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要偷看师父洗澡，她只是……只是半夜惊醒，睡不着找师父，结果、结果——
　　水声哗啦啦的，简直像魔鬼一样控制她的行动。对不起，师父，现在我被控制了，接下来的所作所为绝不是出于笑儿的意识，笑儿被附身了，暂时先不要来救笑儿，呜……
　　十指悄悄打开，从缝里看见湖里那美丽的裸背。
　　她没见过其他人的裸背，更没见过自己的，只是很单纯的觉得师父的背真是……赏心悦目啊。
　　平常束起的黑发湿答答的披散在肩后，银色的月光洒在师父优美的裸背上，显得有些白皙而优雅，从很久以前她就觉得师父的腰很细，只是从来没有想过细得这么的……想让人吞口水。奇怪，口中唾液一直泛褴，她不住吞咽，张圆那双笑眸，不放过任何的美景。
　　连平常看起来很普通的水花，一飞溅到师父的美背上时，好像成了闪闪发光的水珠，很耀眼哪……师父的纤腰之下没入湖中，长发也垂在湖面上，让她头昏眼也花了……如果她告诉师父，他跟杨贵妃相比，那个重色思倾国的唐明皇一定选他。不过即使她是很诚心的这么认为，师父也一定会活活把她打死，再抓她的魂魄回来罚写《长恨歌》吧。
　　不行了……她赶紧缩回石头之后，抚住自己发热的双腮，心跳得好快。完了，莫非师父背后长眼，又使贱招对付她？
　　「哇，十指流血了……」不对，是她喷鼻血了！
　　「谁？」
　　糟！她脑筋动得快，连忙扒开衣物就往湖里跳，大声叫道：
　　「好热好热，我受不了啦，一定要背着师父来洗澡……」眼角瞄到那湖的中心已无人影。她大松口气，拍着很平的胸部，暗幸自己逃过一劫。
　　她往自己的背后泼水，很期待能有方才那耀眼的水花衬托她的美背——如果她的背能看的话。
　　不过，她看不到，也没有人要看，一直到现在，呜。
　　那一年，她十五岁，天真烂漫，连首《长恨歌》都背不起来。
　　今年，她二九芳华，已知世上什么东西对她最是重要。
　　「明天一早起程，山路难骑马，用走的大概午后可到。」
　　「喔……」
　　「赶路赶过了头，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聚笑姑娘，今晚只能夜宿野外了。」
　　「我常这样，没有关系……」
　　「……这几天，你一直在躲避我？」
　　「耶，哪有？」
　　「你在看哪里？」
　　她立刻眯笑着看向他俊美到闪闪发亮的脸庞，说：
　　「我在看你啊，师兄。」话一完，又调开视线，仿佛他身后的景色很美。
　　闻人剑命注视她的脸好一会儿，才露出很淡的笑意来。
　　「你好好休息吧。」
　　李聚笑见他走回对面的树下闭目养神，暗松了口气，抚上腮面，是热呼呼的，跟冰凉的手指是天差地远。
　　没办法啊，这几天她就是这样，一看见他，顿觉口干舌燥，很想抓乱一头快被她搞疯的秀发。
　　师父啊，为什么我对「师兄」的感觉跟面对你时，有点一样又有一点不一样？你复活告诉我啊！她很想哭丧着脸，可是不知是不是平日扮惯笑脸了，连想发狂都还能强笑出来。
　　等到她发现时，她竟痴痴看了他好久。她暗叹口气，觉得自己对师兄的美色好像无法抗拒了。
　　生起的营火弱了。她无声无息地站起来，走了几步，脚下无声，确定并没有惊动闻人剑命以及早已入睡的欧阳罪，再将薄毯覆住木头，远远瞧来像是她在睡觉。
　　然后，她离开营地，奔进夜色里。
　　她一路奔上山，尽挑没有道路的野坡走，仿佛在自家后院奔跑。
　　她算过，一来一回正好天亮，没人会发觉。奔过一个小坡，她知树丛之后有捕猎陷阱，刻意避开的同时，往附近某处瞧去。
　　那地方，她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曾溜下山，遇见怪叔叔，是师父及时救她；为了救她，师父的手心有了跟她一模一样的「月亮」。再往上走，有一道峭壁，有一年下着雨，她藏得好好的，师父却连找都不用找，就知道她在峭壁下的洞穴躲雨。
　　整座白云山，她熟得不能再熟，所以，她才要趁夜上来啊。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奔这么长的路，胸口有些痛。她撑着一口气，终于来到几栋木屋前。
　　她喘了好几口气，不停歇的走进其中一间内室，看着那张简陋的床半晌，才轻声道：「师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轻轻抚过床上老旧的棉被，内心有些激动，明明知道师父现在很好了，可是，他一日那样，她就心存着「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念头。
　　她咬了咬唇，趴在床下，摸了老半天，摸到好厚的一叠纸。拿出来之后，趁着月光看见上头写满了「李聚笑」，她还记得她偷懒，写到中途，索性改成「李一一」，师父有没有发觉她不知道，只知师父没再罚她了。
