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呆 之 贺先生与贺太太 3
　
　　～ 成宁同事的日记 ～
　　12月1日
　　来到「成宁」已经十天，终于有空回到以往写日记的习惯。成宁是我新上任的学校，校风还算开明，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良班级，同事之间也没难搞的人物，看来，在成宁这段期间，我的教师生涯应该很轻松──当然，这不枉我北上成宁时，特地拎了十几份薄礼（我家附近有名的小蛋糕）送人，虽然麻烦，但值得。
　　当老师这么多年，我很清楚学校如职场，没有打点好人际关系是不行的，也趁着这十天，我密切观察综合大楼里各个老师的地位，好让我能顺利卡位。人际关系就是这么简单啊，稍微抬高点姿态，适时地融进圈子里，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再加上我长得不赖，在这个近七成都是女性教师的办公室里，我想我非但不会被排挤，还会过得很愉快。
　　对了，附加注明，以后我不必讨好坐在我对面的老师。她是个教武术的，听说前两年才从助教升教师，光是第一眼，我就很确定她绝对是会被人吃得死死的、毫无反击余地的老师……当然啦，在任何一个职场，总要有这种人当垫背，我为她感到可怜，更为自己感到庆幸，至少，在这个职场上，弱肉强食里，可确定我绝对不是被欺负的那方，只是可惜了那块蛋糕……算了，我也不是小器的人，就这样了。
　　12月3日
　　今天报名了成宁年底师生免费的聚餐会。老实说，这可是跟全校职员打好关系的好管道，据说那天理事长跟前任理事长都会出席。我看过理事长几次，病恹恹的美男子一个，这年头，就是有不公平的事，不必花费多少努力就能一步登天……啊，说到这个，就令我想起对桌的女老师，她叫连成兰，我今天回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好几名国中生跑过我的身边，赖着她要去包水饺（的确是增进师生感情的方法之一，但我单身，住的是单人小套房，不方便）。我看她好像想拒绝，但是说话又吞吞吐吐，没几分钟就被学生吃定。
　　事后，我从其他老师那里得知，原来她教过的学生都吃定她，看她好欺负，每周六去白吃白喝一顿……连我都不忍听下去了，不过也就正有这种弱势教师，我才能站稳地位，学生要欺负她就去欺负个够吧（最近我跟学生建立良好关系，这对我在学校的地位有很大的帮助，下了班偶尔陪他们打打篮球、聊聊天，稍微顺着他们，又保持老师的尊严，还能赢得学生的看重，何乐不为？可惜她太不懂人际，能在成宁谋得一职而没被排挤，是她好运）！
　　12月15日
　　今天十分惊讶，下了课回到大楼，连老师吞吞吐吐地询问我北上那天带来的蛋糕在哪里买的（光是问这句就浪费了我一分钟时间，我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和颜悦色）？
　　我告诉她那是在南部老家买的，她一脸失望（女人都爱吃甜食嘛），于是我顺水人情，将那家蛋糕站的网址抄给她（看也知道她连电脑都是一指神功，会不会上网，那可不干我的事），她一脸感激。
　　注：今日无事，随意记上。
　　12月20日
　　今天跟同事在餐厅聚会，很惊讶地发现连老师也在餐厅里（听说她每天订学校便当），她跟个男人坐在餐厅内侧。我考虑了会儿，没上前打招呼，但是注意到每次到吧台自助拿菜时，都是连成兰主动去拿，那个男人简直是被当大爷般的，让连成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还注意到她小声哄着那个男人吃饭……我想，她大概不愿意被同事发现，所以一直到餐会结束，我都没有过去（她的地位 ，不值得我刻意去打招呼吧）。
　　注：事后经我不经意的询问，才知道原来连成兰已婚。先生姓贺，就是学校对面书局里的老板（据说前几年是工读生，后来老板回南部养老，连成兰拿出积蓄顶了下来），这种男人……的确选择了最方便的方法一步登天，算他幸运，遇见了一个得靠金钱才嫁得出去的女人。
　　12月22日
