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接下来的数月，林玲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爱过人间。
　　即使是她生而为人时也从未有过。
　　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在她生而为人时，时间像是无情的刽子手带走了人世间所有对她的回忆。但她成为天使时，却有个男孩不曾忘过她，即使是三年的时间。
　　不！不应该说是男孩，应该是男人了。
　　她在人世间的年岁只有十九年，她并不太知道人类原来成长得如此之快，快到令她讶异得合不扰嘴。才不过数月不见，小刚就已经成熟得令她差点认不出他来。
　　她压根没想到她的小刚，一个十三岁的男孩现在会成为英挺帅气的大学生，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她的心情错综复杂，百味杂陈。
　　很快的，时间会带小刚进入社会，聚妻、生子……到时候，小刚恐怕就会跟她疏远……
　　她摔摔头。她了解小刚才不是这种人……但她还是不安心……甚至连她想到小刚将来要娶妻生子，她都不开心。
　　是的，她是十分十分的不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因。
　　她缓缓飘下来。
　　近来偶尔她也来小刚的学校找他。
　　没办法，太无聊了嘛！
　　她看见树后有着一对男女……女孩似乎看起来长得满漂亮的，至於男的嘛……
　　她飘下来些……
　　小刚？
　　她睁大眼。
　　那不是小刚吗？
　　虽说他是背对着她，但多年的好友了，她当然能从背后看出他啊……他在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在告白？
　　上帝，她突然感到心慌意乱。
　　是的，小刚都二十出头了，没有女朋友是满奇怪的，但她……她总觉得……她不知道该如何感觉才是正确的。
　　她是小刚的朋友、理应替他高兴、但……但为什么她的心底一片愁去惨雾呢？
　　女孩黯然离去。
　　小刚松口气，转过身看见她飘在空中。
　　“玲玲！”他笑开嘴。“好久不见啦！”事实上才两天一夜而已。
　　林玲苦着一张脸。
　　“怎么啦？玲玲，有什么事让你苦着一张脸？”他柔声问。
　　近来的小刚稳重很多，对待她也充满温柔和耐性，完全不像当初那个毛躁小子。
　　看来似乎人类的时间会让人类成长，而她却还停留在那个阶段，起码她最近的心情起浮不定就是最好的表徵。
　　“玲玲？”
　　任谁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挺拔的男子就是当初孤僻的小男孩吧！
　　他专注的盯着她。“玲玲，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她勉强挤出微笑。“没有，一点事也没有……小刚，刚才那女孩找你做什么啊？”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微皱眉。“玲玲，你又在偷看了。”他的口气显示他并未生气。
　　“我才没有！我是正好撞见而已，撞见跟偷看的定义是不同的。”她瞄一眼微笑的小刚，知道他并未生气。她忍不住开口∶“到底怎样嘛？我很少看见女孩找你耶。”
　　他故意朝她缓慢的眨眨眼。“这是我的私事，恐怕不太方便告诉第三者。”他故意逗她。
　　她哼了一声∶“那才没什么了不起呢！”她强抑下满腔不满。“也许我可以去找家伟。你们俩向来是好哥儿们，我相信他会给我满意的答案。”
　　“等等，玲玲。”他赶紧上前抓住想转身的玲玲，却扑了个空。
　　因为她根本没有实体。
　　他有些失望、有些落寞、这是他本来就知道的……但他在不知不觉中总是把玲玲当人类看待……
　　她得意的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他边走边回答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一时的迷惘。”
　　“迷惘？”她困惑的等着小刚继续说下去。
　　但一直到小刚快转弯时，她才知道他根本没意思要继续下去。
　　她赶紧飘到小刚面前，面对着他。
　　“小刚！你话还没说完呢！”
　　小刚重重地叹口气。有时候他真觉得玲玲还真是个小傻瓜呢！
　　“小刚！”
　　他耸耸肩。“就是……情书、告白。”
　　林玲楞了一下。“你再说一次。”
　　他忍不住气，大吼起来∶“是情书！她给我情书，你满意了吗？”
　　她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又不是故意的。”她瞄一眼他，“那你接受了没？”她紧张的盯着他瞧。
