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小六！」一名男子搁茶起身，十分高兴地迎向西门庭。
　　在旁的高朗少见这两人兄弟面露喜悦之情，料想兄弟情深，互相拥抱诉别情是避免不了的，他这个局外人最好是避开，哪知两人相差一步，彼此忽然停下。
　　西门家的一家之王西门笑，笑容满面。
　　「小六，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啊。」正欲出手轻拍她的肩。
　　高朗少连忙阻止，叫道：
　　「西门家的大哥，阿庭他右肩扭伤，碰不得啊。」
　　掌才到她的肩头又及时停住。西门笑讶道：
　　「怎麽会扭伤了呢？」
　　「大概是没睡好，扭到了吧。」她笑。
　　「阿庭，你不是说你摔下马才扭伤的吗？」高朗少道。
　　西门庭暗叫不妙，没看向自家兄长，笑道：
　　「一定是我记错了。瞧我，大概受了惊，记忆一时错乱了。」
　　「小六，你很少受惊，这一次你一定遇见了十分可怕的事。」西门笑道，看了高朗少一眼。
　　後者自知这眼的含意，便找了托词离开。
　　「小六，我来了半天。方才那位高兄说你请了假，我本以为你是回南京去，但後而一想，你要回家一定会先捎信，要我近日别来找你。」顿了下，西门笑坐回椅上，注视著她，很随意地问：「你上哪儿啦？」
　　西门庭看著他，眸里带趣，浅笑道：
　　「大哥，我今年二十了吧？」
　　「是二十了。」他记得很清楚，她是在十四年前来到西门家。
　　「既然我年纪不小，大哥就不必再为我担心。」
　　「我没有担心，我只是好奇，你可别误会。」西门笑朗笑道，小啜了口茶。
　　「大哥，你的茶杯是空的。」
　　西门笑一愣，随即面露尴尬地笑了笑。
　　「我听说这年纪的姑娘，大多心思敏感，容不得人家探东探西。」
　　「大哥何时看我生气过？要问什麽直问吧。」西门庭跟著坐下，笑道：「大哥又不是外人，实话一定跟大哥说。大哥，记不记得前几年我曾捎信给你，说我与一个人通信，那人挺有趣的。」
　　「好像有这麽一个人物。」
　　「这几天我是跟他在一块的。」见西门笑努力掩饰脸上表情，她真的很想笑。「大哥请别多想，我跟他，就像大哥跟我，像兄弟。」
　　「像兄弟啊……」这句话令西门笑百味杂陈。明明是个女儿身，偏偏她当人人都是兄弟，就算是兄妹也好啊……有时真觉他不是西门家的兄长，而是爹，唉。
　　「这几日，我过得很有趣。」
　　「有趣？」
　　「是啊，大哥你也知道我与其它义兄弟算不上亲近，尤其我离家在外，有的甚至好几年碰不上一次面，全赖大哥各报平安。可，这一次，我总算知道什麽是生死至交，什麽是男人间的友情。」
　　「小六，你终究是个姑娘家啊。」
　　她浅浅一笑，点头：「我知道。」
　　知道却是无所谓，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性别，这一点才让他烦恼啊。
　　这几年，他已完全摆脱西门家「远亲」的纠缠，仗著其他义兄弟的支持，支撑起整个西门家，她不必再扮男装，他也有意无意四处注意有关女儿家的讯息，好比女孩吃甜食、吃零嘴，他每年必送来一箱的甜食，以为她会喜欢，哪知她只吃三餐，除此外，甜食全送人，有意暗示她年龄到了，该换女装嫁人，初时她以恩弟未康复为由，坚持以男装在民信局里继续做事，四处询访药方；後来恩弟这两年好了，他旧话重提，她也就不拒绝，只道他怎麽安排，她就怎麽做。
　　这……是不是太随遇而安了？
　　说她从骨子里想当男人，与男子争锋，她也不会，说她委屈扮男，她也不会痛苦，反而混在其中颇为自得。
　　他还记得，她未离家前，他曾带她出门见见世面，她就像是个优雅的小公子。如果她真是男孩，他必定很骄傲有这麽个兄弟，可她是女的……
　　「我要找个武大郎论婚嫁，只伯你也只会看我一眼，就嫁过去吧。」不是逆来顺受，而是太淡然。
　　「什麽？」
　　当兄长怎麽这麽辛苦？有时候真怨西门老爹为何先收他当义子？他宁愿当老二、老三都好啊，就不必心里隐藏这个秘密长达十多年。
