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黑暗笼罩整个客厅，烟雾像是一阵阵薄云从凯平的半截香烟里飘出来，这就是纪家的大家长，纪儒文半夜出来所看见的情景。他看见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失恋的男人正孤独而忧郁的坐在沙发上，而凯平所失恋的对象就是他的女儿，他怎能不上前安慰安慰他！
　　他长长叹口气，走到凯平身边。“还是看开点吧！”
　　凯平抬头，他的眼里充满血丝还有苦恼。“纪伯父！”他让开他身边的位置。
　　纪儒文坐下。“你又在为子萍的事烦恼了？”
　　他苦笑，但不答话。
　　“凯平，人的一生有时候不能只追求一次恋情。既然子萍这孩子无法接受你的感情，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如果我要放弃在十年前我就放弃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纪儒文叹口气。“子萍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十分了解她。她的个性实在太偏激了，凯平，如果你下定决心非追她不可的话，那么我希望你多包容她，她曾受过伤……”凯平被他的话吸引祝“伯父，子萍曾告诉过我她父母的事。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到纪家的？”
　　纪儒文略略惊讶的看着他。“子萍告诉过你？”他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她的过去还有她父母的事，都还是孤儿院院长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事业非常忙碌，没时间照顾子琪还有子菱，只得任由她们在附近的孤儿院和孩子们玩，结果有一天我提早回家经过孤儿院，想把子琪她们接回去，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紧抱着子萍不放，我和院长怎么分开她们都没办法，只得先让子萍这孩子到家里住几天，结果这三个孩子的感情愈变愈好，所以啦，到最后干脆领养子萍这孩子了。不过，凯平，子萍她肯把她父母的事告诉你，这表示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低，你可得好好加油。”
　　凯平只有苦笑的份，他并不认为他的地位在加菲心里占有多崇高的份量。毕竟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这辈子是绝不可能以他为对象的。那么……他该怎么办呢？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一连数日，子萍对凯平的唯一的看法是，她的凯平弟几乎快变成隐形人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明显的感觉到凯平似乎为某一个问题而烦恼，她并不敢自告奋勇的帮他解决，因为每当她想跟凯平说话时，他总是以令人心悸的眼神看着她，要不就根本不理她。这到底算什么？她好心的想帮助他恢复正常人之身，而他却理也不理她，有时还以深思的眼光看着她，否则就整天锁在他的房间里许久不出来，甚至连他的第二尝第三场的约会都不见了！她开始怀疑她的凯平弟是着了什么魔了，要不就是那天在海边的话影响了他。她忘不了那天凯平说爱她的时候，眼里所带着的神情，难道他真的……不！她的凯平弟当然是在开玩笑……不！她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可能会真以为……铃声让她的神智暂时恢复清醒。
　　她急急忙忙的跑去开门，虽然一大早起来实在有违她的原则，但要让子菱她们爬起来开门，根本不可能，更遑论凯平了。
　　她打开门。
　　一个高高大大，左边脸上有道长疤的男人对着她露出迟疑的笑容。
　　她皱皱眉。也许她流年不利，碰上个神经玻他开口。“我找凯平。你不介意吧！他请了好几天的病假，我来看看他。”
　　她心一惊，蓦地想起美娟的话，想起她允诺之事。这个男人该不会和凯平有什么……“我可以进去吗？凯平在吧？”
　　她并没回答，因为她的心理正猛想着该如何赶走他？
　　“我当然在。进来吧！”凯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补充。“加菲，让他进来吧，他是我的同事，叶天杰。”
　　好朋友？在他们心目中，好朋友的定义又是什么呢？她忍不住想道，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的让他进去。
　　“说实话，我一直担心是不是那天的伤让你大病一场，不过今日一看，似乎没什么嘛！”天杰说道。
　　凯平耸耸肩。“是没什么。”他先坐在沙发上，天杰也跟着要坐他身边。
　　子萍见状，赶紧像风一样的抢先占了他的位子。换言之，叶天杰恐怕得另寻他位了。
　　这两个男人对看一眼，然后叶天杰还算有风度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至少在子萍眼里还称得上是风度。
　　“加菲，麻烦你泡茶……”
　　“茶没了。”她流利的回答，眼睛连眨都不眨。
　　“那么咖啡呢？”
　　“送人了。”她绝不会让他们两个大男人独处。
　　“送人？”他瞪大眼。“你什么时候送人了？昨晚我明明还看到它……”“不巧的很，就在我应门之前，我刚送给隔壁的邻居了。”她颇得意的回答。
　　“那么……白开水如何？”他迟疑的问道。
　　她眨眨眼。“如果叶先生想喝自来水的话，我还没烧水呢！”
　　“加菲！”
　　凯平的语气中似乎惊讶成份大于生气。那是当然的，她这辈子都还不曾做过这么好笑的事，他没笑出来，她才奇怪呢！
　　但是她还是回答。“还有什么事？”
　　“你不去画图吗？”
　　她保持甜美的微笑。“我的工作是从晚上开始。”