　　“你关心吗？”
　　“我当然关心啦！你到底说不说嘛？”
　　他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你喜不喜欢我接受？”
　　这下，可把她给问倒了。
　　她要如何回答？不喜欢？只因为她心里不高兴小刚交女朋友？她是小刚的好朋友，她当然必须站在小刚的立场为他设想！但若说喜欢，那可违背她的本性了，她才不是个说谎的天使呢！再说……要她说出赞成小刚交女朋友，她也说不出来……
　　她最近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毛病才会愈来愈不了解自己的心理了。
　　小刚暗自窃喜。
　　他没料到他的天使脸上竟然带着犹豫，想来她也并不是对他全无感情的。
　　“到底怎样啊？玲玲。”他催促着。
　　林玲扁嘴。“我不要你回答了啦！”她转身想飘上天空。
　　“等等！玲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的呢！”
　　她高傲的看着他。“你不用回答我，我也可以不回答你啊！”她说的理所当然。
　　小刚只好大叹口气。
　　“好吧！好吧！我回答你总可以吧。你可以不要再飘上去了吧？”他耐着性子等她下来。
　　“我拒绝了她。”他简洁的说道。
　　但林玲可开心了，虽然她有些罪恶感。
　　她偷偷笑着。
　　“玲玲！”
　　她应了一声。
　　“现在该我问你了。”
　　“问什么？”她注意到他话里的严肃。
　　“你除了‘前任’未婚夫外，没谈过其他恋爱吗？”他柔声问道。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才一开口，马上就惊觉到自己的多嘴。
　　她有些生气。“你问这做什么？”
　　因为他注意到她先前对这些事情的困惑无知，但他并未说出来。
　　“嘿！我在跟你说话啊！”
　　“玲玲！”
　　“干嘛？”
　　“你很爱你的‘前任’未婚夫吗？”否则玲玲怎么没谈过其他恋爱呢？小刚有些嫉妒的想道。不！这岂止是嫉妒二字可形容的。
　　她盯着他。“不干你的事吧？”
　　“怎么不干我的事呢？既然我们是好朋友，再加上刚才你也探我隐私，所以我想我也有权知道你这唯一的罗曼史。”他平静的回答。
　　“那才不叫隐私呢！”她愤怒的叫道。
　　“玲玲！”他警告道。
　　“这也不叫罗曼史啊！”她抗议，但声音明显的小了很多。
　　小刚满意的笑了；这表示玲玲软化了！
　　其实他早想知道玲玲这个独一无二的的前任未婚夫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夺得玲玲的芳心，更甚者，是唯一曾夺取玲玲芳心的男人。
　　他想知道他罗亦刚到底哪里比不下那个男人。
　　他坐在花圃边，拍拍身边的坐位。“下来坐。人家还以为我对着空中不知道喃喃说着些什么话呢！”事实上他每次一看见玲玲在空中，就想起玲玲毕竟是个天使。
　　这令他不满，十分的不满。
　　林玲乖乖的降下来，坐在他身边。
　　许久，她才开口∶“其实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以？”
　　她皱皱脸。“你是真的打算不放过我了？”
　　“玲玲！”他霸道的瞪着她。
　　“好吧，好吧！我说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就说嘛！我国中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很笨的嘛！连中级天使都得花几年功夫才考上，更何况人间的高中嘛！不过话说回来，上级天使的考试更难……”
　　“玲玲，重点。”他柔声提醒。
　　她耸耸肩。“我忘了嘛！我刚才说到哪里？”
　　“国中时代。”他十分有耐性的说道。
　　她点点头。“我国中时代，我妈替我请了个家庭教师，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学生，对！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学生，其实大学生不见得每一个都有为。或者是年轻，但……”她瞥到小刚的表情，马上导入正题。“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她完结道。
　　小刚楞了一下。“他是你的未婚夫？就这样？”
　　她坚定的点点头∶“当然，他是我的未婚夫，仅此而已。”
　　他舔舔唇。“玲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问，他为什么成为你的未婚夫？”他早该想到跟林玲说话要耐住性子。
