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成亲后数年，她反复思量，从未有人如此为她出声，十之八九，公孙显当时已有不良情意。
　　——云家庄第十代先生公孙显情史·九公子
　　此文后经公孙先生之手，收于汲古阁第三道门后，永不见天日。
　　有没有搞错，她才是正牌的公孙要白啊！
　　目前唯一有力证人阵前倒戈，支持那个假公孙要白，明明两人相貌不同……
　　借着十五月光，她看着湖面里的倒影。有点肉肉的圆脸，眼眸是圆的，跟那女人细长的水眸完全不同，光看眼形也知道那女人绝不是公孙要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笃定她就是公孙要白？
　　就因为画像吗？
　　傅玉说，她失踪不久后，春香公子以她幼年相貌为底，拟画她成长后的秀颜，但，就算春香公子把她的模样忘了大半，也不可能完全画成另一个人吧？
　　想了想，始终没有一个结论，再看看自己肉肉的模样，跟那个美人胚子的假货天差地远，她心里颇恼，于是搅乱湖面，脱鞋泡脚去。
　　未久，系着暗色扣玉腰带的黑衫男人，无声无息地落坐在她身侧。
　　「妳累了么？」
　　她抱着她的食篮猛啃，没抬头看他。「不怎么累。」
　　他静静地注视她泡在湖里的雪足，淡声道：
　　「有外人在，下次别这样。」
　　她愣了愣，回头看看离湖畔甚远的篝火。程琤回天罡派了，而他们赶了一阵路，不及进城，只能露宿野外。傅玉跟傅棋忙着跟另一个公孙要白说话，谁会来偷看她泡脚？
　　她实在满腹疑惑，不由得低喊：
　　「显儿……」
　　「现在别这样叫我。」
　　是是是，另一个女人可以这样叫，她就不行。她暗自恼他，但又不能作声，只能闷着气继续吃。
　　「妳别跟她太接近。」
　　她扁扁嘴。「她是你姑姑，我跟她接近也不是坏事。」
　　「妳别跟她太接近。」他再度重复，语气有了严厉。
　　「不接近就不接近吧。」她咬咬唇，瞄他一眼，他的黑眸带着一贯的漠然，但在看她的眼里却多了点热度。
　　她垂首，想了想，咳一声，吞下喉间的涩感，笑瞇瞇地问他：
　　「那个要白小姐……你跟她很熟？」
　　他盯着她，不回答。
　　她舔舔唇，眼神游移，看看天上的圆月，又笑：
　　「我觉得呢，不管她是公孙要白也好，是其他姑娘也好，正所谓那个……该出手的时候就要出手，如果错失了就真的太可惜了。」
　　湖畔一阵寂静，完全没有人回答她。她实在忍不住，偷瞄他一眼，他还是在看着她，但眼里的温度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心虚地来回抚着篮子，轻声说：
　　「窕窈淑女，君子好逑，天经地义，其实你跟我的情……也还好……不是很……很……」心口有点酸凉，实在说不出她背好的台词。
　　「别泡在水里太久。」他突然道。
　　她迟疑一会儿，点头。反正她还有时间，多多凑合他跟其他女人的机会还是有的。
　　于是她缩起赤裸的双足，正摸来绣鞋要穿上，他又道：
　　「脚湿穿鞋不舒服，要我抱妳回去吗？」
　　「不，不要！」她勉强笑道：「我现在比那时还胖了点，我怕你抱不动。」
　　「是吗？」他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直低着头，不想看他。鞋子拢在赤足前，她正要套上，视线内突然出现男人的手，一把拉过她的足踝，拖她过去。
　　她吓了一跳，连忙手肘撑地，止住滑动。「你干嘛啊？」
　　他神色自若，拿出帕子，冷冷瞄她一眼。「擦脚。」
　　擦谁的脚？那是她的脚耶！她轻轻施力想抽回来，他的力道却恰到好处，让她的脚卡死在他手里。
　　她满面通红，低声叫着：
　　「公孙显，你这是做什么？」万一真的有人来，那真是丢脸丢死了。
　　他没理会她的抗议，慢吞吞地擦拭她的雪足，慢到她以为他在擦拭什么奇珍异宝，慢到她以为他是故意整她。
　　如果现在有地洞，她一定把自己的脸埋进地洞里，但她又无法控制地偷瞄他。他俊美的脸庞毫无表情，如同石雕，但半垂的眼眸在月光银辉跟微卷的睫毛下，显得十分神秘，带抹清冷中的妖魅。
　　她微地一怔。这真不是她的错觉，自从他俩成亲后，偶尔她会觉得她这个辈份小一截的丈夫带点逼人的妖气，让她在遍体生寒的剎那，又无法克制心脏的跳动。
　　他面貌似大嫂，但出身魔教的大嫂从未给人这种邪魅的感觉啊……
