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舒毅不请自来。
　　当唐佳佳打开门，眼熟的身影让她几乎一出口，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她绝没想到舒毅会有造访她家的一天。她是听霏霏说过，舒毅曾在生日宴上挽救过她的名誉，也知道霏霏和他之间所达成的协议，但她真的没想到舒毅会亲自造访。她想起舒毅时常因为与丁氏企业合作，所以一个月里总有数次到丁氏，而她是丁尔健身边的小秘书，总不免打过几次照面，如果他认出她来……她几乎可以想见被解雇的她将得过三餐不继的日子。
　　而这全要怪蓝霏霏，她忿然想道，更要怪自己一时心软，同意那个可笑的计划。
　　舒毅把她的表情净收眼底，但他礼貌的不提起她怪异的反应。
　　“蓝霏霏在吗？”他冷淡的声音让她恢复自制。
　　“她在。”她慌忙的回答，同时推开门让他跟着她进客厅。
　　“你就是唐佳佳？”
　　唐佳佳血色尽褪。他果然记得她，她一直天真以为或许凭舒毅一个大老板不会认识一个小人物，而今她是想错了……
　　“小姐？”他不但不请自来，还当自己家似的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是的，我是唐佳佳。”她仿佛受了打击似的。
　　舒毅微笑，这让她看呆了，她听见过的舒毅是没有笑容的。
　　“原来你就是霏霏在台北的亲人之一。”
　　唐佳佳怔了怔。“霏霏？是她跟你谈起我的？”
　　对她唐突的口气，舒毅扬起眉。“有什么不对？”
　　“不，不……”唐佳佳几乎虚脱的跪倒在地向上帝感谢。
　　原来他根本对她没印象。“霏霏她……”
　　“霏霏她正在洗澡。”她终于可以放松心情。“舒先生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多久。”舒毅暂时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你和霏霏很熟？”
　　“熟得不能再熟了……你叫她……霏霏？”唐佳佳这才发现他亲昵的称呼。如果她没记错，昨天晚上霏霏对舒毅似乎没有多少好感，而他……
　　“我该叫她蓝霏霏？”舒毅淡淡一笑。“将来我们扮演的关系不是如此陌生。她都跟你一五一十的说了？”“毫不保留。”她照实回答。
　　“没想到我找到的是一个大嘴巴未婚妻。”他喃喃道。
　　“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另外找人。”霏霏换上一套休闲服，双手插腰的走出来，她的头上还包毛巾。
　　“霏霏，你怎么这样出来？”唐佳佳斥责她，有些不好意思。在舒毅面前，她还是抱着敬畏七分的心态。
　　“为什么不可以？我在浴室听见一些我不敢相信的声音，所以出来探探，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找侦探查我？”霏霏愤怒的问他。
　　他态度一派悠闲。“我只是碰巧获知你住的地方。”
　　“说给三岁小孩听吧！”“我以为我们之间达成某种共识了。”
　　“那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闯进这里。”“我是从正门经人邀请进来”“我可以作证。”唐佳佳急忙补充。
　　她没想到霏霏敢用这种口气对舒毅说话，但她更没想到舒毅竟然一点怒意都没有，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霏霏瞪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她转向舒毅。“你来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口气恶劣。“玛丽亚修女不会容许你用这种态度待人的。”唐佳佳提醒她。
　　“玛丽亚修女不在这里。就算她在这里，她也会赞同我的举动。”
　　舒毅听着他们来往的对答，打断他们：“玛丽亚修女是谁？”
　　“与你无关。”
　　“玛丽亚修女现在是孤儿院的院长。”唐佳佳抢着回答，招来一记白眼。
　　舒毅想起昨晚的承诺。“你是个孤儿？”他指的是霏霏。