　　今天必须上书局选购下学期的教科书，同时避开综合大楼里的争执。现在每个教师都在为下学期的课程排表发出不满之声，我是新来的，目前当然还不适合加入争执，下学期吧，等我更站稳脚步，再来为自己的课排上方便的时段。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连成兰的先生，看起来似乎……条件不错，气质ok，身材ok（不知是否有去健身房锻练过）。他举手投足有点懒散，看得出不是积极向上的人（也对，他有金山老婆，不像我得自力更生），我注意到书局里女学生比男学生还多……果然什么事都做不好的连成兰，连嫁的老公也是毛病百出，迟早闹出婚外情吧。
　　在我选购书的当时，看见一名学生奔到柜台前，跟那位贺先生指定要买什么书，要求打折。
　　「不行。」贺先生一脸无聊地回答（他似乎根本不替老婆做公关，从我进书局到离去，他都没有刻意地跟人打招呼，甚至还摆着臭脸）。
　　「我是连老师的学生耶！」那学生这样答。
　　「不行。」
　　那学生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师丈，老师说叫我跟你比这根手指，就能打折，可是一般人都是伸中指耶。」
　　「八十元。」贺先生立刻报出打折后的价钱。
　　看不下去了！连成兰摆明被学生吃得死死的，而这个姓贺的男人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娶这种胆小怕事、登不上台面的女人吧。
　　我付了帐，转身离开书局，默默为她感到同情。这种婚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一个无能的女人，老公会外遇是必然，只是迟早问题，怪不得这个贺先生。
　　注：回到大楼，果然不出我所料，连成兰的课被挤到最差劲的时段，而她连抗议都不敢。
　　12月24日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看见有过去的学生来找连成兰，我感到些微惊讶。那学生看起来二十多岁，离校应该七、八年，又染着一头金发，看起来不像上班族，他带着一份包装精美的蛋糕送给她（我故意走过去确认的）。
　　我听见她很开心地收下，同时像个餐厅服务员一样不住地道谢，同时她拿起纸笔抄着那学生说的话（后来我才搞清楚他是在教她做蛋糕的技巧）。
　　那学生真有耐心，中途连成兰必须上课，那学生还在综合大楼等她回来继续传授。
　　我一时好奇（反正闲着没事），过去跟那学生聊天，才知道那学生现在是蛋糕师傅，因为圣诞节快到了，所以送蛋糕给老师（疑点：这个学生为什么带蛋糕只送给她？十分钟后结论：这学生涉世未深，不了解社会上人际关系的排列组合 ）。
　　「因为师丈喜欢吃甜食啊。」那学生十分客气地笑：「连老师的先生爱吃甜食到连正餐都懒得吃呢。」
　　我脑海中顿时想起在餐厅里她必须哄着贺先生吃饭的情景，同时随口道：「她老公真迷甜食啊。」真令人恶心。
　　「是啊，我都怀疑要哪天随便一个女人请师丈吃甜食，他都会二话不说跟人跑了呢。」那学生客气地说完，看见连成兰回来，我们同时停止话题。
　　跑了啊……这样想想，那个姓贺的男人的确有这种资质（小白脸）。
　　12月30日
　　今天是师生聚餐会，很巧跟连成兰同一桌，她带了她老公来，席间我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确不怎么吃正餐，连着十几道菜，他都是浅尝则止，跟连成兰的互动也是她在他耳边说得多，他只发单音节的话（他也不主动敬酒、主动跟人交际，倒是几名主任过来跟他聊起花时，他才搭上几句，哼，中途连成兰带着他去前任理事长那桌敬酒，在这点上她倒是挺会拍马屁的，只是紧张兮兮的样子让我不忍再看下去），整场观察下来，我可以确定连成兰的先生绝对是一个「不安于室」的男人，也就是──要他守着一个连成兰，很难。
　　注：我亲眼目睹他吃甜点吃得很起劲，连自己老婆的甜点都当着大家的面抢走……太任性了，太不顾场合了！让我忍不住产生质疑，连成兰，你就只能用钱买到这种老公吗？
　　1月20日
　　学校辅导课没我的份，但由于我住在学校附近，所以偶尔会经过学校，前几天我又在另一间以餐后甜点闻名的餐厅看见连成兰夫妇（还带着三名学生，我猜是连成兰去书局找先生时，被辅导课的学生撞见，所以被迫请了一顿），情况依旧，我考虑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但想想还是算了，跟这对夫妻如果有太密切的接触，它日他们要是分手，我可不要当中间人，何况，连成兰在学校的地位不高，不用牵扯太多。
