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塞翁失马
　
　　此次随父南下，据说是来万家拜访设计银饰的人才，要他学着如何拉拢人心，但他根本对这种事没兴趣。
　　满心发闷地走进庭院里，他看见一名穿着粗劣衣裤的小女童趴在泥地上画画，他皱眉斥道：
　　「哪来的丑小孩在这里闲荡？」是北方跟南方差别太多，还是万家是特例，允许这些没规矩的奴仆不做事？
　　「少爷。」身边的随从提醒：「那好像是……咱们一路听见的万家小弥勒……」
　　他闻言，臭脸就像是腐烂一样生脓了，甩开随从，走到那小小身体的面前。
　　「喂！小丑八怪！」
　　「……小哥哥，你在叫我吗？」小孩抬起脸。
　　「不叫妳，难道在叫我自己？」
　　果然是万家的小弥勒！圆圆的脸，明明没有笑，眼睛却像弦月一样弯弯，连嘴角也翘翘，标准的笑脸迎人。
　　他撇了撇嘴角，冷声道：
　　「听说万家的小弥勒很灵，谁靠近妳，就有福气沾身。世上哪来的天生福气？」在他观念里，没有什么天生才能，更何况是福祸喜灾？
　　「小哥哥，我不叫丑八怪，你踩到我的纸了。」她的声量不大，细细暖暖的，声音虽有稚气，但语气沉稳像个小大人。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泥地上铺了好多画纸，她就在上头画画……画什么东西？
　　「小丑，妳在干什么？画百鬼图吗？」他嗤笑。
　　「我不叫小丑。我在画我家里的地形图。」她很认真地说。
　　「地图？」他偏着头看了半天，勉强认出歪七扭八的墨画上，有许多房间跟院子……「妳画万家的地形图做什么？」
　　「我要画给我爹的爹的爹的爹的爹看的。」她扳着手指数道。
　　他眨眨眼，少年俊秀的脸充满诧异跟惊奇，哈哈笑道：
　　「小丑八怪，原来妳是笨蛋，妳的祖先早死光了，妳是要画给鬼魂看？」
　　「我不叫小丑八怪。」她坚持道。
　　他哼笑一声，抢过她的毛笔，硬把她的衣服涂得乱七八糟。
　　「这就是丑八怪！是丑八怪！」他心情大好，将鞋子脱下，把锦袜也一并扔在一旁，赤脚踩在她的画纸上，挑衅道：
　　「小丑，我就站在这里，看妳怎么连接妳的地形图！妳要画不出来，我就把妳丢在池子里，让妳当个小水鬼。」
　　她低头看看自己l行脏的衣裳，再盯着他半天，才忽然道：
　　「我不叫小丑。」语毕，小小身体半趴在泥地上，继续画着家里的地形图。
　　她的「目中无他」让他怒火上扬，本来要顺势踢向她那张黑脸，后来脚上一阵凉意，看见她竟然一笔画上他的脚。
　　「妳干什么妳……」他瞪着他白皙光滑的脚上出现一株丑丑的小树。
　　「这是院子里的树。」她头也没有抬，指着左边那株营养不良的小树，笔不停歇又在他的脚上画了一半的花园，另一半则落在他脚边的画纸上，接着再继续画着万家房子的摆设方位。
　　「妳在我脚上画东西？」
　　「我家连起来了，在你的脚上。」她细声说道。
　　「……」他定睛一看，自己的脚果然成了万家地形图的一部份……稚嫩的玉面充满怒气。他一向随心所欲，从来没有人敢变相违抗他的话，他一时控制不住，直接用绘着丑丑小树的赤脚，发泄地踢向她圆圆的丑脸……
　　心狠脚辣地。
　　得逞的笑意绽在唇畔，目送她飞出去的小身子。
　　然后——
　　他用力过度，脚底打滑……
　　狠狠地跌了一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