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温热的清水冲刷着少女的身躯，洗净因上武术课程而流的满身大汗。通常这个时候女子更衣室里就像菜市场，彼此吆喝来吆喝去，互相谈天说笑，完全不必顾及形象。
　　只要没人跟她说话，她就很容易启动发呆模式，等到她再回过神来，更衣室里已经静悄悄的了。
　　「糟，动作太慢。」她赶快取过毛巾擦干，换上风云的女生制服，然后打开门。
　　果然已经空无一人，连书包衣物都收得一干二净。
　　她低头寻找布鞋。她明明记得布鞋放在柜子上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团体中的排挤吗？她心一跳，有点紧张了。
　　前几天她才看了一本校园漫画，无助的小女生被女同学排挤，皮鞋被划花塞狗便便，放图钉涂胶水，凡是出乎她想象的都虐待下去。这个……要虐待是无所谓啦，不过一双布鞋也要几百元，很贵的耶。
　　「在这！」连忙从墙壁和柜子间的缝隙中抽出她的布鞋。
　　完整无缺。
　　「……」漫画错了。原来被排挤的最高技巧是视若无睹，她的鞋子是自己滑下去的。
　　她抓了抓略湿的头发，没穿上白袜的小脚直接拿布鞋当拖鞋来穿，反正第四堂课是自习，自由活动。
　　女子更衣室离图书馆后的投币饮料机满近的，她想道，同时抓起书包，打算去买罐饮料，然后闪到附近的草坪看杂志。
　　十月的天气偏凉，但偶尔还是有像今天的暖阳。风云位居山上，占地广大，全校师生只有七百人，照说，如果刻意要找清静之处，是很容易找到的，就像是图书馆后的那片草坪……
　　她停下脚步，盯着廊上尽头。
　　尽头是她热爱的投币饮料机，饮料机前是学长们……嗯，是在勒索吧？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东张西望，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等她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过去，并且迟疑地开口了。
　　俗称不良少年，再难听点是老师嘴里的杂碎们，因为她的接近而转身注意到这个小小校花的存在。
　　「这不是学妹吗？」女生制服上有编号，很容易认出年级的。
　　「学长好。」
　　其中一名染发的学长认出她来，讶异地碰碰身边的同伴，说道：
　　「是顶级校花的妹妹耶。」
　　「哟！原来是柯三良的妹妹，叫什么去了？」
　　「谁知道。」染发学长走过来，打量她姣好的相貌。「学妹，妳叫什么？」
　　「四杰，柯四杰。」尊师重道是武术的根本，即使学长是杂碎，她也要保持礼貌。
　　「不管妳叫什么，反正妳跟我们一样都有个代名词，我们呢就叫杂碎，妳呢，就是顶级校花的妹妹……听说妳刚被调课，是不？」
　　「学长真是八卦……不，我是说，学长消息真灵通。」她很客气地说。
　　「什么调课？」另一名高年级问道，看见被勒索的学弟要遁走，立即勒紧他的衣领。
　　「你不知道吗？你以为她『普级校花』的名号哪里来的？她本来在尤痴武门下的，后来经过协调转到童晃云门下。」这是难得一见的例子。
　　风云武术老师有七名，依着学生的特性安排所属老师，不曾有中途替换的案例发生。尤其由据说很有天分的疯老师门下转到稳扎稳打的童老师门下，柯四杰的天分不言而喻。
　　再简单一点的说，很有天分的教法，是不适用于柯四杰的。
　　「你这样一说，我倒有印象了。今年校庆由柯三良独挑大梁呢。」顶级校花的表演谁也不想错过。
　　「学长，你们很认真地在搜集校园消息，很关心学校呢。」她突然开口。
　　染发学长像被粗针戳了一下，恼羞成怒骂道：
　　「柯四杰！妳看见我们在干什么了吗？」
　　「唔……看见了。学长，这个行为不大好。老师说，学武并不是方便暴力，除了强壮身体外，同样也是要让我们的心活得很正确，这样才能往正确的道路走。」是这样说，没有错吧？
　　「住口！不准去打小报告，把钱包拿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撩了一下略湿的头发，然后摊开手掌心。
　　掌心上，只有五十元。
　　随即，她拢缩掌心，下定决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学长，如果我让你们勒索，把我的午餐费交给你们，那我等于是成全你们的勒索，我不就等于是帮凶了，我不能帮你们完成你们的道……」
