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韦旭日？”一只肥碩的巨掌搭上韦旭日的肩。
　　她弹跳起来，旋过身。
　　是汤競声！
　　“汤……汤叔叔，找我有事？”她怯怯地说，紧靠流理台，显然相当的认生。
　　“把刀放下。”汤競声看了一眼她双手紧握的菜刀。“北岡呢？怎么让客人在廚房做这种事？”
　　“北岡先生上超市补貨……我会做蛋炒饭，所以……所以借廚房……”讨厌，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汤競声冷眼打量她，似在评估她有几两重。过了会，他满面笑容地开口：
　　“先別忙。过来书房，我想跟韦小姐谈谈璋云的事。”
　　韦旭日犹疑了会，发顫的双手松开菜刀；她点点头。
　　“好哇，我跟你去。”她尽力地表现自在点。
　　汤競声看在眼里。好打发。满意地走进书房。这种胆小如鼠的丫头最知道知难而退的道理了。
　　韦旭日跟进去，小心地不让书房门閤上。
　　“坐啊。”汤競声从抽屜里拿出小簿子来，在上头写了几个数字。“韦小姐，你对璋云了解多少？听过他末婚妻的事吗？”
　　“我听过。”韦旭日小小地深吸几口。
　　“那么你应该明白璋云对希裴的情有多深喽？”汤競声靠向椅背，双手叠塔地注视着她。
　　坦白说，他是不懂年轻一辈人的想法。费璋云外在条件极佳，花希裴除了额上的淡红小疤外，也算是粉雕玉琢的小美人，配在一块任谁也说是天作之合。如今花希裘去世，原以为他就算再谈感情，也该是找个足以匹配的女子才对，但，眼前骨瘦嶙峋的女子算不上上帝创作的佳品，脸色也过于苍白，听傭人说还是个药罐子，胆子又小如鼠……在他眼里，她是压根配不上费璋云。
　　“我……我明白过去璋云深爱花希裴。”韦旭日一字一字小心地吐出来。
　　“不止过去，现在、甚至未来，他的感情只会付给一个女人。韦小姐，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要求一个男人的全心全意，那只剩下一个结论——”
　　“贪财吗？”韦旭日努力挤出笑容。
　　“既然你这么明白事理，那我也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我关心璋云，而你不配做他的妻子；你的损失我会补償，十万美金足够你釣任何一个凯子了！”
　　“我不要。配与不配不是你在说的，花希裴是配得上璋云，可惜她死了，而我还活着。”一口气说完一句话，连她都佩服自己。
　　汤競声皱眉，没料到这丫头挺难缠的。
　　“你以为你自己配吗？你学历多高？费氏企业虽属中小型，但希裴的遗产足够璋云吃喝过活一辈子；而你能给他什么？”
　　“我……我只有国中学历，但我在自修……”
　　汤競声哈哈大笑：“国中学历？韦小姐，我调查适你的背景，没钱没势，说不准还是从貧民窟出来的。你捉住璋云，无疑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很可惜，还有我这叔叔在，我劝你还是自动离开；璋云好骗，我的眼睛可不瞎！”
　　“璋云相亲的对象都是汤叔叔的表亲吧？”韦旭日望着他愕然的脸庞，努力地补上一句：“璋云尊敬你，才勉为其难的相亲；但你的目的真的是为了他的幸福吗？”
　　汤競声恼羞成怒。
　　“你调查他？！”他气忿地从桌面上扔给她一把钥匙。“二楼最內侧。试试看你的好运！当你在看过希裴的房间之后，我看你还能认为他会喜欢上你吗？”
　　给她钥匙最主要的目的，不外乎那间房是禁忌——所有人的禁忌。哼，一旦她闯进禁忌，看费璋云是不是能容忍她住在汤宅！
　　韦旭日的双腿发着顫走出书房。一出书房门，瘦弱的身子就软趴趴地摊在地上。
　　先前，她的心差点跳出喉口。没想到她也能直言不諱地跟汤兢声这等商场老狐谈判。摸了摸冰凉凉的脸颊，不知是手指头较冷，还是脸颊冷。
　　她没料到今天汤競声会在宅子里，如果事先知道了，她一定会避开他的。她一直都很怕生的，家宅里的傭人都是她花了好大的勇气，才能接近他们的。然而对于汤家父子，她始终不敢接近，真的不敢。