　　“简单的很，因为那时候我白痴，我对他一见钟情，只因为他长得像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知道的嘛！在我情窦初开的年纪，脑子里塞满一些无聊的幻想，我很迷他。然后，我高中考取的那天，他对我提出交往的请求，我当然迫不及待的答应啦！然后就在高三那年，我们订婚了……”她沉浸於回忆之中。“那时候我付出很多感情，多到令现在的我感到可笑，因为……”她垂下睫毛，停住不说。
　　“因为什么？”小刚追问道。
　　他吃醋，吃了很大醋，他十分不高兴有男人竟然能引起林玲的迷恋，能让她付出那么多的感情。
　　难道林玲真的爱那个男人吗？爱到……甚至死后还在爱着吗？
　　想到这里，他就不舒服。
　　“因为……”
　　因为付出的感情终究被糟蹋了。
　　因为年少无知许下的海誓山盟平白浪费了她整整六年的感情世界。
　　因为无论付出的感情有多少，最后还是敌不过时间。
　　太多的因为了。
　　“玲玲！”小刚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哀伤。“不想说就别说了。”他体谅的说道。
　　她摇摇头，眨回眼里的泪水。
　　“不！说出来反而轻松。”她停顿。“因为他在我做天使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内就另外论及婚嫁了。”她轻声道。
　　“什么？”小刚气得跳起来。
　　她略吃惊的望着他涨红的脸。“小刚！”
　　“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的样子好像要揍人似的。”
　　“没错，我是想揍人。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他恶狠狠的说道。
　　“他叫李文祥！”她停了一会儿∶“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小刚注意到她的语气如此平和。
　　他的愤怒稍为平息。
　　“你……不生气吗？”他小心翼翼的盯着她。
　　林玲淡淡笑了笑。“生气又有什么用？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说，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强求，不是吗？”
　　真的吗？小刚暗想道。在这平静的外表下，真的丝毫没有一丝丝的眷恋吗？那个男人是林玲最初也是唯一的情人啊！难道林玲真的能抛弃过去的一切吗？他想到刚才林玲的话……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强求……无法强求……他闭了闭眼，无法强求，难道这会是他未来的写照吗？
　　“小刚，你还好吧！”她轻声唤道。
　　他摇摇头。不！他一点也不好。他从没想到他会认识一个天使，他更没想到会对一个天使付出感情。
　　但他仍平静的开口∶“我很好。”他话锋一转，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天使。
　　“你呢？你还爱他吗？”
　　林玲沉默下来。她并没有注意到小刚泛白拳头，也没有看见他紧张的神情。她只专注在小刚的问题上。
　　她还爱他吗？爱那个不到六个月就另寻新欢的男孩吗？爱吗？自从她做了天使，她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们是阴阳两隔，再谈什么爱不爱的也没什么用了，不是吗？”
　　“玲玲！”小刚急切的语气此起的注视。他希望她告诉他，她再也不爱那个男人了！
　　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尖声叫道。他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原以为答案不是是即是非啊！
　　“我是不知道啊！不过，我倒是有些怨他呢！她自嘲道。”怨他？”小刚重复道，他的心思仍留在刚才的答案上。
　　她点点头。小刚跟她是多年的朋友，她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其实有个好朋友真好，能跟她一起分担痛苦。
　　“是啊！我是有些怨他，怨他为什么那么快就把我忘了，我并不是要他一辈不娶……但起码也不必那么快就把我忘了啊！”她摇摇头。“近六年的感情在短短六个月就烟消云散了。”她注意到小刚严肃的脸色，她顽皮的吐吐舌。“看来是我林玲的魅力不够吧！”
　　小刚正经的看着她。“不！不是你的魅力不够，是你不够专情，我就不会。玲玲！在三年里我从未忘过你。”
