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从不认为没学新娘课程有什么不对劲，不过今天一看，如侠心底倒真的觉得惭愧。
　　沛书亦有同感。
　　一栋破败的鬼屋清扫过后竟还有几分可看性，她简直佩服紫葛。
　　从密室上来后，紫葛一见到白屋的惨况，二话不说，竟卷起袖子就近拿起抹布扫把，开始打扫白屋——
　　天！那是如侠与沛书想都没想过的，亏她们还口口声声爱龙家的男人，竟连基本的舒适环境都没办法替他们清扫出来，那是当然的啦，以鬼屋这等惨况，最需要的是翻修！就算清扫，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见紫葛二话不说的就动手，自己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喽！因此，只好找个最轻松的工作做，例如擦擦杯子，随意掸掸灰尘。
　　瞄了一眼紫葛，如侠又忍不住叹息。龙皋会喜欢她这种黄毛丫头才怪！怪就怪她连新娘课程都不曾学习过。说煮饭嘛，至今还没有过洗米的经验，恐怕连电锅怎么个用法也“莫宰羊”。说清扫嘛，偏偏她又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可能扫把一挥，只要没见到什么垃圾，大致而言就能过关！更别谈为心爱的男人熨衣服了。能娶到紫葛的男人一定是叁生有幸吧？
　　虽然事先已经先警告过她了，不过龙家叁兄弟里，要属龙哥最好了，紫葛会不喜欢上他吗？
　　边擦着杯子，边跑到庭院看“情况”，紫葛正在晒那些刚洗过的床单。
　　“紫葛姊，你看过龙哥了吧？”如侠向来心直口快，最藏不住心事的。
　　“见过了？”紫葛将笑容隐藏在床单之后。
　　“他很帅吧？”
　　“他的条件是不错。”
　　“你喜欢他？”如侠睁圆了眼。
　　“如果条件好的男人我都喜欢的话，现在不知要喜欢几百个男人了！”
　　“龙哥是独一无二的。”她骄傲的说。
　　“对你而言，他是的。”
　　“你呢？紫葛姊，你的条件好，既是能干的职业妇女，又谙厨房之道，人长得漂亮，唉！不知哪个男人有福份能娶到你——”像她就只要做龙皋的新娘就好了，已经不打算找打工作了。
　　紫葛想起龙奕。
　　是他吗？
　　乍闻他从不同的世纪来，心里的震撼不可言喻。可能是一见钟情吗？竟爱上一个不懂爱的男人！二十四年来守着清白的身子，甚至连吻也不肯轻易付出，可能是他吗？跨过时空的洪流，他们彼此相遇，会有结果吗？或者，等候一生的结局只是独自终老？她是那种一生只爱一回的保守女性，将心扉守得紧紧，从不轻易为男人打开；如今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闯进她的心房，从凝视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将心交给了他吧——
　　原以为自己的感情该是属于那种细水长流型的，没想到却在第一次见面就付出了真心，是命中注定的吗？如果真是如此，就该给她一个好的结果吧！至少让龙奕了解这一片真心，什么骄傲什么自尊都是多余的，在爱情的天地里，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紫葛姊？”看她想得入神，该不是在想青龙石的事？
　　想起许愿的玉石，如侠就烦恼的想蒙被大叫一番。
　　该告诉龙哥吗？他一定会失望的吧？那蓝龙玉——
　　“真烦！”她叫嚷。
　　“我不打算放弃。”不知何时，沛书出现在庭院里，怀里还抱着一箱啤酒，“庆祝我们因龙家人而相识！”她宣布，不敢明说是想藉此逃开清扫白屋的工作。她天生对家务就少根筋，要她清理白屋？可能一年也清理不完！干脆拿着厨房里的啤酒猛灌——就当藉酒消愁吧。
　　如侠干脆将刚晒的床单扯下，紫葛还来不及阻止，就业见一上午费心费力的成果躺在泥地上被当成坐垫。
　　“来坐啊！”如侠拍拍身边的位置，没发觉紫葛难看的脸色，“好像回到小时候远足的情景呢。”
　　沛书也坐下，“如果有零嘴就更像了，一起坐吧，紫葛，我们应该是同一阵营的人吧？”
　　哀悼着床单被“毁”，但能怎么办？只好暂时抛掉这想法，就当作没发生这回事吧！想通了，便一屁股的坐了下来。
　　“来！庆祝我们——”如侠高举啤酒。
　　“庆祝什么？”沛书傻傻地问。
　　“庆祝我们爱上龙家人！”
　　“庆祝我们。”紫葛低语，轻啜一口。
