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丫头，你下午没事吧？”
　　舒大刚刚在吃午餐的时候，用几乎咆哮的声音询问霏霏。
　　霏霏露出甜美的笑容，试图忽略他震耳欲聋的吼声。
　　“我要回原来住的地方拿行李。”
　　“就你一个人？”舒心兰慢条斯理的问着，完全与舒大刚相反。
　　“不，舒毅下午请假，载我过去。”她有问必答。
　　“阿毅要回来？他怎么没跟我说一声？”舒大刚又在咆哮。
　　“大哥！”舒心兰投给他一个严厉的睛神，面对霏霏时又是另一副表情。“霏霏，阿毅向来是个工作狂，很少在工作时候为其他事分心，由此可见你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她微笑道，在霏霏眼里却像笑里藏刀。她开始有所警觉。
　　在早上吃过早点后，舒毅上班前就暗地警告过她：舒大刚或许脾气大了些，但仍是个直爽、藏不住心眼的老人；但舒心兰就完全不同了，高雅的仪态、常挂在脸上的亲切笑容只是个假象，真正的舒心兰精明的程度是舒家两兄弟望尘莫及的，只要是她想知道的消息，没一个躲得过她眼里。“霏霏？”
　　“心兰姑姑。”霏霏小心地应付。
　　“你和阿毅一定认识很久了，才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吧？可是我和大哥从来没听他谈过你，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舒心兰脸上纯粹一片好奇心。
　　“事实上，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霏霏流利的回答。
　　“不到一个月？”舒大刚嗓门大了起来。“不到一个月就论及婚嫁？舒毅是昏了头还是怎么地？丫头，老实告诉我，你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我的儿子吧？”
　　“您认为您的儿子这么容易被女人给骗了？”霏霏反问。“当然不。”
　　“所以，这就是事实了，我没骗他，他也没骗我，我们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舒大刚的叉子举在半空中，瞪着她。“你有资格让我儿子一见钟情吗？”霏霏叹息了。“您认为没有吗？”
　　“说实话，你是不够漂亮，也没什么身材，丫头，你不会不高兴吧？”他似乎小心翼翼的问道。
　　依霏霏的看法，舒大刚存心要激怒她，但她蓝霏霏早已习以为常了。
　　她笑容可掬。“您说的是事实，我没有理由不高兴。其实天底下漂亮女人比比皆是，要是舒毅专爱漂亮女人，那岂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了？”
　　“说得也是。丫头，其实你也长得不差，虽然比起我那女人还略逊一筹。”舒大刚缅怀过去，忍不住叹口气。“舒伯父，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认同。”
　　他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声，就继续吃他的午餐。
　　舒心兰抓住机会。“霏霏，跟阿毅相处虽然不到一个月，但也论及婚嫁了，你对阿毅的喜好一定样样很清楚了吧？”
　　“清楚还谈不上。不过，不知道他的喜好，我也没资格做他女朋友。”
　　“那么你一定知道阿毅最偏好那种酒类了？”舒心兰温暖的笑着。“打从他二十岁生日起，大哥每年送他一瓶酒，到现在他的酒柜里起码也有十瓶……”她倏地住口，期待霏霏说出酒名。
　　霏霏眨眨眼，回她一个笑容。“心兰姑姑，你贵人多忘事。舒毅不喝酒。”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酒？”舒大刚抬起头来，显然对话题重感兴趣。
　　她倒背如流。“在他大学毕业那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出去喝个酩酊大醉，误了隔天的重要约会。从此以后，舒毅就滴酒不沾，酒能误事嘛！”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舒大刚显然不可思议。