　　蓦地，不知为何她脸红起来。
　　“我知道。”她期期艾艾的答道。“我也没忘过你啊！”她有些发窘。
　　小刚满意的笑了。
　　无论玲玲对那个男人放入多深的感情，但至少现在玲玲是他的……真的是他的吗？在玲玲而言，他只是她的朋友，但她可知她的地位在他的心里却是大大的不同。
　　他暗暗叹息，他从未想过付出一份感情是如此的惹人烦恼。
　　林玲细细的打量他。“小刚，你知道你最近变了很多吗？她带着微笑问道。事实上她是不想再回到刚才令她困窘的话题上去。小刚回过神来。”变很多？”他随意附和着。
　　她猛点头。“是啊！跟我刚认识的你差很多呢！我再怎么想也没想到那个脾气暴躁的男孩转眼间变成了既稳重又帅气的大学生呢！”
　　小刚楞了下，随即抓住机会∶“玲玲，你认为是那个男人好，还是我好？”他不愿称那个男人为林玲的未婚夫，任何人都不能。
　　“什么？”她吃惊道。
　　“我是说，如果在我们两人中间，你会选谁？”他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林玲呆住了。小刚怎么问她这个问题呢？这……她要如何因答？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两者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啊，难道小刚不知道吗？
　　还是小刚在说笑……不！小刚不可能说笑，他看起来似乎比她还紧张……可是……
　　可是……
　　“怎样？”他催促着。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林玲搔搔头发。“我……”她该怎么回答呢？
　　“可是……小刚，你是我朋友啊！朋友跟未婚夫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爱人呢？”他紧追不舍。
　　林玲睁大眼。“你……你在说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小刚坚决的说道。
　　自从家伟提醒他的那天夜晚，他反复思量。他才惊觉到他对林玲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有所变化……不！他已忍了很久了，他不以为他能再把林玲只当朋友看待，他也无法接受林玲只把他当朋友看的事实。今天他一定要弄清楚林玲的感情，他一定要让林玲认清她对他不只是朋友之情……
　　是的，他必须让玲玲知道她是爱他的，因为他早已爱上她了。
　　“小刚……你今天好奇怪啊！”她皱着眉。
　　“玲玲，因答我。”
　　“我……”她舔舔唇。“我……”
　　“亦刚！”一个大学生转过角看见他正盯着墙壁瞧。“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可找你很久了，下午还有学弟学妹们要为我们送行呢！真搞不懂他们，离毕业还有两个月，这么喜欢我们离开啊……”
　　此时不走，待何时。林玲暗地松口气。“既然你有事，我就先走啦！”她迫不及待地浮起来。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刚追着她。
　　“嘿！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不在人前跟我说话的唷！”她做个鬼脸，飘上天空。
　　小刚瞪着她远去的身影。
　　该死！他又让她溜掉一次。
　　但，下次，下次他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我说过，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玲玲了，就算你缠我缠到老，都不会见到她的。”小刚在街上对着家伟吼道。
　　他已经被这家伙缠得烦透了。
　　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老早就回家了，也不必为了摆脱他在大街上绕了好几圈。
　　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老早就回家见玲玲了。
　　更甚者，他不会说谎欺骗这个好友。
　　家伟对他的怒气不为所动；他保持着一贯笑容。“你我心知肚明，你要没见到天使，最近你的心情不会好的出奇；你要没见到天使，你早就把我一拳打到地上啦！”
　　“我现在就有这个意思。”小刚喃喃道。
　　家伟不理他的威胁。“亦刚，‘公平竞争’这四个字你会写会念吧？你不应该老霸占着天使，不让我看见……嗯，不对，是听见她吧？从上回我差点从阳台摔下来之后，我就没见到过她。整整快一年了，我连个声音都没再听过。”他可怜兮兮的瞥了小刚一眼。“你总不希望看见你的好友单恋得这么苦吧？”