　　“女人的意志力是很可怕的。”如侠吐吐舌。“也许我们该让龙家人知道女人的厉害，是不？紫葛姊——”顿了顿，忽地问道：“紫葛姊，你的对象不是龙奕吗？”仔细盯着紫葛的瓜子脸，竟逐渐转红，忍不住大叫一声：“原来你真的对龙奕有意思？”
　　“多叫人吃惊！”说是这么说啦，其实沛书早受够惊吓了。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更可怕的事能引起她的恐慌了。短短半个月内，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许将来老了能付诸一笑，但现在不可能。她得好好想想办法教龙瑾笑人才是。
　　为什么会爱上他呢？又酷又没情调，完全和小说里的白马王子不同。会爱上他这种大男人主义的男人是她的不幸。
　　能让她爱上的男人更是不幸吧？
　　她唯一会做的事就只是写小说罢了，煮饭烧菜这码子事就甭提了！不然她干嘛天天吃泡面？
　　“我要去上家政班。”她严正的宣布。
　　“我要嫁给龙皋！”如侠大声发誓。
　　“我要献身给龙奕！”紫葛跟着大声叫嚷，有些疯狂起来，“我要把没人碰过的身子献给他——”话还没说完，便吃吃地笑起来。
　　叁个女人开始引吭高歌。
　　陈发财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如果再晚点，也许就能见到叁个脱衣舞娘。
　　然后，他的眼角瞄到扔在一旁的空啤酒罐。
　　他想，他找到罪魁祸首了。
　　□　　　　　□　　　　　□
　　“你到底有没有话要说！陈发财？”靠着白墙，如侠撑扶着头，费力地吐出话来，天！还不是普通的晕呢！
　　“你——你不该喝酒的。”
　　“那又不关你的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才没空听你闲话家常呢。如果没话要说，我要回去了。”五分钟前，被陈发财拖到白屋围墙外头，说什么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现在五分钟过了，还没听见他嘴里吐出半句屁话！要不是见他跟她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早就一脚他飞上天！沛书与紫葛还在等她划拳呢，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话要说啊？
　　“我——”陈发财，不！陈子孝，难得没抗议她又叫土了他的名字，一张脸绷得死紧。
　　“这是很重要的事——”还是从阿蕊那儿才打听到如侠住在这里。
　　“那就快说啊！你烦死人了。”
　　“如侠，你必须答应我，别让沈叔请来的保镖对我爸不利，我才肯说。”
　　“那你就不要说啦，拜，”她才不管他想说什么呢。
　　“沈如侠，这不是玩笑事，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也是很认真的啊！陈发财，我不喜欢谈条件，爱说不说随你。”她头晕得难受，却还得在这儿听他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连脚都发软了！要是能蹲下就好了。但她可不敢随便蹲下，万一到时候站不起来怎么办？那不是叫她一路爬回白屋去吗？她可不干！
　　“跟沈叔作对的是我爸。”没头没尾的，陈子孝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什么？”她一头雾水。
　　“那封威胁信是我爸写的，你听见了没？你以为真是食物中毒吗？那全是我爸搞的鬼。”陈子孝又是羞愧又是愤恨地说出陈得胜的一切企图。
　　一直以为人生是单纯的，以高中生的年龄来说，应该是啃啃书，偶尔把个马子，再不然一票死党出游，就是人生最享受的时光了！但，从那个人出现之后，陈家变了——
　　用力眨了眨眼，如侠不敢相信他的话。
　　“你是说，陈伯伯为了一块土地而想杀我？陈发财，这可不是玩笑唷，你以为很好笑吗？还是想来诓骗我？我可没那么容易受骗，愚人节还没到，你——”
