亲密时刻。

　　秦升的告白

　　VERA WANG的嫩黄色礼服裙衬得许言好不娇艳，裙摆层层叠叠地绽开出一朵花，腰际是深红色丝巾的蝴蝶结装饰，一点点透明的薄纱轻轻撩动着秦升的心弦，秦升向她伸出手，许言并没有回应，握着ANNA SUI的宴会小包径自下了车，同是深红色，却更闪亮些，秦升的视线沿着她青葱的手指往上游移，成套的钻饰紧贴着她的肌肤，有风吹过，许言稍稍觉得有些凉，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种坚硬而又光彩夺目的宝石始终是冰凉的，许言跨出一步，FERRAGAMO的鞋从裙摆下略略探出头，下一步却被秦升牢牢搂住了腰际，相对于微凉的秋季，秦升的眼神让许言觉得火热难耐，不敢再看，只是拎着裙子低头前行。秦升的手不安分地在许言的腰上摩挲着，暗暗地想，下次得让首饰店的人专门寄个目录让她好好挑一挑，这一百来万的她戴起来有些失色了，便宜没好货这个道理自己得认真教教她。
　　秦升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邀请了众多的同行与名流，庆祝公司正式开幕，同时发布注资陆氏国际十亿的消息。陆凡西自然早早地就露面了，应羽陪同在旁，许言看过去觉得真正是天作之合。这会儿时间尚早，宾客寥寥，许言百无聊赖地坐在主位上盯着桌上的玻璃杯，秦升询问了手下人一些相关事宜，便坐到许言身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沉默了一会儿，秦升突然拉起许言，好像见到了什么大人物。许言抬头往他面朝的方向看去，是个中年男子，明显的T国人长相。秦升行礼，许言跟着，对方开口竟是中文，“秦先生，恭喜恭喜！”“大使先生赏光，真是秦某的荣幸。”秦升说着瞥了许言一眼，发现她似乎踩不住高跟鞋，站得有些不稳，于是与大使寒暄了几句便扶着她去了楼上的房间休息。
　　“那个人是大使？”许言瘫坐在沙发上，两眼看着天花板。
　　“现任T国大使，如假包换。”秦升打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我可是特地邀请他来的。”
　　许言不作声，感觉沙发的另一头陷了下去，秦升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狠狠对着许言的嘴灌进去，然后满意地看着她急切地咳了起来，“你就这么平静？不想知道为什么大使对我礼遇有佳，居然说中文？不想知道一年前我为什么没被你的两手准备害死？”秦升猛然抓住她的双手，痛得许言呜咽出声，“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很简单啊，因为军方需要我这样的军火商，怎么舍得我这么好的货源？”秦升掰过许言的脸，“经济决定政治。当然和政府合作得付出点代价，我可是被限制出境了整整一年啊！”
　　许言的妆化开了，秦升伸手替她擦一擦，“今天我给你机会选择，要么从这里开窗跳下去，九层高足够你了断的。要么仔仔细细补一补妆陪我下去揭幕。”许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秦升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选择跳下去，我的选择就是取消注资陆氏，拖垮股价。”许言的眼珠动弹了一下，“我猜你不舍得从这里跳下去砸碎你好朋友的美梦。”秦升立刻得到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回答——来自许言的耳光。许言刚想再接再厉，挥出去的手被秦升牢牢握住，许言咬牙切齿，用高跟鞋报仇，一样没得逞。秦升捣乱了她的头发，掀起裙子，勾下她的底裤，直接地发泄自己的压抑许久的欲 望。许言激烈地敲打着秦升的胸膛，尖叫着，“混蛋！滚！”，挣扎中扯掉了他衬衫的两粒纽扣。秦升不理会，含住她的小舌，吞掉她的声线，然后感觉有眼泪的滋味。
　　片刻后，秦升从沙发上爬起，看着瑟瑟发抖的许言，替她整理凌乱的礼服，“我喜欢你，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不好。”说完走出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许言的选择

　　对着镜子，许言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七零八落的妆，松散的头发，红肿的唇。扑了一捧温水，许言抽一张纸巾一点点擦掉化开的妆面，不意外看见一张苍白无色的脸。放掉洗脸池里的水，许言打开ANNA SUI的手袋，把东西统统倒进了这个透明的玻璃池里，发现只有一支口红，一部手机，一包纸巾，没有粉饼，没有眼影，许言苦笑，老天爷当真连一个假面具都不愿赏给她，旋开口红，舔一舔干燥的嘴唇，慢慢填充颜色，抿一抿，许言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几颗牙齿。“我不要死，我要活着。”许言默默地反复念着，然后重新理好头发，收拾手袋，回到沙发旁，拿起茶几上剩下的半杯威士忌，仰起头喝了个精光，深呼吸，酒精瞬间点燃了体温，放下杯子，许言走出房间。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秦升十分笃定地周旋于人群之中，由陆凡西引见，认识这个全新战场上的朋友与对手。许言走到门口，看到熟悉的自信从他的举手投足中散发出来，好像把握着一切。秦升看到她了，心想着幸好她还是怕死的，于是浅浅地笑着伸出手来，许言慢慢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里，秦升握紧，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在她发间留一个吻，轻轻地说，“现在你不能反悔了。”闻言，许言心脏突然加速了几下。
　　清清嗓子，秦升向面前的一对中年夫妇介绍许言，“陆先生，陆太太，我跟你们介绍，这是许言许小姐，我的未婚妻。”许言抬头看一眼秦升，却没有否认。一旁的应羽一下扑过来拉住她，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好啊，都私定终身了，对我都这么保密！”许言瞧一眼陆凡西，然后亲亲热热地掐了应羽一把，“这不是之前我没认命嘛。”秦升对这个说法很满意，开口调侃陆凡西这对情侣，“不晓得小羽小姐什么时候认命做陆太太呢？”应羽紧张万分地看向陆凡西的父母，陆太太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一时冷了场，陆先生急忙打了圆场，“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只好顺其自然，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陆先生把话题一转，几个男人谈起了公事。许言脱开了秦升的力道，拉着应羽走到角落里，瞧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打趣道，“未来公公点头了，你的革命也算是到头了，掉点眼泪当做纪念也不错，哦？”应羽一把抱住许言，“我这是喜极而泣，好不好！”许言拍拍她的后背，想着自己似乎是做对了。虽然平日里应羽嘴上不说，可许言知道她心里因为陆凡西家里人不接受她的事非常地苦恼。照说应羽的家世并不算差，父母经营着一家颇为有名的餐厅，身家不菲，可在陆凡西双亲看来，应羽做陆凡西的太太，离门当户对这个标准还是太远。
　　转头看向陆凡西，发现他也正朝着这边看，冲许言点点头，报之一个感激的微笑。秦升发现了她投来的目光，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小指的黑钻在水晶灯的投射下折出一束光来。应羽直起身来，从许言腰际的丝巾里摸出一粒纽扣来，“你的？”不意外，许言别过头去，冷冷说，“不是，扔了吧。”
　　灯光忽然都灭了，只留下一束打在秦升的身上，然后随他移动，慢慢把许言也包覆了进去，秦升拖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走上台去，许言的一双手接着被他的一双手裹住，置于一座小小的喷泉之上，蓝色幽光缓缓散开，飘荡全场，水柱渐渐变大，却十分柔和地抚摸着许言的手。此刻，许言的脑袋里盘旋着一个词——流光溢彩。
　　秦升在半明半暗中纠缠她的嘴唇，一个吻，柔情似水。
　　“我要你的全部，也请你认认真真地看看我的全部。”

　　屏风

　　第二天主流媒体的财经版都用大幅版面报道了秦升注资陆氏的新闻，配以秦陆两人的举杯照，以及晚宴概况。许言仔仔细细地把一堆报纸翻了个遍，也没看到自己的素颜照。应羽此时发来短信，【你连半个指头都没被拍到。】许言一下松了口气，然后在副版找到一张小照，回复【你真上镜】心想秦升这回还真是高调进军，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难道他的仇家都死光了？不一会儿，应羽回复，【下午有空吗？去看画展～】许言欣然答应，【好的】
　　张嫂过来收起一桌的报纸，说：“秦先生对你真好。”许言笑笑，喝掉杯里的红茶，拎起茶包，“以后别泡这个了，我喝惯铁观音的。”转头拉开移门，走进小院里，站在桂树下用力摇摇树干，抖落了一地的桂花，香气袅袅，熏了许言一身。
　　到下午与应羽碰头时，桂花的余味还没散去，应羽揶揄着，“秦升每天单单用桂花糖喂你的吧。”许言不理会她，指指身后的男子，“这位是沈先生，秦升的特助。”应羽殷勤地打了招呼便拽过她来窃窃私语，“乖乖，连保镖都给你派了。”“你就当他是个司机好了。”许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美术馆坐落在市中心，是旧时跑马场会所改造的，挑空极高的厅堂，宽阔的楼梯，边沿上贴着青花瓷砖，从下往上看拼出一副庞大的祥云图，好不气派。这天是画院大师的国画联展的最后一日了，许言边看边懊悔，恨自己没有早早知道这个展，更恨自己没带相机，无奈之下，只好和应羽两人捧着手机勉勉强强地拍了几张留念。
　　坐在办公室里的秦升早晨接到张嫂关于茶水的电话，这会儿又收到沈特助的报告，说许小姐已经足足逛了三个钟头了。觉得此番的讨好看来是合许言心意的，适当的时候逼她一下的效果更是出众，秦升暗自琢磨男女情爱哪怕缺了一小块都是磨人的，现在自己要加快速度把与许言之间的空隙全部填满，不再留一处让她溜走了。
　　一周后，许言在家收到了一件快递，很大，和张嫂忙碌了半天才把包装全部拆干净。一幅很眼熟的画裱进了四扇的屏风里，青绿线条勾画的白色荷花婀娜地绽开，不染丝毫尘世之气，青绿之色的映衬更显无瑕。雕花的红木框架稳稳地支撑在地上，古韵幽幽。许言有些气馁，这人的品味是真好，这人的手下更是训练得太有素，当时自己不过多看了两眼，便记下了。这个男人真要对女人好起来，自己还真怕是招架不住，眼下仅仅一幅画便让他做出这样好的文章来了。
　　许言想把屏风搬进房里，可想想是要搬到二楼的，便罢了手，也不许张嫂喊人动手，把屏风就这么晾在了玄关口，然后破天荒地给秦升发了个短信，【早点回来搬屏风！放在门口真碍眼！】一分钟后收到秦升的回复，【遵命！】过一会儿张嫂拿着购物袋要出门，对着许言笑眯眯的，“秦先生让我今晚加菜。”许言被她这么一说，哪里还撑得住脸面，恶狠狠地讲，“吃死他！”
　　晚饭时刻未到，秦升却早早回了家，一同的竟然还有陆凡西和应羽。两位男士一进门便脱了西装扯了领带，齐齐卷起袖子卖起了苦力，把屏风搬上了楼安置好。应羽在一旁满眼星星地羡慕不已，“这不是上次展览上的画么，他竟然给你弄来当屏风啊！”许言觉得自己被他摸清了底细，心中不快，却又说不出“我不喜欢”这种假话来，憋了个满面通红，却被应羽抓了个正着，“秦先生这屏风你可是送对了！你看她脸红的～还不好意思呢～”应羽这话惹得秦升目光转了过来，接着，故作绅士地俯了俯身，“荣幸之至！”
　　张嫂来喊大家下楼吃饭，应羽便和陆凡西挽着手下楼去了，留下秦升和许言两个人。秦升自顾自地换起了衣服，许言见了低着头就走，经过秦升身旁的时候，轻轻地说：“谢谢你。”

