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江湖儿女本不拘小节，又确认是姑侄关系，所以……
　　她当然很明白显儿在延寿房里做什么，也很信任他目前一心只在血鹰上头，对延寿还不怎么有兴趣。只是……
　　「都一刻钟了，是吧？」同房的傅玉道。
　　「嗯。」她心不在焉，坐在窗槛上面向房内，看着自己裙襬下轻踢着的双足。
　　「都已经确定是姑侄，江湖儿女也不拘小节，但是不是待得稍微久了点？」
　　「会吗？」她不在意地应着。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呢？
　　他允诺傍晚出发，为的就是让延寿在第一时间内默写名单，现在快傍晚了，他转醒后，硬是留下她，自己去延寿房里。
　　显儿要的只有那份名单，那现在延寿是在用什么眼光望着他呢？迷恋的，还是心酸的？
　　一只手突地偷袭她两块糕点，她惊吓回神，立即抬头叫道：
　　「还给我！」
　　傅玉舔舔手指，笑道：
　　「味道挺甜的。九师妹，妳成天吃吃吃，偶尔也要跟人分享一下嘛。」
　　她瞪着篮子里最后两块糕点。从来没人跟她抢食物，在岛上谁都知道她以此维生，即使吃到哭出来，她还是必须吃，显儿很少跟她共食一篮的食物，怕她临时出意外，少了几口就等于少掉一条命。
　　她紧张地跳下地，结巴道：「我、我回马车那拿！」
　　「咦，干嘛？妳少吃点会怎样？」傅玉瞪着她。
　　「我一定要回去拿！」她脸色开始发白，转身往门外走。
　　「好好，我帮妳拿我帮妳拿！」傅玉一头雾水，但还是推着她回房。「妳就在这里等我，要有事喊一声，公孙先生就在隔壁院子。」
　　她迟疑一下，点头。见他要出门了，连忙道：「拿两篮，两篮好了！」
　　他古怪地看她一眼，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叹了口气，道：
　　「好。」
　　她有点发抖，死命抱着那小篮子，双脚有些站不稳，但还是焦虑地来回走着。
　　她就讨厌这样就讨厌这样！她怕得这样吃一辈子，更怕有一天她食物没了的恐惧感，显儿没有明言，但她很清楚他不愿她出岛，就是怕外头意外太多，永远不知道明天她会不会连一口食物都吃不到。
　　剩下两块，她珍惜点吃……也不能吃太小口，喂不了她肚里的虫子。忽地，她想起上午延寿带了一篮点心上书房，但回来时是两手空空的……
　　魏府的食物不能碰，更显得车里的食物弥足珍贵，傅棋守在那里等着出发，现在仔细想想，车里的食物应该可以再撑个几天，但如果临时出意外，食物不足呢？
　　她愈想愈害怕，决定回书房找那篮食物。她速去速返，一篮食物都不要浪费，才是保命之道。
　　现在她非得保住命不可，显儿已经拿到名单，她有机会跟平常人一样活下去，所以，现在她得好好保住自己。
　　她几乎是奔到书房的。
　　书房内无人，她边吃最后的糕点，边四处寻找，桌下也没有，椅下也没有，她确定延寿忙着记名单，忘了拿篮子出去。那会在哪呢？
　　她紧张兮兮地找了一会儿，终于看见篮子的巾角，她一喜，忙爬到角落的矮柜后，果然不知是谁踢到篮子，篮子便滚到这里，里头的糕点散了一地。
　　还好，当初她买时，显儿让店家两块一份用油纸包着，她连忙一一拾起，率先拆开一份，塞进嘴里就吃。
　　还在轻颤的手指这才稳了下来。
　　忽然间，门「喀」的一声，有人进来了。
　　她面色一窘，不知道该不该起身打招呼。她躲在人家书房里吃东西，真有点丢脸……还是，等来人走后，她再赶紧离去吧。
　　「……应该还有。」
　　来人不止一人，因为有人开口了，其声音低微异样，像是刻意改变语气，她一愣，只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是过目不忘，但听力则是一般，如果可以让她看见那人的身影，她多半可以认出来是谁的。真是奇了，她认识的人并不多啊！
　　她小心探头，从矮柜边冒出一双眼，只见有两名蒙面黑衣人在寻找什么。