　　「我说，你有没有考虑回南京？不，你先别说话，我不是要你回家混吃等死，而是，西门家在南京开了一间东西信局。」见她微讶，西门笑知道挑起了她的注意，连忙道：「之前没告诉你，是想给你惊喜。既然西门家有民信局，万万没有自家人在其它信局做事的道理。」
　　「大哥，我来老顺发才没多久……」
　　「你孤身在外，我始终不放心啊。」西门笑再道：「其实，我并不是为了拉你回南京而开民信局。民信局是你义三哥的主意，後来没想到他眼里的死对头就在隔壁也开了家民信局，两家就这样卯了起来。」说到最後不由得叹口气。
　　「义三哥的死对头不少吧，大哥，你何必担心？」
　　「我记得我在信里也提过义弟的脾气。」
　　「嗯。」而且还提的不少，如果要她说，她必须承认当大哥报各义兄弟的平安时，提到这个三哥的次数最多，可见大哥真是深深烦恼三哥的事啊。
　　「唉！」说到这个，西门笑果然又开始烦恼：「你三哥谁都可以原谅，偏偏就是一定得仇视聂家人……」
　　「聂？」太耳熟了吧。
　　「啊，对了，你少回南京，不知道在南京城口耳相传，西门与聂家是死对头，一开始，我原以为是外人无聊硬拟了件流言，哪知无风不起浪，原来你三哥，不知打何时起，跟聂家人有了过节，从此成仇人。」让他这个大哥真的很难做人啊。
　　「……大哥，南京城有几户姓聂的人家？」
　　「有几户我是不清楚，不过有名的只有一户，就是义弟的死对头。他们兄弟也不少，十二个人吧？至今我也不过看见几个，我猜八成与西门家一般，多是离家在外的。」
　　「……」她沉默半晌，露出饶富兴味的笑来。
　　西门笑迟疑了下，又道：
　　「最近，南京城里还有一个新的谣传，我本来不当回事，但无风不起浪，你听听就算，将来你若回南京，总会知道的。聂家老十，嗯，唔……」瞧小六专注聆听，他压低声音道：「听说，他曾受了重挫，不能传宗接代了。」
　　话方落，就见西门庭的身子定住。
　　「小六？」
　　「大哥，你说的真是聂家老十吗？他的本名呢？」她沙哑道。
　　「人人都叫他聂拾儿，不知是叫习惯了，或者本名真叫聂拾儿。怎麽了？小六，你的表情不太对啊。」看起来很想笑，可是又好像为谁留面子憋著不笑。
　　「没有，大哥，我只是觉得一个男人被传成这样，他大概一辈子也不敢回南京了。」
　　「是啊，姑且不论是真是假，他回南京只会遭人指点而已。」西门笑再回转话题，道：「那麽你呢？南京城居民对你的印象不深，只知你长年在外，即使我说你本来就是女孩，是他人错看，谁敢当我面前吭声？若你计较，那麽我安排你是西门家的远亲也可以，这麽一来，你总有理由以女儿身回南京老家……」
　　说来说去，就是要她恢复女装回老家啊……西门庭唇畔含笑，很有耐性地聆听兄长的计画。
　　这计画又长又续密，简直让她怀疑起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反覆推演，绝不容许失败。
　　如果她说……她根本没有仔细听，那麽大哥一定很烦恼吧？想想他也烦了十多年，没有提早苍老真的是老天眷顾，嗯……悄悄地闪神一下好了。
　　任由西门笑继续分析种种她扮女装的好处，她开始四处神游，忆起才不久之前曾有过的新鲜经历。
　　知己啊……人生不过转眼，百年到头一场梦，她还算不赖，有个打算笑闹过一生的知己开了她的眼界，闯过一番小小的冒险，够回味了。
　　「小六？」
　　「有，我有在听，大哥。」她很爽朗地笑道。
　　※　　　　※　　　　※
　　一名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坐在矮铺子里，埋头吃著甜瓜拌饭。
　　他看起来很普通，就像是街上中低阶层干劳力的上进青年。
　　「兄弟，外地来的？」矮铺子里就几张桌子，很快就挤满了与他打扮相仿的人。
　　「是啊。」青年说话不忘埋头苦干，嘴角还沾了饭粒。
　　「你找到工作了没？瞧你晒得挺黑的，身强体壮，要不要来码头帮忙啊？一个月的薪饷够你寄回家养老婆了。」
　　「我还没有老婆呢。」那青年答道。
