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啊……啊……”睡美人骨碌碌地翻下床，狼狈地踩在地面。
　　又作恶梦了！
　　真是要命！樊落低低呻吟，揉揉发痛的小鼻子。
　　“宝宝！”窗外，传来熟悉的夸张语调。“小爹要上班啦！起床啦，宝宝！”
　　啊！她眨了眨眼，眼前是再熟不过的地板，耳畔是小爹充满“父爱”的声音。唉，真好，是台湾呢！
　　“宝宝！起床了没？来跟小爹说声再见嘛！”在一个半月前，听见小爹这样近乎撒娇的呼喊，肯定落下一身鸡皮疙瘩，如今只觉差点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宝宝！宝宝！起床了没？”不过就是有时惹人厌了些。她跳起来，跑到窗口，瞪着向她挥手的小爹。
　　“快滚吧！”她咕哝。
　　台湾的阳光还是一样耀眼、小爹还是一样缠人、老妈还是一样扮猪吃老虎，一切就像是，十五天之前她在台湾的生活；可为何依旧是恶梦连连？
　　梦里，无非是关乎那鬼岛上的一切。尤其为救黑宿原那一夜，她几乎成了杀人凶手。天啊，如果不是黑宿原命中对方要害，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杀了人，杀人的滋味不好受，她能理解他为了保护自我而毫不犹豫地动手，但他怎能在事后仍然没有任何的罪恶感？
　　“他没有罪恶感，干我啥事？”她喃喃道，爬出窗外，攀住生长在旁的树藤往地面滑落。从她的身分证的父栏上挂了“严青秀”的名字后，她居住在二楼的命运就已被锁定。她可怜的卧房是没有房门的，进进出出都得靠窗外老树，原因无它，只因严青秀发现她的身手还算不赖，算有“天分”的那种，跟老妈结婚那天就把她的房门给焊了起来。
　　别以为不可能。她的家族人不多，只有一个小爹、一个老妈，偏偏都是偏执的疯狂；尤其是扮猪吃老虎的老妈……“小落，喝稀饭，还是吃吐司？”
　　樊落直接顺势飞进半开的落地窗，迎面的是老妈，还有……“不要吧……”她瞪眼，张大嘴一口咬住飞来“暗器”，第二度狼狈地跌在沙发上。“小落，身手迟钝了唷。”
　　“唉。”樊落囫囵吞下嘴里的“暗器”，跳起来，又瞧见老妈举动锅铲子里的黄色半熟体，准备迎面投来，她翻眼叫道：“别再玩啦！”
　　“笑话，就只有你小爹可以欺负你，生你的老妈就不行吗？”
　　樊落瞇起眼，外套袖口擦掉嘴角的面包屑。“你也知道小爹欺负我，那你这当人家妈的就不会出来说句话？”
　　“哎唷。”樊理丝显然发觉自己说错话，打迷糊陪笑：“其实你小爹也不算是欺负你，最多只是见不得天才女儿生于平常家而已。你的敏捷，可真叫他巴不得能冠上‘严’姓，供在严家列祖列宗前，以示有了继承衣钵的后代。”
　　“去！所以你就任小爹把我放逐到那个鬼岛上？”她就不信神通广大的老妈会不知道？在小爹前，老妈是顺从的小猫咪；在小爹后，那就是一只生龙活虎的大母狮！
　　“呵呵呵，说到底，你小爹也算是为了咱们樊家嘛！女儿，加不加鲜奶啊？”伸手不打笑脸，她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凡事太过计较。
　　“卖命的可是我那！”天啊！天啊！她早说不回家的，宁可待在台北另谋生路；要不是为了老妈肚里的宝宝，打死她也不回来。灰姑娘是很可怜，但是灰姑娘只须扫扫地、忍受后母荼毒，就有人解救她一辈子，可是她樊落呢？谁来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有了这种家族不说，如果哪天要是又冒出什么樊家祖传的银杯、椅子之类的，她是不是又要卖命去？
　　“小爹只是你的老公，但我跟你是母女，流的是同一种血，你应该站在我这边。要为樊家卖命，由他去，没理由赔掉我的。”
　　樊理丝注视她，撒娇地脱口：
　　“噢，可怜的宝宝，是不是又作恶梦了？”
　　听得樊落鸡母皮掉一地。
　　她真想好好地嚎啕大哭一场。瞧瞧小爹把她老妈改造成什么德性？十年前老妈最多只是迷糊点、喜爱恶作剧了些，什么时候连小爹那怪模怪样的表情也学了十足十了？
　　“小落！”
　　“欸，只是还调不过生理时钟吧！”她怎能说她的梦是延续的。
　　在恶梦的前半段是真实，是她枪伤了那个想杀黑宿原的佣兵，然而在她弹进黑宿原的怀里时，睁开眼不是现实中淡然的眼，而是她发觉他正在吻她……
　　“小落，你在脸红那。”
　　不脸红才怪！她、她是活了十九岁都还没暗恋情人的那种女孩，唯一的初吻也是他给强抢了去；感觉上像牙医生，一点也不吸引人，而且坦白说，她从来不以为唾液的交换有何乐趣可言，光是想象就觉得恶心。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怎会发起这种梦来呢？