　　他擦了一阵，终于放下她的脚，她连忙缩回双足入裙，准备当个缩头乌龟，往后退去。哪知，他动作极快，一眨眼就压住她可怜的裙襬，非但如此，他一腿压在她的双腿间，如毒蛇般窜到她的面前。
　　她吓得手肘一软，整个身子摊软在草地上。她瞄瞄抵在她两侧的双臂，再抬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吞了吞口水，结巴道：
　　「……显、显儿，不，某人，也不对，公孙显，有人在，你不要乱来啊！」
　　他俊美的脸庞微微俯下，她屏住气息，双眸大瞪，直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了，他才止住来势。
　　「我想怎么乱来？」他开口了。声音带点沙哑，冷漠的瞳眸专注地盯着着她。
　　「也、也没什么乱来……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她闷闷啃着蜜饯枣子。
　　「山风，这次妳出岛，变得安静了。」他说话清冷冷的。
　　她沉默一会儿，想要撇开视线，但他完全拢住她的视野，她只好改瞪着他的耳垂，轻声答道：
　　「我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学会沉稳的。」
　　「那个老是爱撒娇的丫头，哪可能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慢条斯理说道。
　　她立即瞪着他。
　　他嘴角轻掀，又道：
　　「我跟那个公孙要白很熟吗？」
　　「我怎么知道！」她扁嘴。
　　「我跟马车里的公孙要白很熟吗？」他语气加重。
　　她头皮微微发麻，抿抿嘴，仍是嘴硬说着：
　　「我想，是很熟，非常熟，熟得都可以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瞇起黑瞳，无形的怒气自他身上散发，她啃着蜜饯枣子啃得有点发抖了。
　　「我、我觉得再怎么熟……生米也不见得要煮成熟饭……」真恼，她气得差点扔了维持生命的食物，但在他的逼视下，她只能恨恨缩回手，咬牙道：「公孙显，你在做什么，明明有个大美人在身边，你不去把握，缠着我做什么？你的眼长到哪了？」
　　「她不是我妻子，妳才是。」
　　「又没圆房，什么妻子！」她耍赖。
　　「妳想圆房，我可以成全妳。」他答得极快。
　　「我不要！」她回得比他还快。
　　「我的妻子是谁？」
　　「……」
　　他只手抚过她的额面，引起她的轻颤。「今晚并不冷。」
　　「什么？」他的抚摸异样的轻柔，令她有些不安。
　　他嘴角竟然浮起诡异的笑来，柔声道：
　　「咱们走远点，找处隐蔽的地方，就地圆房也是可以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她听得满面通红，连忙道：「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故作无知，黑眸不再深不见底，反而带着令人生惧的寒意。「咱们成亲五年，早该有个娃儿了。没有圆房，这反倒是我的不是，方才不是有人说，该出手的时候必要出手，省得错失良机吗？」
　　「……」
　　「我的妻子是谁？」
　　「是我。」她叹道，静静地瞅着他。「你真是死脑筋。」
　　公孙显对上她的视线，寒意略减。「现在，妳可以选择做一样事情。」
　　「我……想抱抱你。」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渴望，轻声说道。
　　他神色柔和，取过她的枣子，任着她环住他的腰，然后一口一口喂她。
　　虽然被这样喂着很没气氛，但她还是闭上眼，感受他的体温。没道理白天让假货这样近他身，她却只能跟他保持距离吧。
　　他身上的气味令她留恋，他的体温令她安心，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还能让她放不下心的，就只有她的显儿了。
　　甚至，她有点儿怀疑，当年他是为了让她心有牵挂，才把他自己送上门的。
　　「想睡了，我就点妳睡穴。」他温声道。
　　「不不，再一下，再一下，我很久没抱你了。」她乖乖张嘴，像只小雏鸟般被喂食。