　　“告诉霏霏什么？”舒毅愉快的从门外走进来。“霏霏，我来接你了。”
　　霏霏立刻站起来。
　　“你还没吃完呢！”舒大刚对于失去一个拌嘴对象有些失望。
　　“我胃口小，舒伯父，您慢慢吃。”霏霏觉得愈早脱离舒心兰的拷问愈安心。
　　舒心兰不死心，继续问道：“霏霏，你和阿毅交往也有一个月了，你一定知道阿毅最欣赏谁了？他不会连这个都没有跟你提及吧？”
　　霏霏怔了怔，眯起眼回想。
　　舒毅一看就知道当初口述已经让她忘个精光。叹了口气。他故作温柔。
　　“霏霏，你不会忘了吧？上个礼拜我才跟你随口提过……”
　　“阿毅！”舒心兰命令他住口。“如果霏霏是你未婚妻，她就应该了解你的一切，不是吗？这是身为你未来妻子所必须学习的课题之一。”她顿了顿，眼露精明。“或许你跟阿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霏霏挖尽心思也想不起。蓦地，她看见好奇听着他们对话的舒大刚。
　　她嫣然一笑，说道：“是舒伯父。”“我？”舒大刚愣住了。
　　舒心兰却微笑着。她点头。“其实舒毅最崇拜的就是舒伯父。”
　　“丫头，编谎也不是这么个编法。”舒大刚抬起下巴，倨傲的说道，老脸上抹上两朵淡淡的红晕。
　　“我绝对没有说谎。舒毅就是崇拜您那种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精神，是不是？舒毅。”轻咳一声，舒毅勉强点头掩饰尴尬。
　　或许霏霏是胡乱找个人充数，不过她说中了他内心对舒大刚那份崇敬。
　　“舒奇和苓苓呢？”舒毅摘下墨镜转移话题，问道。
　　“两个都出去约会，剩下我们两个老人在家。”舒大刚不满的回答：“人老了，就没什么价值了，连理都懒得理口罗。”“父亲！”
　　“舒伯父，您这句话不公平，我可是陪了您整个上午呢！”
　　“到头来还不是出去谈情说爱，留两个老人孤独的在家。反正孩子大了，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使老爸剩不了几天的命了。”舒大刚语带嘲讽。“大哥！”
　　舒毅紧抿着嘴。
　　霏霏脑筋一转。“不如我自己回去搬行李，留舒毅跟您作陪。”她一句话换来两个男人的瞠目。
　　“我跟他之间有什么话好谈的。”舒大刚嘴硬。“连舒氏都不肯接下来，还算我的儿子吗？”
　　“我还以为舒伯父看重两个儿子，原来偏向舒毅。”霏霏狡黠的说道。
　　“胡说！两个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谁都不偏。”舒大刚又吼了。
　　“既然谁都不偏，那谁接手舒氏不都一样？反正舒奇跟舒毅都是您的儿子，您该不会气自己儿子舍舒氏而选择‘欧亚’吧？”
　　“那种小公司，也没什么前途可言。”“父亲！”
　　霏霏安抚的握住他的手，继续对舒大刚说道：“您也知道‘欧亚’不过是个小公司，没什么前途可言，所以您也愿意给舒毅一点意见了？”
　　“什么意见？”舒大刚完全摸不到头脑。
　　“您创立舒氏的经验就是最好的意见。现在‘欧亚’还在起步阶段，最需要的就是您这种过来人的意见，您的一点小意见可以省了他们很多的不方便。您也可以趁此去舒毅公司，顺便看看您儿子的成果，岂不一举两得？”
　　“就算我愿意，还有人不愿意呢！”舒大刚瞪了舒毅一眼。
　　“我求之不得。”舒毅含着笑容对霏霏低声说道：“谢谢你，霏霏。我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激之意，你其实不必为我做这么多的。”
　　“只是举手之劳。”霏霏眨着眼。“其实你父亲人不错，只是性急了些。”
　　“那还等什么！”舒大刚显然颇有兴致，立刻放下刀叉。“心兰，帮我进去拿件外套。”舒心兰马上替他拿来件厚外衣。“最近天气不稳定，小心着凉。”
　　“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舒毅不放心。
　　“过去二十年我都一个人活过来了，你不用担心。”“我……”
　　“你们谈情谈完了没？舒大刚忍不住插嘴：“真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么喜欢说悄悄话，到底还要不要出去？”
　　舒毅朝她温暖的笑了笑，就推着兴奋的舒大刚出门。