　　「……我确实看见……魏林从这拿……公孙显得到的名单，不算重要，我自会对付……」
　　这身影……这身影……
　　是他！
　　他在这里做什么？像个小偷一样在魏府书房！
　　「找到了……那姓齐的书信正是这封……」另一耳生的蒙面男子一喜。两人凑在一块迅速读着书信上的文字。
　　「奇了……怎么只是普通书信？」耳熟的声音疑惑着。
　　「会不会是那姓齐的临死前，将两份名单分送两人？我在这里三年多，很清楚铁拐魏林胆小怕事，却又处事谨慎的个性，这次如果不是他找来公孙显，我还真看不出他竟藏着名单。」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铁拐魏林确实胆小怕事，趁着公孙显路过此地，将他请了来，就是要不动声色地把这大麻烦托给公孙显，他若有两份名单，应该一块递交才是……」话还没说完，轻微的滚动声勾起他们的注意。
　　那耳熟的黑衣人循声看去，瞧见一粒饱满的芝麻球从矮柜那里滚了过来，滚啊滚的，仿佛滚了一辈子，终于停在他的面前。
　　他伸手拾起，然后慢慢抬起一双俊目，看向躲在矮柜后的山风。
　　此刻她脸色惊惧，几乎是像软绵绵的白糖球。第一次看见她，他不明白公孙显的择妻标准，但铁拐魏林的老眼看见他所看不到的事实。
　　汲古阁后的天仙画像是死的，他们所找到的公孙要白则让那幅画的艳美活了起来，即使蒙着面，但那双勾魂媚眼如画中人一样，让他们脸红心跳起来。
　　而公孙显之妻，如蒙尘珍珠，再瘦一些，就是货真价实的似水美人，只是……这样的美色，他几乎不曾在年长姑娘身上见到……啊，是了，因为那些薄面美人如朝露，少年皆因身弱而逝，不见白头，正是老天爷心怜，留下她们最美的一刻。
　　而公孙显之妻，则是个例外。
　　山风见他直勾勾地瞪着自己，心一颤，立即缩回矮柜。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浑身发抖，拚命吃著害人命的芝麻球。她该不该出去，该不该？还是、还是她要呼救？
　　她再怎么求救，书房离延寿那儿有一段距离，显儿再怎么功夫高强，也是听不见的。
　　一道冰冷的视线蓦然由上落下，淋在她的头顶上，她僵直无比，不敢抬头。
　　她根本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却感受到有人正站在矮柜后看着她。
　　恐惧之中，她瞄到身边地上的影子。
　　影子有她，还有另一个人的，离她非常的近。那影子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如果不注意，几乎要以为那只是像人形的某个摆设而已。
　　他、他到底想怎样？
　　她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事，还有命在吗？
　　仿佛呼应她内心的疑问，她看见那影子徐缓地抽出腰间软剑，高高举起来。
　　她用力地闭上眼。
　　算了算了，就这样死吧，好过她毒发而死！
　　不不，现在她不想死！她还有美梦，就快找到解药了，那时她可以活下去，可以跟显儿一块，跟他生儿育女，跟他一块归隐，跟他一块白头相见，她还不想死！
　　「嗤。」低微的笑声，刺耳地划破她紧绷的恐惧。
　　那笑声似是不屑，又寒凉如冰。
　　接着，门轻轻地合上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强迫地张开眼，瞄向身边的影子。
　　影子只剩一个，一个正在发抖的圆影子，是她自己。
　　她傻眼半天，而后不受控制地软摊在柜旁。
　　一抹圆脸，全是冷汗。为什么他会放过她？因为他蒙着面，不怕她认出他来？还是他认为她不足为虑？
　　她一时不解，只能盯着自己紧抱的篮子。连生死瞬间，她还是不忘往嘴里塞东西，她真是怕死到连自己都羞愧了。
　　难怪他不下手，他觉得她是个废物，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吧。
