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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男人终曲> 作者：夏洁

内容简介 
她虽是一名外科手术医师， 
可却有“惧血症”和轻微的“健忘症”， 
而少根筋使她没察觉好友对自己的心意，和病人对她的好感， 
一心只爱慕自己存放于皮夹中的“相”中人， 
不知是啥好运道，竟就给她撞上他，还互生好感， 
可就在她付出了真情后，他竟说自己对她没意思， 
痛心之余──决定命令他滚出她的世界！ 
他因不愿接管帮派，便四处跑路， 
这天也只不过是在这吃个早餐兼喝咖啡，就有个小妹妹跑来搭讪， 
还莫名的向他求完婚后给他一巴掌便走人， 
而若不是为了躲人，他鏕对会去撞到她，且将她当成小弟弟， 
然见着她落泪，他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怜惜，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爱上她了……

  
 第一章

    “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什么？”埋首于报纸中的宋孝宁猛然抬头，惊愕的看着面前流着马尾，将自己绑得像颗肉粽的小女孩。

    “你说过你爱我的。”

    “啊？”他的眼睁得更大了，他何时说过爱她来着？

    “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和我结婚。”

    “小妹妹，我根本就……”

    “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话被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打断。

    “你变心了。”她指控着，“你不爱我了，那天我看到你和席丽丝在花园裹接吻……你这个负心汉！”

    席、席丽丝是什么鬼东西？他何时跟谁在花园里接吻了？

    “小妹妹，你是不是认……”

    “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要听，我……我恨你！”她捂着耳朵晃着小脑袋大声的宣告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只不过是在这里吃个早餐兼喝个咖啡，这样就惹来人家一句我恨你？

    “老天爷，这是什么烂剧本、烂台词？”蓝绫从背包里取出为数不少的纸张喃喃自语着，“这种戏要演给育幼院裹的小孩子看，这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嘛！”

    她端起桌前的柳丁汁一口饮尽，然后快速的背起背包，扔下几个铜板，急急的离开座位，一边还喃喃念着：“不行，非得和雅雯商量商量，这种烂戏我才不演……”

    宋孝宁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才和他求过婚，然后打他一巴掌的小女孩背着色彩鲜艳的大背包离开他的视线，因为先前的惊愕使他根本就没听进小女孩之后所讲的话，否则依他的聪明才智就不难整理出头绪。

    “铃……铃……铃……”

    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响了许久，才将宋孝宁从惊愕中惊醒，他慢条斯理的拿起电话发出轻快的答应声：“喂？”

    “宋老兄，你刚刚是在干么？电话响了半天也不接。”好友原剑泽的声音从电话的彼端响起。

    “我这不是接了吗？”宋孝宁扬起一抹微笑，“找我有事？”

    “通知你一声，阿得烈要捉你回去。”原剑泽低声的将刚转来的风声转告给好友。

    “哈！他老人家要捉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是什么大消息了。”宋孝宁轻笑着。

    “这次不同，他要亲自出马。”

    “哦？”宋孝宁挑高眉，这句“亲自出马”可勾起了他无限的兴趣，啧啧！看来他的副帮主干得很不耐烦了。

    “剑泽，吼儿妹妹近来如何？”宋孝宁的话锋一转，将话题移到好友妻子的身上。

    “她很好，在家乖乖的做贤妻良母。”

    “对呀！我乖乖的在家做很‘闲’的妻子和很‘凉’的母亲。”向吼儿的声音在电话彼端打断他的话，“宋孝宁，你有没有什么刺激过瘾的事要办？我自愿做你的免费跟班。”

    “吼儿，你哪儿也不准去。”原剑泽警告着爱妻，语气中仍不失浓情蜜意，“孝宁，你别理吼儿的胡言乱语，这几天她身体不舒服得乖乖待在家里。”

    “我知道。”宋孝宁笑语着，他打从心底的羡慕这对结婚多年依然恩爱如婚前的夫妻，“诺诺呢？那帅小子怎么样了？”

    “他？哈！跑去他外公、外婆家度假了。”现在他和吼儿在家可是开心的过着两人世界，几度蜜月呢！

    “小心点，一个不小心又多弄个小电灯泡出来，苦的可不是你们夫妻俩，而是我这个朋友。”宋孝宁提醒着，像他们这种爱伴侣比爱儿子多的夫妻，到最后照顾儿子的大权就落到他这不相干的人身上，想那帅小子不就是他含辛茹苦的拉拔长大？

    “太晚了，我想吼儿她又怀孕了。”

    “不会吧！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连个避孕措施也不会？”宋孝宁摇着头，对于自己的一语成谶感到难过。

    “到时候可要麻烦你了。”原剑泽调皮的开玩笑着。

    “少来这一套，你们有能力生就要有能力养，我可没有闲工夫替你们养小孩，我很忙的。”

    “忙？你忙什么？你这个世界大闲人能忙什么？”

    “忙着追女朋友。”宋孝宁随口胡绉，总之能推掉这恼人的事就成。

    “凭你的条件……”

    “剑泽，凭我的条件要找女朋友可是轻而易举，少了你和向家那五位老兄，我宋孝宁可是镶钻石的美男子。”

    “是，三十五岁高龄的钻石单身汉。”原剑泽揶揄着好友，“放心，这小电灯泡我们会自个儿照顾，你追女友去吧！”

    宋孝宁静静的微笑着，然后挂上电话，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对面的座位。

    刚刚那位小妹妹……怪哉？原先他不是自己一个人生的吗？怎会跑出个小妹妹来搭讪？

    况且他环顾四周空寂的座位，这么多的空位子，她搭讪干么？

    他纳闷的抚着隐隐作痛的脸颊，这年头的女孩都这么奇怪吗？莫名其妙就和陌生人求婚，而且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和席什么鬼东西在花园里接吻？

    他失笑的摇着头，如果这年头的女孩都像那小妹妹一样，他宋孝宁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愿意追女孩子。

    “啧啧啧！没想到看那小妹妹瘦瘦弱弱的模样，力道却是这么的大……真疼。”

    

    “雅雯……”

    “谢天谢地，蓝大妹子，所有急诊室的外科医师不是下了班就是在手术房，刚刚送了个病人来，浑身是血的恐怖极了，你进去救救他。”美艳亮丽的侯雅雯才正着急着病人的安危时，就见到去而复返的好友进到医院来，原本焦急的心这才松懈下来。

    “浑身是血的病人？”才进医院的蓝绫马上进入状况，“当班的英杰呢？或是陈医师、张医师？”

    “是车祸，一车四个人都受了重伤，边走边说……”侯雅雯推着好友进到手术准备室，一边替她穿上无菌衣，一边替她解说病人的情况，“病人是AB型血液，大量出血且身体多处骨折，还有胃出血的情况……”

    “我进去护士会告诉我，倒是雅雯，你要给育幼院看的剧本……”

    “很好是吧！这种赞美词等手术结束再说，救人要紧。”二话不说，侯雅雯就将蓝绫给推进手术室，然后自己则优闲的哼着歌，漫步到餐饮部享受着她的早餐，静待好友的手术结束。

    一个小时后——“恶……”蓝绫摇摇晃晃的冲出手术室，端着手术使用的器皿大吐起来，脸色苍白的她虚弱的跌坐在地上，口中的酸味儿让她难受得又反胃起来。

    “蓝医师，你没事吧？”在手术室善后的护士尾随跟出，关心的问道。

    “不碍事，这是老毛病了，你去忙……恶”蓝绫挥着手，难受的道。

    护士不安的看着蓝绫，她才刚从别的医院轮调过来，和面前这位一脸娃娃脸的外科医师是头一次合作，打从手术一开始就见这位医师直冒冷汗、脸色苍白，这是什么老毛病？

    “放心，我没事，你去忙你的。”见护士仍站在原地，蓝绫抬起小脸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催促着护士忙自个儿的事去，“过一会儿我就好了，我保证。”

    “这……”尽管有她的保证，可护士仍不放心。

    就在这个当儿，手术准备室的门被推开，走进了个身穿蓝色无菌衣的高挑男子。

    “小绫？”

    “白医师。”护士像是见到救星般开心的叫了起来，“蓝医师她人不舒服。”

    “老毛病？”根本不用间，光从她苍白的面容他就能知道答案，他微笑着朝护士说道：“放心，这丫头有惧血症，一看到血她就浑身不舒服，不碍事的。”

    “惧血症？”护士呆了呆，当外科医师的患惧血症岂不是……“臭英杰，你非得拆了我的台才高兴是吧！”蓝绫虚弱的骂着，她看了眼身旁的护士，无奈的叹口气，“想笑就笑吧！悠在心里会伤身体。”

    一旁的白英杰摇了摇头，抽了张卫生纸就蹲在她的面前替她擦掉冷汗与嘴角的秽物，“难受的人话还这么多，闭上嘴休息一下吧！”

    “还不是你害我的。”蓝绫撇着嘴，任他的手在她脸上游走。

    原先站在原地的护士这下可傻了眼，院裹号称是“白马王子”的白医师竟然这么温柔体贴的对蓝医师……她不成了电灯泡？

    “蓝医师如果没事，我忙我的事了。”护士低着头、红着脸，慌慌张张的跑出了手术准备室。

    “唉！白马王子，你的形象快没了。”蓝绫看着那位慌慌张张跑离开的护士，半揶揄的道。

    “休息吧！”白英杰只是微笑。

    “你一点……恶恶”一个反胃，她又大吐起来。

    “别说话了。”他摇摇头，望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划过一道心疼，他搂着她的肩，突来阵勇气，“小绫，每次手术过后你都会难受呕吐个半个小时，我看你索性这外科医师就别当了。”

    “说得这么轻松简单，不当外科医师我拿什么吃饭？”蓝绫晃着头，接过他手中的卫生纸胡乱的在脸上擦着。

    “我……”白英杰说不出口的直望着她。

    说呀！说你要娶她、要养她呀！提出男人的勇气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他在心中呐喊着。

    “安心吧！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还不了解我？若是我怕这点呕吐难受，我当初早就转校去读别的了。”她脱下无菌衣，爬起身将自己吐的秽物清理干净。

    “英杰，陪我去餐饮部吃早餐，一个小时前吃的我全吐出来了。”

    “走吧！”白英杰在心中叹气，他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地无邪的笑容他就是无法提出勇气向她表白。

    

    “蓝大妹子，你太伤我的心了。”侯雅雯坐在餐饮部内的桌椅上夸张的嚷着，纵使她的哇哇大叫仍然不减她美丽的形象，无论何时何地，她就是她，不造作、不扭捏。

    蓝绫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无邪的笑着，“雅雯，我真的觉得你为的那剧本不适宜儿童观赏，它太太太太……”她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心中的烂故事。

    “你别再‘太’了，我懂你的意思，你不喜欢我的故事。”侯雅雯一脸委屈的转而拉着身旁的白英杰诉苦着：“杰杰，你看蓝绫，她破坏了我从小就想当编剧的梦想，你得帮我说说话。”

    白英杰苦笑着，求救似的看了蓝绫一眼，而对方则投以更委屈的眼神：是真的很烂嘛！

    “我不知该替你说些什么？”他苦笑道。

    “你也觉得我写的故事烂？”侯雅雯不满的哇哇大叫起来。

    “不是，只是我觉得你当内科医师比较称职。”

    “我也知道我适合当内科医师，但是现在流行第二专长，我当然得跟随流行。”

    “做你自己才是我认识的侯雅雯。”白英杰温柔的微笑着。

    侯雅雯撇撇嘴，看来自己是真没有做编剧的天分。

    “算了，反正我只是想演演席丽县那个角色，过过当坏女人的瘾，唉！原本我还以为能和英杰有场火辣的吻戏，看来是吹啦！”她耸着肩，不避讳的期盼惹来白英杰微微的脸红及蓝绫的偷笑。

    “雅雯，凭你和英杰的关系还需要什么借口来热吻吗？”蓝绫的一句话同时揶揄了两位好友，她站起身来拍拍两人的背，体贴的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表演白雪公主这故事，到时候你演白雪公主，英杰演白马王子，这样接吻的戏码也少不了，你们说好不好？”

    侯雅雯看了眼白英杰，见到他隐去的笑容，她只好用更美的笑容代替，“你呢？到时候你这外科之花演什么？”

    蓝绫眨眨眼，弯下身将两人拉向自己，神秘兮兮的低语：“坏巫婆。”话才出口，她就笑嘻嘻的转了个大身，离开了餐饮部，留下“白雪公主”与“白马王子”相视微笑着。

    “又被她误会了。”侯雅雯拢拢长发宣布着。

    白英杰勉强的牵动着唇角，突来的阴霾让他丧气。

    “第几遍了？”侯雅雯无力的将头摆在桌上，一手玩着咖啡杯中的汤匙。

    “N遍的N次方。”他也学着她，将头摆到桌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零点零一公分。

    “给你个良心的建议——爱她就告诉她，爱她就去追她，爱她就上吧！”

    “唉！如果真那么容易，我会让我们俩的关系到现在还维持在好友？我会让她从医学院一年级到现在快要十个年头，还一直误会我和你有着该死的男女朋友关系？”他泄气的低语。

    嗅着他的男性独有的气味以及他所吐出的热气，侯雅雯扬起动人的笑容，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揉着他的黑发，打气的道：“别伤心、别泄气，我这白雪公主对你施点魔法，让你有勇气告诉坏巫婆你有多爱她、多想娶她，有了我的魔法，你一定能马到成功，抱得佳人归。”

    “傻丫头，白雪公主没有魔法的。”他失笑的抬起头，“不过仍然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却不是最爱的朋友，侯雅雯在心中低语着，“当班去吧！别在这儿肉麻兮兮的说假话，留点儿去和蓝大妹子说情诉爱去。”

    白英杰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恢复愉悦心情的走出餐饮部当班巡房去了。

    离去的座位又只剩下侯雅雯一个人，她披散着发半趴在桌上，方才的精坤奕奕荡然无存。

    一直就是这样，虽然她艳丽、外向，但白英杰眼中只有单纯无邪、胡涂的蓝绫，为什么同是同一时间认识、相交，差别待遇就如此之大？

    侯雅雯想起当年三人初识时白英杰对她们两人的比喻，她是红艳刺人的红玫瑰，而蓝绫是清新可人的白玫瑰，难道红玫瑰就搭不上白马王子吗？

    

    “怎么会有警察？”在巡房的路上，蓝绫及一名护士经过这间特别病房，她随口问道。

    “蓝医师，前天你经手的那病患是名警察，我看大概是他的同事来探病。”

    前天？前天她没有病患呀！一大早就交班了，哪来的病患？蓝绫纳闷的在心中暗忖。

    陈护士见她没说话，共事一年的默契让她心知这位蓝医师的大毛病又发作了，基于助手的原则，她有必要唤起蓝绫的记忆，“这名病患是侯医师推给你的，当时四名重伤者同时送进院来，人手不足所以就由你执刀了。”

    “哦？”有这回事？蓝绫呆果的百点头，心里更迷惘了，怪哉？雅雯不是内科医师，她怎么会把病患推给我？

    “完了，你又忘了。”陈护士敲着头。

    “我没忘，我记得。”蓝绫搔着头嘴硬着，“反正他是我的病患就是了，对吧？”

    “嗯！”

    “那就进去吧！对了，”蓝绫停下要进病房的脚步，转回头迟疑的问：“前天到现在我探过他没？”

    “你不是记得？”陈护士强忍着笑，揶揄的道。

    “好啦！我承认我压根子不记得他，你行行好提醒我。”算了，她记性不好是全院众所皆知的事，她再瞒也没用。

    “没有。”陈护士摇摇头。

    惨定了，纵使心底已经有准备的她，仍然忍不住做出苦瓜脸，她这住院医师做得真不称职，病患开刀了两天，她连探望一下都不曾，若让外科主任知道，她的耳根子铁定不保。

    “放心，白医师代你探望过病人了，没人晓得你失职。”陈护士微笑着在她耳边耳语。

    “谢谢你。”蓝绫松口气的投以感激的笑容。

    “是白医师……”

    “都要谢，更要谢你，我知道是你提醒英杰的。”

    陈护士微红着脸，这份差事她也是做得心甘情愿，能和院内的“白马王子”一起巡房，可是件幸福的事呢！

    “走吧！”蓝绫了然的笑道，英杰这家伙真的是魅力不小，每位白衣天使都向着他，啧啧！真是艳福不浅。

    平时虽不怎么用大脑的她，对于男女之间微妙的关系她可是看得很透彻，陈护士心里想的她怎么会胡涂得看不出来？只是她不说破罢了。

    看来她轻微的健忘症并没有造成院内的大大困扰。

    “嗨！我是你的主治大夫蓝绫。”进到拥挤的病房内，蓝绫发出特有的，亲切笑容。

    “你是我的主治大夫？”躺在病床上，身上有着多处石膏的张世震脸上微露出狐疑的表情。

    “怎么？有什么好怀疑？”

    “不，只是和我印象中的医师相差太多了。”他摇着头的露出一口白牙。

    蓝绫淡淡的笑着，“真抱歉，我破坏了你心中的形象。”她转向身旁的陈护士，“陈护士，请帮我送走这一屋子的人，会客时间过了。”

    “是，蓝医师。”陈护士遵从的请走满屋子的探病者，而蓝绫只是低着头细看着病患的病情报告。

    “你出差回来啦！”同事们都离去的张世震，因一时适应不了病房内的寂静，便随口找了个话题。

    “嗯。”蓝绫虚应着，眼角偷瞄着陈护士，然后默契的微笑。

    出差？英杰真聪明，找了个最不违背人的谎言。蓝绫暗忖。

    “谢谢你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

    “下次别再开快车就行了。”她据着唇淡笑，走近他的身边探视他的伤，“你会有好几个月得躺在床上，忍着点。”

    “是。”

    “等会儿我请护士替你换药，现在我帮你测脉搏。”蓝绫公式化的道，然后伸手住口袋中找寻听诊器。

    换药？张世震微挑起眉，两个钟头前他才换过，怎么现在又要换？

    怪哉？听诊器呢？她刚刚不是才用过？口袋掏了半天仍找不着听诊器，蓝绫微磨着眉，四处梭巡着。

    “完了，她又忘了什么？”陈护士低头呻吟着，不忍心看她再出糗。

    巡房三个小时，她只要一进病房就一定会出差错，不是忘了这儿就是忘了那儿，要不就是一件事重复做两遍，现在……哦！她不敢看。

    “陈护士，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听诊器？”蓝绫一脸狐疑的转头问向身后的陈护士。

    完了，医师形象彻底毁灭！陈护士抱着头难过的在心中低喊，听诊器不是在她脖子上吗？

    爽朗的大笑声忽然响起充斥了整个病房，张世震毫不保留的笑让蓝绫感到莫名其妙，她一脸的纳闷引来他更惊天的笑声，他晃着打上石膏的右手示意她靠近，然后拉起静靠在她胸前的听诊器，用着充满笑意的声音道：“医师，你的听诊器。”

    “谢谢。”蓝绫红起脸，微咬着下唇，糗大了，今天第N坎出糗。

    “不客气。”张世震露出一口白牙，这医师真可爱。

    蓝绫弯下身，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她熟练的戴上听诊器，然后倾听他的呼吸及心跳。

    “别一直笑，深呼吸，”她指示着，“吐气，再呼吸、吐气，好。”她放下听诊器，望着他黜黑健康的面孔，才闭上的嘴这时又扬起笑容，他的眼神闪着光芒，老实说，这警察不输英杰，同样是位英俊挺拔的男人。

    “如何？”张世震笑嘻嘻的问。

    她挑挑眉，调皮的抿唇，“刚刚你这样笑我，我实在恨不得告诉你病情严重，但是偏偏你的呼吸系统又是要命的健康，真是事与愿违。”

    “哈！你真的不像是医师。”他实在是很爱笑。

    “抱歉！我破坏了你对医师的印象。”她填着病历表。

    “嘿！我可以叫你蓝绫吗？”张世震望着她孩子气的俏脸猛然问。

    “不行。”

    “那我叫你小绫？”

    “也不行。”

    “绫绫？”张世震锲而不舍的又问。

    “不……”

    “就叫你绫绫，这名字我喜欢。”他毅然决定，丝毫不理会她的感受。

    蓝绫摇摇头，不理会他的转过头，“陈护士，等一会儿帮他换药。”

    “是。”

    点点头，蓝绫将病历表放回床尾的袋子中，然后准备离去。

    “绫绫。”张世震叫住她。

    “张先生，请叫我蓝医师好吗？”蓝绫停下脚步无奈的道。

    他装作没听到，迳自说着自己的请求，“加上等一会儿的换药，今天我已经换了七次药了，能不能不要再换了？我这身体虽然健康，但也挨不住这么多次的折腾。”

    七次药？蓝绫眨着眼，这警察行情倒还不错，院内的护士可从没这么勤劳过，他这份特别待遇可比得上英杰所享的呢！

    “你不想换就不用换了。”她留下话就和陈护士一齐离去，留下张世震待在病房中。

    张世震望着被阖上的门，别有意味的扬起笑容，这时耳边隐隐传来刚离去的蓝绫和陈护士的交谈声——“蓝医师，下次你找不到什么东西小声跟我说，否则你总有一天会被院内所有的病人给笑死的。”

    “好啦、好啦！我刚刚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给忘了听诊器在哪儿，才会心急的问你。”蓝绫信誓旦旦的担保着，“我下次不会了。”

    “就算会，你也要小声问。”陈护士仍不忘提醒她。

    “我绝对会……”突然蓝绫的声音提高八度：“我的听诊器呢？”

    “噗嗤！”病房内的张世震忍不住又狂笑起来，“在你的胸前，绫绫。”他低声的轻道。

    他舒服的靠在枕头上，眼神停留在白色的天花板，思绪在那有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白皙红润的皮肤、圆型嫩脸的胡涂医师上打转。

    蓝绫、蓝绫，绫绫、绫——绫，反覆的在心中念着她的名，这样的医师，真是可爱。

    一向自负的他，一颗心不禁笑了起来，只为了——蓝绫。

 

 第二章

    穿着v字领白色羊毛衣、白色西装裤，套着一件铁灰色的长外套漫步在街头的宋孝宁，以着他独特的味道及高挑的身材吸引路人频频的侧目，他不以为意的打着呵欠，浏览着玻璃橱窗内的摆设及商品。

    然而看似浏览着商品的他，实则是将目光停留在玻璃上的倒影，凡他经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绑着马尾的高姚男子，很明显的——他被跟踪了，而他也发现了。

    他刻意的选择人多的地方走，原先的优闲脚步渐渐的被快速所取代，依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对于有一百七十八公分的对方虽无太大差距，但毕竟脚长是事实，又加上他训练有素，很快的，他就将对方远远抛在身后了。

