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苏苹一出院，整天绕着她打转的除了乃文，还是乃文。就连她去看杜琪，也是由乃文一路陪着；非但如此，乃文在她一出院，就展开强烈的追求攻势；尤其是她一出院回到家里，满室的鲜花几乎掩盖住她回房的路，结果她一整晚在打喷嚏中度过。
　　以后几天乃文小心的不再送鲜花，改送熊娃娃，因为他带苏苹去逛百货公司为她买一些衣服时，看到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在橱窗上的大熊娃娃，还不时好玩的摸摸它的手、它的胖肚子。于是他就偷偷的买了个看起来很迷糊很可爱的熊娃娃送给她，结果他竟然回收到一个“吻”，虽然只是亲在脸颊上，但他仍然笑得合不拢嘴来，甚至在晚上他也是带着一副甜蜜的笑容入睡。
　　到了隔天，他特地跑光全台北市的百货店，终于采购了三个看起来各有特色的娃娃，虽然在结帐时遭到店员的窃笑，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提着它们回家。当苏苹看到时，简直是开心极了，她很高兴“小波”有了同伴，但是她更感动乃文的心意，她当然不知道乃文想要更多的吻，所以她特地在第二天趁乃文在书房里弄公文时，给他一个特大的惊喜。
　　“阿美！太太呢？我刚刚上楼没看到她，你看到她了吗？”高乃文走进厨房，看到一个比阿美还娇小的女人站在桌子前，满脸的面粉。他呆了一下，才知道那是谁！“小苹？”他冲过去。“你在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别进厨房吗？阿美呢？她忘了我的话吗？”
　　苏苹皱皱眉，脸上的面粉几乎沾到她的睫毛了。“你不要骂阿美。是我拜托她的。而且我也没动到刀子，看！”她挥舞手上的面棍。“这根本伤不了人，你放心好了。”她话才一说完，手上的面棍就飞出去，撞到四十五度墙，又反弹回来，吓得乃文急忙护着她的头低下来。
　　棍子从他们头上一寸的地方飞过去，掉到地上。
　　他确定没事了，才放开她。
　　“没事？你确定？”他怒气腾腾的瞪着眼前的小傻瓜，为什么任何东西到她的手里就成了危险的武器呢？
　　她尴尬的笑笑。“这只是一次意外嘛！”
　　“意外？”他仍然怒气未消，但还是抽出手帕擦她脸上的面粉。“如果我没来，你不就真砸到头了？意外！”他重重的从鼻子里哼一声，充分表达他的不满。
　　苏苹乖乖的接受他的细心擦拭，但她绝对不接受他的怒气。在这么多相处的日子里，她根本就已经不怕乃文，她甚至敢跟他对骂，并不是因为乃文是纸老虎，而是她很明白他之所以对她发火，是因为他关心她，所以她对他的怒气也就多见不怪了。当然她并不知道其实乃文有多高兴她并不怕他，甚至敢回敬他，这表示她已经不把他看做以往“可怕”的高乃文，而是一个“平常”的高乃文，也许下次她甚至可以把他看做“可以爱”的高乃文呢！
　　“这确实是意外！”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说，仿佛把他当做重听的老人。“如果你没有进来，我怎么会为了解释而丢了面棍呢？我原本可以很安安稳稳的做完的，但全是因为你，棍子才会满天飞！”她把过错轻而易举的全推到他身上。
　　“哦？”他逼近她。“我的错？我能请问为什么我一进来你就那么紧张的把面棍给丢了呢？既然你硬要我承担这个罪名的话，我想我有权知道这个答案，是不是？”他欣喜的注意到小苹的脸又开始红了，这是不是表示她准备说出他想听的话了？
　　“我……”她吞吞吐吐。“那好吧！这罪过算我们俩的，谁也不怪谁，好不好？”她展现出最可爱的笑容，希望他能忘了刚才他的问题。
　　他叹口气，让这个好时机再度溜过。“好吧！只要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蛋糕呀！”她得意的说着。
　　但他可不！他的下巴差点没跟着她的话一起掉下来。天啊！做蛋糕？他开始感到胃部在翻搅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蛋糕吗？”
　　“不！我喜欢得很。”他尽其所能的挤出一个微笑。“可是你这样子做太累了，不如去买一个好了，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马上帮你去买，好不好？然后我们可以去玩，我带你去淡水玩，好不好？”天啊！蛋糕！为了它，叫他跳河他都愿意。
　　她开心的笑笑，以为他真的是怕她太累了。“不行。你早上不是还说下午要去公司一趟吗？你放心，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不让棍子再飞离我的手了，而且我也不去碰刀子。等你回来，包准有个香喷喷的大蛋糕等着你，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鲜奶油、巧克力还是草莓的？”