　　「没老婆？那就寄钱回家养高堂父母吧，你放心，这儿有问老顺发信局……兄弟，你喷饭了。」
　　「抱歉抱歉。」那青年很痛心又很尴尬地笑，捡回那条喷出去的半条甜瓜，很节省地塞进嘴里：「我只是没有想到这种地方会有民信局的存在。」
　　「那倒是。老顺发是这两年新开，很便民的，不管是家书还是银子寄回家，比起街尾的驿站牟取暴利，老顺发算是合理许多。」
　　「原来如此，我会记在心里的。」那青年原本挺腼腆的，逐渐被对方开了话匣子，好奇问道：「我有同乡曾在这镇上工作，他说这儿的工作环境不错……」
　　话还没设些兀，被对方抢话：
　　「是不错，可惜就是有那些驿站官员搞鬼，仗著天高皇帝远就欺压咱们小老百姓！」
　　青年很巧妙地带回话题，接道：
　　「是啊是啊，这年头那些官都一个样儿。我同乡说他有个同事离开现在的工作，在这小镇上混吃等死，那同事长得很邪气又坏，我很想知道他这人现下……」
　　还没形容完，又被对方抢白：
　　「说起坏，谁还能比驿站那群家伙更坏！」
　　青年眯起眼，然後从包袱里很俐落地拿出画轴，也不多话，很乾脆地摊开来。
　　「老伯，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麽坏的人？」
　　「我才三十几，哪叫老伯……这画中人看起来果然很坏啊……又坏又邪气，我这辈子还没碰过这种怪脸少年呢。」
　　「那就是没看过了。」青年很快地收起画轴，放下铜板，准备离去。
　　「兄弟，我就在码头那儿，要找事做就来找我吧。」看起来一肩可以挑十个沙包，够本啊。「对了，你记得谁都可以惹，就是别惹驿站那些家伙，连正面看都别看他们一眼。现下，他们可是找机会对付老顺发呢。」
　　正走到门口的青年，闻言赫然停住，然後缓缓地转身。
　　「驿站的人要对付老顺发？」
　　「没错！兄弟，你要找工作，暂时别找老顺发，现下他们专扯老顺发的後腿。没法子，自民信局一开，驿站榨财机会大减，要我，我也会去对付老顺发。」
　　青年沉默一会儿，搔搔头，很无辜地问：
　　「请问……老顺发只此一家吗？」
　　「好像在其它城里有分局吧，不过本地的老顺发里有一个很好认的特产。」
　　「特产？」
　　那汉子咧嘴一笑：「里头有个小伙子，一像我这样笑时，我眼睛差点瞎了呢，你说这算不算特别？」
　　那青年闻言，很无力地垂下肩，嘴里不知咕哝什麽，分神地往街上走去。
　　真没想到……缘份还来得这麽快啊，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可怕。他也不过是听著奉兄所提的地点，来玩玩顺便探探那个很像是自己老爹的少年啊。
　　想著想著，他暗地抹了抹唇，为了配合这种苦力身份，还得吃甜瓜拌饭，又要捡起地上的甜瓜往嘴里塞，他真苦命，呜……
　　眼角瞥到一个人，差点定住。然後，他慢吞吞地往後退，退退退，退到一名高大的男子身边，假装注视墙上的徵人启事。
　　「小六，这里的确不如南京城发达啊，很多我送来的甜食腌果，这里都没盛产。」
　　咦，原来她爱吃零嘴啊……青年偷偷地瞄，瞄到那男子身边有个稍矮的年轻男孩。才多久没见啊，她好像变得很容光焕发，至少应该像他半夜睡不著吧？太过份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会烦恼想念……
　　「是啊。」她随口应道。
　　「这儿的生活岂不困苦？」
　　西门庭失笑：「哪儿苦？大哥，你心知肚明这种生活要算苦，那咱们以前还没到西门家里的生活，岂不是像在地狱里了吗？」
　　原来是她大哥……啊啊！那就是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然後常被她挂在嘴上的帮凶义兄啊！
　　青年忍不住再偷偷地瞄去，正好对上那男子的眸。
　　他著实愣住，然後不著痕迹地说：
　　「不好意思，兄台，你挡住我的路了。」瞄到西门庭看向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要认得出，才有鬼呢，哼，现下她眼里满满都是她的义兄，哪容得下他这粒小小小小小的沙子！