　　然后她侧脸贴在他的左胸上，低声问道：
　　「显儿，我想，如果真的找不着，你就用不着再多费心思了。」
　　他的身体微硬，连语气也变硬了：「只要有人，就一定找得着。」察觉她的不安，他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量道：「这十几年来，不只是云家庄在找，血鹰如江湖芒刺，哪个人不想找？它是个组织，不是一个人，必有疏漏之处。山风，妳认为连云家庄都找不着的组织，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么？」
　　她一怔，直觉答道：「这世上哪来的三头六臂怪物？」
　　他微微一笑。「是啊，又不是神怪。只要是江湖人，只要是市井平民，云家庄皆有眼线，这妳是知道的。妳说，除此外，还有什么能从云家茌的眼皮下脱逃？」
　　她傻眼，不由得看向他。「是……是……京师那个……」不会吧？
　　他点头。「闻人盟主跟春香都有同样推论。朝廷跟江湖的关系一向微妙，国泰民安时削减江湖势力；天下大乱时反倒靠咱们。每六年一次武科举，这十几年来却再无下文，而近几年间，朝官因血鹰而死有十名，我怀疑血鹰背后是高官主使，前杀江湖人只是混淆视听，后杀朝官才是真正目的，到头来嫁祸江湖，一举数得。」
　　她闻言一阵寒凉。「那、那……不就没希望了吗？」
　　他凝视着她，柔声道：
　　「谁说没希望？被我揪出了这条线索，接下来，我想要的一定会拿到手的。」
　　她默然不语，将他抱得更紧。
　　「想睡了么？」
　　「还不想。」她喃道。
　　「那妳就想想，咱们的未来好了。」
　　她跟他的未来？她偶尔会偷想，但不敢深想，只当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梦。她会想，等他跟她有孩子承下云家庄的重担后，她就可以跟他回岛上，跟着兄嫂一块过隐居生活。每次想到这里，她就傻笑一阵，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也偶尔，她会想，梦想不能太大，否则老天爷是不理的。那只要，显儿带着他的妻小回岛，让她看看他，玩玩他小孩，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就好了。
　　公孙一家能够平安最重要了。
　　虽然每次想到这个梦想，心头肉总是会一阵阵的痛到难以自制，但她宁愿实现这个梦，不想再毁了他的未来。
　　突地，她腰间一微疼，意识顿时扑灭，双手缓缓地摊软垂地。
　　公孙显望着她的睡容半晌，才起身替她穿妥鞋子。
　　他就坐在她身边，凝望夜色，直到夜里冷风遽起，他才抱起她走向营地。
　　不知何时，傅棋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他迎面而来，立即道：
　　「公孙先生……你真娶妻了吗？」
　　「嗯。」
　　「可是……」他瞄瞄正在熟睡的山风。「公孙小姐该怎么办？」
　　「那干我什么事？」
　　「听说，先生与公孙小姐青梅竹马……」傅棋搔搔头，爽快地笑道：「傅棋本以为先生有师娘的血统，不管辈份呢。既然你娶妻了，那就是说，公孙小姐……云家庄人人都有机会了。」他可是跃跃欲试呢。
　　「随你。」
　　公孙显正要走过他时，傅棋又有点担心地说：
　　「现在公孙小姐出现了，消息势必很快传出去，万一血鹰不放弃她，这……」
　　「如果再让他们得逞，云家庄也不用在江湖立足了。」语毕，举步回营地去。
　　傅棋摸摸鼻子，咕哝：
　　「听起来，好像有点杀气……你功夫虽高，但他们也不是好惹的啊。」
　　他叹气，跟着回到营地。
　　公孙显似乎不打算让他妻子跟公孙要白共睡一辆马车，只从车内取出薄毯，又跟公孙要白说了几句话，两人客气中带着几分熟悉，这一切全落入傅棋眼里。
　　后来，他又看到公孙显拿着薄毯回到树下，妻子就睡在他身边动也不动的，一篮食物摆在她的面前，这女人……被点穴了吧？
　　被强点的吗？为什么？他正满腹疑问，听见傅玉轻喊：
　　「七师兄，还不快养神，明天还要赶路呢。」
　　傅棋笑着点点头，跑到小师弟身边坐下，一块闭目养神。
　　「老八，公孙显跟他老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傅棋非常好奇地问。