　　“噢，小落，你是不是发烧啦？”
　　啊，该不是她思春期出现了吧？
　　天啊，就算思春也该找个好一点的男人吧！找那个姓黑的变态又自恋的家伙，不如一头去撞墙好了。
　　还是于晴的小说中毒太深了？早就知道不该相信里头的绮梦思想嘛！
　　“小落！我、我打个电话叫青秀回来好了……”
　　“老妈，根据你多年丰富的经验，嘴对嘴的感觉如何？”
　　樊理丝停下老母鸡的聒噪，漂亮的丹凤眼努力睁得圆圆大大的。
　　“你……发情期到啦？”
　　“去！谁的发情期到了！”跟老妈讨论是白搭。“我看你跟小爹才是一年十二个月时时都在发情！”樊落伸起懒腰来……“你……你要去哪儿？”
　　“我去走走总行吧？”“可以……小落？”
　　“嗯？”老妈的眼神好象有点怪，像是雷达。
　　“小落，其实我们家是很开放的。如果有什么……有什么中意的对象，带回来没关系啦，反正都十九岁了，也算是老大不小，你小爹绝对不会吃醋的啦……就算、就算是初夜，你也可以回来向老妈讨教一、二，不要害羞唷。”
　　樊落瞪着她，抽动嘴角半晌。
　　樊理丝的眼睁着更大。“小落，你一句话也不辩……该不是初夜已经过了吧？有没有戴保险套……该不是、该不是你这件外套的主人侵犯你吧？”
　　“这是我的外套。”樊落摸了摸穿在身上的黑色外套。显而易见的，这是一件男性的外套，反正现在流行的是中性，穿着它不觉有何不妥之处。她是再也不会出现在那西色斯岛上、不会再见到黑宿原，那么这件外套就当是她的吧！
　　“少来！没见你这么宝贝过一件衣服……宝宝，你要去哪儿？想逃了吗？唉，你的个性十足十像你亲爹……”
　　樊落翻了翻白眼，懒得理她、转身走出樊屋。都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了，还把自己的女儿当雏鸟般的照顾。
　　“临功镇”上的居民大概有几百人，老人是不可避免地居多，年轻人泰半是往北部发展；也因此当年小爹招赘入樊家定居在镇上时，是相当受镇民欢迎的。
　　瞧！对面迎面来的风骚是自老妈十年前退位，由镇民选拔的镇上之花。
　　“嗨，樊落。”
　　“啊，你这什么啊？”
　　“菜啊！我买菜啊！在这种观光淡季还有人来观光，是洋人呢！要是我忙不过来，你来帮我吧！
　　‘好啊，钟点计费。’
　　樊落告别了‘招财旅舍’的老板娘兼伙计，打了个呵欠，往堤防闲踱而去。
　　‘今天天气不错，该带本于晴的小说来看的。’这些日子是有点无聊，成天逛来逛去，要不然就是缩在有冷气可吹的小电影院里，看着不知道几轮的片子。虽然小爹明为陪着老妈待产，但也不难了解小爹的偏执；他是个喜爱家族永远聚在一起的老式家伙。欸，也好，等老妈生了宝宝后，再回台北吧！
　　这些时日，人总是有些懒懒散散的，像是脱离了那西色斯岛上紧绷骇人的世界之后，生活便漫无目的似的。
　　樊落撩起了短卷的发丝，跨坐在堤防上。每当时间停下来时，她总会想起身上外套的主人。
　　他……不知好不好？
　　是不是已经……葬身狮腹？
　　到现在，依旧不明白他为何要救她？他不是这种会舍身救人的男人！在她眼里，他应是一个只求自己快乐的男人；在他眼里，她犹如一只他玩在掌心的老鼠，他怎会救她？
　　这大概永远是个谜了……她再也不会到那西色斯岛了，不会了……反正她跟黑宿原本就是两个极端世界的人；她永远也无法忍受他杀人时，仍是处之泰然的神色………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啊……’小小声的低呼。‘啊……啊……’中分贝的叫声。‘啊……啊……啊’破空的高分贝。
　　她仓皇地跳了起来，宽大袖口中的藕臂不由自主地举起来，纤纤玉指发抖地指向一个惊奇地、悚然地、不该出现在台湾的人体！
　　不、不、不，就算是宣运也不该出现的！
　　‘这是礼物吗？’她瞪着，心浮飘了起来。
　　不不，面对‘这项礼物’，她不该是这种反应，她的反应该是……‘圣诞节还没到，您不该给我礼物的。’她眨了眨有些雾气的眼，低喃道。而后头皮开始感到了发麻，对！这才该是她对他应有的反应。
　　对她而言，他代表灾难。
　　很大的灾难。
　　噢，愿佛祖立刻送她一拳，让她发觉自己犹在恶梦之中吧！
　　※　　　　　　　 ※　　　　　　　　 ※
　　‘你的模样就像在瞪着剩菜般。’奇怪的譬喻教他后头的金发男子低笑了起来。