　　“如果你认为不符合你的要求，大可要求换人，我绝对毫无异议。”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今天我来的主要目的只是想让彼此更深入了解对方。”
　　“我们之间又不会假戏真做，没必要了解对方。”
　　“你以为我父亲会相信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喜好？”
　　霏霏知道他说得没错。“好吧！”她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嗜好。”他故意忽略她的装扮。
　　“看书、听音乐，天生大家闺秀。”霏霏流利的说。
　　唐佳佳忍不住爆笑出声。“舒先生，你少听她胡扯。霏霏五音不全，看到零嘴就忍不住吃，唯一嗜好是找人抬杠。”“唐佳佳，你把我说得像是一文不值。”
　　“你本来就是一文不值。”舒毅叹息。“我希望我们能互相坦白。”
　　“来个隐私大公开？”“你的隐私换两千万，你认为够吗？”
　　“这是威胁？”“随你怎么想。”
　　她暂时屈服。“好吧！你有问，我必答。”“颜色。”
　　“红色；俗丽的那种红。”她绘声绘影的描述：“红得令人恶心、红得让人三天食不下咽，像鲜血一样……”
　　他扬起眉，礼貌的打断她的答案：“我不排斥所有颜色。喜欢的食物？”
　　“挑剔不是我的个性。”“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好奇问道。
　　“就是你。”舒毅满意的发现她的聪颖不在他想像之下。
　　“我个人欣赏ＬｅｅＬａｃｏｃｃａ。”他的口气像谈论天气好坏。
　　“谁？”
　　“汽车大王。我钦佩所有不限于环境、背景，白手起家……”他注意到她拿出纸笔。“你记忆力不好？”“我不笨。”她强调道，抄下刚才他的喜好。
　　“记忆力不好并不代表你笨。”
　　“难得听你说好话。你一定很少说言不由衷的话吧！”她嘲笑他。
　　舒毅干脆放弃跟她对谈，转向唐佳佳。
　　“唐小姐，或许我能从你嘴里知道霏霏一切的喜好。”
　　唐佳佳对于得到舒毅的注意，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小佳佳是个大嘴巴，你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消息。”霏霏暗示她。
　　唐佳佳根本不理她。“舒先生，你别理霏霏那种天生损人的个性。事实上，霏霏的记忆力好得出奇，只不过是局限某部份。”舒毅扬起眉，等待下文。
　　她继续说道：“霏霏对于口述的话向来记不住，不过看过的东西鲜少忘记。所以，你想认她记住某些事情，最好写给她看。”她热心的提起一项例证。“当年我北上，嘱咐她千万别带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一起来送行，没想到她还是带着几十个孩子到火车站来送行。”“唐佳佳！”
　　舒毅看向脸颊泛红的霏霏。他不以为这是记忆力不好所使然，相反的他倒让为蓝霏霏是故意忘记唐佳佳的嘱咐。
　　唐佳佳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舒先生以为霏霏的举动感人？她差点没让火车站的人笑死！她竟然在我北上的前一天带着大批孩子到火车站送行。”
　　唐佳佳想起来就觉羞愧万分，尤其当初蓝霏霏在找不到她的情况下，竟广播她的大名半天之久，还发动大批孩子四处找人，而她只不过去接受几个高中同学的饯行，她的名声就已经响遍整个火车站了……
　　她早该想到只要跟蓝霏霏沾上边，准没好事。
　　“你说完了没？”霏霏投给她一个足以杀人的目光让她噤声。
　　舒毅叹息，开始怀疑找上眼前冲动易怒的蓝霏霏是否是明智之举了。她的确拥有甜美可人的外貌，但她的个性就令人不敢苟同了，他甚至怀疑她是否能在父亲和心兰姑妈的盘问下而不自露马脚……
　　“你打算违约了？”霏霏注意到他的表情有变。
　　他毫不犹豫。“我从没这个念头。”“你不怕被揭穿？”
　　“怕就不会找上你，我对你有足够的信心。再说，我已经承诺父亲在这个星期六带你回去。”他面不改色。“星期六？”她大叫。
　　“只剩两天而已。”唐佳佳忧心道。
　　“打铁要趁热。”舒毅不希望她临时反悔。“父亲期望这个日子已经很久了。”
　　霏霏无言以对；她唯一对舒毅具有好感的地方就是他的孝顺。