　　小脸埋进旧纸堆里，眼眶好热，但不能掉泪，掉了泪就辜负师父为她取名的用心良苦。
　　夜深露重，她咳了两声，回头看见墙上还挂着师父的衣袍，她手心在冒汗，拼命想着师父把她的衣物收拾到哪儿去了？
　　她走进另一间小木屋里，床有点小，像给孩子或者长不高的少年住的，她想起自己幼年没什么童玩，所以才会一天到晚赖在师父身上。
　　时间一直在过，她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她的衣物。幼年的，长大一点的，她明明记得她的身子抽长后，她时常在换衣服，从不穿不合身的，可她从不知他们将衣物放在哪儿，还是丢了？
　　她烦恼地走进原木屋里，忽然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她不甚在意，正要拉开衣柜，忽然看见地上有抹影子，从门口到她的脚边，拉得长长的。
　　她心一跳，立刻回头。
　　「你在做什么？」
　　心跳短暂停止，她的脸皮拼命地动、勉强地动，才终于让唇角微微扯上扬：
　　「你……赏月吗？」她的声音微颤。
　　那一袭青袍的男人缓缓走进屋内，紧紧锁住她的眼。
　　「我一直在你身后。」
　　「师……师兄，你偷窥不好吧……万一我解手，那我不是很丢脸？」
　　「你在害怕？」
　　她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啊，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在这世上你没有害怕的事吗？」
　　「唔……这是秘密。」
　　「你知道许多秘密，却从不主动说出口。聚笑，你知道我有点功夫底子，却一点也不惊讶。」
　　她搔搔发，笑道：
　　「这种小事我没注意耶……」
　　她在打马虎眼，他也不是不知道。视线从她苍白的小脸移开，打量简陋的小屋。屋内一尘不染，摆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赘物，可以想见主人的洁癖与性子。
　　再往墙上那套陈旧的蓝袍看去，凤眼微眯，像在回忆什么。
　　李聚笑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真拉回他一些不该有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那双在黑夜里发亮的凤眼，往她的小脸看来，她立刻挤出笑，他却往矮柜上看去。
　　她轻「呀」一声，先前她为了找衣物，将那叠从床下翻出来的陈年旧纸搁在矮柜上，见他伸手去拿，她连忙双手压住。
　　「我不能看吗？」他问，在夜里声音显得十分的平静。
　　「也、也不是……」她结结巴巴，明明天气有点冷，她却满头大汗了。
　　「那就是可以了？」唇畔隐约有笑，很轻松地从她手下取出那叠纸，他没看，对着她问：「我俩曾是仇人？」
　　「不，不是！」至少，她从不认为是！
　　「你很害怕我会恢复记忆？」
　　「不……」不，她想要他恢复记忆，又不想他恢复记忆。
　　「你猜，我有没有该牵挂的人？好比妻子、情人或孩子之类？」
　　她用力摇摇头。
　　他微笑：「那你再猜，以前我是独身一人了？」
　　「嗯……我想是的。」
　　「既然我想不起来，又没有牵挂，那么有没有寻回都是无所谓。聚笑，你想跟我回闻人庄吗？」
　　「耶？」她抬头，见他唇角微勾。
　　那笑，极浅，让她一时离不开眼，只知他放开那叠陈年老纸，连看也不看的。她暗松口气的同时，见他接近自己，像要越过她，看矮柜还有什么东西。
　　孰料，一句话从他薄唇问出——
　　「你喜欢我吗？」
　　「喜欢！当然喜欢啊……」她轻喊，随即发现他俯下头，轻轻擦过她的唇。她吓了一跳，脱口：「你……」
　　那优美的唇形微扬，如蜻蜓点水在她唇瓣间点了下。
　　「咦……」她瞪圆了眼。
　　再点一下。
　　「等等……」
　　又吻。
　　「等……」
　　唇瓣再相触的刹那，她张口欲言，以为他又是轻点即抽，不料这次他彻底封住她的唇。
　　她震惊到傻了眼，傻了眼，然后哑口无言。鼻间充斥的是他的气味，唇间是他的热度，她的心口颤颤跳着，连着眼儿都有些酸痛，以致平日看起来在笑的如扇睫毛也在发抖。
　　准是被他发觉她的轻颤，她有些迟钝地察觉他握住自己冰冷的小手。迷惘之间，她瞧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凤眼——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近到无所遁形的缘故，他那双向来淡如水的瞳眸竟流转着淡淡的情意……
　　是、是对她吗？
　　他对她，有了男女之情？
　　「你看起来不知所措。」