　　傅玉瞄瞄那对夫妻，回以同样的低音道：
　　「我瞧不算好，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内幕，至少，公孙显不太高兴她出现。」
　　「哦……」傅棋正要闭目，忽地瞧见公孙显疾身而起，朝他们摆了个手势，他愣了下，赶紧推推傅玉。「快起，有人来了！」
　　他用力瞇着眼，黑暗里的林子毫无动静，完全察觉不出有任何人正在接近，这让他背脊起了阵阵寒意。公孙显的武艺远在数字公子之上，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公孙显身后的妻子上头，而后，他又移向载有公孙要白的马车上头。
　　这两者间，为什么维持一段安全距离呢？到底是谁在受保护？
　　一觉醒来，身在异处。
　　她早见怪不怪。显儿在岛上的那几年，不管她睡在哪儿，隔天保证她只穿着中衣在床上醒来。
　　但这一次，她面色微异，啃着食篮里的水晶糕，垂目看看自己整齐的衣衫，再瞧瞧坐在床缘的蒙面女子。
　　「侄媳，妳醒了啊，真准，显儿说妳这时候醒，果然他料中了。」
　　「嗯……」她实在喊不出姑姑那两个字。「请问……公孙显在哪儿？」
　　蒙面女子掩嘴在笑，笑得眼儿弯弯，笑得她脸红心跳。显儿到底在哪儿认识这样的姑娘，连同性都迷，显儿这种年轻男人没有入迷，真是……可以当和尚去了。
　　蒙面女子浅笑道：「昨晚有人夜访显儿，也难怪妳不知道，那时妳睡得正熟，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就妳还在睡呢。」
　　她闻言，薄面更加红透。「我……一睡就沉了……」
　　「看得出来。显儿抱妳上马车时，妳连动都没动，那时我还以为妳是不是昏迷了，吓我一跳呢。」
　　山风掩嘴咳了咳，转移话题：「这是哪儿？」不像客栈，更不像是云家庄。
　　「我听傅棋说，这是铁拐魏林的府邸，侄媳妳听过吗？」她亲热地问。
　　她摇摇头。
　　蒙面女子一笑，柔声道：
　　「铁拐魏林在三十年前小有名号，后来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事。我想了一夜，为什么魏林会找上显儿？就是想不出个答案来。等他回来后，咱们就知道答案了。」语毕，突然抓住山风的小胖手，道：「我叫妳山风，可好？」
　　「……好啊。」她暗自想抽手，但真的不是她错觉，这个假公孙要白的手劲不小。「是公孙显请妳陪着我吗？」
　　「是啊。我瞧妳跟我年纪差不多，让妳叫我一声姑姑，想必妳也不甘愿，这样好了，我小名延寿，妳叫我延寿就好。」
　　山风怔住。她的小名正是延寿，是显儿的爹取的，希望她能延长年命，她嫌太难听，从不允庄里的人这样叫她。
　　这女子连她小名都知道，可见显儿下足了功夫，决心拿公孙要白诱出血鹰来。
　　他一向过份小心。只要一出岛，绝口不提她的下落，不提他心中关于公孙要白的那部份，不提他的计画，甚至，即使是面对她，也绝口不喊她的真实闺名，不把她当真正的公孙要白看待，因为他怕隔墙有耳。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找人冒充公孙要白，此人必得他无比的信赖，才会……
　　她咬咬唇，偷偷打量眼前的女子，不料对方目光微厉也在观察她。她暗暗受惊，勉强笑了笑。
　　清厉的目光立即隐去，延寿装作无事笑道：
　　「显儿自幼跟我亲近，我一直以为他不喜女色，要论婚嫁恐怕得凭媒妁之言，哪知他早成亲多年，你们……你们夫妻感情挺好？」
　　「……还好吧。」她很含蓄地答。
　　延寿拢起细眉。「只是还好？那妳……是不是真心喜欢显儿？」
　　山风眨眨眼，有点惊诧她的问题，但还是答道：
　　「嗯，我喜欢他。」
　　她闻言，既高兴又失意。「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显儿真是好福气呢。」
　　山风就算再粗心，也听出那浓浓的失意。那失意分明是对着显儿的，只怕这女子早就喜欢显儿，却没料到他早已成了亲。
　　延寿浅笑，又道：「显儿话不多，却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呢。」