　　1月25日
　　今天很简短，不想多说。
　　前几天跟同事通电话，得知今天又有一票学生假借拜年之名去连成兰那里包水饺，我本想嗤之以鼻，后来听说学校的二、三名老师跟教务处格妈妈都要带着小孩去，我忖思片刻，也跟着「报名」（这几名老师跟格妈妈都是学校红人，过去打声招呼，对我只有好处）。
　　回来之后，心情莫名闷躁，决定做一件事。
　　2月13日
　　今天中午，我准备目睹了一个男人的外遇，所以特地到书局对面的简餐店里用饭，我注意到在连成兰没上辅导课的时候，有时是贺先生回去吃饭，有时是连成兰送饭过来，如果独自一个人，他根本懒得用餐。
　　今天，很幸运地，过了十一点半他没有动静，那大概过一点，连成兰就会带着便当过来。
　　书局里头几乎没有什么人（一来辅导课人少，二来学生没下课），这时我看见贺先生推开书局的玻璃门出来，就站在红砖道上抽烟（他抽烟都会到书局外）。
　　我叫了一罐啤酒，耐心地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看见一名身材不错的女性路过搭讪（条件绝对比连成兰好），随即那女人摇了摇手中精美的袋子，我几乎可以猜到里头是什么，因为贺先生的眼睛在发亮了。
　　我亲眼目睹他们走进我隔壁那家可以带外食的饮茶店，我赶紧结帐，跟着转到隔壁，就坐在他们的背后。
　　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蛋糕每天只出炉十个，卖完就收摊，很好吃吧？」
　　「嗯。」贺先生埋头吃着（他真是一个身心都容易被引诱的男人，太容易了，这是否证明男人偶尔外遇是稀松平常的事？）。
　　「晚上一块兜风？我知道更好吃的蛋糕，当然，一切我请客。说实话，我好惊讶你会是一个书局老板，我也很爱吃甜食，怎么样，如果今天晚上一切契合的话，我们可以试着来往，你的眼睛真漂亮，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嗯，有魔力的眼睛。」
　　我听了，心情好多了。也很知道接下来的成人玩法，那个姓贺的，一看就知道是被包养的型，就算他想守住连成兰这座金山，在背后搞些小外遇，那个胆小的连成兰也不敢吭声的。
　　又听见他们对谈几句，我没回头，不过知道那女人已经坐到贺先生身边了。蛋糕被享用完了吧？我听见那个一直以单音节发声的贺先生说：
　　「不好意思，我给你个电话。」流利地报出电话号码。
　　「咦？」
　　「蛋糕钱你去跟我老婆要。」
　　「咦？」
　　「对了，方便的话，顺便把那家蛋糕店的地址告诉她，网址也可以，谢了。」
　　「那……一块兜风？」
　　接下来的话，我一时错愕，来不及细听，等到回神时，那女人已经走了，有个国中生迎面走来，有点眼熟，立刻想起他是曾经到办公室放话要包水饺，连成兰还没答应就跑掉的学生（我记得他曾跟我打过篮球）。
　　我直觉侧过脸，他却像没发现我一样，拿着饮料一屁股坐到我后面那桌。
　　「被女人钓的滋味很爽吧？」
　　「你是谁？」
　　「师丈，我就知道你贵人多忘事，不过谁都可以忘，就是不准忘掉连老师！」学生哼了一声，把饮料推给他。「这是我家开的，不过师丈你根本不知道吧！我警告你，学校附近布满眼线的哦，如果你敢学人家外遇，我们会连署拒绝上书局买书的！喏，这个请你，看在你没被人钓走的份上！」那学生离开几步，又走回来跟他说：「这个周六我们还要去包水饺哦，你跟连老师说一声！还有，我妈说老是去老师家包水饺又带回来这么多，所以待会你离开时，拜托，把一箱饮料带走！」学生很跩地走了。
　　现在的学生真令人想不通，我明明记得这个学生上次在连成兰她家里包水饺，一直在搞怪，还欺负连成兰……
　　心情又不好了。来到成宁的第一个年，我心里又开始莫名地烦躁。
　　◆　　◇　　◆　　◇　　◆
　　半夜清醒，发现枕边无人。贺时贵抬起头，看见她坐在电脑前，很专注地施展一指神功。
　　他打了个呵欠下床，赤脚走到她身边，看着电脑通讯录里一个个的伊媚儿。
　　「成兰，你在做什么？」电脑一向是装饰品，一直到近几年她知道蛋糕也可以借着网路预定，才很努力地学习。
　　「我在打伊媚儿啦。」连成兰欲哭无泪地说：「学生给我他们的伊媚儿，说如果我不回信给他们，就要灌爆学校的信箱，然后放病毒到我电脑里。」
