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之二
　
　　明　　南京
　　「爷！爷，殷爷，等等！」圆圆胖胖的老板站在铺子的门口猛向他招手。
　　殷戒抬头看去，瞧见是聂家名下的当铺。他走上前，注意到明明是快过年的冬天，老板却汗流浃背。
　　「殷爷，好歹等到你了！」胖老板一握到他的手臂，立刻拖著他往当铺里走。
　　「等我？谁让你等我了？」他在南京已有年余，全力在聂家做事，但不曾涉及当铺方面的事情，这个当铺老板找他能有什么事？
　　「方才四爷来过了。」胖老板连忙从怀里掏出小小的锦盒。「原本他是要亲自拿给您的，可是他临时有事出城，便叫我亲手交给你。」
　　殷戒接过锦盒，上头还残留热呼呼的体温，想必胖老板揣在心里片刻不敢放开。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他一头雾水，但未表露在他平静的睑上。一打开锦盒，随即错愕。
　　「这是要给我的？」
　　「是是是，殷爷，四爷说你刚买下城尾的宅院，打算定居在南京，这手练就当是庆祝您乔迁之喜，请您收下了。」胖老板当他是主子看待，语气十分客气：「四爷要我顺道转告您，不必觉得太贵重而不愿收下。这是昨天有个小姑娘来典当，确定不再赎回，才将它转赠给您。」
　　这东西给他有什么用？他是男人又不是女人，根本戴不下这手练，这黄金手练精美又秀气，链子内侧刻著奇怪的图样，这些都不算什么，稀奇的是链子上发亮的石头，很像是海外的奇珍异宝。
　　现在有多少走私船往返於番国与中上之间，就为了寻购千金难买的奇珍宝石，收购之後，多卖给京师的皇亲贵族，民间非富豪家则少见。
　　那姑娘会来典当，多半是家道中落了。
　　「殷爷，这是四爷一片心意，您收下吧。」胖老板殷勤地说。他知殷戒是聂家的妻舅，地位不同於一般亲信。尤其这一年多来殷戒接手书肆，同时又在学习其它商行的知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聂家培养的不是得力助手，而是让他将来能够独立门户。
　　见殷戒面露古怪，胖老板又道：
　　「我猜四爷的意思，是暗示你二十多岁了，早该成家了，这特别的链子可以转送给你心仪的人啊。」
　　心仪的人？他对男女皆无兴趣，对於传宗接代也没有很强烈的念头，就算殷姓在他这一代断了，他也只会说断得好，哪来心仪的人？
　　「殷爷，依您的身价明明可以买栋华宅的，为什么要买下城尾的破宅院？连丫鬟长工都不请？」好奇的探问才落下，还等不到殷戒的回答，外头忽然一阵异样的喧闹。
　　殷戒暂时将锦盒收妥，跟胖老板走列门口，瞧见街上人群四处闪避，马蹄声由远而近，似是任奔在街头。
　　谁敢在南京城里这么肆无忌惮地策马奔驰？不怕伤人吗？
　　殷戒随便抓了个人，问道：「小兄弟，是出了什么事？」
　　「殷爷！」殷戒相貌普通，会让人记住，多半是因为他的身分。「新官上任的右都御史刚捕获一头野狐，没料到带回宫邸的途中，就被那头野狐诈死脱逃！」
　　好狡滑的狐狸啊。殷戒暗讶，问：「所以他就在大街上找那头狐狸？」
　　「不只是找，简直把城里当是狩猎场……」话未完，一道火红的影子从眼前闪过。
　　殷戒本身习过武，眼力极尖，看见那道火红的影子正是一头狐狸。这不是一般赤狐啊，在他所知的范围内，不曾看过这种毛泽似黑如红的狐狸……
　　「小心！」殷戒连忙拉过胖老板跟路人，锐箭直挺挺地陷进泥地之间。
　　「我的天老爷啊！」胖老板吓得差点跌倒，
　　狐影遁入四散的人群之间。他抬眼，看见街头马上的男子竟然再度举起弓箭。
　　这简直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了，他虽然没有什么正义感，但还不会眼睁睁地看人死在自己面前。暗暗咬牙，飞身上前的同时，拐了张路边摊的凳子，动作之快，等到众人听见好大一声的「咚」时，才清楚地看见不知何时殷戒竟然挡在路中央，以凳挡箭。
　　那箭头有一半硬生生地穿过凳面，再差一点，就能穿过他的掌心。殷戒虎口微微发疼，没有预料到一个右都御史竟然天生神力得可怕。
　　当一箭再度破空而来时，殷戒已然有了准备，微微侧身避开箭锋的同时，袖尾飞卷，缠住被赋与天生神速的利箭。
　　第一箭可以当误射，第二箭分明就是针对他而来！
　　「大胆刁民！竟敢阻拦右都御史猎狐！」身边的护卫怒斥。
　　殷戒的脸色未变，只平静道。
　　「正因是右都御史，才要出面阻止。要是在南京内公然闹出人命来，即使是官，也得吃上牢饭。」
　　那马上的男子哼笑一声。身边的护卫喝道：「右都御史兼爵爷乃章世显大人之子，就算伤了人命又如何，谁敢动他？」
　　殷戒闻言，错愕万分，直觉往背光的马上男子瞧去。
　　章世显早已告老还乡，本以为今生今世不会再听见这名字……
　　原来，他还有其他儿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