　　“我都喜欢。”看来他是逃不掉了。“你确定你真的要做吗？我们可以叫阿美做一个不就好了吗？”
　　“不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个蛋糕吗？”她保持笑容。“光是你送我礼物，带我出去玩，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才想做个蛋糕嘛！”她有点羞涩的看着他。“如果你不喜欢吃蛋糕的话……”
　　“谁说我不喜欢？”他感动得几乎想抱住她。“我喜欢极了，晚上我一定准时回家，需要我带些什么吗？”现在他的胃似乎已经变成一副铁胃了。
　　“把乃亭和伦平一起带来，可以吗？”
　　“为什么要带他们来？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她拍掉悄悄爬上她的腰的手。“因为这些天他们替你这个堕落的人管理公司，你不觉得你应该好好谢谢他们吗？”
　　他马上不平的叫出来，像个十足的小孩子。
　　“我是为了谁唷？竟然还说我堕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脸又红了。“你到底要不要去上班？我还要做蛋糕呢！”她想推他出去，可是怕手上的面粉弄脏他的西装。
　　“好吧，好吧。可是我可不敢担保乃亭他们来不来唷！当然如果他们不来的话，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对不对？”他怀有恶意的笑笑。几乎已经确定乃亭他们不会来了，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们。开玩笑，谁敢打扰他和小苹的时间，他就要谁好看！他相信小苹一定有些爱上他，现在不赶紧乘胜追击，要等到何时？
　　苏苹了解他的笑容。“你敢不把乃亭他们请来，今天我的大蛋糕就由你一个人全包办了！”
　　他一惊。他差点就忘了有这个鬼东西的存在，要是他一个人吃完那蛋糕，可能好几天无法下床，那时候小苹到处跑怎么办？做人要有远见！一个晚上遭人打扰要比数天的呻吟要好得多！他暗地里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的好小苹，你放心！我会请他们过来的，我相信他们一听到你的邀请，一定会推掉所有的约会赶来的。”他当然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来，但他总会想到办法的。
　　“现在可以给我一个吻了吧？”
　　“吻？”她差点呛到。“我……我没说要……要跟你……”
　　“但是我想呀，一想到整个下午不能看到你，我就难过！”他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他甚至还很戏剧化的把手搁在心上，表示他的心碎。“你总要给我一些回忆吧？一个小吻就好了。一个嘛！”
　　她脸红透了。“一个就好了？”
　　他开心的盯着她。“当然！你看我像是一个说谎的人吗？”
　　“那……完了以后，你会马上去公司吗？”她几乎是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当然，如果你不会乱跑的话。”
　　“那……”
　　他叹息。“我的好老婆，等你说完，天都暗了。”
　　她的脸更红了。“好嘛！你把眼睛闭起来！”
　　“眼睛闭起来？”他不满的叫道，但看到苏苹的红脸，心软下来了。“好吧！我闭上眼了。”
　　她抬头迅速的看他一眼，确定他真的闭上眼，才上前一步踮起脚，轻轻刷过他的唇。
　　“好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好了？”他张眼不可思议的瞪着她。“这根本不算是个吻！”
　　“是啦！”她红着脸强辞夺理。“嘴碰嘴就算是接吻了，你明明说好一个吻的，不准耍赖。”
　　他挑起眉。“听起来你还停留在婴儿时代，难怪你的吻小儿科式的，或许我该让你见见什么叫做成人式的接吻！”
　　猝然间，他拥住她，热情的吻她，实现他早就想做的一件事。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让她软软的靠在他的身上。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成人式的吻了吧！”他的声音沙哑的几乎难以辨认。
　　她满脸通红的想推开他，结果差点没滑了下去。她只好仍然靠在他身上。
　　他用下巴轻轻的磨蹭她柔软的短发。“小苹！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是否爱……”
　　她突然推开他。
　　“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乃亭他们都在等你，迟到了是很丢脸的。”她不顾手上的面粉，用力推他离开厨房。