　　‘不……’她觉得她的身子软绵绵的。遇上这个该死的克星，她觉得……她从不昏倒的纪录又要打破了。‘我从来不嫌弃剩菜，我会吃完它。我瞪你是因为你不该出现。’他随意地弹了弹手指，耸肩：‘为何不该出现？这世界的每个角落我都有权来去自如。须不须把我在台湾的产业权状给你瞧瞧？’‘我不是指这个！你应该还在岛上的！还记得你的宾客吗？’‘打发了。’他说得这么地不经意，像是拍打苍蝇似的。
　　啊，她记得他向来不把任何具有生命的形体放在眼里的，就连同种民族亦然。他是个可以轻易开枪的男人，只要任何人对他具有性命上的威胁，他可以视人命为蝼蚁；他是一个变态，自恋的男人！对，她应该记得这些才不会莫名其妙地感到高兴起来。
　　但。她瞇起眼，微偏着头打量他。
　　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是太久没看到他了吗？还是记忆上有了误差？
　　‘你来台湾干嘛？’她问。
　　‘观光。’他微笑。薄薄的血唇往上勾起，以往总感觉有阴森森的邪气，如今好象有点温暖？
　　不、不会吧？
　　她没近视，也不愿当着他的面揉眼。但，她怎么老觉得他的眼洋溢着如天色的湛蓝青春？
　　‘台湾观光的地点很多，临功镇还不至于让你这个大人物亲自光临。再说、据闻你黑大少当初广邀各地顶尖行业的好手，为的不就是黑家利益吗？’记得当初她离岛时，他闲闲在旁，把五十人当作隐形人。虽然她是不知其中流程为何，但在一个半月是不大可能锁定合作伙伴的。
　　‘我说过，我打发了。’黑宿原弹了弹手指，冷淡地说：‘你可以滚了，不必跟在我后头看好戏。’话，是对身后人说的。
　　安皮斯的笑容漾深。
　　‘我可以当隐形人，你知道的，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疲于奔波在教会、婚礼、丧礼之间，好不容易有一口气可以喘了，就当我在电影里看文艺爱情大……喜剧好了。’‘你可以看，但我不保证你会带着命看。’
　　安皮斯的蓝眼瞪大，而后摇头，咕哝：
　　‘我只是喜欢看人吃鳌而已，连这点小小的乐趣也不能有，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当神父的呢？’说归说，为了保命还是悄悄地退离现场。
　　樊落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黑宿原的高矮胖瘦并无多大的变化，甚至，他弹手指的习性依旧未改，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想什么？’
　　她瞇瞇着眼。看到他，就升起不服输的心态，她嘴角一弯，直接三步并二步跳进他的怀里，狠狠地搂抱住他。
　　她在想，他的习性之一是有洁癖的。
　　她喜欢挑战他的弱点。每当有人碰触到他，他总会僵硬如石像；虽然她没有洁癖，但也是不太爱人触摸到她，只是没他严重。每回感觉到他的紧绷，总会教她觉得好笑。
　　‘啊！’她低呼，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还抱于她。樊落仰起脸，观望他是否又在作戏，却发现他的嘴角挂着调皮的笑。
　　啊，她一定、一定是真的错眼了，真的。
　　不是她认错了人，就必定是在作梦了。
　　‘你是黑宿原？’
　　‘嗯哼！货真价实。’
　　‘你的样子看起来像在享受。’
　　‘软玉温香不该享受吗？’他眨了眨漂亮的眼，柔和他向来俊美的脸庞。之前之所以没有被他吸引过，是因为先发现了他的血液中流有残暴及变态的因子，而今邪气野蛮的神色似乎消失了，相对的，他的脸变得亮了，有些像阳光照得令人睁不开眼。要是没有以前对他的熟知，肯定会着迷于他。
　　‘你……是不是遭受重创了？’实在忍不住问，虽然有违她一向不好奇的天性。
　　他揉揉她膨膨松松的淡咖啡短发，微笑道：
　　‘你看起来很高兴？’
　　‘笑话。’她撇唇，努力弯下嘴角。‘我只是希望别因我的关系，而教你葬身狮腹。’她顿了顿，细长的眼望着他的眼。‘你……没有因此而受伤吧？’黑宿原凝视着她，开口：‘没有。两头小狮对我还不足以构成威胁。’啊，黑宿原变了！樊落几乎怀疑起他有个双胞胎兄弟。过去的他可不是这样的，她对于那西色斯岛上他努力勾起她同情心的举动还记忆深刻，他应该是个不择手段，只要达成目的的男人啊！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黑宿原不是不出岛的吗？’她问，同时想摆脱他的猿臂。说实话，除了婴儿时期老爸抱过她之后，几乎没有男人这样抱过她了，很不自在的感觉。
　　黑宿原沉吟了一下，放开她，犹自坐下，拍拍身边的位子。‘你也坐。’‘不是有陷阱吧？’没办法，在岛上他耍她大多次了。