    正当宋孝宁扬起笑容，得意洋洋时，突然一个重物狠狠地撞进他的怀中，一声哀号传进他耳中，他反射性的抱住重物，停止快速的步伐。

    “哎——呀——呀——惨！”蓝绫被突来的阴影给吓了一跳，她一六0的身高在阴影的笼罩下，吓慌的将手中的一大叠报纸给散了一地。

    “对不起，你不要紧吧？”宋孝宁低头询问怀中的“重物”，对于散了一地的报纸引来他的蹙眉，下意识的他转回头看着身后的人潮。

    该死，才摆脱跟踪又碰上这麻烦事，那家伙又追上来了。

    “不碍事、不碍事。”蓝绫蹲在地上收拾着散了一地的报纸，嘴里喃喃的念着。可别把报纸踩脏了才行……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宋孝宁朝身后张望着，视力犀利的他已在远方看到西装笔挺的男子正快步的朝他迈进，他心急的转回头看着趴在地上收拾着报纸的小孩，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大笑起来，可现在……这是哪门子收拾报纸的方法？他紧拢起眉。

    趴在地上的蓝绫左手压着十来份报纸、右手忙着收拾散在它处的报纸，而右脚则压着被微风吹走的报纸，至于左脚则呈现半蹲半跪的状态，现在的她可以说是狼狙到了极点。

    如果他想要自由又想要保住绅士风范，恐怕只有弯腰帮她一途了。

    他又回头看了眼那男子的位置，然后蹲下身快速的替她捡起一份份的报纸，“我帮你。”

    “不用了、不用了，是我撞到你，我……”蓝绫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脸，惊愕让她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张大嘴，一动也不动的瞪着他。

    “别说了，你这副模样要收拾干净这里恐怕得费上一番工夫，我来就行了。”

    低着头的宋孝宁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用着俐落手脚将一地的报纸整理成一叠。

    “偌，小弟弟，你的报纸。”他抬起头将手中近五十份的报纸递给她。

    蓝绫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仿佛失了神般没有任何反应。

    “小弟弟、小弟弟！”该死，这小弟弟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宋孝宁心想，按着他转头，只见那男子已经迫近了，偏偏现在……“不管了！”

    二话不说，宋孝宁将一旧的报纸塞入蓝绫的怀中，然后他一个弯腰将她抱满怀,头也不回的向前快速飞奔，很快的，宋孝宁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

    “天杀的！”西装笔挺、绑着马尾的男子望着宋孝宁消失在人潮中，于是便停下脚步喘着气低骂。

    又让他溜了！男子咬着牙，从西装口袋中取出墨镜戴上，缓缓的朝来时路走回，墨镜下的黑眸像池湖水，没人能猜得透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

    刚刚是什么让他停下来？刚刚……他好像抱了团东西？男子心想着。

    高挑瘦长的黑色身影渐渐走远，最后一个转弯，他消失在热闹的大街上。

    

    宋孝宁抱着蓝绫及一叠报纸进入一座公园，他找了处太阳照射下的椅子将她放下，自己则掏出手帕到水龙头下沾水，然后拿着沾了水的手帕回到她身边。

    “真是怪哉！刚刚还能说话，怎么一转眼就傻了？”宋孝宁蹲在“小男孩”面前自言自语着，拿起手帕就替“他”擦拭着额头，方才的半趴半躺将“他”的脸弄污了一块。

    “哦？”冰冷的水将蓝绫给冻回神，才恢复意识，她就又被面前英俊的脸给震得心漏跳了好几拍。

    “回神啦？”发觉到“他”的微动，宋孝宁扬起抹窒人的笑容。

    “是——你。”她低声喃语着，因为看到他的笑而脸红起来，手不自觉地就伸到他的脸旁感受似的触摸着。

    不是作梦吗？她竟然碰上他了？那个躺在她皮夹子里快十年的照片主角？那个她从孩提时代就……“小弟弟，你还没回神吗？”对“他”的举动，宋孝宁关心的问，手自然的就采到“他”的额前，“你是不是感冒了？”

    赫？！她在做什么？！蓝绫红着脸将手迅速收回，不好意思的将头低下，从他大手所传来的温暖只是默默感受。

    天，今天是不是她的幸运日？碰上了崇拜十年的偶像，而且他还用温暖的大手摸她的额……这是她作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移开手，微眯着眼，歉意的微笑，“我一向对量体温没什么在行，量半天也不知道到底生病了没？”

    “我没生病，只是——头有点昏。”她随口扯着谎，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因为见到他所以就忘神的发起呆来。

    “你最好去看看医生，小弟弟。”

    “呃？”她侧着头，小……弟弟？似乎刚才他也叫了类似的话，怎么，她像小弟弟吗？

    “我是女的。”

    “咦？你是女的？”这仔细一看，她确实像个粉琢玉雕的女娃儿，而且这模样挺眼熟的。

    “我像男的吗？”蓝绫泄气的反问，平时人家笑她是小妹妹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人将她看成小弟弟……

    “对不起，因为你的帽子把你的头发都藏住了……”

    帽子？蓝绫摸摸头顶，猛然想起方才自己离院时雅雯替她戴上的帽子，她急急的摘下帽子，将一头黑亮的长发宣泄而下。

    “是你？！”宋孝宁失声叫出。

    难怪他觉得她眼熟，原来就是前些天突然向他求婚，然后又莫名其妙赏他一巴掌的小妹妹。

    “你认识我？”蓝绫问。瞧他的反应好像他见过她做的。

    “不算是。”他苦笑着，可见她常常四处向人求婚，求到连曾向谁求婚过都忘了。

    其实宋孝宁不知道的是，那天向他求婚又打他一巴掌的蓝绫，从头到尾都一直沉溺在好友写的故事角色中，胡涂的她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戏”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那天的早餐是她自己一个人坐着吃的。

    “你是送报童？”

    “什么？”

    “不是吗？否则你抱着这么多报纸做什么？”

    “啊！”她高声叫起，医院的人还等着看报纸呢！

    一经他提醒，蓝绫急急的站起身，抱起报纸就要赶回医院。

    今天院内负责运报纸的义工请假，所以她就自告奋勇的出来运报纸，撞到他这一个折腾，原本就有点慢的她又更慢了，这下她再不回去铁定会被万人口水给吐得在口水池里游泳。

    “你要走了？”看到她驾慌的跳离椅子，宋孝宁问道。

    “嗯！院里头惟一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看报纸，我这么迟送去一定会遭到万人唾弃。”现在她有一点埋怨那位请假的义工了。讨厌，好不容易碰上他，却偏偏得离开，讨厌。

    “对不起，都是我撞到你……要不要我帮你回去解释？”虽然他不了解她所指的“院”是什么，但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受万人唾弃，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不关你的事，是我撞到你的……不要紧啦！我常常去撞到别人，哎呀呀！我真的不能再说了，再见。”蓝绫急着要离去。

    “小心点，小妹妹，你不要跌……”他才要提醒她，她就跌个狗吃屎了。

    “不要紧、不要紧。”她爬起身，顾不得疼，抱紧报纸的快步走着。

    宋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爬起然后继续走，不知为何心情就愉悦起来，好特别的小妹妹，“咦？”

    本快步走着的蓝绫突然止步，然后一个大旋转就朝他直奔。

    “我不是小妹妹，我二十九岁了。”抛下话她又跑回原路，这次她没再回头，一路跑离公园，过了马路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她的不预告回头让宋孝宁轻笑了起来。

    二十九岁了？真看不出来她是个二十九岁的女人？他还以为她才十九岁呢！

    不过二十九岁又如何？他三十五岁了，跟他比起来她确实是小妹妹。

    他笑着摇摇头，双手插在口袋中，朝着另一方向离去，思绪被那奇特的小妹妹给占满，连刚刚的被人跟踪他也没去细想。

    

    “你怎么能让小绫一个人去搬那么多报纸！！她个儿那么小，要是出事了怎么办？”白英杰气急败坏的站在医院门口嚷着。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个儿大，该我去搬才对？”侯雅雯双手叉在白袍的口袋内，一脸不快的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唉！小绫她去了这么久，平时就迷糊的她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他急躁的踱步着，一双眼不停的四处张望著有没有蓝绫的身影。

    “放心，她人这么大了不会出事的，况且报社离这来回也不过半个小时……”

    “她出去两个小时了。”

    侯雅雯抿着唇，不再说话，现在她说什么都没用，英杰担心得快疯了。

    “真是的，整个医院这么大，谁不去运报纸偏偏要让小绫去运……这么久了，她是不是发生车祸了？还是……”

    眼看着他来回不停的踱步着，嘴里净是说些担忧的话语，侯雅雯的心掀起了阵阵的醋意，如果、如果现在换成是她，英杰会不会这样担忧紧张？

    “雅雯，你实在不该让小绫去的。”白英杰又将过错推到她的身上。

    “是，是我错了。”她苦笑着，在他的心里就只有蓝绫一个人，她算什么？

    “真的不该让她……小绫？！”远远望见蓝绫的身影，白英杰松口气的大步朝她奔去。

    可回来了，侯雅雯微笑的看着远方的蓝绫，她正吃力的抱着报纸走来，“真是的，当初真不该让她去的，院内的报纸叫义工们去拿就行了……瞧她，拿得这么费力。”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大步跑去的白英杰，他白色的袍子因为小跑步而扬起，在阳光下的他更形俊逸，微笑的侯雅雯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而逐渐僵硬，当他猛然抱住娇小的蓝绫时，微笑在侯雅雯的艳容下消失。

    “小绫，你跑哪儿去了？我担心死了。”紧楼住蓝绫的白英杰，劈头就问。

    “拿报纸呀！院里的报纸不都是请义工去拿的吗？今天我充当一下义工。”

    “下次不准再去了，路途这么远，你平常又胡涂得紧，发生什么事我该怎么办？”白英杰狠狠地打断她的话。

    “英、英杰？”被他抱得瑞不过气的蓝绫，纳闷的眨着双眼，认识他十年了，她从未和他如此的亲密接触过，也从没见他这么大声的说话，他是怎么了？“白英杰，你放开我，我还得把报纸送进去呢！”

    经她一提醒，他才记起她搬着沉重的报纸，于是急急放开她，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报纸，“我拿。”

    蓝绫也不推拖的乐于将手中的报纸交给他，看着他不费力的抱起报纸，她淡淡的问：“你怎么了？”

    “没有。”白英杰温和的轻道，“下次别再去做这种事了，这么重的活儿不是你能承担的。”

    “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义工天天做的工作我偶尔做一次又不碍事。”

    “你口中的‘别人’是个粗壮的男人，别忘了你是个瘦弱的小女人，你能做的只是拿着手术刀划划病患的皮肤。”他挪出一只手揉着她的头。

    远方的侯雅雯望着他们俩亲匿的画面，心头一紧，她难过的别过头去，吸吸鼻，按着顺手拆下头上的发髻，让一头胡发披散肩头，然后脱下白袍，“下班了，该回家去了。”她低声的道。

    “那是雅雯吗？”瞧见一身红的侯雅雯，蓝绫兴奋的道：“英杰，麻烦你替我把报纸送进去，我把帽子还给雅雯。”

    “去吧！”白英杰笑道。他能说不吗？

    

    “雅雯！”蓝绫挥着手中的帽子跑进停车场，“等一下，雅雯。”

    “蓝大妹子？”侯雅雯摇下车窗，踩住煞车。

    “雅雯，你的帽子。”蓝绫气喘吁吁的跑近，靠着她的红色跑车喘着气。

    “哦！我都忘了。”侯雅雯接过帽子，见蓝绫仍未有离去的意思便又道：“还有事？”

    “嗯！”蓝绫直点着头，不停的喘气。

    “说吧！”

    “我……我……我碰……”

    “不急、不急，慢慢来，等顺了气再说也不迟。”

    蓝绫点点头，大口的呼吸着。

    “瞧你，才跑一点点的路就喘成这副德行，你的运动量太少了。”侯雅雯打趣着。

    蓝绫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她的运动天分常常就是少根筋，怪不得她嘛！

    “喘完了？有事快说吧！”

    “我——碰见他了。”蓝绫像是寻到宝般的大叫。

    “碰见谁？”

    “他呀！”蓝绫一副“你知道的嘛”的表情。

    “谁？”偏偏她侯大小姐很不捧场。

    “哎呀！”蓝绫索性掏出皮夹，露出静静躺在皮夹内一张勾人心魂的照片，照片的主角就是她刚刚碰上的宋孝宁，“就是他。”

    “他？你确定？”侯雅雯一脸的不相信，“这世界真的有这号人物？”

    打从她认识蓝绫开始，这张照片就一直存在着，据说是蓝绫崇拜的偶像，可是每当听到她对他的叙述，她就会深深的怀疑着世上真的有这号风流人物吗？

    蓝绫没仔细听她的话，只是兴高采烈的叙述着事情发生的经过，“我撞上他，报纸散了一地，他很热心的帮我捡报纸，然后……他本人好英俊，瞧这张照片，十年前的他和现在没啥两样，只不过稚气被替换成充满吸引力的男人味……”

    侯雅雯静静的听着她眉飞色舞的言论，认识她十年，每次她一提起他她就特别美丽，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双颊泛红，那股从心底宣泄出的娇媚女儿态让人感到舒服，舒服就很迷人，要是她是男人，见到她这份风情也会为她倾心。

    起先自己还嫉妒着她，但——能让女人都动心的女人，自己如何嫉妒得起来？

    她确实有着吸引人气质，英杰不爱她那才奇怪。

    “雅雯，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蓝绫略带责怪的声音传进侯雅雯的耳中。

    “嗯？啊！”侯雅雯回过神露出抚媚的笑容，“有，我很认真在听。如何？碰上偶像心情很开心吧？”

    “嗯！”蓝绫用力的点着头，红唇微抿着，似笑非笑的俏容看起来就像只惹人怜惜的小猫。

    “小心点，别陷进去。”侯雅雯揶揄着，像蓝绫这样的崇拜方式——太与众不同了。

    “陷进去哪里？”

    “情海呀！小傻瓜。”

    蓝绫掩嘴一下，“不可能的，他四处飘荡没有落脚的地方，又加上他看过的美女没有一万也有一千，我——这样的女人他看不上眼的，既不出色也不明亮……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侯雅雯含笑着，“是吗？难道你心里没有一丝渴望？”错了，蓝绫虽不出色也不明亮，但就像钻石，只要是有心人，她会发光发亮的。

    “没有、没有。”一句的“没有”或许能让人相信，但再加一句就显得心虚了。

    “只要是崇拜就一定会有，时间早晚罢了。”侯雅雯摇上车窗，“我还有约，不聊了。”话声才落，她就踩足油门呼啸而去。

    望着，雅雯的红色跑车，想着她说的话：难道你没有一丝渴望？蓝绫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着皮夹中的照片。有吗？她们心自问着。

    “没有。”她迅速的阖上皮夹，快速的朝医院走去，这样尴尬的问题她才不愿多想。

    她只不过是单纯的崇拜一个人而已嘛！这世界上有谁不崇拜偶像的？

    “哎呀！”疾步的速度让蓝绫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这一个跌倒将她拉回了十年前——“哎呀！”蓝绫不偏不倚的摔倒在花圃里。

    “噗嗤！”一个笑声响起，沈莫德颤抖着双下巴呵呵的笑着。

    搬来这儿不过两天，他只要站在阳台上就一定会看到那隔壁的女娃儿跌倒，而且每次都是摔在隔壁的草丛中，而说巧不巧的，隔壁狭小的庭院就只有一处草丛，能天天跌也是高竿的事。

    “疼！”蓝绫哀号着，像是习惯性的，她扬着痛楚的脸大声嚷着：“妈，你把这些杂草连根拔除啦！”

    她的话只引来沈莫德的呵呵笑声，其他就没有了。

    安静中只有笑声可让蓝绫注意了，她爬离草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赫？！肯德鸡叔叔？蓝绫挑高眉，看着隔壁阳台上的伯伯，一头灰白色的银发及肥胖的身躯让她直接就联想到肯德鸡的招牌先生。

    “嗨！你好，我是前天才搬来的，我姓沈。”沈莫德和蔼的道着。

    “嗨！”蓝绫礼貌的说着，“我要回家了。”她拎拎手中的书包，准备走进家里。

    糟糕！她撇着嘴，门锁住了。

    “令堂出门去了。”沈莫德嚷着。

    “我知道。”蓝绫轻声道，甩着俏丽的短发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你要不要参观、参观我家？”

    “呃？”她眨着眼，以前隔壁人家和她很熟，能参观的她都参观过了，还要参观什么？

    “我家大门没关，你就进来吧！”

    “可是……”她抬头望着他和蔼的笑容，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扔下书包就进了隔壁人家。

    摆设几乎是都没变，沙发、木几、地毯全都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只是一进屋就能看到张张照片，照片中的人物都是绕著“肯德鸡叔叔”与一位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子打转，她兴趣高昂的观赏着，直到沈莫德走下楼来。

    “她是我的女儿，现在人在美国读书，我喜欢到处放满她的照片，感觉就像她在我的身边。”

    “你的女儿？”蓝绫惊讶的在心中暗暗做着鬼脸，她还以为是他的孙女儿呢！

    “她今年二十二岁，是位白衣天使呢！”他自豪的说着。

    护士？唉！这也曾是她的梦想，但她有“惧血症”……“那这位呢？”她在相框的角落看到个独照的年轻人，耀眼的笑容及挺拔健壮的身材，活了十九年，这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小孝，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她再次震惊，“叔叔，你究竟几岁？”

    “没几岁。”沈莫德不愿暴露真实年龄，都是这头智慧发，害他走到哪儿都让人家误以为他是老人家，想想他不过才到不惑之年而已，“人总可以有忘年之交吧。”

    “可以，当然可以。”蓝绫紧紧盯着照片中的男子，含糊的回答着他的话。

    他真的长得好好看。

    “小孝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沈莫德看出她对照片中人的好奇，于是笑盈盈的道。

    “呃？”再怎么不简单也还是个人类，不可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是台湾第一大帮派‘黑天帮’的老大，只不过是他很不愿意接管，所以四处‘跑路’……呵呵呵，想来也是，一个拥有律师学位的人怎么可能反其道而行，去当个黑道老大？”

    黑道老大？！这可激起了她的兴趣，“沈叔叔，你再说些他的事给我听。”

    “呢？你有兴趣呀！呵呵呵……好，我告诉你。”他娓娓的说著“小孝”这号人物的事迹……沈莫德在台湾住了一年，然后搬了家，蓝绫在那一年内知道了宋孝宁所有的事情，这张照片也是从沈莫德那要来的。

    十年了，沈莫德已经不知道居住何处，但照片却静静的躺在她的皮夹里十年。

    “崇拜了十年的偶像突然能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当然会兴奋。”蓝绫爬离地面，拍着身上的尘土，淡淡的自语着。

    
 第三章

    蓝绫轻轻推开病房，探望完这一位病人她就能下班了。

    张世震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着，身为警察的他机警的知道有人进人病房，灵巧的举动让他不用张眼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待在这两个月，若不是有她这位迷糊的俏医师替他的生活增添色彩，否则他早就待不住的出院了。

    “咦？睡着了？”蓝绫走近病床，低头俯视着双眼紧闭的张世震，耸耸肩的走到床尾拿起病历表签上名，然后看着他的伤口。

    “绫绫，我的脚什么时候会好？”张世震突然出声吓了蓝绫一大跳。

    “张世震，你吓到我了！”她拍着胸脯惊呼。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的以为我睡着了。”他露出无辜的笑容。

    “少来这套。”蓝绫撇着嘴，经过两个月的相处让她洞悉了他的个性，他根本就是故意要吓她的。

    “我的脚什么时候会好？”

    “怎么？待不住啦？”她揶揄着，“你早就能出院了，是你死赖着不走。”

    “我要陪你呀！”

    “哼！我蓝绫何时这么伟大，能有这份荣幸蒙您厚爱？”她扮着鬼脸。

    “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意？”

    “心意？什么心意？陪我吗？”蓝绫掩嘴一笑，“我心领了，假如我每个病人都像你一样硬赖在医院不走，到时我才头疼耶！”

    “唉！”他真的是败给她，要和她谈恋爱只能明白表示，否则这一辈子也甭想追到。

    “叹什么气？哪里不舒服吗？”

    “对。”

    “我看看，”蓝绫紧张的靠近他，“哪襄？”

    “这里。”张世震拉起她的手贴在胸膛上，“我的心不舒服。”

    “哦？”她看着他，“你有心脏病吗？你等等，我去找心脏科的医师。”说完就急急的要冲出病房。

    “天呀！”张世震无奈的大叫，“绫绫，你回来，我的心脏很强壮，没事情。”

    “你又吓我？！”她停下脚步，一脸的不快。

    “是你不懂我的意思。”他低声的喃喃自语。

    “你真的没事？”见他没说话，她不放心的问。

    “没有。”

    “那你休息吧！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

    “嗯，”蓝绫点点头，“我下班了。”

    张世震拉拉被子，每一次她进病房都不到十分钟就出去了，这样如何培养感情……“留下来陪我。”

    “嗯？”

    “留下来陪我聊聊天。”

    “我要很诚实的告诉你——不行。”蓝绫替他拉上被子，“工作十二个小时，又累又饿，我实在是没有心情陪你聊天，你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好吧！”张世震不愿意的作了退步。

    “好好休息，晚安。”她说完就转身打开房门，“咦？英杰？”

    白英杰站在走廊土来回的踱步着。

    “你还没回去呀？”她轻轻阖上门，门内的张世震正疑惑的坐起身子。

    是谁？他好奇的倾身张望，但房门适时的关上，他只能隔墙听着他们谈话的声。“我在等你。”白英杰道。

    “这么好？”蓝绫笑语着，走近他，两人并肩站着。

    “你有事吗？我们去吃宵夜？”他提出邀请。

    “我很想答应你，但我实在累坏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着。

    一个钉子让他不敢再有任何接下去的邀请，本想像个好友般请她吃饭，然后再一起去看电影……他在门外鼓足了勇气，却因为她的一个拒绝而不敢再有任何提议，真是没用呀，白英杰！

    “请雅雯吧！今天她值大夜班，你买个宵夜去探她的班，她绝对会很开心。”

    她向他提议。

    “她……”自从那天在医院门口他迁怒于她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讲话了。

    “吵架了？”蓝绫细心的察觉出来。

    白英杰不语，原以为友情没了，那就往她这条爱情路上努力，谁知……“买个宵夜去探班，我保证什么误会都会消失。”她微笑着。

    白英杰仍是静默着。

    “加油，我们的白马王子还是得有白雪公主的陪伴才行，我在家里替你打气，加油！”蓝绫拍拍他的肩，然后一个大转身，踩着轻快的步伐朝走廊尽头走去。

    白英杰呆呆的望着蓝绫的背影，她都能细心的观察出他和雅雯之间的尴尬气氛，为什么就不能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呢？

    唉！又被误会了。他丧气的朝另一边走去，去买个宵夜吧！这时候还是需要友情的打气才行。

    两人的脚步声传进病房内，虽然蓝绫没答应白英杰的邀请，但仍然让张世震捏了把冷汗。

    这样不行，他虽然待在医院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毕竟他是个行动不便的病人，再怎么样比，他还是输人家一截，他得想个办法。

    “那男人仗着能和绫绫朝夕相处就追起她来，我可得想个比他更好的办法才行。”张世震气愤的自语。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得出院，包着这笨重的石膏是追不到女朋友的，对，出院。

    主意一打定，张世震就心急的按着服务铃。

    “我要出院。”他得意的笑语。

    

    蓝绫双手叉在大衣的口袋中，缩着脖子走往回家的路上，寒冷的东风将她的脸颊、鼻子、耳朵冻得红通通的，她加快了脚步，急欲回她自己那温暖的小套房内。

    她一向讨厌冬天，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冷风刺骨，不论她多塞几十件衣服在身上仍然觉得冷风飕飕的从身体各处灌进。