　　两个女人的对话

　　光着上身想了许久，秦升总算确定这是来自许言的第一句道谢，把换下的衬衫挂在她的屏风上，恩，她的屏风，自己的衬衫，看起来……真不错。
　　秦升看来还真是提早回来的，吃完了加菜的晚饭，便和陆凡西关进了书房，谈点办公室里没有说完的事。许言求之不得，和应羽窝进房里欣赏屏风去了。
　　自那日起，房子里的别的茶叶都被扔了个精光，隔日连秦升的杯里都是铁观音了，这会儿张嫂给许言和应羽一人沏了一杯，放在茶几上。许言盯着屏风的画看了半饷都不知声，虽是已经看了一个下午了还是止不住心里的馋。应羽好像也看痴了，房里一时静了。
　　“&#9834;现在时谣言侵略事实的时代，必须偷看哪个谁是不是在偷看&#9834;”是应羽的电话，接起不过半分钟就挂了，转头却让许言看到她眼眶里眼泪在打转。应羽是个小姐脾气，眼泪却是极少掉的，许言暗叫不妙，八成和陆凡西有关。果不其然，应羽拿起手机往许言手里塞，新来的消息——一张陆凡西和陌生女人紧挨着的亲昵照片。
　　“刚才是他妈打来的。说他们半年前相的亲，下个礼拜就要订婚了。”应羽眼见有些失控了，“他妈想拆散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接受我我还能理解。可他呢，半年前去相的亲，竟然还这么瞒着我和那个女人相处，你说说看，他存的什么心？非要登报了才让我知道吗？”说着说着，眼泪滚滚直往下掉。
　　秦升这时与陆凡西站在门外，面面相觑，陆凡西想要推门进去，被秦升拦住，两人互看一眼，随即闷不做声地继续听放家里两个女人的对话。
　　许言扔掉手机，拿纸巾给她擦脸，应羽却不肯，躲着不让许言碰。“我又不是瞎子，明明看出来你和那个秦升关系没那么简单，他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为了陆凡西厚着脸皮来求你去吹枕边风。我为了他都伤了你的心，他竟然这么对待我！”应羽哭倒在地上，“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怪你。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哪里会怪你？”许言跟着她蹲下，扯了纸巾就往她手心里塞。见她低着头死活不肯抬起来，也不说话只是流眼泪，许言装腔作势地说要给她报仇雪恨，“我现在就下去让秦升喊人痛打他一顿，你说让沈特助动手怎么样？我听说他身手很了得，拿过什么散打冠军的，保管把他打个终身残废！还有还有，明天就让秦升登报撤资，再搞垮他们陆氏！”
　　应羽果然笑了下，抬起头来苦涩地说了句，“秦升对你其实很好。”
　　许言没料到她竟然说出句这样的话来，很是别扭，急忙扯开话题。“我觉得陆凡西不是轻易会见异思迁的人，有什么话你不如下去和他摊开来说清楚。他妈妈以前耍过的手段难道还少吗？她的话你怎么好全信？”
　　这句终于是让应羽恢复些许理智了。静了大约有五分钟，应羽擤完了鼻涕，擦干了眼泪，总算憋出话来，“我去洗把脸，下楼和他讲清楚。”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许言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手机，站起时看见秦升站在虚掩的房门外，他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正是陆凡西。许言大步冲了过去，打开房门，大声说，“你们倒好，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怎么？听到的满意吗？啊？！”陆凡西想越过许言往里去，被许言拦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要是真像你妈说的那样对待应羽，我绝不放过你！”随即放开了手。
　　秦升把她从房里拉出来，替里面两个人掩上了门。捋了捋她的头发，好笑地说，“你要怎么不放过他？让咱们的散打冠军沈特助打他一顿？”见许言不理他，秦升扯着她下了楼，“你若真要报复，我保证让他从此消失。”许言一惊，转头看他，被秦升趁机堵上了嘴，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杀了他，你朋友也不会好过的。不如帮他们一把。”“你会这么好心？”许言有些不信。“那要看你报答我的方式了。刚刚那个是谢谢我送你屏风的，可不算哦！”许言见他并不是说笑，于是咬了下嘴唇，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勾着秦升的头颈吻了上去。秦升没料想她会这么吻上来，愣了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后，立刻把她抱进怀里锁牢认认真真享受起她难得的主动。

　　体贴

　　“一言为定！”长吻过后许言微微喘着气，满脸都写着急切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秦升的眼睛，等着他开口承诺。许言想他若是真的愿意出手，怕是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用自己的一时讨好换应羽一辈子的幸福，只能说心甘情愿。
　　秦升没有让她的希望落空，托起她一只手放到唇边轻轻一下一下地亲着，“定金少了一点，不过我答应你。”“谢谢。”许言被他不怀好意地看得有些不自在，抽回自己的手。秦升倒是就这么由着她的动作放开了力道，“今天你很客气，跟我说了两次谢谢了。我很高兴。”接着在许言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如此温柔的近距离动作让许言不好意思极了，转身要上楼去，“我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秦升没有错过她耳根的红潮，牵住她的手，手指与她的交错，“也对，我们不好把卧室让给他们做坏事。”许言立刻从短暂的迷惑中清醒过来，扔一句“流氓。”却怎么也甩不开他的手。
　　两人牵着手隔着门板听了好一会儿的墙角，却是一点声音都没从门缝传出来。“你说是我们房间的隔音太好呢？还是你朋友直接下手把他给结果了？”秦升凑过去咬许言的耳垂，末了还伸舌头舔了一下。许言一恼，推他一把，“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动不动杀杀杀！”“你前面还说我偷听呢，那么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秦升事存心要抬杠。“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许言马上回应道。秦升笑开了，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行了，都是我把你带坏了。我现在改正。”说完推开了面前房门，许言来不及拉住他，反而率先被他推了进去。
　　许言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那个，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谈完没？”“时间不早了，我们要睡了。”秦升立刻接口。这回许言倒没心思和他计较了，虽是距离还有些远，却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陆凡西的脸上的手印了。难道谈崩了？许言暗叫不妙。试着喊女主角，“应羽，怎么不说话呀？”
　　应羽环着手臂站在角落，听见许言唤她，抬起头来，做了回答，“我和他玩完了。”说完，大步奔了出去，陆凡西在一旁只是看着也不阻拦她。
　　“你不追啊？”许言怔怔地问男主角，“你不追！”陆凡西倒是一副没有愧疚地表情，“让她冷静冷静也好。今天打扰了，我也告辞了。”打了招呼，越过两人，下了楼。
　　熄了灯，许言闻到了熟悉的焚香味道，秦升想让她不省人事就会点起来。那么今天呢？算是一种关心吗？不想让她烦恼太多，便让她睡死吗？明明熄灯前还是满眼的炽热，却是单单抱着她，手掌越到她身前，搭在小腹上，热量隔着布料散开。体会到温暖，脊背感觉着秦升有力的心跳脉搏，许言想，也许……他是真心的。
　　应羽自那天起就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拒绝一切来电。许言在她这边动不出脑筋，于是打算和陆凡西谈谈，听那天他的口气，是不愿和应羽分开的。可是，陆凡西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许言决定试试他办公室的号码，自己没有，便去向秦升讨。
　　“你不用打了。他去T国了。”秦升把许言揽过来，放她坐在腿上。
　　“什么！”许言还哪里坐得住？一下就跳了起来。
　　秦升再次把她按下，圈得牢牢的，“记不记得我的度假村？他对投资旅游业很有兴趣，我便安排他去考察一下。”
　　应羽回头，很是疑惑地看着他，“真的？”
　　秦升有些无奈，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敏感？“他的确去了那里，信不信由你。”
　　“你跟他还真有生意做？”许言显然不相信军火商的话。
　　“千真万确！”秦升说得很是诚恳。“对了，过一阵，我们也回T国一趟吧，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我们回B市避寒，好不好？”
　　许言想起了Lin，点头答应了。