　　“谢谢你，霏霏。”舒心兰静静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没什么好谢的，心兰姑姑。”
　　“阿毅向来不知道如何表达对大哥的爱，而大哥也……”舒心兰叹了口气，感激地看着霏霏。“总之，阿毅和大哥能和平相处全是你的功劳。”
　　霏霏受宠若惊。“心兰姑姑，你太夸大了，我只不过尽绵薄之力。一对父子没必要仇人看待，如果我有父母……”
　　“霏霏，你是个好女孩。”舒心兰安慰她。“你没有父母，但你有阿毅，有我们就足够了。大哥嘴里不说，心里可疼你了。”
　　霏霏转忧为喜，笑了。“你说得对。我还有一群关心我的人，那就够了。”
　　“我发誓，就算我作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唐佳佳不敢置信，她一方面帮着刚回来的霏霏收拾衣物，一方面对霏霏的遭遇感到不可思议。
　　霏霏为回到熟悉的地方，感到十分开心。
　　“我也不相信，但事情就是发生了。舒伯父打定主意，要我住在舒家，我总不能溜之大吉吧！”“你确定这不是阴谋？”唐佳佳不信任舒毅或舒家任何人。
　　“阴谋？我不懂。”
　　“也许是舒先生故意串谋家人，强留你在舒家，然后趁你不备打你主意。”
　　“听起来像悬疑小说。”霏霏抿着嘴笑说。
　　“你当我开玩笑？”她有些气恼。“我警告你，别等事情发生了才后悔。”
　　霏霏停下手边的事情。“你以为舒毅会用两千万骗一个女孩？”
　　“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你的？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之间的契约有收好吧？”“你放心，我收藏妥当，就算舒毅想要回去，他找也找不到。”
　　“总之，你自己千万小心，别给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钞票。”
　　“舒家有头有脸，不会做出这种勾当的。”霏霏对唐佳佳的话全没放在心上。
　　“不会是舒毅自己看上你，所以用这种方法钓你吧？”唐佳佳突发奇想。
　　“他有多少漂亮女友，会看上我？如果不是为了舒伯父，现在我们还是两条平行线，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呢！”她的声音有些落寞。
　　这些日子的相处。不但对舒毅好感突增，也相当欣赏他，只可惜他们彼此间只有一纸契约作连系，在舒毅眼里，她不什么都不是。想到这里，她禁心灰意懒。
　　“也许你刚好对他胃口呢！我就不知道我怎么没那种运气，要是给有钱人看上了，那可是吃喝不尽，后半辈子无忧无虑，也不必对这份工作提心吊胆的。”她突然想起丁伟恩。
　　“我和舒毅没有感情关系。”霏霏瞒着她“除了一纸契约以外。”
　　“你对他没好感？”她回过心思。“好感？”
　　“例如有没有可能日久生情什么的？他人英俊又有钱，是个老公好人选。”
　　“他待我不错，可是人家看不上我，我也没办法。”霏霏打趣。
　　“原来你对他真有意思。”唐佳佳喜出望外。
　　“你这么开心干什么？为了彻大哥？”唐佳佳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
　　霏霏盘起腿，好笑的打量她。“我不是傻子，在孤儿院相处这么久，我还不了解吗？一个男人婆天不怕地不怕，见了彻大哥就吞吞吐吐，连话也说不清楚，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彻大哥的感觉，我再看不出来就真不叫蓝霏霏了。”
　　唐佳佳没想到他这么早发现了。“你……钟彻也知道吗？”她紧张问道。
　　霏霏摇着头，让她不知该失望抑是松口气。
　　“彻大哥可能是天底下唯一没发现你心意的人了。”霏霏略带惋惜，但她很快就为唐佳佳打气。“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在彻大哥面前多美言几句。”
　　“你……对钟彻没有感觉？”唐佳佳不相信。霏霏不懂她的意思。
　　“我是他小妹，他是我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
　　“真的？你千万别顾姊妹之情，自动放弃钟彻，我不会接受的。”
　　霏霏失笑。“彻大哥老爱取笑我是傻丫头，我看你才是傻呢！如果我喜欢彻大哥，我绝对跟你争到底。”“真的？”