    “呼！呼！呼！”她吁着气，企图让冰冷的十指温暖，“咦？”

    在经过自家公寓门口时，眼尖的蓝绫看见只乌漆抹黑的虫子在大门地上爬着，她眯起眼，弯下腰仔细看着地上的虫子在门缝来回爬着。

    好呀！死蟑螂，你碰上我算是劫难，她拔下脚上的高跟鞋，摄手摄脚的蹲到地上，准备来个“灭口行动”。

    “别怨我，要怨就得怨你生成这黑不拉几的丑样子，我平常很少杀生的，除了杀蟑螂以外……”蓝绫蹲爬在地上高举着高跟鞋，口中喃喃着。

    原本在门边来回不停爬行着的蟑螂，似乎听到她的话语，而开始急速乱爬起来，这番举动让蓝绫挑高了眉。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爬虫类，总觉得它对这世界是百害无一利，偏偏又没有其他动物能够克它，既然如此，那就由她这位“动物”来克它吧！

    “别跑，这痛楚只是一下子，眯一下眼就能过去……别跑……”蓝绫开始胡乱敲打起地面上来，蟑螂窜逃得更加厉害，她现在一心就只想一“脚”给它送上西天，“还跑。你还跑……”

    “啪！”一个不小的力道用力的朝地面砸去，她几乎快要得意的笑出声了。

    嘿嘿！她可是瞄准了蟑螂身体，这下它不上西天都不行了。

    “该死！”一个低沉的咒骂声突然自她的头顶上方传出。

    “怪哉，蟑螂怎么……啊！”蓝绫才抬起头就对上一个抱着右脚的男人，她一惊急急的将“凶器”给藏到背后。

    完了，打到人了……她在心中吐着舌。

    “你没事吧？”

    “你是在……”

    两人齐开口，才打到照面，又默契十足的惊语：“是你？！”

    蓝绫不停的眨着双眼，红潮迅速窜升至脸上。老天爷，是他耶！没想到还能碰上他，从上次碰面，也有两个月了吧！

    “小妹妹，你晚上在这儿埋伏，是准备暗算我是吧？”宋孝宁放下抱着的右脚，苦笑着。

    “对不起，我是要打蟑螂的，哪里知道……对不起。”蓝绫充满歉意的说着。

    宋孝宁挥挥手，表示不碍事，然后心疼的望了眼脚上的新皮鞋，唉！才刚买的。

    “对不起。”她仍然道声歉。

    “你不是故意的，不是吗？”宋孝宁扬起笑。

    “嗯！”

    “那就别道歉了。”他张望着四周，黑暗冷清的街道，这儿是哪里？刚刚他去理了个新头发，出来之后就漫无目标的闲逛着，方才他不是才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小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待在外面？”他随口问道，对于她独自一人在外，他不免蹙起眉来。

    “我……”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

    “走吧！”他很顺手的就将大手搭上她的肩，与她并肩的向前走着。

    她能说什么？他既然如此有心要送她回家，那就让他送吧！“盛情难却”这句话她可懂，即使——她的家就在原地而已。

    蓝绫手忙脚乱的套上“凶器”，然后跟着他走。

    “台湾的治安不好，你实在不该这么晚还在路上游荡。”他沉声的道。

    “嗯！”她虚应着。

    他——真高，上一回因为太过惊愕所以她根本没仔细看他，今天和他这一齐站，她才到他的肩膀呢！

    她仰起头，悄悄的望着他的侧脸，在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她清楚的看清他的五官和古铜色的肌肤，他换了个新发型，褐色的头发被剃成干净俐落的小日本头，这个新发型充分的凸显出他的五官，很适合他。

    “你瞪着我看干么？”宋孝宁明显笑意的问话让她脸红。

    “你换了个新发型？”

    “嗯！好一阵子没剪头发了，怪不习惯的。”他拨着刚剃的头发。

    这阵子被跟踪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这几天跟踪的人像是消失般，所以他乘机四处闲逛了一下，买了双新鞋也顺便换了个发型，虽不习惯，但真的是清爽多了。

    “很好看。”蓝绫细声细气的赞美着。

    “嗯？”

    “很好看，你的新发型很适合你。”

    “谢谢。”宋孝宁爽朗的大笑起来，一口的白牙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小妹妹，你家在哪儿？”

    “附近。”她略带抗议的道：“别叫我‘小妹妹’，我二十九岁了。”

    “二十九岁跟我比起来可年轻喽！”他闪着笑容，“你很冷吗？我看你的脸都冻红了。”他将她拉近身边，然后又继续原先的话题，“你猜猜我几岁了？”

    三十五，她在心中回答，当然她不可能胡涂的回答他，毕竟在他看来，他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并不知道她认识他已经认识了十年，了解他的程度可以媲美他的亲人。

    “我三十五岁了，和你比起来是不是老了很多？”宋孝宁自问自答着。

    “你看起来不像三十五岁。”她小声的道。

    “你看起来也不像二十九岁。”

    “我是女人了。”蓝绫嘟起嘴。

    “是，也是个小女人。”他笑道。

    蓝绫撇撇嘴，无所谓，总之是女人就行，她不喜欢人家都拿她与小女孩相比，说得好听是“娃娃脸”，说得难听就是“乳臭未干”。

    “你家在哪里？”宋孝宁找着话题，望着她带领的街道，不停的右转让他的方向感感觉自己正在绕回原路。

    “我可以说吗？”

    宋孝宁给她一个“你自己决定”的眼神。

    “就是刚刚那栋公寓里。”

    宋孝宁瞪着她，仿佛她的脸上爬满了虫子似的，良久，他才挤出话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你这么热心，我怕说出来扫了你的兴，所以就陪你走一段路喽！”她吐着舌头。

    “你真是……”他一副被打败的神情，对她——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偌！我家到了。”蓝绫指着前方并不出色的公寓，似乎对他说了一半的话没什么在意。

    他看了一眼她所指的建筑物，并没有特别留意，像这样的房子在台北处处可见。

    “你要不要到我家喝杯茶？算是谢谢你的‘热心’。”她露出纯洁而无邪的笑容。

    他微笑的摇摇头，心底却佩服着她的勇敢，才碰他三次面就敢邀请他进家门，她是纯洁的相信他的为人，还是无知？

    蓝绫耸耸肩，停下走动的脚步，这时他们已经走回原地，站在公寓的门口前了，“Bye！”

    宋孝宁点点头，脑海中突然浮起第二次见面时她跌倒的画面，直觉的就朝着她的背影喊：“不要跌倒。”

    话声才刚落，才打开公寓大门的蓝绫就被门槛给一绊，娇小的身影就向前扑去。

    宋孝宁不暇思索，一个箭步就敏捷的拉住她的大衣外套，像拎小猫一样的将她拎起，才拎起他就被她的举动给惹得发笑起来。

    她的一双手紧紧梧着圆脸，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她这根本就认定了跌倒算了嘛！

    “可以放下你的手了。”

    蓝绫挪挪手指头，露出可以观察的细缝，微眯着眼赫然发现自己竟然与地面的距离如此之远，她松口气的放下手，“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他苦笑着，“我还是陪你进去吧！”

    “不用了，你可以回去了，我在这里就很安全……”

    “我是怕你摔坏了你可爱的苹果脸蛋。”不容她抗拒的将她推进公寓，宋孝宁后脚一踢，简单的阖上了大门。

    “我请你喝茶。”她有条件的道。

    他投以她一个“乐意之至”的笑容。

    反正最恐怖的求婚词她都向他说过了，他也不怕会再有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其实刚刚那个跌倒没什么的，搬进这儿这么多年，我每次都会忘了有门槛这档子事，头几年老是会摔得鼻青脸肿的，后来就学乖了，跌倒前捂住脸，一切都没事，什么症状也看不出来，否则这么大的人还摔倒，准会被笑死。”

    

    宋孝宁身陷在蓝绫窄小的小套房中，经过刚刚黑暗的长廊后，现在待在这个灯光柔和的套房中就像进入了“桃花源”，他仿佛与世外隔绝了，这里的每一处都让他嗅到了宁静的气味。

    他一直都认为女人能将自己的世界布置得舒适、大方，六位好友的妻子更让他如此认同，但像这样宁静、优雅又温暖的地方，他真的是第一次碰到，在这里他训练有素的警觉力都像被催眠似的让他感到轻松。

    他趁着蓝绫进人那仅能让一人转身的小厨房时，环顾起这小天地——这不到二十坪的空间似乎约定好似的双双都呈现出橙色系，两人座的橙色沙发、橙色长毛的四方地毯、橙色的橱具、橙色的床单、床罩……加上处处可见的手工物品，在这一系列的灯色系中，她就像只猫般融入其中……“地方很小，家具又很多，恐怕你会觉得很挤。”蓝绫端出套白瓷茶具，一边羞涩的说道。

    他是第一位进入她这小天地的贵客，这儿的一切全是她花心思布置的，从来没人知道她有这份喜好，就连雅雯和英杰都不知道，所以，难免会期望得到他的赞赏。

    “不会，很舒服，这里很……不是言语所能言传的。”他扬着笑，“这里的手工品在哪里买的？我很喜欢。”

    “全都是我做的。”蓝绫难掩喜悦的露出贝齿。

    “想不到你除了跌倒外，还会做手工艺品呢！”他挑起眉，忍不住挪揄她。

    蓝绫不好意思的拨着披肩的长发，默默接受着他的挪揄，“这些小东西都是我母亲教我的，她是个很传统的中国妇女，根深柢固的家庭观念让她认为一个好的家所需要的东西，都要靠自己的一双手去制造出来……我只是学了我母亲的一些皮毛而已。”

    宋孝宁静静的听着她的话，打从心底发出会心的笑容，每近一步认识她，他就愈发觉得她是个很特别的小女人。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喝茶吧！”蓝绫将白瓷茶杯倒上刚冲好的水果茶，满满一杯，橙色的茶在盗杯中激起涟漪，顿时小天地里弥漫了金桔、百香果、苹果……各式各样夹杂在一起的果香味。

    宋孝宁啜着淡雅香甜的水果茶，不自觉地打量着她的侧脸，她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柔得像黑色缎带，还有一副白里透红的肌肤，适才在外面寒风吹冻的脸颊在经过房内温柔的抚摸过后，她的脸颊就像随时能沁出汁来的水蜜桃，她的美就像这水果茶——淡雅香甜。

    “好喝吗？”她像个讨糖的小女孩，等待着他的奖赏。

    “嗯！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花茶。”他调皮的曲解她冲的茶。

    意料之中的，蓝绫鼓起了腮帮子，“这是水果茶，你故意的对吧！”

    “不管是什么茶，总之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他被她鼓起腮帮子的可爱劲给逗得失笑。

    蓝绫抿抿嘴，温暖让她开始脱起身上厚重的外套、毛衣……一口气她脱了五、六件，这又让宋孝宁瞪大了眼。

    “你在金蝉脱壳吗？一口气脱了五、六件，原先我还以为你是小胖妹耶！”

    “出乎意料吗？”她掩嘴笑着，“我怕冷，每次出门总要穿个十来件……我像个小胖妹吗？嘻！真好，我妈妈说胖胖的女人才有福气。”

    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听了她的一席话，他不禁又在心中低语。

    “咦？这是什么？”坐了许久，宋孝宁他一直觉得身后硬硬的，忍不住伸手触碰，竟在身后摸出了个小竹篮，里头摆着一堆橙色的毛线及一双像筷子的竹棒。

    “我的毛衣。”蓝绫急急抢过手，这是她给自己的新年衣物。

    “你很喜欢橙色嘛！”

    “嗯！”

    其实橙色是她十九岁以后才喜欢的颜色，那时她还是个正准备参加大学联考的高三学生，当时她疯狂崇拜着素未谋面的他，在沈叔叔口中及照片中的认识，她很自然的就将他与橙色相连接，基于爱屋及乌，橙色很快就成了她钟情的颜色。

    “这件毛衣看起来感觉很保暖。”他别有用意的道。

    “我也这么觉得。”

    “不如——让给我，我一件毛衣也没有。”

    “呢？”蓝绫看着他，“它是橙色的……”

    “颜色是没有男女之分。”宋孝宁笑道。

    “但是它是我的尺码……”

    “让给我，我保证一定爱惜它。”他截断她的话。

    “不行。”蓝绫摇着头，心里浮现一个想法。

    “你别那么小器嘛！”

    “不行。”蓝绫仍摇着头，见他竟嘟起那性感的唇，她不禁展笑，“不如我再钩一件给你，一件完全符合你的尺码。”

    “你要特地钩一件给我？！”

    “如果你想要的话。”她道。

    “你不会偷偷去商店买一件吧？”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会很简单样式的毛衣，别的地方也买不到这样式简单的毛衣，你要不要？”蓝绫做着鬼脸。

    “要，当然要。”宋孝宁笑得很开心，“小东西，从来没有人亲手替我做东西，毛衣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小东西？”她双起眉，“好怪异，从来没人这样叫我，我不喜欢。”

    “可是我很喜欢。”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他倒是很欣赏。

    “我有名有姓的，我叫蓝绫。”

    “蓝绫？我还是喜欢‘小东西’这名字。”这就叫作先入为主吧！

    “很怪……”她才想抗议就被他突然握住她手臂的手给打断。

    “小东西，你听听，是什么声音？”宋孝宁竖起耳朵。

    细微的铃挡声从左侧的卧房传来，而且有愈来愈接近的趋势，蓝绫还来不及回答，一团毛茸茸的灯色肉球就出现在客厅中，而且一跃就跳上篮绫的双膝上。

    “瞄！”橙色肉球摩擎着蓝绫，并且发出讨好的叫声。

    “小东西，你真的不是普通的喜欢橙色耶！橙色的猫你都能弄来，我真佩服你。”

    “它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我父亲花了很大工夫才找到的，它是我最爱的宠物。”

    “它叫什么？该不会叫‘橙橙’之类的吧？”宋孝宁探手抚摸着柔顺细毛的灯色小猫。

    “谁像你这么没创意？人家它叫‘Orange’。”她说着。

    “你真的……”他笑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索性一口喝尽水果茶，然后站起身。

    “你要走了？”蓝绫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失望。

    “很晚了。”他走向大门，蓝绫抱起Orange跟着他身后尾随着。

    “Bye！”她轻声的道。

    宋孝宁以着窒人的笑容投以回答。

    蓝绫目送着他踏出家门，然后缓缓的将门阖上。

    “小东西。”他的声音从快要阖上的门缝传进。

    “嗯？”蓝绫探出头。

    宋孝宁的脸上仍挂着那抹诱人的笑容，一副煞有其事般的道：“以后别随便让陌生人进你的家门。”

    话说完，他就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她家，离开公寓，才踏出公寓大门的他很自然的‘就拉紧外套，寒冷很快的向他侵袭，这让他怀念起那橙色的小天地起来。

    送走宋孝宁的蓝绫绫缓将门阖上，她摸不着头绪的玩弄着怀中的猫，“怪哉！我没让陌生人进家门呀！”

     
 第四章

    一身黑色斗蓬的蓝绫，满脸通红的冲下舞台，以着一副“终于演完”的表情快速的换下身上的衣服，套上件灰色毛衣及牛仔裤，顺手的将一头长发给梳到脑后。

    望着镜中红粉脸颊的自己，她不禁轻叹了口气。

    唉！她真的不是演戏的料，竟然演一个坏皇后能演到一上台，台下的小朋友就一路笑到她下台，这种本领若是让故事中的坏皇后知道，一定会跳出书将她一手掐死。

    “蓝大妹子，你实在是……”一袭白雪公主打扮的侯雅雯，拉高裙摆大声嚷嚷的走到她身旁。

    “很烂是吧！”蓝绫皱着眉、皱着鼻、皱着嘴，一脸委屈的将一张脸全都皱在一起。

    “不是！”侯雅雯甩动着长裙，“我早说过要演坏皇后的，你瞧！演坏人多出风头，台下的小朋友都喜欢你，你一上台他们就不停的笑。”

    “是笑我迟钝吧！演一个坏人不是都得让人咬牙切齿、恨之人骨？我根本就彻底失败。”蓝绫嘟着嘴。

    “所以我们应该角色互换的。”侯雅雯有感而发。

    “不，你演白雪公主演得很好。”蓝绫摇着头，“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白雪公主，而且你和英杰好相配。”

    侯雅雯只是微笑，“他很受欢迎，小女孩们真的将他当成了白马王子，才下台就把他团团围住。”

    “这种义演能多办就好了。”在难得的假日能走一趟育幼院，看看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实在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蓝绫不禁感激起主办这次活动的“儿童福利科”的黄主任来。

    “我返要出去分送糖果，你来不来？”侯雅雯问着蓝绫。

    摇摇头，蓝绫道：“这种温馨的场面，坏人实在不该出现，而且我的剧服换掉了，你去就好。”

    “唉！我还是应该当坏皇后的。”侯雅雯轻声道，这样就不用演位不能和王子在一起的公主了。

    “想想白马王子的吻，挺值得的。”蓝绫慧黠的笑道。

    侯雅雯淡淡的笑着，吻？在小孩子面前哪可能做出“限制级画面”？

    “你真的很美。”蓝绫加上一句。

    美？侯雅雯压抑着心中的苦楚，眼神不禁飘向正杀出小孩围绕的白英杰身上，再美，但王子的眼神仍然是停留在坏皇后身上，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相爱毕竟只是在台上，等到下了台，一切都化为泡影。

    “我去分送糖果。”她得在白英杰走上来之前先离去。

    蓝绫目送着离去的倩影，正沉醉于侯雅雯的模样之中时，一大束玫瑰花却突然在她的面前出现，“咦？”

    “演出很精采。”张世震露着一口白牙，笑嘻嘻的道。

    蓝绫脸一红，“张先生，你抬举了。”

    “鲜花送美人，小小心意请你收下。”他晃晃手中的花。

    “那你该送给白雪公主才是，她才是美人。”

    “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

    蓝绫抿着唇，丝毫笑不出来，心里觉得他的视力有问题，该去检查检查才是。

    “收下吧！”张世震道。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收。”她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打从你出院之后就每天送一束花给我，虽然花不贵，但是天天一束——依你警察的薪水实在是一大开销。”蓝绫诚实的说着，“而且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最多只是帮你缝合伤口、上石膏的医师，这种关系实在不必天天送花给我。”

    “这份开销我是心甘情愿的。”这是他的计画，即使情敌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工作伙伴，那惟一能致胜的追爱方法就是“紧迫盯人”了！

    “我却受之有愧。”

    “你真的不收？”

    “嗯。”蓝绫肯定的点头。

    “好，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世震道。

    蓝绫失笑的眨眨双眼，这是哪一国规矩？“好吧，只要不要太过分。”最后她“第一，叫我世震；第二，陪我吃一顿饭。”他得意的道。

    她想了想，道：“好，但是饭要由我请客。”

    “嗯。”张世震展开笑容，“时间、地点我再通知你。你的朋友来了，我走了。”

    蓝绫转过头，是谁？

    “小绫。”穿着中古式骑士装扮的白英杰，终於越过重重小孩的包围来到她的面前。

    “嗨！”

    “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他望着将大束红玫瑰丢进垃圾筒的张世震的背影，温和的问道。

    “一个病人。”蓝绫淡淡的回答，“今天你和雅雯真登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的不愧是我们院里的金童玉女。”

    “小绫，我……”白英杰想解释自己和侯雅雯没什么。

    “你不陪雅雯去分送糖果？”她打断他，“留下美人孤单一人不是一位绅士的风范。”

    “我……”

    “雅雯今天很美吧！”蓝绫轻轻的扬起一道美丽的笑容，“英杰，你一定是前世修得了好福气，今世才能得到雅雯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友。”

    好福气？他不知道有没有，但是他确信自己上辈子铁定是欠了她。否则他对她的情意为何她都体会不到？

    “小绫，其实我和雅雯……我和雅雯……”该死！为何在她的面前他就不能完完整整的说一句话？

    “你和雅雯怎么样？”蓝绫闪动着清澈的明眸，专心的听着他说的话。

    就是现在！把握机会向她解释清楚多年来的误会，然后向她倾诉爱意，告诉她他爱了她近十年之久，你行的，白英杰！

    他鼓足了勇气道：“小绫，你一直都误会了，我爱的人是……”

    “咦？”原本专心听他说话的蓝绫，注意力突被一道修长的背影给吸引住，那道身影正朝着育幼院外走去，她的心一跳，歉意的打断白英杰的话：“英杰，对不起，我看到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等一会儿我再和你谈。你去陪雅雯吧！”

    抛下一长串的话，蓝绫慌慌张张的冲出育幼院，朝那道修长的白色背影奔去。

    望着她的身影，才鼓起勇气的白英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是上天在戏弄他白某人还是什么？为什么他才鼓起勇气要向她表白，她却像颗断了线的气球般飘走？

    “白马王子，叹什么气？”一直在注意着他的侯雅雯，在蓝绫离去之后走到他的身旁。

    “又被误会了。”白英杰一副垂头丧气样。

    “N遍了？”她笑出声，为了他被误会N遍而开心，她喜欢被误会的感觉，至少她能在误会里作梦，作着她十年来不停的美梦，“要不要陪我去分送糖果？”

    “我失恋了，你还笑着要我分送糖果？！”他垮着脸。

    “错！你根本还没恋爱，哪来的失恋？”她调皮的玩弄着他乌鸦般黑的浓发。

    “是呀！我根本都还没踏出第一步……”他更丧气了。

    “别这样！不如我跟你谈恋爱吧！”侯雅雯脱口而出。

    “什么？”他没听清楚。

    “既然你那么想恋爱，那我就委屈一点陪你谈喽！”

    “那真是委屈你侯大小姐了。”白英杰失笑。

    “就当是演戏吧！”侯雅雯笑得美丽，心底却淌着血。

    “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他那更炫目的笑容，她的心——刻满他名字的心正一片片的粉碎……

    

    “喂……哎呀！”正要追上宋孝宁的蓝绫，一个不注意就向前扑去，跌了个狗吃屎。

    “小东西？！”宋孝宁转过身，很自然的就脱口说出她的别名。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会动不动就跌倒。

    蓝绫苦着脸爬起身，宋孝宁体贴的替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还不忘取笑她的道：“你真的很会跌倒，每次我一碰到你，你就是在忙着跌倒。”

    受了他的取笑，红潮迅速爬上她的粉颊，她不是很常跌倒的，除非她冒冒失失的才容易跌倒，哪个冒冒失失的人不跌倒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你又怎么曾往这儿？”宋孝宁不答反问。

    “我来看小朋友，是义演。”

    “原来刚刚那个一上台就跌倒，送毒苹果给公主吃却吃到有毒的那一边的胡涂皇后就是你呀！难怪我觉得很面熟。”其实当他一进育幼院时就发现她了，本来想要等戏演完，然后去后台和她聊聊的，但见她恨忙着和人说话，于是就作罢了，没想到……她会站在他的面前。

    “你都看到啦？”蓝绫的脸又更红了，“我演得不好。”