　　「神经病！妳在胡说什么！」柯三良的妹妹看似冷若冰山，但说起话来好像少了根神经，很难沟通，可恶！
　　「算妳倒楣，撞见我们，把钱包拿过来！」伸手欲拿，发现她俐落闪过，不由得吃惊想起：对啊，就算她再差，毕竟还是有点底子的。
　　如果让人知道，他连这个没有什么天分的普级校花都打不过，那不是很丢脸吗？
　　思及此，染发的学长再度挥拳相向，而她再一次以敏捷的身手闪避。
　　该不会「听说」都是骗人的吧？他卯足全身的力气，再迎面打去，她立刻接下他的一阵乱打。
　　「她的招数不赖嘛，真像童晃云稳扎稳打的样子……」观看的高年级生惊奇低语，不由得松开被勒索的学弟，专心看着他俩对打。
　　跟柯四杰对打的染发学长更下狠劲，左勾拳一挥——
　　拳头用力击上她的左脸颊，咚的一声，娇小的身躯猛然撞上墙壁。
　　学长们吓了一跳，看见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短裙被掀起大半。
　　「……」谁也没料到这个学妹看起来有点料，却这么的不经打。两名俗称杂碎的学长互看一眼，目光锁住她垂下的头，同时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宁静无人的长廊上，完全没有任何声响，直到——
　　「下次……一定要绑好鞋带。」语音低微地抱怨，赤脚在地上摸索，套进刚才滑落的布鞋，指腹探进嘴巴里的牙齿，确定每一颗小贝齿还安全无恙。「不大痛……原来我也满耐打的。」她爬起来，拍拍脸，决定自己不告诉刚才那位学长——他的拳头还要再练几年。
　　她伸展四肢，打了几拳，再一次确认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走到饮料机前，用她以生命保护的五十元硬币，慎重地投下她早就研究好的新品饮料。
　　然后背好书包，抱着满怀饮料，走上阳光普照的草坪。
　　一罐饮料从怀里滚落，她眼明手快，这一次鞋带有绑，迅速踢回饮料，却没想到一时失误，变成排球飞出去了。
　　她连忙追上去。捡起草地上的饮料罐时，瞥到一抹高瘦的身躯摊坐在树下，树影掩去他苍白的脸孔，让她无法在第一时间认出是谁；但能把风云黑色的校服穿得这么贵气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连学长？」
　　「嗨，学妹。」那声音带点低哑，也有点气弱。
　　果然是连遥久。
　　她迟疑了会儿，走到树旁，清楚地看见他要笑不笑的神色。
　　他跟她三姊是同班同学，但，是这学期才转来的。开学的那几天人人闲聊的话题都是他；特别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挟带而来的雄厚财力。
　　据说，连家捐了巨额款项，数目大到足够让他随心所欲——迟到早退、出席日不足，大考可不应试，也不必编进基础武术课程，私家轿车可随意出入校园，明年照样可以给他毕业。
　　这样的「恩宠」，简直是风云创校以来的首度特例。
　　三姊曾提到，开学到今天，他出席还不满十天呢。
　　她盯着他有点透明的肤色，道：
　　「连学长，需要我到校门口叫你的司机吗？」
　　他慵懒的眼神微诧地投向她，优美的唇角轻勾——
　　「我很好，没事。倒是学妹妳……妳不疼吗？」
　　柯四杰坐在他的身边，明白他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还好。我想，我挺耐打的。」她不是会主动跟人闲聊的人，但她必须坐在这里。
　　「妳不用向老师们报告吗？」
　　她想了一下，回答：
　　「我想，学长挥出那一拳时，并没有想到会打中我，不算恶意吧。」打开书包，拿出杂志，暗自挣扎后，不舍地递给他一罐饮料。「学长，要不要尝鲜？这是最近很流行的饮料喔。」
　　他接过饮料，修长的手指轻碰拉环，然后瞪着拉环，神色复杂。
　　她连眼皮也没有眨，很快上前，啪的一声，帮他打开。
　　「谢了……学妹，妳的裙子。」
　　她低头一看，春色微泄，连忙遮好，端正坐回原地，翻开杂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一直响起「学妹」的呼叫。她回神，这才想起身边有一个她必须注意的学长。
　　不行，要集中精神。她打开一罐饮料，喝了一大口。