　　「这样你也受威胁，你还有没有救啊？」他瞄了一眼，看她驼背得快变成老太婆了，一定在这里打了很久。他乖机把握机会：「一块蛋糕。我来负责打完后，你拿出来当消夜。」家里的蛋糕一向由她主控，偶尔他会偷吃，但不能经常，以免有一天她气到了，甜食会永远离他远去。
　　连成兰闻言，有点心动但又不太甘心，小声抗议：「现在是半夜耶，你再吃会肥死胖死……喂，别这样啦，轻点，好痛好痛。」整个人被抱起来丢到床上去。哪有人这样强迫的啊？
　　有点僵硬的四肢慢慢摊平在床上，她暗松了口气，稍微活动筋骨。她记得她一吃完饭就坐在电脑前，连他什么时候洗完澡上床她都没发觉，打电脑真的好累。抱着抱枕，偷偷滚到他睡过的位子，拉过他的被子，果然带着他的气息……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微抬起头觑向他，正要告诉他如果他累了，可以换手──随即瞠目，瞪着他「神速」的手指功。
　　说神速是有点夸张，但比她的一指神功快好多喔……
　　「你、你动作好快……」她记得以前他也不会用电脑的。
　　「那是妳太笨了。」他头也没回，毫不犹豫地说：「书局需要用到电脑，我学习能力比你强太多，当然比你快。」
　　「……」当作没有听见他刻薄的话，再度抱着卡通抱枕放松肌肉。她知道他会学这么快的原因，多半是有了未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了，只是，学得比她快，是不是表示她很没用？
　　「贺时贵，明天真的要去看电影？」她问。
　　「嗯。」他头也没回的。
　　「喔……先说好，你别迟到哦。上次急急忙忙跑进去，很丢脸耶……」
　　「嗯哼。」
　　她开始昏昏欲睡，果然睡在他的被窝里很容易昏睡过去，难怪每天早上都要她三催四请，他大爷才勉强清醒过来……
　　「成兰，上回来包水饺的男老师是谁？」他随口问。
　　「咦……」被他惊醒了几分睡意，她勉强想了想，细声答道：「你说江老师吗？」贺时贵一向对学校的老师没什么兴趣，每次遇见同事，还是她在耳边提醒，他才勉强跟人打声招呼，怎么突然问起江老师？
　　「他跟妳很熟？」
　　「不，他十一月才来，先代课，下学期才算正式聘请。」
　　「那他来家里做什么？」
　　「……我想，唔，江老师可能是看格妈妈她们一块来，所以、所以……」
　　电脑桌传来一声嗤笑：「成兰，你到现在还是不习惯说人坏话吗？就说他看不起你，是来拍其他人马屁的就好。」
　　「喂……」这样说她！
　　「他一直在打量你，成兰，我还当他对你有意思呢。」
　　她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没有啦，江老师他、他，他……那个，我听说他之前外遇，被前所学校强迫辞职，跟老婆也离婚了，所以他北上，想换个新环境，跟我没有关系啦。」
　　「这又是你在厕所里听见的？」
　　「……我也不想啊。」连成兰委屈地低声说着。她又不可能整天都不去厕所，也没那胆子跳出去告诉她们，她在厕所里请暂停八卦。
　　即使在学校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复杂的人际关系，算了，不想了，想明天好了……「喂，贺时贵，真的要约明天吗？」她小声问。
　　「嗯哼。」
　　那就是要约了？明天是情人节啊，每年的情人节一定跟他过……小脸微热，她细声问：「那书局怎么办？」约二点耶。
　　在书局里，他没请任何工读生，一切自己来，但五点整准时关门。还好主要的客户来源是成宁学生，书局跟着一块上下课影响不大，可是明天约会看电影的时间是两点耶……
　　「那就关门。」
　　她就知道！认命地摊平了，她可以理解他不打算把未来全部花在努力工作赚钱上，但……他还真的满懒的……不过她能接受就好。
　　又瞄了他的背影一眼，她安心地打了个呵欠，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好几遍，然后困困地合上眼。
　　先睡一下好了……眯个眼，等醒来拿ＤＶ偷拍他……将来两人手牵手到养老院时，她会提醒他，这片光碟里是他对她的体贴，光想着心里就很满足……
　　◆　　◇　　◆　　◇　　◆
　　有人突然掀了她的棉被，抢走她的抱枕，随即温暖的身躯覆在她的身上。连成兰动了动──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本来想要一路睡下去的神智勉强清醒几分。