    “不会呀！我觉得你演得很好。”他笑得坏坏的，“能演到又忘词又跌倒、掉东掉西的恐怕当世只有你一人，无人能及的演技怎么会不好？很好耶！”

    “真谢谢你的‘鼓励’。”蓝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

    宋孝宁望着她的白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长手亲昵的搭上她的肩，大步的向前走着。

    “你还有事吗？”

    “没有。”她跟着他的大步伐，这是一件很吃力的事，依他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长腿，她的脚可要走两步才能抵上他的一步。

    “走！我带你去庆祝。”

    “庆祝？”她不解。

    “对，庆祝你那无人能及的演技。”

    “这种庆祝我能不能不去？”蓝绫马上垮下脸。

    “小东西，走吧！”宋孝宁发出爽朗的大笑声。今天他的心情很愉悦，他想要去庆祝，和她一起庆祝，至于名目……

    “我们要去哪儿？”她仰起小脸问。

    “秘密。”他哼着，笑意四处可见。

    他的心情真的很好，好到可以不顾身后跟踪他的人，甚至“引狼人室”，暴露他隐逸的地点之一。

    

    “这里是？”蓝绫随着宋孝宁来到一间出原木装潢而成的小店门口，微昏的灯光及乡村味道的窗帘从大门侧旁的四方玻璃窗隐约可见。

    “好地方。”蓝绫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店，没有招牌、没有标语，若这真是家店，那店主人绝对是个淡泊名利、优闲过活的好人。

    “闻闻看。”

    蓝绫顺从的嗅着空气，只闻从门内传来的温暖空气中，夹杂着咖啡香和糕饼香。

    “进去吧！”宋孝宁绅士地替她推开门，带领着她进入昏暗的空间，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那个属于他的位子。

    坐在舒适的椅子中，蓝绫像个贪心的小孩，不停的嗅着空气中流动的芳香味道，“好香好香。”

    “我说了是好地方。”宋孝宁会心的笑着，伸出手要点燃桌上的小煤灯。

    煤灯一燃，两人座位又增添了份味道，平实的绿色桌子上，摆着像是在等待客人享用的小餐点，而那浓郁的红茶，不时还会散发出阵阵的茶香。

    “这……”

    “吃吃看，店主人很忙，所以他习惯替客人摆好餐点，”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宋孝宁笑着，“当然，他会每隔二十分钟替换一次。”

    真是间奇怪的店，蓝绫下意识的环顾着四周，赫然发现到客人还真不少呢！

    “吃吃看，这叫黑森林，是招牌蛋糕。”

    蓝绫看了看桌上白瓷餐盘上的黑色三角形蛋糕，她拿起叉子品尝了起来，“好吃！又香又甜、滑而不腻。”

    “我这块也给你。”

    她不客气的接过餐盘，然后大口的将蛋糕吃进肚中。

    瞧着她的吃相，宋孝宁微笑着，他默默不语的替她杯中的红茶加上奶精，让红色的液体混合成米白色。

    “尝尝。”最后他道。

    蓝绫也照喝了，在温暖的空气中，它的粉颊很快就飞上红晕，在微微闪烁的灯光下，她白里透红的肌肤与明亮的变眸互相辉映。

    他只是静静的望着她又吃蛋糕、又喝奶茶，他能看出她很兴奋、很开心，她那黑眼珠比眼白大的明眸闪耀着火光，她的红唇不时的向上扬起，而那冻红的小鼻子也感染着喜悦，像是笑了起来。

    哈！鼻子会笑？宋孝宁被自己奇怪的想法给逗弄得在心中笑起。

    在他的注视下，蓝绫娇羞的低着头，细细的品尝着奶茶及甜点。

    空气中顿时安静了起来，只有茶香、甜点香及邻座传来的细细耳语声，蓝绫不自在的啜着茶。

    她的心跳得好——慢，慢得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她能感觉出自己的心在震动。

    好似有人在她的胸膛翻玩着她的心，并且不时的注入道暖暖的液体，让她的心感到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会去育幼院？”蓝绫随意的找了个话题，她怕在这宁静的空间里他会听到她过于缓慢的心跳。

    “和你一样，是去看小朋友的。”宋孝宁仍看着她。

    “哦。”她应声，她知道他一直有救助孤儿及弱势团体的习惯，“你……”她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时竟然词穷了起来。

    宋孝宁用着热烈的炽光注规着她，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很奇特的女人，她的相貌在他认识的众多美女里只能算是中上美貌，而不可能会吸引住他目光的中等美貌，现在却使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他注视着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呼喊着：她真美，真美……

    “我的头发乱了吗？否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蓝绫疑惑的问。

    他没说话。

    整理整理好了。她松开脑后的马尾，让乌黑的发丝向背部宣泄，按着用手梳顺头发，才打算将头发重新绑起，可却被他的手制止住。

    “你的头发，真美。”宋孝事用着诱人的嗓音，轻柔的鞠起她一小撮的发丝。

    “谢、谢。”蓝绫不自在的随着头发向桌前倾。

    接受他的赞美，她的心反倒微微不安，她知道他爱蓄着长发的女孩——这是她对他的第一个认识，打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潜意识的希望自己能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好似蓄了一头他喜爱的长发，有朝一日就能获得他的赞赏。

    现在她如愿的受到他的称赞，但心底深处却有一股偷窥了人家想法的罪恶感……

    “我一直就喜欢留长发的女孩，美丽不失俏丽。小东西，你的头发很美、很美……”他的声音就像道魔法，除去了她心中的罪恶感，让她深陷入他勾人的双眸中，无法自拔。

    “宋……”她喃喃着。

    两人的双眸，他的眼中有她的倩影，她的亦有，气氛随着糕饼香和茶香渐渐融化，燃烧的分子互相撞击，燃起了炫人的火花……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靠近，他的手爬上了她娇小的手，他能嗅到她身上清爽的肥皂香；她能数出他浓密的睫毛；他吐出的气息直扑向她的脸；她的粉鼻不时的与他高挺的鼻子相摩擦……两人的距离拉到零点零一公分，两人吐出的气向上直升华成暖空气，然后连结。

    宋孝宁微微侧着头，他的呼吸急促，闪动着睫毛看着她红艳的红唇，一颗平实的心驿动着，脑中惟一的想法只有——他要吻她，迫切的需要。

    他靠近她，随着心指使着行动……而蓝绫的心因随着他的更靠近，也激烈的跳动了起来，由原先的极缓慢到极激烈，两极的变化让她呼吸困难，她的全身微颤抖着，脑中只有——吻她、吻她。

    她欲张的红唇，上扬的下巴，等待着他的行动。

    正当宋孝宁的唇要碰上她的；她的红唇要印上他的时——“送茶、送糕点。”不速之客——向知风站在桌前杀风景的大声嚷着。

    受到惊吓的两人，一起向后弹开。

    火花顿时熄灭，相融的气息向上爬升，碰到天花板，又分了开来……“宋老哥，我说是谁呢！个把月没见人坐上这台子，要不是我家蓝儿坚持替你留著‘老位子’，我差点就把这台子移位了。”向知风咧开嘴，笑得一脸调皮。

    “蓝儿呢？”虽好事被破坏了，但宋孝宁却悉如平常，没有尴尬，笑得自然。

    “厨房忙着。”向知风一提起爱妻，英俊的脸庞就布满了爱恋，神气的模样让一旁的宋孝宁嗤之以鼻，“这阵子不见你人，逃亡到哪儿了？还理了个怪头，若不是你坐这儿，我还认不出你来咧例！”

    “笨！知风小子，这叫‘小日本头’，不叫‘怪头’，请你稍微有点知识好吗？”

    “还不都一样，总之好丑。”

    “我觉得很适合他，沿路走来，他是最出色的男人。”细小的声音低声响起，蓝绫正为着自己的偶像辩护着。

    “咦？”向知风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丽人，他挑高眉，充满兴趣的打量着宋孝宁头一次带出现的女孩。

    姿色不错、气质优雅，像头小猫般胆小柔顺，可惜年纪小了点，否则他一定会以为她是孝宁的红粉知己……怪哉？刚刚他似乎打断了他们的“好事”，何时孝宁开始欺骗起十八、九岁小女孩的感情来了？

    向知风不客气的白了宋孝宁一眼，然后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小佳人，不知为何，面前的佳人激起了他的保护欲，仿佛昔日对那早已出嫁的妹妹的感觉又出现在她身上。

    “他出色？那我出色吗？”向知风指着自己。

    “嗯。”面前的男人确实也很出色，但她还是觉得孝宁比较好。

    “喂！知风小子，你不能拿你自己和我混淆在一起，光是年纪就……”

    一个大手打上他的嘴，封住他的口，向知风眯着眼，警告似的投以眼神，这让宋孝宁一惊，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正在扩散——这眼神，好熟悉……“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向知风，你可以叫我做知风哥哥。”他用着讨好的语气问道，这可让一旁的宋孝宁傻了眼。

    宋孝宁着慌的想：这语调，只有在吼儿身上……

    “我叫蓝绫，姓蓝，单名一个绫。”

    “我可以叫你绫妹妹吗？我一直好想再有一个妹妹……”向知风一脸的祈求。

    “嗯。”她不忍心拒绝，况且她也想要有个哥哥，从小独生女的她早就希望有个哥哥来唤了。

    “那你也叫我知风哥哥。”他眉开眼笑。

    “好……”

    “等等，小东西，你考虑清楚再答应。”宋孝宁截断她的话，依他多年的敏锐第六感，他真的觉得不对劲。

    “闭上你的嘴！”向知风竖起眉，看得他差点掉了下巴。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他不曾看过知风如此不友善的眼神？宋孝宁在心中惊恐的想着。

    “宋……”蓝绫还想说些什么。

    “绫妹妹，你还没……”

    “小东西，我们走。”不说分明，宋孝宁立即推开向知风，拉着蓝绫就往外跑。

    没道理！他明明有不祥的预感，他没道理眼睁睁的看着预感成为事实。

    而被推倒的向知风才要站稳追上去，就被妻子努尔蓝狐给拦住，“知风，刚刚跑出去的是孝宁吗？”

    “对，那该死的家伙把我新认的干妹妹给拐走了！”向知风气急败坏的嚷着。

    情况又慢慢回到六年前，宋孝宁不祥的预感才要开始……

     
 第五章

    蓝绫踏着缓慢的步伐行走在窄小的黑暗走廊中，上了一天的班，她累得挺不直腰，她能感觉出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累得麻痹。

    “唉！蓝绫，你是选了个什么样的工作……”她喃喃的低叹，慵懒的解下绑在脑后的头发，然后探手至口袋摸索着家门的钥匙。认真得连走廊角落贴靠在墙上的黑影她都没发现。

    贴靠在墙上的宋孝宁眯着眼，盯着站在门口低头探索的蓝绫，他相信，他要是有抽烟的习惯，那现在想必地板上早散满了一地的烟蒂。

    多晚了？十一点钟，一个单身女子这么晚了还流留在外，她难道一点警觉之心都没有吗？治安这么差，若是出了事……长时间的等待让宋孝宁所有绅士风度全都湮灭，从刚开始的约会到最后的等待，心急如焚的他差点就播烂电话和翻遍整个台北市了。

    “惨了！”蓝绫的头抵在门板上，浑身无力的靠着，她忘了带钥匙。

    “怎么了？”发现她整个人贴在门板上，于是他离开墙，移至她身边。

    她侧侧头，“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想喝你冲的水果茶。”宋孝宁诚实的说出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你去哪里？我从下午等到现在。”

    “我……”

    “约会吗？和哪一位？平头的还是白衣服的？”他想起在育幼院时所看到的那两个男人，语气里有着浓浓的醋味，当事人当然不会发现，至于迟钝如蓝绫，她更不可能嗅得出。

    “我……”她眨着眼，疲劳让她的脑袋运转乱了秩序，答非所问的道：“忘了带钥匙。”

    “你……”宋孝宇瞪着她，她在说什么？

    “我好累，你有办法把门打开吗？”她懒懒的道，半睁着的眼望着他今天的打扮，深蓝色毛衣及牛仔裤，“宋孝宁，你站近一点。”

    “什么？”他不懂她的意思。

    “唉！”蓝绫皱起眉，索性自己靠近他。

    她抬起头看看他俊美的脸庞，二话不说就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的身上，“如果你没办法开门，那你的胸膛借我一下，我累死了。”

    宋孝宁惊愕的看着她，一颗小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清爽的体味让他人等的不耐与猜疑都一并扫除，他就这样任她靠着。

    “你好温暖……外头冷得都快要下雪了……”她更贴近他，瘦小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吸取他的体温。

    同样的感觉再度侵袭他的心房，一种异样的感觉指使着他举起手臂拥上她的腰，紧紧的。

    她好软……宋孝宁用力的抱着她，上次在向知风店里发生的感觉再次出现，这让他迷惘。

    他深吸口气，属于她的味道被他吸进心肺，将整颗心环绕，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好奇怪的感觉，每次和她在一起，这份怪异的感觉就特别强烈，现在更是……这是什么样的感觉驱使他的心想要到她的身边看看她、陪陪她？

    他的细胞跳跃着，她就像毒品，每一回的接触都足以让他身心兴奋、苏醒许久。

    “宋孝宁，你真的好温暖。”蓝绫突然仰起头，吐出的气吹拂到他的脸上。

    “叫我孝宁。”他不喜欢她这么生疏的叫他。

    “嗯？”她眨着眼。

    “你听到了，叫我孝宁。”

    “不要。”她摇摇头。

    他投以疑惑的眼神。

    “你老叫我‘小东西’，我也要替你取个名字。”

    “取什么？”宋孝宁傲笑着。

    她呆了呆，呐呐的道：“不知道。”

    这个回答引来他的轻笑，“不是我不让你叫，而是你不知道要让我叫什么吧！”

    “不公平。”蓝绫嘟起嘴，埋在他的毛衣间。

    “小东西。”他唤她。

    “我累了。”

    “不然。你叫我‘黑天’吧！”他想了想，决定道，“从小我父亲就这样叫我，如果你想要，也可以这么叫我。”

    “嗯？”蓝绫再度仰起头，“可以吗？”

    “嗯。”宋孝宁肯定的点着头。

    她笑了，再次埋进他的胸膛。他是台湾第一大帮派的帮主，他肯让她直呼他帮派的名呢！

    “小东西，你不叫叫看？”宋孝宁把玩着她的头发，“全世界除了我父亲外，恐怕就只有你一人会这样叫我了，你叫叫看，好让我习惯习惯。”

    蓝绫抿着嘴，是呀！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样叫他了。

    忆及沈莫德告诉她的事，若不是十年前“黑天帮”的帮主不幸去世，“黑天帮”的帮主大位是不会让当时年才二十五岁的少帮主扛下的。

    “黑天……”她唤着。

    扬起一抹窒人的笑，他头抵着她的额，“小东西，真怀念，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我们是不是太靠近了？”红潮爬上它的粉颊，她不安的扭动着。

    “你现在才发现吗？”他笑得邪恶，低下头，两人的脸碰脸、鼻碰鼻、额碰额，空气在他们俩之间丝毫不能流动。

    她的心又缓慢了起来，所有疲惫的细胞像是打了强心针，全都活跃了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又会像上次一样……必须制止，必须马上制止，因自从上次的“事件”后，她有好几次见到他都久久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就只有当时的画面，那副她巴不得他吻她的画面。

    天！天吭得他是怎样想她，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吻她，说不定他只是想看看她，更说不定……总之一定是她在单相思。

    “我……”蓝绫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时，但却被他的手给制止住。

    “别说话。”

    她乖乖的顺从他的话，望着他迷人的双眸，紧张的气氛让她的心打了个问号：她要不要呼吸？

    宋孝宁低下头，靠近她，他知道什么事即将要发生，而他也乐于让此事发生。

    噢，天晓得他有多渴望吻她！宋孝宁在心中呻吟着。

    当他就要随着心，任事情发展到结果——吻上她的唇时，他腰际的手提电话突然大响了起来。

    如同上次，两人受到惊吓的急速弹开。

    “该死！”宋孝宁忿忿地拔起腰际的电话，缓和气息的道：“我是宋孝宁。”

    “孝宁，我是吼儿。”向吼儿的声音自电话彼端响起，“我家诺诺很想你，吵着要见你，你就上我家一趟吧！”

    “帅小子？”他挑起眉，“小吼儿，你也不问问我人在哪里，就要我上你家去？”

    “你人在哪里？”

    “俄国。”宋孝宁随口乱说，倒是想听听她会说什么。

    “哦，来我家吧！”这就是向吼儿的作风。

    “隔几天。”

    “马上！”她大声嚷嚷着，“你若不马上来我就在家里大吼大叫，你也知道我身怀六甲，最忌动了胎气，到时我肚里的小宝贝出事，我这个妈妈是不会怎样啦！至于剑泽这当爸爸的可就……你知道吗？”

    “好啦！收起你那套激将法，我马上就去。”

    再聊个几句，宋孝宁才挂上电话。

    “你要走了？”蓝绫问着。

    “嗯。”他扬着笑。

    “那我……”她看看门。

    他笑着掏出皮夹，从中取出张薄磁片，伸入门缝中，只闻“卡”一声，他即推开门，“进去吧！”

    “你会开门为什么刚刚不开？”她细声的问。

    “开了，怎么能让美女投怀送抱？”宋孝宁笑得坏坏的。

    这一番话惹来了蓝绫满脸的红潮，她踏进家门，用力的阖上了门，算是对他的揶揄表现出无声的抗议。

    宋孝宁望着阖上的门板，方才的失落感让他低叹了口气。

    第二次了，若是以往，他只会耸耸肩，不再有任何念头，只当是两人没有缘分，但这次……一次次的阻碍却让他愈挫愈勇，欲望比一次次强烈，这让他……很有兴趣。

    “黑天。”阖上的门突被打开，蓝绫探出小头。

    “嗯？”他挑起眉，讶异她会再度打开门。

    “晚安。”说完她就急急的阖上了门。

    宋孝宁微笑的看着阖上的门板，那股特别的感觉紧纠着他的心，他用着温柔的声音低低的对着门板后的人儿道：“晚安。”

    

    向家兄弟自从婚后就鲜少相聚在一起，今天，大家竟不约而同的相聚在老么向知风开的店里，没有妻子、没有儿子，五个兄弟相言甚欢的喝掉一壶壶咖啡，最后索性搬出美酒，来个把酒言欢。

    聊了一个夜晚，在破晓时分，向知风突然谈起前不久认识的女孩，惹来了其他四位兄弟的注意。

    “前不久，孝宁带了个女娃儿来，长发披肩、大眼小嘴，那模样像极了吼儿妹妹。”

    “然后呢？”众人关心的是好友带了个女娃儿，而不是那女娃儿像谁。

    “我认了地做干妹妹。”向知风咧开嘴，得意的宣布。

    四兄弟齐挑高眉，注意力再次从“孝宁带个女娃”移转到“知风认了个干妹妹”身上。

    向地风冷不防的就挥上拳打上向知风的后脑勺，“你道个没血没泪的烂人，已经有个吼儿妹妹还不知足，竟然私自去乱认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尊重吼儿妹妹？！”

    “我……”

    “对呀！你有没有把吼儿妹妹放在眼里？”向天风不悦的道。

    “我……”向知风结着巴，转头向一直没有开口讲话的四哥求救，“四哥……”

    “别叫我，你确实太过分了。”向理风交叠着修长的双腿，一脸的鄙视。

    “我……”

    “我们以你为耻。”四兄弟齐声道。

    “我……唉！四位哥哥，你不觉得你们反应太过于激烈吗？”

    四兄弟互看一眼，然后默契十足的道：“我们打从心底看轻你、唾弃你。”

    虽然四个人都有深爱的妻子，但爱妹妹的心是不变的，他们都为自己惟一的妹妹抱不平，有这么个不重感情的哥哥、现在他们四个人的心里甚至有个计画——将这么弟踢出向家门，以示他们对吼儿妹妹的尊重。

    “我……”

    “闭上你的嘴。”四兄弟再次展现其默契。

    向知风乖乖的闭上嘴，唉！他这是招谁惹谁了？绫妹妹这么好，他们竟然不肯听他讲。

    正当向知风默默的在心里自艾自怜时，小店的门被撞了开来，一个娇小且拥肿的身子跌进店里。五兄弟不禁全将目光调往门口。

    这么早？才七点，会是谁？他们心想。

    “对不起，小店尚未开店，请下午两点再光临。”向知风礼貌的道着，发挥着店主人该有的风范。

    “哦……对不起，我看你们的灯亮着……对不起……”蓝绫慌乱的说，才值完大夜班的她忽然想念起这店裹的糕饼、奶茶，想也不想就一路奔来，根本就没有细想这家店有没有这么早营业。

    红着脸，蓝绫就要转身出去。

    “绫妹妹？！”向知风看见是她就急急的站起身，小跑步的去将她拉住，“是你就不同了，绫妹妹，我这家小店二十四小时都为你营业。”他亲热的就将蓝绫往店里带，“你想吃东西？我马上替你端来。”

    “这……”不由分说地就被他安置在一桌大男人中，蓝绫不安的想要起身。

    “坐着、坐着。”见她要起身，向知风又把她压下，“这四位是我的哥哥，还记得我要认你做干妹妹的事吗？既然我是你哥哥，那他们也是你的哥哥。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端糕点。”说完，他就转身绕到橱柜去端取甜点，留下四个大男人与她一个小女人面面相视着。

    蓝绫望着面前四位俊美得无懈可击的大男人，尴尬的向他们投以微笑，而四个男人也齐向她点头微笑，只不过让她感觉非常的公式化。

    不安的扭着外套，蓝绫呐呐、小声的问道：“我打扰了你们吗？对不起，我马上换座位。”

    接受这种略近公式化的待遇她一点儿也不以为意，毕竟要认她做妹妹的只有知风一人，没道理他们也一起栽下来。

    “知风要你坐这儿，你就坐这儿。”向天风冰冷的道，对于面前拥肿，又被毛帽遮去大半面孔的女孩，他实在谈不上讨厌，倒是觉得她很有教养。

    “嗯。”蓝绫不敢说不，乖乖的将屁股移回座位。

    “进到屋里，帽子可以脱下，不用拘束。”向文风扬着温和的笑容道。

    她顺从的脱下帽子，露出白皙灵活的面孔，一边不自在的用手指整理着长发。

    脱下帽子的她顿时让四人眼睛一亮，讨喜的俏容与乌黑长发让他们同时相视而笑。

    “来，我替你脱外套。”向地风笑嘻嘻的站起身要替她服务。

    “不用了，我怕冷……”蓝绫慌张的站起来，对于一下子亲热起来的四个人让她着实不习惯。

    “怕冷？那穿着，生病了可不好。”向地风甚至还拿起打从进屋里就脱下的围巾替她围上。

    “你叫什么名字？”向理风亲切的问道。

    “蓝绫。”

    四兄弟且看一眼，眼神中传递着同样的讯息——其实多个妹妹也不赖，瞧她如此美丽、可爱，气质典雅、大方恬静……多个和吼儿妹妹不同个性的妹妹倒也是不错。

    “绫妹妹，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叫我天风哥哥。”

    “绫妹妹，你可以叫我文风哥哥。”

    “绫妹妹，你叫我地风哥哥就行了。”

    “你可以叫我理风哥哥，绫妹妹。”