　　「学妹，好喝吗？」
　　「好喝！」她举起饮料罐，说道：「喝了它，活力十足——电视广告说的。」现在她活力源源不绝，保证精神十足。「学长，你那罐如何？」
　　「甜。」非常甜。他的口舌问已经被噁心的甜腻感给攻占了。
　　「你那罐，应该是天天喝它都开心。」她开心地说。
　　「……」应该是天天喝它都发胖吧。
　　这个学妹有点怪，跟柯三良完全不同。他注意到摊在她大腿上的杂志——如何作好菜。「学妹，妳学作菜啊？」他打发时间随口问。
　　「是啊，几年前我家是卖自助餐的，等我毕业后我要继承家业。」
　　她还真是有问必答。就算是他只待在这间学校没几天，也常听见一些八卦——关于柯家姊妹的。
　　「我以为妳将来要当武术老师。」他随便恭维着。
　　「老师？不不，学长，我从小成绩就不是很好……我想，我比较适合当厨师，我三姊才是适合当武术老师的那个，她非常有天分。」
　　「可是，刚才妳揍人挺帅的。」这句话倒是真的，他从不知道一个小女生的身手能这么潇洒。
　　「学长，你是说我被揍的时候吧？」她毫不在意，同时拚命喝着饮料。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暖风拂过他脸颊，顿觉冷意。他有些累了，半合上眸，说道：
　　「要做，理当做最好的。学妹，妳想当厨师，还不如当个饭店厨师，好过小小的自助餐。」
　　「我只是想继承家业，饭店不在我目标里。」
　　「妳家没人要继承吗？」
　　「其他人都各有志向，我想我来继承也没差。」她不甚在意地说。
　　「妳未来的人生，就是做一辈子的厨师？」
　　「是啊，当厨师就是我的志愿。」
　　这样毫不考虑的回答，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她才高一，就已立定志愿，未来的一辈子啊……她还有一辈子可以专注在她的志愿上……真是令人又羡又妒。
　　那天，一抹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是那么的俊秀潇洒又活力十足，几年后她的潇洒未必会变，但他可能不再有机会看见了。
　　因为，他只能活在现在。
　　他没有再问了。
　　他不问，柯四杰也不会主动跟他聊天，专心回到「如何作好菜」上，然后……
　　等轻风也拂过她被打肿的脸颊时，她回神，慢半拍地想起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学长。
　　她一转头，吓了一跳！
　　「学长，连学长！」她赶快爬过去，一碰到他摊倒在草坪上的身躯，大吃一惊。
　　他的脸好凉，刚才就是觉得这个学长不大对劲，她才守在这里的。
　　「学长，你不舒服要说啊，闷在心里，莫名其妙死掉怎么办？」她曾听三姊说过，这个学长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她东张西望，四周还是没人，手肘碰到他口袋里的凸起物。
　　是手机！
　　她急忙拿出来，是最新型的手机，昨天她在电视上看见男模广告过，她应该会用吧？
　　「学长，你等等啊，先别停止呼吸……」一打开，立刻连到通话次数最多的号码。「喂，你是连遥久的谁……司机大叔，连学长倒地不起了……这样吗？可以移动？好，你快来，我在、我在……图书馆，对！图书馆正门口！」语毕，她深吸口气，竟然一力撑起至少高她十几公分的学长。
　　「学长，你忍着点。」她背着他绕出草坪，举步维艰，满头大汗，奠定她日后扛数十包米袋的神奇力量。
　　连遥久的意识缥缥缈缈的，隐约只感觉到自己被人移动，他无力地掀了掀眼皮，闪入眼帘的是又黑又亮的细发。
　　这样的细发，他是有记忆的……是柯三良的妹妹在背他？
　　这个学妹叫什么去了？他只记得她姓柯而已……
　　「学长，你呼吸慢点，不要一下子就把剩下的最后一口气全吐出来。」她再度吸口气，然后大喊：「校医！谁快去叫校医来！有人昏迷不醒了！」
　　他听不清她在叫些什么，只知道这个学妹正锲而不舍地发出求救的讯号。
　　他想起来了。
　　这个从二楼一跃而下，并且承受一个拳头而面不改色的学妹，叫……柯四杰。
　　如果他告诉她，其实刚才她踢饮料罐时，她白色可笑的内裤全被他看光，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背着他求救？