　　他无奈的叹息。“好吧！好吧！我马上走，可以吧！不过我不会就此放过这个话题的。”他决定晚上再来讨论。“不准乱跑，听到了没？还有，如果张蕊玲来了，不准开门，不！除了我以外，谁都不准进来，知道吗？还有不准动刀子，一有什么问题马上打电话叫我，还有……”
　　“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提醒，你不是要提醒我要小心火炉吧？那对我可是一大侮辱耶！”
　　他不敢说他正要提醒的就是这个。“好吧！我走了，很快就回来了，如果累了就不要再做了！”
　　“知道了啦！”她不耐烦的等着他出去。
　　这么喜欢他离开她呀？他不满的想着。他才不愿意他前脚踏出门，她就忘了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他突如其来的吻了她的脸。
　　“拜拜！”他在她开骂之前，赶紧远离战区。这下子她可不会忘了他吧！说不定他还会想念他呢！他很满意的走出大门。
　　结果如他所愿，苏苹呆呆的站在原地，完全忘了蛋糕，直到客厅的大钟响起来，她才惊跳起来。
　　###
　　“亲爱的战友们，别来无恙吧？”高乃文一路吹着口哨走进办公室。
　　乃亭和伦平正在商量晚上到哪去狂欢。
　　他们不屑的看他一眼。乃亭率先开口。“什么叫亲爱的战友？应该是奴隶才是吧！把公司的事全推给我们，自己在那里享清福，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和那些可爱的女人出去约会了？而你却和你的小苹整天腻在一块。”
　　乃文丝毫不觉有任何罪恶感。“那正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交个固定的女朋友，二姨才可以放心。”他转向伦平。“最近公司有什么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全给你处理的妥妥贴贴的了，倒是你的小苹果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谈到苏苹，乃文就笑得合不拢嘴。
　　“我想该差不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有空来这里逛逛，甚至还带个傻气十足的笑容。我猜的对不对呀？亲爱的老哥！”
　　“对极了！”他想起临走前的热吻，微笑得几乎无法停止。
　　“我不只带个笑容来，我还带来邀请。今晚每人务必要到场光临。”
　　“邀请？谁？”
　　“你们两位。”他挑挑眉。“你们应该很荣幸宾客只有两位，而且还是小苹请的耶！”
　　“小苹？”乃亭心理开始有谱了。“是谁煮的晚餐？”他小心的问着，身旁的伦平也开始假装拿出记事本。
　　他很得意的笑笑。“除了小苹，还会有谁？不过今晚不吃饭，今晚是甜点时间，完全由小苹掌厨。”
　　乃亭呻吟出声。要他吃小苹做的东西，他宁愿一个月不见女人。
　　伦平清清喉咙，专注的瞪着记事本。“真是不幸，今晚我有个客户要应酬，恐怕没有办法去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小苹邀请我，就请你替我说声抱歉好了！”
　　乃文和乃亭无法置信的瞪着他。不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小苹的邀请，而是他竟然卑鄙到这种地步。
　　乃亭抽走他的记事本。“你少来了！我就看不出这本空白的本子里写些什么！什么应酬？我看是你想逃避吧！”
　　伦平抢回它。“我就不相信你会想吃小苹果做的东西，你是因为没有借口可以躲，才想拖我下水，你是不是人啊？枉费我们朋友一场。”
　　“我们是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呢？”乃亭反讽道。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如果他也记得带记事本的话，他也早使出伦平那花样了。
　　乃文叹息的摇头。真想不到只要小苹一进厨房就能使一堆好友反目成仇，由此可见小苹做的东西有多不可思议了！“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再吵也无法引起我的同情心，总之今晚我们三个人是战友，可要互相扶持。”
　　“战友？天知道是不是你陷害我们的？你们两人世界过得多愉快，你会突然让小苹邀请我们，恐怕是想拖人下水吧？”
　　乃文无可否认的哼了一声。“伦平，我叫你查的事怎样？有没有头绪？”
　　伦平抽出公事包里的一叠资料，完全收起一副玩笑态度。
　　“她把高伯父生前在美国为她买的房子给卖了，看样子似乎是有意连根一起搬来这里。”
　　“天啊！台湾这么小，那我们不是每走几条街就得看到她了吗？”乃亭一贯他嬉笑的作风，根本不在意伦平突然的严肃。“不过，说实在的，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人家可不是为了我而来的，是不是？乃文。”
