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她一听见他的话，吓得弹跳起来，连带录像带跟着掉在地毯上。
　　贺时贵有些疑惑，走上前看见那卷带子里的磁带被扯了出来……
　　「坏掉了啊。」他随口说。
　　「是、是啊。」她赶紧拾起来，丢到垃圾筒，小声抱怨：「明天我要打电话给店家，美少女战士的带子坏了，我还没看几次呢。」
　　「成兰，明天开始，店家都放年假，你也没那胆子去抗议。」捧起她的脸，他勾笑：「而且，你在说谎。你的眼睛啊，一说谎，就水汪汪的。」
　　她瞪着他，视线慢慢地扫过他平凡的脸庞，然后抱住他的腰，嘴里低声说着：
　　「我在看……成人录像带。」
　　他愣了愣，嘴角很邪恶地扬起：「成人录像带啊……你现在看，也不算太晚。」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心跳得好快。」
　　「嗯……」她直盯着他看，神色有点不自然，但仍然解释：「可能片子太刺激……我吓到了。」真的真的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录像带的男人真的会是……
　　「我以为你想要，才会心跳得这么快，快到我以为你开始在紧张了，成兰，你正抱着我呢。」
　　抱？情侣间抱来抱去没什么稀罕，她的吸收力有点慢，低头看着他结实的胸膛，光溜溜的，而他的掌心正贴着她的胸脯。她回神，退了几步，瓜子脸微红，撇开视线，恼叫：「这么冷，你光着身干嘛啦！」还好他穿着长裤，不然她一定会气爆的。
　　他耸了耸肩。「我听到电话声……」
　　「那是我跟我妈打电话，问、问她一些事，顺便告诉她，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拜托，你快去穿衣服好不好？我们快赶不及学校的聚餐会了！」她很尴尬耶。
　　「我以为你要我帮你消火，反正穿了又要脱，不如不穿。」他摊摊手，显得很无所谓。
　　「消你个头……」连忙把他推进客房里。「今天很冷哦，你记得穿大衣，上次买的大衣，不是你以前那件外套。」
　　她脸红心跳的。即使光从背影看，也觉得他的背形优美又有力，惹人好邪念，而且，他的背太眼熟，眼熟到她不可能会错认。
　　贺时贵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穿上毛衣，随口问道：「是谁给你的带子？」
　　「是……隔壁邻居啦。」
　　「很刺激？」
　　「是、是啊……很刺激……我、我差点喷鼻血。」冬天一到，她鼻子就很脆弱，不过现在手更痒，看见他拉下牛仔裤拉链，微露腰部以下，她又弹跳起来，叫道：「你、你干嘛啦！」色情狂！变态狂！如果真的这样说了，他绝对会彻底化身成色情狂，让她爬不出这个大门。
　　「我换条长裤啊。」他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她眼眸猛眨，干脆走到客厅去等。平常她的住所没有什么客人会来访，所以她在墙上挂了卡通造型的磁板，上头贴着好多的便条纸，写着哪里的餐馆有好吃的饭后甜点，或者哪家的蛋糕店特别好吃，这都是认识他之后，会偷听同事或者厚脸皮磕书，然后专挑周六周日去用餐的纪录。
　　她回头又看了垃圾筒里的录像带一眼。
　　「成兰，你确定不需要我来帮你降温？去不去你们学校的聚会，我都无所谓的。」那声音带点挑逗。
　　「贺时贵，如果你能放弃最后两道甜点，我就能不去。」她提醒，之前是背菜单给他听过的，而他垂涎得要命。
　　房内沉默一阵。然后传出他既不情愿又期待的声音：
　　「我去。」
　　她摸上嘴角，才发现自己在偷笑。她拿起皮包，对着客房喊：
　　「我先到外头等你哦。」
　　响应她的是一阵含糊的声音。
　　玄关处的长镜里，映着她一贯的打扮，毛衣跟长裙，不过最近冷锋过境，她多加了一件毛绒外套。镜子里的自己，长相真的很平凡，即使是上了点淡妆，看起来还是很小家碧玉到一点也不出色的地步，可是，她好像变得比较快乐了。
　　她先到电梯前等他。这个时间通常没有什么住户会坐电梯，所以她先让电梯升上来等。
　　「林兰！」
　　连成兰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见隔壁美丽的女邻居快步走过来。
　　「林兰，你表叔在吗？」
　　「在、在啊。」
　　「我今天晚上找他，不，找你们两个一块吃饭，怎样？」
　　「不了，谢谢，他跟我已经有约了。」她细声道。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林兰，你真不够意思，有这么好的表叔，也不跟我介绍一下，明知道我刚失恋了。」
　　「我……我叫连成兰，不是林兰。」她鼓起勇气说道。
　　女邻居愣了愣，喔了一声。「抱歉。不过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是啊，住了三年，完全没有敦亲睦邻过。「对不起，我一直忘了拜访你，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女邻居没料到她主动询问，直觉答道：「我姓方，叫方琴。」