　　在这种时候，他想到的竟是这种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强迫自己稍微集中精神，硬逼自己嘴角扬笑。如果这次没有办法张开眼睛，也要维持毫不在意的遗容。
　　简单地说，就是死也要装酷。
　　「学长，你撑着点！这样好了，你撑着口气，以后柯家食馆开张，你一律免费，好不好？」
　　遁入黑暗前最后的意识是——
　　柯四杰……柯四杰……柯四杰。
　　随着时代的前进，饮食业竞争更加激烈。
　　现今饮食讲究养生、新鲜、日式风格等等，一般自助餐虽然提供快速方便的餐点，但在强敌环伺下，终究居于劣势。换句话说，要谋生存，就得各凭本事了。
　　一年多前柯家食馆新雇一名厨师，除自助餐外，可依当天食材，随客加点其他种类，如皮蛋粥、烩饭等等：甚至，半年前新增了现场炒菜的铁板食器，随时提供热炒便当。
　　此外，柯家最小的弟弟柯五帝，学会电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柯家食馆设计专属网页，提供网路下单、专门送到府的贴心服务。
　　就像今天——
　　重型机车通过成宁警卫室，一路骑到某栋大楼前。
　　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半，正是一般教职员准备用餐的最佳时间。
　　同时，一辆小绵羊慢吞吞地停在她身边。
　　柯四杰下车之后，脱下安全帽，发现小绵羊的主人正在打量她。
　　「嗨，妳也是来送便当的吗？」小绵羊的主人是二十出头的美眉，很热情地递上名片，主动笑道：「我是陶秀秀，是陶家餐的人，跟妳一样，都是来送便当的。」
　　「唔……我忘记带名片了。我叫柯四杰，是柯家食馆的人。」柯四杰接过名片，名片上的图案很「卡娃伊」。
　　陶家餐，她记得。
　　今早当她从网上列印订购单时，发现竟有十笔生意是来自成宁学校，让柯家食馆惊喜万分。
　　团购对柯家食馆来说向来少见，更别谈长期订购了。
　　当时五帝还在分析整个局势——
　　「我查过了，姊，陶家餐是现在教职员长期订购的一家自助餐，几乎可以算是学校便当了。敌方有团体折扣、多种优惠方案，最重要的是教职员里有陶家餐的亲戚可以拉线，所以成宁职员都吃这家自助餐。现在跟我们订购算是偶尔换口味，这是一个机会，妳记得，不要再闪神，而且不准随便乱、乱——」
　　「乱七八糟？乱中有序？我好像比较适合后者耶。」她笑道。
　　柯五帝刚整理好的头发剎那间爆炸了！他甩动一头爆炸面，咬牙切齿——
　　「柯四杰，我现在很认真的警告妳，这不是在成语接龙，我要妳，不准随便乱出锋头、乱丢帅劲给别人，懂不懂？还有，妳的冷幽默会吓到顾客的！」
　　「……」面对化身为爆炸面人的小弟，她还是不要随便乱接话的好，只能领着圣旨来送便当。
　　「柯姐，妳是第一次来吧？是要去哪栋大楼？」陶秀秀很和善地问，拉回柯四杰的神志。
　　「我记得是敬宁大楼。」她据实以告。五帝还事先画了地图给她。
　　「敬宁大楼？那就是教务处订的便当嘛。」陶秀秀默记在心，继续热情笑道：「就在这栋大楼后面的那栋，妳上了二楼就是。」
　　「谢了。」柯四杰微笑。
　　「不客气。我们都是做生意的，相互帮忙是应该的，说不定以后还要靠柯姐提拔呢。」
　　拔什么？拔萝卜吗？如果这样回答，她回家后真的会被爆炸面人痛扁一顿。
　　她点头，再度中规中矩的道谢，跟「敌方」和平分手后，提起十盒便当往敬宁大楼走去。
　　「便当来了啊。」正进教务处的周美怡与她擦身而过，对着办公室里的职员喊道：「理事长请的便当送来了。对了，小姐，麻烦妳拿进去放在柜台上，跟连小姐收钱。」
　　「没问题。」柯四杰一进教务处，柜台后的女职员立刻起身，诧异地看着她。
　　「成兰，签收啊。」周美怡提醒。
　　「啊，喔，好。」连成兰连忙接过单子，不住地瞄着一身轻便的柯四杰。「柯、柯……便当单子没有错。」
　　「便当跟陶家餐的差不多嘛。」周美怡打开一盒便当，热腾腾的切片排骨，再加上三样现炒的当季青菜，不算特别，饭上淋着深色的酱料，唯一小小的特别是红萝卜切片成幸运草的模样。
　　柯四杰不怎么在意地微笑。
　　「饭上的卤汁是我家大厨特调的，我个人满喜欢的。」再清楚点说，她家大厨的厨技比她还要好。
　　「请跟我来，我带妳上三楼理事长室请款。」连成兰低声说，领着她往三楼而去。
　　「连小姐，贵校订柯家食馆的便当，是理事长的决定吗？」柯四杰谨遵小弟吩咐，详细探口风，好为将来有可能的团购算计一下。
　　「是、是啊。」三楼的长廊没人，连成兰欲言又止。