　　“你闭嘴！”乃文先前的好心情完全没了。“伦平！继续说。”
　　伦平耸耸肩。“目前她住在离这里不远的饭店里，除了前些日子来过高家一趟，其余时间都是跟一些有钱的老头在一起。据我的推测，她似乎是想找个长期饭票，因为高伯父留给她的财产全被她赌光了，但是围在她四周的全是一些有钱、有家室的老头，所以啦，她自然而然的想要抓住你这个既有钱又年轻的帅哥啦！”他看着乃文的表情逐渐阴暗下来。“也许我们可以给她一笔钱叫她远离你和小苹果。”
　　乃亭惊讶的瞪着他。“你是律师耶！怎么可以屈服恶势力？你不懂贪得无厌吗？她会像吸血鬼一样，直到把你的血吸干吸尽为止，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法子。”
　　“我是律师，我们可以起草文件，让她无法再向我们勒索。至于你说的屈服恶势力——”伦平特意的瞥乃文一眼。“乃文现在属抗战时期，你想让乃文更难赢得美人心吗？”
　　乃亭恍然大悟。“乃文！我认为你还是早点把话跟小苹谈开才好，要是让我们美丽的继母亲口告诉她，恐怕你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是我不想让她亲口告诉小苹果，所以才建议给她些钱，让她远离小苹果，以免招来无穷的灾难。不过我也认为乃亭说的对。乃文，我劝你还是趁早告诉小苹果那件事，毕竟那件事跟你无关。”
　　乃文只有苦笑的分。“现在我跟小苹之间的关系就像随时会断的风筝一样，稍有不慎，小苹马上会把所有的信任全收回去。”他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些时候，等到她真正爱上我，有足够的信任时，我会亲口告诉她。”他转移话题。“现在如果你们没事就收拾收拾，我可要一步也不离的盯着你们，直到你们吃下小苹做的蛋糕，所以你们现在都得陪我去买甜点，顺便给我一些建议。”
　　“买甜点？”乃亭重复。“小苹不是……”
　　“你以为我舍得让她吃那些足以躺上好几天的食物吗？”
　　“好偏心啊！”
　　乃文得意的笑笑。
　　伦平还是重提话题。“乃文，我还是劝你尽早告诉小苹，有时候世事不如人料，当你以为一切都没问题时，那该死的意外会突然冒出来，毁了你的幸福。”
　　乃文叹息的闭上眼。“我会考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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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苹第三次跑上楼照镜子。
　　她当然不会承认是为了乃文而打扮的。哪个女孩不爱美？谁规定女孩子一打扮就得是为了男人呢？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乃文，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一想起今天下午，她的脸又开始红了，可是心头好甜蜜。两个礼拜以前，她绝对相信高乃文只会带给她痛苦、难过，可是今天她却坐在这里笑得合不扰嘴来，也许她真的爱上乃文了？可能吗？一个人真的能在短短两个礼拜就爱上一个人吗？
　　她朝镜中皱起眉。谁说不可能？乃文不就在第一次见面就爱上她了吗？至少他是这么说的……可是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爱？她盯着自己看。人也没多漂亮，做事又糊里糊涂的，他怎么会爱上她呢？张蕊玲都比她漂亮呢！她朝镜中扮鬼脸。“可是乃文就是爱我，不爱你，你再漂亮都没用。”她得意的说着。但自己爱乃文吗？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天只要一看到乃文就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愉快好可爱，念着他的名字时，心头仿佛流过一道暖流，好温柔好温暖；而且她觉得她愈来愈离不开乃文了，尤其是她每次一想到要是那天乃文喝下那杯牛奶，她心都抽痛起来了。这就是爱吗？她实在不清楚。但她实在得赶紧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不然她实在很自私，自己每天听着乃文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每天感受到乃文对她的爱，但她却说不出口，只能看到乃文暗地里痛苦、失望。
　　她叹口气。她一定要弄清楚她对乃文的感情，尽快的。
　　猝然间，她听到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定是乃文回来了。待会一定要好好念念他，足足晚了两小时回来也不打个电话，让她在这里着急担心。她边想等会要怎么损他，边走向房门口。
