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玉萍一抬头就看见她朝思暮想的两个人站在门口。
　　她张大嘴巴，久久不能自己。“振威……”她虚弱的叫道。
　　“什么事啊？”白振威从书房走出来，但他注意到他妻子呆楞的表情，困惑的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而后大惊。
　　小竹笑着走进来。“爸妈，不认得我们啦！”她牵着霖的手走进来。“怎么？我和霖的脸上是有什么？要不，妈的嘴巴怎么张那么大，一点也不符合什么淑女风范。”她笑嘻嘻的说着。
　　玉萍的眼眶里迅速的溢满泪水。“是真的小竹！”她摇摇欲坠的走向他们。
　　“妈！”霖马上走过来扶着她。
　　“振霖！”玉萍哭倒在他的肩上。“你总算回来了！”
　　小竹眨回泪水。“妈，你别哭嘛！”
　　“小竹、振霖，你们……还好吧？”振威的声音低哑，听得出他是拼命忍住泪水。
　　小竹代霖回答。“爸，霖和我都已经是人类了！”她感到她话一说完，眼前的两个人全都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振霖也不是恶魔了？”玉萍抬起头仔细打量霖的脸色。“振霖似乎没以前那么苍白了。”
　　“当然啦，爸妈，你们不要老这么呆滞着嘛！”小竹坐在她阔别已久的沙发上。“哇！我好想念这里唷！”
　　“那你爸妈呢？”白振威经过惊吓之后，只剩下全然的喜悦。他跟着坐在她对面。“你都不想吗？”
　　小竹假装考虑一下。
　　她等霖把玉萍扶到白振威身边后才摇摇头。“我要仔细想想。”她让出一个位子给霖坐。
　　“你这孩子！”玉萍瞪她。“你知不知道打从你和振霖离开后，妈每天烧香拜佛，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在祈祷你们能平安回来……”她说着说着，眼又红了起来。
　　“妈！”小竹的眼也跟着红了。
　　“小竹……妈，你别伤心，我们不是回来了吗？”霖说道。
　　“是啊！”白振威拍拍妻子的肩。“重要的是孩子回来就够了。”他转向霖。
　　“你们怎么回来的？是那个小喜送你们回来吗？”
　　小竹点点头，靠在霖的怀里。“是啊，还有安子亚呢！要不是他们，我和霖可能就要永远留在恶魔世界，永远见不到爸妈了。”
　　“那我们得好好谢谢他们才是！”玉萍擦擦眼泪。“他们人呢？没一起来吗？”
　　小竹摇摇头。“他们先走了，但还会再来。”
　　白振威看着霖。“小竹刚才说……你们全变成人类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霖柔柔的看了小竹一眼。“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的说给爸妈听……爸妈，我的魔界朋友还会来……你们能接纳他们吗？”
　　“这是当然的，要不是他们救了你们，你们怎么能回来呢？”玉萍站起来。“我要去买菜，今天晚上是我们一家团圆的日子，得好好庆祝庆祝一下才成。”
　　“妈！”小竹笑道。“你这么性急，一家团圆又不只这个时候，是不是？霖。”
　　霖眼神有一闪而逝的黯淡，白振威看见了。
　　“你这孩子！”玉萍想生气，可是生不起气来，一想到她的小竹还有振霖能平安回来，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得下气？
　　她笑一笑，忙着转身回房去拿钱包了。
　　白振威等妻子走后，看向霖。“振霖，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竹惊讶的看了白振威一眼。“爸！”
　　霖平静回答。“我们只是不想让爸妈担心。”
　　“该不会是和什么恶魔世界有关吧？你还会回去吗？”白振威的语气中有着急。
　　霖摇摇头。“不会了，我再也回不去了，只是……爸，这件事情……”
　　“爸，你就不要再问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跟妈说啊！再过一阵子，事情解决了，我们会第一个告诉你的，我可不想妈又操什么心呢！你知道的嘛！每次妈一操心就像个老母鸡，一天到晚老念着同一件事，我都受够了呢！”小竹故意大叹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家里好，是不是，霖？”
　　霖看她一眼。“是的，还是家里好。”他想小竹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是想让爸放心，但他呢？他一想到如果小竹的生命真的被……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这样做对吗？让小竹处在危险之中，也许他当初不该选择做人类，让小竹……，可是他何尝愿意做个孤独的恶魔啊！原来……他白振霖也只是个自私的人啊！
　　“霖，你在想什么？”