　　「贺时贵，几点了？」这人，连上床也要压她！他的体贴时效这么短啊……
　　「不知道。」他的语气有点不爽。
　　她张开眼眸，看见房内还有微光，他一定没关掉书桌的台橙。她侧脸看向摆在枕边的电子小时钟，已经四点了……身体开始被人当豆腐吃，她吓了一跳，脱口低叫道：「你、你干嘛，四点了，五点半我要起床慢跑，不行跟你……」这个人真的很随心所欲耶！
　　「嗯哼。」
　　「不要啦……」声音消失了一阵，被他用力又彻底吻住。嘴里充满甜甜的蛋糕味跟烟味……她记得她睡着时是一点多，他自己拿了蛋糕吃又偷抽烟吗？
　　在家里，她是尽量禁他烟的，除非他心情极度不爽，不然是不会在半夜抽烟的。她惹到他哪里了？
　　「你睡得真熟啊，成兰。」他沙哑道。
　　「……我、我不是不等你，是不小心睡着啦……」呜，待会又要刷牙了。她吞了吞口水，连他的气息一块吞下去，看着压在她身上的他，他的体态多年不变，就算一天食量比她大，运动量比她少，还是能保持这么完美的身体……用不着故意以这样的身躯在她身上磨蹭吧。虽然唾液开始泛滥，但她还是结结巴巴抗议：「贺时贵，我五点半要起来慢跑……」
　　「那就不要起来啊。成兰，我把你学生的伊媚儿全打完了，你的奖励还没给哦。」
　　没给？他自动自发地吃了她买的蛋糕了吧……喂，等等啦……呼吸因他的挑逗而显得有些凌乱，心里有点恼他老爱随心所欲，她却不敢反抗，只好低声说：「好啦，那你等一下，我关个灯……」
　　「不要。」他很无赖地说。
　　「咦？不、不行啦，开灯，我、我……」害臊啊！她伸出手要摸上台橙，忽然双腕被紧紧扣住在头畔两侧。
　　「喂，贺时贵，你干嘛……」
　　「成兰，黑漆抹乌的，我怎么知道我压的是谁？」他很跩地扬眉。
　　「……」她哪里惹毛他了，直说嘛。有点欲哭无泪，任他吻着她自己的颊、鼻、眼，他索性又用力吻着她的唇舌，用力的程度很像是要把她一口吃掉。能在一块这么久，她也早有一套对付的小方案，趁着椌档，她假装很配合地说：「贺时贵，我想……抱着你，你先放开我啦。」脸微红，说出这种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等他一松手，她马上关灯再抱住他，让他根本来不及再开灯，接下来就随便他要怎么胡作非为了。
　　「不要。」
　　「咦……」连连避开他的吻，她抗议：「你不是要……我还穿着睡衣耶，你抓着我的手要怎么……先放开啦……」他的头颅开始往下滑，温热的身体摩擦着她像豆腐般的身躯，让她全身轻颤，气息微乱，接着她听见一种声音──倏地瞪大眼，她惊声低叫：
　　「喂，你干嘛……别咬掉我扣子啦，我没有多的睡衣，周三就这一件，贺时贵，贺时贵，我认输好不好，你要开灯我不反对。」他根本没听进耳，继续进行他野兽般的行动，她沮丧地认了命：「好啦，那你咬光，别乱丢我的扣子，明天我再缝回来，拜托……」好过份，这种款式的卡通睡衣她只有一件耶！
　　「成兰，以后你要在周几包水饺我都不反对，但是以后不准请那个姓江的进家里一步，听见了没？」他的呼吸跟她一样有些乱了，但还是挑明了说。
　　「……」搞了半天，是为了江老师吗？她根本一头雾水啊。「咦，等一下，让我解释，不对，你牙齿是什么做的？那是我的睡裤耶，咦，你脚趾在干嘛……」他根本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嘛……
　　呜，她是招谁惹谁了？在学校被同事欺压，在家里胆子小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五点半的慢跑……她恐怕是不行了。
　　「贺时贵，你……是野兽啊！」色情狂！变态狂！她在心里默念，不敢说出来，怕他为了故意欺负她，会化身为更可怕的色情狂！他可怕的程度可以媲美电玩里的大魔王，常常让她脸红心跳，就算事过境迁好几天，她只要回想到，就会羞愧掩面难以自制。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会讲情趣的男人，他会这样做，根本是以欺负她为乐的……
　　「贺时贵，如果你放弃……」努力压抑微喘的气息，她努力坚持小小的骨气，小声说：「我慢跑时顺便带一个甜点面包当你早餐？两个？三个？」身上的野兽照旧，她的诱惑彻底无效。
　　他一定非常非常不爽。
　　◆　　◇　　◆　　◇　　◆
　　2月14日