　　一阵跑上楼的声音接踵而来，房门率先被打开来。
　　“原来你在这里，快来，乃文出事了，刚到医院去。你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面色怪异的乃亭大气也不敢喘的就先跑下楼去。
　　苏苹愣在那里，手里握的梳子滑落到地上。
　　乃文受伤了？他在医院里？她的思绪突然变得缓慢起来。不！不可能！乃文今天下午还在跟她开玩笑，甚至还吻了她，他怎么会在医院呢？她试着移动身体，没走几步就腿软了下去。乃亭呢？怎么不等她？她扶着桌子爬起来。不会的。乃文不可能在医院，他说过今晚要回来的啊！她还替他烤了个蛋糕呢！他怎么可以到医院去呢？她丝毫不觉泪水滑落她的脸颊。
　　不！不会的。乃文不会有事的。她跌跌撞撞的走出去，好几次都撞到墙壁。不会的，乃文没事的。她最最爱的乃文不可能会有事……她停住，最爱……她爱乃文吗？……是的。她爱乃文，真的爱上乃文了！否则她不会一听到乃文受伤了，就整个人失魂落魄，不会一听到乃文在医院里，心就开始发疼起来了。
　　天啊！为什么不让她早点发现呢？万一……她心寒的不敢往下想，只能凭着剩馀的力气走出去。
　　乃文会需要她的。
　　在客厅。
　　“乃亭，你不应该跟小苹开这个玩笑的，这只是个小伤而已，要是你把她吓着了，我可不放过你。”乃文小心的保持右手的姿势，不让自己撞着。
　　“你不也想知道小苹对的你心意如何吗？如果她真的爱你，她才会真的吓着；如果不爱的话，她可能还在房里头梳她的头发呢！”乃亭悠闲的坐在沙发上。
　　乃文不吭声，眼睛直瞪着楼梯顶端。
　　乃亭和伦平相视而笑。他们都知道乃文口里说着不赞同，其实心里希望小苹能有所表示。
　　不久，连乃亭也站起来瞪着楼梯口。他实在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小苹满脸泪水，魂不守舍的走出房门……应该算是介于半跑半走的样子吧……而且她几乎每走一步就撞上墙，要不就跌坐在地上，然后再爬起来东倒西歪的走着，她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小脑是否发达，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小苹受到某种严重的刺激才会如此魂不守舍。
　　“我看现在你也知道小苹果对你的感情到底如何了吧！”伦平忍不住笑道。
　　高乃文只能呆愣的看着她，心里头只有一个意识。她是爱他的，她是爱他的。
　　“小苹！小苹！”他突然冲到楼梯下。“小苹！我没事的，我没事的。”他对着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口的苏苹狂喊。天啊！他真想告知全世界，小苹是爱他的。
　　一切就在一瞬间发生。
　　苏苹看见他了。以不可思议的带泪眼神看着他，而后她低低叫了一声，突然飞也似的冲下来。他一个箭步的跑上去，完全忘了上了纱布的右手不能碰到东西，他及时抱住她落下的身子。
　　“老天！”楼下的两个人几乎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你就不会看好路再走吗？要是我不在这里，你不就摔下来了？你不要这么迷糊，好不好？你是存心想吓死我，是不是？”他心疼地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要是有一天我不在的话，你怎么办？谁来救你？”他愈想愈心疼。她怎会知道当他看到她几乎腾空掉下来的样子，心几乎跳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仿佛没了呼吸。她怎会知道？
　　“你不会不在的，你不会不在的！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是不是？”她才不管乃文对她的话产生的奇怪的表情，她的思绪完全被乃文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事实给占住了。
　　“小苹？”他小心翼翼的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他的语气充满期望。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苏苹又哭又笑的骂着：“人家在跟你说爱你，你不知道吗？”她紧紧抱住他，一刻也不愿放手，深怕一放手，乃文就不见了。
　　如果有相机，乃亭一定会把他老哥的样子照下来，以便日后嘲笑他。
　　乃文瞪着大眼，仿佛她是外星来的怪人。
　　“你没说错吧？”他的语气有些颤抖。“还是我听错了！或者今天你做蛋糕做得太累了，所以整个人都迷糊了？还是……”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好运。