　　“没，我在想。妈今晚会煮什么，我很怀念妈的手艺。”他淡淡说道。
　　小竹怀疑着看着他。“真是吗？”
　　“当然，我从不骗小竹的，是不是？”霖带着笑容。
　　安子亚瞪着眼前猛吃猛喝的小女巫。
　　“花又蝶，你是打算吃死我，是不是啊？”
　　又蝶抬起头来。“吃死你？那还算是便宜你了！谁叫你要把霖带走，都不通知一声的？”她继续埋头苦干。
　　“喂！我没必要告诉你吧？再说这干你什么事？我到现在还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让你坑我这么多。”他喃喃抱怨。
　　“这个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呀！”她大吞一口饭，才继续说道。“这次我没能跟小竹一起去恶魔世界，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想见见异次元的世界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真如我想像都是怪物呢？”
　　“怪物？小姐，你看看我的样子像吗？霖的样子像吗？我们恶魔世界也是跟你们人间一样没什么差别的！更甚者，光看我这样子，你就可以知道我们恶魔世界是专门出俊男的。”子亚得意的说道。
　　“俊男？”又蝶大笑。“你想笑死人啊！你这副德行能称得上是俊男，那我花又蝶不是美女一个了吗？更何况━━”又蝶故意打量他一番。“小竹说，你起码有三百岁以上了，可以做我的不知哪一辈的祖父了，俊男？你在说笑话吧！”
　　安子亚气得满脸苍白。“你这个小女巫，我就知道你没好话，今天是我请你吃饭耶，你好歹也该对请你的人有点礼貌吧？”
　　“礼貌？”她挑挑眉。“我的礼貌是因人而异的。”她转转眼珠。“不过，如要你肯带我去恶魔世界瞧瞧，我可能会对你好些。”
　　“去恶魔世界？人类是不能去的。”
　　“那小竹就可以去！”
　　“那是救人，小竹是冒了莫大危险偷溜进去的。”他不屑的看着又蝶。“小竹是为了她的霖，要是你，你会为了你爱的人而冒险吗？”
　　她抬高下巴。“那还用说。只要我花又蝶喜欢上的人，我是绝不会让他一个人陷入危险中的。”
　　安子亚想反唇相讥，但她身后走来一人，引起他的注意。
　　“花又蝶？”
　　又蝶回过头。“学长？”她惊喜的站起来，丝毫未注意到安子亚的眼光专注起来。“学长，你怎么会到这里？”
　　站在他们面前的高大男孩笑笑。“我和几个同学来这里聚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看见安子亚，“他是……”
　　“他？”又蝶早忘了她身边的恶魔，“他是……他是我表哥。”
　　“表哥？你好。我姓杨，叫杨文秋。”男孩朝安子亚点点头。
　　安子亚根本不屑理他。
　　又蝶瞪他的眼光简直快冒出火来了，但她一转向杨文秋，眼神马上变了。
　　这令安子亚不快，虽然他不知原因。
　　“学长，别理他，我表哥天生就是如此，尤其是当他上了年纪之后，脾气更怪了。”
　　“上了年纪？”子亚张大眼。“我才不过三……”他原想说三百岁，但一想人间的岁数和恶魔世界有差，马上噤口。
　　“三什么啊？表哥！”她得意的看着他，显然清楚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语言。
　　这个小女巫！安子亚咬牙。“我才不过三十而已。”
　　“三十而已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好老了呢！是不是，学长？”
　　杨文秋含蓄的笑了，但他的话差点没让安子亚吐血。
　　“的确，安先生的年纪对我们这些高中生而言，就像遥不可及的星辰，我甚至还无法想像我三十岁的样子。”
　　又蝶得意的朝安子亚看。
　　“又蝶……我可以叫你又喋吗？我总觉得连名带姓一起叫，似乎很生疏，当然那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安子亚厌恶的看着又蝶的脸色蓦然红起来，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有一个在他眼里看起来很小的男孩对她表示好感罢了！这有什么了不起！他暗地里咒骂。
　　但他不知道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多嫉妒。
　　又蝶害羞的点点头。“当然可以。”
　　杨文秋搔搔头。“那……又蝶。明天我们团里有烤肉活动，你愿意来吗？”
　　依安子亚看，这两个人的眼里根本没有他了。
　　又蝶羞涩的开口。“当然……”
　　“不可以。”安子亚平板的替她接完。
　　又蝶又转过去死瞪他。
　　杨文秋则惊讶的看着他，仿佛早已遗忘这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杨文秋礼貌的问道。
　　“学长，别理他……”