　　「我……我……」哇，连说话时，唇间吐出的都是他的气息，方才唇舌相缠不住在她脑海打转重复，让她头晕眼花的。
　　她不小了，即使以往师父没有提过男女之事，但，现在的她，都懂的。
　　依他的性子，若不是对她动了情，万万不会轻薄她的。
　　他……对她动了情吗？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
　　这认知，让她内心深处隐约起了小小的激动。
　　这几天她老觉得不对劲，他与她之间有个界限模糊了，不敢直视他，不敢缠着他，甚至偷偷换了肚兜免得半夜三更必须撞墙才能入睡，这些连她自己都迷惑的举动与心态，在他的……嗯，重新画出界线后，像找到了适合的归处，缓缓地归回他给的地方。
　　「如果现在回去，欧阳不会发觉。」
　　「欧阳……」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他单名一个罪字啊……
　　「我对江湖没有任何名利权势的追求，能避免麻烦就避开。」若让他那个看起来很正经，事实上缠人缠到很可伯的外甥发现，只怕他一辈子都得为闻人这两个字卖命。
　　「师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永远不分开！」她冲口道，然后迟疑了一下，握紧右拳。「可是、可是……」她用力闭上眼，摊开右手掌心给他看。
　　月光下，他清楚地看见她细致的手心上有神似欧阳罪手背上的烙印。
　　「世上只有三种人，第一种人是师父，第二种人是我爹娘，第三种人则是我！我一直不明白，一直到最后，我才知道，第一种人是正道，第二种是邪魔歪道，第三种则是被注定的罪之子。明明无罪，却要背负爹娘曾犯过的错。」
　　他一直没有声音，让她害怕了起来，心头一激动，咳了两声，不由得偷偷张开眼往他看去。
　　他的神色还是平静啊，太不公平了，连给她点机会读他的想法都不给！
　　「你师父因此不要你了吗？」
　　她用力摇头，轻声说道：「他没有不要！他很疼我！一开始，他骗我，说这是半个月亮，人人都没有，就我有，我从来没有怪他骗我，我……」她的脸在笑，声音却有些嘶哑：「我唯一怨他恨他的是，为什么他不骗我到最后？」
　　闻人剑命早料到她嘴里的大师父与师父并非同一人。他不涉江湖，也知一人一生之中只能拜一师，绝无同时拜两人为师的可能，所以，他不深问，以免为她招祸——
　　只是，常从她言谈之间，得知她对她师父的感情异于常人，至少，当他亲耳听见她愿为她师父上天入地时，身为男人独占的心情竟浮现在他心头，强烈到令自己内心一震，一心只想知道在他遗落记忆前，可曾与她师父接触过？
　　他垂下视线盯着她的掌心看好一会儿，才跟着摊开自己的右掌。
　　「你半个月亮，我也半个月亮。」他当着她愣住的表情，笑了：「你醉了的那三天，我天天去探你，并不是每一次我身边都有人。」
　　「咦？」他的意思是，没有人时，他对她做了什么吗？她一喝醉，可什么也记不得啊，就算有人砍她一刀，只怕也得等她清醒后才会喊痛。
　　「那时，我就瞧见了。」
　　她又「呀」了一声。「你……你不介意吗？」
　　「我又不是江湖人，我介意什么？」他包住她的右掌，见她的唇一直颤动，他不禁动心，再吻上她柔软没有血色的桃唇。
　　等到她暖热起来后，他正要拉过她，忽地细微的声音让他警觉，越过她的身子看见一条黑蛇从矮柜抽屉里探出。
　　「小心！」他叫，拉过她的同时，手臂挡住迎面而来的蛇牙。
　　毒液钻进血脉的刹那，眼前一阵错乱，好像看见了无数的影子交叠，那些影子很矮，像是小孩子，十分的陌生，随即，他不顾手臂疼痛掏起碎银击中蛇头。
　　「师兄！」她惊叫。
　　「我没事。」他暗暗运气，气血尚畅，鼻间闻到一股令人作恶的味道，混乱之中，他又看见墙上挂着那件老旧的蓝色衣袍。
　　「师父，其实你是我的爹吧？」童稚的声音中气十足的笑喊。
　　他微怔，张眼看向李聚笑，一看她什么也不顾要吸出毒血，连忙阻止：「你应该知道我与你都是百毒不侵之身，这点毒，我不放在眼底。」
　　「可是……」
　　「你愿意为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吗？」他突然问着，目光专注地像要漾出火花来，完全不复平日的平静。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难以置信地闭上眼。原来如此啊……师父吗？师父吗？
　　「师兄……」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声量渐大，他俩不由得往门口看去，虽有月光，但李聚笑眼力没有那么好，反倒他一看，就暗叫不妙。
　　「好奇怪的恶臭味啊……」不止想吐，连头也晕晕。
　　他托住她的腰，低声说：
　　「你拉紧我，别放手。」
　　月光之下，他搜寻四处，忽地瞧见之前自己松手不要的「回忆」——那一张张散乱的纸张摊在床上，写满了李聚笑、李一一，以及默写得断断续续的《长恨歌》。