　　“好！反正我豁出去了。无论如何，我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让你父亲满意。”“很好。”舒毅不再多言。“我们可以继续了？”
　　“当然。”霏霏合作度相当高。“我不喜欢女人多嘴。”
　　“我讨厌人死缠烂打。”
　　“除了应酬，大部份时间我都呆在公寓里听音乐，或是处理未完的公事。”
　　“我是标准的乖宝宝，从不到地下舞厅，只除了十七岁那年因为好奇，还没到门口就被彻大可揪着耳朵带回来。”
　　唐佳佳在旁忍不住轻笑出声，听着他们之间吐露大半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而他们只不过才刚认识几天。她看向舒毅，仍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男人跟过去几年她所认识的舒毅是同一个男人，他似乎不为霏霏偶尔讽刺的言词而恼怒。相反的，他还有副好脾气，这不但让她吃惊，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有个模糊的感觉，舒毅对霏霏有相当不错的好感，如果霏霏真的喜欢上舒毅，那钟彻……她为自己的想法而露出期盼的笑容。
　　舒苓苓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
　　水汪汪的眼睛、樱桃似的小嘴再加上成熟的体态让她成为男人追求的对象，尤其在家财万贯的情况之下，拥有一副大小姐脾气也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今天。
　　在家庭聚会的重要日子里，舒毅并不如往昔一般准时到达，而他唯一的藉口是去见他的女朋友，也是未来可能的新娘人选。
　　想到这里，舒苓苓就忍不住一丝强烈的妒意。
　　说得好听些，舒家拥有二子一女，但女儿只是冠上了舒家姓，她舒苓苓根本不是舒大刚的亲生女儿，她是因母亲带过来陪嫁的。换言之，她是个拖油瓶。
　　但这并无损于她在舒家的地位，舒大刚待她如亲生女儿，两位兄长也视她如妹，虽不是流有舒家血液，但在家中地位与舒家人无异，算得上是天之骄女。但她还不满足，不满足舒毅对待她的态度犹如亲妹妹般。
　　这点一直令她耿耿于怀。她不要舒毅的亲情，她要成为舒毅唯一钟爱的对象。
　　因为她爱舒毅，早在她成为拖油瓶的那一刻起，她就暗恋舒毅，直到今天，而舒毅竟然罔顾她表白的情意，而投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她不懂，真的不懂。论脸蛋、论身材、论背景，她哪点比人差？但舒毅非但看不上眼，反而另有所钟。她想见见她的对手，弄清楚她到底败在那里。
　　她冷眼看着舒奇向舒大刚及舒心兰解释舒毅无法来的原因。如果她想知道一切，就必须技巧的由她这个多嘴的哥哥身上知道。
　　虽然舒奇平常大而化之、油腔滑调，但仍掩饰不了他敏锐的感觉。她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她还有个未婚夫……
　　“苓苓，你好半天不吭声，不舒服？”舒心兰眼尖的注意到舒苓苓脸色有变。
　　她赶紧抓住机会。“不是不舒服，只是觉得有点不公平。”“不公平？”
　　她点着头。“今晚是家庭聚会。爸为了能够让家人相处，所以回家休养；而我为了参加家庭聚会，临时推掉伟恩的约；而舒毅却为了自己，拒绝回家。他这不是不把家庭聚会、不把爸放在眼里吗？”
　　“他是希望能跟他的女朋友有更多机会相处。”舒奇为他大哥说话，即使他怀疑其中有阴谋，他也暂时不说出口。
　　“是普通的女朋友？”她指的是平常无聊约个会，并未深交的女人。
　　舒奇摇摇头。“是论及婚嫁的女朋友。”
　　“谈及婚嫁？”舒心兰忍不住插嘴。“阿毅找到喜欢的女孩了？”
　　“据说是如此。详情还得问伟恩，毕竟是他看见这一切的。”
　　“传恩？”舒苓苓不了解这和丁伟恩有什么关系。
　　“他是在丁叔的生日宴上看见舒毅和那个女孩拉拉扯扯，状似亲密。”
　　“那并不能代表舒毅喜欢她。”舒苓苓举出反证。
　　“事后我也打过电话求证。”舒奇困惑自己妹妹为何强烈排斥这件事。
　　“他否认了？”舒大刚坐在轮椅上突然开口。
　　“他承认了。他还承诺在近期之内，会把那女孩带回家给你们看看。”