　　他微笑，凝视着浪花。‘才离岛多久，我认识的那个胆子可以跟铁壁比的东方小女人去哪了？’‘去！’樊落咕哝。凭着不服的心，跟着一块坐下了。
　　她一定会后悔的，每回只要近他三呎，准没好事的。‘你是怎么认出黑宿原跟黑应龙是同一人的？’他笑问。
　　她瞪他一眼。看得出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在意，像是随意聊着一个话题，她仍是答了：
　　‘从你的眼睛跟说话的语气看出来的。记得在我推你出去散心时，你对我恫吓佣兵的事吗？那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会说的语气，也并不是在你跟前的人都是白痴，从那时我就知道黑宿原跟黑应龙是同一个人了。’‘所以你把面具偷走，来报复我？’
　　‘面具是我家的东西。’
　　他的浓眉拱了起来。‘哦？是你家的？’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古怪。‘你……来台湾不就是来索回的吗？’‘我并不稀罕那种东西，你想要就拿去。’
　　‘那你来台湾是另有目的喽？我可帮不了你。’他的笑容依旧满面；在阳光下，他看似温暖。黑宿原怎会跟温暖搭上边呢？
　　‘为什么要救我、’她吐出憋在心底巳久的疑惑。‘你并不是一个会舍命救人的男人。’他的黑眸静静凝视着击在石岩的浪花，而后侧过脸看她。
　　‘当一个男人舍命救一个女人的时候，我以为答案已呼之欲出。’原本轻松的身躯忽然僵住，樊落眼也不眨地瞪着他。
　　他弹了弹手指，她的反应并不在意料之外，若是她感激涕零地抱住他，他还真会以为他找错了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已然变调。
　　‘我爱上了你。’他的嘴角似乎挂起了以往邪气的笑。
　　‘啊！’咚地一声，樊落倒向堤防下，而黑宿原则身手敏捷地抱住她。
　　天啊，她肯定、绝对、百分之百又掉进他的陷阱中了。
　　对，是陷阱！
　　她的脸颊上尚遗留淡玫瑰色的疤，虽然不是十分突兀，怛却是看得见的伤痕。这是在那西色斯岛遗留下来的教训，而这道疤证明了他是个喜爱捉弄人的自恋家伙。
　　但，有谁会为了捉弄一个人而千里迢迢地飞越半个地球？他是闲到发慌了吗？
　　她睁开眼，一对上他的眼，吓得跳离他的怀抱。
　　‘你想怎样才肯放过我？’她算是低声下气了吧！只要、只要能摆脱他，她可以无视他高张的傲慢及跋扈。
　　‘我有什么不好？’他的神态像是十分认真。至少，是没看过他这么认真过，俊雅的容貌微微迷惑地，两道浓眉蹙起。
　　啊，他是真的认真起来了。
　　他说，他爱她。
　　如火烧的云彩逐渐爬上躁热的脸孔。天啊，他爱她？肯定是疯了！
　　‘骗人……’她的声音沙哑，随即清了清。‘你是个自恋狂，从不爱人的！黑宿原，显然你连自己也骗了……’她不懂她干嘛还在这里跟他扯些什么？她应该包袱款款，逃离小镇！只要扯上他，她就倒霉！
　　他的坐姿十分随意，依旧是一身的黑，原本梳理得当的黑发教海风给吹得凌乱；他优雅地弹了弹手指，薄薄的血唇张开吐出连串的字句。
　　即使是她这个不常注意异性的小女人也在头一眼感觉出他的出色，然而在岛上接连的刺激教她遗忘了他外貌上的天赋；在她眼里他始终是是个变态者，只爱玩着自己喜好的游戏，不顾他人的感受。待在那西色斯岛，他就是上帝，而上帝是不需要爱一个女人的。
　　‘我喜欢玩弄旁人，但，可没有玩弄自己的嗜好。’黑漆漆的眸子瞇起，注视打起的白浪花。‘在我出生前八年，我是次子，不必背负任何责任；我的个性是天生，任何有宗教信仰的人士总视我为魔鬼，我是吗？’他的唇充满诡异。‘我不爱道德良知的束缚，我也不曾有过；我是一个只爱自己的男人，任何人都这么说，事实上我也不否认，但是，樊落，现在我相信我爱上了我的影子。’‘你的影子？’是指她吗？笑话！她可是善良纯洁、有良知又有道德的台湾本土小女人呢！‘你肯定是疯了！’‘你是第一个敢直言不讳的人。’他笑道。
　　‘你说，你爱我，根基在哪儿？’沉淀了心慌意乱之后，就是冷静了。她并不梦幻，只是有些现实。依他，是绝对不可能爱她。
　　‘是你像我吧！只要你像我的一天，我就会爱你。’她跳起来瞪着他。‘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你自恋的延续！这种告白适合你自己去对着镜子说，起码镜子里是个百分之百像你的家伙！’‘我要你。’忽然，他转过脸庞，专注地凝视她；磁性的嗓音飘散在风中、在海畔。樊落回瞪着他，心如擂鼓般的猛敲猛打了起来。她的气息显得有些不稳，双手掩住耳朵。