　　房内有些热了，她记得黄昏时阵阵大风，吹得她都冷了，书房怎会热成这样？
　　她双腿还有些虚软，只得扶着矮柜起身，一回头，随即呆住。
　　她想，她知道为什么他不一剑杀了她了。
　　橘红色的火焰，从易燃的书籍、桌巾开始烧起，当她发现时，已经烧了大半，她直觉奔向房门，却发现门把一阵高温，怎么推也推不开来！
　　她呆了呆，看见地上门缝钻进一丝黑烟，下面镂空的门板已有着火的迹象，而且迅速往上窜烧。
　　她吓得退后几步，踩到刚才他们看的书信。她蹲下拾起读着信，这封信是齐大人写给魏老爷的，写得十分隐晦，说是有重要证物可以证明凶嫌……
　　「好烫！」她连忙松开篮子，看见火苗窜上她的篮底。她顾不得疼痛，用手拍着篮底，里头油纸包着的糕点全散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放进怀里，能捡多少是多少，嘴里鼓满糕点，有点噎，但顾不了了。
　　眼角瞥到丢在地上的书信也遭火苗侵蚀，她愣了愣，看见那信纸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小楷字来。
　　才这么一眼，她发现信中有异，尽是人名，要踩灭火苗，哪知薄纸烧得透快，一眨眼就烧成灰烬。
　　「……救命……」她低低叫着，而后大声喊着：「救命救命！显儿！显儿！」她用尽全身力量大叫着，随即喉口呛住，拚命咳着。
　　火花溅上她的外衫，她惊跳地扯下来，怀里的食物又散了一地。
　　「显儿！显儿……」热气熏上她的圆脸，她赶紧蹲下再捡起没着火的油纸包，眼前有些昏、有些雾气。「显儿……」
　　一次喊得比一次还小声，不时咳着，浓烟让她喉口像火烧的，火势愈来愈大，她最后只能抱着保命的糕点，缩在角落的柜壁上。
　　「显儿……我在这里……」她小声喊着，眼泪掉了出来。
　　她想，她以后不必再害怕食物够不够吃了，也不用烦恼她在死前要不要凑合延寿跟显儿了。如果她走了，显儿还年轻，理应再娶的，但她又自私，多希望他能一直记着她，现在可好，什么也不必烦了……
　　「等等……」还不行，她至少得帮上显儿一个忙。云家庄已经有血鹰的人渗入，即使不为她的解药，也要铲除血鹰，否则难保哪日不会危害她心爱的人。
　　她视线模糊，扣着柜上不知什么东西，正要藉力起来，去寻找能留字的笔砚，哪知她才起身，就随着柜子的倾斜，整个人狼狈斜扑上去。
　　她太重了，所以连柜子都被压倒了吗？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接着，她想起柜后头是墙壁，除非是纸糊的，不然她再胖也不可能压垮墙的。
　　迎面扑来的凉气，让她本能地深深吸气，而后猛咳起来。她发现眼前一片尽黑，直觉回头一看，她的下半身还在书房内，火苗快要烧到她的裙襬。
　　她迅速爬进疑似密道的地方，内心还有点茫然。刚才，她也看见那两个蒙面人在这附近找书信，怎么就不见他们寻到这密道？
　　倏地，她脑海浮现魏老爷颇有重量的虎躯……该不是她的重量救了她一命吧？
　　这密道不知通往哪儿？但有命就好！她吃力地爬起来，摸黑往前走。
　　「咚」的一声，她撞上墙。
　　这一次，她紧紧守住她宝贵的食物，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要再丢掉一包食物了。等她出去后，把她看见的另一份名单背给显儿，一定大有帮助，说不得能早日拿到解药……这次能够死里逃生，老天爷是眷顾她的，她的梦还没有碎。
　　思及此，她定定神，回头看看那仿若隔世的火场，然后摸着墙，低低咳着，顺着路慢慢地往前走去。
　　密这是弯弯曲曲的，中途还有岔路。
　　她记住分岔口，选择其中一条往外走。如果这是魏老爷的逃生之路，她得说，这个魏老爷真是下了重重设计，先是重量够才能开密道，密道内又有岔路，即使敌人来寻也能拖住一时半刻。