　　“实话实话。要不要我帮你说好话？”
　　唐佳佳双颊泛红。“那也要钟彻有意思才行。”
　　“据我所知，彻大哥目前也没什么要好的女朋友，照理说你的机会很大，你要我美言几句，先说声谢再谈。”霏霏存心捉弄她。
　　唐佳佳红透脸。“谢谢你，霏霏。”
　　“这还差不多。只要一有机会，我会在彻大哥面前为你美言的。”
　　“霏霏，我希望我们都有好结果。，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那还用说。”霏霏乐不可支，显然能为两个最好朋友做红娘感到开心。
　　唐佳佳却不做如是想。她对自己与钟彻之间的感情没抱多大希望，如果钟彻对她有意思，哪里会等到今天？她只希望藉由霏霏游说，钟彻能了解她的一片心，这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舒奇忙里偷闲，趁着舒氏运作正常，用不着他做决策的时候与丁伟恩相约海钓，但他却没想到丁伟恩临时爽约，连个理由都没有。
　　如今拿着钓杆，独自面对大海突然让他生起一股寂寥之感。他舒奇向来不愁没有女人作伴，朋友也未曾间断过，但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这么每锐的感受到孤单。一股成家的欲望升上他的心头，他想到舒毅有个甜美可人的小不点，伟恩有个美貌动人的苓苓，在一瞬间，他的兄长、朋友全都有一段美满良缘，只有他仍是孤身一人。
　　原本他应该庆幸逃脱红毯的那一端，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收起花心，做一个标准的住家男人。
　　这个意识鲜明的想法突地浮上心头让他怔了一下。他想要婚姻？一个女人？
　　他为这个念头而说不出话来。他向来花心，对女人从没一个专心，他能定下心安安份份的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吗？
　　他当然能，他肯定的想着。他一直在女人窝里漂浮不定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没遇上一个值得他定下心的女人。如果真让他遇上，他会立刻收心，专情如一的对待她。
　　一阵海风吹来，令他缩了缩肩膀。他立即打定主意决定今天不是钓鱼的好日子。
　　不做二想，他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漂亮的长发，而后他一楞，发现站在大岩石上的她似乎有摇摇欲坠的倾向。
　　一个不可避免的联想立刻窜入他脑子里。放下手上的钓杆，不顾浪花打湿他昂贵的大衣，舒奇两步做一步跃上岩石，及时抱住弯下身的她。
　　“小姐，有话好谈，没必要轻生吧。”他舒奇或许一无是处，但救人之心从不输人。詹小卿挣脱他的锢制，一个转身让舒奇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能用“飘逸动人”四个字形容她。
　　迷迷蒙蒙的黑眸里含着淡淡的愁苦，两道清泪滑过瓜子似薄的细致脸蛋，整张清雅的脸孔染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雅又不脱中国传统的美貌。
　　那股震撼直震入他的心肺，让他好半晌只能傻傻地、呆呆地用眼睛去攫取她脱俗的、高雅的美，而说不出半句话来。
　　反倒是詹小卿先行开口了。她的声音充满敌意。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确信她低哑的威胁达到喝阻的效果。
　　舒奇一怔，恢复过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你想跳海，你真想跳海吗？”他发现自己竟止不住傻笑。她瞪着他。“你很高兴遇见这种事吗？”
　　如果他再继续笑下去，她准以为他是疯子。舒奇不想吓住她，错失良机，所以勉强拉回自制力。在他交往的女人当中，他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不，我只是一时……手足无措。”他挑选适当的言词，然后他注意到她的泪水未干。“你……不是真想自杀吧？”他小心地问道。