　　“你闭嘴！”陈子孝发火了。“爱信不信随你！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看见爸误入歧途！他本来不是这样的，要不是那个疯子鼓吹爸，事情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你是认真的？”她大叫。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不希望因为我父亲而让任何人受到伤害。”陈子孝的脸色发白。“我劝过他，可是他不听。现在我连学校的课也上不下去了。要不是顾虑到杀人会坐牢，我真想把那个疯子给杀了！”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以课业为天的高中生，现在他倒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如侠同情的碰碰他的手。
　　“你说的那个疯子很难缠吗？也许可以请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来——”
　　“他说他是我的后代子孙。”
　　“什么？”如侠很怀疑的瞄瞄他的身材。“陈发财，你今年才十八吧？早婚的话最多小孩也只有两岁左右吧？他会说话吗？喂！该不是追不到我所以才吹嘘自己的能力吧？”
　　陈子孝胀红脸。
　　“你神经！那个疯子起码跟我一样大的年纪，怎么可能是我儿子！”简直有理说不清！
　　如侠恍然大悟，偏着头——否则难保不吐出来。喝什么啤酒嘛，应该先掂掂自己的斤两才是。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碰任何酒类了。
　　“如侠，你的脸色很难看——”
　　“你不用管拉！我看那个疯子八成是陈伯伯的私生子。”
　　“他不是！他跟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如侠，你到底听懂了没？那个疯子自称是几百年后的人，你相信吗？二十叁世纪！爸竟然听信他的话！我不是在跟你抱怨，如侠，不管怎样，最近你自己要小心些，等标购案结束后，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我——我应该代我爸向你道歉的。”
　　如侠睁着圆眼。“我没听错吧？那个疯子自你从二十叁世纪来？”
　　陈子孝点点头，不明白如侠的反应怎么有这么大的转变。该不是被吓着丧失理智了吧？这也难怪，陈沈两家虽谈不上世交，但交情还算不恶，加上年轻一辈自幼青梅竹马，说什么也不敢相信陈得胜会以如侠的性命相胁。
　　他有这种父亲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
　　“他是谁？小东西。”无声无息的，龙皋出现在铁门前。
　　如侠眼一亮，本想跳进他的怀里，不过由于头晕目眩，能勉强稳住身子就不错了。要跳的话下回再跳也不迟。
　　“陈子孝。”他上前介绍自己，伸出手。
　　龙皋盯着他的脸半晌，微笑。
　　“如侠的保镖，龙皋。”他回握。
　　“我知道。”陈子孝瞄一眼如侠，“我言尽于此。如侠，你要小心，别怪我没事先警告过你，我可不希望明年到你坟前上香。”话说完，人也走了。
　　“你乌鸦嘴啦！”她朝着他的背影大叫，然后又是一声惨叫，“痛死人了？”她扶着头大叫。
　　“你喝酒了？小东西。”龙皋蹙起眉，快步跑过去抱住她，免得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倒下。一接近，马上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知该气或是该笑。
　　“龙哥，高峰会议终于谈完了？”她仰起脸看他，自然的搂住他的颈子，即使那要费力的垫起脚尖来。“你们决定如何？”
　　龙皋扬起眉。
　　“什么决定？”
　　“该怎么解决我们啊？你知道的嘛，是想杀我们灭口还是决定赶走我们？”
　　“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些什么！”他简直哭笑不得。
　　“寄出恐吓信的是陈得胜，食物中毒也是他搞的鬼。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你可以不必再继续保护我了。”他小心注意他的动静。
　　“我知道。”
　　“你知道？”她张大嘴，“你是说，你早知道是陈得胜搞鬼？”什么嘛！害她整日提心吊胆，也不跟她说一声，万一哪天真出了事，他负责啊？如侠满眼怨对地瞪他一眼——
　　但——这是什么眼神？好像跟昨晚吻她之前的古怪表情一样哦……