　　舒大刚心喜的和舒心兰交换一个眼神。舒苓苓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女孩的背影，你清楚吗？”舒大刚问道。
　　他期盼儿子结婚已经许多年了，如今愿望即将达成，但他要知道女孩的背景是否清白。舒奇再度摇头。“你们必须自己考问他了。”他很庆幸自己不是舒毅。
　　舒心兰注意到他的窃喜。“阿奇，你大哥都有女朋友了。你呢？”
　　“我……”舒大刚瞪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你打算让我死不瞑目？”
　　“爸……”舒奇没想到情势突然转变，一时答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大哥结婚，你就可以免除这份责任了？”舒心兰与舒大刚合作无间。
　　舒奇是有这个想法。“爸，既然大哥有女朋友，离婚期大概也不远，我何必……”
　　“住口！”舒大刚青筋暴露。“你想让我气死，是不是？舒家两男，就属你定不下心，如果你没在我死前找个老婆，你休想得到舒家一毛钱。”“爸……”
　　舒心兰适时补充：“你爸爸说得没错。就算你不在乎那笔天文数字，你也该尽尽孝道。连你大哥都懂得这道理，你不会连你爸爸最后的一点小心愿都不愿达成吗？”
　　“姑姑，两个月的时间你要我到哪里去找个老婆？”舒奇忍不住暗骂舒毅，同时为自己辩解。“你大哥都做得到，对你也不是难事。”“心兰姑姑！”
　　“如果你不结婚，你就休想继承舒产产业。”舒大刚下了最后通牒令，就命令舒心兰推他回房。“该死的舒毅……”舒奇喃喃咒骂着。
　　早知如此，他也该编个理由逃避这次的家庭聚会。
　　现在要叫他到哪里去找个新娘？他年纪轻轻，还没有意愿把后半辈子奉献给同一个女人。他该怎么办？
　　他完全没注意到舒苓苓皱着细柳似的眉头，苦思对策。
　　两个心思迥异的兄妹坐在客厅里，不约而同的咒骂着舒毅及他未来的新娘。
　　“下班后，我要去接霏霏。”舒毅在开完会议后，在走回专用办公室时，他顺口向钟彻提起。“你们培养默契我赞成，不过你别对她胡来。”钟彻警告。
　　“霏霏一定很高兴有你这个大哥护驾。不过，今晚不是培养默契的时候。”
　　停下脚步，钟彻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打算向她做什么？”
　　舒毅扬起眉。“你相当保护她。”“她是我妹妹。”
　　“你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是真的兄妹之情？”
　　“苓苓有事，你做大哥的也会为她出头，不是吗？”钟彻咆哮道。
　　程世甫走在他们后头。“霏霏是谁？”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蓝霏霏的存在。
　　“今晚我要带她去见父亲。”
　　“这么快？”钟彻怒气消失。“霏霏来得及准备吗？”
　　“舒奇传消息的速度是一流的。两天前心兰姑姑要我在这几天带她回去。”
　　“显然是为了看霏霏是否适合舒家。你对霏霏有信心吗？”
　　“才不过两天的相处，信心还称不上。”舒毅坦白道。
　　这两天来他愈发的了解蓝霏霏称不上淑女，无法达到名门闺秀的目标，但他还是毫不考虑的选择了她……
　　“你放心，只要是霏霏承诺的事，她都会尽全力达成。”钟彻对霏霏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心兰姑姑不是好惹的。”事实上，舒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好惹。
　　“无疑羊入虎口？”钟彻哈哈大笑。“傻丫头也不好惹。相处十几年，我还没见过斗得过她的人。”“你对她的信心，我会转达她。”舒毅嘲弄道。
　　“我对她有信心是一回事，不过我要你担保别让霏霏受伤。钟彻正色道：“她脾气是倔，不过她心地善良、热心助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千万别伤害她。”
　　“如果她心地善良，我真看走眼了。”舒毅泛出隐约的笑意。
　　“显然这里发生某件严重而且我不知道的事情。”程世甫不愿被排除在外，他必须转移注意力，免得连在工作时也想起詹小卿。
　　钟彻拍拍他的肩。“舒老大最近一见钟情，谈及婚嫁，你信不信？”