　　“单恋？”小刚冷笑∶“谁不清楚你严大少爷的花心？你根本是想玩弄玲玲的感情，你要是以为我会把玲玲交给你，你就大错特错了。家伟一副受伤害的样子。”这回我可是真心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把天使看得比我这个好朋友还重要，该不会是在意味着什么吧？”
　　小刚的脸绷得死紧，他跨向前一大步，吸引不少注目的眼光，因为他的表情象是要揍人似的。
　　亦刚绝对会当街揍人的，而且对象就是他，家伟忍不住想道，同时后退一步。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脸变成调色盘似的在街上走，所以他只有退一步海阔天空啦。
　　“你是什么意思……”小刚低吼，但很快他的眼光掠过家伟身后，盯着某样东西直看，眼神里有着些许的惊讶，些许的怨恨……还有些许的憧憬。家伟暗暗松口气，但他马上转过身顺着小刚的眼光放眼看去。他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伟大的东西能赢得小刚全部的吸引力，而且还让他免挨一顿打，更甚者，“它”能让小刚眼里闪烁着多重的情绪……
　　“天堂！”
　　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天堂茶艺屋”。
　　家伟暗暗瞄一眼小刚的震惊中带着不知所措的脸色。
　　是的，就连他也有这种感受，他只消看到“天堂”二字就会想到天使，一个夺去天使的地方，也是天使居住的地方，更是限制他俩见面的地方，无怪乎小刚看到这两个字会带些怨恨了……小刚的感受一定比他更为深刻吧！
　　毕竟天使跟小刚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论断的，家伟有些心冷的想道。
　　蓦地，小刚往回走，仿佛极不愿看见它。
　　家伟急忙拉住他。“嘿！既然来了，我们就去看看那里到底长什么样嘛！”他拖着小刚走向茶艺屋。
　　“我不想去那种地方。”他声音有着怒气。
　　他的怒气并不针对家伟而发，他是对自己生气。
　　他永远也无法到天堂去，玲玲也永远无法了解每当他望着玲玲远去的背影时，多想追过去……可是……他没翅膀，也不是天使，他只能看着想着玲玲，任着玲玲随时来随时走，他甚至连碰也碰不到她。他这辈子对天堂又爱又恨，他爱的是因为有了天堂，他才能跟身为天使的玲玲认识；他恨的是因为天堂，玲玲才会变成天使……
　　“来都已经来了。”家伟保持微笑的站在门口。“难道你不想看看所谓的”天堂”长得怎么样吗？”他轻轻一开门，马上就把小刚推进去。毕竟机会稍纵退逝。
　　“我说我不要来……”小刚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脆耳的风铃声。
　　他不由自主的注意到除了吧台的一男一女外，整个店内只有寥寥几人。
　　“既来之，则安之。”家伟一贯微笑的把他推进最近的一个位置内，也是离吧台最近的位置。
　　家伟四处张望简单雅致的摆饰。“这地方挺不错的，似乎有一种安详的感觉。我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家店呢！”
　　小刚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以前你老忙着讨好女人。”
　　家伟耸耸肩。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最好别吭一声，以免到时真遭到一顿毒打；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来了这么久，侍者呢？他瞥一眼吧台内的女孩，看起来似乎是老板，因为她正骂着靠着吧台前坐着的男人。
　　许久，那男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座位，朝他们走来。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脸色丝毫不见血色，但却更显示出他的俊逸。
　　很难想像他这种男人会听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骂。
　　男人懒懒的走到他们桌前，似乎没感受到几桌的女客人纷纷投过来的倾慕眼光。
　　“需要我服务吗？”男人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平。“‘天堂茶艺屋’应有尽有，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不是侍者，我只是暂代侍者。”他故意放大声音，存心想让吧台内的女孩听到。