　　心噗通一跳，忽地发觉自己踩不到地，原来是叫他给抱了起来！看他抱得这么轻松，就像拎小鸡似的，人长得高大就是有这个好处。偷偷再瞄他一眼，想打破沉默，可是话却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还得分一半的精神努力克服眼底的娇羞——
　　幽幽一声叹息，龙皋贴着她发烫的额头，低吟道：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龙哥，你——是不是要吻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她的脸颊红扑扑地。天！羞死人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等你再大一些，就不必顾忌了。”蓝宝石般的眼眸闪烁着欲望。
　　“你是说，你想跟我上床？”圆圆的脸蛋充满惊奇。“可是，可是，我是说，龙哥，你也知道嘛！我的身材不是很好，至少没有紫葛姊那样曼妙的身材，也没沛书姊的丰满，你确定你想要我吗？”一紧张起来，胡乱说话的毛病就又发作了，也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可以论及婚嫁的年龄了，为什么顾忌——”想了想，好像不太对劲——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说不必顾忌她的年龄，而她也愿意以身相许似的。
　　“在以往，我从不以为女性的胴体有什么值得惹人怜爱的地方。唯有你，小东西，说不出是什么心态，就是想怜你爱你，对你欲望之外还有些我自己也搞不懂的情愫。”即使是现在抱着她，仍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心神荡漾，小小软软的身子有如婴儿般娇嫩，想吻她、爱她，甚至搂抱着她也是一种满足吧。
　　如侠的脸蛋红得醉人，含情的眸子不敢直视他。爱情的滋生，相对的代表她已成长，不管是身体的或精神的；以前她最爱的是钱，如今才发现金钱并不是万能。现在她的最爱是龙皋，是那种一生一世也不想改变的感情。想他穿越了叁百年的岁月来到二十世纪，因缘际会地碰上她，若不是冥冥中注定，实在也难找出其他的说法。也许他们曾在前生相约，无论在哪个时空，终于相逢。她该是他的情人，该是他的唯一——如果能教他懂得什么是爱情的话。
　　生来就有一股不向命运低头的不服输精神；她相信，只要她真心为他付出，他冷硬的心终究会有融化的时候——
　　她红着脸。
　　“龙哥，你可以亲吻我。”差点没钻到他的怀里，羞死人了！竟敢这样开口——
　　他笑了下，将她放下地。
　　“你不吻我吗？”她仰起不解的小脸，挺失望的问。她以为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龙皋爱怜地揉揉她的短发，心想这些日子来她的短发长长了不少。
　　“也许等时候到了——”
　　她眨眨眼，接吻还要看日子？这算是二十叁世纪的做法吗？
　　“等我学会、弄懂你所谓的爱情，小东西，那时就算我想逃也逃不了。”他意有所指。
　　如侠再眨了眨眼——一天之内实在不能受太多惊吓。
　　“你是说——龙哥，你愿意爱人了？”脑筋转了转，脱口道，“你只能爱我——我是说，一旦你学会了爱人，我想我有权利得到你的爱。”话还是先明说比较好，万一龙皋先爱上别人怎么办？
　　这小丫头！
　　她以为他是为了谁而愿意去学习那所谓爱情的？她的年纪还小，若再过个几年，定会是个落落大方的俏佳人。在这个世纪，男人是可以追求女人的，届时——
　　他愿意相信她所说的都是真心话，相信她会爱他一生一世，但——他本就不是二十世纪的人类，命定中的红线是不该存在的，万一有那么一天，那个持着红线彼端的男人寻来，她还会坚定她的信念吗？这个念头让他下了决定。
　　他要留她在身边，尽其所能的让她留下来！说是自私也好，也许她是不该属于他的，也许将来她会遇上真正相属的恋人，但——他仍是要留下她的。
　　说不出那种感觉的滋味，也许那正是所谓的爱情吧？！但他不在乎，他只要她留下，一生一世。
　　她瞄瞄他的脸色，咬着下唇害羞的伸出手指。
　　“你必须保证。”
　　“保证？”他握住那只好小好可爱的指头。
　　“不是这样啦。”她脸红。“是勾勾手指，证明你没骗我嘛。”见他没动静，干脆拉住他的大手，勾住他的指头。“现在你可不能反悔了。将来你是要爱上我的。”
　　将来？