　　望了手里紧握的钥匙一眼，花希裴的房是真的撩拨起她莫大的好奇心了。
　　去看吧，去看吧！心头的声音一直催促的，只要能了解费璋云……
　　难得爬上二楼还没感觉到疲累，韦旭日走到最底端，那把生鏽的钥匙“喀喀”好几声，才开启房门。
　　“咳咳咳……”一阵扑鼻的臭味。
　　几年没打开过的臥房里满布蜘蛛网，化妝檯、睡床，还有一张长圆型的镜子挂在墙上；濛了一层灰的镜里隐约看得见她的身影与她身后墙上花希裴的巨照相呼应。
　　差太多了。
　　她傻傻地盯着身后的巨照——
　　相貌上悬殊太大了，花希裴的笑容开朗甜膩……
　　而她的弱点很多；很怕生，不是十分熟悉的人，不敢直言交谈，更別谈无邪的笑容了，相形之下，差大多了。
　　这就是汤競声的目的？在比较过后，自惭形秽？
　　“希……裴？”走道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镜里出现一抹人影，挡去花希裴的相片。
　　漆黑的眼珠惊喜地锁定镜里的韦旭日。
　　她嚇了一跳，忙转过身去。
　　“璋……云？你嚇坏我了。”她还感觉到得到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你？”像是一盆冷水忽然泼灑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是谁准你进来的？”他的脸冷峻严厉。
　　“我……我……”她结结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出去。”
　　“我马上出去……”一时紧张地手忙脚乱起来，踢到椅脚往下倾倒，骨瘦的小手不知道从桌上推倒了什么东西。
　　完了，要吻上冰冷冷的地板了——韦旭日闭紧眼，忽地一只手臂橫过他的腰际，将她提了起来。
　　“匡啷”一声，嚇着韦旭日。她睁开眼，看见地上破碎的相框，里头是花希裴的相片。
　　“啊？”她呆呆地望着相片，再惶惧地偷瞄费璋云的神色。
　　他正瞪着破碎的相框中的花希裴照片；再救相片与她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虽知不该，心头还是浮起喜悅。
　　“是谁给你钥匙的？”他厉色问。手臂松开纤弱的腰；她很轻，轻得跟羽毛一样。
　　“是汤叔叔。”她照实说。
　　“叔叔？他没有理由给你！钥匙呢？”
　　她乖乖地将钥匙交到他手里。“他要我进来看看配得上你的幸福有多好……”
　　他冷哼一声。“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把录音带交给我，我可以每月汇一笔钱给你，让你不虞匱乏。”
　　“我只要你……治好我的情感缺乏症，我希望能当你……暫时的幸福。”她胆怯地交缠十指，脸蛋红咚咚的。
　　费璋云冷笑：“幸福？那是什么东西？你认为就凭你这全身只有骨头的女人能给我幸福？”
　　“我当然……比不上花希裴，可是，可是，我会努力学习的。”
　　“你就连亲吻希裴的脚指都不配。”他阴蟄地抓起她的细腕，意外地发现十分冰凉，就连摸起来的感触也是有些凹凸不平的；很浅显，但他的力道强劲，所以勉强感受出来。
　　那些不平的肌肤是因他而起的。
　　细白的疤痕从看见她的第一天开始，时时刻刻映入他的眼。如果不是他当年的报仇心切，也不会害她成了情感缺乏的患者；尤其是这些伤疤……隐没在衣服下的，又究竟还有多少？
　　她的手，蔥白而无力。从发现她的疤之后，就明白当初那封信歪七扭八不是她刻意营造的，而是当年的手伤让地无法再工整有力地写字了。
　　为了希裴，他害惨了她。
　　“至少我可以帮你拒绝你叔叔的相亲啊。”她讨好地说：“我还有这点用处嘛，是不是？”怯懦懦地绽出笑容。
　　“別对着我露出小狗似的笑容。”他苛叱道。“出去。”他摔开她的手。
　　韦旭日瞄他一眼，忐忑地走出去。
　　静悄悄的房里只待着费璋云。