    四个大男人马上就忘了方才教训弟弟的话，一个个亲热的左一句、右一句唤起她的名字来。

    这……蓝绫受宠若惊的不停眨着眼，更加不安了。

    “知风这小子是怎么回事？端个吃的也端那么久。”向天风蹙起眉。

    “地风，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向天风指挥着。

    “对，三哥你去。”

    “对你的头。”一掌不客气的落在向理风身上，向地风道：“你是哥哥还是我？你去。”

    向理风不情愿的站起身。走时还不忘留这句：“绫妹妹，我去去就来。”

    “绫妹妹，你怕冷，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向地风端起酒杯。

    “我……”蓝绫才想要说不会喝酒时，就被文质彬彬的向文风的举动给吓得噤声。

    “白痴，你要一个女孩子家喝什么酒？”

    “对不起，二哥，我忘了。”

    蓝绫望着他们，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向知风和向理风端了个大盘子冲了出来。

    “来了，绫妹妹，香喷喷的糕点和奶茶……”

    “白痴，动作这么慢！”向天风不客气的骂着。

    “简直就是迟钝。”向文风嚷着。

    “慢吞吞，要是饿了绫妹妹怎么办？”向地风也跟着叫着。

    “对不起，我要热水嘛！”向知风解释着，手中的盘子被兄长们夺去，根本没人要听他解释，只是争先恐后的拿着奶茶、甜点、汤匙……“绫妹妹，喝奶茶。”

    “绫妹妹，吃我的蛋糕。”

    “绫妹妹，我帮你搅拌。”

    “绫妹妹……”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五兄弟惟一妹妹尚未出嫁时的情形，争先恐后，长幼不分的情况又恢复以往，只是女主角由向吼儿换成了蓝绫罢了。

    “绫妹妹，先喝我的奶茶。”

    “绫妹妹，先吃我的蛋糕。”

    “绫妹妹……”

    蓝绫望着五位俊美的男人不顾形象的争先恐后，她接过奶茶、咬着蛋糕，一一接受他们的好意。

    一下子多了五个哥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莫名其妙的低问着。

    

    宋孝宁低头看着睡倒在门边的女子，笑容在他嘴角浮现，不用说，她又忘了带钥匙出门了。

    依照往常，他轻松的就将大门开启，然后弯下腰抱起熟睡中的人儿，踏进他已经熟悉的摆设中。

    打从认识她开始，这儿成了他最常伫留的地方，仿佛每天喝一壶她冲的水果茶是一天必经的事，闻闻她清爽的肥皂香是一天必做的事。

    他发现自己若是一天没见到她的人就浑身不对劲，就好像心理学家作过的分析，习惯了每天右脚穿鞋，突然有一天用左脚穿鞋，那一整天就会怪异的做任何事都不对劲，而他对她的习惯就近似这套“穿鞋论”。

    宋孝宁摄手蹑脚的将她放置于套着橙色床单的床上，穿着红色毛衣、橙色牛仔裤的她正好与床呈现出和谐的搭配。

    他体贴的替她抚顺长发，然后走进厨房替自己冲了壶水果茶，让各种水果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小房间。

    端着橙色的茶，他再次步入她的房间，慢慢品着茶，细细的打量着她，一时之间看得忘神了，连她醒来都没发现。

    “黑天？”张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他，蓝绫仿佛习惯了的坐了起来，慵懒的拉起棉被的一角抱着。“我也要喝。”

    宋孝宁望着她，一动也不动。

    “黑天，我也要喝。”她再说一次。

    “哦？”他回过神来，“什么？”

    “我渴了，倒杯茶给我好吗？”

    “喏。”他直接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

    蓝绫抿了抿唇，这岂不是“间接接吻”？

    她灿烂的一笑，如获至宝的捧着杯子轻轻的啜着茶，碰着他曾碰过的茶缘，作着瑰丽的梦，心卜通、卜通的跳着。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清楚自己对他的心早就已经从原先的崇拜转升成浓浓的爱意，早就无法自拔的陷入爱河当中，深深的爱着他。

    其实崇拜一个人很容易就升华成爱情，对一个人的欣赏在崇拜时只是表面的。

    从未接触过时只能欣赏他的才能、欣赏他的品味、欣赏他的言行、欣赏他一些表面的东西，但如果有机会接触，深入去了解他的为人、待人处世……一些内在的东西，那崇拜就会进转为深深的爱恋。

    爱上一个人很容易，爱上一个自己崇拜了十年的偶像更容易，蓝绫反倒对自己的“进阶”感到高兴。

    她从未如此深切的爱一个人，对她的双亲、Orange仅止于亲情，而对他——是深入内心底处的爱情，虽未到离开他就不能活的地步，但她相信自己这辈子是再也不会更爱别人了。

    每个人对爱情的感觉都不同，而她的爱情观也是，她不强求，只甘愿默默的在角落看着他，只要他快乐，即使永远单恋也无妨，而且……单恋也是一种幸福。

    这就是她的爱情，淡淡的，就好像一杯刚冲好的水果茶，闻时清新淡雅，喝时浓郁香甜。

    “小东西，你变漂亮了。”宋孝宁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蓝绫脸一红，露出如珍珠般明亮的贝齿，“谈恋爱的女人都很美丽。”

    他挑起眉，随即又搬起眉，语中有着无法察觉的醋意，“你谈恋爱了？”

    是呀！单恋也是一种恋爱。她不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跳下床，笑得一脸灿烂，“中午了，你肚子饿不饿？我弄东西给你吃。”

    “你会煮？”认识至今他还末尝过她煮的菜。

    “我的手艺虽不是顶好，但堪称一流。”她很少吹牛，但厨艺是她母亲细心传授给她的，从小的耳提面命——“想要捉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捉住他的胃”，她的厨艺焉有不好的道理？

    她走进厨房，宋孝宁也尾随进厨房，却被她一手挡住。

    “你要做什么？”

    “帮你。”

    “不行、不行。”她摇着头，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出厨房压坐在沙发上，“你难道不知道厨房是男人的禁地？你乖乖坐这儿，等着开饭就行了。”

    “小东西。这该不会又是伯母教你的论调吧？”他哭笑不得的问。

    “没错，你答对了，乖乖坐着。”

    “唉！我陪你总行吧？”

    “不行。”她贤淑的替他端上一杯水果茶，然后顺手将从桌底钻出的Orange抱进他的怀里，“喝茶、逗猫，我一会儿就好。不准进来。”叮咛完后，蓝绫重新步入厨房，打开冰箱取出要下厨的菜，然后从挂架上取下围裙往身上披。

    一直注意着她举动的宋孝宁在她将围巾取出时，他站起身，适时的进入厨房接过她手中的围裙。

    “至少让我帮你穿上围裙。“拗不过他，她索性背过身子，让他在身后替她套上围裙，心里泛着甜蜜的糖浆，稠稠黏黏的在心中扬起一波波的暖流。

    他熟练的先将围裙其中的两条线绑在她的腰际，然后再将剩下的两条线打在她如玉的颈上。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宋孝宁撩起她柔顺的乌发，露出她诱人的无瑕白颈。

    “嗯？”

    “你谈恋爱了？”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着她的颈项，望着她洁白如珠的耳垂，他的心蠢蠢欲动。

    “嗯。”感受到他温热的手在颈间游移，她颤抖的闷哼着。

    “和谁？”他充满醋意的问。

    “和你无关。”她娇羞的低语。

    “哦？”宋孝宁提高音调，心中的醋海正翻腾着却毫不自觉，他低下头，任下巴在她细嫩的额上摩擎，温热的肩在她的小耳垂上吮吻着，“和我无关。”

    他的侵略引来蓝绫敏感的酥麻，他的唇所经之处都像道电流阵阵权入她的心房，她的心颤抖得让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黑……天。”她浑身燥热，意识远离她而去，大脑停止运作。

    “你和谁谈恋爱？”噢！老天，他爱极了吻她的感觉，他吸吮着她的耳，手下意识的抬起她的下巴，他正寻找着她的唇。

    “我……你……黑天……”蓝绫已经不能成声了。

    “嘘！别说话，我要……”宋孝宁要将言语化成实际行动。

    当他沿着颈到颊，寻到她的唇时，要命的电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俩所有的动作。

    “天杀的！”宋孝宁松开她，低声咒骂着。

    “我……去开门。”她满脸通红的急蓝绫边走边梳理着长发，然后打开门急逃离厨房。

    “小弟弟，请问你找谁？”她眨着眼，看着眼前素未谋面的心男孩，那傲人的俊容让蓝绫咋舌。

    “我找孝宁叔叔。”诺诺发着童音，露出缺了大门牙的嘴道。

     
 第六章

    “我找孝宁叔叔。”

    “你……”蓝绫话还没说完，宋孝宁就扬声问道：“谁找我？”

    “是……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诺诺。”

    “是诺诺，”蓝绫又在后面低声加了句：“是个很帅很帅的小弟弟。黑天，是不是你的儿子？”

    “你少乱猜。”宋孝宁走到门边劈头就笑骂她一句，“这么优秀的基因我才生不出——我生的会更优秀，更何况我还没讨老婆，谁帮我生？你吗？”

    蓝绫红起脸，如果他愿意，她确实非常乐意替他生一个。

    “嘿！帅小子，你来啦！”宋孝宁转过头，笑嘻嘻的望着诺诺。

    前几天他被原剑泽夫妻俩呼唤而去，接受了他们的热情的款待，然后他留下蓝绫的住址，表示非常欢迎诺诺的拜访，没想到……诺诺果然来了。

    “孝宁叔叔。”诺诺发出软软的童音。

    宋孝宁微笑的低下头将诺诺抱进怀中，然后将大门阖上。

    “诺诺是我好友的儿子。小东西，他大概会住在这儿几天，方便吗？”抱着诺诺，宋孝宁问向身旁的人儿，见到她红着脸，聪明的他马上领悟到她为哪桩事脸红。

    他笑得一脸邪恶，空出右手环上她的腰，然后将唇靠在她的耳边喃声道：“小东西，如果你真要个小孩，我们就努力来生个Baby吧！”

    听了他的话，蓝绫的脸更红了。

    “你们两个聊，我去煮饭。”她急急的就要逃进厨房，但却被他的身子给拦住。

    “小东西，慢点。”宋孝宁的胸抵着她的头，挡住她的去路。

    她低着头不语。

    “帅小子，你看阿姨漂不漂亮？”宋孝宁捏着诺诺的小鼻子，挑着眉问。

    “唔……漂亮！”诺诺展开笑颜，扬着酷似他爸爸的浓眉，转动着圆滚滚的眼珠子。

    “想不想亲亲阿姨？”

    蓝绫这时抬起了头，慢半拍的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诺诺就将自己的小脸凑到她粉颊旁。结结实实的“波”她一个。

    “小东西，你真漂亮。”诺诺学着宋孝宁叫着她。

    “呃……谢谢。”

    “好小子。”宋孝宁赞赏着诺诺，然后笑得眼睛闪着光芒看着她。

    “干么？”蓝绫被他看得心狂跳。

    “我也觉得你很漂亮，所以我也要亲你一下。”宋孝宁慢条斯理的道，然后不管她答不答应，就凑上脸去。

    在近距离的观赏下，她的粉颊确实让他恨不得咬上一口，但她红艳的红唇对他更是一种诱惑，他移动脸，“我的待遇应该更加优渥。”

    在蓝绫还来不及会意，他温热的唇就盖上她的，四唇相交，压抑许久的欲望没获得满足，反倒引来更大的渴望，他堵着她柔软的唇瓣，不情愿的离开，但在走之前他还不忘调皮的伸出舌尖轻扫她的唇，留下属于他的味道。

    他虽然想继续，可他还没忘自己怀中有个小孩，这种场面是儿童不宜的。

    “小东西，你真漂亮。”赞美完，宋孝宁就抱着诺诺步到饭桌。

    蓝绫呆呆的站在原地，因他的唇所带给她的震撼而忘了神，心中那股暖流在心房里缓缓流动。

    “小东西，我要吃饭。”宋孝宁玩味十足的拍打着桌面让她回魂。

    “小东西，我要吃饭。”诺诺有样学样的也跟着拍打桌面。

    蓝绫瞧着他们一老一少像在表演双簧似的，皱皱鼻，挪动步伐进到厨房，这次宋孝宁没有再跟进，她松口气的开始准备“洗手做羹汤”。

    

    “诺——诺？！”蓝绫惊叫着，而引起这声惊叫的帅小子正笑得一脸无邪，此时门铃适时的响起。

    “诺诺自愿开门。”说完诺诺就爬下床，一溜烟的冲去打开对他来说甚为高大的门。

    “呼！”她被他打败的吁了口气，无力的重新瘫回枕头上。

    这小鬼！长大一定是个祸害！蓝绫在心中预言着，沉重的眼皮让她渐渐阖上双眼。

    当她的意识逐渐离她远去时，微微湿润的感觉让她闪动着双眼，她抽动着嘴角，细细的摩挲由嘴传来……蓦然，她睁大双眼。

    “诺诺？！你又要偷亲……”蓝绫以为又是诺诺偷袭她的唇，哪知道这次映入她眼眸的竟是宋孝宁。顿时红晕布满她的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用着像蚊子叫般的声音低语。

    “刚刚。”宋孝宁满眼笑意，“早安，小东西。”

    “早。”她仍用着虫鸣的声音说着。

    “你刚刚以为是谁亲你？”

    “诺诺，那个小色鬼，我还没睡醒他就在偷亲我。”蓝绫指控着，“和你一样，一个大色鬼、一个小色鬼，今天我难得休假，也不让我多睡一会儿。”

    “帅小子，过来。”宋孝宁挑起眉道。

    “不要。”诺诺抱着Orange站离床一尺远。

    “过来。”宋孝宁提高点音阶，诺诺就乖乖的走到他身。

    “你刚刚偷亲小东西？”他看着诺诺的眼问。

    “诺诺是光明正大的。”诺诺一脸理直气壮。

    “帅小子，你还强辩。”宋孝宁捏着他的鼻子，“孝宁叔叔告诉你，小东西哪里你都能亲，惟独那一张嘴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张嘴是我的，我才亲过一次，怎么能让你亲？所以不能亲小东西的嘴。”宋孝宁霸道的说着。

    “黑天？！”蓝绫红着脸，“我的嘴什么时候变你的了？！”

    “好久好久以前。”他一副煞有其事般。

    “你……我要睡觉。”她羞得拉起棉被将自己盖住，虽然她喜欢这种被归属的感觉，但这突然的熟稔却让她感到不安。

    他微笑着，然后抱起诺诺离开床步向大门，口中讲着一些让她听不清楚的话，细细小小，她躺在床上躺着躺着，睡意再度向她侵袭……不知隔了多久，蓝绫佣懒的挪了挪身子，四周静悄悄的让她感到有些不习惯，她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枕头想继续再睡下去。

    “这是不是叫……投怀送抱？”宋孝宁眯着眼，猛然出声。

    他的声音让蓝绫惊跳起来，全身亿万个细胞马上苏醒，她披着一头长发，咋着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

    “你一直都没有离开？”

    “嗯。”宋孝宁点着头。

    “诺诺呢？”

    “回家了，他占据了我们太多的时间。”打从送走帅小子上计程车，他就静静的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的睡姿，甚至他还放缓了呼吸，担心会吵醒她，对于自己这种异常的行为他感到好笑。

    “哦。”蓝绫低声应着，正经八百的坐着。

    “你很怕我？”见她全身保持警戒状态，宋孝宁不满意的问。

    “没……有。”

    “那你坐到我的身边。”他拍拍床。

    蓝绫迟疑了一会儿，爬到他的身边坐着，可全身仍紧绷着。

    “你很怕我。”他下了个结论。

    “没有。”

    “你明明有。”宋孝宁的表情是十分肯定的。

    “我没有。”

    “你确定？”宋孝宁看着她，“你能百分之一百肯定？”

    “你……你不觉得我们太亲近了吗？”蓝绫挪挪身子，不愿让他听见她的心狂跳的声音。她怕太亲近会泄漏了自己的心事。

    “亲近？我不认为。”他不以为然，“真正的亲近应该是这样……”他将她拥入怀，“这样才是亲近。”

    “黑……”“这样才是亲近。”宋孝宁的唇在她鬓角摩挲着，然后顺着五官，从她的眼经过她的鼻、她的颊、她的嘴角……最后停留在她的唇。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不够味道，而且一点也无法满足他内心的渴望，再加上每次总有人、事会从中阻挠，让他们无法顺利，今天——什么事都不能打断他们，纵使天塌了也不能打断。

    “黑天……”蓝绫推着他的胸，血管内的血快速运转，她睁大了眼瞪着他的俊容离她如此靠近。

    懊！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无法理解。

    他将她拉近自己，任凭自己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他吸吮着她的红唇，让舌尖在她唇上传送着两人的味道，让他的味道与她的味道相融……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倏地响起。

    “有电话……”蓝绫含糊的道，想推开他起身去接，可却被他给压住。

    “别管它。”

    他的唇移至她的颈，在她的颈间留下无数唇印、吻痕，他的手不规矩的滑进她宝蓝色的衬衫底下，在她小小的乳房上移动着。

    “黑天……”蓝绫伸手隔着衬衫阻止他的手。

    “别怕我，小东西，别怕我。”宋孝宁温柔的物着她的耳垂，喃喃低语着。

    酥麻的感觉阵阵悸动她的心，蓝绫低声叹口气，开始回应着他。让他知道就让他知道吧！冲好的水果茶也得要有人品尝才能感觉它的好……感受到她的回应，宋孝宁的嘴角扬起，主导着她，与她缠绵长长久久……

    “我们真的太亲近了。”蓝绫喘着气，娇嗔道。

    “我知道。”

    “知道还不松手？”她瞪着搂着她腰的大手。

    “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当我不想松开你，千军万马也奈何我不了。”

    她拿他没辙的叹了口气，“我不是千军万马，只是个小女人，你爱搂就搂吧！反正全身上下都被你摸遍了。”

    “小东西，别对我用激将法，那对我没效。”宋孝宁将她拥进怀中，万般宠爱的柔语。

    蓝绫靠着他，不发一语，过了一会儿她才细声细气的问：“黑天，我们这样算不算在恋爱？”

    “你说呢？”他将问题推回给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间吸取她的发香。

    “像是又不是。”

    “怎么说？”

    “谈恋爱不是该牵牵小手、说说情话、送送鲜花？这些你都没有，但偏偏你又搂我、又吻我，情人间做的事你都做了……我都搞胡涂了。”

    宋孝宁微笑着，侧侧脸，将自己的颊与她相贴。

    其实他也不清楚他们俩究竟是处在什么界线，对于男女之事他一向都采被动的地位，一切顺其自然，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当他需要时只需勾勾手指，不乏有自愿投怀的女人，而不需要时，大家都很清楚游戏规则，干干脆脆不拖泥带水，可现在……宋孝宁不知道自己对她抱着什么态度？但他很满意现状，和她在一起他轻松、自然、宁静，这一切都是他追求大半辈子的。

    “小东西，你谈过恋爱吗？”

    “嗯。”蓝绫老实应了声，这种年代，没谈过恋爱是假的。

    “感觉如何？”

    “很平淡，有时会夹杂一点点甜蜜。”

    “那——接吻过吗？”

    “嗯。”她害躁的胡乱点头。

    “感觉呢？”虽有丝醋意．但他仍是问了。

    蓝绫不发一言，感觉？她早就忘了不就是嘴碰嘴吗？还能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不回答？”

    “应该不错吧！”她道，如果感觉很差她应该会牢记在心中才对。

    “和我的比呢？“宋孝宁不是滋味的问。

    蓝绫红着脸的思索了下。

    “嗯？”

    “差不多吧！”她含糊的回答。

    任凭是哪个男人，只要是听了这种答案都会不悦，更何况是他这百分之百的男人。

    “我会让你分辨出高低好坏。”宋孝宁俯下头，欲再次进攻。

    “黑天，你不能再吻我了。”感觉出他的意图，蓝绫急急用手捂住他的嘴，“你刚刚吻我吻得我心跳得好快，再吻我会心脏病突发。”

    一句话，消除了宋孝宁的不悦，满足了他的大男人主义，他微笑着紧紧拥着她，搂着她柔软的身体，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像泉水泊泊而出，牵动了他全身亿万个细胞……

    

    “小东西，走！我带你去看样东西。”宋孝宁才踏进蓝绫的小套房，便拉住她的手就往门外走。

    “看什么？”才下班的蓝绫任他拉着走，一脸笑嘻嘻的问。

    “秘密。”他神秘兮兮的道。

    这近一个月他俩的感情日渐浓厚，虽然没有男女关系的牵系，但日日相处的他们早习惯了对方的味道，尤其是宋孝宁，以往从不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的习惯也因为她而改变，不知不觉中他开始依恋起她来。

    蓝绫也不多问的陪他一块踏出家门，只见他带领着她来到她隔壁住户的门口。

    “黑天，你要做什么？”她呐呐的问。

    “拜托你两件事。”宋孝宁柔声道。

    “嗯。”她眨着眼，傻呼呼的答应。

    “开门。”

    “为……”

    “开门就是。”

    蓝绫吞吞口水，看着面前的门板，心中开始懊悔刚刚为什么要答应他答应得这么快。

    “放一百二十万个心开门。”宋孝宁的手搭上她的肩，嘴角扬着笑。

    她撇了撇嘴，伸出手转动门把，她相信黑天不会害她，就算这住户怪罪，顶多将过错推给他。

    门被她轻轻开启，露出里头空旷的房子，她挑起眉，对他投以询问的眼神。

    “你的邻居三天前就搬走了，所以我向房东租下了。”他牵动着嘴角，推推她，“进去看看。”

    蓝绫踏进门槛，环顾着与自己的套房隔局相同的环境，除了木板地及一床双人床以外，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

    “拜托你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请你帮我布置这儿。”

    “呃？”蓝绫张大眼看着他，“你要住在这儿？！”他不是没有习惯长久待在某一地吗？

    “嗯。”

    她惊愕的微开启嘴，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多年的习惯？

    “你不愿意？你刚刚可是答应我了。”见她迟疑，宋孝宁不满的嘟起嘴。

    “你肯让我为你布置，我怎么会不愿意？”她笑得幸福。

    她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替自己深爱的人布置一个舒适温暖的家，现在有机会了，她岂会放过？

    “只不过会费些工夫。恐怕我得请假了。”蓝绫喃喃自语着。

    “那最好，你就有多些时间陪我。”宋孝宁像捡到宝般开心，搂着她的腰孩子气的道。

    他一直不能了解她为何会选择从医，像她这样一个胡涂的小女人应该是宜室宜家，被藏在家中的娇妻，不应该是为病人奔波，与病魔打仗的医师才是……“黑天，你为什么想住在这里？”她好奇的问。

    “因为……”他才要回答，就被突来的大吼声给打断。

    “放开你的手，宋孝宁！”

    “天风？！”

    “天风哥哥？！”

    两人循声转回头，齐声惊呼着。

    “宋孝宁，离我的绫妹妹远一点！”向天风用着冰凉的语调吼道。

    宋孝宁挑起眉，这态度……好熟悉。

    “天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谁知道你在这里？我是来找绫妹妹的。”向天风才说完，四个声音齐在他身后发出。