　　也许现在就是了呢，龙皋苦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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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从龙奕找着紫葛由庭院里回房，他的心就止不住惊诧——天！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从密室里上来时，他还当自己看错了眼，两个疯女人在庭院里，坐在他的床单上唱着情歌——如果那真是情歌的话，五音不全不说，唱起来还真刺耳难听，连平日栖息在屋顶的鸟儿全不见了踪迹，或许是给吓跑了吧——
　　“龙奕？”勉强睁开醉眼，看见的竟是他。
　　“是我。”他冷硬地说道，放下她。而后震惊地发觉她开始拉着身后的拉链。“你在搞什么鬼？”这下他的自制力崩溃了！她知道她正做着什么吗？
　　“献身——”紫葛打了个酒嗝，醉眼惺松的望着他。“我想献身给你。你不会拒绝吧？”
　　龙奕的脸都绿了，“你喝醉了。”
　　“可是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龙奕的眼里窜起两簇火焰，没醉吗？连话都重复说了两遍，还会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吗？
　　是哪个该死的人让她喝醉的？
　　“你不需要负责的。”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能不能请你帮我拉下拉链？我好像碰不到——”
　　“会才怪！你休息吧。”龙奕转身就要走出卧房，不想一双玉手从后头紧紧搂住了他。
　　“别走。”她低语，“你可知道我是鼓足了多少勇气才能坦然面对你？说醉酒是骗人的，我需要藉点什么来壮胆。二十四年来，没有人碰过这身子的，我想将它献给你。说我傻气也好，在我对你做了那么残忍的事之后，要你爱上我是不太可能的。也许这是我的报应，报应过去罔顾众多男人的死心塌地。而今，爱上你不知是我的幸或不幸，你是二十叁世纪的人类，在我们彼此之间或许没有交集存在，但我必须做点什么来留下美好的回忆。也许五十年后，这份回忆是我唯一深藏而眷恋的。”顿了顿，眼泪无声息地滑落下来。“你——不会拒绝我吗？”倾听他稳定的心跳，竟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如果能一生听着他的心跳，她真的别无所求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吧？不过认识两天的时间，竟能深刻的认定他；是缘份吗？或者有缘无份？他毕竟是另一个世纪的人，那里才是他的故乡，可以带她走吗？一见钟情最悲哀的地方莫过于是单向的眷恋。他不会爱她的吧？他不懂得爱，但至少有欲——对她而言，也够了！
　　“我该拒绝你的。”声音竟有些粗哑。
　　“我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直到你接受我。”幸亏看不到他的脸，否则又怎能说出口呢？
　　“你会后悔的。”
　　“这是我的选择。”
　　他拉开她的手，旋过身，向来粗犷的脸庞染上一抹柔情，在夕阳余晖中看得并不真切，如果事后知道自己竟也有那么柔情的一面的话，大概也会吓一跳吧？
　　“我不该碰你的。”可是对她明明有一份特殊的感觉，如果能知道那份感觉是什么就好了。
　　她是个诱人的女子，说他对她没有欲望是假的。任何一个男人见到她，不动欲念也难——思及此，竟有一股怒火，想痛殴任何一个想入非非的男人！他是不该产生这种感觉的。在二十叁世纪，男女一向好聚好散，没有爱情作根基的欲念是不必顾忌太多的。只要防范得宜，确定对方没有性病，在互相性吸引之下直接上床，没有想念，没有心痛，没有莫名的感受，只要愿意接吻，就知道彼此都已同意发生短暂的性关系。在二十叁世纪，接吻算是同意性关系发生的第一步。
　　对她，他是不该同意这么做的。她并不适合做他的一夜风流，她值得更好的——例如有个男人爱她？爱人的滋味他不曾尝过，不过待在这个世纪也有不少日子了，知道对女人而言，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爱人与被爱。
　　爱一个人真能让人幸福吗？
　　如果能让她幸福的话，他是愿意爱她的。
　　但要怎么爱呢？
　　他甚至连爱情是什么也不懂。
　　“你的伤还疼吗？”她轻抚着他额上扎着绷带的伤口。