　　“在你还没提出这个建议以前，我的确没考虑过。”
　　他大惊。“你年纪轻轻，别胡思乱想……”
　　她淡淡一笑，笑容中多了份苦涩。
　　“我还不够资格去自杀，如果我自杀了，对我父亲是不孝。”她无动于衷的瞥向他。“你向来都用这些老套劝自杀的女孩子吗？”
　　“不！我从没遇见想自杀的女孩，我也不希望你是头一个。你……还好吧？”
　　“只是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她大方的说着，但眼睛里的雾气却诉说相反的感受。
　　舒奇无法想像有哪个男人忍心抛弃像她这样的女孩，如果是他，他疼都来不及……他震惊于自己的思绪。他摔摔头，想摔去自己脑中可笑的念头。
　　詹小卿无视于他的内心的挣扎，看向遥遥无边际的大海。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她呢喃着。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好吗？”
　　舒奇眼见眼前的女孩不像过去所交往过的女人。他瞥一眼她脚下滑溜的岩石，暗暗为她担心受怕，又怕海边风大让她着凉。这种奇怪的担忧还是他头一遭感受到。
　　她回过头。“我们不认识。”“我叫舒奇，你呢？”“詹小卿，”他咧嘴一笑。“现在我们算认识了？就算你不愿跟我去散散心，也请你先离开这个地方。”他近乎哀求。“离开这里？”
　　“没错，离开这个大岩石，随你爱到哪儿就到哪儿。还有，海边风大，下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多加点衣服。”他干脆脱下自己的大衣披上她单薄的肩膀。
　　詹小卿没想到他会有这种举动，一时之间她讷讷地说不出半句话。
　　“你是个好人。”她迟疑道，任他拖着她离开海边。
　　“好人？”他嗤鼻一笑。“从来没有一个人说我是好人，你是头一个。”
　　“你也是头一个指责我想自杀的男人。”“所以我们扯平了。你有车吗？”
　　“没有。我是搭公车来的，然后一路走来。”
　　他感到莫名的心疼，但却不动声色。“我载你回去。你住在哪儿？”
　　“台北，我可以自己回去，谢谢你的好心。”
　　“这不是好心，是私心。”他咕哝道。
　　詹小卿没听清楚他的话，也无心去听。“我坚持送你回去。”
　　“不必了，你没必要为一个才见过一面……”
　　“我们还谈了不少话，不是吗？我也住台北，也许我们顺路？”
　　“我还有些事想独自想想。”她轻言。“想那个男人？”舒奇吃醋。
　　她惊讶于他语气中的激烈。“这不关你的事吧。”她有些动怒。
　　“是不关我的事。”他勉强改个方式。“我是为你好，担心你一个人容易出事。”“自杀？”
　　“不是。”他不愿提及那些时常在报上看见的丑陋消息，怕吓坏了她。
　　她奇怪的凝视他。“我们并不认识。”
　　“我叫舒奇，你是詹小卿，我相信我们刚才已经正式介绍过了。”舒奇耍无赖是很有一套的。“我们就算认识也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友情无关乎时间长短。”他流利的回答：“你就当我天生好心，不忍见你一个人东飘西荡，就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我说过我要清静一下。”詹小卿有些不耐烦他的坚持。
　　他们根本不算是陌路人，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有个安静的地方，而他热心的举动让她吃不消。
　　舒奇注意到她的脸色，决定在第一回合稍让步。他只能暗地担心她，而不能表露在外。
　　“不如我送你到公车站吧！”他举起手阻止她开口辩驳。“这是我最低限制的要求，或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台北？”
　　詹小卿本想拒绝，但直觉的感到他说到做到。
　　“好吧！你送我到公车站，仅此而已。”“好。”
　　他没说出口，他打算一路跟着她回台北。不仅是因为不放心，更为他想知道她的住址，方便他的追求。
　　或许她以前曾有个男朋友，在一时之间她也无法忘怀，不过他舒奇敢打包票凭他舒奇堂堂一表人才，稍加时日必能赢得芳心。
　　他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满意，企图忽略在他内心深处一丝强烈不安的预感。