　　‘你有病！有病！噢，我真是见鬼了才会以为现在的黑宿原跟以往不同，不，是我搞错，你根本以玩弄我为乐！’她叫，一步退一步。‘不要再靠近我！我警告你，你喜欢玩弄人，可以！去找别人去！我不会阻止你，但不要再玩我！’樊落旋过身，跑离堤防！
　　他疯了！
　　她也疯了！
　　天啊，一个影子？她不像他！绝对不会像他！就算穷极一生，她也学不会在杀人之后还能处之泰然！
　　他说，他爱她。
　　那是疯言疯语！肯定是的！必定他闲来无事，寻不到人取乐，是哪个王八羔子说他鲜少离岛的……等等，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岛上尚有什么鬼佣兵的伺机而动，不是吗？那他怎么出现在这里？有他的地方必定有危险……
　　天啊，他有危险……不不、现在不是为他想的时侯，她该想的是他的危险极可能波及镇上的居！
　　※　　　　　　　 ※　　　　　　　　 ※
　　‘宝宝！你来帮小爹卖奶茶啊？’尽是感动的声音。
　　他说，他要她。
　　噢，这是谎言。他拿她当影子看，他到底懂不懂真爱？
　　‘宝宝！来来，坐在这里，小爹帮你泡一杯奶茶。’严青秀的嘴笑得合不拢来。樊落一向不爱搭理他，更别谈来到他的店。
　　呜呜。对宝宝付出的亲情总算有收获了，今晚要好好地在理丝怀里痛哭流涕一番。
　　他伸出手欲拉她，樊落直觉侧了侧身子，避开他的‘魔掌’。
　　‘你干嘛？’她瞪着小爹。何时，她也跑到了小爹的店来了？
　　‘宝宝……’他的脸庞勉强堆起笑。‘我只是想叫你坐坐嘛！’好心痛，他疼了十年的宝宝对他还是有心防，究竟是他付出不够？或是年龄上的差距始终嬴不了宝宝的心，他知道他只大宝宝十岁，不足让她喊一声‘老爸’，但好歹他也是她老妈的丈夫啊，呜……
　　‘用“叫”的是从嘴巴喊出来啦。’她环顾一下店内。‘今天生意不好啊？’‘还不是旅舍那里来了几个洋人，大伙都跑去那看啦！又不是看猴子，真是。’樊落看看他，考虑了会。‘小爹……’
　　‘嗯？’他卖力地给女儿摇一杯最香甜的奶茶。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耶……’
　　‘咦……’他的动作暂停下来，仔细打量樊落烦恼的脸。他的手指忽然颤抖起来，不知该喜该悲……难道，宝宝思春期到了？不不不，她才十九岁那，想当年他十九岁的时候……啊啊，已经到了差不多快坠入情网的时候！不会吧，时间怎会过得那么快？哼，管它快不快，谁敢来招惹他的宝宝，他会要那个年轻小伙子死无葬身之地。
　　想归想，不过还是殷熟地奉上奶茶……‘宝宝，有心事尽管跟小爹说，只要小爹能帮忙的，一定会帮！’‘小爹……我想这件事还是先跟你说好了！黑宿原来到镇上了……’话还没说完，严青秀的脸变青了！他击桌而起：
　　‘他来这里干嘛？难道是来找我们算帐的？笑话！狐狸面具是樊家的东西，莫名其妙地搁在他那里，没找他算帐就已是他的福了，还想来索回？’精密的头脑开始盘算起来，无意间瞟视到宝宝皱起的脸，忙变脸讨好地笑：‘宝宝，我看这几天你就上台北，看看跟哪个朋友挤一挤，那个姓黑的就交给我好了……’他扯下围裙，忽然停顿起动作来。
　　门外站着一身黑衣的男子，是那日他在岛上看见的骑士。他不当贼已经很久了，但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他曾经说过这个男人不简单，而现在他出现在台湾了。
　　‘黑宿原？’严青秀的眼停在他高猛的身躯上。宝宝不离身的黑外套就是这个男人的吗？他的心有些揪痛！理丝跟宝宝应该都是他的啊，理丝是一生一世属于他的，可是宝宝是女儿，女儿迟早是要离开父亲的，早离开、晚离开都是要嫁人，但绝不要这么早，绝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不，黑宿原并不能带给他的宝宝任何幸福；即使，在他的王国里，他是一个上帝都不行！
　　黑宿原的嘴扬成一个弧度。
　　‘我是。’他漫不经心地就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来，他的眼锁住樊落僵住的背影。‘你是个儒夫，樊落。’‘我宁可当一个懦夫，也不当你的影子。’她跳起来，旋过身面对他。‘你要玩谁就去玩谁，别缠着我！瞧，这里就有个人可以让你玩！’她把严青秀给推出来。‘你去玩吧！’‘宝宝……’
　　黑宿原只是微笑，随即弹了弹手指。‘无妨，这次就让你当一回缩头乌龟，我只是尽绅士义务送你回来而已。’绅士义务？樊落瞠目。他没说错话吧？那个以整人为乐的黑宿原？打死她都不信，可是他真的走了耶！没有任何变态地耍她了……天啊血像是跳进一团迷雾当中，等等！等等……‘小爹，你在干嘛？’‘打电话。’