　　“只是小小伤口而已——”他哑然失声，紫葛身上那一套连身裙竟如水波般滑落在地。
　　她凝视着他，缓缓褪下衬衣，她很紧张，由她发颤的双手就可以知道了。
　　“这并不只是一夜风流，它将是我唯一的回忆——”她深吸口气，极力控制住抖颤的语调——“你是必须回二十叁世纪的，我只是想保存一份美好的回忆——”
　　看着她的眼神是激动的，甚至闪烁着深沉的欲念，即使心里想拒绝，却也是徒然，抬起她的下巴，轻触她的唇。
　　“今晚，你该是我的。”霸气中夹杂着几许柔情。这一吻是承诺了彼此的欲望。
　　紫葛松了口气，投进他的怀抱。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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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焕然一新的白屋。
　　从紫葛住进来后，确是有明显的改变。当然，龙家男人也算尽了点力量吧！以往对腐朽的木制家具视若无睹，两个不谙家事的女人是能躲就躲，但紫葛就是无法忍受这脏乱，非但自动自发地清扫白屋，还让龙家大男人去做修葺的工作。龙家男人会愿意吗？还不是让龙奕以他一等侍卫的“官僚”作风给压着上场的。
　　这几天，龙庆是属于紫葛的。
　　每天看她一脸幸福的神色，沛书就忍不住叹息。
　　“叹什么气？不舒服吗？”早餐桌上，龙瑾认真地问她。
　　瞧，这个男人好像还满关心她的，偏偏她就是拿不出勇气来诱惑他，如果她有紫葛那般姣好的身材就好了。怕只怕那天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要来个献身，说不定龙瑾会眼一扬，嘲笑她的身材呢。
　　这大概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吧！如果能再瘦一点就好了，或者骨架再小一些。她不是那种肥胖型的女人，应该算是丰腴的那类，没办法，天生骨架大，不管怎么节食也不可能再瘦了。真是可悲！要是脸蛋再好看一点就好了，起码可以弥补身材上的不足嘛，偏偏上帝忘了把这两项赐给她了。怎样才能让龙瑾爱上她呢？不爱她是当然的，爱上她才是奇迹。
　　而奇迹是不可能天天出现的。
　　那就只好自己创造奇迹了！坊间不是有挺多减肥场所——还有的夸下海口一个星期减七公斤的都有。如果减肥成功就好了，不过“学费”一定很贵吧？动辄数万元以上，而她银行里的存款只剩下一万块……多可悲！以前即使天天吃泡面也不可能瘦下一公斤，一万块能减掉多少脂肪？想起他以前曾说过她应该像她书中所描写的少女，飘逸动人吗？那他可找错人了！这辈子要她像如侠那般娇小的身子是不可能了！如果来得及，真希望能投胎到二十叁世纪——美人的世纪，能跟龙瑾相会就好了——
　　“又在胡思乱想了？”龙瑾低问。
　　她含怨瞪他一眼。“我说过不要读我的心。”他就是这点讨人厌，既然会读心的话，应该知道她爱他啊。
　　龙瑾叹息，不理会她的抗议，伸手探探她额头。
　　“你以为我弱不禁风吗？又不是林黛玉那种病恹恹的身子。”她咕哝道。
　　“那就多吃点。”
　　“你想我肥死啊？”难不成自己跟他前生是仇人？明明已经有点肥像，竟然还要她猛吃？想把她弄肥，然后好丢给别人啊？
　　思及此，悄悄又瞪了他一眼。
　　“你不胖。”
　　“是谁说我应该像书中女主角一样飘逸动人，最后还能飞上天？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二十世纪末，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能美得动人的。”难得抱怨，看他没吭声，心底轻吁了口气。
　　“美人我看多了。”
　　“所以习惯了嘛。”
　　“你存心挑衅？”他凝视着她。
　　“谁敢？又不是不想活了。以你这种身材，就算压死我也是轻而易举的。”她自怜的叹口气。“其实这几天你也不必把床让给我睡。你是绑匪，不，我是说，你是主人嘛，应该我睡地板才对。”
　　“闭上你的嘴。”龙瑾拿她没办法。
　　她当真乖乖闭上嘴，然后想了想，又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能不能看一眼《龙的新娘》？也许能看出是谁写的呢！”
　　“不能。”
　　“怕我发现其中的秘密吗？你放心啦，玉石都已经交给你了，就算我想许愿也不可能——”