　　他舒奇将为以前的风流而遭受到报应。
　　这是在他跟在她后头，确定她到家后，浮现在心头的一个想法。
　　“傻丫头！”钟彻惊喜的看见霏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急忙放下手边的工作，急步走向她。“这几天你在舒家过得还好吧？”
　　“你担心我虐待她？”舒毅悠闲的站在门口，双臂环胸的注视他们。
　　“虐待称不上，委屈可就不行。要是让我知道霏霏在舒家受了一点委屈，我可唯你是问。”舒毅皱起眉，走进办公室。“你每天耳提面命，不嫌累？”
　　“再累也比不上霏霏的安全重要。”钟彻为她端来一杯热咖啡。“傻丫头，你在舒家过得还好吧？”
　　“好极了。除了舒伯父每天讽刺几句，心兰姑姑不时的刺探之外。”霏霏没谈及舒家对她敌意最深的舒苓苓。
　　在舒家的日子里，舒苓苓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一般冷傲的态度让霏霏打从心底就不喜欢舒苓苓。不仅因为她敌对的言词，还有一股霏霏说不出的感觉。舒苓苓敌视她的感觉就好像在敌视一个对手、一个情敌似的……
　　“傻丫头，舒奇没给你性骚扰吧？”
　　“他自顾不暇，没时间勾搭霏霏。我也不允许他对霏霏有非分之想。”舒毅开口，换来钟彻深意的注视。“彻大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钟彻回过神来，微笑道：“我绝对是有求必应，你直说。”
　　“接下来两个月时间，我恐怕没时间回孤儿院，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回去帮我看看他们？顺便告知玛丽亚修女这个好消息。”
　　“没问题。”钟彻满口答应下来。“反正爸妈也盼我回去几天。”
　　“看来你这个彻大哥真是有求必应。”舒毅右手搭在霏霏的肩上，让钟彻瞪了好一会儿。“你这是干什么？”钟彻近乎咆哮，推开舒毅搁在她肩上的手。
　　霏霏眨眨眼，还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霏霏，你先出去。”舒毅命令。
　　“为什么我要……”霏霏不懂这两个大男人由原先亲密的交谈转为一触即发的战场。
　　“舒毅和我有话必须私下谈。”钟彻勉强向她挤出个笑容。“霏霏，你先在会客室等我，我事精料理完后会去找你。你还没吃午饭吧？”
　　“当然没有，但……”
　　“我们一起吃顿午饭，顺便谈谈这些日子你在舒家的情况。”钟彻眼不离舒毅。
　　“恐怕你没有这个荣幸。”舒毅慢条斯理的回答他：“不巧的很，霏霏必须跟我一起共进午餐。”
　　“我们很快就知道她想跟谁了。霏霏，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彻大哥，舒毅，你们……”“出去吧！我很快就去找你。”舒毅命令她。
　　霏霏不知所措，只有出去了。
　　她走向门，回头再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出去了。
　　“我一直以为我必须担心的只有舒奇，没想到还有你舒毅。”钟彻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只是霏霏的干哥，不必管这么多闲事。”
　　“这不是闲事，霏霏就像是我妹妹，我无法忍受有人想欺负她的念头。”
　　“或是有人吻她的念头吧。”他泰若自然的坦然接受钟彻以打量怪物的眼光瞪着他。“我没听错吧？”“你是没听错。”
　　钟彻爆发了。“你敢吻我的傻丫头！”他拎起舒毅的衣领。
　　“你真认为你是她哥哥？”“当然！”
　　“一个哥哥无法接受妹妹谈恋爱的事实，甚至妒意满天飞，这也算是哥哥？”
　　舒毅不为所动，冷静的模样几乎让钟彻忍不住出拳。
　　但他却被舒毅的言词所吸引。“妒意？什么妒意？”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在胡说些什么！”
　　舒毅拉下钟彻的手，等高的身材、平等的视线让两个人瞪起来丝毫不吃力。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允许男人接近霏霏？”
　　“霏霏年纪太小，就算有男朋友也不会是你。”