　　又见绑架

　　女人的第六感看来并不是影视作品的编剧胡编乱造的，两天后陆家父母出现在了秦升的办公室，许言旁听，印证了前两天自己的不安。陆家父母的神情焦急，带来的消息惊人——陆凡西被绑架了！绑匪致电，索要赎金美金五百万。来意十分明确，希望秦升能提供帮助。
　　许言看着秦升，这个男人演得逼真，眼睛、表情、语气都是恰如其分的惊讶和紧张，安慰对方的同时，立即指示沈特助打电话去T国了解情况，一副尽心尽力的样子。许言说不出其中的滋味，但一切举动都在配合他，捂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虽是生硬，却还算合情合理。秦升转头看她一眼，对着她了然地一笑。就这么一笑，笑得许言全身发毛，神经都在颤觉得，秦升好像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的道德标准正在摇晃松动，嘲笑她拙劣的掩饰。
　　沈特助效率极佳，过了一刻钟便转了回来，作了汇报，“系T国当地的非法武装所为，势力很大，十分凶恶。”
　　秦升闻言挑眉，假装思考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对上两位客人殷切的目光，“抱歉。我跟这些人素来没有交情。跟这帮人来往太过凶险，基本就是要拿命搏的。二位若是亲自前往T国，我可以介绍一些T国当地有势力的人给二位认识，保证二位的安全。别的，我就无能为力了。”秦升一改方才的紧张，换上一副不愿蹚浑水的伪装。
　　“什么？！我儿子在你的地方被绑架了！你现在居然这种态度？一点责任都不肯负？一点力都不愿出？说什么无能为力，根本就是你不想被牵连！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做母亲的显然不接受秦升的置身事外，激动了起来。
　　“陆太太请你冷静点。发生这种事我也觉得很遗憾，我也很着急，可超出我能力之外的事，我想我是真的束手无策。”秦升的口气明显开始敷衍了。
　　到此，一旁静默不出声的陆先生一下站了起来，拉着陆太太冷面告辞了。
　　许言等陆氏夫妇一离开，便也要走，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秦升喊她“许言”，她还是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回头来与他相对，“你要笑就笑！是啊，我是和你一起演戏了，我是没有说破，我甚至觉得你做的就一定能成功！你笑好了，可是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平心静气。我去透透气，总归可以吧！”许言有些激动了。
　　“外头冷，穿上外套吧。”秦升拿起外套递给她。
　　许言压根没料到秦升说这么一句软话，觉得自己是彻底败了。默默地接过来，听话地披上。秦升俯下身来替她理一理两肩披散的头发，再替她翻好衣领，和她交待着，“别走太远，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好不好？要是觉得平静一点了，就给你的好朋友打个电话，说一说她爱人被绑架的事。我可以为她提供在T国的保镖。”许言的眼珠闪动了一下，无从回应，只是点头，神思游离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了大厦，风迎面吹来如秦升所说，很冷。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发现一家连锁的果茶铺子，许言走上前去想买一杯，却是翻遍全身上下都没找出皮夹来，懊恼地跺了下脚，这一脚立刻把跟在后头的沈特助跺到了跟前，沈特助十分主动地奉上了自己的皮夹。许言不接，仅仅从中抽了一张十块的钞票，买一杯热腾腾的柠檬茶。
　　“陆凡西不会有事吧？”许言有些不安。
　　“许小姐放心。”沈特助答得很斩钉截铁。
　　许言此时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说话表情语气与秦升同出一辙的沉稳和内敛，长相要比秦升秀气许多，皮肤白净，穿一身合体的西装，平日里办事也极为利落，还顶着一个散打冠军的名头。许言想，明明是好亲近的类型，只是可惜了，偏偏跟着秦升，让人怎么也欢喜不起来。想着，于是忿忿地喝了一大口酸涩的热柠檬，灼热的液体淌过舌头灌进喉咙，许言想应羽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

　　许言的第六感

　　人一生也许会有许多朋友，但是在心中算得上知己的却是少之又少，对于许言而言，应羽就是知己的存在。许言始终相信朋友经过了岁月的历练才能进化为知己，因此成为许言的知己条件有两个，认识的时间要长久，经历的事情要坎坷。应羽与许言同年，初中时便已相识了，高中亦是同校，大学才分开，至今整整十六年。在许言顶顶失魂落魄的时候只有应羽相伴左右，而应羽感情的诸多不顺也只与许言说。两人均是对着别人深藏心事的人，不轻易示弱，可彼此之间却是半点想法都瞒不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是提示。
　　许言在通讯录里找到应羽的名字，然后按下通话键。
　　&#9834;&#9834;从来未爱你绵绵可惜我爱怀念尤其是代我伤心的唱片从来未爱你但永远为任何人奉献从来没细心数清楚一个夏雨天一次愉快的睡眠断多少发线从来未爱你只喜爱跟一颗心血战亦怀念那些吸不透的香烟从来未爱你只喜爱共万人迷遇见从来没细心数清楚一个夏雨天一次愉快的睡眠断多少发线&#9834;&#9834;陈奕迅的歌响了很久，没有断，进入了循环，迟迟也没有被应羽接。许言挂断，发一条短信过去，【陆凡西被绑架了】应羽果然是在手机旁的，几乎是立刻就回拨过来，却是在另一头闷声不响，许言猜想她是慌了神条件反射拨过来的，打通后却有些怯了，便也不与她打招呼，直接地叙述起来，“陆凡西的父母前面来找秦升，说他在T国被绑架了，是一帮非法武装，索要赎金美金五百万。”许言顿住，等她的反应，好一会儿，总算是听到应羽开口了，“他还能回来吗？”“这个谁也没有把握，你要去T国吗？”许言想她是舍不得陆凡西的，果然听见她略带哽咽的回答，“我要去，你能让秦升帮帮忙吗？”她一定是想哭吧，却忍着不放开情绪，许言觉得有种罪恶感随之而来，可还是照着秦升的脚本演下去了，“我会尽力劝他的。”应羽似乎听出了秦升的态度，喃喃地说“谢谢”便挂断了。“对不起。”许言听到了“嘟嘟”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沈特助站在离许言五六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候着她。许言喝干净了已经冷掉的柠檬茶，把纸杯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搓一搓手，感叹这个城市的秋天真是短暂透了，寒意逐日加深，可树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变黄掉落，诡异地依旧翠绿着。沈特助看见她又迈开脚步向前走去，急急追上来，拦住她，“许小姐，快中午了，还是别再走远了吧。”许言觉得没必要为难他，于是调转了方向，顺原路返回了。
　　走进大厦，沈特助为许言按了电梯，许言忽然想起这人是事无大小都要向秦升汇报的，有些不悦，走到他面前，摆一张晚娘面孔，“万一你看错了，我不喜欢那幅荷花，你猜秦升会怎么对付你？”沈特助不愿接茬，平平淡淡地讲，“我不过是尽我的本份。许小姐莫要动气，我凡事还都要许小姐提点。”许言想谁提点谁还不一定呢，他姿态摆得还真够低的，“我看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电梯一来，里头满满当当的，许言挤了进去，回头对着他说，“你坐下一班吧。”
　　秦升公司的前台小姐美艳如花，身材婀娜，却是精通人情世故，见感应门一开，许言往里走来，立刻恭敬地喊一声“许小姐”，手下却立刻拨内线通知秦升。于是等许言推门进了秦升的办公室，不备，让秦升抱了个满怀，扬手就推，“好啊，你的手下从前台小姐到助理还真是跟你一条心！”“没办法，他们领的是我发的薪水。”秦升不肯放开她，“你的好朋友怎么说呀？”讲到了应羽，许言也不挣扎了，把头抵在他胸前，低低地讲，“她讲要你帮帮忙。”“这倒有点难，你告诉你的好朋友，我要考虑考虑。”秦升顶着许言的头，笑得好不得意，鼻尖故意去蹭许言的，许言一颗心悬在了陆凡西的命上，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于是表现得极度配合，伸手去环他的脖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放慢动作眨了眨眼睛，“你不好食言的，我下了定金的。”秦升觉得好笑，故意要叫她紧张，抬起头来，坏笑，“我们可没立合同，大不了我把定金还给你。”说着就要重现前几天的那一热吻，许言见情势不妙，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信任在怒火中烧

　　“你别开这种玩笑，我受不起！”许言微微有些发抖了。
　　秦升也没有了笑意，扯开她的手，“既然知道就是个玩笑，干嘛还这样怕？你是压根不信我！既然不信我，你干嘛还来求我？！”
　　许言不回答，也不晓得自己该答什么才好。她是相信秦升的能力的，手段花招都是别人不敢使的，城府深，眼光更是极狠，许言总猜想也许他这辈子都没尝过失败的滋味。矛盾的是，偏偏对他这个人自己没有信任，也不敢去信任，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报复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答应帮应羽和陆凡西，是要讨好她？还是别有所图？许言回答不了自己的心，混沌得一塌糊涂。
　　许言的沉默已经让秦升有了答案，她终究是不信他的，冲动时候的信任脆弱不堪，待她摇摇头，清醒了，就开始将信将疑，直至全身防备。秦升觉得火气窜得有些快，瞬间就燃上了胸膛，慢慢从脖颈攀上了脑袋，最后的一点理智被他用来反锁办公室大门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来求我吗？”许言见他锁上了门，大惊失色，后退着脚步，秦升眯起眼睛，步步紧逼，“我告诉你答案，因为你别无选择！”说完把她拦腰抱起，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许言喊痛，“你做什么？！”秦升开始扯她的外套，胡乱地扔在一边，“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没的选了，只能选择相信我了！”秦升的吻火一样的烧过许言的脸庞、耳畔，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把许言的衣服沿领口撕开了道口子，“不……”许言呜咽出声，却十分微弱。
　　内衣没有解开搭扣，只是被野蛮地拉下至腰际，害怕伴着微微的凉意让许言的顶端硬起，被秦升一口含住，再放开时，软绵的胸口已经有了牙印，他却好像还不满意，一再地用力去吸，似要弄出淤青来，啃咬也不间断地重复着。许言痛得不能名状，剧烈地挣扎着打他，秦升却任她打，丝毫不肯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垂下手支撑着桌面，许言忽然摸到块镇纸，想都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就往他头上敲去，秦升一下吃痛，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去捂头，前额的发际隐隐渗出了血来。许言哪里管他流不流血，跳下桌子，再接再厉地还要砸他，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样子。秦升微微耳鸣，彻底恼火了，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抢过镇纸用力往侧一扔，正好砸向了玻璃茶几，顿时“哐啷”一声，崩塌了，碎片溅了一地，也把许言惊回了神，看见秦升穷凶极恶的样子，是真正害怕了。
　　秦升趁这空档，拽着她的头发就往座椅拖去，死死把她按在了靠背上，连着底裤一起扯掉了她的长裤，用力把许言的双腿狠狠掰开，靠挂在两侧的扶手上，让她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的眼前，而后不假思索地掠夺了。许言觉得秦升这深深浅浅的抽动就好像是把利刃，深一刀浅一刀地割得她浑身没有一处不在剧痛，不禁失声痛哭起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秦升却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也不觉得额头的伤口有在流血，依旧我行我素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许言的眼泪一路流淌下来，越过锁骨，停在红肿不堪的胸口，和秦升滴下的汗水混在一起。秦升再低头想要啃咬，无意间尝到了些许，愣了一愣，然后眼神游移到许言的肩胛，看见原先中枪的地方好透了，却冒出一颗痣来，细小的，几乎不可见，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去抚摸，感觉它没有突起，平滑地嵌在许言的肩胛，是一个因他而起的记号，想着希望这个记号永远不会消散，牢牢地印在许言的身上，做一颗他埋下的心种。
　　眼神再往上，秦升看见了许言惨白的脸，早已被泪水布满，粘着散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睛正无比苦痛地望着他。一阵心悸。秦升伸手去拨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一点点轻轻地舔掉她的眼泪，“对不起”，然后从许言的身体里退了出来，跪在地上把她抱进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秦升不断地一声一声地说着“对不起”，全部都飘进了许言的耳朵里，和身上疼痛一起刺痛着神经，愈发地哭开了，很快印湿了秦升肩头的衣衫。“对不起，我失控了。”