　　“除非日出西山！”程世甫难得打趣。
　　“现在就是了，而且对象是我的干妹妹。”钟彻得意道。
　　程世甫不信的望向含笑的舒毅。“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前几天我们还大谈独身论……”他再度想起詹小卿，叹了口气。
　　“一见钟情由不得人。”舒毅淡然道，和钟彻交换一个眼神。“将来你也会遇见，那时候什么独身论都得抛诸脑后了。”
　　“不用将来，现在就有了……”程世甫沉溺于自己心事。
　　钟彻看在眼里。“世甫，即然舒毅今晚有事，不如我们哥俩儿到外头一起找个地方吐吐苦水什么的。”
　　程世甫求之不得。他但愿能天天不用见詹小卿，对于钟彻晚餐的邀约，他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但他似乎又有那么些怅然所失……
　　舒毅也注意到程世甫近来郁郁寡欢的模样，但他已无暇顾及了。他必须担心今晚的会面。钟彻则担忧他的傻丫头。三个男人，各怀心事。
　　第一次见到霏霏，舒奇与舒苓苓都为舒毅所选择的对象感到震惊不少。尤其是舒苓苓，她更是无法理解舒毅挑上眼前这个小不点的原因。论脸蛋、论身材没一样比得过她，甚至连舒毅过去交往的女人也比眼前这个小不点强。她真的无法相信舒毅会看上这种女孩，她的眼光移到含着浓浓笑意的舒毅脸上。
　　她第一次看到舒毅如此开心的仰头大笑，一时之间她心中充满妒意。
　　“苓苓，不请我们进去？”舒毅朝前来开门的她说道。
　　舒奇把舒苓苓拉开，眼光停留在霏霏甜美的笑容上。“你们迟到了。”
　　“交通黑暗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说出在路口一场小小的争吵几乎让霏霏打退堂鼓，若不是以两千万诱之，她可能真的留下他一个人面对众人的眼光。
　　他亲昵的拉起霏霏的手走进去。“霏霏，我为你介绍，这是我的弟弟舒奇，小妹苓苓。舒奇，苓苓，这是蓝霏霏。”他为三个做个简短介绍。
　　“我知道，是伟恩嘴里的小不点。”舒奇微笑道。“小不点？”
　　特地来看热闹的丁传恩走过来。“小不点是娇小玲珑的意思。你大概不知道在我爸生日宴那天我看见你跟舒毅亲热的走在一起吧？”他走到舒苓苓身边。
　　霏霏愣住了。“你看见我们了？”她语带紧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不点，你是成年少女吧？”舒奇终于问出他想知道的问题。“保证成年。”舒毅冷淡的看着他。“而且是不能碰的那种。”
　　舒奇了解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就警告未免太早了吧！你不信任你老弟？”
　　“显然舒毅对于这个小不点女朋友相当重视。”
　　丁伟恩很高兴舒毅终于定下心，找到真爱，尤其这个小不点看起来相当清纯，活脱脱的像个甫出校门的大学生。他敢肯定眼前俏生生的女孩绝对适合天生严肃的舒毅。“话不要说太满了。”舒苓苓一脸冷淡。“她还没过我们家族这一关。”
　　“苓苓！”
　　她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舒毅是舒家长子，条件又好，当然要找一个适合他的女人。”
　　“苓苓！”出面喝阻的是舒心兰。她推着舒大刚的轮椅从卧室里出来，头一眼她就看见舒毅身边有个女孩。他颔首朝霏霏礼貌的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精明。
　　“这就是阿毅坚持到最后才宣布的霏霏小姐了。”
　　霏霏立刻就猜到了她在舒家的身份地位。
　　“心兰姑姑，您可以真叫我霏霏就好。”她笑容可掬，打算表演出她的温驯。
　　“舒伯父……”“这就是你的女人？”舒大刚的大嗓门打断她的话。
　　“是的，父亲。霏霏不只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未婚妻。”
　　除了舒毅，众人全哑然失声的瞪着他们。
　　“你们订婚了？”舒心兰问道：“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舒毅环着霏霏的肩。“现在不是通知了吗？”
