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是他那个过继给人、又爱回头管事的兄长。「是，我在家，电话线我拔了。」他闭着眼答道。「家庭医生？看过了。是他打电话给你的？你用不着管这么多吧……嗯嗯，有人在，你放心，我确定有人在！」很不爽地挂掉电话，终于睁开眼眸。
　　淡淡的肉粥香气弥漫整间屋子，他不由得骂了一声，下床摸过香烟包，直接点了猛抽。
　　会来这间屋子的，就是三餐定时送饭来的欧巴桑，跟周六日固定打扫的清洁工，偶尔，连成兰会被迫过来维持「友好关系」。
　　现在已经是晚上，加上粥香味，他可以确定在这屋子里的是送饭的欧巴桑．他有点洁癖，有外人在，行，只准停在一楼；二楼，别说是厕所了，连卧房都不大愿意让人进来。这个欧巴桑跑进二楼的厕所，让他觉得很恼怒。
　　他看见桌上的空杯跟药袋，纳闷自己是什么时候起来吃药的。难怪身体状况好了点，不像以往三两天还没有力气下床。
　　他随意抓了抓微卷的头发，决定先下楼去，晚点等欧巴桑出来，再跟她好好谈谈。
　　一楼的粥还在文火熬着，他瞄了眼，直接关火，自行盛了一碗，就在厨房吃了起来。
　　真难得他的胃口不错，再吃半碗。欧巴桑以前是直接作饭送来，不曾在他厨房开过伙，这一次是怪了点……
　　内心微疑，但他没有深想，一碗半的粥让他出了薄汗，精神更好些，于是他又点了根烟，走到窗边观望夜色，顺道等着欧巴桑下楼。
　　欧巴桑是便秘，是不？
　　十分钟俊，他开始不耐。
　　「要不要我买通便药啊！」他的脾气一向就不是很好，在柯四杰面前他极力扮演温柔的学长，那已经是极限了，要他对着外人给好脸色，他做不到。
　　思及柯四杰，他看向墙上大钟。这时候柯家食馆刚开始营业，人还不多，打个电话给她，她应该还有余力接。
　　依他的计画，下周才有约会，而电话连系是必须的。他走到电话旁，宁屋主话筒，又放下。
　　他猛抽着烟，思考着要讲什么话题才有利于彼此的交往。真混蛋，想要让一个女人爱他也这么麻烦，早知如此，在养病那几年无论如何也不跟社会脱节，连谈个恋爱也要步步为营！
　　那个混蛋欧巴桑是掉进马桶里去了，是不！？
　　就算她煮的粥再好吃，他也非常非常的不爽了。
　　深吸口气，他拿起话筒，按下熟悉的电话号码。来接电话的，是那个染发的厨师，话筒的彼端似乎一阵喧哗。
　　二楼的浴室被打开了，他头也不抬，听着脚步声走下楼梯。
　　「我找四杰……她不在？」那一头的吵闹声让对方必须大吼大叫，他才听得清楚。
　　「……我在啊。」
　　「四杰？」他还没回过神来，直觉道：「妳那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我煮稀饭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毛衣，你不介意借我运动服吧？遥久学长，我在你衣柜里发现当年你借我那套运动服还在耶。」
　　「……」他瞪着话筒。
　　「奇怪？明明我进浴室的时候还有粥香，怎么现在一屋子烟味。」
　　指间一松，烟蒂立刻落地，穿着拖鞋的大脚丫一踩，毁尸灭迹，顺道踢进角落里，然后抬头面露三分惊讶七分微笑。
　　「四杰，妳怎么在这？」
　　柯四杰看他变脸变得好快，也不忍戳破。「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就过来……遥久学长，抽烟不大好吧。」烟味真重。
　　满室烟味是证据，连遥久不能否认，只好微笑——
　　「我久久抽一根而已。」
　　久久吗？完全不像。学长的抽烟姿势，真像老烟枪，她逐渐明白学长的身体差有一半他自己要负责。
　　「妳怎么进来的？」他疑惑。
　　「唔……」站定在他面前，先摸摸他的额面，注意到他有些发窘跟不自然，她轻笑。「是连小姐告诉我怎么闯空门的。」
　　「连小姐？」终于忍不住，拉下她的小手，想要放手，最后又装作自然的握住。
　　「连成兰啊。你别说你不记得她。」
　　「我知道她是成宁的职员。」他语带保留。
　　「就这样？遥久学长，我以为她跟你的关系很密切。」
　　他听出她语气的异样，不由得拢眉扫过她的脸。
　　「我跟她……算了，妳迟早会知道。四杰，妳还记得以前我眼妳提过我大哥曾过继给另一户连家？」
　　何四杰点头，微讶道：「她也姓连，那就是……另一户连家的女儿？你大哥的妹妹？」这样能不能算遥久学长的妹妹？好像有点乱耶。