　　山风注视着她，慢慢点头，突然间她笑颜灿烂道：
　　「妳说得对。只要他娶了妻便会一心一意的对待她，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他又娶妻了也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待另一名女子，这一点请妳一定要记住。」
　　延寿闻言，美目流露惊愕。「山风，妳在说什么啊？」
　　她扮个鬼脸。「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一点点实话而已。妳别瞧我有点圆儿，可我身子不太好，这种事很难说的。」
　　「那也别把这种话说出口，多秽气。」延寿紧紧握住她胖胖的手。
　　山风笑着点头。
　　两人闲聊着，多半是绕着铁拐魏林请显儿过府的原因打转，但山风隐约察觉这名女子似乎很喜欢跟她相处，哪怕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一阵，这女子也引以为乐。
　　这么开朗又大胆的女子，应该很适合显儿的……
　　「妹妹，我叫妳妹妹好不好？」延寿突然道。
　　她瞪着她。
　　「妳是显儿的妻子，照辈份于理不合，尤其云家庄最重伦理辈份，但妳我一见如故，我叫妳一声妹妹，妳还是喊我一声延寿就好了。」
　　山风简直傻眼。有没有必要跳级跳得这么快，就算对显儿有情，也用不着这么快以姐妹相称吧？她还没死耶……
　　延寿见她没有拒绝，开心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妹妹，以后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让我喊妳一声妹妹，绝不能反悔。」
　　「……」这女子的意思是，在她还没死前就出手抢显儿，也请她见谅就是了。
　　「妹妹？」
　　「……说不得妳年纪还比我小呢。」山风低声咕哝着。
　　「不管谁年纪大小，妳瞧起来就是比我小，喊妳一声妹妹也理所当然。」
　　换句话说，这女人就是想当大的。以后公孙家的牌位上，她也要排在这女子的后面就是……有没有必要这样逼她啊？
　　牙又开始蠢蠢欲动，很想奔去咬显儿的背，让他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很想推开这女人的手，要她懂得先来后到的礼貌。她人还活着，就要跟她抢显儿，是不是有点过份？
　　正当她闷啃着食物时，叩门声遽起，延寿立即捏捏她的小胖手，要她小、心点。
　　「请进。」延寿道。
　　推门而入的，是魏府的仆役。「公孙先生请公孙小姐过去书房，有事相谈。」
　　「是吗？」延寿沉吟一阵，笑着对山风道：「妹妹，妳还是跟我一块过去吧。昨晚显儿跟魏老爷进书房，就没再出来过，我想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他把妳交给我，现在我不能让妳独自一人，总得把妳交还回去才是。」
　　「当然。」山风听出她的弦外之意，连忙下床抱过她的食篮。同时，她注意到延寿转身取出另一篮食物，以备不时之需。这女子，真细心，细心到……她很想开门见山地问：妳这么照顾我，是不是对公孙显很有意？
　　她能问吗？就算她能问，她也不想听，至少，不想这么快听到。
　　铁拐魏林的府邸如同普通富户，没有沾染半分江湖气息，一路行来，府内竟然没有半个寄住的江湖人物，甚至仆役也不多见。
　　「铁拐魏林果然已经成为一般平民百姓了。」延寿低声道。
　　两人跟着仆人来到书房，还没有敲门，就听见傅棋气恼地喊道：
　　「我不同意！这般危险的事，托给公孙小姐去做，公孙先生未免太过薄情！」
　　屋外二人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疑惑，延寿轻轻在她耳畔道：
　　「那公孙小姐指的是我，不是妳。妹妹放心，凡事有我挡着呢。」
　　山风有点愕然。人家是乌云罩顶，她是雾水淋了一身，这女子总在言语间对她很好，但实在太过亲热了点吧？
　　她不及回答，魏府家丁已报声道：
　　「老爷，公孙小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