　　他有九年的时间没进过这间房了。怕触景伤情，也怕一旦走进这间房，就再也走不出去。刚才，他真的以为是花希裴的魂回来了。
　　在九年前刚失去希斐时，曾有一阵子他渴望希裴的魂到茶饭不思的地步，刚刚在剎那间，他真的误认韦旭日就是希裴，但她们两人间的差异太多了，他又怎会误认？
　　“如果不是最近不再作支离破碎的梦，我又怎敢进来？”他蹲下身，从碎玻璃中拿起花希裴的相片。现在就连谈着她，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了。
　　是情淡了吗？或者，已逐渐成为回忆？
　　就在刚才，希裴与韦旭日，他选择了后者；就连现在，他也为韦旭日可能昏厥在某个地方而恼怒。她的手十分冰冷，又没足够的营养与体力。
　　他咬牙无奈：
　　“那全身上下没半点肉的女人搞乱我的生活。希裴啊，希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　　　　　　　　 ※
　　如果三个星期前有人问他：九年来，费璋云曾在乎过什么？
　　梦里支离破碎的希裴——这是他唯一的答案。
　　九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找到策画当年凶案的幕后主使人，穷尽毕生短暫的性命，就算同归于尽也要为希斐报仇。他的心是冷的、情感也是冰冷冷的：但，是谁不畏冰寒，一手狠狠地挖起他冬眠的情感……
　　“不不不，旭日小姐，千万別碰那盆花……”半掩的窗下，传来园丁汤姆惊慌失措的声音。
　　“怎么了？”沙哑嗓音的主人显然跟着紧张起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花很美，我只想碰碰它而已……”
　　几乎可以想见苍白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他咬牙，试图忽略现实中的一切，回到书本上。
　　“你没做错！”口吻十分激烈；汤姆是二十岁出头的混血儿。“是我没想到宅子里会有人碰栽种的花花草草。那是我的‘蛇蠍美人’……不，它的名字叫‘沙漠玫瑰’，如果误食莖叶或乳汁，会造成心脏方面的毛病。如果你喜欢花，別碰这几个盆栽，那边——我带你到那边看其它的花，前两天我買了几包花种子，如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可以……”
　　“好哇，我来帮忙。”适时地解了汤姆的困窘。
　　帮忙？虽是秋日，难得的烈日足以晒伤任何一个不健康的女人。她到底会不会为自己着想？费璋云心不在焉地翻过书頁。
　　“噓，小声点。”即使在另一头，汤姆的声音仍是清晰可闻。“璋云少爷就在二楼，万一吵到他，就没好脸色给咱们当下人的看。”
　　他这主子真这么不讲理？
　　“我真是为旭日小姐抱不平……”汤姆的声音飘远，隐约听见什么“上回不过大扫除……”之类的，不外乎是抱怨、不满的话语。
　　费璋云淡淡地撇了一眼外头的骄阳，拿着摊开的书本，移驾到窗沿旁。隔着窗子往下看，汤姆热心过头地指导韦旭日种花，还不时摸上她骨瘦如柴的小手，东摸摸西摸摸……
　　在三个星期前，他甚至不清楚园丁的名字，如今──他冷眼注视自己紧握的拳头。咬牙，而后松手。那个混蛋汤姆！
　　“少爷？”老劉在房门口贼兮兮地探个头出来。“要不要尝尝旭日小姐新做的餅乾？”露出个堆着欧式小餅乾的盘子。
　　“不……”及时改了口气。“为什么她不自己拿来？”
　　老劉的老脸堆满笑意，堂而皇之地走进来。
　　“为了上回的事嘛。少爷，不是老劉爱说你，上回的事是你做错，理应由你先赔罪才是。”说到最后，老劉有几分动怒，忿忿地把盘子放到他身旁。
　　说起那档子的事，他就为韦旭日抱不平。一个小女人孤伶伶地来到陌生的环境当然会怕生，前几个晚上便赖着费璋云睡在同房里，又不是同床，他少爷又何必那么计较呢？在韦旭日来汤宅的第四个晚上他还刻意带了一个女人进房，摆明了就是要她滚回三楼的房间。