　　明明知道他会迟到，连成兰还是准时先到电影院前等。情人节的情侣不少，人来人往的，她站在每年固定的柱子下等着。
　　还好今天没有课，她可以一路睡到中午，平常她不会这样的，真的……因为、因为天气太冷，加上昨晚他虐妻，害她腰酸背痛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大爷倒是准时去上班，还顺道收刮了冰箱的蛋糕当午餐。
　　他到底在不爽什么啊？为了江老师吗？平常江老师跟她交集不多，了不起在学校见面打声招呼而已，她很清楚江老师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心态，是贺时贵误会了吧？
　　不敢再回想了，昨晚因为有灯光，所以画面一直储存在她脑里，一回想她就不敢抬头，根本是他故意要她记得牢牢的吧？好可恶。
　　天气好冷，两点的卡通电影快开始了，为了平复她因羞愧加速的心跳，索性走到零食摊前先买好零食。爆米花、巧克力，饼干，糖果……唔，再加根棒棒糖好了。他看电影老睡觉，但他只要嘴里有东西，就一定不会睡着，今天忘了带数位相机出来，要不然好想拍下他吃棒棒糖的样子，光想到他那副模样，她就好想笑。
　　付了帐，拿出每年都预备好的小购物盒，把糖果全部摆进来之后，看见隔壁摊子有卖跟着电影的周边产品──她双眼一亮，看见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
　　她心动不已，趁着没有什么人，赶紧上前挑选。
　　「小姐对睡衣有兴趣啊？」店员注意到她的目光盯着卡通睡衣看。
　　「我、我只是看看而已。」脸有点红，她年纪这么大了，说出去很丢脸吧。
　　「尽量看啊，size有不同的哦，最大的，连男人都可以穿呢。」
　　「……」心扑通扑通的跳。「有男人的size？」好可爱，她要买要买！穿在贺时贵身上，她一定要用DV拍下来。
　　「有啊有啊！」店员俐落地抽出好几件大size摆在她面前比对。「小姐，这些都是。你要送给弟弟的？」
　　「……不，我、我老公、很喜欢卡通，所以，我帮他买一套。」说谎时，她的眼眸水汪汪的，小脸也红了。「那个、我、我顺便自己也买一套好了……是顺便，不然他会不高兴的。」赶紧指定大小各一套，立刻结帐。
　　太好了。今天中午起床时她还抱着那件残破不堪的睡衣心痛了好久呢，贺时贵的牙齿简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么狠心把她的睡衣咬成这样，她还怕他牙尖到咬掉她的肉……不能再想了，光想到今天凌晨被他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她就一阵轻颤……不敢抬头面对四周。
　　「连老师？」
　　连成兰几乎要弹跳一下，直觉回头看见是那个让贺时贵很不爽的江老师。
　　「你在看电影？一个人？」他讶问，似乎认定依她个性是不可能独自出门的。
　　「不、不是，我跟我先生一块看。」她细声答道，勉强挤出适当的微笑。
　　「哦，他还没到吗？」江老师看了看她刚结帐的睡衣，讶道：「你帮贺先生买啊？」他记得去她家包水饺时，屋内卡通录影带或周边产品让学生兴奋得要命，搞了半天，学生才说那是那个贺先生的喜好。
　　「是、是啊。」她的声音有点小，内心充满对贺时贵的歉意，虽然如此，还是说出她的「官方谎言」：「我先生……很喜欢卡通。」
　　「很少看见男人像个小孩子一样……赤子之心嘛，连老师，你真是挑了一个好老公。」
　　虽然觉得他的语气带着隐约的讽刺，她还是微笑地应了一声，眼珠子悄悄移向柱子下。贺时贵，你再不来，我跟人问好的吃到饱蛋糕店就跟你无缘了啦！讨厌！
　　「对了，连老师，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江老师一脸为难地说：「昨天我看见贺先生……嗯，在书局前那家饮茶店里跟个女人吃甜点，听说贺先生很喜欢吃甜食，你最好小心点。」
　　「咦？」她楞了楞，正好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贺时贵散步似的走过来。明明迟到了，还在那里优闲散步！
　　江老师继续说道：