　　“吃你的包子。”很不客气地塞一个包子到她嘴里。
　　恨恨地瞪他一眼，心底诅咒他的霸气。
　　“我只是觉得很好奇嘛。”如侠忍不住插嘴，“难道你们一点行动也没有吗？例如找那个巫师讨回青龙石？”最好她能参一脚。
　　“不必我们动手，他迟早会找上门来。”
　　“因为红龙□在你们这里吗？”
　　“那道时间之门是唯一通往二十叁世纪的入口，如果他想回去，就会自动送上门的。”
　　如侠的脑子转了转，大叫：
　　“时间之门应该不止能通往二十叁世纪吧？”
　　“别打歪主意，小东西。”
　　“为什么不？是应该利用的嘛。穿梭古今，要是不进去看个究竟，一定会遗憾至死的，龙哥！”开始撒起娇来。
　　“你不能进去。”
　　“就因为我不是龙家人吗？”
　　龙皋叹息。
　　“我是为你好。”
　　“那可不见得。龙哥，只要瞧一眼就好了，也许我可以告诉你蓝——”及时收住了口。笨蛋！差点给泄露出来，要是让龙皋发现，一定会恨死她的。
　　“小东西？你有事瞒我？”
　　“没有。”
　　“你不是说谎的料。”
　　“我才没说谎呢，其实依我的高见哪，应该直接找上那个巫师，把青龙石索回——龙哥，你确定那叁块玉石真能许愿？”
　　“不论能不能许愿，我们的职责是找到它们。”
　　“你打算让巫师逍遥法外？”
　　“没有许愿的玉石，他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再说，只要有一块玉石在我们手中，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好懦弱的作法。”
　　龙皋淡淡一笑。
　　“一定得打打杀杀吗？二十叁世纪是不时兴杀人的。”
　　“要是能先找到蓝龙玉就好了，起码我们先拥有两块玉石嘛。”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迟早会找到的。”
　　如侠皱皱鼻子，“听起来你不怎么相信玉石能许愿嘛。”
　　“不能说信或不信，老金对古代预言有相当的狂热，就算玉石无法许愿，他也会找到另一项预言——”龙皋蹙起眉，想起预言中“伟大的龙之家族远渡时间洪流，将成为不可思议之事的俘虏”，至今犹解不出其中谜团。
　　不可思议之事？意指什么？
　　对龙家人而言，不可思议之事是——
　　奇特的想法窜入脑海，他脸色一白，猛地站起。
　　“龙哥？”如侠睁圆眼，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转变脸色。
　　“你是想到了什么了？”龙瑾沉声问。
　　“‘伟大的龙之家族拥有开启愿望之钥，当他们远渡时间洪流，将成为不可思议之事的俘虏’，这该死的预言不是老金所想的！”
　　“什么？”
　　“对龙家人而言，不可思议之事只有——”龙皋闭上嘴，不用他多说，龙瑾龙奕愣在当场！
　　“龙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是预言吗？如侠叽哩呱啦的搬出一堆问题。
　　“我能不能也听听看？虽然没有你那么聪明，不过多一个多一个脑子嘛，你说是不是？什么不可思议？是指二十叁世纪的发明吗？”明明知道自己没他聪明，却净在那里打哑迹。她最恨的就是他话说到一半，存心吊她胃口。瞄一眼沛书与紫葛，她们同样一头雾水。
　　“不可能！”龙瑾严厉否决。
　　“是阿，那么‘直到神之恩准，愿望始会成真’又有什么涵意？”龙奕提出疑问。
　　“神之恩准……”这句话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半晌，龙瑾的脸色愈来愈难看，甚而由白转绿。
　　“沛书，你小说的原稿写好了吗？”他指的是从沛书被“绑架”以来，闲极无聊，向龙瑾讨稿纸写的小说。虽说爱情挺重要的，但面包同样重要，她可不想回到那种天天吃泡面的生活，当然得勤快些啦。
　　“你现在要看？”她惊讶的问道。
　　“去拿来。”他命令。
　　从房里拿出一叠写好的稿纸。
　　“只写到一半。龙瑾，你真的喜欢看爱情小说啊？”是很开心他能成为她的读者，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一个大男人又不懂爱，能了解其中的痴情挚爱吗？
　　他瞪她一眼，翻着昨晚瞥到的那一幕，再一次细看其中内容，愈看脸色愈难看，最后，将那张稿纸丢到龙皋龙奕面前。
　　如侠是想看的，甚至探出头想一窥究竟，要不是龙皋拉她坐回椅子，将那张稿纸举得老高，她是会看的。什么嘛！简直不把女人放在眼里，难道二十叁世纪还有重男轻女的封建观念吗？