    “放开你的手，宋孝宁！”

    如雷灌耳的吼叫声让宋孝宁疑惑的伸起双手，挑高左边的眉毛问道：“你们五兄弟是怎么回事？默契培养得这么好，一致都要我放开手，放开什么手？”

    “放开你搂着绫妹妹的手，宋白痴！”向知风嚷着。

    他们五兄弟约好一同来探望他们的绫妹妹，谁知按了她家许久的门铃都不见有人来开门，为了不让他们白跑一趟，向天风便打算问问邻居，没想到竟然见到这宋大色狼对他们的绫妹妹毛手毛脚，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

    宋孝宁蹙起眉，问向知风身边的向理风：“理风，你弟弟是吃了火药是不是？竟然骂我。”

    “别问我，你这个大色狼。”向理风淡淡的道。

    大色狼？宋孝宁的肩挑得更高了，怪怪，这名词怎么这么熟悉？

    “绫妹妹，你和他保持距离一点比较安全。”向文风拉着蓝绫的手悄悄走到一边。

    “文风……”宋孝宁嚷着，却被她的叫唤给听傻了眼。

    “文风哥哥，你们这是干什么？”

    “小东西，你叫文风什么？”

    “哥哥呀！”

    宋孝宁瞪大了眼，“你何时相他们有关连了？！”

    “不久前……”蓝绫见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不觉放低了声音，“知风哥哥说要认我当干妹……”

    “我知道，当时我也在场，我不是叫你慎重考虑？”

    “后来我又去了他店里一趟，他们五个人就……我本来要跟你说的，可是……忘了。”

    “我的天呀！”宋孝宁翻了翻白眼，难怪这五兄弟的举动与说话方式如此熟悉，原来是……

    “天你的头！宋大色狼，你凭什么左右我们绫妹妹的决定？！”向天风大声咒骂着。

    “我没有凭什么。”宋孝宁喃喃着。

    惨了，再不撇清关系，他就会成了五年前的原剑泽了，他可不想死得这么惨。

    “嘿！五位好友……”

    “谁和你是好友？”五兄弟语气如出一辙。

    “嘿！好歹你们五个人的妻子也是靠我出一份力气才娶到手的……”

    “关你啥事？那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唉！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忘恩负义。”宋孝宁挥挥手，咧开嘴，“放心，我对小东西没意思。”

    就像五年前，一句话轻松撇清楚关系，但他的心却感觉很奇怪——好像说了谎、违背了良心。

    怪哉？不过就是个女孩，有什么好违背良心的？宋孝宁暗骂着自己，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女孩而去了五个好友，他一向是个“重友轻色”的人，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他可不想步上好友剑泽的后尘，小东西的魅力可没如此之大。

    “你是说真的？”五兄弟需要他的承诺。

    “拜托你们，难不成要我发誓呀？”

    话才出口，五兄弟齐露出“有何不可”的眼神，这让宋孝宁眠紧嘴。

    “你们五兄弟的妹妹没人敢碰的。”他淡语。

    “那你发誓。”向地风道。

    “你在逼我？”宋孝宁眯起眼，无可否认他的心确实有个细微的声音在拒绝着。

    “孝宁，只是个誓言，既然你都表明了对绫妹妹没意思，一个誓言对你又有何效用？”向文风道。

    是呀！只是个誓言，“好，我发誓。”宋孝宁朗声道。

    这才让五兄弟重展笑颜。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切的蓝绫压抑着心中的痛，在她耳闻他的誓言之后，她的眼角涧着泪珠。

    她轻轻擦去泪水，吸口气，“五位哥哥，你们不是找我？到我家去吧！”丢下话，她率先踏离这空旷的套房，带领着五位兄长往她的小天地走去。

    “孝宁，一起过来？”向理风邀请。

    “不了，我还有约会。”宋孝宁摇摇头，目送着他们离开他的家，进入她那宁静的小天地。

    “见鬼的该死！”宋孝宁用力的槌着门板沉声咒骂。

    他看见了她眼角的眼泪，而他的心……他伸手抚着心口，他的心竟然纠结在一起，而那股怪异的感觉竟然比先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强烈、澎湃……她的眼泪像窜火，狠狠地烫着他的心。

    “他妈的！”脏话也连带骂出口。

    他竟然有一种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怜惜！

    
 第七章

    蓝绫和宋孝宁共处在一室，他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翻阅著书本，而她刚坐在地毯上逗弄着Orange，低矮的玻璃桌上放着冒着烟的水果茶，满满的，没有人动过它。

    打从他进屋之后，空气就像顿时凝结般，让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气氛陷入尴尬。

    坐在地毯上的蓝绫偷偷的瞄着宋孝宁俊美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却能让她的心隐隐作疼，打从上次她的五位哥哥来过之后，他们俩虽仍天天见面，但之间的感觉却变了，变得……生疏、有礼，就连以前聊不完的话题、讲不完的笑话鄀消失无踪，这一切的改变都让她难受。

    她一直是个对感情不强求的人，对于自己的爱情她也是看得很淡，她不懂得强人所难，她只求一切恢复从前，恢复到那种尚未明朗化的从前，至少她还抱着希望生活。

    “铃──铃──铃──”电话声打破沉寂，吓了她一大跳。

    她爬起身，拿起无线电话，“喂！我是蓝绫。”

    “绫绫，我是张世震。”张世震轻快的声音从电话彼端响起。

    “世震？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蓝绫扬起眉问。

    “医院里的护士给我的。”他道。”你休长假？”

    “嗯！工作了很久，想休息几天。”她替自己请了长假好专心布置他的房子。

    “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我们可以去南台湾旅行。”

    “谢谢你，我想要在家休息。”蓝绫微笑着，“找我有事？”

    “嗯。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你有收到我迭你的礼物吗？”

    “你是指鲜花还是巧克力还是娃娃？”

    “都有。”

    “全都收到了，而且我还全替你分送给我们院里的护士们。”她道，“你不介意吧？”

    “不会。”张世震苦笑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蓝绫扯回话题。

    “你还记得你和我还有一个约会吧？”他提醒她。

    “唔……”她哼着，眼睛不觉瞄了眼躺在沙发上的宋孝宁。

    “时间挑在今天晚上行吗？”

    “嗯。”

    “地点是玫瑰园。”他说道。

    “玫瑰园。”蓝绫重复一遍。

    “我去接你好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好，晚上七点，玫瑰园见。”张世震漾了抹笑容。

    “嗯，晚上七点。”

    “再见。”

    “Bye。”蓝绫收起电话，然后低着头抚摸着Orange的毛发，她悄悄的打量着宋孝宁，在心中盘桓了许久，才呐呐的唤道：“黑……宋孝宁。”

    “我以为你都叫我黑天。”他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道。

    她做低下眼睑，不语。

    “叫我做什么？”宋孝宁放柔声音。

    “晚上有人请我吃饭。”蓝绫小声的道。

    “嗯。”他哼着，语气听不出有任何变化。

    “是以前的病人。”她加了一句。

    “嗯。”

    蓝绫沉默着。

    “去呀！我不是你那五位哥哥，会限制你和男孩子约会。”宋孝宁开口，自始至终眼睛都不离书本。

    “我知道。”她爬起身，抱着Orange走向床。

    她还想什么？想他会开口叫她不要去吗？蓝绫情绪低落的思忖着。

    

    宋孝宁万般无聊的坐在自己的“家”，坐在蓝绫费心为他钩的毛毯上，手中抱着她寄放在他家的Oranhge，心思却天马行空的飘游着。

    小东西……玫瑰园……七点钟……男人……约会……今晚的盛装……“发什么神经？！”宋孝宁喃喃骂着自己，“想些别的。想些……晚餐吃什么？Orange我们晚餐吃……咦？玫瑰园啥时开始卖起晚餐了？顶多只有饼干能吃……”

    “我又在想什么了？！”他猛然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又把思绪移到蓝绫今晚约会的事情上头。

    无可否认，他的心非常在乎蓝绫和别的男人约会。

    他站起身，趴在床上，侧着脸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白色的床单是小东西亲手铺上的。他的目光停留在床旁站立在墙上的穿衣镜，如人高般大的镜子也是小东西特地到家具店挑选……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衬衫一排钮扣没扣，敞开他健壮的皮肤，黑色西装裤是小东西替他烫平的……他抿着唇，猛然挺直身子，两眼无神的瞪着眼前身处的环境，从卫生纸、毛巾到厨具、沙发，他正待在小东西一手包办布置的“家”里，而这儿却没有小东西的踪影？

    “不对。”宋孝宁翻下身，直冲浴室。

    转开水源，他快速的梳洗，嘴上却不停的持着与心背道而驰的话语，“你不是催她去的吗？”

    “你不是巴不得她离你还一点吗？”宋孝宁在发上涂上发胶。

    “你不是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吗？”他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然后朝衣柜走去，从中挑选出套黑色线条的西装，并且套上。

    “你不是一个‘重友轻色’的人吗？”他开始穿袜子了，“你不是不会限制她和男孩子约会？”他套上鞋子。

    “停止动作，她有五个变态的好哥哥。”他竟然在镜子前开始整视自己的打扮，他忍不住嚷着。

    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潇洒出众、高大英俊……今晚他绝对是个引人注目的美男子。

    “我一定是着魔了……”宋孝宁盯着镜中的自己，嘴里喃喃念着。

    一千个、一万个阻止自己的问号全起不了作用，全抵不过他想要去一趟玫瑰园的决心。

    “砰！”他用力的甩上门，冲往目的地。

    

    “送你。”张世震站起身递上玫瑰花。

    “谢谢。”蓝绫强颜欢笑着，按着收下玫瑰花。

    “你今晚真美。”

    “谢谢。”她扯着嘴角。

    美？她一点也不觉得，在出门前，她还故意假藉照顾Orange之名，实质是想要获得他对她特意打扮的赞赏，没想到却只换来一句淡淡的“玩得愉快。”

    她会美吗？蓝绫苦笑着。

    “绫绫，你在想什么？”讲了一大堆话却获得不到半点共鸣，张世震这才发现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想一个偶像。”蓝绫诚实的道。

    “哦？你也有偶像？”他挑起眉。“我也曾经是少女。”她微笑的道。

    “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是位非常特殊……非常、非常特殊的男人。”说到宋孝宁，蓝绫眼中不禁流露出色彩。

    张世震看着她，清楚的见到她眼中因提起心目中的偶像而激起的光芒，具有危机意识的他聪明的马上转移话题：“喜欢我送你的花吗？”

    她不说话。

    “你不喜欢？”他可紧张起来，想要获得佳人芳心，如果走错一步可是功亏一“世震，你应该把礼物、鲜花的钱省下来的。”

    “为什么？”

    “我只是你的医师，不是你的女友，这些东西你应该是送给女友才对。”

    “你已经不是我的医师了。”张世震提醒她。

    “但是我记得你曾经是我的病人。”她笑语，“其实来这个情调如此好的地方，也应该是你和你女朋友来才对。”她坦言道。

    “我已经和她一起来了。”他很明白的说。

    “那就多来几次，感情是需要用心经营的。”

    “如果你愿意天天来，我愿意天天陪你一起来。”

    “呃？”蓝绫眨眨眼，胡涂的不懂他的意思，“你和你女朋友来和我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叹了口气，唉！和她谈情说爱是没有用的，对她就必须清楚表示，否则只会永远在原地打转，“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什么？！”她挑高眉，“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朋友？！”

    “只要你愿意，你随时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我不愿意。”蓝绫很直接就说出口。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张世震紧张的问。

    “我喜欢，单纯的友谊喜欢。”

    “可是，”他的手覆盖上她的手，“我爱你。”

    “啊？！”蓝绫张大眼。

    “打从你踏进我的病房，胡涂的找着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时我就爱上你了。”

    她抿着唇，静静的听着他说话。是这样的吗？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

    “你不相信吗？我可以发誓……”

    “我相信。”她一向都相信别人对她说的话，因为她的感觉比较迟钝，对事物的发生一点也不敏感，像她这样的人，相信别人的话是很必须的。

    “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张世震咧开嘴。

    “我……世震，我──有深爱的人了。”蓝绫红着脸。

    “是谁？！是你院里的医师？”难道他的“紧迫盯人”比不上“朝夕相处”？

    “不是。”她摇着头。

    “我能知道是谁吗？”他想知道自己的“紧迫盯人”与那位“朝夕相处”是输在哪？

    “是……”蓝绫才要开口，就被一声充满磁性的声音打断，她睁大眼，看着宋孝宁拉开她身旁的椅子，然后坐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

    “小东西。”宋孝宁打着招呼，然后风度极佳的转向另一侧的张世震道：“不会打扰你们吧！”

    宋孝宁压抑着心中的醋意，强迫着自己不要伸手打烂那只握着蓝绫的手的手。

    他认识这家伙，他认人的能力一向很强，他记得眼前这位相貌虽出色，但仍略逊他一筹的男人，就是几个月前捧着花和她在育幼院谈笑风生的人。

    “你确实打扰了我们。”张世震瞪着面前西装笔挺的男人，他虽是个老粗警察，但并不代表他没注意到眼前这男人的出现引来蓝绫眼中的光彩。

    “那真是抱歉，我为我的唐突打扰郑重向你道歉。”宋孝宁绅士的挂着歉意的笑容，举起蓝绫被覆盖的手在唇边深深触碰，“你能原谅我吗？”

    蓝绫脸一红，心跳加速起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是该在家里吗？他不是应该和Orange在一起吗？他不是……一连串的问号全被他的出现所引来的欣喜给掩埋。

    她能有一点点期待吗？期待他是因为想她所以来到，期待他是因为不愿她和别人约会所以来到，她能期待吗？

    “绫绫，你不介绍一下？”张世震扯开喉咙，他似乎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这男人确实杰出，无论是高大的身材、挺拔的相貌以及眼中的犀利，他的特殊气势……全都高自己一等，但他与那“朝夕相处”的医师究竟输在哪儿？

    “宋孝宁，我的邻居。”蓝绫互相介绍，“张世震，曾经是我的病人。”

    “你好。”有一股想笑的冲动在张世震心中盘据。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紧迫盯人”能胜过院里那位“朝夕相处”的医师，却千千万万没有想到过，或许会有“近水楼台”这号人物的存在，现在──他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宋孝宁向他点头，并投以温和的笑容。

    “绫绫，我忽然想起还有勤务要出，先行失陪了。”张世震识趣的站起身，“宋先生，麻烦你代为照顾绫绫。”

    “乐意之至。”

    “改天见，绫绫。”张世震留下道别的话就要离去。

    “世震，你……”蓝绫站起身，跟了上去。

    “放心，我没事。”他咧开嘴，“会有一阵子伤心难过是一定的，但是谁教我不是你的邻居呢！我会很快恢复的，毕竟，爱情的魔力对我的吸引可是不小，我会很容易就找到另一个女孩来填补伤口的。”

    他对她做了个鬼脸之后，就离开玫瑰园，留下她独自一个人站着发呆。

    现在她该怎么办？蓝绫转回头看了眼宋孝宁，又转回头，头一次她深深感觉到会有事情如此棘手、如此尴尬。

    一个是才向她表明爱意的男人；一个是她深爱的男人，她能怎么办？

    蓝绫缓慢的转过身，坐回椅子上。

    “喝茶。”宋孝宁替她倒上茶。

    她乖乖的喝茶，心中倒庆幸自己身处在灯光微弱的环境，至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吃饼干。”宋孝宁递上饼干。

    她仍然乖乖的吃着。

    宋孝宁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迳自道出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我在家里想了很久。想到你未经你五个哥哥们的许可就和男人约会，如果你五位哥哥知道了，一定会怪罪于我，所以找就来看一下。”

    蓝绫啜着茶，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今天穿得太性感了，我不知道你有这种衣服，台北的治安很差，不适宜。”望着她身上贴身的短裙，单薄的小外套内是无肩带的贴身短裙，她的长发被轻轻挽上，略施口红的她看来明艳动人，就像颗明亮的珍珠般光彩耀眼。

    “我以为你很怕冷。”他蹙起眉，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绅士的披上她的肩，然后又坐回原位。

    蓝绫自始至终都咬着下唇，她是没有这一套衣服，这套衣服是她向雅雯借的，一切的打扮全是为了获得他的赞赏，她不畏寒冷、费尽心思，不但没有获得她要的，还得了他一些……一些……上天明鉴，活到二十九岁这把年纪，从未骂过脏话的她开始想破口大骂了。

    蓝绫猛然站起身，在她的自尊心还没被践踏完毕前，她要回家换掉这一身没几块布的衣服，然后大哭它一场。

    “你要去哪儿？”宋孝宁伸出长手拉住她。

    “回家。”

    “我送你。”他道。

    “不劳你费心。”蓝绫吸吸鼻子，拉下肩上的外套丢回给他。

    “小东西，你生气了？”

    “没有。”她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好端端的她气什么？

    “那你……”

    “我只是很──沮丧。”蓝绫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

    没错，就是沮丧。打从他在她五位哥哥面前表明了对她没有意思，她就开始觉得沮丧，这是人之常情，只要是人，凡是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没意思都会觉得沮丧，即使她将感情看得很淡。又加上这几天来他们俩形同陌路，他对她费心的打扮又处处挑剔，她现在简直沮丧到了南极了。

    “能告诉我……”

    “不能。”

    “是因为我打扰了你的约会？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宋孝宁吐着气，开始胡乱猜测，“我只是想站在朋友的立场帮你挑选对象。”

    蓝绫抿着唇，朋友？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她瞪着他，如果她的个性和别的女人一样，那现在她一定赏他几个巴掌，然后歇斯底里的指控他，朋友会搂在一起？朋友会接吻？

    可是她的个性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只会温吞吞的和他说话，尊重他的作法与看法，她是照着自己爱人的方式去爱人，心情没有多大起伏。

    “你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看和我约会的对象？”她细声细气的问。

    “嗯。”

    她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座位，“我肚子饿了，或许我们喝完这壶茶，你能请我吃顿晚餐。”她爱的男人要和她保持朋友关系，那就保持吧！这就是她爱人的方式。

    宋孝宁看着她，慢慢的坐回椅子中。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她的个性，但有时候却又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她，那份感觉就像他不懂他自己一样。

    明明他就很在乎她和别人约会，嘴上却又巴不得她去；明明他就很想告诉她，除了和他在一起以外，她不能和男人靠近，可嘴上却又说他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替她选择对象……他都快被自己弄胡涂了。

    现在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迷惘了。

    ￥￥￥￥

    夜晚，宋孝宁独自一人行走在街头，一如往常，他身后约五十公尺处有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特意地挑人少的地方步行。

    也该是谈谈的时候了，让那家伙像个鬼魅般跟踪了他个把月，那家伙不烦，他这被跟的人可烦了。

    环顾四周，灯光微明，鲜少来往车辆及行人，宋孝宁满意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候来人。

    西装笔挺的男人见他停下，警觉的也跟着停止脚步，心里狐疑的猜想着他在搞什么把戏？

    “阿得烈，畏畏缩缩的哪像堂堂‘黑天帮’的副帮主？”宋孝宁扬起笑，嘲弄着。

    没错！光从男人一袭的黑色西装，以及手上带着的黑链子，就能约莫猜出他是“黑天帮”的一分子，而那男人的一头长发，除了“黑天帮”的副帮主外，谁有这份本领留？阿得烈甩着马尾大步的走到他的面前，略一欠身，“帮主。”

    “我们走走。”

    宋孝宁打着呵欠，重新转回身，脚步蹒跚的向前走着，他的双手插在口袋一派优闲。

    “是。”阿得烈恭敬的跟随着他，与他保持两步距离。

    “你带帮快带了十年了吧？”

    “是。”

    “辛苦吧？”

    “能替帮主效劳，再辛苦阿得烈也愿意。”

    他挑挑眉，继续走着，一大段路过后，他再度开口：“那你继续辛苦，然后从副帮主晋升到帮主如何？”

    阿得烈猛然停止脚步，摆出一副犹若古代忠臣之脸的神情，仿佛在向宋孝宁诉说，臣惶恐。

    宋孝宁笑笑，又说下去：“带帮十年，你的地位与我相比必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难道从没想要自己独当一面？”

    阿得烈毫无表情的脸这时呈现出惊恐，他抿着唇，摇着头，刚刚的脸部神情这会更加明显，使得宋孝宁几乎能读出“臣更加惶恐”五个大字了。

    “虽然你比我小三岁，但是却已经妻儿成群，你不替你自己想，也得替你的妻小想。”宋孝宁忍住笑，继续他说服的工作，“只要是人都不愿永远待在人家的屋檐下，阿得烈，你说我说得对是不对？”

    “黑天帮永远是黑天的。”阿得烈紧抿着唇。

    “你的意思是想出去另闯天下？”宋孝宁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阿得烈岂敢？何况这黑道天下还能容纳得下别人吗？”他一脸的尊敬，只差没有行敬礼仪式而已，“黑道有多大，‘黑天帮’的势力就蔓延到那儿，黑道的天就是‘黑天帮’，‘黑天帮’的领袖就是黑天，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倒是把帮内的教条背得一清二楚。”宋孝宁扬起抹微笑。

    “这是阿得烈该做的。”他恭敬的回答。

    宋孝宁受不了的吁了口气，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必恭必敬让他在外窜逃十载，四海为家而不愿回到从小生长的地方。

    “你跟踪了我个把个月，做什么？”他淡淡的问着一个自己心中早知道答案的问题。

    “请您回帮里。”

    “我不回去。”在阿得烈的请求后不到一秒钟，宋孝宁马上就回答答案。

    “帮主……”

    “阿得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的个性，我不喜欢礼教将我重重束缚，帮内层层的阶级制度让我喘不过气来。”宋孝宁蹙起眉，“我若回去，只会变成黑天，而不是宋孝宁。”

    “帮主，这只不过是您的……”

    “别浪费唇舌了，我打定主意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宋孝宁挥挥手。

    “这次我离开帮里就是要请您回去，你不跟我回去，阿得烈只能用强迫的，我希望帮主能三思。”

    宋孝宁忍不住朗声大笑，瞧！他早说了吧！这就是他的部下，连威胁都能如此恭敬有礼，今天他若真的回去，他铁定会闷死。

    “我刚刚说了，我打定的主意是谁也无法动摇。”宋孝宁笑得勾人心魂，“容我提醒你，从小受的严格训练除非是我死去的父亲出马，否则谁也动不到我一根寒毛。”

    阿得烈抽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帮主说得没错，除了已故帮主，是谁也不能动到他一根寒毛，这也是“黑天帮”能历久不衰而且愈来愈强盛的原因，历代的帮主从小就开始接受的训练实在是太严格了。

    “回去吧！”宋孝宁道。

    “帮主。”阿得烈唤道，还想说服他。

    “除非我能找到一件令我待在帮里不会无聊的事，否则我不会回去的。”宋孝宁再次表明心意。

    阿得烈不再说话，默默的低着头。

    宋孝宁拍拍他的肩，“改天，等到我们不再谈到这么‘监介’的事情时，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会有这么一天吗？阿得烈苦笑着，打从十年前自己接下帮主的位置之后，他们就不曾再好好喝一杯了。