　　他撇了撇唇，但立即察觉自己不该在她面前做这个举动，又笑——
　　「妳猜错了。成兰是我大哥的妹妹的女儿。我大哥长我十二岁，成兰也是收养的女儿，在台北的连家人只有我们俩，互相照顾是理所当然。」
　　这真是复杂的家庭关系，难怪他会妖魔化……柯四杰扬笑着。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小学妹是你的……嗯……」这种不小心吃点小醋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遥久学长，今天食馆托你的福，订了不少便当呢。」她随口说，拉着他走进厨房，本来要让他喝粥，这才发现瓦斯关了，一锅粥也被喝了大半。
　　这锅粥还没有熬得很道地就关火……又多知道学长一件事了——他不挑食，绝对不挑。
　　她只好推他到客厅坐着，然后去拿药、倒水。
　　「学长，你家真像样品屋，你都买矿泉水？」
　　他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发现她完全没有异样，才迟疑地问：「四杰，妳不在意？」
　　她一屁股坐到他身边，问道：
　　「在意什么？」
　　「有人因为我的地位而去讨好柯家食馆，这并不是柯家食馆的实力……」就如同他空降到成宁来，这种走后门的方式，她一点也不会看轻他？
　　她看他一眼，很爽朗地笑了。
　　「遥久学长，今天才有个同行说同样的话呢。我觉得还好耶，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今天有这个机会能让人尝到柯家的便当，接下来就是我们要努力延续他订便当的次数。如果这个机会让别人得到，那也无所谓，就当无缘吧，只要别倒闭就好。」她扮了个鬼脸。「我弟弟时常骂我没冲劲，不过我的志愿本来就是这样，维持柯家食馆，因它财源广进那倒不必。」
　　连遥久闻言，终于明白她没有成为顶尖人才的原因了。
　　原来，她的志愿，只是维持柯家食馆，用不着让人惊艳的才能。
　　「四杰，现在妳的志愿完成了，妳下一步呢？」他追问。
　　她平静笑道：
　　「还没完成呢。柯家人都各有志愿，能继承家业的只有我，只要我在，柯家食馆一定不会倒。」
　　「妳要让一间小食馆拖累妳？」
　　她耸肩。「这没什么拖不拖累的，我想做就去做了。」顿了下，看着他轻声问：「遥久学长，现在的我，在你眼里，黯淡无光吗？」
　　他一愣。不，她依旧光芒四射，至少在他眼里，现在的柯四杰，与那卷录影带里的少女是同等的魅力，他很明白这样的魅力并非来自她的才华，而是她的个性所致。
　　只是，他始终为她惋惜。现在的柯家食馆，随便谁也能维持的，有没有她，其实都无所谓。
　　她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随口说道：
　　「遥久学长，方便给我备用钥匙吗？」
　　「什么？」
　　她朝他笑道：「我到今天才发现，你很不会照顾自己。我想以后每天早上五、六点我来找你散步。」
　　「散步？」
　　「是啊，早上我有慢跑的习惯，但一人跑，不如两个人一块散步，学长练练身体也好。」
　　「我身体没那么差。」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是是。遥久学长明明在抗议，还能面带微笑，这种功力我得好好学习。」
　　连遥久立刻深吸口气，保持平和的语气。「好啊，明天我打副钥匙……今天妳什么时候来的？」晚点记得修正记事本上的追求计画。
　　「中午吧，我想。」现在电视没什么节目好看，她随便转着台。
　　「一整个下午妳都在……」
　　「看你睡觉啊。」顺道占据床位休息。如果诚实告知，学长可能又要改动笔记本上的计画吧？现在想想，当她起床时，其实是有点舍不得的。学长的腰真细，睡容真好看，让人很哈耶……她盯着某个新品饮料的广告。
　　连遥久顺着她的视线看广告。其实广告平凡得可以，唯一惹人注目的是——
　　「这男模真不错。」
　　「是啊，他代言一系列饮料，很帅呢。」重点是，看起来真是书生型的帅哥，跟学长某个角度挺像的。
　　「……」他内心微哼，不予置评。
　　广告之后，她正要换台，忽然瞄到紧跟着播报的新闻——
　　当红女星急流勇退？