　　女孩只俏皮的冷哼一声。
　　“亦刚，你想喝什么？”家伟陪着笑脸。
　　小刚瞪他一眼，撇过头。
　　家伟叹口气。“来两杯咖啡好了。”等男人走后，他看着小刚。“亦刚，我这可是好心唷，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我不忍看你整天除了上课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就只为等着天使来，你这是在封闭自己。我这可是为你好耶。”
　　小刚嘲笑的看着他。“是为了你自己吧？你没见到玲玲，就想让我没法见玲玲。我看你干脆另找一个女朋友吧，玲玲跟你之间根本只有‘无缘’两个字。”
　　“嘿！这可是你让我和天使无缘的。如果你不挡在天使跟我之间，我相信天使现在跟我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呢！”
　　小刚怒目而视。“我警告你，最好别打玲玲的主意。玲玲是我的。”
　　风铃声随着门的开启而清脆地响起。
　　一个全身黑衣的漂亮少女叮叮口当口当的走进来，因为她的两只手腕上戴着好几只镯子，更奇特的是她的肩上有着一只小咖啡鼠。
　　她一进来就大叫∶“又蝶，吸血……”她马上改口∶“安子亚！”
　　“我们就在这里，用不着这么大声叫，会把客人吓坏的。”那个的苍白“暂代侍者”答道，他的脸色有着不耐。
　　“你管不着。小喜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这可是我的店呢！女孩瞪着他，但却对刚进来的黑衣少女挂满笑容。”这可也有部分是我出资的啊！”男人不满喃道。
　　女孩并不理他。“小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她柔声问看似小她几岁的黑衣少女。
　　小喜叹口气，自动跳上吧台前的椅子。“生意不好自然收工啦！”她肩上的老鼠也自动跳上桌面喝起女孩摆在它前头的牛奶。
　　男人冷哼地声∶“主仆一个模样。”
　　女孩瞪他一眼，把咖啡推到他面前。
　　他耸耸肩。“这年头的人类不是都很相信算命而放弃努力吗？你确定你不是在偷懒？”男人问完后，就端着咖啡到小刚这桌。
　　男人注意到家伟好奇的侧耳他们的对话，而小刚却是一副沉入自己思绪的样子。
　　他暗自冷笑一声。人类！
　　“我当然没在偷懒。”小喜抱怨的说道∶“只是没人相信一个看似十九岁的女孩竟会精通‘伟大’的奇门八卦。又蝶！我干脆来这里做工读生。你觉得怎么样”她对着女孩说道。
　　男人马上过去回绝她。“不行！绝对不行！”
　　“为会不行？”两个女孩瞪着他。
　　他耸耸肩。“我可不想我出资的店最后毁於一个可怕的魔女手中。”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小喜睁大眼。“你这个……安子亚！你敢瞧不起我？”
　　“我并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为我可怜的店作打算罢了！上回你和小竹就已经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我可不敢再受教了。”
　　小喜撇撇嘴。“可怜我流落在外，有家归不得，竟还要受你的欺负。”桌上的咖啡鼠也朝安子亚咧牙。
　　“别理他。这家店我、霖和小竹也有股份，而且是绝大部分。‘天堂茶艺屋’永远欢迎你来。再说我上课的时候要是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又蝶安慰她道，同时还狠狠瞪安子亚一眼。
　　小喜嘴角一勾。“我就知道。其实我今天这么早来除了没生意做之外━━”她瞄一眼店里的客人。“顺便来看看你们这里有谁要算命的。”
　　安子亚翻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来准不会空手而回。”
　　小喜开始打量起店里的人来。“说不定因为我的关系，店里的生意会更好呢！”
　　“不要逃之夭夭就不错啦！”安子亚小声说道，又引来又蝶的白眼。
　　小喜的眼光定在小刚身上。“找到啦！”她跳下椅，走到小刚和家伟这桌，根本没注意到正在喝牛奶的小咖啡鼠一看见主人离去，想抓住她的衣角，却一个抓不稳，跌到地上。
　　“嗨！”小喜朝他们微笑着。
　　家伟马上回她一笑。虽然他对天使一见倾心，但遇到漂亮的少女他还是忍不住想打招呼，尤其是他刚才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小刚仍望着窗外。