    “还有个但书。”宋孝宁伸出食指道着，“你必须忘了我是上、你是下，我受不了喝一杯时还在那儿轮流玩着你让我、我让你的游戏。”道完，他就朝着前方迈步离去。

    望着帮主的背影，阿得烈笑得更苦了，心知肚明这天是很难会来到。

    要他不尊敬帮主，他根本就无法做到，这就是他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当前任帮主将失去双亲的他抱回帮里抚育时，就注定了自己永远跟随在帮主左右效力的命运。

    转过身，阿得烈朝着反方向迈进。

    两人踏着不同心情的步伐，一人向北、一人向南，突然，一声枪声响起，就见阿得烈应声倒下。

    另端的宋孛宁立即踩着急速步伐狂奔而来……

    
 第八章

    蓝绫与好友侯雅雯相对坐在医院的餐饮部，一起值大夜班的她们忙里偷闲，啜着咖啡，天南地北的瞎扯了起来。

    “我说蓝大妹子，休了长假回来，变得更美了。”侯雅雯微笑道。

    “雅雯，你少取笑我，我知道我自己有几两重。”蓝绫红着脸，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雅雯美。

    “这几天放假上哪儿去玩了？”

    “一直都待在家里。”

    侯雅雯惊讶的盯着她的脸，仿佛她的脸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让蓝绫不住伸手擦起脸来。

    “别擦了，你的脸干干净净。”侯雅雯失笑道，“蓝大妹子，你家是藏了什么宝？让你放一个长假都待在家里舍不得出门。”

    “我有出门，只不过是从我家的门进到隔壁家的门。”蓝绫饮着热呼呼的咖啡道。

    侯雅雯这可被挑起兴趣，“你家隔壁住进了个大帅哥，你芳心大动了？”

    “少乱讲！”蓝绫白了她一眼，“我帮人家布置房子。”

    “谁？”这才是重点，是谁本领如此大，能请得动蓝绫亲手为他布置房子？

    “我的偶像。”蓝绫倒是直言不讳。

    “那个老头子？！”

    蓝绫这次不止是白她一眼，还赏了她一脚，“他才三十五岁，不算老。”

    三十五岁还不算老？那几岁才算老？侯雅雯在心中偷偷做着鬼脸。

    “改口总行了吧！”侯雅雯陪着笑脸，“你还和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人’来往呀？”

    “什么超人！”蓝绫忍不住笑出声。

    “超人者，超凡绝人也。”侯雅雯煞有其事的回答。

    “瞧你说的，好似他是上帝。”

    “照你的形容，确实相像。”

    蓝绫摇摇头，不想和她继续抬杠下去，她端起杯子，啜着咖啡。

    “不回答，是不是代表默认了？”侯雅雯指的是蓝绫和“超人”有继续来往一事。

    蓝绫的闭口不答等于是同意了侯雅雯说的话。

    侯雅雯端详着好友，望着蓝绫举手投足的韵味，浑身散发出的光彩，以及谈论到她的偶像时眼中所跳跃的光芒，侯雅雯下了个结论：“你爱上他了。”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一句话同时代表了蓝绫的心底话。

    “这哪叫正常？！”侯雅雯鬼叫了起来。

    “当你深切崇拜一个男人十年，而且又有机会和他朝夕相处，那爱上他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轻而易举就能受到无法自拔。”

    “蓝绫，这种爱是没有结果的。”侯雅雯正色道。

    蓝绫只是以笑容来回答她。

    “我警告过你不要陷下去的。”

    “如果时光倒转，我还是会选择爱他。”蓝绫笑得很美。

    侯雅雯看着她，因为蓝绫的美丽而动容，久久她低叹了声：“我不管你了。”

    蓝绫笑了笑，“雅雯，我一点也不后悔。”

    侯雅雯喝着咖啡，敏感的发现邻座的几位外科护士匆匆起身，一致奔离餐饮部，她纳闷的双起柳眉，“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你说什么？”慢半拍的蓝绫还没发现骚动。

    侯雅雯没回答她的话，索性拉开嗓子胡乱问：“发生了什么事？”

    “急诊室送来一名男性患者，听说中了枪伤。”

    “我去看看。”听了回答，蓝绫马上站起身，枪伤？！这可是外科部的大事。

    “蓝大妹子，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侯雅雯也跟着站起身，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等一会儿……”

    “他爱你吗？‘超人’他爱你吗？”

    蓝绫想了好久，最后道：“他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侯雅雯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她又如了句：“我一点也不后悔。”然后急急的离开餐饮部。

    

    在慌乱的急诊室外，蓝绫很快的就发现在人群中的宋孝宁，在发现的那一瞬间，她脚步的停了下来，差点就以为认错了人。

    认识他至今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沉寂，一向活跃的他竟苍白着脸，将自己埋在椅子内，她在远处望着他，心灵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害怕，甚至她还能感受到他正微微发抖着，他的异样让她直觉就将眼神移到急诊室的门。

    不暇思索，她大步的推门而入，进到手术室内。

    “病人如何？”她问向持刀的白英杰，手术台上的斑驳血渍让她眼一白，她深吸一口气。

    “小绫？你出去，这里血太多，你……”

    “我也是外科主治医师。”蓝绫打断他，“病人如何？”

    “枪伤，枪枪命中胸膛。”白英杰回答她，“你最好出去。”

    “有没有生命危险？”她自顾问着。

    “我不能回答你。”白英杰面有难色。

    “救他，英杰，我求你。”蓝绫苍白着脸。

    “伤处太多……”

    没有任何考虑，蓝绫迅速走到手术准备室。

    算来她也是外科毕业的高材生，若不是她有“惧血症”，现今在医界的地位绝对首屈一指，这点枪伤若有她的协助绝对能安全过关。

    “我帮你。”她准备好一切妥善工作，走到白英杰的身边道。

    “小绫……”

    “毕业到现在我还未曾碰过大手术，也该是让我见习的时候了。”她说道，脑海中浮现宋孝宁失去神采的模样，那副心惊的画面让她下定决心要救回这名男子。

    蓝绫咬着牙，克制反胃想呕吐的冲动，接过手术刀，伸往鲜血泊泊的地方……

    

    在一场大吐之后，蓝绫急急的冲回公寓，一路连跌倒好几次，最后她站在宋孝宁的门口。

    手术之后，当她吐到胃都不能再吐出东西时，宋孝宁早已失去踪影，她心急的赶回来想看看他有没有事。

    她按着门铃，许久许久仍不见有人来开门，心急的她最后索性用力拍打起门板来。她用力的拍打，不知拍打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手拍得都红了、肿了，她仍不放弃拍打，拖着虚弱的身子，蓝绫卖力的拍着门板。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感觉他就在门板的另一边，所以她不放弃！

    倏地，门被猛然拉开，宋孝宁高大的身影呈现在她的眼前，他仍然像在医院时的情形，双眼不再炯炯有神，这次近距离的靠近，她能更热切的感觉到他浑身上下不停的在颤抖着。

    “黑天……”蓝绫才要开口说话，她的人就被拉进门板后，身子立即陷入他宽阔的胸膛中。

    她手足无措的任他紧紧抱着，近距离的贴进让她的心仿佛被重物给压得喘不过气，她的心纠结成一团，难受让她紧咬着下唇，这一切的痛楚只因为感受到他的极度不安与害怕。

    “没事了，黑天，他没事了，我以医师之名向你发誓，他会活得好好的。”蓝绫的手抱着他的背，想要藉助手臂传达些力量给他。

    “小东西，阿得烈他不能死……他还有妻儿在等着他……他不能死，帮里还需要他……”宋孝宁沙哑着声音。

    “他不会死，他绝对不会死。”

    “你是说真的？”

    “嗯，阿得烈不会死。”

    得到她的承诺，宋孝宁全身无力的靠在她的肩上，双臂仍紧环抱着她。

    “绫，拜托，让我靠一下。”他低沉的道，口吻是无助的。

    “嗯。”蓝绫点着头。

    宋孝宁拥着她，在黑暗中她像是怕的灯，给他安全感，原先在医院里的不安、惶恐、害怕、担忧……所有情愫都从压抑中解放。

    “绫，我从没有要阿得烈死的意思，他和我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我把帮里一切事务都托付给他，就是因为我相信他……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他死、要他替我挨子弹……我真的不要他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伸手抚摸着他的颊，安抚着他，忽然她的心一紧，心头像是被尖刀划过般，她抿紧唇，眼泪从她的眼角沁出。

    她哭了，为了他的兄弟……“黑天，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她擦掉他的眼泪喃喃着。

    “不！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不负责任，阿得烈今天也不会中弹，要不是我把帮内的重责大任硬往他头上扣，今天中弹的就是我不是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受苦的该是我，应该是我……”

    “不，不要，不要再说了！黑天，我求你，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蓝绫摇着头，脑海中浮现出宋孝宁中枪的画面，眼泪下得更猛，原本苍白的脸变成惨白，红润的双唇也失去了血色，她开始激烈的打起颤来。

    “小东西，你怎么了？”她的颤抖让宋孝宁忘了继续怪罪自己，他双起眉望着。

    “不要吓我，永远不要吓我，你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但是就是得好好活着，我受不了……”

    “别哭，小东西，别哭。”他松开抱着她的手来擦拭她的泪，无奈她的泪下得比雨还急、还猛，最后他干脆低下头，用唇吻去她成串的泪珠。

    “黑天，不要吓我，求你……”蓝绫流着泪说着，脑中的活动全都暂停，停格在他中枪的画面中。

    他吻着她，细细的吻去她颊上的泪，她的呢喃像是把火，引发起他心底深处压抑了许多天的异样感觉，那道热流贯穿他整颗心，然后沿着他的唇，传递到她的心，将她心底的那道暖流也随之燃起。

    “别哭，我不吓你，我保证。”

    最后他的肩停留在她的肩上，四片火烫的唇相契合，将今晚两人的不安、害怕、担心……全都找到寄托将之融化。

    宋孝宁的手开始游移，潜在的欲望因为今晚的一切事情而被激发，贴着她的唇向下移动，沿着她的颈、胸……对她的渴望被激升到最高点。

    就像能感觉到他的不安般，蓝绫感受到从他的唇、他的指尖、他的身体各处传来的欲望，她的颤抖不在，只剩下火烫的心与身体。

    他要她，潜意识的渴望着她，不经过大脑，而由身体的每个细胞传递出强烈的讯息……她也要他，因为他的渴望，她站在接受者的地位，接受他给予她的……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我竟然和好友的妹妹……惨了，一世英名全毁了……”宋孝宁瞪着天花板，调皮的发出哀怨的声音。

    全身酸痛的蓝绫抿着唇，不发一语，她的眼神调向窗外，微亮的曙光正透着昏黄。

    她其实该把这可恶的男人踢下床，但是罪恶感的侵袭让她不发一言。昨晚的事她原本能阻止的，毕竟是他伤心，并不是她，若不是骨子里她盼望着事情的发生，否则他根本没有碰她的机会。他早就表明了对她没有意思，是她主动……真丢脸！她竟趁着他伤心难过、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我会被你的五个哥哥打死。”宋孝宁一个翻身就将她搂进怀中，“那五个兄弟一向对妹妹保护得过火，我向你担保，他们知道了绝对会把我扔进太平洋。”

    “他们不会知道的。”蓝绫抿着嘴，望着他和说话不能搭称的表情，怪哉！听他的语气分明担心害怕，但他的表情却愉悦得很，这是什么样的情绪？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说出去。”

    “但是我会说出去。”宋孝宁松开她，一双臂膀移到脑后当枕头。

    蓝绫对他投以无法理解的眼神，但宋孝宁却怡然自得的直盯着对面的墙看着。

    “小东西，我们把这面墙打掉好不好？”

    她撇了撇嘴，那他们岂不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好。”

    这回换他向她投以疑惑，为什么？他们都已经如此亲密，为什么？

    “我和你并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打掉相隔的墙？”蓝绫对他的提议提出反问。

    如果是因为他们有肌肤之亲，所以他要和她同住一起，那她才不要。

    “我们已经有关系了。”他提醒她。

    蓝绫脸一红，心底划过一丝伤害，难道这就是男人本性？得到了就顺理成章的能同居在一起？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崇拜了十年且用心深爱的男人竟和平时耳闻的男人一般……“你当我是什么？！”她紧抿着唇，不顾害躁的从床底捞起衣服，匆匆穿上，“昨晚的事是你情我愿，我没委屈，你也没被逼迫，男欢女爱极正常的事发生过了就算了，你不会如此食古不化的就认为该尽义务吧？”

    宋孝宁挑起眉，对于她如此“开放”的思想而感到不是滋味。

    和他发生过关系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每每他们都会很自然的步上同居的路途，顺理成章、天经地义，他几乎都以为这是必然的程序，为什么她……独独与众不同？

    “你想和我同居可以。”蓝绫揉着凌乱的长发下床，“假如你爱我，我就和你同居。”

    “我爱你？”他的眼坤茫然。怎么样才叫爱？

    “对，要有感情才能同居。”蓝绫点点头，“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可难倒他了，什么叫做爱？爱的滋味又是什么？他对这个字几乎是全然陌生，正如她刚刚所言，男女之间的关系是你情我愿、男欢女爱，他有了需求，自然就会有女人迎上前来满足他，在这种单纯的男女关系下，他根本不需要谈爱，既然不需要谈爱，那他又何须懂爱？

    “小东西，我……”宋孝宁想说自己不知道。

    “停，你不用为难，我知道你的答案。”她挥着手，“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不欠我。”

    “小东西……”

    “如果你真的如此有责任感，回去做你的工作吧！回去扛起你该负的责任，离我远一点，好吗？”说完，蓝绫就光着脚丫子准备离去。

    “小东西……”

    随着他的叫唤，蓝绫停止脚步，可仍然背对着他，“你要回‘黑天帮’吗？”

    “你……怎么知道？”宋孝宁挑高眉，他从没和任何人提过“黑天帮”这三个字，为什么她会知道？

    “你要回去？”不顾他的问题，她再一次问道。

    “是，我要扛起我的责任。”这是阿得烈受了枪伤之后他作下的决定。

    蓝绫微微一笑，忍着痛楚与眼泪，突然她有一股冲动，这股冲动让她鼓起莫大的勇气，她转过身笑着望着他。

    她从小时候到现在从未真正顺着自己的心去做一件勇敢的大事，现在他要离开了，她知道自己再世不会见到他，那不妨放纵自己一次，好好的顺着自己的心意一次吧！

    “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十年前有一位十九岁的小女孩因为邻居一位叔叔的介绍认识了一位二十五岁的大男孩，这位大男孩与小女孩素末谋面，甚至他根本不认识、没见过这位小女孩，但小女孩却为一张照片及邻居叔叔的口述下疯狂崇拜起大男孩来，对于大男孩的事她了若指掌。若干年后，在巧合下她认识了这位大男孩，经过相处，小女孩爱上了这位大男孩……”她停下口中的叙述，看着他。

    “结果呢？”

    “没有结果。”她微笑，“想知道故事中的主角吗？”

    “洗耳恭听。”宋孝宁搔着发，心底倒是想知道是哪号人物能对个只有照片之缘的男人崇拜了十年。

    “小女孩就是我。”蓝绫吸了口气，“而大男孩则是你。”

    宋孝宁听了可惊愕了，他？！他有啥本领让她崇拜了十年之久？这可真的让他意外！“你没搞错？”

    她笑了笑道，“我爱你。”

    这可让他慌了，这三个字他听过不少，但多半是建立在某种金钱、权势、利害等关系上，从没有人像她这样……他宋某人何德何能？

    “小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许这份感觉只是你的一份错觉，毕竟你崇拜了我十年……感觉很容易搞乱什么的，或许你根本就不爱我……这只是一份假象，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好……”

    “你不用那么紧张。”蓝绫轻轻的打断他的话，“我告诉你并不是要求你要回报我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感觉。我爱你，这就是我对你的感觉。”

    蓝绫拉了拉衣服，梳了梳长发，“要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该去做你该做的事了。”她走往大门时，又道：“滚出我的世界吧！”话声刚落，蓝绫就阖上了大门。离开了他的世界。

    

    蓝绫微乱着发丝，低头收拾着档案夹，她聚精会神的缩在房间的角落，刻意的让自己忙碌只为了将早已消失在她的世界的男人驱逐脑外。

    忙碌了一个月，她发现自己真的很难遗忘他，起初她还能将这份难以遗忘推卸于他的同伴还待在医院里，但现在阿得烈早已出院，她却仍不时的想到他……“唉！明明气他气得要死，却仍然爱他，这就是女人的爱情吧！”蓝绫幽幽的自语，双手不停的整理着一切能整理的东西──药罐子、档案夹……时间一分一秒消逝，安静的休息室不知何时进人了两个小护士，刚开始蓝绫还没注意到，一直到她们的一段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雅，你说外科部的白医师如何？”

    “英俊潇洒又多金，待人又温柔，简直就是无懈可击，乱完美一把的。”

    “那他……有没有钟意的女孩子？”原先问话的心护士这会又问。

    “小邱，你不会……喜欢他吧？”小雅小心翼翼的问。

    “有何不可？白医师被你形容得这么好，我喜欢他是很正常的。”

    “你可别那么傻，白医师美其名是我们院里的白马王子，可是人家早就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谁？！”小邱微提高音量。

    “你说他在院里和谁最好？”

    “外科部的蓝医师和内科部的侯医师？”小邱不甚肯定的反问。

    “嗯，他喜欢的就是这两位医师的其中一位。”小雅道。

    “哪一位？”

    “蓝医师。”

    “她？！”小邱一脸不信。

    是我？！躲在一旁的蓝绫可吓了好大一跳，现在更不敢大口呼吸，深怕一个不留神就让两位小护士发现她在这儿。

    她急急环顾身处的地方，两排长铁柜将她夹在中间，后又有墙壁，应该是不会被发现才对。她像做小偷般的蹲下身，缩在墙角，继续“偷听”下去。

    “你确定？”

    “嗯。”小雅肯定的点头。

    “你怎么知道？”

    是呀！你怎么会知道？躲在墙角的蓝绫也不禁在心中问道。

    “我偷听到的，白医师亲口对侯医师讲的话还有假？所以你还是死心吧！”

    “才不要！”小邱固执道。

    蓝绫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想来大概是两位护士要离去了。

    “我只要能默默的喜欢他，这就够了。”

    “你真笨，人家……”

    声音渐渐消逝，这时蓝绫才敢站起身，走出到外头。

    “天呀！英杰喜欢我？！”她浑身无力的坐倒在沙发上，关于张世震的突然告白她都还无法理清那是不是梦，现在她又听到自己一直认为和好友雅雯是情侣的英杰喜欢的是她……“我究竟是怎么样住过日子的？竟然连有人在喜欢我都丝毫不自觉……惨了，我的头疼了……”

    她光是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了了，现在又多了英杰……还有雅雯！她看得出来雅雯是真的爱英杰，那她该怎么办？噢──她竟然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了三角习题里……她的头真的在疼了。

    “小绫？”门被猛然推开，进来的人是白英杰。

    “英杰？！”蓝绫瞪大眼，弹跳了起来，手足无措的她一下子就弄翻了身旁茶几上堆高的杂志。

    “你怎么了？这么紧张。”白英杰看了散了一地的杂志，狐疑的看着她问。

    “没有……我头疼。”她慌张的道，弯下身收拾着杂志。

    “头疼为什么不吃药？”

    “等一会儿我就吃……”

    白英杰看了看她，然后坐到她的对面。

    蓝绫低着头，脑中反覆想着刚刚听到的新资讯，最后直性子的冲口问道：“英杰，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或是告诉我？”

    “没有。”他温和的道，“你觉得我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吗？”

    “嗯。”蓝绫点着头，“刚刚我不小心听到两位小护士的谈话，她们说……英杰，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喜欢谁呢！”

    “你说呢？”白英杰的心动了一下，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也从没问过他钟意谁。

    “当然是雅雯，她既美丽又大方，活泼又不失端庄，你喜欢的当然是她。”

    “你听护士说的？”他蹙了蹙眉，“小道消息不足采信。”

    “我也不想相信。”蓝绫低声的附和着。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雅雯很相配，我看得出来她很爱你。”

    他的心一纠，冲动的话脱口而出：“那你看不看得出来我也很爱你？”

    “你，你说什么？！”蓝绫一惊。

    “我说我爱……”

    “不！英杰，我的意思不是要你重复一遍。”她挥着手打断他的话，然后站起身，不知所措的来回踱步着，“那只是一种惊讶语。”

    “小绫，我说的话会引来你很大的困扰吗？”他的眼神闪着受伤的光芒，而蓝绫也看到了。

    “没有困扰，只是惊讶。”她抿着唇，停止脚步，“你确定你不爱雅雯？”

    “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

    “她活泼、美丽、风趣又有智慧，你和她谈得来，气味又相投，个性、兴趣又相像，你为什么又凭什么断言你不爱她？”

    “凭感觉，雅雯给我的是朋友的感觉，而你……”

    “朋友的感觉又是如何？”她再次打断他的话。

    “谈得来，没有隔阂，好听的话、难听的话都能讲，即使是大吵一架，隔几天就能和好如初，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自然就能够心领神会的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白英杰娓娓的道着。

    “这是你对雅雯的感觉？那你对我呢？”蓝绫像是捉到一线光芒。

    “你很可爱，有时胡涂得让人激起对你的保护感……还有……”

    “还有什么？”她眨眨大眼。

    “还有……还有……”

    “这就是你对爱情的定义吗？”她重新坐回沙发中，忽然发现头不再疼了，“英杰，你根本不爱我，爱人的感觉……虽然我不聪明，但并不会笨到连爱情是件么样的感觉都体验不出来。爱人的感觉就是你对雅雯的感觉。”

    “我……我会有和你厮守一辈子的念头。”

    “是吗？”她会心的微笑，“当清晨来临曙光乍现时，你睁开眼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是谁？”

    “我……”白英杰不语，脑子里出现的竟是侯雅雯。

    “你好好想想。”蓝绫站起身打开门，将安静留给他，“对了！”在她要将门阖上的刹那，她重新将门给打开，然后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如果你真的想不清楚，那……吻雅雯一下，你的心会告诉你。”道完，她轻轻阖上了门，心情轻松的走向病房。

    有情人该终成眷属的，她祝福他们！

     
 第九章

    宋孝宁万般无聊的坐在“黑天帮”总部的大楼里，他瞪着眼前的电视墙，心中早已咒骂才回来没两天的阿得烈上万次了。

    他穿着一套中山装，黑色的鳄鱼皮鞋内还帅气得不穿上袜子，褐色的短发抹上发胶，变得俐落干净。在“黑天帮”的他就是黑天，就是一帮之主，虽然他不需要和手下一样穿着规定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但仍不免入境随俗穿上黑衣。

    他的手顶着额，感觉无聊将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催眠了，眼皮沉重得让他就要打起瞌睡来。

    他早就知道回“黑天帮”的后果就是如此，他需要维持一帮之主的风范，虽不需要不苟言笑，但严肃却是不可少，而且食衣住行民生四大需求也不用他张罗，他的手下自会替他安排得无处挑剔……他真的一点儿也不适合这里！