　　她愣了愣，看着SNG连线直播，这个画面里的街道跟店面真眼熟。
　　「这是柯家食馆啊！」她猛然起身。
　　一群记者涌进柯家食馆，镜头不住的晃动。
　　「是三姊！」怎么搞的？急流勇退？三姊没说过要息影啊，这台记者抢新闻的功夫显然太差，挤在最后面，画面怎么也无法更贴近柯三良。
　　柯四杰立刻转台。
　　为情为爱息影？宁作老板娘！
　　耸动的字眼打在萤幕上。
　　「三姊什么时候谈恋爱了？」管它是真是假，她立刻转身。「遥久学长，我先回去了。不对，我车坏了，能不能——」定眼一看，学长已经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车坏了？」她讶道。学长真神。
　　「妳车坏了吗？我不知道。这么晚了，柯三良又惹麻烦，我送妳回去吧。」
　　「四杰，四杰，柯四杰，在这里！」压抑过的叫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娇小的个头扑上去，抱住了想要进食馆的柯四杰。
　　「李学姐。」她记得李学姐是三姊的专属化妆师，那三姊果然在柯家食馆里了。
　　「妳别进去妳别进去，里头乱得很呢！」李学姐拉着她要找地方好说话，却看见对面轿车旁有抹高瘦的身影在等着。
　　「妳真的还跟连遥久来往？」
　　「是啊，李学姐，我三姊是怎么了？」柯四杰看见挤不进食馆的记者，正对着摄影机做着夸张的肢体动作。
　　等等！她有没有听错？疑似怀孕所以息影？
　　「听她在臭盖。」李学姐拉着她走过对街，来到轿车旁。「嗨，连同学。」
　　「嗨。」连遥久微笑。
　　「车子借我躲一躲吧。」
　　连遥久耸肩，打开车门，同时吩咐司机去买饮料，然后任由两名学姐妹坐进后座；他本来要在车外等着的，柯四杰探出车窗，跟他说：「遥久学长，外面风大，你病还没好，进来吧。」她不介意自家事让他听去。
　　他闻言，知她心意，没说什么，就自行绕到前座。
　　后照镜里，一个娇小的女人完全抱住柯四杰。他苍白俊美的脸皮微微抽动，很明白她在学校必是受人注目的，但没有想到连女人都对她这样热情。
　　她的高中生涯……很痛苦吧？他都还没有这样抱过她呢……
　　「李学姐，」柯四杰随便她抱，直接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柯四杰，妳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媒体随便掰一掰，就能掰出一条精采的新闻。不管妳在电视上看到什么，那都是假的。」脸颊直蹭着柯四杰的运动衣，在后照镜里与一双视线对上，她绽出得意的笑，嘴里说道：「四杰，我没有想到妳还保存这件运动衣耶，我听说自从那年校庆后，很多女学生改买男运动衣穿，校方也不阻止。」因为穿起来太帅气了。
　　「学姐，妳忘啦？这是当年遥久学长借我的运动衣，这十年来一直放在他那里。」
　　李学姐立刻嫌恶地抬起脸。「妳不说我都忘记了……等等！四杰，妳刚才一直跟连遥久在一块？」
　　「是啊。」
　　「还换了他的衣服？」
　　「是啊。」还是不要解释换衣服的原因好了，就让学姐去误会算了。
　　李学姐再度对上后照镜里的视线。这一次，他的视线充满讥诮跟得意。
　　「李学姐？」
　　「算了。」回归正题。「柯四杰，妳三姊息影跟什么为爱为小孩完全没有关系，纯粹是整个环境变得太快，加上她不服输……妳很少看电视吧？这几年电视圈大整顿，偶像剧蜂拥而出，不管演技，只要年轻、帅劲够，都能当上主角。妳三姊今年要二十八了，年龄卡在上不上、下不下，当不成偶像剧的主角，却也不能演主角们的妈；当然，她是绝不会演母字辈的人物。」
　　「三姊应该还很红啊。」她虽然少看电视，但四周总有人谈论着。
　　「是很红。」李学姐面泛骄傲。「她很了不起的，不靠绯闻，照样打下她的天下。虽然她再红几年也没有问题，但妳知道三姊的个性，与其成为明日黄花，不如在盛开的时候急流勇退。电视圈的短视近利，只会抹杀硬底子的演员，所以三姊打算趁还有话题的时候息影，再开第二春。」
　　司机从窗口递进饮料，连遥久转递给后座，要司机四处逛逛，晚点再回来。
　　从后照镜里，他看见柯四杰挑了刚才广告里的饮料，慢吞吞的喝着。
　　他注意到当她需要集中精神时，才会喝得又快又猛。
　　「三姊要走哪一行？」柯四杰问道，并没有打算干预三姊的事。柯家人的个人特色一向浓厚，虽然是姊妹，却从不管对方；而依三姊的个性，确实不会等没没无闻时才转行。她要，就会在最引人注目的时候做。