　　清醒以后

　　许言的哭声渐渐停住了，眼泪也干了，外露的皮肤冰凉冰凉，身体在秦升的怀里瑟瑟发抖。秦升知道她是冻坏了，赶快把她抱起来然后安置在沙发上，除去还挂在她身上的残破衣衫，从地上捡起她的外套替她披上，再帮她穿上下身的裤子。许言低着头不愿意看他，由着秦升忙东忙西想把她整理得稍微干净些，但秦升发现自己再怎么弄，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依旧看起来惨兮兮的，惨兮兮地牢牢揪住了秦升的心脏，感觉自己亲手剥掉了她的生气，切断了自己和她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一点关系。挫败感油然而生，秦升默默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过了好久，两人依旧是沉默。
　　秦升的发际间渗出一点血迹来，刺痛的感觉此刻清晰起来，拿纸巾按一按伤口，依然凝固了，细碎的血块掉落下来，秦升压根不在意，只是在犯难现在对许言究竟该说些什么话才好。许言踉踉跄跄地站都站不稳，手扶着墙，硬是独自一路走到了门口。秦升不敢伸手去扶她，只能默默跟在她的后面，随着她慢慢地走。
　　午休还没结束，前台小姐刚吃完了午饭，正和几个同事闲聊，刚想开口和许言打招呼，便被她的脸色堵了回去。旁的几个人也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闪烁。秦升见状忙走上前去，站在她旁边，恶狠狠地朝那几个人瞪了过去。前台小姐率先反应过来，“老板慢走。”其他人于是也纷纷附和。秦升不回答，寒着脸面虚扶了许言一把，往门外走去。
　　电梯门一关，许言总算是不再默不作声了，“你瞪着她们有什么用？嘴巴长在人家的脸上，你哪里管得住？哦，对了，我知道我知道，她们要是敢乱说话，你就让她们统统消失，对吧？！”“许言你别这样。”许言捶一捶自己的胸口，继续道，“秦升，我告诉你！人心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你就算是动刀把它挖出来，也不会是向着你的！”
　　秦升闻言有一瞬间觉得后悔了，自己也许不该追到这里的，拉近了距离，却更轻易地更深地伤害了她。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希望她生活得像现在这么辛苦隐忍，可是自己明明是想要给她一切的，却又偏偏不知道如何去给予。怕她排斥，怕她拒绝，于是千方百计地去引诱她与自己同化，可成功一步了，自己却高兴不起来，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现在只是烦躁，只是更想要她的心。
　　没有让司机开车，秦升坐在驾驶的位置上，把握着方向盘，许言坐在后排，头依着窗门，两手环在小腹前。秦升一路不时从后照镜里看她几眼，车里的空调温度似乎是足够高了，许言的脸上有了些血色。
　　回到家里，张嫂也是愣了一愣，不曾料想两个人会在这个时间回来，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气氛。不等秦升开口，张嫂便说一句“我去给你们煮饭。”急急退场了。秦升伸手去牵许言的，被她一下拍开，咬牙切齿地看他一眼，转头就上楼了。秦升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两分钟，发现张嫂躲在一旁偷偷看他，才急急忙忙追上楼去。
　　等秦升上了楼，许言早就把浴室的门锁紧了，坐在浴缸里洗起了身上种种的狼狈不堪。也许是刚才一番折腾累极了，再加上饭点仍然腹中空虚，竟是泡在浴缸被蒙蒙雾气熏得昏了过去。秦升在门外等着，整整过了半个钟头没有半点动静，此时张嫂又上楼来说煮好了饭，秦升觉得有些不好，急忙让张嫂去拿钥匙来，一开门，看见她泡在已经要冷掉的水里一动不动，立刻冲过去把她抱出来，张嫂配合地拿浴巾把她身上擦干。等张嫂用力掐着人中把许言弄醒，秦升这才觉得松了气，端着杯子想给她喂一口水，问她，“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找医生看看？”姿态放得极低。许言正是缺氧，觉得虚软，无力逞强，只好被动地就着秦升端过来的杯子一口口地喝，唯一能做的最后挣扎也就是摇摇头，拒绝叫医生的提议。“那就不叫医生，让张嫂稍微开点窗户透透气吧，好不好？”秦升的口气是询问的，许言不好拒绝，点了头，“我还要喝水。”“我给你倒。”秦升把杯子倒满，吹一吹递过去，许言伸手接住，却被秦升的手裹住，“试着相信我。”

　　绑架结束

　　“他一条命都在你手上，我哪里还有的选？你从来都没有让我选过！你什么时候顾过我的感受了？”许言努力抽出手来，双手的掌心被这杯依旧滚烫的热茶捂得通红，微微觉得有些疼，“就这杯茶，你觉得它凉了，我却觉得它还是滚烫滚烫。秦升，这就是你的喜欢。我许言承受不起。”
　　“许言，你听我说，只要一次机会，我们来试一试。”秦升放下茶杯，那毛巾罩住许言的头顶，柔情似水，末了附上可以付出的诚意，“我们明天就回T国去，我保证年底前让你做应羽的伴娘。”
　　“你扇我一巴掌然后给我揉一揉，还要我把脸凑上来，让你接着打？我没那么傻，我跟着你回去，我还回得来吗？除非我接到应羽哭着打电话给我说陆凡西没事回来了，否则我死也不离开这里！”许言显然是不相信秦升的话。
　　秦升停下了给许言擦头发的动作，转而把她抱进怀里，“你既然不信，那我就一个人回去，你在这里等。”感觉到许言的气息虚软，于是放开她，指一指一边的茶杯，“如果你觉得它太烫，那就凉一凉再喝，我们都可以等的。”
　　许言望着秦升，发现他发际间残存的血迹，和略微突起的肿块，没有再开口。
　　秦升第二天就离开了“家”。许言窝在房子里，穿一件运动外套，把拉链拉满到下巴，遮住脖子锁骨上的斑斑淤青，低着头回避着张嫂的目光询问。可是无论如何都甩不开心里的不安，便跑到书房里去拿一本书来看，秦升果然是把她的家当都搬了过来，书架上满满当当地都是她的书，桌上放着一本《追忆似水年华》，许言惊异地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真的有在看，第三百十六页夹着书签——一张她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照片里的自己靠坐在飘窗上，怀里抱着本书睡着了。许言翻转过来看到背面，角落里写着——放你走。夏末。
　　许言手一抖，照片飞落到地上。
　　秦升到了B市，直觉摸出手机来想打给许言，按键的前一刻又收了起来，苦笑自己居然想起要报平安。知道她恐怕不愿意同自己说话，就让Lin替自己打，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Lin软软地用T语说“你好”，然后不让许言说话，自顾自地说了长长的一通，才把时间让给秦升。
　　“Lin问你好，问你怎么不和我一起来，对了，她怀孕了，不过现在肚子还看不出来。”
　　“是嘛～那你替我恭喜她～”
　　“好。你洗澡别再晕了，自己小心。”
　　“好”
　　“那我挂了。”
　　“恩。”
　　“有事打给我。”
　　“恩。”
　　秦升按掉电话，心想至少她没有立刻就挂断，不算太糟。换一件衣服，秦升决定先去见一见早他一步到B市的陆氏夫妇和应羽，再去和与自己合谋的陆凡西碰个头。
　　许言先前拿着手机好久，才总算接了，听到Lin的声音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之后秦升的话让她简直找不到别的回答，只能被动地应着。结束通话，许言捏着拿张当书签用的照片，坐在秦升宽大的椅子里，心里反反复复地念“放你走”“放你走”“放你走”……
　　秦升没有再打电话来。
　　两天后的傍晚，许言接到了应羽哭着打来的报喜电话，“我们明天就回来！秦升帮了大忙了！”
　　十天后，报纸上刊出了陆凡西和应羽订婚的消息。陆夫人原本认定的千金小姐哭闹了一番，甩了陆凡西两个耳光，应羽直说他活该。订婚宴很简单，应羽扬言等年底举行婚礼时要轰轰烈烈地铺张浪费一把大赚红包！许言笑着答应到时候做伴娘，全程陪驾，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准新郎刚才告诉她，绑架的事情是秦升和他一起策划的，秦升把所有的事情都张罗好，他只是在别墅里悠闲地度了个假。应羽和陆先生一同去和所谓的“绑匪”交接，然后按照剧本，“绑匪”临时起意想连人带赎金一同劫走，接着在混乱中陆先生顺利逃走，应羽却被抓住了。最后秦升登场，由沈特助带人劫了“绑匪”的地盘，顺利就出了两名“人质”。陆氏夫妇感念应羽的情真意切，也想维系住与秦升的关系，一改原先的态度，肯定了两人的婚事。而那消失的五百万赎金是准新郎付的一点谢礼。
　　而秦升始终没有回来。没有任何消息。

　　短暂的较劲

　　“谢谢”这个词许言对秦升说得很少，不，是极少。许言此时可恨平日里为什么不对秦升多说一些“谢谢”，不需要说“谢谢”的关系是亲密的人之间默契的最好证明，秦升一直不现身，不给她这一次说“谢谢”的机会，这种好似老夫老妻之间完全不需要客气的关系让许言坐立难安，却又不得不承认，秦升的这种心理战很成功，让她无时不刻地在想这个男人，甚至有些期待关于他的消息，哪怕有通电话也好。
　　另一面，从陆凡西这个旁人嘴里传的话远比秦升自己来说要震撼得多，许言感叹男人都是一般狡猾的同时，选择了做他们的一个同党，欺瞒着应羽这一切只是个骗局，让她沉醉在失而复得的幸福中，让她觉得这场死里逃生都是不易，于是满怀感激地去庆幸，然后轻易地去原谅。其中，陆凡西适时的男儿泪简直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好似一切悔恨，一切珍惜都溶了进去。许言心情有些低落，瞥见一个熟人的阴暗面终究是难堪的。
　　反复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体会着秦升写的“放你走”，许言想，这个男人至少对她是坦白的，就像他说的“我要你的全部，也请你认认真真地看看我的全部”，他是真的把自己的每一面摊到了她的面前，不管是好的是坏的，不遮掩，总好过陆凡西这样的人，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是藏起一面。许言发觉秦升在她记忆里的每一个片段都是真切的，站在直升机上对着她开枪的时候，用各种方式暗示要放她走的时候，把她逼到绝路然后说喜欢她的时候，为了讨她一个主动的吻的时候，好像都是鲜明的，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顾她的感受，也不管别人是怎么看待。蛮横又张扬，像一支针管，慢慢一点一点地抽掉她世界里的氧气，窒息驱使自己去攀附他，融进他的世界里，去呼吸他呼吸的空气。
　　许言几乎感受到了一种认同感，也许自己是真的败了。
　　应羽开始盘算起了轰轰烈烈的年底结婚大计，不时地骚扰许言问一些选A还是选B好的问题，许言统统认真作答，尽管女人多数时候都早已有了答案，只是要你附和而已。话语间没有提到秦升，许言暗暗地想这大概就是应羽的体贴了。而“家”里的张嫂就没有这种体贴了，每日必要来问一问许言“今天秦先生回不回来吃饭？”这种问题，虽觉得尴尬，倒让许言更加确信这一出消失的戏码是秦升精心安排好的。
　　男人与女人的较劲如果变作了拉锯战，那么就失去意义了，时间长久了较劲转化边做赌气，气一出，什么感情都要统统报废，何况许言和他之间也许还谈不上有感情。秦升深谙此理，于是较劲几日也就收了手，发一份快递给她，里面有一本护照，一张机票，一段留言——年底你做她的伴娘，我做伴郎，可好？一切如你所愿，他的谢礼是五百万美金，那么你要给我什么？我要的不多，只要一次的互相信任，我相信你于是还你护照，你相信我于是来找我。许言，来找我。我在我的海域等你。
　　没有威胁，秦升陈述了事实，索要许言定金之外的余款。许言握着护照，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张嫂再来问“今天秦先生回不回来吃饭？”的时候，许言回答她，“今天不用做他的，也不用做我的，我坐十点的航班去找他。”
　　打一个电话告诉应羽，结果陆凡西积极地要开车送她去机场，“如果恨不起来，那就试一试另外一条路。好人坏人没有那么绝对的，也没有那么重要的。你这个好人不也偶尔做了一回坏人？”
　　陆凡西简直句句切在了许言的七寸上，找不出话来抢白，坐上飞机才懊恼没有放几句狠话。耳朵里嗡嗡作响，慢慢从窗户看到机场越来越小，许言想，见到秦升时一定要问一问，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报复他，是不是他就真的那样放她走了？