　　“如果我说，有人吻过霏霏，你做何感想？”
　　“你吻了霏霏？”钟彻挥出拳头，狠狠的揍向舒毅。
　　“我是吻了她，你吃醋了？”他挨到这一拳，及时躲过迎面而来的第二拳。
　　“我吃醋了？”钟彻冷笑。“我是以霏霏长辈身份而打，算不上吃醋。”
　　他凌厉的攻势逼得舒毅不得不反击。
　　“这只是你的藉口。你跟我一样，对霏霏有同样的感情。”舒毅在钟彻眼上狠揍一拳，但很快的他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同样的感情？”钟彻停下拳头。
　　“你爱上了霏霏。”舒毅收手，忍住发痛的左眼，冷静的回答他。
　　“我爱上了霏霏？”钟彻一怔，而后不可控制的爆笑起来。
　　舒毅冷眼看着他。
　　钟彻笑得泪流不止，他擦擦眼泪。“这是本年度最幽默的笑话，你是打哪儿来的想法……”他想起先前舒毅的话，哑口无言。“你是说……你爱上霏霏了？”
　　“我对她颇具好感。”舒毅保留道，深邃的黑眸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算那门子答案？我要听你亲口说出你内心真正的感受。”钟彻威胁道：“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打霏霏的主意吧？”
　　舒毅耸耸肩。“我当初的确是藉霏霏来让父亲安心，不过我从没想过她会占据我的心。霏霏是个好女孩，接触过她的人都会被她吸引，我也不例外。”他坦白道。
　　“你相假戏真做，追求霏霏？”
　　“有何不可？”舒毅是打定主意绝不错失这个好机会。
　　“而你还吻了霏霏！”钟彻从没如此狂怒过。“是的！”
　　“是在霏霏同意的情况之下？”他升高声音。“没错。”
　　“该死，而这竟然还是我提的主意。当初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发誓在五年之内不谈恋爱，不论及婚嫁吗？”
　　“我不否认我说过那句话，不过那是在认识霏霏以前。”舒毅淡淡的看着他。
　　“你不愿意我追求霏霏？”“我绝不允许。”钟彻惊呀自己内心的翻搅。
　　舒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理当放心将霏霏交给舒毅，但他却发现自己沉浸在强烈的嫉妒中……
　　难道舒毅说的没错？钟彻脸色一白。十多年来他错将爱情当亲情？
　　他想起他疼爱霏霏的地步连他父母也自叹弗如，莫非……他不敢深想，至少当着另一个爱着霏霏的男人面前不能。
　　他的眼光移到舒毅那张莫测高深的脸庞。他感觉得出来舒毅言词间说得含蓄，实则是真的爱上霏霏了，他从没见过舒毅当面赞美一个女孩子，霏霏是头一个……
　　那么霏霏的感受又是如何呢？几天的朝夕相处让她也爱上了舒毅吗？光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不是滋味……
　　“想清楚了？”舒毅叹口气。“我很抱歉我唯一的情敌竟然会是你，但我不打算退让。”钟彻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分析自己真正的感情。
　　“我必须想想。”钟彻闭了闭眼，语气流露出萧索的味道。“你和霏霏一起去吃饭吧。”他下逐客令。舒毅耸耸肩，了解他的心情，无言的走出去。
　　他同情钟彻花了十多年的功夫才弄清楚自己真正感情所在，不过他也暗自庆幸钟彻的迟钝，否则他不会遇上霏霏，更不会爱上霏霏。他愣了一下。
　　爱上霏霏？他喜欢这个念头。
　　霏霏无缘无故被舒毅、钟彻赶出办公室，无奈的走向会客室时，遇上了一个男人。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并不英俊，称得上眉清目秀的脸庞上带着几许淡淡的忧愁。不知怎么的，霏霏就是强烈的被他吸引住，只能傻楞楞的站在原地瞪着他，直到他走过来，她才发现他的左脚有些跛，但这并无损她对他莫名的好感。
　　程世甫也发现她了，因为她阻挡他的去路。
　　他看着这张清雅的俏脸蛋，弃儿似的大眼情勾起他的怜惜心。那并不是男与女的感觉，是一种……他说不出的感受，而他不但不排斥，他还难得地露出连自己也吃惊的笑容。霏霏回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他们默默站了好几分钟，彼此看着对方。
