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大哥！」文青梅拿捏不定他的心思，恼叫：「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人，偷亲了也不敢吭声，鸵鸟。
　　「我……我是想问妳……对啊，我是想问大白天的，妳怎么躲进房里睡起觉来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我没不舒服，只是二姊老拉着我谈县里的公子爷们，我嫌闷，便托了个理由，拿书回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啦。」
　　娃娃般的颊面又红了，他心里讶异，瞧了一眼那搁在床上的书，也不是什么淫书，她脸红什么？
　　「大哥，你饱读诗书，怎么不曾想过试科举？」
　　他愣了下，随即以为她努力转变话题，化解彼此的尴尬──心头百味杂陈啊，如果她有心，大可追究，而他，再也没法装傻，只能负起责任。果然，她还是嫌弃自己的老啊。
　　心里有些沮丧，仍答道：
　　「在场为官多拘束，我不爱。为官者，图的是什么？光宗耀祖？可没哪个祖先会因为我当官而高兴得从坟里跳出来；若是为民申冤，我更无兴趣，要我寒窗苦读为的是他人的冤情，我宁愿与人勾心斗角谈生意──」
　　她闻言不感意外，早知他的性子很冷，不把人家生死当自己家的事，正因如此，当她醒来后竟能得到他亲口允下义兄妹之情，心里的狂喜是难以形容的。
　　「那……那……大哥，你会不会瞧不起不识字的人？」
　　他正要答话，忽觉她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他。顿时，他心中了悟，难怪啊，难怪她老爱听他说故事。怎么没有想到呢？她练武，自然与读书无缘。
　　「妳若喜欢，只要我有空，就教妳识字，反正妳还小，学习力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抬头，喜孜孜地叫道：
　　「真的？」见他肯定地微笑，高兴万分却又害臊地搔搔辫子，小声说道：「我老看著书，却识不得上头写什么。好怪啊，明明我是练武人，却不爱武；反而一到大哥的书房，就像回家一样，舍不得离开，可是，我却连一个字都不识得──大哥，少昂姊姊很喜欢念书吧？」
　　听她提起少昂，他微愣，答道：「妳跟她比什么？不一样的人，怎么比？」
　　「大哥，你人变好了，若是以前，你一定会讥我拿什么跟少昂姊姊比呢。」她笑盈盈地。
　　他只是微微一笑：「不是变好了。」
　　不是变好了，那是什么呢？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自己，那眼神专注到好象是世间只剩她一样。她的脸红了，垂下视线，瞄到坐在床缘的他似乎往前倾向自己。
　　心脏的拍子有些乱了，见他愈靠愈近、愈靠愈近，唇瓣有些发烫，想起方才那个短暂到只来得及感觉他的气息。
　　他……他是不是又想要……又想要……瞄他俯下头，她紧张地闭起眼，感到他的呼吸在自己耳边。
　　「瞧妳，想睡也不先将发饰拿下来，小心伤着自己。」
　　温柔的声音响起，然后看见他退开站起，松了握住她的手。她迅速抬起头，瞧见他正对着自己微笑。
　　「妳先梳洗一下吧，待会来书房找我，我先教妳学几个易懂的字。」
　　他的话客气又温和，让她心里好生失望。她在失望什么呢？还是，她在期待什么？
　　等他离开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留有他余温的小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暖暖的，让她的心又开始热起来。
　　如果、如果她告诉他，她并不会很排斥方才他的轻薄，不知道他会不会吓一跳？
　　☆　☆　☆
　　一出房门，便用力地抹了抹俊脸，才有力气举步离开这个充满暧昧的地方。
　　再出院子，就听见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
　　「郎骑竹马来──」苏元醒摇头晃脑的，在院外走来走去。「哎啊，这不是大哥吗？怎么满脸大汗？都快年尾了，哪儿来的大太阳？莫非，是冷汗？大哥，你做了亏心事？」
　　「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在这里闹？有时间就去陪陪你妻子吧。」