　　沈特助

　　航程很短，许言都还没挣扎完见到秦升时究竟该摆个什么态度，飞机便落在了B市机场的跑道上，所幸下了飞机许言看到的是。
　　“你好，许小姐，秦先生让我来接你。”沈特助为许言打开了车门。
　　许言随身只带了个小小的包，示意他并没有别的行李，俯身坐进了车里，然后表达谢意，“听说你也帮了不少忙，谢谢你。”
　　“许小姐太客气了。”沈特助掰一掰后视镜，眼光看过来。
　　许言从中看到他礼貌的笑容，然后从镜中对他回一个笑脸，“要谢的，要谢的。”
　　“许小姐这次能来，秦先生一定很高兴。”话题转开了。
　　“我只希望自己没有来错这一趟。”许言转头看向了窗外，不愿对上沈特助的探究目光。
　　“许小姐不会失望的。”沈特助的声音很坚定。
　　车渐渐驶入B市市区，沈特助的车开得很稳当，车上播一首饶有当地风情的歌，情思辗转，T国已然进入了雨季，空气里涌入了更多的水汽，许言要下车窗感受这潮湿的风，漫漫思绪好像都被浸湿了，不由自主地拿出秦升的留言来看，“许言，来找我。”突然下起雨来，雨水丝丝飘进车里，“我在我的海域等你。”钢笔写的字迹沾了雨水有些许晕开，泛出一点蓝黑的水痕。
　　车停了下来，秦升在B市的宅子，沈特助鸣几下喇叭，然后许言看见Lin奔了出来，一把抱住她，激动得直冒眼泪，许言是被她这个孕妇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挣脱开，然后指一指她的肚子，端了脸色要她小心一些。两人挽着胳臂亲亲热热地走进了房子，好像以前互相作伴时一样。
　　上了楼，秦升不在。
　　许言进洗手间洗一洗手，甩手时不小心带到个玻璃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牙刷牙膏撒了一地。Lin听到了动静，急急跑过来，然后把她推出去，动手收拾起来。许言说一句“sorry”，然后转头，落了锁。
　　下楼看见沈特助还在，许言微微紧张，有些庆幸穿了一身有口袋的外套，右手插在里头，握紧了从洗手间里找出来的一把小巧的女式手枪。绕过沈特助坐着的一圈沙发，往门口走，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但是，大门上锁了。
　　“许小姐还是不要离开的好。我不好交代的。”沈特助站起来，慢慢朝着许言走过来。
　　许言转头看向他，“为了交代，你这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沈特助走近了，“许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我究竟是要向谁交代呢？”
　　“不是秦升么？”
　　“的确不是秦先生。”
　　许言左手去拿玄关边上的电话，放到耳边，没有声音。
　　“许小姐也认为秦先生不是个好人吧。是不是一直觉得奇怪，既然他是这么一个坏人，为什么还有我这样一个跟着他许多年的人？”
　　“你不是诚心跟着他的。”
　　沈特助靠过来，从许言手里拿过电话，“许小姐说对了。我说过许小姐不会失望来这一趟的，我帮你和秦先生做个了断，Lin……”
　　“嘭”一声，沈特助没能说完，也没能抽出腰际的枪，倒在了许言的枪口下，顿时一片血水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沈特助跌坐在地上，捂着腹部的伤口，许言浑身发着抖，慢慢蹲下来抽走他的枪，然后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痛苦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开口说，“他说在他的海边等我的，不是这里。他一向说到做到的。”
　　“许小姐还真是信任他。”沈特助尝试着要站起来。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相信他，至少他够坦诚。你别动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我砸了暗格拿的枪，上面有GPS，秦升的人马上就会来的，也许……”
　　“也许我不会死？”
　　许言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着，楼上似乎也敲累了门，没了声响，屋子里顿时安静得好不吓人。
　　大约五分钟，玄关的门锁被打开了，冲进一小队人来，秦升最后走进来，看见许言坐在地上，急忙过去上上下下地检查她有没有差错，“我没事，我没事，我开枪打了他。”许言脸色苍白得摇着头。“站得起来吗？我抱你上楼去好不好？”秦升发现她抖得厉害，直接抱起她往楼上走。“Lin，Lin被我关在洗手间了。”“好的，我知道了，你别逼着自己说话了。”秦升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点了焚香，然后躺在她身边把她抱紧，“睡一觉，我在这里陪你。”
　　许言把身子蜷缩进秦升的怀里，颤颤巍巍地问他，“秦升，他是不是会死？”

　　后悔与否

　　秦升没有迟疑，给了许言一个正面回答，“会死。”
　　焚香还是一如既往地管用，许言一夜无梦，全无意识。醒来已是清晨，秦升不在身边。窗外有鸟鸣，阳光洒进来几分，许言心想难得是个艳阳天。下楼走到玄关，干净的地砖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想起什么，快步走到Lin的房间，轻轻打开门，看见她躺在床上睡得很实，许言心里有了片刻的安宁感，虚软地靠在门框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Lin。
　　好像有什么人进了房子，许言急忙关上门，走到客厅去，一看原来是秦升。
　　“你醒了？”
　　“恩。”
　　“从Lin的房间出来的？”秦升走近一些。
　　“恩，我有点担心她就去看看。她还在睡，孕妇好像都很嗜睡。”许言低头没有看他。
　　“她昨天知道了以后受了点惊吓，我让医生来看过，没事的。”秦升走到了面前，抱一抱她。
　　“那就好。对了，她老公呢？”许言抬起头来。
　　“她老公今天就从南部过来。”
　　“你昨晚出去了？”许言看着他下巴冒出的胡子，好似熬了一夜。
　　“恩，出去办点事，本来想在你醒来之前回来的，没想到你醒得这么早。”
　　“你昨天来得很快，事先知道？”
　　“其实不知道。我收到消息说你上了飞机，然后忽然想起来你都不知道我的海滩叫什么，怕你找不到，就想来接你。哪知道直升机飞到一半就发现你砸了暗格拿了枪。”秦升从沙发里摸出了那把小小的女式手枪。
　　“我打死他了？”许言接过来开始回忆昨天的细节。
　　“不，你没打死他。”
　　“那就是你让人杀了他咯。”许言背过身去。
　　“对，否则呢？放过他送他去医院吗？”秦升毫不讳言。
　　“你的仇人还真多！”
　　“许言，我真怕你那时没有开枪，我真怕。现在不要对我说你后悔了。”秦升从背后抱紧她，大掌包住许言握着枪的双手。
　　“我不后悔，三条人命，我哪里有资格后悔？”
　　“那就不要再想。”秦升从许言手里收回了枪，“许言，我很高兴你来了。”
　　“也许你的仇家比你更高兴。”许言挣脱了怀抱，“我去洗漱。”
　　秦升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许言说的是事实，他反驳不了。过去发生的他不好改变，以后的事他是坚决要握牢了。
　　Lin起来已经是一个钟头以后的事情了，看到许言和秦升正坐在小桌旁吃着早餐，不禁热泪盈眶，抱住许言哭哭啼啼了半天，秦升笑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许言白他一眼，示意他别开溜，秦升倒是会意的，转头倒了杯牛奶过来，对着她讲，“孕妇嘛，情绪化，你要好好安抚的。”许言觉得他说的净是风凉话，两个人语言不通，能安抚什么？不得已也只能用孩子来堵住孕妇的眼泪，拿过牛奶指一指Lin的肚子，逼着她喝下去。然后恶声恶气地问秦升，“Lin的老公究竟什么时候才来？”“马上就到了，他听到消息也是吓出一身冷汗，能不快来吗？”“我看他也不怎么紧张Lin，老婆怀里孩子一个人待在这里，他自己倒跑去了南部。”“也是，他的确动作有些慢，没我快，对吧～”许言看着他笑得这么灿烂只觉得胸闷，哼了一声，拉着Lin掉头就走。
　　中午的时候Lin的老公风尘仆仆地来报到了，许言像解放了一样，赶紧离这夫妻俩远远的，跑到小院里呼吸新鲜空气。秦升的这一汪池水里还是什么活物都没养，池水倒是干净透亮得出奇，许言看着水里的倒影，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后悔。有风吹过，水里的人影晃动了。许言心想这倒是挺好，用不着自己纠结了，老天爷直接替她回答了。
　　虽是正当防卫，却仍是懊恼夺了他人的性命。虽是庆幸活了下来，却仍是后怕得惊心。虽是下了决心来尝试，却仍是贪恋过去平静的生活。怀着这样的矛盾心情，许言确定自己是来错这一趟了。