　　她捂住他的嘴。“都不是。”她很柔很柔的说着。“我苏苹好爱好爱高乃文！”她另一只手摆在心上。“爱得心都发疼了，你信不信？”
　　他闭上湿濡的眼。“我信，我信。在这种时刻，我什么都信，若这是梦，我愿此时此刻永远不醒。”他才不在乎乃亭是否会嘲笑他的失态，他只在乎小苹是爱他的，那就足够了。
　　“可惜不是梦！”乃亭忍不住的插嘴。“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受邀来看爱情片，不过我建议这种情节可以稍后再播，我想伟大的男主角的手如果再这继续抱下去的话，我想他又得到医院再躺几天了，那时戏可就真的唱完了。”
　　“手？”她挣脱不情不愿放开她的手臂，这才注意到乃文的右手缠上厚厚的纱布。
　　她大惊失色。“怎么了？你受伤了？有没有到医院去看？医生说什么？”她很小心的扶起那只手用脸去轻轻的磨蹭它。“疼不疼？”
　　“不疼，一点也不疼。”乃文傻气的猛笑。虽然今天出了一点意外，但却换得美人心，太值得了。他想再抱住她，感受一下她的爱意，但苏苹马上推开他。
　　“现在你的手不能碰任何东西。”她坚决的说，小脸上出现执着的表情。
　　“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
　　乃文沉浸于幸福中，对于任何问题都乖乖回答。
　　“这是被玻璃割伤的。”他顺口答道。
　　她皱起眉头。“怎么会？又不是在家里！你怎么会被玻璃割伤？一定是伤口很深，才会去医院，一定很难受，对不对？”她很小心的扶住他另一只手臂下楼，完全把他当做是一个无助的病人。
　　乃文眉开眼笑，根本没注意到乃亭和伦平不住的丢眼色给他，他只注意到从未对他这么爱护的小苹竟然会对他如此体贴，一直把他当个宝似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想把手搂在她的腰上，结果一一被打回来。
　　“乃文！我在跟你说话……”他怎么这么不专心？“你是怎么受伤？”
　　“我……”
　　“你要问他怎么受伤的，我最清楚。”伦平截断乃文心不在焉的回答。开玩笑，要是乃文乖乖照实回答，包准他一下子由天堂坠入地狱。
　　苏苹转过头去。才知道原来这栋房子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她细心且带有强迫的扶着乃文坐在沙发上后，才开口：“你知道？”
　　“当然！乃文是为了替你买甜点，特地跑到离公司几条街的商店去买。”他夸张的停顿一下，确定吸引住每一个人的注意，当然包括肇事者乃文的困惑的注意。
　　他继续说：“结果这个时候有个小孩为了捡一个球跑到马路上头，无巧不巧，正好有辆车迎面而来，乃文为了救孩子被车擦到，他怕你担心，所以骗你说是被玻璃割伤的。”
　　伦平很满意的结束他的杰作，但其他两人可不。
　　“真的？”苏苹完全没有丝毫怀疑之心。她感动的看着乃文，真想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最爱的丈夫竟然是这么的伟大，她过去竟然还会怀疑他跟张蕊玲，她真是十足的小傻子。
　　乃文迟疑的点头。事实上，除了这点，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露出甜蜜的微笑。“救人可以，但是自己千万要小心。好！为了奖励你，我现在就去把蛋糕端出来，你们等一会啊。”她几乎一路在乃文的叮咛下从跑改成走进厨房。
　　乃亭一等苏苹走进厨房，马上开口：“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律师，至少比我们会说话得多，可是经过刚才以后，我很怀疑高氏顾你为法律顾问，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是不是啊？乃文？”
　　乃文回过神来。“你说得对，伦平！今天要是站在这里的不是小苹，你以为那套只有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陈年故事会有人相信吗？”他特意压低声音，不想惊动厨房里的小苹。
　　“就是因为她是小苹果，所以我才会说出那套只有她会坚信不移的故事来哄她，难道你愿意告诉她，你的伤是因为张蕊玲想要在公司里诱惑你不成，反在你的言语刺激之下，气愤到用摔破的杯子划伤你吗？再说当时你们之中有谁想得出更好的藉口的？”伦平得意的环视两人。“没有吧！那你们只好将就些吧！”
　　乃文叹口气。“这件事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实在是不想让小苹再担心受怕了，世上如果没有张蕊玲有多好，我不知道会有多幸福呢！”
　　三个大男人沉默下来，乃文的话就是他们的心声。虽说张蕊玲的对象不是他们两个，但兄弟大难当前，岂有不帮之理？所以啦！他们也被拖下水，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脱离这缠死人的泥沼。