　　李学姐看她一眼，低声说：
　　「她想接手柯家食馆。」
　　喝饮料的动作停了，柯四杰惊讶地抬起头。「妳说什么？」
　　李学姐耸肩。「演艺圈她玩够了，现在她回来接棒了，她是这么说的。」
　　虽然强龙不压地头蛇，但由于她个性偏淡泊，所以在五帝的沉默、痞子学长也沉默的情况下，她被三振出局了。
　　恍若隔世啊……
　　上周出现在成宁，她还是小有积蓄的柯家食馆老板。
　　这周出现在成宁，她变成小有积蓄但开始领薪水的小员工。
　　她是不会哭天抢地啦，反正三姊要当老大就去当，只是——
　　重型机车照样停在大楼前，头一遭学生们的目光让她感到些微尴尬。
　　她身上穿着长外套，两只袖子再也不是五帝的自黏贴纸，背后是三姊模仿玛丽莲梦露飞吻的诱人大头照，上头写着柯家食馆以及地址。
　　这件外套，据说早就做好了，痞子学长也有一件。当他拿到时当场毁尸灭迹，而她穿上了……穿上了……穿上了……
　　她深吸口气，下车，脱安全帽，提便当，快速奔上教务处，彻底无视愈来愈多围观的学生。
　　「学姐……」连成兰看见柯四杰，正要露出微笑，忽然瞪着她外套前的图样——「学姐，这拿饭盒的庞德女郎很像是昨天息影新闻里的柯三良……咦！柯三良？柯四杰？学姐，那女演员是妳的姊姊？」
　　「是啊。如何？这宣传外套做得还不错吧？」她很想苦笑。正面有庞德女郎，背后有三姊的大头特写，一想到以后天天得穿这一套，头一次，她想辞职了。
　　连成兰脸微红，低声说：「还、还不错，如果柯小姐打扮成美少女战士，可能会更有宣传效果。」很炫，但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有胆子穿上的。
　　「妳跟柯三良一定很合得来。」将便当放上柜台，柯四杰注意到教务处没有几个人。「你们开会吗？」
　　「是啊。成宁一向有个惯例，年底学生考完试的当天，学校会以流水席的方式来慰劳辛苦一年的老师职员们，也顺便拉拢师生关系，所以高二生以上免费参加。现在教职员上三楼开会，待会才下来……学姐，名单有柯家食馆的柯四杰耶。」
　　「什么？」
　　「这种流水席一向由连家相关企业包下，今年初步估计参加的人至少近千名师生以及家属，所以厨师一定不够，不足的人手就由外雇方式解决。理事长还没有开口，妳的名字就已经出现在外雇人手的名单上了。妳认识成宁饭店里总经理级的人物吗？」
　　「不……啊，是副会长。」她看连成兰一脸茫然，遂微笑解释：「是学生时代的学姐。可能是她肥水不落外人田，突然想到我了吧。」
　　「原来是这样。学姐，妳、妳的朋友真不错。」连成兰十分羡慕地说。「虽然每年一次聚餐，但外雇厨师可以在流水席上广告自家餐饮的。」
　　「那真要谢谢学姐她了。只是，要广告的话……我希望能换件衣服。」她微掀了掀外套，让连成兰瞄一眼内侧。「为了预防万一，这件外套还可以反穿。妳看见了吗？里头一模一样。」
　　连成兰掩嘴偷笑。虽然胆小，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学姐，昨天新闻说，柯三良要接手她家的自助餐，那就是接手柯家食馆了。妳呢？要当老师了吗？」
　　真奇怪，为什么人人都要她当老师？就算她不做餐饮，也有其他工作可以做吧？
　　连成兰看出她的疑惑，不由得脱口：
　　「妳没看电视吗？就接着柯三良访问那一段结束后的广告啊。」
　　「广告？」她错过了什么饮料新品吗？
　　「我们以前的学校——风云，把妳那年校庆的带子剪接成招生广告，在第四台重复播放啊。」
　　「遥久学长，上次我在你家看见还有一间客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提前过同居生活喔。」
　　这样说似乎太露骨了，虽然她无所谓，但学长可能会被吓跑。换一句换一句！
　　「遥久学长，你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所以，从今天开始，就分一间房给我，让我来照顾你的身体吧……这好像有点色情耶。」
　　她把脸埋在机车龙头上，虽然在哀叹，但心情还好。谁也没有想到母校竟然砸重金买下时段做广告，由此可见风云真的很缺学生吧？在她眼里，传统武术就跟自助餐一样，随着时代进步得太快，而逐渐式微。