　　做戏

　　第二天的下午，秦升没有出门，和许言一道关在书房里。
　　“我觉得Lin好像不太愿意住在这里，一早就在打包行李。”许言看着秦升摆了一桌的枪械，有些不晓得该开口说些什么好，憋了半天话题只好落在孕妇的头上。
　　“她和我说过，想回海边去住。”秦升抬一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
　　“那可不行，她怀了孩子，住在海边离医院太远，不方便的。你得劝劝她！”许言话里透着紧张，脸上还算镇定。
　　“我觉得倒没什么，Pai反正会在她身边照顾着的，海边环境也好，要是有个万一就让直升机送去医院。”秦升掂量着两只女式枪的份量，答得很笃定。
　　“你是说我们不去海边了？”许言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你想去？”秦升两眼盯住她，挑一挑眉，有些不相信，“我还以为你很讨厌那里。”
　　这一句话把许言给堵住了，脸一转哼了一声。
　　秦升站起来，绕过桌子塞一把枪给许言，“还是把海边让给他们夫妻吧，我们就住这里。这把比较轻，给你随身带着。”
　　许言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做绝了，连枪都给她配了，看来外面的对头真是有不少的。虽是收下了，可拿着枪许言到底觉得尴尬极了，扭捏了半天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秦升看出她的不自在，抱一抱她，给她出主意，“出门的时候放在包里就好，在家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许言依言点点头，对他讲一句，“我还是要命的，一定随身带着。”“那是最好。”秦升听着她的语气，有些放心了。
　　晚饭的时候，Pai提出后天带着Lin回海边去。秦升点头算是同意了，简单交代了几句话，许言听不懂也不在意，只是埋头吃着饭，片刻抬起脸来，一口气对着Lin说了一大堆嘱咐的话，秦升一边帮着翻译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人相处久了终究是会有感情的。末了，许言以“明天我做一顿饭给你们饯行。”结束了长篇大论。Lin早已是在桌子的对面抹起了眼泪，秦升有些意外，更多是期待，也许Lin走了以后他也不用特地再请人来做饭了，也许这是他们两个人开始新的生活的第一步。
　　隔日的早晨许言穿一身简单T恤牛仔裤，揣着个小包便要出门去，秦升拦住她问她带着枪没，许言笑一笑从包里取出来给秦升看一看，再放回去，“其实超市很近的，你用不着让司机送我的，我走走就到了。”“还是让司机载你吧，否则我可不放心。”许言白他一眼笑开了，“搞得我是孕妇一样。你上网好好搜两篇孕妇食谱，等着一会儿给我打下手。”秦升敬了个礼说“遵命”，然后讨一个香吻。
　　许言一走，秦升就接到了个电话，说是有什么买卖。秦升舔一舔嘴上许言留下的有甜味的唇彩，客气地拒绝了对方。挂断电话，秦升上楼去搜索孕妇菜谱了。约摸一刻钟，打印出来的菜谱就被吸在了冰箱上。秦升倒一杯水喝，站在冰箱前头看得很是认真。
　　有电话打来，秦升想这个中间人还真够烦的，刚刚自己态度不应该那么和善。接通的时候很意外听见了司机的一声“喂”，秦升顿时紧张起来，司机在那头慌慌张张的，说话倒是还完整，“秦先生，许小姐抢了车走了！许小姐拿着枪指着我，我拦不住她！”
　　秦升没有料想到许言竟是会做拿枪劫车这种事情，一时火上心头，狠狠砸了电话，跑上楼去翻箱倒柜了一番，果然不见她的护照证件。揣上车钥匙，秦升冲了出去，坐上迈巴赫，踩足了油门，发疯地直往机场奔去。一路上无视红灯，限速，秦升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前一天晚上许言在桌上说的话，不禁苦笑起来，她开始向他的世界靠拢了，也开始学会昧起良心来做戏了。

　　枪不离身

　　秦升定制的黑色迈巴赫以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在通往机场的公路上飞驰，幸而是休息日，又是一大早，道路上还算空旷，几乎没什么车，排气管低沉地轰鸣而过，秦升觉得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要比排气管都来的烫了，也不管会不会闹出事故，只是死命地想缩短自己与许言这十几分钟的距离。
　　不习惯右边的驾驶座，也不习惯反向的马路，不免手忙脚乱了一阵，许言虽是急着要快速飞奔，却仍犹犹豫豫地没敢把油门踩到底，看着公路上离机场越来越近的英文标识，许言满手心的汗包裹在方向盘上，轻声对自己喊着“加油，没多远了！加油，许言！”
　　秦升开得极快，不一会儿头顶上就飘过了机场的标识。又一段过去，迈巴赫的前方出现了一辆旅游大巴，慢悠悠地行驶着，挡住了视野，秦升骂骂咧咧地换了车道超上去，然后看见了许言的车。
　　一点一点在靠近了。许言认出了出现在后照镜里秦升的迈巴赫，顿时大惊失色，一下把油门踩满了。
　　秦升毫不减速，摇下车窗，探出头拔出枪来，砰的一声打碎了许言的后照镜，玻璃碎片弹到车窗上然后散在了公路的气流中，许言尖叫一声却仍死死踩住油门不肯放开。秦升见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恼火极了，再补了一枪在轮胎上，顿时许言的车侧滑了出去，车头撞在了路旁的护栏上。后头的秦升也停了下来，打开车门，冲到前面去看许言。
　　气囊鼓起来的时候许言只有一个念头，庆幸秦升没有失去理智用迈巴赫来撞她，否则她是必死无疑了。仅是几秒的功夫，猛然车门被秦升打开，三下两下把许言从前后的气囊夹击中拖了出来。许言出了好一身冷汗，湿了衣衫，此刻压根站不稳当，被秦升这么蛮横地用力一拖，一下摔在了地上。
　　秦升转过身来，把她拉起，“为了开枪打了个奸细你要逃！好啊！结果呢，你还不是拿枪指着个无辜的司机劫了辆车！你以为你有多清高？！”
　　“我是不清高！我是鬼迷了心窍了，还真心实意来这里想要和你试一试，可是结果来了，却开枪替你打了个奸细，你嫌你自己作孽不够，非要我来陪你下地狱，是不是？我们哪里是一个世界的人？”许言咬着牙忍住眼泪，去拽秦升的领口。
　　“那我告诉你，那个奸细就是你打死的！地狱里你一只脚已经踩进去了！许言，你挣不脱了！”秦升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替她着想却是落了个空。
　　许言哪里肯相信，一字一顿地否定着，“你 胡 说！”
　　“我胡说？那你要证据吗？人我还没埋呢？我等下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看看到底是你一枪打在他哪里让他没命的！”说完秦升扛起她往迈巴赫走去。
　　许言仅剩了那么一点力气敲打了他几下也不动弹了，重重地被秦升扔进车里，锁上了车门。后头的旅游巴士开过，司机见他们吵架，竟也没停下来注意路边撞了护栏的车。秦升眼见它开远了，便从后备箱里取一支步枪，对着护栏旁的那辆车“砰砰”开了两枪，猛然从车头就炸开了，火苗急急地窜了起来。回到车上，秦升把迈巴赫掉了个头，“好了，护照烧了，我劝你死心！今天我们就去我的海边！”
　　暗了眼神，许言不敢相信自己真打死了人，紧咬着嘴唇出了血。秦升见她浑身发抖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是心安了，减了速度，转头去捏住她的脸要她别再咬唇。许言拍掉他的手，别过头。秦升不在意，还是伸手过去替她擦掉了血迹。
　　许言此刻竟是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枪来，枪口对着秦升的太阳穴，几乎哀求地讲：“你放了我吧。”

　　一记刹车

　　“里面有四发子弹，我亲手装的！”秦升左手放开方向盘去把许言举起的枪口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这么近我看你也不至于会打偏，开枪啊！开枪啊！”
　　“秦升，我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许言再也不能把泪水忍在眼眶里了，顷刻已是泪流满面了，瑟瑟发抖的双肩好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压力了。
　　“许言，开枪！已经杀过一个人了，再多加我一个坏人又有什么关系？！”秦升一脚踩满了油门，迈巴赫猛然加速飞奔起来，“你现在不开枪杀了我，一会儿我可说不好怎么对付你！许言，不要犹豫了！开枪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管是你，还是我，统统逃不掉！”
　　“放了我……放了我……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许言身体软下来，却收不回被秦升牢牢钳住的双手，满脑子回荡着秦升所说的生生死死，堵不住他的口，也堵不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许言一声凄厉尖叫，秦升猛然一个刹车，随即放开了握住枪的手，没系安全带的许言毫无防备，一下从座位上弹起，而后一头撞在了车前的玻璃上，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秦升停滞了片刻，静静地看着瘫软靠着车门和座椅之间的许言，车窗上沾了点血迹。发现枪落在他的脚边，于是捡起来，拆开，倒掉里面的子弹，抵上许言的心门，扣下扳机，是一记沉闷的空响。“许言，你知不知道你没有机会了。”
　　迷迷糊糊间醒来，觉得头闷闷的，许言讲不出的难受，睁眼看见是白色的房间，薄荷绿的床铺，空气里是焚香淡淡的余味，窗外有海鸟鸣叫和水声，许言支不起身体，直笔笔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伸手摸一下自己的头，发现发间有一小块纱布，被覆盖住的地方刺痛着。许言不愿去想秦升究竟会怎么折磨她，伴着阵阵的疼痛，闭上眼睛翻个身，不消一刻就又坠入了黑暗。
　　约摸是黄昏，许言才再一次清醒过来。慢慢吞吞地下床倚着墙摸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突然就是一阵晕眩，之后胃里犯起了恶心，许言趴在马桶边上吐了起来。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许言隐约感觉自己在等着谁。可是在这空荡的房子里，在这冰冷的瓷砖上，没有等来Lin，也没有等来秦升。
　　几乎是爬回了床上，许言庆幸地发觉床头柜上有一壶茶水，喝了几口，又重新躺了回去。吐空了胃，饥饿感涌了上来，扫视了整个房间，没有看到有任何食物，许言摸一摸自己的头，这一撞真是不轻，想想不吃也罢，吃了怕是也要再吐的，反复折腾自己还不如就这么饿着。
　　半夜的时候，房间里来了人，在床边悉悉索索半天，给许言换了头上的纱布。许言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手在薄被下紧紧抓住床单，忍住头上一下一下抽搐的疼痛，来人动作很快，用力也很轻巧，许言直觉这不是秦升——他不在这里！他不在！
　　来人擦燃了火柴，点起了焚香，而后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许言猜测着秦升是想给她一个海域的监牢，就算应羽问起，他也好说自己是车祸一场故去了，或者干脆和应羽他们切断联系，不再来往，以他的背景和手段，强行撤资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那么应羽和陆凡西怎么办？头很痛，自己都顾不得了，却还是担心那两个人，许言暗自嘲笑自己的确是伪善得可以。这一撞怎么就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什么记忆都统统抹掉？为什么自己就没装成个植物人?为什么头上的伤口疼得那么明晰，而眼泪又流得这么无力？
　　反反复复的念头缠绕了一整个夜的梦境，许言浑浑噩噩地迎来了一个孤独的清晨。