　　乃亭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不如你和小苹出国玩几天，张蕊玲的事就交给我们，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解决了，多好！你也不必担心时时刻刻她会伤到小苹。”更好的是他不必再吃到小苹煮的东西，一切就全让他老哥包办了。有时候他还真可怜乃文，不但被爱情给网住了，还得终其一生吃着难以入口的食物，要是他，他才不干呢！在这世界上有这么多漂亮的女人，他怎么舍得只专心于某一个女人，就是下辈子他都不愿。
　　乃文着实想了好一会。“那倒不失为一个……”他一看到苏苹，马上噤口，脸上又恢复一副甜蜜的笑容。
　　但他们一看到蛋糕，三个人马上收回心思，开始不约而同的注意那个外表看起来满不错的蛋糕。
　　也许这次终于有奇迹产生了。乃亭心想。
　　也许小苹果瞒着他们去订做了一个蛋糕了。伦平以实际的角度去想。
　　不用说，眼前这两个人又被骗了。乃文好笑的想道。
　　苏苹很小心的把她苦心制作的蛋糕摆在他们的面前。
　　“好看吧！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所以我就想了一个方法！”她很得意的看着大家，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乃文他们的脸上开始有警惕的表情。
　　“什么方法？”乃文也很小心的问道。他几乎可以想见那层外表漂亮的蛋糕有多可怕的“内涵”了。
　　她很满意他的发问。“我先涂上巧克力，再在上头加上厚厚一层的草莓，再加上一层蒜味，还有芋泥、还有鲜奶油，还有……”她想了想。“还有一大堆，我都记不住了，不过这样你们就可以每种口味都尝到了，不是吗？本来我还想加冰淇淋的，可是我怕它溶化，所以只好放弃了，乃文，你们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做，好不好？”
　　“喜欢，喜欢极了。”他吞下口水，感到胃又开始搅了。他瞄一眼乃亭和伦平，心中不免有几分歉意。其实他并不在乎吃下这蛋糕，毕竟他今天已经等待到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宝物，如果他不回报一下，岂不遭天忌？
　　“真的？”她好开心的切下一块特大的蛋糕放到乃文的盘子里。“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多吃一点，补补元气。”她继续切下一块蛋糕，没注意到乃亭和伦平幸灾乐祸的偷笑。
　　“来！这是伦平的。乃亭的——”她停顿一下。“本来乃亭是有的，可是你竟然骗我，乃文受到重伤，太过分了。”
　　乃亭得意的笑笑。“没有我的装模作样，你们现在会这么甜蜜吗？”他丝毫不为他的欺骗感到有何不妥的，毕竟成全了一对相爱的情侣，有什么过错呢？搞不好上天还会特地奖赏他呢。
　　“可是我会心疼啊！你不知道我刚才多难过，难过的都走不动耶。”她很生气的喊道。“你是故意要让我难过、心碎的。”
　　“小苹……”乃文既掩不住笑容，也掩不住心疼。他想站起来安慰她，结果又被她推回去。她的理由只有一个，病人不能随便乱动。这虽然让他感到窝心，可是这未免也太捉弄人了吧？小苹好不容易跟他告白，他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连碰都不能碰一下，太不公平了吧！
　　“所以啦！”她继续对着乃亭说。“我本来想处罚你不让你吃我亲手做的蛋糕的。”她还是没注意到乃亭大大松口气的表情和另外两个脸上带着混合羡慕和嫉妒的神色。
　　她自觉很仁慈的继续她的赦免罪。“但我最后还是很仁慈的告诉你，我这个人向来不记恨，所以我还是会给你蛋糕的。”
　　乃亭的脸马上变绿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愿在这里白吃白喝，或许我该离开，毕竟刚才我让你担心受怕，我该罚才是。”乃亭在做最后挣扎。
　　“我才没那么狠心呢！”她指指他眼前的蛋糕。“你得全部把它吃完，要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乃文？”
　　乃文微笑的点头。妻子和兄弟哪个重要？不用说，当然是老婆重要啦。
　　“我还以为好心有好报呢！”乃亭一等苏苹去厨房拿忘了的叉子后，马上开始他的抱怨。
　　“这是你平日做人太差了，这点功德抵不过你的罪行。”伦平试着嘲笑乃亭，自己却也没有多少笑容。“乃文！明天恐怕我无法去公司了，我要先请假。”他无法不瞪着眼前的蛋糕。
　　乃文挑挑眉。“照准。只要你今天把蛋糕吃得一干二净，就算请十天假，我都答应。”他依旧保持他的微笑。