　　“沛书姐，这本书里写的是什么？”如侠小声地问。
　　“婚后的爱情故事。”沛书以同样的小声回答。还探着头，想看看龙瑾到底抽出那一张，竟然值得龙家男人大惊小怪！八成是自己写得太好了，她傻气地想。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晒被子好了。”最近紫葛完全成了居家女人，白屋上上下下是她带头清理。既然龙奕他们并不打算让她们知道那个预言，她也就没有那份好奇想去探知。
　　唯一想知道的是，龙奕回二十叁世纪的日子，是一个月后还是一年后？他们相聚日子还有多少？夜晚时二人是销魂的，宁愿沉醉在彼此的欢愉中，怕打破了这份热情的魔咒。她相信他是眷恋着她的身体，但能维持多久呢？一旦厌倦了呢？没有爱情的欲望是短暂的。日日夜夜提心吊担一旦他对她的欲望消失了，还能剩下些什么——
　　“脸色不好，是累了吗？”龙奕贴近她耳边关切地问。昨晚他们并没有睡多少，他对她的索求是无止境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永远留她在身边。
　　紫葛红了红脸，站起来。
　　“我很好，既然你们还有事要谈，如侠，沛书，我们还是先离开吧！”特意回避他炽热的眼神。
　　本想赖着不走的，不过脑袋瓜子一转，突然冒出个妙主意来，如侠贼贼地偷笑，顺手拿了两个肉包。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白了龙皋一眼。谁叫他没回话？一脸的惨白，是吓晕过去了吗？
　　“沛书？”龙瑾叫住正要跟着离去的她，蹙了蹙眉，紧绷的口吻流露出问题的严重性。“这个世纪结婚是需要神的恩准吗？”他的脸色是复杂的。
　　沛书愣了愣，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可怕的问题呢。吓人也不是这么个吓法嘛！
　　不过她还是很乐意回答他，因为他算是她的忠实读者嘛。
　　“你一定是看见男女主角在教堂里结婚喽。”谈起书的内容，她就有一肚子话要说。“既然你喜欢，等出书了我一定送你一本。觉得那场婚礼写得不错吗？我是很喜欢那种婚礼的，露天式的婚宴，摆满鲜花。唉！这辈子是不可能享受到那么奢侈的婚宴，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也赞同那种形式的婚礼——”
　　“我问的不是这个。”龙瑾不知该笑该恼。“二十世纪人类结婚都需要神的恩准？”
　　沛书咬着下唇，不满地照实回答：
　　“那得看你信什么教啦！”
　　“你信什么教？”
　　“天主教。”看他问得急切，害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需要神的恩准？”
　　“那是当然的了——你脸色怎么这样白？”
　　“你可以离开了。”他紧抿着唇，吐出这句话来。
　　恨恨地瞪他一眼。她岂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简直不将她放在眼里！迟早有一天也要让他瞧瞧被人赶的滋味——想是这么想啦，但还是不太有勇气实际去做，谁教她天生胆子就小，又遇上霸道如他，没让他给吓死就不错了，唉！
　　“到底怎么搞的？”待她离开后，龙奕接过那张稿纸细看。算他天生少根筋，竟没看出其中奥妙。
　　“‘他们必须通过所有考验，届时红龙□蓝龙玉青龙石，叁块玉石合而为一，直到神之恩准，愿意始能成真’。”龙瑾不得不坐下，以平复心中的激动。“玉石的预言摆了我们一道。”
　　龙奕愣了愣，再跳看稿纸上的几段文字——
　　“在神的面前，他们彼此许下誓言。爱、信任与服从……婚礼上没有任何意外，意味着他们的结合是正确的，神准许了他们……”
　　“二十世纪的人类结婚是要神的恩准。”龙瑾低语。
　　意识逐渐渗透进龙奕的脑子，他的脸色愈来愈惨白。
　　“不可能！‘直到神之恩准，愿望始能成真’——是指我们？”太不可思议了！
　　“玉石是无法许愿的。”龙皋涩涩地苦笑。“老金与巫师势必要另觅预言。那项预言是指我们。”停了停，看着龙瑾龙奕，忽地想起——
　　红龙□青龙石已寻觅到它们的另一半，那么蓝龙玉呢？
　　他的另一半呢？
　　顿时，他脸色布上阴霾。
　　如侠身上并没有蓝龙玉。
　　那只意味着——
　　如侠究不会属于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