　　霎时，排山倒海的影子在他的脑中来来去去，他头痛欲裂，试图要抓住那小影子。
　　「师兄！」
　　他张开凤眼，凝视她苍白的小脸，忽地问道：
　　「倘若，一朝我恢复了记忆，你会如何？」
　　望着他的笑眸明显迟疑，甚至流露出些微的恐慌。
　　他一点也不意外。老早之前，就隐约发觉她的矛盾，他拾回遗落的回忆对她必有伤害。他暗暗运气，暂时克制那恢复记忆前的疼痛，放弃追逐脑中的声音，拉紧她的身子，道：
　　「要走了，你小心！」他托住她的身子，驭气而起，飞出木屋门外。
　　出了门外，李聚笑才见到昔日熟悉的地面爬满奇怪的虫子，那虫身有点眼熟，很像是在闻人庄踩死过的……哇，不会吧？她只是不小心踩死一条虫，有必要所有同胞都来报仇吗？
　　她的轻功灵巧，却不比他扎实的底子，能一跃数丈，不必落地借力。抬眼见他脸色略白，似有不适，她张口欲言，临时又住嘴，怕打断他聚气凝神。
　　风吹长袂飘举入林间，他欲踩住茂盛树干，再施轻功，忽见连离小屋数丈之远的树上都爬满了异族的虫子，他拂袖运气，击中树上异虫，正要顺势落下再起，那不知打何处而来的群虫赫然爆裂，他及时护住她的身子。
　　异气四散，黑色的血液飞溅衣袍，顿时袍角腐烂，他内心微恼，不敢落地，只得半空再提气奔如闪电，极力远离这片林子。
　　他知对方有心置他俩于死地……应该说，有心置聚笑于死地。聚笑虽是百毒不侵之身，但她一人若遇此等阵仗，即便毒性逼不死她，只怕也会被咬得全身惨死的下场。
　　思及此，恼意更深。他原想那对方与她并无深仇大恨，他又将她带离专惹是非的闻人庄，那人应不会再追上来，不料对手执意置她于死地——
　　四周晃过的景色，让他脑中再闪过片段，他咬牙置之不理，见林外有片空地，他知有异，也不得不抱着她跃下地。
　　「师兄！」
　　「我没事。」他平静地说，听见那熟悉的窸窣声再起，当机立断道：「你别靠近我，我身上、袍上沾了气味跟血迹，必是引它们过来的关键。」
　　「我不在乎！」
　　「我在乎。」走到崖边，摸黑目测崖下湍流的溪河。
　　「如果你跳了，我也跳。」
　　闻人剑命闻言，缓缓回头看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是眉欢眼笑，看得出来十分开心，不若她以前那习惯式的笑。
　　「我师父说过，他为我取名聚笑，并非逼我笑口常开，而是，他不知我的幸福是什么，所以，他认为我若常笑，必定是遇见幸福的事了。」
　　「他这么说过吗？」闻人剑命也依旧平静。「我并不是寻死。」
　　「我不管你是不是寻死，可是，请不要、请不要再独自一人先行。」她沙哑道：「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愿意为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可是，我找不到路，我一直找不到路，即使我想自尽也不敢。大师父说，自尽的人进了枉死城，等到阳寿尽了才能投胎转世。大师父可以读很多的佛经，可以看透很多人的生死，可是，我不行。我不要你死，至少，在我活的时候，你不要死、不准死。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发狂发疯的。我宁愿这辈子我是个短命鬼，等我死了，你要做什么都好。所以，请不要再放掉我，好不好？」
　　他闻言，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坚定无比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我不会死的，我只是暂时丢下你。」见她固执，他叹了口气，向她伸出手来。「你会泅水吗？」
　　「会！」她笑道，立刻跳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从小就会！」
　　「我想我应该也会。」细观崖下岩石不规则的矗立，是要跳下——「你别使力，全由我来。」
　　「好。」
　　他又看她一眼，她笑眯眯的，仿佛不知世间险恶，不知她将要踏进的路子里需要冒多大的风险。
　　她的眼里，果然只有他啊……
　　不必耳闻，鼻间又传来那阵阵的腥臭，知道他身上的气味确实引来了麻烦。
　　他拉近她，将她抱进怀里，感觉腰间被她所环抱。
　　他道：
　　「闭上眼吧。」
　　然后纵身一跳，长袂飞扬，顿时没入黑暗之中。
　　最后的听觉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叮叮咚咚的细雨。
　　脑中那无数的小影子逐渐合而为一，然后走出来，很高兴很用力喊：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