　　西门笑点头示意，对西门庭道：
　　「小六，咱们再走走吧。」
　　「大哥，你要走完这镇才肯回去，是不？」她无奈笑道，仍是陪著西门笑往另一头走去。
　　青年目送，视线只锁住她的背影，双脚很不听话地要跟踪，忽地，他眯眼，看见一名少年与她错身而过。
　　他心里惊骇莫名。
　　这少年……简直是老爹再世一般，奉兄的话果然不假！无由来的，青年额冒冷汗，隐隐有感这少年若非易容，那对老家兄弟必有影响。而要易容到如此相似的，很难，真的很难。
　　青年瞧见西门笑微微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仿佛也对少年散发邪气的容貌，感到有些防备。
　　西门笑的手搭上西门庭的右肩，将她拉近点，遭来她讶异的一瞥。
　　那青年来不及咬牙切齿，见那少年愈走愈近。愈近，心里愈感骇颤。兄弟之中，说要说外表最像亲爹的，大概就属老五，可五哥虽邪气却不算坏；有一种人的面貌明明生得好看，但既邪又坏，这少年简直是承袭了老爹的容貌……
　　青年撇开视线，避开与少年正面对视的可能。
　　奉兄说得没有错。这少年跟他老爹十足十的像，而且绝非易容，更不是私生子。
　　因为，奉兄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元巧他娘的长相，而他看过。
　　即使只是幼年的模糊记忆，也从这少年看出七娘的影子来，即使很淡……
　　跟……元巧是双生子？还是，七娘家中有其他神似七娘的人与老爹……
　　再推敲下去，永远也敲不到真相。青年回头看了西门庭一眼，决定要先跟踪这少年的同时，又见转角有人对他身後指指点点，很像是对著挺之指点，尤其这几人看起来很不怀好意的样子——
　　「就剩这小子了，高朗少被咱们害到跌下马，现下还没法送信呢，再除掉这小子，还怕人家不来找咱们驿站送货吗？」
　　飘过耳际的交头接耳，让青年顿了下。见那少年愈走愈远，他连忙追上去，然後回头看那几个獐头鼠目往反方向离去，他又情不自禁地倒走回来；再看那少年快消失，他转身再追，就这麽来来回回、反覆反覆在同一条路子上跑来跑去，少年与驿站的人渐行渐远……
　　青年暗咒一声，终於卸下了他看起来很老实的表情。
　　「混蛋！」不再考虑，反身追向驿站的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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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站宿舍里，数人密谋——
　　「依我说，不如趁他出来吃饭时，蒙了他的头，打断他一条狗腿，让他从此无法上马。」驿站之首张大有道。
　　「哇，这麽狠啊？」朱天飞叫道。
　　「这叫狠？你上次还说，不如在他送信途中给他一刀，就地掩埋，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知道咱们干了这种事？」其他同事道。
　　「不会吧，驿站本来就是官方所有，不得私递信件，现在要抢人家生意已经很没理由了，没必要这麽心狠手辣吧。」
　　「老朱，你在胡说什麽？什麽叫只不过抢生意？」张大有哼声道：「连朝廷都摆明，管不了咱们驿站，驿丞也跟著压榨咱们的薪饷，如果咱们不自救，只好流亡当盗匪了！」
　　「……说得也是。」朱天飞双臂环胸点头，忽然瞧见同夥之一搬来文房四宝，开始著笔画人像。朱天飞讶道：「不是说这是密谈如何害人吗？你在做什麽？改行卖字画吗？」
　　「我将他的脸画下，兄弟们才不会搞错人。」那负责画人像的同伴解释。
　　「……」朱天飞观望一会儿，内心拼命忍忍忍，忍到最後终於拍开那同伴的头，抢位坐下，骂道：「你在画什麽？画鬼吗？他有这麽丑吗？我来！」快笔画下「即将成为被害者」的相貌。