　　铁门拉开，贺时贵边走出来边说道：「成兰，你的围巾……」终于看见电梯前不止一人。
　　他微微眯眼，看着邻居殷勤地走过来，他不理，直接擦身而过，走向电梯。
　　「贺时贵，我知道你叫贺时贵！」方琴笑盈盈地拨弄波浪般的长发。「那天你不也很快乐吗？怎样，你大概几点会回来，我等你。」
　　他扬起眉。「等我做什么？」
　　「有女朋友又不是结婚了，有什么关系呢？你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守住一个女人的男人，你情我愿的，你女朋友又不知道，你怕什么？」
　　「那个……」连成兰从皮包里拿出账单。「方小姐，不好意思，你电话账单不小心放到我的信箱里……」
　　方琴脸上有抹狼狈，立刻抢下电话账单。贺时贵没再理会她，拉过连成兰往电梯里走去。
　　突然，他扶住电梯门，转身说道：
　　「对了，你别再借我女朋友一些奇怪的带子了。她对那种成人带一点兴趣也没有。」
　　方琴呆了呆，看着电梯逐渐合拢。
　　连成兰任他帮忙围上围巾，低声问：
　　「贺时贵，你在她那里的时候，她都在打电话吗？」
　　「不太记得。」
　　她瞪他一眼。「那你在干什么？」
　　「可能在抽烟，也可能在吃蛋糕。我想起来了，她那里有个没人要吃的结婚蛋糕，我去捧捧场。」他随口说道。会记得，是因为那个蛋糕是他一手包办吃个精光还意犹未尽。
　　「然后呢？」
　　「好像有人企图爬上我的身体，不过我闻到你拿回来的蛋糕，就出来英雄救美了。」他回忆道。
　　「……」实在不想再问下去。她小声说：「我刚搬来没多久后，她就搬来了。有几次她的账单会不小心摆在我信箱里，我发现，当她跟男朋友闹翻的时候，就会开Party，电话费就爆增。她、她好像故意一直狂欢给她男朋友看。」
　　「可能吧。」他心不在焉答：「你都看在眼里，是不？」
　　电梯门开了，他拉着她走出来。果然很冷，他侧身看了连成兰一眼，她很专心地把凉凉的小手伸进他的口袋取暖，他哼哼一笑，并没有阻止。
　　在等待出租车的过程里，她忽然说：
　　「嗯，我都看在眼里。」
　　贺时贵闻言，愣了下，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在回答几分钟前的事。
　　「贺时贵，到了学校，你不准、不准随便跟人跑喔。」她殷殷叮咛。
　　「跑？我还懒得动呢。」他懒懒地说。
　　「那，那如果有人把她的甜点分给你呢？」
　　「……」
　　「你还这么认真考虑！」她小声抗议：「你以为、以为有多少女生能忍受接吻的时候，都是恶心的味道啊？」
　　「喔……那其他人都是什么味道啊？」
　　「我怎么知道！」她低声骂道。给她一个保证也不肯！真过份，明知她没有什么自信心的，偏偏他又表现出有人在他面前摆了一份甜食，他就会摇摇尾巴跑了。
　　「嗯……我也不知道，我没那嗜好。对了，早上我嘴里是什么味道？」
　　「早上你嘴巴里全是奶酥的味道。」
　　「中午呢？」
　　「樱桃蛋糕……还有巧克力甜甜圈。」她扮了个鬼脸，做出很恶心的表情。
　　「下午呢？」
　　「果酱卷，鸡蛋布丁。」
　　「现在呢？」
　　「不就跟下午一样……」她话还没说完，他就弯身侧脸封住她的嘴，故意发出「滋滋滋」的亲吻声。
　　她抗议地推开他的脸，小声叫道：「你干嘛啦，都是口水……讨厌，这是什么味道？好怪！」不太甜，非常恶心，恶心到她好想哭。
　　他扬眉，看见出租车拐进巷内，边招手边说：
　　「你做的椰子糕……味道还不错吧？」
　　「……」这样也叫不错？那他真的太好拐了。等等，他是偷吃吧？
　　「喂，走了。」他把她拖进出租车里。
　　她一想到要去学校的聚餐，真是宁愿跟他窝在家里享受两人世界。「贺时贵，你记得别乱说话哦。」她叮咛。
　　「嗯哼。」
　　「不要在公开场合，动不动就亲我哦。」她压低声音，怕被司机听见。
　　「喔。」
　　「饭多吃点，就算不合你口味，也不要大声嫌难吃。」
　　他打了个呵欠。
　　「还有、还有……如果有人拿甜点摆在你面前，你也不能跟她走喔。」
　　「你当我是狗啊。」
　　「……」是有点。看见车内的后视镜司机在偷笑，她赶紧低下脸，没勇气面对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忘了自己其实很胆小，真讨厌……出租车内一点也不冷，她要从他的口袋里伸出手来，他却很恶劣地故意压住。
　　她偷觑了他一眼，然后暗地深吸口气。她的决定没有错，在风云的那年校庆里，她只有一个人，没有眼熟的男人站在她身边，这是她以前的记忆，也是未来会有的记忆。
　　至于录像带……她没看过。现在的记忆里没看过，未来也不会有看过的记忆存在。
　　她只想，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下去，她就心满意足了。
　　◆　　◇　　◆　　◇　　◆