　　「同为男人，我很了解贺先生的心态……连老师，一个男人会不会外遇，老婆占了很重要的一环，那天我在包水饺时，听见有学生问你，你跟贺先生是怎么在一块的、有没有告白过、贺先生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本来要暗示她，依她的个性，就算再有钱也不见得能把贺先生抓得长久，光看婚前婚后贺先生连句「我爱你」都没有说过就知道贺先生对她怎么想了……突然听见她小声打岔：
　　「江老师，不好意思。我先生他来了。我们赶着进场，不带他过来跟你打招呼了。」不顾穿着不方便的长裙，立刻小跑步奔向贺时贵，低声抗议道：「你迟到了。」
　　「我知道。」贺时贵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另一头，故意问：「你跟他有约啊？」
　　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腰。「谁跟他约？你要不迟到，我才不会撞见江老师呢。」这个人，还在不爽什么？
　　他扬起眉。「那就是他在跟踪你了？」
　　连成兰瞪他一眼，然后偷偷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她打开购物盒，献宝地说：「贺先生，你再说嘛，有糖果、巧克力、饼干，还有我来电影院之前先买好的小蛋糕……你要吃的话，就闭上你的嘴。」
　　贺时贵立刻闭上嘴。
　　她见状，很想偷笑又忍住，勾住他的手臂。「快点，要赶不及了啦。」
　　「……」
　　拉着他走向电影院，她想起江老师的话，边走边小声问：
　　「有女人请你吃甜点？」心里酸酸地。他一有甜食吃，什么都可以忘光光。
　　「……」
　　「喂！」看他一眼，知道他又在耍她。「好啦，说话啦。」
　　他耸耸肩，开了金口：「不算请，我给她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她、她不会莫名其妙接到找他的电话吧？他对人一向很少有兴趣的啊……
　　「我叫她找你付帐。对了，她打来了没？有没有告诉你那家蛋糕店的网址？」
　　「……」她呆掉。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还趾高气扬的，他当那女人是外送蛋糕服务员吗？
　　「我还是过去跟那个什么老师打声招呼好了。」
　　「不要啦不要啦！」她赶紧抱住他的腰。「别闹啦，贺时贵，我跟他又没什么。」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我肯要你了。」
　　「……」真狠。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说这么白吧。
　　贺时贵看她一眼，也不管有谁会不会看，用力啵她一下，随口道：「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你这个女人能长期忍受我了……成兰，我这个马屁拍得还不错吧？」
　　「……」她脸红。要赞美也不干脆点，这个男人真讨厌。
　　「对了，你去转告那个什么老师，以后不准来家里，还有，有好的蛋糕店铺直接告诉你就好了，用不着找女人来请我吃。她的香水味盖过蛋糕味道，真的很难闻。」
　　「咦？」
　　「你买这么大的睡衣干嘛？穿布袋吗？」
　　「这、这是送你的……」
　　「我不穿。」他重重哼了一声。
　　「别这样嘛，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很可爱……不，是很英明神武英明神武……」见他不为所动，她只好说：「如果你肯穿，今天电影结束，我请你去一间吃到饱的蛋糕下午茶？」
　　「好。」他的志气不高。
　　她眉开眼笑，拉着他走进电影院前，又看见隔壁游戏间的机器，她惊喜地讶叫了声：
　　「贺时贵，贺时贵，看完电影，我们拍照大头贴，好不好？」今天没带相机，拍大头贴留念也好。她好想把他俩相处的分分秒秒都记录下来。
　　「不好。」
　　「我可以贴在我办公桌上嘛……」
　　「不要。」
　　好吧，又是拿出撒手？的时候。「那，贺先生，明天你回家后，可以吃两块蛋糕当消夜，吃完消夜后准喝一罐饮料，就一罐，不能再多。」
　　「好吧。」他立刻臣服。
　　贺时贵真的很好哄，真怕哪天他随便就被人哄走了，虽然这么想，连成兰心情还是很愉快，一进电影院找到位置，就把他推到隔壁有座位的位子，自己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上。