　　「那是有人介绍柯家食馆的网址吗？」不是她自捧，五帝的拍照技术不错，尤其文字叙述更是一流，连她看了都以为五帝介绍的是一间高级餐馆。
　　「那个……」连成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转移话题，小声说：「柯学姐，我、我是风云的校友。」
　　柯四杰愣了一下，对这名胆小的女职员完全没有印象，但她还是十分客气地笑。「学妹，真难得会遇上风云的学生。现在学校还好吗？」
　　「还、还好。前几个月我有打电话跟童老师问安。学姐，妳没有收到学校通知吗？」
　　「收过。」常收呢。
　　「妳不想回校当老师吗？」柯学姐的高中三年历经尤、童老师的指导，很少有学生能有此殊荣的，虽然在当时并不是一项很好的传闻。
　　「学妹，我现在有份正当的职业，呃……下次妳可以跟我订便当。」想要攀门路真不容易说出口，唉。
　　「理事长他不大喜欢吵，三楼的办公室里，只有理事长室里有人。」连成兰低声解释长廊没人的原因。
　　柯四杰应声表示明白，正烦恼该如何拉关系，忽然间，一名男学生从刚经过的厕所跑出来。
　　他一把勒住吓得魂飞魄散的连成兰，粗声低喊：
　　「连老师，我最近缺钱，借点钱用啦！」
　　「我、我……」
　　柯四杰愣住，慢半拍地转向那名学生。
　　那学生只知道连成兰身边有个女人，但一抬头赫然发现——
　　「是妳！」惊声尖叫。
　　柯四杰顺着他意点头，很认真地说道：
　　「是我。同学，你这样做，不是很好吧？」尤其看见连成兰真的要拿出钱包，她内心更感惊异。
　　「妳妳妳……」他脸色遽变，结结巴巴，尤其见到柯四杰向他走来一步，他立刻松手，慌张地后退。
　　「我是不是见过你？你真的很眼熟呢，同学。你绝对不会使用欧蕾，所以我想你不会是我高中老师，那我在哪里看过你？」
　　「啊啊！没有没有！妳没有看过我没有看过我——」转身就跑，跑得踉踉跄跄，中途还撞上饮水机。
　　柯四杰很专注地「目送」他，冰山似的容颜突然抹上了悟。
　　「我想起来了，是昨天在超商茶叶蛋前罚站的学生啊。」别人抢他，他抢别人，这样是不是过分了点？
　　她看向满面通红、紧张兮兮的连成兰，放低声音：
　　「学妹，妳没事吧？」
　　「我没事。」连成兰不敢抬头，敲了敲理事长室的大门。「理事长，柯家食馆的人来了。」
　　然后，她推开门，请柯四杰自行进去。
　　门内，最先吸引她的，并不是皮椅上正在讲电话的男人，而是轻柔如溪泉的国乐声，流泻在宁静的室内。
　　有点突兀，有点怀念，也有点耳熟。
　　柯四杰循声看去，电视萤幕播放着十年前风云校庆里的一段，穿着男生运动服独演单刀剑术的自己……
　　她记得五帝提过，成宁跟风云结为姐妹校，下学期即将开一门武术课程，所以特地情商风云武术学校借来招生录彩带定时播放给学生看，里头有她十六岁时的校庆表演。十六岁的她，还带点娇嫩的稚气，加上成功的化妆术，如果有人跟现在的她错身而过，不正眼面对，是不大容易认出她是录影带里的表演者的。
　　这么一想，她也就不怎么介意了，直接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三十上下，金边眼镜掩去他部分的容貌，但看得出他肤色略白，黑发微卷，五官颇有混血的深邃，还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高尚贵气……
　　那男人抬眸看见她，绽出微笑，同时对电话那端的老头温和地说道：
　　「校长，这年头没有公平竞争这种事的，我有客……对，正是你骂的那样，不管你再打几次电话，我还是习惯走后门。我的客人很重要，你可以猜猜看是谁。啊，这么快就猜中了吗？我要挂电话了。」
　　爆炸的火花从南部风云校长室内的电话线，一路灼烧过来，连遥久充耳不闻，说了声再见后，迅速挂掉电话。
　　他保持微笑，注视着她没什么表情的冰颜。
　　等待着。
　　过了一分钟后，他深吸口气，主动出击——
　　「学妹，不认得我了吗？」低沉的声音虽轻，但微显不悦。
　　「……学长？」她试探叫道。
　　成宁卧虎藏龙，一天之内遇见二名风云校友，真不容易。只是这位学长让她感觉眼熟，眼熟到——
　　「哪位学长？」见她还在迟疑，他面无表情地拿下眼镜。
　　「啊！」错愕脱口，她掩嘴，冰颜迅速融解，露出十年来最惊骇的表情。「连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