　　「雪霁天清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铃儿响叮当……」深夜，细尖走调的歌声充满开心。
　　冷冷的气体从她嘴里呵出，形成一圈圈小小的白雾。
　　「你唱歌真难听。」他随口说道。
　　学校聚餐结束之后，他们没搭公车，一路走路回家。平常要走半小时的路，两人当散步一样，花了一个多钟头，终于看见她的住屋，细雨也渐渐开始有加大的趋势。
　　「今天晚上我都快吓死了。」她勾着他的手臂，小声笑道：「我没想到学长会临时带他老婆来参加聚会，还跟我们坐同一桌呢。」一开始还以为学姐是听信谣言，要来兴师问罪，吓得她一句也不敢吭，只能暗自庆幸她带着他现身，后来才发现学姐是来看什么样的厨师能当下学期成宁的武术老师。
　　人家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今晚真是拜柯四杰之赐，转移了大部份她带男友出现的焦点……当然啦，她本来就不是风头很健的人物，全程只有教务处的同事好奇地打量贺时贵，理事长过来敬敬酒而已……周美怡在看见这个书局工读生是她的男朋友之后，不发一语转去其它桌子，她却没有预期的胃痛，反而忙着注意他有没有偏食。
　　「贺时贵，你把我的甜点抢走，现在一定很饱，对不对？」她娇声说道。
　　「嗯哼。」
　　夜晚的冷风让她的酒气稍微散了些，瓜子脸的红晕依旧。她面带微笑地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跟学长交往半年，是半年哦，可是，我见了他老是不知道说什么话，连手也不知道该摆在哪里，我胆子真的好小，对不？跟自己男朋友在一块也紧张得要命。」
　　「那是因为，你跟他本来就不是一对。」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小声笑道：「我跟你在一块，很舒服。」轻柔地叹了一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奇怪，我妈跟我舅舅都是好人，我舅舅很疼很疼我妈……嗯，你虽然是一表三千里，但一定听说过我妈跟我舅舅没有血缘关系，而我妈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吧？」
　　「嗯。」
　　她垂下眼，细声道：「我舅舅很疼我妈，我妈很疼我，舅舅虽然对我严厉点，也不太喜欢我，但是我的童年过得很好，为什么我胆子还这么小呢？」
　　他没有回答。
　　「以前我好羡慕学姐这种人，不管在哪里都是聚光灯的焦点。可是，现在我并不这么想了。」
　　「嗯哼。」
　　走到自家大楼门口，她拉住他的袖子，鼓起勇气看着他。
　　「贺时贵，你、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乌黑的眸注视着她。「未来？」
　　她点头，红着脸问：
　　「你现在也快三十了，一定有四十岁、五十岁时候的计划吧？」
　　「没有。」也不可能会有。
　　「那、那我帮你想？」
　　「好啊。」他随口说。
　　「你可以、可以跟你喜欢的女生结婚，然后、然后每天有人叫你起床，固定上班下班……你要不想，也没有关系，老婆努力赚钱就好；偶尔你可以跟认识的朋友出去吃个饭，不过不准喝花酒，嗯……甜食不能无止境供应，免得你吃坏身体，不到五十岁就全身是病，到时候你儿子会承袭你的个性嘲笑你是个没用的爸爸……你、你干嘛一直瞪着我，我说的未来很普通吗？」普通才好，她喜欢过平凡的生活啊，光是想到每天能跟他一块起床、一块出门，她就很期待了。
　　有点气他都不接话，她拉下他的脸，微踮脚尖，啵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直接说好了。贺时贵，我有五天的假期，你要不要请个两天，跟我一块回去见我妈跟舅舅？」
　　他垂下眼，沙哑：「你这次好快。」
　　「好快？我、我……」
　　「不准说！」
　　她吓了一跳，直觉松开手。「你、你不喜欢我的计划吗？」是她太早提了吗？还是、还是跟录像带里的那一幕有关？她不介意的，真的！
　　他闭了闭眼睛，敛起方才的凶狠，笑道：
　　「你的计划好到让我很羡慕。可惜，我做错过事，连老天爷都不原谅我。」
　　「你……杀人？放火？偷东西？」看他一一摇头，她松了口气，讨好地笑道：「就算做错过事，也不是很严重，谁会不原谅你？你、你喜欢我吗？」
　　深邃的眸注视着她，正经地说道：
　　「以前，要有人投怀送抱我不会拒绝，不过从头到尾，我只主动抱过一个女人。」身侧的拳头放开了，他上前勾起可爱的笑：「好了，成兰，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我……」
　　她心里有点不安。他笑得很爽朗，可是，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好，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腰，轻轻吻着他的下巴，低声说：