　　「我几岁，你就几岁了。大哥，恐怕至今你都还没有记住我娘子的长相吧？」苏元醒笑道：「这也好，虽说她不是貌美之人，可你也不是会看美色的人，还好你对她没什么兴趣，不然我真怕你后悔将当年婚事送给我呢。」
　　「你真的怕吗？」
　　「呃……十六年的夫妻情义是一定有的。」他颇为含蓄地说道。爱不爱则不在他所愿意给予的范围内。事实上，连他都怀疑自己的生命里是否有情爱可言，本以为这是双生子的缺憾，而后见善玺完全不同于自己，才知从头到尾寡情的只有自己。
　　「大哥，你这竹马到底何时才能骑到青梅妹妹面前？」
　　「胡闹！」
　　「真是胡闹吗？你亲了都亲了──」话未完，就被拎住衣领。
　　「你又偷看？你看了她的身子还不够，还想做什么？」
　　「我没要做什么！只是瞧你们两个连亲个小嘴都在那儿害臊个半天，我着急啊！大哥，你也不想想你都几岁的人了，谈起情来还慢吞吞的，我真怕等你终于鼓起勇气向她提亲时，你一只脚都早踏进棺材里了。」
　　苏元醒的话正中他的要害，让他脸色一白，咬牙道：
　　「正是我已年纪不小了，所以……所以……」
　　「所以面对十岁的娃儿，你觉得已来不及了？」
　　「不是十岁，她至少有十一岁了！」
　　如果有人会因为暗笑在心头而得内伤，那他大概也快了。苏元醒很努力地维持表情，诚心真意地说：
　　「大哥，这世间还有什么来不及的呢？至少，她还活着啊。你瞧，她今年，呃，十一岁，是小了那么一点点点，但你多保养点，再过两年，迎她过门，皆大欢喜嘛。」
　　「等她快三十，我大概也不在这世上了吧。你要我让她当寡妇吗？」
　　哇，连这么久的事都想了啊！难怪老听人家头一遭遇爱，总是拖拖拉拉地不知所措。苏元醒用力叹了口气：
　　「大哥，既然你放弃了，那我还是叫二姊帮她挑个好夫婿吧。」
　　「我不允！」他直觉脱口，后来勉强压下自己混乱的情绪，说道：「这事要从长计议，我不要我的妹子再嫁一个颜起恩。」
　　「世上谁都有可能是颜起恩。」苏元醒道。
　　「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曾经害死他最爱的妹妹，他岂会走上这人的路子？
　　苏元醒闻言，微微笑着，声音放柔了。
　　「大哥，年纪相差颇大又如何？青梅她虽小，但心里成熟得紧。」身子发育也不错，可以生小孩了。「那，你还在乎什么？还在计较什么呢？当寡妇又如何？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你真要等到错失了她，才来懊悔吗？你已经错失过一次，痛苦了十六年，现在，你要让机会再从你手里流失吗？」
　　苏善玺闻言，心头一颤。咬了咬牙，紧紧闭上眼。
　　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六个年头了所有的一切在眼下晃过，他真正想要的，没有得到过；真正想要的，离他太远……
　　甚至，曾想过，如果青梅再早点出生就好了；甚至，曾想过，如果他晚几年出生就好了。
　　「我……」他掀了掀唇，忽地张开眼，反身往院内走去。「青梅！」他顺手开了门，瞪着她娇小的裸体。「妳……」
　　文青梅惊叫，连忙拿衣服遮掩。
　　「大哥，你怎么没敲门？」见他目不转睛，不但不背过身避嫌，反而跨步走来。
　　她连连后退，但终究没他的动作快。一眨眼，他已经抱住自己了。
　　她一僵，运动也不敢动。
　　「青梅！」他沙哑又紧张：「我等妳，好吗？」
　　「等……等我？你出去等啊。」
　　「我等妳到十四岁，好吗？一到十四岁，我立刻娶妳。我会努力保养自己。」
　　她瞪大眼，想要抬头看他，他却紧紧压住她的头。她听见他的心跳好快啊，快到她以为这心跳是彼此交杂着。
　　「嫁给我！我知道现在妳太小，对情爱还不是很了解，但我能等！我等妳长大，妳别嫌弃我，好吗？」
　　「大哥……」
　　「反正、反正我也瞧见妳的身子了，妳这一生，也只能属于我的了！」
　　谁要骂他心里有病，就来骂吧。连他自己也没有预设过会对一个小娃娃动情啊。
　　「让我等妳，好吗？」他捧起她的娃娃脸，见她胀红脸，以为她害臊。
　　她暗暗深吸口气，掀了掀唇：
　　「我喜欢你，大哥，从我张开眼第一次看见你，我就不由自主地对你感到亲近──」
　　「那──」他心里大喜。
　　「可是……」她细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