　　放不开

　　许言前一日几乎是在床上躺过的，此刻精神终于好了一些，头虽然还有些闷闷的，却也没有那么痛了，于是慢慢吞吞地拖着步子挪到了楼下去找些吃的。来到楼下发现这房子果然是空无一人，厨房里倒是温着一小锅粥，一旁的桌上用罩子罩着几个小菜。许言取了勺子，就着锅便吃了起来，都是些素的凉拌菜，清清爽爽的，许言饿了一整天，于是不知不觉吃了许多。吃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许久未看的电视，许言换着频道，然后发现那几个中文台竟是还在，正巧是整点的新闻，看起来似乎是天下太平。
　　有电话响起，许言很惊讶这个房子里竟然会有平常的电话，愣了许久，才从沙发里摸出一支电话来，接通，那一头很安静。许言本能地想是秦升，想叫他的名字，却又忍住了。
　　“许言。”传来的果然是他的声音，“我想你大概有好一点，他们说你伤得不算太重，也没有发烧。”
　　“嗯。”许言回答，“还死不了。”
　　“我在B市。”
　　“嗯。”许言有料到。
　　“我不想放你走。”秦升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
　　“所以把我关在这里吗？”许言说出口又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急急刹住了本想接下去说的话。
　　“对，所以把你关在那里。你逃我追，我厌倦了。”秦升肯定地回答她。
　　“你可以不要追啊！”
　　“那你又为什么不敢开枪？最好的机会握在你手里。”秦升很平静地反问，“你在怕什么？怕杀了我你也回不去，是吗？”
　　被说中了，许言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我原本想，如果你搭飞机来找我，我们就重新来过。一只狗，一片海，两个人。如果你觉得罪恶，不想生我的孩子，我们就不要生孩子，两个人过下去。可是，我觉得我想错了。我给你的自由都让你用来远离我了！许言，乖乖在海边把伤养好，这一次若你还想逃开，那就准备好是一场拉锯战！”秦升挂了电话。
　　许言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忙音，心在怦怦加速——秦升是打来宣战的！好像这支电话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封闭的监牢里，许言奔出房子，站到海边，用力一掷，把电话扔进了海水里。天空云团密集，拦住了阳光，平日里看起来清亮的大海此刻浑浊无比，雨季没有结束，才刚刚开始，海风吹来，许言难得在这个温暖的国度里感到寒冷了，头上的伤口隐隐在抽搐，许言赤脚屐着拖鞋踩着湿漉的浅滩上，想这真是糟糕透顶的冬季了。
　　秦升挂断电话，舒一口气，她总算清醒一些了，知道怕死也知道拒绝，可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拨一通电话给手下交代要看住她。正说着，忽然看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来自应羽的邮件，点开，是问两人进展的。秦升寥寥几句挂断电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敲响键盘回复她，“我放不开她。勿念。”

　　一餐

　　应羽看了秦升的回复，只觉得大事不妙，秦升这样一句勿念来结尾好像在讲也许许言不会再回来，暗示着一切并不顺利。而秦升说放不开她了，那么就是不愿给许言选择了，他已经做了决定了，不管许言的心有没有向着他，人是无法离开了。应羽在着急，慌忙拨国际长途给秦升，打不通，再拨给许言，依然是不通。再拨出电话时，应羽选择打给航空公司，订了一张去往B市的机票。如果说自己是秦升打开许言内心的第一个缺口，那么自己现在必须做点什么来一个了结。
　　伤好得太快往往让人有些不适应，总有些假想存在于区区几日养成的习惯里，假想着伤口还滴着血，还疼痛，不敢去碰。回避着伤处，许言躺在床上不自觉地转向另一头，让有伤口的一侧向上呼吸空气，潜意识强迫着自己在睡梦中始终维持着一个姿态。许言每日醒来时总要嘲笑自己真是痛怕了，小心翼翼到如此地步。秦升这次是做绝了，书房里的书搬了个一干二净，夏日里还能去海里泡着谋杀时间，而如今入了雨季，海水也冷了下来，这仅剩的消遣也没有了。房子里的电话没有再送新的来，许言只有在看电视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还与外头有联系，于是每日常常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液晶屏幕，有时新闻反反复复地播，都能默诵了，许言依然坚持看下去，因为不知第二天还能不能看见——频道随着天数渐渐减少。许言大口地吃着饭，心想这样一场冰冷的拉锯战，自己又怎么敢带伤上场？
　　频道完全消失的那天，液晶屏上一片雪花，然后是一段视频。秦升坐在B市的房子里，地上是昏迷的应羽。“你的朋友来看你，你打算怎么招待？许言，做一顿饭吧，这是你欠我的。晚上我带你的朋友来赴宴，如何？”
　　许言按下按键，画面熄灭了。虽是白日里，可外头早已乌云密布了，光线微弱，许言没有开灯，于是仅那么一瞬的呆滞醒过来后，突然害怕起这是不是已然是夜晚了，急急地去看钟，呼了口气，原来才是中午。
　　厨房的冰箱里被装得很满，许言努力地挑挑拣拣，偏偏心烦意乱把东西撒了一地，捡起来，塞回去，又再掉出来，许言恼了干脆不捡了，抽出自己要的几样扔进水池里，清洗了起来。一顿三个人的晚餐要做些什么？一顿人质交替的晚餐又能吃得下些什么？许言几乎又觉得头上的伤口在牵扯着头皮了，伸手摸一摸却发现根本不是伤口在痛，是真真正正的头痛在侵袭。
　　时间还是漫长，于是熬一锅鸡汤以便等待，端一把椅子坐在那里看着蓝色的火焰温和地散发着热量，锅里的汤慢慢煮开，气泡咕嘟咕嘟地在发出声响，外头的雨终于也忍不住落下了天际，有雷声从海的远处传来，闪电却在窗外无比靠近地闪了一下，厨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灯光不自然地闪了一下，许言心里一颤，突然害怕这昏天暗地的天气会拦阻秦升来吃这一顿无味的晚餐。
　　时间慢慢逼近黄昏，房子里热汤飘香，许言洗净一身油烟，换一条秦升最中意的长裙，披散开头发，打开房子里所有的灯光，倚在门口，满心祈祷暴风雨不要来光顾。
　　过了一刻，隐隐约约海的另一头驶来一艘船。

　　晚餐开始

　　船靠岸了，秦升没有打伞，走在最前面，后头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抱着应羽。许言站在门口跟秦升点点头算是招呼，再看应羽依旧昏迷，被安置在了沙发上。两个随从悄然离场了，开走了岸边的船。许言去厨房端一锅鸡汤来，陪着几个小炒和冷菜，锅盖一掀香飘满室，秦升默不作声地喝了一碗，好似很疲累，老座位，两人手肘轻擦。许言不开口，也舀了一碗喝起来。
　　“你手艺很好，就是对我太吝啬了，喝你这一碗汤太不容易了。”秦升说得很平静。
　　“一个人住惯的总会烧些菜的，哪有什么好坏。以前不过是没有碰上机会做给你吃。”许言瞥一眼他的空碗，答得轻巧。
　　“你看机会一半是靠运气，一半是自己创造的。”秦升拿筷子指一指躺在沙发上的应羽。
　　许言转头望过去，试探地问：“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我认为这取决于你。”秦升放下筷子。去抚她的脸。
　　许言闻言神经一紧用力拍掉他的手，“你给她下得什么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秦升摸一下小指上的黑钻，对着她微微笑。
　　“我不接受呢？你让她再也醒不过来？！你就是这样定义感情的？拿一样去交换另一样？你觉得你做这些我会爱上你吗？你把我困在这个真空的岛上，活得索然无味，死又不舍得，最后拿应羽做最后一击，你的心理战打得真是精彩绝伦！”许言站了起来，轻叹一口气，“显然，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你送应羽回去，我就留在这里，到你厌烦。”
　　秦升也站起来，把许言抱进怀里，“我不会厌烦，我要你一辈子，许言，我们结婚。”
　　“许言，我们结婚，我们结婚，我们结婚……”许言一下回神，再往外看，秦升的船才刚刚靠岸。下来只一人，打一把灰色的格子伞，许言从上往下打量，白色的衬衫，灰色的裤子，夹脚的拖鞋，只一会儿秦升就走到了面前，拎一个大袋子，收起伞掸一掸身上零落的雨水，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我觉得它很适合今晚，就买了。”许言的眼神越过秦升阻挡往后看，船已经开走了，许言有些不明白，“应羽呢？你说好要带她来的。”“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拉着她一起跳海，我岂不是太亏了？她不在这里，你才有盼头，不是吗？”
　　许言接过酒瓶，掉头进了厨房。秦升脱掉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跟随着她也走进了厨房，洗一洗手，自觉地拿了碗筷调羹，许言一愣，发现他正笑着，急忙别过头去关火端汤。“小心烫，要不要我来？”“不用。我一个人住惯的，应付得来。”“如果不行就说，逞强太傻了。”秦升幽幽地扔下话，一个转身消失在厨房。许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拿了两块抹布端着鸡汤迈出了厨房。
　　盖子掀开是鲜香的气味，秦升拿起碗舀得满满当当，放在许言面前，自己又再舀一碗，喝一口，然后微笑着对许言讲，“你要是早熬这锅汤给我，我是万万也舍不得让你伤了头的。”“你这是要给我颜色看，我还是懂的。”“许言，这是一个教训，就像你肩胛的那粒痣，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要有进步才好。”

