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尾声
　
　　在徐府的马厩外头停着两辆马车，据说是徐老爷不知开了那根窍，竟在初春的某一日，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往京城里玩上一月半月的。
　　“怎么啦？”徐苍离及时拉住她往前倾的身子。
　　“不得了！”霍水宓又急又喘地抬头看他：“老爷。你见到我那贴身的荷囊没？绣着牡丹的那个。”
　　徐苍离微笑，对着三个孩子道：“你们先上马车吧！”
　　“老爷！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里头……那里头是水宓最珍贵的宝贝，如果遗失了……不不，不可能会遗失的！”她睁大眼，目睹徐苍离从怀里摸出那荷囊。
　　“是这玩意吗？”
　　“老爷。怎会在你这儿？”霍水宓忙抢过来。里头是沉甸甸的，还好，娘亲的遗物没弄丢，可是每晚脱衣之前都收藏得好好的，怎会在老爷那里啊？
　　荷囊里的仿玉镯应该是断成两半的啊，怎么会完好了？
　　“莫离。”
　　“奴才来了。”王莫离捧着珠宝盒上前。
　　“原本想做为你二十一岁生辰的礼物，偏你娘的镯子再怎么修补，仍有裂痕。”他微笑，从珠宝盒里拿出另一对镯子，套进她的手腕。
　　“老爷……”
　　“镯子不是完全相像，但将来不必随时带着你娘的遗物，就可睹物思人。把你娘的遗物小心收藏起来，待我们老了后，你可以留给子孙。”
　　“老爷！”霍水宓的眼眶红咚咚地。“这是老爷送我的，也该小心宝贝着。再说，水宓已经好久没过生日了……连我自己都忘了，老爷竟也能知道……”不成不成，她是要跟着老爷上京去玩的，怎能在出发前哭得唏哩哗啦的！
　　徐苍离叹息。“你要哭了，我可不敢再给你另一份礼物。”
　　“还有？！”她的眼一瞠，虽然觉得徐苍离太过奢侈，但总忍不住好奇心。她的生日吶，原来她也能过生日的，唯一的印象是娘未病前，她五岁生日的一碗掺肉面线。老爷已经给她太多太多了，有了一家子、有了老爷，还有全新的水宓，她还会需要什么呢？
　　“呃？”她瞧着老爷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竹册。上头写着“徐家祖谱”四个大字。
　　“老爷，咱们上京也要带着祖谱吗？”
　　他轻笑，打开全新的祖谱。“从你开始，不再有徐氏。”
　　“啊……”霍水宓诧异地看着上头写上徐苍离跟她的名，她睁大眼。“老爷……我也在上头？”后面纪录着她嫁过门的时间、过程，还有一些零碎但对她重要的事，比方那夜一家子头一回共享晚饭，原来当初王莫离在那抄抄写写的就是在纪录！
　　“女人……也能登录在上头吗？”
　　“以后，等你老了，还会纪录更多。”他温声说道：“未来，咱们见不到的子孙，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五百年，只要有活着的徐家人，总会知道在过去的年代里，徐家的祖先中有个徐霍水宓。”
　　“啊……”霍水宓的眼泪忍不住溃堤。她不再只是“徐氏”，不再是了，将来也会有人记得她曾是徐家人……
　　“老爷！老爷！”她狠狠地撞进他的怀里，哭哭啼啼地：“水宓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一个女人也能教后代给记住，不再只是生产的工具，啊，老爷……”虽然老爷的祖谱不像她所看到过的，但更能把她的一生点点滴滴记下来。
　　“我可不是要你感激的。”他低语。
　　“那……”她吸吸鼻头，红着眼仰望他。“那老爷想要什么？水宓都给你弄来……”
　　“娘娘！快点过来啦！红红要去京城玩啦！”红红探出车窗叫道。
　　“我想要的，可以等。来吧！把脸擦干，莫要教红红瞧了，还以为坏人爹爹又欺负了你。”
　　“那……老爷抱我过去。”梨花带雨的脸有些红了，扭捏着双手。“水宓激动得走不动了。”
　　徐苍离轻松抱起她来，迈向前头的马车。
　　“老爷。”她的手臂悄悄环住他的，附在他耳边低语：“王总管好象在笑我呢！”
　　“他不敢。”
　　“其实王总管也算是老爷的弟弟，为何不愿唤你一声大哥？”
　　徐苍离扬眉。“你在打主意！”
　　“不，只是水宓喜欢一家子在一块的感觉。王总管既是老爷的弟弟，也算是我的亲人，总不能教他每日‘奴才奴才’地叫着。”
　　“随你吧！”
　　霍水宓含羞地笑了笑，忽地咬起耳朵来。“老爷……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她被抱上了马车，双臂还环着他的颈项不放，她红着脸，附在他的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水宓才发现那不是叫喜欢，水宓喜欢徐府的日子、喜欢贾大妈、喜欢王总管。可只有对老爷有更深的情感……”春风轻轻地吹，吹过她嫣红的双颊。
　　“娘娘。快进来！坏人爹爹要跟哥哥他们坐，等会红红要睡在娘娘的腿上哟。”
　　“啊，老爷。水宓发现有一个卖过门的女人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老爷呢！”
　　未久，两辆四轮马车驰出徐府，驾进青山绿水间！
　　红红扁着脸。叫道：“哥哥，你的腿好硬哟，不像娘娘软软的！”
　　“闭上你的猪嘴！爹本来是要同我坐在一车的，八成又是你害的！有腿可以给你躺就偷笑了，小心我把你摔下车！”
　　“哇，我要娘娘啦！不公平啦！为什么坏人爹爹要把我丢下车。霸占娘娘啦！”
　　远方，王莫离站在宅门前微笑目送，直瞧不见了，才吩咐下去。“准备好了吗？”
　　走马上任的新任副总管阿福搔搔头，牵出一匹马来。“王总管，你当真要离开！”
　　“不离开，难道教夫人陷害？别以为我不知夫人脑袋瓜子里打什么主意，要让她办成了，下一步岂不想自作主张，为我讨房媳妇？”王莫离翻身上马，背着小小的包袱。
　　“王总管……万一老爷回来了，咱们要怎么说才好？”阿福还怕被老爷给骂死呢！
　　“那还不简单。”王莫离遥望天际。“就说莫离责任已了，从此不愿再叫‘莫离’了。”他轻轻一笑，拉扯缰绳。往南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