    他开始怀念起从前的日子了，甚至他不止一次的想起小东西，想起她动不动就跌倒，忘东忘西的冒失样，还有想起他离去那天的清晨，小东西对他说的话。

    忆及此，宋孝宁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大男人主义的虚容心满足的膨胀。

    从来没有人在向他说爱他之后，嘟着小嘴狠狠地对他抛下滚离她世界的话，丝毫不渴求他的爱……“叩叩叩。”敲门声将宋孝宁的冥想打断。

    “进来。”他扬声道，继续维持着自己一副快要睡着的慵懒姿势。

    “帮主。”

    “干什么？”眼角瞟见是那激起自己责任心的该死阿得烈，宋孝宁马上装出一副死鱼脸给他看。

    “我调查到了。”阿得烈低下头道。

    “嗯？”

    “主谋者是‘海帮’的堂主林义山。”

    “接下来该怎么做——你知道？”宋孝宁仍是一副佣懒。

    “我已经发出集会帖，下午三点等您出面主持。”

    “嗯。”宋孝宁点头。

    “黑天帮”之所以能成为黑道的高级帮派，至今还末被扫黑到就是因为帮内的行动一切都是依循法律的漏洞行事，而且每件行动都是手脚俐落，不留下任何一丝线索，而要将行动做得完美，之前的彻底全盘计画组织是非常必须的。

    “敢动我的人，我不会让他有好下场。”依他“有仇不报非君子”的个性，他岂会放过那害他待在这儿的真正始作俑者？

    “帮主……”

    “嗯？”

    “帮主夫人你何时要接她回来？”阿得烈问。

    “帮主夫人？！”宋孝宁挑高眉，他何时讨老婆了？

    “是，需要我们接她回来吗？”

    “阿得烈，你指的是谁？”

    “就是在台北持相您天天在一起的小女孩呀！”

    “小东西？！”宋孝宁挑高眉。

    阿得烈点点头。

    “你要接她来这儿？”宋孝宁失笑。

    “如果帮主吩咐。”阿得烈恭敬的道。

    “接她来这儿……”宋孝宁低声的道，虽然他想她没错，但并不代表他想和她共处，那日她叫他滚出她的世界的话语还仿佛在他耳边飘扬，他怎么可能将她接来这儿？

    阿得烈将宋孝宁的自语当成是吩咐，他点点头，朝宋孝宁欠了欠身，即退了出去。

    宋孝宁没发现阿得烈的离去，脑子里仍在想着蓝绫，专注的精神连心悸动都没发现。

    

    “蓝大妹子……蓝绫……小绫！”侯雅雯一连换了三个名词来叫唤站在窗台前的蓝绫，才把她唤回魂。

    “雅雯？”

    “回神啦！想什么想得这么人神？”

    蓝绫笑笑，望着好友容光焕发的俏容，打从心底替她高兴着，看来英杰想通了。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侯雅雯白了她一眼，拢着长发跟着靠在窗台。

    “是可以，但是你侯大小姐可看不出是如此闲情的人。”蓝绫笑得甜甜，“要不是有事，你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花费在我的身上。”

    “蓝绫，你把我当成是什么样的人？！”侯雅雯瞪大眼，虽然她句句实言，但好歹自己也得维护一下面子才行。

    “你就开门见山的说吧！”

    “我……嗯……呃……嘿……”

    “把你的语助词省略好吗？我们这么老的交情，你不需要对我见外。”蓝绫道。

    既然蓝绫都如此说了，她不照办岂不损她侯雅雯海派的风范？“今晚我想请你代英杰当班……能吗？”

    原来是这种小事！“能，我的两位好友要约会，我岂能不答应？”

    “蓝——绫。”侯雅雯红着脸，呈现出热恋女子的娇羞状。

    “雅雯，放心去吧！”蓝绫真挚的道，“这约会可是你等了好久的，不是吗？”

    侯雅雯望着她，心一暖，热泪马上盈眶，蓝绫一直知道她爱英杰，平时自己虽常说她胡涂，但真正了解自己的却是蓝绫；一切都不点破，只是暗中鼓励着她，蓝绫知道她、了解她的……

    “嗯，我是等了好久好久了。”十年来，她没有一天不盼望英杰能提出邀请，现在她终于如愿了。

    “好好把握，英杰是个很好的男人。”蓝绫笑道。

    “我和他才……”

    “两人之间只要有爱，时间根本不是问题。”蓝绫微笑着，“况且你们之间的爱情已经深埋心中太久了。”

    “嗯……”侯雅雯幸福的笑着，望着好友挥之不去的笑脸，她的心中浮山一个问号，“小绫，你怎么了？”

    “什么？”对于她突来的问题，蓝绫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和你的‘超人’……有进展吗？”

    “什么叫做进展？”

    “嗯……”侯雅雯低吟。进展就是进展，还有分的呀？

    蓝绫转过身，面对着窗台外的枯树，她能见到枯树发出新的嫩叶，春天来了……她在心中低语。

    “他离开了。”她轻描淡写的道。

    “啊？他去哪儿？”侯雅雯问。

    “不知道，或许回到他的世界，或许四处飘荡，他一直就是个不能安定的人。”

    “小绫……”侯雅雯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别为我难过，至少我向他表白过了。”蓝绫微笑道，“本来我想要埋在心中一辈子的，但是…你知道吗？我竟然在那一瞬间从他眼里发现不知所措，这让我开心，感觉就像我的一句‘我爱你’将他带给我的迷惑给打破，让我好似在那之后和他变得没有距离。他不再是我心目中遥不可及的偶像，而是——我深爱的男人。”

    侯雅雯静静的望着她，再一次为她而感到震撼。

    “其实我有点气他，气他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蓝绫继续道：“我一向很少生气，他是第一个惹我生气的人。”

    “蓝大妹子，你……”侯雅雯道着，“你确定你真的爱他？”

    蓝绫拢着长发，避开她的问题，“还记得你和英杰老问我为什么会读医，而且还偏偏选了科自己惧怕的外科吗？”

    “嗯。”

    “黑天是黑道的人，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正好是面临大学联考的那年，那时候我崇拜他崇拜得无法形容，一心以为打打杀杀易受伤的黑道会让他常被送进医院……那时我天真的认为学医能将我们的距离拉近，于是就一头栽进医界里了。”

    “让我猜倩，你这一头长发也是为他蓄的？”侯雅雯苦笑的猜问。

    “他喜欢长发的女生。”

    “我的妈呀！”侯雅雯夸张的叫道，“我没想到你对他会如此迷恋。”

    “所以我会爱上他也是正常的。”蓝绫淡然道。

    侯雅雯受不了的摇摇头，“你为他奉献这么多，他呢？他为你做过什么？”

    “爱一个人是不要求回报的。”她认真的道，“你也是过来人，你应该能体会才是。“是呀！当初的她还不是如此。侯雅雯不再开口质疑蓝绫如此的作法是对或错，因爱情这玩意儿确实是让人无悔奉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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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孝宁不耐烦的停止脚步，转身瞪着身后的一帮人，他探视了这大楼的每一层楼，各个地方他都走过了，而这帮家伙就像群跟屁虫一样不停的跟着他，所到之处犹如万马奔腾，带着这帮家伙他的精神感觉都快要崩溃了。

    “帮主，您需要什么？”

    “帮主，请您尽管吩咐。”

    “帮主，您要喝茶吗？““帮主……“他的脚步一停，一个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皆必恭必敬的询问道。

    宋孝宁双起眉，他得轰掉这帮跟屁虫，否则他会被疲劳轰炸至死。

    “你……”才要开口发威，就有一名男人匆匆忙忙的大步走来。

    “帮主，有一位沈先生找您。”

    宋孝宁挑起眉，老莫？！他认识姓沈的先生只有他一人。“他在哪？”

    “会客室。”男人恭敬的道。

    闻言，宋孝宁迅速的走往电梯，会客室在七搂……他踏进电梯思索着会客室的所在位置。

    “帮里戒备严密，谁再跟在我周围，我就拿他依图谋不轨来处分。”在电梯的门要缓缓阖上时，他轻松的丢下颗定时炸弹，成功的阻挠跟屁虫们的脚步。

    电梯很快的就到达七搂，在门还末完全开启时，宋孝宁就闪身而出，直步会客室。

    在外游荡十年，他认识的朋友多得让他数不清，而老莫可以说是很特别的好朋友；不合年纪的白发及超强的催眠术，认识他十多年，他们的忘年之交可说是长久了。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才开门，宋孝宁就堆满笑容的迎向沈莫德。

    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沈莫德站起身唤道：“云烟说你在台中，我就猜你是不是回‘家’了，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怎么？你也在台中？”宋孝宁扬着笑，将他拉下坐着。

    “嗯。”沈莫德点点头，一面露出赞赏的眼神，“多年不见，没想到我的‘小’朋友想通了，回家掌管家族企业了。”

    “少揶揄我。”对于他的话，宋孝宁一点也不以为意，他翘起二郎腿轻松的转移话题：“怎么会想来看我？”

    “叙叙旧，顺便参观参观这‘闻名不如见面’的‘黑天帮’总部。”

    “参观感想如何？”宋孝宁淡淡的问。

    “没想到一个黑道帮派的总部竟是如此宏伟，三十二层楼，啧啧！从前听你的叙述我只不过认为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没想到……啧啧啧。”

    宋孝宁只是以笑容面对他一连串的惊叹，他对于自己所继承的家业一向不愿多谈，常常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其实——“黑天帮”确实是名副其实，就像黑道的天，一点儿也不夸大造假。

    “最近过得如何？”

    “呵呵，老样子。有时候逗逗鸟、种种花，真的无聊就上一趟台北看看我的宝贝女儿和孙女儿。”沈莫德一脸的满足，“你呢？”

    “身负责任，日子过得黯淡无光、悲惨至极。”宋孝宁则一脸的受尽委屈样，“如果真有可能，我一定会拆了这无聊的帮派。”

    “呵呵呵……”沈莫德笑得好似个肯德鸡叔叔，“你会习惯的。”

    是吗？他怀疑这一天有可能会到来吗？宋孝宁暗忖。

    “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好女孩？”

    “好女孩”字眼一进人宋孝宁的脑中，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蓝绫。唉！最近他真的是动不动就想到她。

    “好女孩满街都有。”他闷哼着。

    沈莫德摇摇头，“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女孩成家了。”

    “恐怕是没办法了。”宋孝宁弹弹手指，“三十五岁还没讨老婆，这辈子是恐怕不会娶了。”

    沈莫德又摇摇头，若有似无的缓缓道：“我曾经认识过一个小女娃，模样讨喜、个性又温和，认识她的那段日子从没见过她发脾气，又会裁缝、煮饭，是个不折不扣的宜室宜家型女孩。”

    “老莫，你不会是要替我作媒吧？”宋孝宁哈哈大笑着，“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没有挑战性的女孩我没兴趣。”

    “你真的对浑身充满刺的女孩才有兴趣？”沈莫德斜眼看他。

    “唔……”宋孝宁沉吟。或许不是，否则他早该娶妻生子了不是？

    见他不说话，沈莫德又陷入回忆之中，“那女孩是个很乖巧的女孩，云烟在美国时，她见我孤单就常来陪我聊天，那时候我们常常提起你，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她很崇拜你……”

    “老莫，”宋孝宁皱起眉，“你和她谈过我的事？”

    “嗯，她对你的事很感兴趣。”

    “天！”宋孝宁伸起手拍拍额，无奈的哀嚎。

    “只可惜后来我搬家了，否则……”

    “没有否则，就算你们还有联络，我也不会去认识她。”宋孝宁挥挥手。

    单凭片面之词就崇拜起来未谋面的人最……他的思索被心中流动的暖流给打断，他又想起蓝绫了，她——好似……“或许我能去找找她，我记得她好像叫……叫蓝……蓝什么的……”沈莫德努力的思索着。

    蓝绫？！宋孝宁猛然在心中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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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得烈人呢？”宋孝宁随手捉了个路过的手下就问道。

    “不知道。”手下恭敬的回答。

    宋孝宁皱着眉，挥挥手示意他离去。他毫无目标的在走廊上打转，找了阿得烈两天，他仿佛就像从“黑天帮”消失般，没有人见到他。也没人见过他的踪影。

    “这讨人厌的家伙，把我拐回帮里，自己就跑去快活，留下我一个人待在这高级监牢……”宋孝宁喃喃抱怨，“我不整回你，我就不姓宋。”

    他无聊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百瞪着天花板发呆。

    近日政府扫黑扫得勤快，黑道仿佛归隐般暂时消失，而他这黑道的天自然就开始闲得发慌，原本就很无聊的日子现更显无趣，他真的快要发疯了。

    “小东西……”宋孝宁自语着，空着的脑袋又想起了她。

    打从老莫来过之后，无意间让他发现了老莫与蓝绫原来认识，而且也是让蓝绫崇拜他的始作俑者，近日来他想起她的频率又大幅提高了。

    那日他没让老莫知道他认识蓝绫，在他这怪异的思念还没搞清楚之前，他是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些什么，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与误解。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绪？”宋孝宁自问着。

    离开她的这段日子他常会想起她，想起她身上淡雅的味道，想起她橙色的套房，想起她的水果茶，想起她的一切一切，而每次想起她的时候他的心就会像被撕裂般，然后思念她的感觉就像一柱活水般注入他被撕裂的心房，将它填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着思念她的因子，在他身体每一处流窜着。

    幽幽的叹了口气，宋孝宁一个翻身将自己埋人柔软的棉被之中，对于他自问的问题他无法解答，现在他只想用睡眠来逃避自己无从解答的怪异情绪。

    “大白天睡觉不知道会不会有损帮主威严？”他自问着，唉，管他的！

    放纵的闭上双眼，宋孝宁强迫自己入睡，偏偏他的思索要和他唱反调似的，脑子里不断的浮现出蓝绫的俏容，这让他投降的长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疯狂的想她，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这总可以了吧？”他瘫大字在床上，自己投降的泄气让他脑子空白，他累得半闭着眼，准备小睡片刻。

    当他正要进入梦乡时，他锐利的耳力微微听到房外所传来的争吵声，他烦躁的翻了个身，将枕头梧住耳拒绝倾听这难以阻止的声响。

    身为“黑天帮”的准继承人，他的耳力自小就经过精严的训练，纵使在隔音设备完善的帮里，仍然阻挡不了房门外隐隐传来的争吵声。

    “该死的！”耳闻声音有愈来愈大声的趋势，宋孝宁的绅士风度完全消失。

    他爬起身，大步的走近房门，拉开门就大声咆哮道：“没经过我的允许谁那么大牌敢跑上来？！”

    唉！若是以往，他绝对是笑容满面的将这类事置之脑后，但——在这种高级监狱关久了，无聊已将他风趣的性子给磨灭了……唉！

    原本不停挣扎的蓝绫被宋孝宁的突来出现及大声咆哮给震惊住，她张大嘴，瞪着他——黑色真丝的薄衬衫贴在他健壮的胸膛上，前排的纽扣不安分的敞开，露出他黜黑的肌肤，凌乱的头发及没有元气的面容……这副模样的他让她的心狂跳起来，脸在不知不觉中涨红了起来。

    “谁那么大胆……”宋孝事被面前的小人影给硬生生的吞下话，“小东西？！”语气中有着明显的狂喜。

    “对！就是我！”蓝绫涨红了脸，因为生气。

    蓝绫踏上前，对着整整高她一颗头的宋孝宁不客气的劈头就骂：“现在你意气风发了？当了黑道的头就以为权力比天还大，你倒是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宋孝宁挑高眉，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生气。

    “什么？？”她提高音阶重复一遍他说的话。“我叫你滚出我的世界你懂不懂？！”

    “难道我没有照办吗？”

    “你，没，有！”她怒气高涨的伸出手戳着他的胸，像是个检查官般起诉着他，“你叫你该死的手下把我从医院大老远绑来这儿，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人耶！不是一样东西，不是你爱要就要，不要就把我扔到一边的东西。”

    “我并没有派我的手下将你带来这儿。”

    “那我在这儿这怎么解释？”如果她是一只会喷火的龙，她发誓自己现在一定会喷火，然后将这可恶的男人烧成灰。

    “阿得烈。”宋孝宁的眼角瞄到站在一旁的阿得烈，很快就将他与这档事联想在一起，“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是奉了您的命令将帮主夫人接来的。”阿得烈欠身回答。

    “我……”他想起来了，那天阿得烈问他……“小东西，这是个误会，阿得烈误会了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

    “一个误会。”

    蓝绫眨眨眼，高涨的怒意渐渐平息，她抿着唇，“很好，告辞。”她很快转身，火速的要离开这地方。

    在还没来之前，她偶尔会作作梦，希望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到他爱她，然后和她结婚，但在看了他的“地盘”之后，她才意识到他和她的世界是如此悬殊……刚刚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大概一半是因为他恼人的自以为是的将她捉来，另一半则是自己的期望粉碎吧？

    还是当偶像吧！在崇拜的国度里她不需要想得大多，只需要默默的付出她的爱就行了。

    “等等。”宋孝宁一伸手就将她拉住，“老远到中部来，不玩几天？”

    “谢谢。”她生硬的道谢，轻轻拨开他的手。

    “我还是你的朋友……”

    蓝绫摇摇头，无力的微笑着。

    “为什么？难道我们之间就不能有友谊？”宋孝宁的心中划过一道痛楚。

    “友谊不会搂搂抱抱，不会接吻。”她淡语，“黑天，我做不到。在我向你表白过我对你的感觉之后，我不能装出一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的和你相处。”

    “我能。”

    “我不能。”她摇头，“我爱你，这样的相处会让我痛苦。”

    宋孝宁静静的望着她，忽然发现她长大了，不再迷迷糊糊、冒冒失失，“如果……”他吞了吞口水，“如果我硬把你留下来呢？”

    “你答应过我要滚出我的世界。”蓝绫有个不安的预感。

    “但是我并没有答应过你要将你逐出我的世界。”宋孝宁微笑，对自己突然萌生的主意而欣愉。他会永远待在“黑天帮”，因为他找到了个不会让她无聊的“东西”了。

    “你不能这样。”她退后几步。

    “我能。”

    “你凭什么？你根本就只是因为要我待在这儿才……”蓝绫蹙起眉，“我不会留在你的世界。”

    “是吗？”他挑高眉，无赖的道：“别忘了你现在身处在我的世界，我是主导者，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能抗拒。”

    这点她相信。

    “为什么？我不懂。”蓝绫茫然的看着他，“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我陪着你？这种生活是痛苦的。”

    “因为——”宋孝宁走到她面前，心中的暖流在蠢蠢欲动，望着她娇小的身躯，一个令他也令她意外的答案不自觉地就滑出他的嘴：“因为我爱你。”

    “你？！”没有欣喜，蓝绫被这答案给吓了一跳，而且不暇思索，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宋孝宁抚着颊，笑意在他眼中闪烁。这种回答——他早说她是个奇异的女人了。

    “你是不是受不了这庞大的压力，所以精神失常了？”

    她的问题所得到的回答是一个大拥抱，宋孝宁将她环抱在怀中感受她柔软的身“留下来，我们相处在一起绝对会很快乐。我可以向你保证。”

    蓝绫沉默着。

    “我爱你。”他用着低沉的嗓音宣布。

    他相信在不受大脑思考下所说出的话具有百分之一百的真实性，虽然话在刚说出口时他有点不能适应，可是他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挺强的，很快就能吸收并且消化，现在他似乎渐渐觉得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

    活了三十五个年头，他几乎是玩世不恭的玩了三十五年，他从不懂得爱的真正含意，甚至在她向他诉说爱意之后他还是不能了解。以往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爱的感觉，却从来没体验过，也没说过，可现在——他对她的种种怪异情感，好像只能用“爱”才能解释得清楚了。

    没错！他是爱她。

    
 尾声

    三个月后——宋孝宁偷偷摸摸的提着公事包将家中一件件物品塞到里头，直到公事包无法再装下任何东西为止。

    打从三个月前他和他的妻子结婚后，他就过着如同一般正常人的生活，朝九晚五，每天清晨他搭飞机到台中，晚上再回来。结婚之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个恋家、眷妻的男人。

    生活因为有了她而变得美妙，只不过——人总是追求最舒适的方式生活，每天的搭飞机让他疲倦，而且当他在帮里时突然想见见她还得大老远的飞回台北，这太累了！所以他正预谋着一件事——将这房子内所有小饰物、东西，悄悄的搬到他在台中新买下的小套房内。

    “黑天。”穿着白色睡袍的蓝绫从卧房走出，长发披肩，幸福将她蜕变为美丽迷人的少妇。

    宋孝宁不慌不忙的关上公事包，迎上她将她拥进怀中，“你该多穿件衣服。”

    虽然春天到来了，但最近寒流过境，怕冷的她身上穿的单薄睡衣根本起不了任何保暖的作用。

    “窝在棉被里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蓝绫微笑，“我要给你看样东西。”她从身后拿出橙色的毛衣。

    宋孝宁挑起眉，当初的一句笑语，没想到她真的替他织了。

    “本来结婚的那天就要拿给你了，但是织好之后才发现太小了，于是我重织了一件，给你。”

    “谢谢你。”他在她颊上印下一吻，“从没有人亲手替我做件东西，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

    “每一针、每一线都有我对你的爱，我很乐意替你做任何东西。”

    “我相信。”宋孝宁感动的紧拥着她，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落下数个细吻。

    蓝绫靠在他的胸膛，嗅着幸福的味道，眼神飘向他提着的公事包，嘴角悄悄扬起，“我真的乐意为你做任何东西，包括——一个新家。”

    “呃？”

    “你还打算瞒我吗？”她像捉到他的小辫子似的得意着。

    “你都知道啦？”宋孝宁讶异着。她一向胡涂，怎么这件事这么精明？

    “我们的家少了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傻笑着不语。

    “我辞了医院的工作。替你织的毛衣也织完了，我想我有很多时间替我们再布置一个舒适的家。”

    “你不会……”

    “我会舍不得这里，但是我相信我的新家会更好。”她的双手亲热的环上他的头，她仰头微笑的望着他，眼中盛满爱意，“我也舍不得你天天坐飞机的奔波，比起这个，再布置一个家算什么？”

    “小东西……”宋孝宁的心充斥着温暖，当初的那道暖流已经彻底攻陷他的心。

    “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吻我一下？”

    宋孝宁用自己热烈的吻告诉她，他的心有多么感动……他放下手中的公事包，腾出手好将她紧紧抱住，他用力的将她拉向自己。像是要将她挤成身边中的一部分似的……他炽热的唇触碰着她，而她也以着同等的热情回应着他，瞬间，两人像团燃烧起的熊熊烈火……这时门铃响了。

    “黑天……”

    “别管它！”他们结婚了，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们亲热。

    他大胆的将手伸进她的睡衣内，在她没有任何束缚的胴体下探索，打从婚后，她就没有穿内衣的习惯。

    “黑天，外面有人。”意识到他的意图，蓝绫羞红了脸，伸手阻止他。

    “放心，不会有人破门而入的。”宋孝宁抱起她，走到卧房，将她轻轻的放上床，然后他压止她的身子。

    “黑天，你会赶不上飞机。”

    “没关系，我今天请假。”他温柔的吻着她，“嘘，别再说话了，好吗？”

    “嗯。”蓝绫点点头，回应着他。

    他的体内有着熊熊的欲望，沸腾的血液皆喊着她的名；她的体内也有着熊熊的欲望，沸腾的血也喊着他的名。

    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们对彼此无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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