　　‘咦？’
　　‘我要让那个姓黑的瞧瞧，敢近我女儿一呎距离，会有什么下场！’※　　　　　　　 ※　　　　　　　　 ※
　　他不当贼已经很久了！
　　唉，为了卖宝，他终于违背了当年在心底对理丝的誓言。
　　‘小哥，你的体力还没走下坡，有没有兴趣重出江湖？’严氏一族的小弟如壁虎般轻轻跃上招财旅舍的外墙，在蒙蒙无月的夜色里，几乎融化在黑暗中。
　　‘闭……闭嘴……我已经收山了！’严青秀的冷汗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地滑落颊畔。宝宝，你可要体会小爹的苦心啊！为了你，小爹不惜跟惧高症对抗！天啊，是谁发明二楼以上的高度啊？
　　‘伯父虽然死鸭子嘴硬，没要你回家，但只要你把严家的孙子带回去，肯定他会笑得合不拢嘴来。’严氏一族的堂弟劝他。不敢直言根本是严伯父私下逼他说的。
　　‘孙子？’严青秀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了。
　　‘是啊。你以为你隐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就可以躲过一切了吗？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里，就连弟妹怀孕四月，我们也都挺清楚的。等孩子生下，回去赔个罪，老爸会原谅你的。’严氏一族的兄长开了金口，魁梧的身子如壁虎般攀在墙上。
　　严青秀的娃娃脸在夜色中显得冷淡。
　　‘爸的孙子并不只有理丝肚里的宝宝，还有另一个。’‘是那个樊落吗？喂，小哥，她可不是你生的那！只有笨蛋才半路认女儿啦！哎唷……’严氏小弟俐落地飞上屋檐，及时逃过严青秀的蜂针。
　　‘我找你们来可不是来讨论我的事！’
　　严青秀冷峻的神色叫严氏一族的堂弟低叫声好。
　　‘这才是我们严家的第一继承人嘛！’严家在抬面上是连锁小企业，暗地里却是好几代流传下来的偷儿世家。抬面由严氏兄长继承，而偷儿自然由几个兄弟里最优秀的严青秀接手；要不是十年前小小的误差，如今的严青秀该是世界神偷排名前五名。是樊家母女负累了堂哥，樊理丝足足年长了堂哥十三岁，这倒也就罢了，反正都是夫妻了，只要堂兄恢复严家姓，严族大家长是可以原谅他们的，但樊落终究是外人，严家排外性相当强，她想要得到严家认同无疑是天降六月雪！
　　‘喂，我叫你们来可不是来当说客的。’严青秀翻了个身，轻巧地跃上四楼。
　　‘哼哼，是叫我们来给姓黑的下马威嘛处小哥，电话里说不清楚，那个姓黑的是谁啊？竟然也能叫你劳动我们“严家六杰”里的三个？’‘“严家六杰”？哈，小堂弟，什么时候六贼成了六杰？’严氏一族的堂弟笑道。
　　‘他叫黑宿原。’严青秀板着一张脸轻声说道。
　　‘黑宿原？’三贼跟着跃进四楼，停下动作。严氏哥问：‘……是那个那西色斯岛的主人？’‘大哥听过他？’
　　‘最近在商界他可热门了！玩了一套瓜分岛权的游戏，入岛就得签下切结书，前一个月不知道为什么收到邀请卡的宾客全都散了，这还不打紧，最主要的是黑色佣兵找上了他……’他停顿了半晌，侧耳倾听；他的耳力冠于群弟。是有人也在附近吗？他瞇起眼，眼尖地注意到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街头。
　　‘黑色佣兵？’严青秀轻叫：‘宝宝可没提起！’呜，他的努力当真还不够吗？
　　严氏一族的兄长皱起眉头，回过心神，说道：‘招惹到他，可是会连想置他于死的黑色佣兵都会招惹的。青秀，你跟他有什么过节？’‘没！’严青秀的眼瞇了起来：‘我看他不顺眼。’他举起手示意噤声。哼，从小到大，宝宝都没穿过他的衣服，凭什么那个姓黑的轻而易举就破了宝宝的小小怪癖？他不服，真的不服！
　　从落地窗往房内望去，依旧是黑蒙蒙的一片。他并不笨，里头的人不是昏睡，就是发现他们而装睡。
　　他轻微地颔首，完全没有发出声响地撬开锁，他的功夫还没退步，万幸啊！如猫般的脚步声、敏锐的听力在在表露出他的能力尚在。唉，如果宝宝跟着他多学点，说不定真的能冠于严家六贼之上。
　　‘我不爱半夜里教人惊醒。’黑暗里阴恻恻的声音傅来，严青秀的视力在黑暗中可以辨到七分七，他打了个手势，准备扑上前痛揍姓黑的！
　　这算是以四对一，是有些欺人太甚，但他不管了，反正早算好罪是要他的兄弟们背的，才没傻到由自个儿当罪魁！
　　他的拳出，立刻感到冷飒飒的刀锋迎来……‘他有刀。’他将声音压低示警。
　　黑宿原轻笑，避开数拳。