　　她走了一阵，忽见前头有月光，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有点开心，明亮的月光仿佛暗示她的未来，只要有解药、只要有解药，就算短几年寿命都无所谓，不不，她还想活久一点，她比显儿大两岁，如果她再短命几年，搞不好显儿五十几，她就走了，那多亏啊……再多一点点就好……
　　前头已经脱离密道，借着光她看见密道的尾端是假山内壁，一出去，就是魏府的院子。
　　她才来到假山内侧，正要出去，一个耳熟的声音令她毛骨悚然，立时止步。
　　「……公孙显进去救人了，可能救得了吗？这火势可大了。」耳熟的声音近在咫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轻轻跨了半步，从假山后探出一双眼。
　　随即屏息。
　　有必要这么有缘吗？那黑衣人已换上平日穿的衣服，就站在假山面前，正背对着她，距离近到她可以细看他衣袖的绣工。
　　她立时捣住口鼻，强压住喉口涌上的咳声。
　　她该不该回去走另一条岔路？
　　正这么想的时候，她又看见这人像是下意识地抚着上臂的某个地方，问道：
　　「下半年的解药你拿了吗？」
　　「拿了。」这是在书房内另一名黑衣人的声音。
　　「是吗？这次出来，正逢平宁大会，屠大人也会到场，我本想暗自去领解药的，没想到会遇上公孙要白……这次，我定会带回她请功的。」语气略带异样，似乎希望借着这次机会，能换得多份解药。
　　她听见「解药」二字时，欣喜若狂，这表示世上真的有解药！血鹰下了毒，就一定有解药！她可以熬，只要有解药，再熬一、两年都不是问题！
　　「公孙要白看起来没事，想必当年混进云家庄的画师来不及在她身上烙画。真是可惜了，要不，要带走她太容易，只要她不想死，一定会一块走。」
　　那耳熟的人浅笑：
　　「如果她真中了血鹰，一年内没有拿到解药，之后，就算解药到手，也无法控制她体内的虫子，等同无效了。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中血鹰者未有解药，不及一年即死，哪有例外？」说到这里，语调似有悲凉。「咱们下场不也如此？年年有解药，却是治标不治本，一辈子都得靠它活命。公孙要白运气好，当年来不及在她身上植入血鹰，但从明年起，她就会跟咱们一样，一生一世离不开它了。」
　　假山外头一阵闷人的沉寂。
　　那耳熟声音又道：「差不多了，我功夫没公孙显好，离书房又远，这时算来是应该发现火灾了。你这暗桩继续待在魏府，等朝中大人通知吧。」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才被阵阵冷风惊醒，她茫然若失地环顾四周，终于回到现实来。
　　「不能从这里出去，他会知道的。」她起身往回走，又撞上石墙，本想摸着墙走去另一条岔路，哪知等了半天，她的手竟然没有反应。
　　她低头看着紧抱食物的双手，有点迷惑，试了好几次手臂才伸出来，摸上冰凉的石壁。
　　怀里的食物掉在地上，她又看了半天，才讶一声，自言自语道：
　　「不行，会被发现的。」她一一捡起后，有些恍惚地走回密道。
　　黑漆漆地，路好短，一会儿她就回到岔路口。得选择另一条，她告诉自己，然后下意识地往另一条通路而去。
　　黑暗暗，就这样一直走着，没人发现，似乎也不错……
　　才走几步，她就听见有人喊道：
　　「山风！」
　　她转身循声看去，只知那声音来自书房密道的方向，但实在太黑了，她看不见来人是谁。
　　「山风！」
　　迎面有风，随即她被人狠狠抱住。熟悉的气味逐渐渗进她的鼻间、她的五脏六腑里，让她想起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原来，她真的有过最快乐的日子。
　　「妳没事么？」
　　她仰头朝他灿烂笑道：
　　「我没事。你怎么也进密道了……你来救我吗？那多危险啊。」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在远方响起，但她想，可能是在密道里讲话的关系。她见他没有回答，又安抚地笑道：