　　“可是……”舒苓苓不敢相信。她原以为对付的只是舒毅的女朋友，没想到是未婚妻。“你怕我们不赞成，所以自行订婚？”舒奇轻易的猜出兄弟的心意。
　　舒毅只是笑一笑，并没回答。
　　“你娶个小孩子进门做什么？”舒大刚眯起一双老眼打量她。
　　“父亲，我们还没论及婚嫁……”“舒伯父……”霏霏想开口。
　　“我不是问你这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他当没她这个人存在似的。
　　“舒伯父……”“她生孩子不会有问题吗？”他声如洪钟。
　　“父亲！”“舒伯父……”霏霏的脾气几乎按捺不住。
　　“她够强壮吧？我希望头胎是个男的，她行吗？”
　　“我叫蓝霏霏，而且我不是小孩子。”霏霏终于忍不住气，抢先舒毅开口：“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有权利能为自己做主。如果您有问题直接问我，我在场，别当我是隐形人似的。”她一口气说完。
　　一时之间，一阵僵持的气氛散发在舒家大宅里。舒家众人简直不敢相信她会用这种口气对待舒大刚。丁伟恩和舒奇交换了个眼神，舒奇满脸佩服之意。
　　舒毅对于这个场面的发生似乎不以为意，他甚至兴致颇高的看着这一幕。
　　“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舒大刚在震惊之余，吼道。
　　霏霏一点愧色也没有。“我承认我口气是冲了些，但如果您不先挑起事端，我也不会据理力争。”“你是说，这全是我的错？”舒大刚吼声一次比一次大。
　　“算我们彼此有错。”霏霏退一步。“只要您有话直接问我，别靠第三者传来传去。还有，我没耳背，您不用费力说这么大声。”“你敢顶嘴？”
　　“这是公平的社会。我有理，就该据理力争，缩头乌龟向来不是我的作风。”
　　“这就是你挑选的好女人？”舒大刚转过头怒视舒毅。
　　“父亲，霏霏是个好女孩。”舒毅声音虽轻，但不容反驳。
　　霏霏从没见过这么顽固的老人。“我说过我在场，您可以直接问我，不必假手他人。您没耳背吧？”
　　“当然不。”舒大刚在不知不觉中回答她的话，令霏霏满意。
　　“您视力不错？”
　　“当然！你以为六十九岁的老人都应该躺在床上等死吗？”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既然您耳力好、视力也不错，当然看得见我这个人。”
　　“我当然看得见你。”舒大刚有些恼怒。“你虽然矮得几乎让我看不见，不过我还是看见你了。”他没注意舒奇发笑的神色。
　　“既然看见我了，您也听得见我说话了？”
　　“现在我不是在听吗？”他天生大嗓门。
　　“您瞧，现在不是很好吗？您问，我答，没必要藉第三者代表我。”霏霏露出一丝笑意。舒大刚顽固的转向舒毅。“你挑的好女孩！”他忿然道。
　　“霏霏的确是好女孩。”舒毅柔柔的笑了。“除了脾气泼辣些。”
　　舒大刚再转到霏霏身上。“女孩，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蓝霏霏。”
　　“住在哪里？”他像审问犯人似的。“南部。”
　　“有没有兄弟姊妹？你母亲不会只生女娃儿吧？”
　　“我父母生男生女，跟您没关系吧？”
　　舒大刚瞪着她，勉强耐住性子解释：“我总得知道你能不能生男孩，为舒家传宗接代。”“我是孤儿，您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兄弟姊妹是不太可能的。”
　　“孤儿？”舒大刚皱起眉头。
　　“孤儿？”舒苓苓忍不住提醒：“爸，舒家媳妇家世清白是第一要件。”
　　“苓苓！”舒奇、舒毅及丁伟恩同时喝阻她。
　　她耸耸肩。“谁知道她的父母是不是什么杀人犯、精神病患什么的。”
　　霏霏注意到舒家唯一的女儿似乎对她颇具敌意，这令她十分困惑。她抬头望向一脸莫测高深的舒毅，他只是扬起眉，鼓励的朝她笑了笑，令她放心不少。
　　“你不知道你父母是谁？”舒大刚问道。
　　她回过神，老实答道：“我是不知道，也许他们是杀人犯，精神病患或是什么吸毒者，您打算以这为藉口不接受我吗？”
　　“这不是藉口，是事实。”舒大刚摸着胡子。
　　“父亲，无论霏霏父母的职业是什么，或是得了什么疾病，霏霏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必要为父母的罪行付出代价。”