　　‘你该庆幸为了一个女人，我可以暂时有点道德，在台湾只拿刀而已。’‘嘿，你的身手真不赖！’严氏一族的小弟忍不住赞叹。他是个武痴，并不在乎严家由谁当主，能当主的武术不见得是最好。嘿嘿，难得拼上好对手，放弃太可惜了。
　　‘小弟，小心！’
　　严氏小弟放下守势，猛攻黑宿原，几回冰凉的刀锋贴近他的身躯，反而越发地逼向黑宿原。
　　黑宿原的眼一瞇，左手袖，里滑出另一把短匕，轻巧瞄准他的眼睛划去。他一向是个用枪高手，在那西色斯岛上他可以毫不眨眼地举枪击毙任何一个胆敢侵犯他的家伙，但这里是台湾，是樊落嘴里有法治的国家。
　　这算是入境随俗吧！他的枪留在岛上，只拣了一双子母刀带在身上，为的是她……而她却以为他在耍她！真是该死的混蛋！敢动手伤他的人从没一个人能从他枪下逃过，现在没有枪随身，那就让刀沾血吧！
　　‘不要杀人！’低呼声响起，侧手推刀。
　　‘小弟，退！’严青秀趁机拉开了严氏小弟。这个笨蛋！当初说好只痛揍对方一顿，但瞧瞧现在他在做什么？独自单挑，教他们几个兄弟无法逼近、混蛋、该死、蠢猪……宝宝？
　　‘宝宝！’他低叫，那声音是宝宝的。从夜色里看见这个黑外套就知道是谁来了，该死的、该死的！他老忘了宝宝的身手是弱了些，但是她的机敏性很强，出门前他应该稍加掩饰一下。
　　‘放手。’黑宿原轻柔地说。
　　‘笑话！放手让你去杀人吗？’
　　‘他先动手。’看不见黑宿原的眼，却能感受那双眼散发的异样野蛮。‘他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他。’黑宿原推开樊落，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瞄准对方的心脏，不论是用枪用刀都是，他还不至于残忍到教对方痛不欲生。
　　连着几个兄弟跃到小弟跟前，严青秀是最后一个。
　　‘宝宝，你先退开，小心刀口无眼。’
　　‘呸，知道刀口无眼，你们还玩什么？’樊落欲上前一把捉住他的刀柄，教他给避了开来。
　　‘滚开！’
　　‘你们都有病！在台湾动手砍人是要坐牢的耶！’樊落呻道，小脸上充满愤怒之情。‘黑宿原，你不是神，没有权利夺去人命！’昏暗中，黑宿原的嘴角不悦地挑起。‘你以为你是谁？’他的眼瞇起，匕首倏地收起，推开她……‘宝宝，让开！’严青秀顾不了兄弟们了，要死就由他们死算了，理丝跟宝宝才是他的家人，是有些罔顾兄弟之情，但不管啦，宝宝才重要！
　　他一把想拉开樊落，却教樊落侧身避开，直接以擒拿手应付黑宿原。
　　‘好！’严氏一族的堂弟叫好。‘青秀，你教的身手真不错！’‘住口！’严青秀猛地上前，却教严氏一族的小弟给拉住。
　　‘嘿嘿，小哥，严家功夫向来不外传，敢情她是你的门下弟子？这样做不对唷，向来严氏功夫只传子孙，你传给外人干嘛？想受老爸家法伺候？’‘笑话！她是我女儿，不传给她，难道传给你？’严青秀火了！这些兄弟是来干嘛的？看好戏吗？缩在一角吱吱歪歪的，不出手救他的宝宝，他自己行动！
　　严氏一族的大哥沉思了会，示意兄弟们团结拉住严青秀。
　　‘原来她就是你半路认女儿的丫头啊！’身手还算敏捷，但力道还不够；严青秀固然教得好，但在体力训练方面稍嫌不足些。
　　黑宿原浑身溢满薄怒。没错，他是个用枪高手，但是刀子于他，犹如第二层皮肤般，耍来俐落，樊落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他处处留情，她的颈子如今早就出了一道血痕。她应该是他的女人，她应该站在他这方，为什么与他对峙？他不介意平日她的挑衅，甚至她本身就是一项挑战，但不该站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不打算伤你。’他瞇眼。
　　‘那就停手啊！’她气喘吁吁地，累死了！死小爹，瞧他把她搞成什么德性？
　　‘欸！’薄如蝉翼的刀锋划下，事先像算好了距离，仅离几吋就能在她脸上再烙下一道！
　　樊落闪开，但眨眼之间，他的身形更快，刀锋已然对准她的脸。噢，真是该死了，他可跟她不一样，不是三天都晒网的家伙！
　　他是真的火大了！天啊，她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像是周遭都燃起红色的火焰。
　　充满妖气的唇抿紧。‘让开。’
　　‘这不是那西色斯岛，你不能为所欲为！’
　　他的刀高举，黑鸦似的眼炽热。
　　‘宝宝！’
　　刀落下！
　　却是被摔落的。黑宿原擒住她的双手，漂亮的眉头忽然聚起，一甩便将她摔至沙发椅上。
　　‘哎唷！’整个沙发椅给翻覆了。
　　‘姓黑的，你敢伤宝宝……’