　　「我真的没事，幸亏魏老爷有设密道，不然我一定死在里头。」她想了想，又笑着：「但你真的不该进来救我，我离开书房前，那里几乎烧个尽光了。」
　　她看不见他，却觉得他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望着她。
　　「你怎么了？」
　　「山风，妳浑身湿透了。」那声音，极其轻微，怕吓碎了她似的。
　　她噫了一声，摸摸自己的颈子，讶道：
　　「真的耶。」她有点不在意，偎进他的怀里，笑瞇瞇地：「大概是刚才我在书房被吓坏了。」忽然间，她无法满足这样偎着他，干脆任着满怀食物落地，用力抱住他的身躯。
　　「山风！」
　　她不肯放手，闭着眼甜甜笑道：
　　「显儿显儿，我好爱你，我好爱你，我这辈子没这么爱过一个男人，我想每天抱着你每天想着你……」愈说愈轻声，整个人逐渐往下滑去。
　　公孙显动作极快，托住她的腰身，踢起刚掉落的糕点，就往她嘴里塞去。
　　她也不拒绝，忙着狼吞虎咽，直到腹部没那么痛的时候，才抱怨道：
　　「有沙子。」
　　「山风，到底出了什么事？」深沉的声音，在密道里显得格外沙哑。
　　「没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显儿，你叫我一声要白，好不好？一声就好。」
　　他凝视她一会儿，轻轻环住她的身子，而后猛地用力抱紧，不理她是否被勒得疼了。
　　「要白，妳的路，我一直在走，如果妳放弃了，那就是否决我过去的努力！」他在她耳畔咬牙说着，声量极轻，却是十足的戾气。
　　她轻笑：「我知道。现在咱们进一大步了，只要有名单，就有希望；只要有解药，我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我很期待，真的。咱们快点出去吧，要不，延寿他们会担心的。」
　　公孙显细细审视着她的面容，最后，他抹去她脸上的污渍，脱下外衣让她穿着，代她拿起剩下的食物，拉着她朝其中一条岔路走。
　　「不，我想走另一条。」她轻声着。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地走进她选择的岔路。
　　「是谁放的火？」他问。
　　「我不知道。」她道：「我回书房拿点心，突然有两个黑衣人进来，他们在找某样东西，后来就发现我了。」
　　「妳看不出是谁么？」
　　不知为何，她觉得显儿的声音有些冷意。他对她说话，向来不是这语气的。
　　「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看不出来。他们本来要杀我的，后来决定放火……」她再补充一次，笑道：「幸亏我跟魏老爷一样圆，不然肯定是逃不了的。」
　　前头隐约有摇曳火光，显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我进书房前，魏林提到这密道，若妳还活着，就从密道出来。」他淡声道。
　　她好奇问：「如果我已经被烧死了呢？」
　　他顿时停步，转身面对她。
　　他们已经接近出口，火光照亮了他的俊脸，她惊愕地发现他左颊上有点烧伤，一身衣衫也是狼狈不堪，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衫，衣角竟是烧掉了一部份。她自密道逃生时，火势猛大，几乎把书房烧掉大半，他一进来，要面对多大的火难？
　　突然间，她瞥见他拉着她的手背有些泛红，甚至起泡，她吓得要抽手，他却紧把着不放。
　　「显儿，你的手……」那握着她的掌心好像有点凹凸不平，有些湿滑。她喉口想要滚出声音，却发现涌上来的是层层的酸涩。
　　「如果妳被烧死了，如果妳被烧死了……」他沉着声，静静地说道：「这问题，我永远不答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