　　最后，程世甫感到失态而轻声开口：“小姐，你……找人？”
　　“不，我在等人。”
　　“等人？”他的目光移到她身后的办公室。“等钟彻？”
　　她点点头，颊上的梨窝让程世甫移不开眼光。
　　“原来钟彻拥有个女朋友，也不通知一下。”
　　他为钟彻有像她这样的女孩做女朋友感到开心，他奇怪于自己的心境。
　　霏霏淘气的笑了笑。“彻大哥女朋友的位置我还坐不起，我只是他的干妹妹。”
　　“干妹妹？”程世甫似乎听钟彻经常谈起。“我叫蓝霏霏。”
　　“我叫程世甫……”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钟彻、舒毅谈起的霏霏。”
　　霏霏第一眼就喜欢上程世甫了。“程大哥，你找彻大哥有事吗？”
　　“只是想找他谈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钟彻说，你是舒毅的未婚妻？”
　　“可以这么说。”
　　“我为舒毅能找到像你这么好的女孩感到开心。”他真诚道。
　　霏霏俏皮的看着他。“程大哥还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个好女孩？”
　　“直觉吧！”程世甫也不明白。“蓝小姐……”“霏霏。”
　　他一笑。“霏霏，如果我曾答应钟彻跟他一起回他南部老家度假，或许我们能更早认识。”
　　不知怎么地，程世甫从不主动搭理异性，今天是头一遭，他非但没感到辞穷，相反的他还想多了解霏霏这个女孩子，而他却不明白个中原因。
　　“是呀！不过现在认识也不迟。程大哥，你和彻大哥很熟？”
　　“大学时代的老朋友。”
　　“能帮我一个忙吧？十分钟以前，彻大哥和舒毅似乎准备在里头打架……”
　　“打架？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们就把我请了出来。程大哥，你可以进去看看吗？”“当然。”程世甫不明所以，绕过她走向钟彻的办公室。
　　他正打算敲门，门突然开了。舒毅出现在他们面前。
　　“世甫？”舒毅显然吃惊程世甫的存在，然后他眼角瞥到霏霏。“霏霏，你不是应该待在会客室吗？”
　　“我正巧遇上程大哥。”霏霏想走进去，舒毅立刻关上门。“彻大哥呢？”
　　“他有事要想。”
　　霏霏正想开口问什么事，却被舒毅眼上的黑眼眶给吸引住了。
　　“舒毅，你发生了什么事？”她惊呼。
　　“总算注意到我了。”他苦笑地喃道。
　　“你和钟彻打架了？”程世甫皱起眉头。
　　霏霏睁大眼。“你们真的打架了？”
　　舒毅有些气恼程世甫在旁。“你们不必大惊小怪，只是我和钟彻之间有点小问题需要解决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也不用动用武力呀！”霏霏瞪着他。“你们都已经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不觉得打架是一种可笑的野蛮举动吗？”
　　“我好像听到了老母亲在训斥她的小儿子似的。”舒毅微笑道。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放心，除了今天，我向来不以一身蛮力做为解决事情的途径。不介意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可饿坏了。”
　　程世甫睁大眼，没想到舒毅也有像小猫的一天。“彻大哥不一起去吗？”
　　“他有事要想，没时间顾午餐。”舒毅咧嘴笑了笑。
　　霏霏瞪了他一眼，转向程世甫。“程大哥……”
　　舒毅打断她的话：“世甫没空。”“你怎么知道他没空？”
　　“我就是知道。”舒毅态度悠闲的投给程世甫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是没空。”程世甫回答。
　　舒毅戴起墨镜，搭起她的肩。“霏霏，我们可以走了？”
　　霏霏向程世甫说了声再见，咕哝抱怨的被舒毅带走了。
　　程世甫目送他们消失在转角处后，迫不及待的推开钟彻办公室的门。
　　他看见同样惨兮兮的钟彻。
　　他注意到钟彻紧抿着肿胀的嘴唇，一脸茫然的陷入沉思之中，连他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