　　黑宿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双手敛于身后。
　　‘这是她自找的。’全身的怒意像是魔术似的忽然收敛起来，看不出一丝暴怒的感觉。‘你们可以走了。下回想动手，先练好身手。’严青秀拉起全身痛不拉几的樊落，冷目对望黑宿原。
　　‘你是一个以残忍闻名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能懂什么是爱情？你的仇人很多，如果你真懂得爱人，就不该带你所爱的女人进你的世界中。’他犹不死心。这回算是败下阵来了，那群没用的兄弟简直丢尽严家的脸！这下他肯定在宝宝心中，连降三级了。
　　黑宿原耸了耸肩，嘴角含笑，目光却冷飒飒地注视严青秀。
　　‘快滚。’
　　‘堂哥，我们走吧！’严氏一族的堂弟开了口。坦白说，今天来他连一拳都来不及露一下，如果早知是为了青秀半路认的女儿，他才不来呢！
　　严青秀哼了一声，讨好地向樊落说：
　　‘宝宝，我来背你。’
　　樊落皱起柳眉，不着痕迹地避开小爹。
　　‘我自己会走。’她抬首看向黑暗里的黑宿原。开口，气息有些紊乱：‘你说，我像你的影子，所以你爱我。不，你搞错了，因为你从没遇过能触怒你的女子，所以你误以为我是那西色斯的水中倒影！我不是，我的道德良知不会叫我去任意主宰旁人的性命，因为我不是你。’她的脸色异常地惨白，而后一拐一拐地离开招财旅舍。
　　严青秀匆忙地追上去了，自然地，严氏一族里的三贼也迅速隐蔽在黑暗之中，静悄悄地消失了。
　　黑宿原瞇起眼，原本敛于身后的双掌举于眼前。
　　他轻舔了舔食指上的湿答液体，浓稠稠的，又带有腥味，是血。
　　是樊落的血。最先前她侧手推刀时就划下的伤口。
　　在黑暗里，他静静地沉思了会，以脚勾起了刀。他的五指轻轻抚过刀锋，也是湿漉漉的一片。他目不转睛地，刀一划，在他的掌心上泛起了腥味。
　　薄薄的唇贴近他的伤口，而后吸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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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忍冬打开灯，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宿原！’他恐慌地东张西望一番，才走近他。‘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找上门来了？’他狠狠瞪了一眼闲晃进来的安神父及家庭医生。他早不赞同黑宿原离开那西色斯岛，他的主张是要把全天下所有的保镳全雇来守护他们。
　　‘没事，没事啦！’安神父微笑：‘有上帝的保佑，我们会无恙的。’‘高医师、你还不快过来包扎伤口！’黑忍冬急得哇哇大叫。黑宿原的身手向来很好，从小就玩刀，几乎可以说是过世的黑龙头唯一留给他的一项防身术，如今连他的刀法都不行了。瞧！还被伤了，来人肯定厉害，该怎么办？万一又捉错人了……把他也给捉走了，就像十岁那一年……噢，他为什么要有这种堂兄？
　　‘不必。我只是想尝尝受伤的滋味。’黑宿原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神父，你爱过人吗？’‘神爱世人，我是神的代言人，我爱世人。’黑宿原轻笑。‘你爱人们是改造人们，而我爱一个女人，却是被改造了。’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这算是爱吗？’‘宿原……’黑忍冬的背脊发寒起来。这回他的堂兄，找到什么乐子玩了？爱？黑宿原会爱人？他只懂得爱自己！在他眼下，众人如蝼蚁般的不如，他会爱谁？谁，敢爱他？
　　黑宿原随意弹了弹手指，掌心微微地刺痛。这就是樊落现在的感觉吗？那只是浅浅的伤口，当初在那西色斯岛上，她脸颊上的那一刀肯定痛若火烧。
　　那时，他怎会让她挨了那一刀呢？
　　他的动作相当快，甚至已经举起了枪，但看见她挡在身前，只想试试她能做到何种地步，为什么那时有那种想法？
　　那西色斯的影子吗？他的想法的确是倾向于此的，但……‘那西色斯的影子有了道德良知，那么那西色斯本人呢？’他忽然对窗喃喃自语着。
　　黑忍冬茫茫然地，看了一会安神父与家庭医生交换的一眼，挺像意味深长……是在说黑宿原会有良知吗？
　　啊，那必定是世界未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