　　“事实上，又蝶明天要和她的未婚夫出去玩。”安子亚微笑道。他终於找到这个整小女巫的法子了。
　　“未婚夫？”他们齐声道。
　　“又蝶……你有未婚夫？”杨文秋的失望明显可见。
　　“我怎么可能有……”
　　“唉！其实这也不是又蝶能决定的，怪就怪在花阿姨在又蝶未出世前为她指腹为婚，不过，又蝶的未婚夫人长得还算不错，又蝶也满喜欢他的。杨同学，真是抱歉了，又蝶明天不能和你出去玩了。”安子亚保持一贯微笑的说完，事实上他还想大笑。
　　从头到尾，又蝶只能张大嘴看他自导自演自制。
　　“抱歉！我不知道又……花学妹有未婚夫……对不起。”杨文秋嗫嚅道。
　　等到杨文秋尴尬离去后，又蝶才恢复过来。
　　“你━━你这个吸血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学长好心好意的想邀我去烤肉，你有什么权力阻止？”
　　“你忘了？我是你表哥啊！”他闲闲道。
　　“呸！你要是我表哥，那我不是吸血鬼吗？你明知那是权宜之计啊！”
　　安子亚耸耸肩。“我说，小女巫，反正那个小男孩又不是什么俊男的，你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吧！”
　　“谁像你，你以为只有什么俊男美女才够格谈恋爱吗？只要遇到合适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谈恋爱的！”
　　安子亚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那个小男孩？”他的语气中充满酸味。
　　“小男孩？人家不是小男孩，你才是那个老男人。再说，我虽然还称不上爱他，但起码我对他有好感，你没有权力阻止我恋爱。我警告你，你这个吸血鬼，下次你再敢打断我，我就真的拿五寸钉，钉死你。”她忿忿道。
　　安子亚笑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何他一听见又蝶还没有爱上那个小男孩，他的心情就全然的放松了。
　　“这是不是表示，你想回去了？不再坑我了？”他用话激她。
　　她瞪着他，马上坐下来。“我还要吃，我今天不吃死你这个吸血鬼，我绝不罢休。”她抬高下巴，看他敢不敢挑。
　　安子亚笑着招侍者过来。“你还想吃什么，就尽量叫吧！”
　　又蝶怀疑的看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一个失恋的女孩而已。”
　　“而这全是谁害的？”她狠狠的看着他，突然她改变表情，朝他甜蜜一笑。“既然你想安慰一个失恋女孩，我就让你看看安慰一个失恋女孩的代价是什么？”她看看菜单，把店里所有昂贵的菜一一点出来。
　　她得意的朝安子亚笑笑。
　　安子亚则无所谓的耸耸肩。
　　“哇！霖！好久没来天台了，我好怀念这里唷！”小竹兴奋的跑到矮墙边，看着辽阔的天空。“霖，你想念吗？”她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真棒！”
　　“如果你能多穿点衣服，就更棒了。”霖微笑着替她披上外衣。
　　小竹皱眉。“霖，你好像管家婆呢！”
　　“总比你着凉要好得多。”
　　小竹盯着他，然后叹口气，“霖，你已经是人类了，话可以多些吧！起码陪我聊天时，可以多那么一点点的话吧！”
　　霖看看她。“这跟我是不是人类无关，我天生话就少……小竹，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小竹想了想。“不会，虽然霖话少，但我还是很喜欢霖。”她挤到霖和矮墙之间。“我就是喜欢霖这样，再说要是霖跟安子亚一样，我才不会喜欢霖呢！”她冲着霖一笑。
　　霖爱怜的的摸摸小竹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我的小竹又回来了。”
　　“什么回不回来？我在这里啊，霖……”她仰头直视他。“霖，我一直满好奇的……”她的脸通红。
　　“好奇什么？”
　　“就是……”她胡乱的挥一挥手。“我……我又不是什么大美人，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女孩子，小时候我有时候还不理你，对你生气，可是……为什么你会爱上我呢？”说完时，她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霖轻笑。“小竹担心了。”
　　“担心什么？我才不担心呢！我只是好奇而已嘛！……”她撇撇嘴。“我只是觉得霖长得这么好看，个性又好，人也聪明……总之，霖是这么完美的人嘛！而我这么任性又不漂亮，只知道大吼大叫，一点也没有妈说的那种淑女风范……霖应该配更好的女孩才是。”她满心不情愿的说道。
　　霖轻笑着。“小竹不是不欣赏妈说的那种温柔淑女吗？”
　　“我是不喜欢啊！可是……可是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啊，重要的是霖啊！如果霖喜欢的话，那……那……”她脸涨红得说不出话来。