　　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在那一夜的前一天，旭日小姐曾溜进禁忌的房间，八成少爷就是趁机找理由给她难堪。
　　哼，他老劉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一夜汤老爷和非裔少爷都不在家，凭他元老级忠仆的号召力，在短短十分钟內，聚集全屋子的傭人，在大半夜里提前年终大扫除。他老劉还特別拿了把刷子，就在二楼房门口用力地刷、拚命地刷，直到房门一开，司机小李拿着水管往里头喷……状況之惨，事后虽教老爷狠狠骂了一顿，至少也教那女人倉皇失措地落荒而逃，而璋云少爷则没什么剧烈的反应。
　　事后，璋云少爷的臥房一片汪洋，只得暫时搬到三楼去住，而床脚旁照样躺着骨感十足的韦旭日。一直维持到今天，就连搬回二楼也是如此。
　　“我看少爷还是先赔罪好了。”老劉奉上讒言。
　　费璋云冷淡瞄他一眼。“你没事做了？”
　　“少爷，不是我说您，是您亲口允诺旭日小姐，暫当她的情人的。可是三个星期来、我可没见到您半点心意是出自一个情人该有的……”
　　“老劉，你的话太多了。”窗外，汤姆的巨掌再度摸向苍白的小手。
　　“少爷，我……”老劉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眼角瞄到櫃子上头擱着一只眼熟的唐老鴨。暗自回忆半晌，嘴角弧度悄悄上扬。“少爷，旭日小姐吃药的时间到了。唉，没人提醒她，她老忘了要吃药……”他摇头，恭敬地退至房外。
　　费璋云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自从那全身上下没一丝肉的女人来了后，他的四周逐渐起了变化。
　　就拿老劉、汤姆来说吧！原本一个软弱、一个內向，但却都有胆子敢为她仗义直言，明显地不将他这主子放在眼里。
　　他的注意力移到盘上的餅乾，冷哼了一声，试图把视线移到书上。
　　半晌，他顺手拿起小餅乾咬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就是奇形怪状些。
　　自她暫住汤宅以来，花园及廚房是她常跑的地方。因为是情感缺乏症吗？事实上，她待每个人好得过头……
　　他只手托腮，盯着书本好一会儿。窗外飘来的吱吱喳喳教人看不下去，外头骄阳正盛，依那骨类动物的身体状況而言，没晕昏还真是奇迹！櫃子上琳瑯满目的药罐子是第二夜摆上去的。她每日吃的药比起希裴多出一倍不止希裴、希裴……
　　“旭日小姐，你的脸好红，还是休息一下吧！”汤姆关切地说。
　　最近，没再作过恶梦，残留在脑海中的希裴不再是支离破碎的……
　　“小心点。”汤姆的大嗓门又飘了过来。“別弄伤自己，啊，別动別动，那里的土质硬，我来动手就好……”
　　希裴……混蛋！
　　费璋云随手拿起櫃子上的三瓶药罐走下楼。
　　外头难得的烈日狂熾，那个蠢女人连顶帽子都没戴上。
　　“旭日。”出了屋子，他厌恶地开口。
　　韦旭日蹲在花园里，正拿着鏟子努力地翻着泥土，一听熟悉的冰冷声音，抬起脸朝他羞涩地笑着。
　　“別像小狗似的对我笑。”他斥道，以乌龟爬行的速度彳亍过去。
　　“璋云。”她害羞地“嘿嘿”两声，站起来，弱不禁风的身躯摇晃两下。
　　汤姆见状，忙扔开喷水管，大开门戶就要上前抱住她，却忽然扑了个空。
　　“少爷？”他瞠目结舌的，没见过这么快的身影。
　　费璋云冷冷扶住她的肩，一等她从貧血状态中恢复，开口：“吃药了吗？”
　　她吐了吐粉舌：“我忘了。”
　　“我可不想在宅里发现一具女尸。”将药罐塞进她沾满泥土的小手里。“进去吃药，待会儿不准出来挖土；汤家不请白领薪水的园丁。”一句话教汤姆红了脸。
　　韦旭日拉着他的衣袖。
　　“嘻……”她近三个星期没跟他说话了。一出口虽然是恶毒的言词，但她知道他应该是关心她的，她的药有七、八瓶，每段时间服用的药不同，下午固定吃这三罐药；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別用那种讨好的脸对着我，我会想吐。进去。”十足的厌恶语气也赶不跑她的笑脸。不过，韦旭日倒是乖乖地回屋子吃药去了，脚步有些轻飘飘的，因为快乐得想飞。