　　「贺时贵，我喜欢你，我、我爱你，你别不开心，我想跟你一起，老了也一起。你要是不喜欢结婚，那就不要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的笑颜不变，重重地在她额间亲了一下。
　　「我知道。成兰，你勾勒的未来远景我也很喜欢。唔，我看见你的眼皮快合上了，你今天真的累了是不？」
　　「奇怪……我没这么早睡的。」睡意突然来袭，她用力眨了眨眼，看见他还在笑。真不喜欢他这种笑容，好像很无所谓，她不想他用这种笑颜来对她。
　　「成兰，你想不想知道你胆子这么小的原因？」
　　他的声音好像从远方飘来。她很想回答，却发现睡意浓到必须仰赖他的扶持才能站稳。
　　「是我故意让你变成这样的。我们的缘份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就到……这一世是第十世吗？以前觉得好久，现在忽然发现好快啊……」
　　咦，他在胡扯什么？说故事吗？
　　「你还记得你念过一则神话给我听吗？里头的主角就是我啊，不过，那根本是骗人的！一开始，我恨死你了，我是受人膜拜的神仙呢，你是什么东西！老天要惩罚我，谁要理会！偏偏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一定与你相遇，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只要你有难，我一定在。不是我刻意要救你，全是老天爷搞的鬼！你会爱上我，然后遗忘我，全世界的人都会跟你一块遗忘我！老天有情？哼，只要一犯了错，绝对没有原谅两个字。」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她很想要振作精神，却发现自己连眼皮也张不开了。
　　「明天我要上哪呢？」
　　等等、等等，她没有要他搬家啊！不管他是谁，她都要！都要的！她已经当作没看过那卷有他的录像带啊！她也永远不会质问他，为什么他会存在她没有的记忆里？她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啊！
　　「老实说，你表叔这种身份，是最后一次了。以前可好办了，要当你兄长欺负你都可以，现在我连最后一点法术都没有了，彻底是个人了，真麻烦啊，以后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眼皮好像被亲吻着。拜托，她听不懂，别走！别老说话这么无所谓，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她不会忘记他，真的不会！
　　整个人好像被抱起来了，她极力跟睡神抗争，可是好困好困……
　　当贺时贵抱她进屋，放她到床铺上时，看见她紧抓着自己的袖子不放，他微一愣。她一紧张，就很喜欢抓着他的袖子，害得他毛衣左右袖有点不太平均，每次他一嘲笑她时，她就又气又恼，却完全无法跟他的利嘴抗衡。
　　他微微一笑，哼着走调的歌曲，帮她盖好棉被，投给她很无所谓的一眼后，退出卧房。
　　客厅内，一片黑暗，他也懒得点灯，就站在窗前看着下雨的天空。
　　突然间，他发疯似的踢开沙发，掀了桌子，用力撕下墙上磁板上每一张写着甜食点的便条纸。
　　还不够吗？他的罪赎还不够吗？他见鬼的才会想再回去！他只想留下来，待在这里，让每个人记住他……让她记得他，而不是在她的记忆里不停地把他消灭！
　　他想要未来！想要她建构的未来！就算再平凡，他也只要这样的生活！他受够了被人不停地遗忘！
　　每一次被人遗忘，他有多痛苦，有谁会知道？有谁会知道？这样的痛苦还要重复几次？
　　黑暗里，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十指成拳，忍住捣毁这里的冲动。他耙了耙一头乱发，深吸口气，平静自己的情绪。
　　「对了，她做的椰子糕还没吃完，丢了多浪费。」冰箱冰着她很认真做的点心。他微微扬起笑，全数搬了出来，就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吃完。
　　等到他吃完，顺道收拾行李，将客厅收拾干净后，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他提着行李，没有再转到卧房看她，走出屋子。
　　电梯门一开，里头正好是隔壁的邻居，她讶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贺时贵连一眼也没看她，迳自走进电梯里，按下键。
　　「这么早，你……」
　　合上的电梯掩去她后来的话，随即迅速下降。出了大楼，他看见垃圾停放的地方，随即将一箱行李丢进去，然后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