　　电影开始了，她小声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贺时贵，情人节快乐。」
　　江老师刚才提到学生问她有没有对贺时贵告白过？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也许她胆子太小，不敢放下去赌，可是，记忆中能留下贺时贵远远比一句告白还重要。即使没有说出口，贺时贵应该也会明白吧……虽然有时真的忍得很难受，虽然有时连其他人也觉得很奇怪，但，真的，能跟他这样过每一天的生活，她就很心满意足了。
　　其实一开始，她虽然知道江老师曾有外遇行为，但还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老是有意无意针对她跟贺时贵，直到刚才，才隐约猜到，有的人会将自己错误的行径合理化，至少，在江老师的心里，每个男人都会逃不过外遇的问题，没道理看起来比他还容易有婚外情的贺时贵能守住一个女人。
　　唔……贺时贵是喜欢她的吧？虽然从来没有口头承诺过什么。
　　她偷偷觑他一眼，然后悄悄地握住他的手。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侧头看她一眼，再垂下视线看着被扣押的左手。「你要喂我？」
　　「不是啦……情人节快乐。」还是不放手，让他单手有点困难，没办法边拿购物盒边吃东西，有时候她也该偶尔小小的报复一下，才不会让他觉得她像软豆腐一样好欺负。
　　「嗯哼。」
　　她有点气恼。「贺先生，你是不是要回应什么？」
　　「真的要我回应？」
　　她小声应了声，怕惊扰前后座的人。这还是头一次，她很不专心地看这部续集，好期待好期待，贺时贵真的很少说甜言蜜语呢。
　　「我送给你礼物了。」
　　「咦？」什么时候？她出门前是不是漏了什么？还是他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口袋里？不对，她毛衣裙子都没有口袋，难道是在皮包里？
　　他扬起眉，慢条斯理地回答：
　　「贺太太，今天早上，我不是把你摇醒，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了吗？」
　　「……」那明明是「虐妻实录」……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享用』得快乐吗？彻底吗？够不够？不够，晚上我再补送一次。」黑得发亮的眸在黑暗里紧紧锁住她的视线，嘴角带丝期待的嘲笑。
　　「……」
　　「不满意？好吧，今天晚上我再……」
　　「满意了满意了。」她声音细得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到底谁让谁满意啊？
　　「那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发烫的小手迅速松开，让他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米花。
　　这个男人……还好电影院很暗，她的脸就算烧起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可恶，现在她根本没办法专心啊！
　　身边一直传来「？滋？滋」的声音，今年的情人节在电影院里他没睡着，反而是她……第一次，看不下她期待已久的电影。
　　呜……今年的情人节，她过得好委屈。
　　不过，也证实了一件事。
　　贺时贵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习惯──
　　他只会欺负他喜欢或有兴趣的人，如果乐此不疲的欺负，那表示真的很喜欢对方……好吧，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他做出「虐妻实录」的人，所以，他真的很喜欢她吧，她安慰地想。
　　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啊，呜……
　　＊ 原载于「拔辣鲜报」第18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