　　“你怎能笑得这么开心？老天！就算今天你好不容易得到小苹果的爱，难道你不担心即将来临的灾难吗？它可能让好几天下不了床啊！”
　　“或许。”乃文的微笑中注入了温柔。“但是真爱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有的人一辈子都还不见得遇得到，我怎能不开心、不快乐呢？至于即将来临的灾难，我把它看做锻炼。
　　有时候人不能过得太幸福，偶尔也要互补一下嘛。”
　　他眨眨眼，继续说道：“就算我躺在床上，我相信小苹也会使出她所有的温柔来照顾我的。”他忍不住得意。
　　乃亭撇撇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现在就算叫他走过火堆，他都愿意。
　　他有小苹可以照顾，但我们可没有，所以我们只好自己照顾自己，瞧见这个没有？
　　“这是什么？”伦平好奇的盯着它。
　　“肠胃药。”乃亭得意的宣布，马上引来两人的垂涎。
　　“我怎么没想到呢？”乃文倾向前，但良知马上呼唤他。不行！虽然没给小苹看到，但是这岂不是欺骗的行为吗？不，他要不能忍受小苹的缺点，怎么有资格接受她的爱呢？他万般不情愿的退回去，开始打量别的地方，眼光坚决的离开诱惑物。但伦平就没这层顾忌了。
　　“好兄弟，分给我几颗吧！”伦平亲热的说着。
　　“好兄弟？这时候就叫得这么亲热？过去你是怎么待我的？我可是一点一滴都没忘过。我一直等着讨回来呢！”乃亭一边服进几颗药丸，一边抵挡伦平伸过来的手。
　　“可是我忘了。”伦平一个抢不到，不小心把药瓶抛到地上，正好滚到从厨房走出来的苏苹面前。
　　“这是什么？”她困惑的捡起它。“谁的药呢？”
　　没有一个人回答。
　　“乃文？”
　　“不是我的。”乃文急忙答道。他可不希望他的小妻子怀疑。“这是乃亭的。”
　　“乃亭？”她递给他。“这是你的？什么药呀？你生病了吗？”
　　乃亭尴尬的笑笑。看样子他是没法子再瞒下去了。
　　他清清喉咙。“事实上……”
　　乃文和伦平开始咳嗽。
　　“小苹果！让我来告诉你事实吧！”他任伦平不是有仇不报的人，刚才乃亭竟然想报复他。他堂堂高氏的法律顾问会被一个花花公子打败？
　　他很得意的看着乃亭一脸警惕的样子。
　　“事实上，乃亭的那瓶药丸是开胃药。”他听到隐约的低咒声和笑声。“他为了今天多吃一点你的……呃，伟大的美食，他特地带了开胃药来，他刚才还吃了不少药呢，所以我想今晚他的食欲恐怕超乎你我的想像之外了。”
　　“真的？”她很感动的注意到乃亭的脸开始红了，她当然不知道他是被气红的。“那刚才我还对你这么凶，真是不好意思，乃亭，你能原谅我吗？”她把叉子交给他们之后，就坐到乃文身旁。
　　“当然。”他的声音粗哑。心底则开始盘算要如何整这个陷害他的人。
　　乃文只有同情他的分，并且很庆幸自己刚才并没有加入那场争夺战里。他实在忍不住再重新评估一下，小苹的手艺当真能让一对好友反目到这种地步？
　　“那么，你一定要把蛋糕吃完唷。”她很高兴的补上一句。“厨房里还有一个小蛋糕，你们今天一定可以吃得很尽兴的。”
　　乃亭脸都变色了。伦平只有陪笑的分。谁知道里头还有个小蛋糕嘛！她浑然不觉的拿起盘子。“我只吃一点就好了，这样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尽兴的吃了。”
　　乃文急忙拉住她。“不行。你不要吃你的蛋糕。”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引起小苹的怀疑。
　　“我的意思是，自从我知道乃亭买了开胃药，想来大吃一顿后，我就特地跑到糕饼店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小饼干，我想既然以前你常常吃到自己煮的东西，那么你一定会很仁慈的让他们尝尽你的手艺，是不是？你总不希望让他们还空着肚子回家吧？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喔。”
　　他很细心的把他买回来的甜点一一摆在她的盘子里，直到堆得像一座小山丘为止。
　　她热切的点点头。她真想不到乃亭他们竟然会喜欢她的手艺到这种地步，这太令她感动了！她决定以后要多多邀请他们到家里来吃便饭。不过她是不会先告诉他们的，留一些惊喜才会更棒。不是吗？
　　至于乃亭心里则自动多加了一个敌人的名字——高乃文。他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兄弟之情是不可靠的。一有了老婆，什么东西都可以抛到脑后去了。
　　这一餐乃亭和伦平吃得痛苦。
　　苏苹依偎在乃文的怀里，吃着他买给她的小甜点，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甜意。
　　高乃文则高兴得食不知味，一口一口在妻子的诱哄下，吃下不少难以入咽的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