　　数名同事聚集，啧啧称奇。「老朱，跟你相交多年，咱们怎麽都不知道你画功这麽好，简直是唯妙唯肖啊！」
　　「这当然……我是说，这一直是我隐藏的兴趣，怕你们见笑嘛。」
　　张大有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西门庭的确是这模样……只是，老朱，你把他画得太俊俏了点吧？」
　　朱天飞瞪著画像。「有吗？」记忆中是长这样的嘛。
　　「随便啦，兄弟们知道就好。依我说，老顺发能送信的，被我们解决的差不多，除了高朗少外，其他几个人不是肚泻就是不小心中毒，有手有脚还有力气走路上马的，只剩西门庭。可要想个法子彻底解决老顺发，老朱，你还有什麽意见？」
　　朱天飞想了想，摸摸鼻子，又敲敲头，最後沉吟：
　　「既然你们都说我心狠手辣，那就心狠手辣个彻底。我找人在他们水井里下毒。」
　　「下毒？毒死人的那种？」
　　「当然不。」朱天飞阴阴冷笑：「不止打断西门庭的腿，还要老顺发一夜成死人屋子。我买人在他们水里下迷药，让他们昏迷不醒，再让我雇的人开後门，让你们进屋一一解决老顺发上上下下所有人。」
　　「老朱……老顺发上下差不多有十多人，咱们要杀光了，这……」好像背了很多血腥，会有点良心不安。
　　朱天飞不以为然：「杀一个人跟杀所有人有什麽差别？反正你们也是想动手的，正所谓斩草不除根，它日老顺发卷土重来，咱们还不是没饭吃。何况，你们不想泄恨吗？」
　　「这倒是……咱们忍了老顺发许久。再这样混下去，没有收入，薪饷又老被上头贪污的官员吞，不如……你确定不会被官府抓到吗？」
　　「铺好了後路，谁会抓咱们？谁不知现在朝廷腐败，官官贪污又没良心，世道乱七八道，死囚都能找人顶，这种小事谁管？老顺发信局里还不知存有多少银子呢……」
　　「是是是！」众人双目一亮：「今年他们生意好，说不定局里还有现银，到时就当强盗杀人，没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朱天飞击掌，鼓吹道：
　　「没错，好事赶快，我立刻就找人潜进老顺发下药。对了，你们有没有瞧过一名很出色的少年，嗯，有点邪气的少年？」
　　「有谁会比咱们还邪的？这镇上都是普通人，除了西门庭那小子，上回我瞧他一笑，真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老子差点以为我对他有感觉呢。」
　　「……」那表示那邪气少年不住在这镇上，只是路过了？朱天飞小心收起西门庭的画像，见众人有点吃惊地看著他，他理所当然道：「我得让人认认这小子的脸，要确保他也在其中才行。」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吩咐：「记得啊，到时我会捎讯过来，只要我後门一开，你们就可以拿刀进来泄恨了。对了，我刚才在房里来不及就拉了一坨屎，谁要不嫌臭就进去帮我清清啊。」见众人一脸避之不及，他心知房里那地被五花大绑的「假屎」是不会有人救的了，他放心走出房门。
　　他的脸庞还是很阴沉著，至少双眸显得很阴，然後他暗暗深吸口气，用力抹了抹脸。
　　「不要怪我啊，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最禁忌的地方，只怪你们妄想动我的家人……」他哺喃著，下意识摊开那张画纸，阴沉地注视画上的青年。然後明明很阴沉的脸庞，开始扭曲抽搐不自然，最後嘴角上扬，笑嘻嘻地道：「哎啊，终於恢复过来了！我怕我入戏太久，下次见了你，你还当我是陌路人呢……咦咦，家人？你是我的家人吗？不会吧，你在我心目中的层次已经跃升这麽高了啊？」
　　他捧著头哇哇大叫。叫了两声，惊觉身後驿站里的同事要出来看个究竟，连忙小心把画像放进怀里，跳进後山，再跃出墙外。
　　他一向完美的易容，绝不能教几个瘪三给破坏！
　　挺之啊……「咚」的一声，他满脑子西门庭，不小心撞上墙外大树，直挺挺地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