　　小喜自顾自的坐下来。“想算个命吗？两位今年看起来似乎有红鸾星动的迹象。”她特地瞄小刚一眼。“而且对象似乎不是人类。”
　　她得意的看着刹那全神贯注的小刚和吃惊的家伟。
　　“你真的会算命？”家伟首先恢复过来。
　　小喜点点头。“那是当然。虽说我小小年纪，但对这些命理可懂得不少呢！你相不相信我？”
　　小刚眯紧眼。“除此之外，你还看出什么？”他的收通通的跳。她看得出玲玲和她未婚夫来吗？
　　“”你知道为什么这家茶艺屋要取名‘天堂’吗？”小喜嘴带微笑，直视着小刚。“因为我们这群人从未去过天堂，也不是做天使的料子。我们一直幻想天堂有多完美，甚至连人间也比不上，但直到有一天，我们藉由一个天使才知道天堂的确完美，但却没有人间的多采多姿，我个人比较偏好人间，你呢？”她问着睁大眼的小刚。
　　“你……认识玲玲？”小刚紧张的问道。
　　“玲玲？”小喜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可是你不是认识一个天使吗？”家伟抢着小刚前头问道。
　　她眨眨眼。“有吗？我有说我认识吗？”她突然抓住家伟的手掌，细细观看。
　　“有时候话是不能说得太满，长寿先生。”她放开他的手。
　　“长寿？”家伟高兴的猛看自己的手。“真的？你还看出什么？”
　　小喜好玩的看着他的表情。“长命百岁能让你这么快乐吗？我曾看过一个男人抛弃冗长无味的生命，只为挽得短暂的幸福。”
　　“他一定很爱他的情人，才会毫不留恋的放弃生命。”小刚突然说道。
　　吧台前的男女交换一个眼神。
　　小喜笑开了。“你真聪明。”
　　安子亚走过来，把咖啡鼠放在小喜的肩上。“他不是聪明。他是因为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他打量着小刚，转头问小喜“你还看出什么？”
　　小喜握着小刚的手掌看了半晌，她的食指在他的手掌里画两下。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我一定要说吗？有时无知就是幸福。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家伟舔舔唇。”小姐……你到底看出什么了？”他有预感不是好事。
　　小喜微笑。“想永远跟你的恋人在一块就多做好事吧！”她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了。
　　即使是家伟再逼问，她也不再吐出一句话来。
　　小刚却是再没有刚来时那般冷漠。
　　他了解眼前女孩话中的意思。他以往竟没想到这一层，虽然他现在是人类，但终有一天，死神会找上他，只要他多做善事，他就有可能会成为天使，那时他还怕玲玲随时会走吗？他还会怕不能永远跟玲玲在一块吗？
　　他用满脸的喜悦向小喜表达感激之意。在他未见到玲玲时，他不清楚死亡到底有多恐怖，但自从认识玲玲这个天使后，他对於死亡就不再感到有所恐惧，那只不过是一副躯体腐败，而灵魂意志仍然存在。他终有一天，一定会跟玲玲面对面的站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等他们离去后，安子亚在小刚先前的位置上坐下。
　　他长叹口气∶“你还有话没说。”这是一句陈述句。
　　“我不想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他的未来有两次大劫。”
　　“两次大劫？”又蝶走过来。“凭你的力量也消不掉吗？”
　　小喜苦笑。“你以为我是谁？现在我只能算是一个人类，靠算命为生的人类。再说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帮助不该帮的人类，否则你们就等着看我的烟消云散吧！”
　　又蝶和安子亚沉默下来。
　　“小喜，别担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又蝶安慰道。
　　“但愿如此。”小喜勉强露出笑容。她并未说出最近几年是她的命中大劫。
　　“那他呢？”安子亚突然闭口。“我们真的没办法帮助他吗？我总觉得他的个性太像霖了。”霖是几年前为了小竹甘冒着大风险变为人类的恶魔。
　　“你放心，他的第一次劫难会有天使帮忙度过的。”
　　“第二次呢？”
　　小喜平静的看着他。“就由天定了。”
　　又蝶轻叹。“吸血鬼，你没办法救他吗？”
　　安子亚无奈的摇摇头。“我只是个吸血鬼而已。”
　　小喜眼神黯淡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天使会帮助那男孩的……只是不知道当她发现他是怎么死时，她是否还能接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