　　“万一她父母是精神病患呢？”舒苓苓强烈排斥霏霏。“有一天她病发了呢？你打算怎么做？离婚？还是送她到精神疗养院？或者留在家里给我们照顾？”
　　“你用不着担心，苓苓。”舒奇开玩笑道：“那时候你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大哥的妻子由大哥自己负责。”他招来她的白眼。
　　“总之，我不赞成舒毅和她来往。”
　　“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舒毅沉声道。
　　“她敢顶撞爸，谁知道将来她会不会骑到爸的头上？再加上她背景不清不楚，将来又会惹出什么麻烦？”霏霏无法理解舒苓苓为何对她充满敌意。
　　“丫头，将来你会骑到我的头上吗？”舒大刚问她。
　　舒毅和舒奇的表情同时黯淡下来。他只剩下两个多月的生命，哪里有将来可言。
　　霏霏好笑的望着他。“您认为我有这个本事骑到您的头上吗？”
　　“当然没有。”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心兰，你的意见呢？”
　　一直冷眼旁观的舒心兰始终以沉默打量霏霏。
　　“霏霏很好，不过……”她若有所思的看向舒毅与霏霏。
　　“不过什么？”舒大刚向来耐不住性子。“你有话直说，这里没别的外人。”
　　霏霏松口气，知道舒大刚已经没再将她当外人看待。
　　她抬头看舒毅，他挂着淡淡的笑意给她鼓励。
　　舒苓苓全看在眼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目前的心境━━妒火中烧。
　　她没想到舒大刚会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舒毅带回来的女孩。她原以为只要她稍加撩拨舒大刚，舒毅带回来的这个黄毛丫头必然受到舒家否决；但现在情势逆转，她认得舒大刚眼中的赞赏，没想到黄毛丫头已经博得老头子的赞同。
　　这一局她败了，败得很惨。如果她再不掌握机会，舒毅将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梦想，永远得不到的梦想。她做不到，也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姑姑身上，舒心兰向来比舒大刚精明许多，她不会轻易被黄毛丫头收服。
　　“心兰姑姑，爸都赞成了，你想反对？”舒奇想为霏霏说好话。
　　“我当然不反对。”舒心兰微笑着。“我只是希望多了解霏霏这个女孩。霏霏，你不介意住在这里一些时候吧？”“住在这里？”霏霏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舒毅根本没想到心兰姑姑会突然出奇招。
　　舒心兰慢条斯理的点着头。“毕竟我们相处没几个小时，将来你又是阿毅的妻子，大哥又只剩两个多月的生命，你不介意花一些时间陪着大哥吧？”
　　“可是……”
　　“我不用一个小丫头陪着。”舒大刚没明白她妹妹的心意，一见霏霏想拒绝，就先开口示威风。
　　“大哥，阿毅在短短时间就找到了他的新娘，我们甚至连他们怎么认识的都不清楚，当然要留霏霏住在这里，让我们两老有个伴，也可以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舒大刚终于领悟了她的暗示。“丫头，你会留在这里吧？”
　　“我……”霏霏着急的看着舒毅。
　　“父亲，霏霏脾气倔，留在这里怕惹您生气。”
　　“我就喜欢她的倔，你如果担心，你也可以搬回家住。”舒大刚一举两得，不禁大喜。对于当初舒毅坚持搬出去，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但现在有机会让他回来，他当然得全力一试。霏霏只能瞪着舒毅！契约里并没包括这一项。
　　“父亲……”“你想违抗你老子？”
　　“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既然霏霏也没什么亲人，不如就暂住在这里陪陪我们两老也好。”