　　“那么你可以去睡了！”
　　她耸耸肩。“我睡不着。我想你们应该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她顿了会。“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话题吧？”她状似无意的说道。
　　凯平瞪大眼。“加菲！”他无法理解她的举动，难道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加菲就变了样了？
　　叶天杰只是以有趣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人。
　　她想他虽然脸上有道丑陋的疤痕，但很明显的他比凯平要有风度许多。不过要不是碍于家丑不可外扬，她还真想大骂这个不知耻的男人，竟然敢勾引她的凯平弟。
　　“纪小姐，如果你想听，那倒也无妨。我是专程来探望凯平的玻”她冷眼看着他。“叶先生，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是个男人来探望凯平，而不是一个女人呢？”
　　凯平倒抽一口气。“加菲！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关心的眼光让她动容。
　　她朝他甜美的笑一笑，让凯平惊呆住了。
　　“我好得很，你们继续聊！”
　　过于吃惊的凯平只能愣愣的看着她。难道最近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加菲变得如此温顺……温顺的让人不敢相信！
　　子萍看着他们两人，尤其是凯平一脸惊讶的表情。她敢肯定这个叶天杰很明显的就是凯平同性的恋人，否则凯平脸色不会如此怪异。
　　叶天杰首度打破沉默。“凯平，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我好通知阿扬他们，他们还打算给你庆祝庆祝呢！”
　　子萍瞪大眼。原来凯平还不只有一个同性恋人！
　　她赶紧抢在凯平面前开口：“庆祝？有什么好庆祝的？凯平好得很，如果可能的话，他永远都不会去上班了！”她大声宣布道，同时暗下决心绝不让凯平回到那个同性恋的大本营里。
　　“加菲！”凯平大叫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她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难道你真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破吗？”
　　“没错。”凯平看她的眼光颇有深意，仿佛已下定决心。“我想我们之间的确是需要好好坦诚布公一番。”
　　“即使是当着外人的面？”一个念头迅速成形，她决心快刀斩乱麻。
　　凯平点点头，但她下一个举动却使他终生难忘。
　　她突然整个人靠在凯平怀里，紧紧的勾住他的脖子。她想他一定是完全的呆住了，所以一动也不动。不过，这也好，正合她的需要。
　　她得意的看着天杰。“看到了？叶先生，不瞒你说，我和凯平是真正的未婚夫妻，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考虑婚姻，我也愿意不介意凯平以前的荒唐事，所以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放弃凯平。”
　　叶天杰特地看了眼完完全全惊得已说不出话的凯平。“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改日再来好了。”
　　“不必了！”她抢先回答。“凯平不再是同性恋了，你不必再来了。纪家大门也不欢迎你。”
　　她话一说完，就感到气氛变了。
　　叶天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凯平轻轻的推开她。“加菲，你认为天杰与我，呃，同性恋人？”
　　“没错。凯平，你答应我要走向正途的，为什么你还和这些人藕断丝连？”
　　凯平抓住机会。“加菲，如果我现在发誓不再做同性恋，你也会放弃那些不正常的思想吗？”他期待的望着她。
　　“凯平，我不以为这可以在外人面前讨论，尤其是你的同性恋人。”她死瞪着叶天杰，就像在瞪一个仇人般。
　　叶天杰有自知之明的站起来。“凯平，我看我先走好了。”
　　凯平点点头。“下次……”他看了子萍警告的眼神，改口道：“再说吧！”
　　等子萍送走了叶天杰之后。凯平才缓缓开口：“加菲，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靠在门边。“这没什么好说的。这根本是两码子的事情。”
　　“你不愿意？即使为了我？”
　　一时间过去和凯平的记忆一一在她脑中掠过。她不愿意吗？她能忍心让她几乎看到大的凯平就这样一头栽下去？答案很明显的就浮现在她心里。
　　“加菲？”
　　“我愿意。”她简单而严肃的回答他。
　　瞬间，凯平的眼神抹上了希望的光芒。
　　“加菲，我不是同性恋。”
　　她微微张嘴，显然是被吓倒了。“不是？但……”“在我告诉你事情的始末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凯平的心扑通的跳着。
　　“什么事情？”
　　“加菲，你刚才抱我，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没冲上楼去。”他的话充满着兴奋。
　　她皱眉。“我当然知道，刚才那是情非得已。”但她并未提及她真的没有冲上楼的欲望。她觉得好困惑，为什么在她心底，凯平的重要性突然高过于她厌恶男人的个性？
　　凯平深吸口气。“好！我今天一定要告诉你，我已经熬了十年，我不能再忍了。”他决定坦白一切。
　　“十年？”她惊讶的回望着紧张的他，心里隐约的知道他所要说的话。
　　他突然变得很镇定。
　　他深情的凝视着她。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