　　一个袋子

　　“进步？你的手段是愈发进步了，我的心理素质也不得不跟着一起进步，我这个人就是做得太软，没有硬气，让你好次次得手。”许言揶揄一句好似在自嘲。
　　秦升不接她的气话，夸起她的手艺来，“你这一手菜就不用进步了，常做给我吃我也就知足了。”就这么说话的当口，秦升已是舀进了第二碗了。
　　许言见他软了态度，倒有些不平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摊开来说明白吧，你不说明白我怎么好配合？”
　　“先吃饭，难得你这么花心思。一会儿再说。”秦升似乎并不着急，扬手给自己添一碗白饭。许言也不开口了，埋头喝掉碗里的鸡汤，不甘示弱地也狠狠盛了满满一碗饭吃起来。只一刻钟的安静，便是一桌狼藉了。
　　秦升起立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当着许言的面挽起袖子打开龙头洗刷了起来。厨房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了，许言心想幸好安的不是摇摇晃晃的吊灯，否则此刻灯光摇曳一下，气氛陡然就不对了，简直一副老夫老妻图。许言这么胡思乱想一番，心虚了半截，原本要与秦升较劲的气力消散了大半，靠在冰箱上头看着秦升手边水花四溅。秦升动作很是熟练，洗完还不忘拿一块干净的毛巾把一只只碗盘擦干。
　　“其实我们一直配合得挺好的，你觉得呢？两个人总要有些不一样才好，否则连个互补的余地都没了。许言，你是擅长配合的，所以跟我一起是正好。”秦升边说边擦干了手，转过身来搂一搂许言的腰，“吃完饭，我们出去走一走吧，雨小了，走一走很惬意的。”
　　出了房子，小雨零星地还在飘荡，许言觉得微微有些凉，缩一缩肩膀，往秦升边上靠了靠，秦升挽住她的手，另一手提着袋子。刚下过雨，空气都是湿漉漉的，许言觉得秦升手上用了些劲，有些猜疑他提议散步的用意，问道：“袋子里是什么？”
　　秦升停下脚步，捡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一个圈，打开袋子，往许言眼前送，许言一看，满满一袋子的元宝纸钱，心里一惊。“今天冬至，早早回家的好，于是我把应小姐送回去了。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清清静静地过这个佳节。”秦升擦燃一根火柴，火光一起，背后房子的灯光顿时熄灭了，整座岛好像就只存于他手中的这一团小小的火中，许言有些恍惚了。
　　秦升抓一把元宝燃起了火堆，剩下的统统塞进许言的手里，“无父无母的滋味不好，是吧？许言，你说你一个人住惯了，我看不是，那是不得已。父母一道赴了黄泉，一场车祸不是对你没有影响，不敢坐在前排，更不敢开车，如今这样撞了一次头，你觉得这样的教训够不够？对，我是有心要让你印象深刻，是故意要让你怕我。至少这样你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发着抖握着方向盘了，你就算要寻死也要换个法子，不要负了你的父母带你来这世上走一遭。”秦升蹲了下来，用树枝翻弄着火堆。
　　抱着这袋元宝纸钱，许言简直呆滞，下意识地跟着蹲下，一把一把地抓着锡箔往火堆里扔。秦升去拥她，“你看，我有心，所以知道你这种过往，你却不肯问我一句来历，你是从来都没有真心想过要给我机会。许言，也许你没有逃走，尝试一次，我也就死心了。”
　　秦升的吻落在许言的伤处，话语却字字落在许言的心口，火堆烧得正旺，许言屏住呼吸，看着锡箔的灰烬被风吹得扬起，飘往大海。秦升从身后把她抱得更紧，“我的家人都葬在这片海里。”许言一时失力，顿时完全陷进了秦升的怀抱，“移民第三代，我自认为自己做得还算不错，至少在我手里结束了毒品的生意。许言，你知道一个人要从沼泽里挣脱出来需要多少力气吗？看不见的水底下无数双手在拖你下沉，岸上的人又统统袖手旁观。若是这么辛苦地挣脱出来之后，回到这里，却是空荡的房子，无人的海，你说我怎么甘心？许言，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我又怎么甘心？”过了许久，许言终于开口了，“我只想做个本本份份的人，做一份踏实的工作，有可能的话建立一个小家庭。”
　　“对，你也说有可能的话，许言，我给你这个可能，你不要吗？”秦升的声音听来好认真。
　　“你是要两个形单影只的人抱团吗？”许言回头对上秦升的眼。
　　“不，我是要两个孤苦无依的人相爱到死。”秦升的眼眸此刻在火堆的映衬下格外闪亮，“许言，我爱你。”

　　秦升的自述（一）

　　天慢慢黑了，我坐在河边等待着对方的人动手。合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有些多了，我喝了口啤酒，琢磨着其中哪些是对方打的掩护。大概超过约定见面的时间有十分钟了，愈发肯定他们不是要来和我谈生意的，不过依然没有动静，也许他们也在猜测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人前来。这个时候，饭馆的老板领了一个女人往我这里走过来，普通游客的模样，不过却是单身一人。是来拼桌的，这家饭馆的生意还真不错。我觉得一起坐也蛮好，对方说不定就这样上钩了。
　　这个女人冲我微笑，看得出不大自然，我点了点头回应她。她点的东西不多，上齐了菜只是埋头拼命地吃，也不抬头看我。她生得好看，只是没有好好装扮，旧旧的衣服鞋子，锁骨微微凸出，天气有些闷热，几缕头发被汗黏在了脖子上。
　　枪响了，我没有做什么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然后看到她被人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一下劈昏了。我想这个女人的直觉是对的——我是个危险分子，只是她应该吃得更快一些。我挨了一下，也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开口和我说话，几句之后就闭牢了嘴巴，很少出声了。也是，我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人吧。她睡得不多，很警觉。似乎是很招蚊子的体质，没多久，很白的皮肤上就肿起了大大小小的包，她倒是也忍得住，不抓也不挠。偶尔走动时碰到她的头发，很软，没有染颜色。很少和女人待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而且不说话，时间变得有些难熬，我开始埋怨起自己的人动作太慢了。
　　我的人终于来了，和他们交代几句话的功夫，她逃跑了，我只是下意识地跨出步子去追她，林子很茂密，这座岛很偏僻，如果我离开了，恐怕她就要被一直困在这里，找到她带着她离开，就当做件好事吧，我这么对自己解释着。
　　她躲在成片的芦苇里，我扬言要放火，但她并不吃这一套，于是我走进芦苇丛中，拨开她头顶的那一束白色的花。雨一点点变大了，她浑身都湿漉漉的，有点狼狈，我把她扛在肩上，算不上是负担。
　　我想把她带回家。
　　跟她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她多少是吓到了，哭着，但是眼泪去得很快。一个血淋淋的吻，我承认我有些意犹未尽。她穿上我挑的长裙，好看极了。两个人坐在一张小小的桌上吃饭，然后晚上躺在她的旁边，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想去填补那张床半边的空白。
　　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待她，于是避而不见，晚上却舍不得她的味道。
　　她的胆子果然大，一点点机会都是要把握的。她跑，我就追回来，几乎是种条件反射。我开枪打了她，一支镇静剂，我想要她留在这里。她有抓痕症，我的戒指划过她的皮肤，泛起一片红云，我禁不住这种诱惑，欲念化作行动。她骂我王八蛋，我想她没有讲错，我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她生气发起狠来的样子很真实，不像平时虚假敷衍我的脸孔，只是，我更想要看一看她的笑容。然后看到了，却有些懊悔，我们离得太远，也许我该放她走。

　　秦升的自述（二）

　　想在雨季来临之前放她走，然后安静地独自度过这个雨季。
　　她应该有感受到我给出的空隙——她表现得很平静，平静代表着她在冷静思考，思考如何逃脱。我喜欢看她坐在飘窗上的样子，拍一张照留念，然后我推她一把，推她离开我的海域。两个离得太远的人并不适合待在一起，何况谁也不想去维系。
　　事情闹得有些大，一开始没有想到会是她的报复，而当开始猜疑的时候，我却是在激动，一味地希望这真是她埋下的伏笔。她的报复对我而言是一个借口，再见面的借口。
　　分离是想念的开始，而我不习惯想念。
　　军方限制我一年的行动，一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想见她，并不是我一时的冲动。感情未必浓烈，只是她落在床上的发一丝一丝地缠绕着我的每个梦，我想要她的发切切实实地交缠我的手指，想要她的身躯与我相拥，想要她的唇齿在我的肩膀肆意留痕，想要听她咬牙切齿地骂我一句王八蛋。
　　刻意的重逢，她显然不能只把我当做一个路人。我吻她的额头，给她一个拥抱，诉说想念，我表现得像在恫吓，可却费了好大的劲才阻止自己当场把她带走。我并不想报复，但我要给她一个教训。
　　弄伤了她，请医生，然后她装病。我等了几天，拆穿她。帮她洗头，打结的头发很难洗，她才刚好，我克制住自己的侵占念头，在门外等她，告诉她什么退路都没有了。房子和工作应该是她的一种依赖，安全感的需要。很高兴我们有一个相通点——没有亲人，这样的她我更有信心。
　　她有一个好友，好友有一个亲密的男友，感情很深但是家人反对，跟我们，正好相反。我想这是我可以利用的关系。一个文字游戏，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辙，我不能一直关着她。
　　喜欢看她认真打扮的样子，想看她的全部，也想让她看看我的全部，我对她说我喜欢她。
　　送了一件屏风给她，她别扭地说谢谢。她的第一次谢谢让我感到一种满足，似乎我们有了一些进步。许一个诺要帮她的好友，然后骗到一个吻。主意不是我想的，我出点力罢了，我想让她明白好人坏人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快递一张机票，蛊惑她来找我。
　　这年头的卧底埋伏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我检讨自己的不谨慎，告诉她是我的人结束了他的命，她回答说不后悔开枪，可人挣脱了我的怀抱。她显得太冷静，我本能地猜疑。我没有猜错，她还是逃跑了，几乎失控地去追，然后从车上拖下微颤着手脚的她，我感到失落，她对我的恐惧感竟然大过了车祸的阴影。急刹车，给她一个更深刻的教训。
　　把她送到小岛上，派人照顾她。
　　我问自己，放得开她吗？能像去年雨季前那样放开她吗？
　　今年的雨季早已开始了，我放不开她了。
　　她穿一身我最喜欢的长裙，披散着头发，闻得到花香，和外面阴湿的天气显得格格不入。我点起火，对她讲我所了解的她，对她讲她所不了解的我。
　　火堆还在燃烧，只是火苗越来越小。我看到她不可思议的眼神，我看到她的无奈。我告诉她，“我是要两个孤苦无依的人相爱到死。”

　　结局

　　今天的她没有眼泪了，软弱不是她的本色，与我对视了许久，我喜欢她认真的眼神。
　　她转过头去，捡起树枝在火堆里捣一捣，“火要灭了，开灯吧，不然‘他们’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们’会跟着季风回家，你要跟着我回家吗？”我站起来在她的背后发问。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我，有海风吹过，火堆熄灭了，只剩下松散的红色火星，我向她伸出手，没有等待太久，她扔掉了树枝，把手交给我。黑夜下她的眼睛格外闪亮，我伸手蒙住她的脸，俯身去吻她。轻咬她的下唇，然后去交缠她的舌，感觉她在我的指缝中呼吸，于是我加紧手指，堵塞了缝隙，逼她屏息。我与她热吻，一点点耗尽她嘴里的空气，一点点抽光她的思绪，我不要她有太多的思考，我要她顺应自己的本能。
　　如果你感到窒息，许言，那是我在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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