　　“少爷……”汤姆打抱不平，忍不住小声抗议着。“我听老劉说，旭日小姐是您的情人……”看见费璋云千年寒石的脸色，仍是鼓起勇气挥舞战旗。“就算是魚儿上鉤，也得偶尔餵她……我汤姆来汤宅也有五年，就是看不出旭日小姐怎会看上像少爷这种人……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少爷您好像有些变了。”变得比较有情感了。
　　他来这里工作五年，虽然本身对费璋云的了解不深，但他老爹重病前可在汤宅里做了十年的园丁，多多少少也对汤家、花家和费家的世代交情有些了解；自然也听说了些花希裴的死对璋云少爷的打击有多大。
　　以往，总看见璋云少爷冷冷淡淡的，像没魂没魄的空壳，然而现在不同了！虽说，他对旭日小姐是恶毒得很，但比较会搭理人了。
　　费璋云瞇起眼。模糊印象中的园丁，一见到他，是连话都不敢说的，他什么时候开始懂得大着胆子为那全身上下没一两肉的女人抗辩了？
　　过去三个星期来他是没跟旭日说过半句话，绝大原因是憎恶那女人。
　　是的，他憎恶她！
　　打心底憎恶他的一切——小狗似的举止、瘦骨嶙峋的身子、浑身上下哝烈的药味！
　　更憎恨她藏起那卷录音带——
　　因为憎恶，所以格外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相当畏惧生人。刚来的一、两天，几乎缠在他身上不放；并非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躲在他身后，而是从她攀住他手臂的方式感觉出来的。
　　她畏惧，但也看得出她在努力克服这项弱点；就拿园丁汤姆来说吧！
　　头一天那怯懦懦的小兔子就站立在花园旁傻笑；第二天跟汤姆聊了十分钟左右，语气生疏有礼；第三天则聊了二十来分钟，时间逐日增加，笑声成正比成长。
　　不是他有意聆听，而是花园上方正是他的臥房，不听也难。
　　“少爷，我给您良心的建议，既然有了女朋友，就別带其他女人回来。”汤姆不平地申诉。
　　“建议？”他扬起眉。显然汤姆以保护者自居。
　　“是的。”汤姆理所当然地继績说道：“这个星期日，老劉、司机小李、大廚北岡，还有其他人打算去郊外野餐，先跟您报备请假一下。”
　　“这事不归我管。”
　　汤姆咳了一声，大声道：“事实上，我们还邀约了旭日小姐一块去。”
　　费璋云的脚步停下，冷睨着他。
　　“去不去由她，不必过问我。”
　　一见汤姆欣喜若狂，他冷笑。
　　星期日吗？这几个星期来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想著录音带的事，多少次他想翻她的旅行袋，偏偏老劉从中作梗；老劉应该明白他想复仇的心理，却一再阻扰，他真是不明白老劉了。
　　她是睡在他的房里，旅行袋却是放在三楼客房，屆时袋里就算没有录音带，也会有蛛丝马迹可循，如银行保险櫃的钥匙、笔记之类的……
　　“璋云。”韦旭日“嘿嘿”地傻笑，乖乖吃完药就跑了出来。
　　“別出来。”他面有慍色，大步迈回屋內。要缠他不如在阴凉的屋內缠，他可没理由陪着她在烈日下赏花。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嘻。”她笑咪咪地黏着他。
　　“別像小狗似的对我笑。”他无奈道。一旦拿到录音带，给她一笔钱就让她滚出汤宅。
　　就等星期日！星期天的野餐，汤姆二十三岁、小李二十五岁、北岡邦郎三十八岁、老劉六十岁，年轻人上半数以上……他停下脚步。
　　“璋云？”她小狗似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厌恶地哼一声，下了个结论——
　　野餐嘛，几个年轻人在一块还能玩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