　　舒毅根本明白这不是理由！真正理由是心兰姑姑怀疑在短短几天内他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属假成份居多，她当然要把握机会探知其中真相，他从她半信半疑的眼光中明显的看出来她的想法。他以为事情简单，只要霏霏扮演他未婚妻两个月，让父亲安心去了，一切就可恢复原状，没想到心兰姑姑竟然使出这计。
　　“未进门的媳妇就不会听公公的话，将来要真进门了，还得了？”舒苓苓在旁煽火。
　　她绝对不赞成蓝霏霏跨进舒家一步，但舒毅也跟着搬回来，就又另当别论了。
　　她敢肯定舒毅会为了这黄毛丫头搬回家，这项认知令她既吃味又心喜。
　　“苓苓！”丁伟恩不知道他的未婚妻今天到底搭错那根筋，自己大哥不帮，偏在旁煽风点火、无理取闹。“霏霏，你不愿意陪两个孤单老人？”
　　“我……”霏霏收到舒毅哀求的眼光，叹口气。“好吧！”
　　对于别人的请求，她向来是来者不拒，尤其舒毅愿替她赎回房地契，更何况她也不忍见到舒毅为了遵从父命，不得不在外头随便找个女人娶了，他有条件选择更好的。舒毅松口气，对于霏霏的拔刀相助，心中默默感激。
　　“太好了！”舒心兰露出一副高兴样。“将来我和大哥就有人陪了。今晚就住下吧！”“今晚？”霏霏没想到她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给她和舒毅。
　　“是呀！反正你在这里，我们谈话兴致又高，你干脆今晚就住在这里，我们俩可以好好聊聊。”
　　“姑姑，霏霏没带行李。”舒毅对于舒心兰的心思巧密只有俯首称臣，她根本不打算让他们有所准备。
　　“傻孩子，叫司机去拿过来就行了嘛！”舒心兰笑了笑，结束话题。“你们来这么久了，也都饿坏了吧？都是大哥爱找人吵嘴。我先去把菜热一热。”
　　“又是我的错……”舒大刚遇见她妹妹也没着。
　　“你放心，我今晚也留下来。”舒毅低声安抚霏霏。
　　“我从来没有见过性格这么两极端的兄妹。”霏霏喃喃道，感到自己卷入一个未知的大漩涡里。“我也从没见过敢挺身跟父亲顶嘴的女孩。”舒毅含笑道。
　　“你不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你为自己出头说话？”
　　“我以为你站在你父亲那边的。”
　　“我两边都不站。我希望你能获得父亲的欣赏，现在你做到了。”
　　“如果那是欣赏，我真不知道唾弃一个人要装出什么表情了。”
　　“父亲面恶心善！”“说得好听！我只是你利用的工具。”
　　舒毅沉默半晌。“我们是互相利用。”他的声音变得冷峻。”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能听的？”舒大刚吼过来：“还没结婚，就这么亲热，小心婚后没热情，男人跑出去花心。”
　　“谢谢您的忠告。”霏霏翻翻白眼，说道。
　　“不客气。该吃晚餐了，苓苓，推我进饭厅。”舒大刚支使着不情不愿的舒苓苓，同时向舒奇和丁伟恩说道：“你们也一起过来。”他的声音中充满活力。
　　霏霏看着他的背影。“你父亲不像是个将死之人。”
　　“你不信？”他的声音有着浓浓哀痛。
　　“不。你用两千万交换你父亲两个月的快乐，没有一个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舒毅，答应我一件事。”“我尽力而为。”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狮子群中。”她指的是舒家众人。
　　舒毅愣了会儿，会意的大笑。“你放心，我会陪你到最后。”
　　他的笑声传到饭厅，让舒家人忍不住再度吃惊。
　　舒毅难得一笑，即使连舒大刚也鲜少听到舒毅开怀大笑，只除了今天。
　　显然那丫头能带给他儿子欢笑，光凭这点，他就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交往，即使她似乎挺喜欢跟他顶嘴。他自顾自的露出个微笑。
　　其实偶尔有个人顶顶嘴也不错，总比他的三个子女及上百的员工，没有一个敢跟他吭声争理要好得多。
　　舒奇无法置信的瞪着他的老爸竟然在吃饭时频频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想，那个小不点果真充满魔力，不但舒毅的心被俘虏了，连老爸那副臭脾气也能被她收服，他大哥果然没看错人。蓝霏霏已经得到了舒家大多数人的认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