　　她个人是不介意校方拿她当广告，但是如果影响到她的生活，那就很令人烦恼了。
　　一回到柯家食馆，她看见痞子学长一直拿锅铲在半空中耍帅，看起来像是在给媒体记者拍照。但学长学妹的关系岂是作假的？戴着安全帽的她，视若无睹地骑过柯家食馆，绕了一条巷子回到后门，然后，她就被迫打包行李，暂时离家出走。
　　因为，有记者循线发现风云招生广告的模特儿是柯三良的妹妹。
　　「因为柯三良容不得别人抢她锋头，妳了吧？」痞子学长深深看她一眼。「柯四杰，我想，妳也最好别上镜头，免得老师当不成，去当演员了。」
　　所以，她要去投奔学长，祈求学长收留她。
　　「喂，老妖女。」
　　叫了两次，柯四杰才回神，抬趄眼，看见一名眼熟的成宁学生走过来。
　　「嗨，同学。」
　　阿悠双手插在口袋里，白色的衬衫外翻，看起来还是一副很不良少年的模样。
　　他注视她一会儿，慢吞吞地说：
　　「喂，我是来警告妳的。」
　　「警告我？好啊，我洗耳恭听。」
　　「我那些好兄弟，妳知道的，就是那天妳耍的那些人，听说要找机会堵妳。当然，我要先声明，我是准备看好戏的啦……」
　　「谢了，同学。」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比十年来总结的还多。她发动车子，又看了他一眼，笑道：「同学，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你快回成宁吧。」
　　看她要骑车走了，阿悠脱口喊道：「喂，老妖女，我认出妳了喔！妳就是每周五那卷带子里的女学生吧？妳到底是要回电视上那个学校，还是到成宁当老师啊？」
　　柯四杰愣了一下，本想笑着说：都不可能，后来，看他跩跩的表情里有着一抹认真，她沉默片刻，也回报同样的认真。
　　「我要好好想想。」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发动车子，骑了一小段又停下，回头叫道：
　　「同学，男生打架很平常，不过你这张脸已经鼻青脸肿了，最好去涂个药。」
　　二十分钟后，她将车子停在学长的屋前。
　　备份钥匙还没打好，她原要按门铃，后来发现铁门并没有关好，于是轻轻推开。屋内若有似无的声音飘了出来。
　　难得学长有访客，她满好奇的，但还是把行李放在屋外墙边，坐在外头等着。
　　只是，连红色的屋门都没有掩上，她隐约听见学长跟某个男人在对话「风云校长的事我会处理。倒是你，遥久，老人家特地北上想跟你吃一顿饭，你理当空出时间来。」年长威严的声音响起。
　　「几年来不曾受过重视的儿子，也只有要传宗接代的时候才会想到我。这一次，是谁要跟我相亲啊？」讥讽的语气正是出自学长。
　　「你就多少尊重他们吧。」
　　「我当然尊重。只是想事先提醒，我这样的身体，不知道生出来的小孩是不是会跟我一样喔。」
　　「遥久！」
　　「好好，大哥，我累了，病还没好呢。对了，饭不用吃了，改天等我有空我会下去看你们的。还有，别费力找人跟我相亲了，我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你是指那个还没有丢弃的柯家女孩？她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大哥，我喜欢收垃圾，行不行？」他不耐烦道。
　　垃圾……原来她是垃圾啊，柯四杰双臂环胸，索性听个过瘾算了。
　　「你赌气没有好处的。」
　　「我像吗？请吧，大哥。」
　　突然间，门被拉开——
　　一名年近四十、穿西装打领带的男子走出来的同时，注意到她的存在，凌厉的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然后转身面对屋内的连遥久。
　　「我记得那个柯家女孩身体很好，你是打算废物回收，让她帮你生出健康的小孩吗？」
　　啊，她变成废物回收了啊，柯四杰想着，但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这人，就是遥久学长的大哥吧？既然人家当没看见她，她就自动隐形，也不必专门去打招呼了。
　　「是。那又如何？」冷漠的声音为这次谈话划下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