　　霖碰碰小竹滚烫的脸颊。“我就是喜欢现在的小竹。”
　　小竹马上笑开了，但她还是心有不安。“可是……那是因为霖这几年来都一直跟我在一起，没跟那些淑女相处过，所以根本不清楚她们比我好多少啊！”她皱皱鼻子。“其实她们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霖真的忍不住笑出来，原来他的小竹这么的不安啊！
　　“白振霖，这有什么好笑的？我现在谈的是很严肃的事耶！”她手叉着腰，瞪着他。
　　“我知道。”他停止笑意。“小竹，你在担心，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喜欢小竹，无论你有没有比其他女孩子好，在我心里，小竹是最好的。”
　　小竹害羞的低下头。“真是？”
　　“真的，我第一次在人间张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小竹，那时候你好可爱的对着我笑，我就在想小竹就像是天使一样，而且是属於我的天使。一生一世都是。这辈子我都无法不爱上小竹。”
　　小竹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能一直盯着霖看。
　　“怎么啦？我认识的小竹不会说不出话来的呀！”霖取笑道。
　　“不！……霖，你说得好让我感动……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啦！”她愈说愈脸红。“我甚至连小喜、又蝶她们都比不上呢！”
　　霖笑了。“我说过，小竹在我心里，是凌驾於任何女孩之上的。不过，我的小竹从来没这么会脸红哪！”他忍不住又摸摸她的脸。
　　“这全是谁害的？”她腆道。突然她想起一件事。“霖，明天……我们可以去学校吗？”
　　“去学校？”霖皱起眉头。“为什么？这几天都要待在家里的。”
　　“可是谁知道要待多久啊！他们又没说什么时候会来，万一他们一、二年以后才来呢！那我天天坐在家里不闷死才怪！我是想去见又蝶嘛！这么久没见着她，怪无聊的啊！”
　　“我们可以请又蝶来家里玩呀！”
　　“霖，那就不好玩了，谁喜欢和知心朋友聊天的时候，旁边还有个妈，有个男孩，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知心朋友？你不当我是知心朋友？”
　　“不是啦！霖，你是我的知心男朋友，和女的知心朋友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霖有些吃味。“都是朋友，我也一样可以陪你聊天解闷……你嫌我话少吗？”
　　她用力摇头。“霖，不是啦！有些事我是不能跟你说的，我当然要跟又蝶说啦！”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小竹想子想，笑了。“例如，我就要跟又喋讲，霖不再是我弟弟啦！这事儿你这当事人早知道了嘛！我总不能跟你说嘛！我当然要找又蝶来和我开心啦！”她狡辩道。
　　霖跟着笑了，但马上严肃起来了。“小竹……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行动或者交友的机会，只是……我怕万一……三大长老来了，我无力保护你……如果……”
　　她捂住霖的嘴。“我知道啦！霖，别担心了，你没听过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吗？”她眨眨眼。“像我这种方头大耳的女孩不会这么早就被解决啦，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呢！”
　　霖勉强一笑。“例如什么事？”
　　她转转眼珠。“例如……我还要跟霖谈恋爱啦！”
　　“小竹……”
　　小竹开心的看到霖困窘的模样。“霖，那么晚了，我想睡了。”
　　霖点点头。“是该休息了。”他想牵住小竹的手，陪她下去，但被小竹挣脱开了。
　　“小竹……”他惊讶的看着她。
　　小竹保持一个甜美笑容。“霖？”
　　“怎么了？”他担心的问道。
　　“你长得好高唷！”她说道。
　　霖因惑的看着她，小竹到底要说什么？
　　“害我每次都要仰头跟你说话呢！”
　　“小竹……”
　　“你弯下身一点嘛！”
　　“小竹……”
　　“好不好嘛？”
　　霖照做了。
　　“再低下一点来啦！”
　　霖虽疑惑，但依旧照做了。
　　等到霖的头和小竹平高了，小竹才满意地微笑。
　　“小竹，你想做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小竹就凑过来对着他的嘴就是一吻。
　　他呆住了。“小竹……”
　　小竹满脸通红。“晚安，霖。”她头也不回的跑下楼。
　　霖只能呆呆的、楞楞的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