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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鬼话抄
　　作者：悠雨见蓝


文案

以主人公 黎晓 的灵异经历并在神秘人物 永威 的帮助下，一点点的探寻并揭开他生活的这座城市——北京——不为人知的一面。
此文可能考据不足，但皆以现实中发生在北京的鬼故事为故事主要内容，或多或少会有些改编成分在其中，也有自己原创的依据真实情况为基础的故事情节。耽美情节以清水为主，希望大家能喜欢。
雷文啊……为毛我自己越写越雷……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主角：黎晓，永威 ┃ 配角：周子甫，甄瑶，芭莎 ┃ 其它：北京，灵异，传说


　　序

　　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几乎全国人都向往的地方。期待着踏上那片土地的人，会想要去看看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领略一下国旗护卫队的英姿飒爽，抑或去尝尝前门的大碗儿茶，体会一下那皇城根脚下的清闲，又或者对现代气息更浓烈的王府井，西单更加钟爱一些，愿沉浸在来自各国各地的人山人海中。
　　可是在北京这样一个几朝几代帝王之都的城市，也有着他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

　　入夏之后，人们想要贪些凉爽无非也就是清晨那么一点时光，再加上天际的第一道天光，也就是山上更能让人觉得是人间仙境了。何况在北京这样一个四四方方的地界儿上，要想找个高处又不太远的，还得交通便利的——也就只有香山了。
　　黎晓家就住在北京的那头，却每周都坚持要去香山爬山。他起得早早的，穿上一身运动装。耐克的，是他前段时间打工挣来的钱买的，他早就想要一身这样的衣服了，脚上踩着带气垫的鞋子感觉就是不一样。快步如飞，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因为赶早嘛，没几个人愿意那么早的来这山上吸凉气儿。从东门进去，山路迂回崎岖，但是黎晓的体力向来很好，他一路不带歇气儿的直冲香山最高峰——香炉峰。
　　这香炉峰还有个别名儿，叫鬼见愁，为什么这么叫呢？是因为这里海拔557米，而且层峦叠翠，险峻喃攀，连鬼看了都望而却步，故此得名。黎晓这一爬到上面倒也废了些时间，眼看着太阳已经到了天空的正中间儿，他想着该下山了。于是咬着带上来的多纳高就开始往下走。
　　他往下走，这太阳也往下走，而且还越走越快，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把脸藏进山峦中，只剩几道天光还在顶着天空。黎晓心里有点着急了，往常爬山没见太阳下的那么快啊，自己也一直不停不得往下赶，怎么那么快天就黑了？而且今天邪门得很，大周末的也不见几个游人，难道都坐缆车去了？
　　等他到了东门口，竟然已经快晚上8点了。赶紧跑到路边车站去等车，一看自己来时候坐的车都已经没有末班车了。奇怪，本来应该是很多车可以往市区走的啊，为什么都没有了。看来看去，只有一趟车还有车，是330路从香山往颐和园开的。虽说不能到市里，但是到了颐和园再说吧，那边怎么都有车了吧。黎晓放下心来，靠着车站的护栏等着。
　　正想着，从不远处有车灯闪烁，可这车灯不像平时那么明晃晃的，看起来反倒像是接触不良的灯管儿，泛着蓝光。黎晓也不管那么多，拿出公交卡就站到马路牙子上。
　　车门开了，里面除了售票员和司机一个人都没有，黎晓也没想那么多就上去坐着去了。想着家里奶奶可能都等急了，她估计也饿着等着自己，要是不赶紧回去，自己心里也怪不落忍的。想着想着车发动了，一路前行，整个车厢里寂静的很，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售票员和司机都不聊天。黎晓看着窗外，一盏路灯都没有。这条路他几乎每周都走，路边应该还是有些建筑物的啊。还没容他多想，车子停了，上来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穿着一身阿迪的运动装，好像也是来爬山的，看样子还挺帅的，浓眉大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男生，那人倒先开口了，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你丫凭什么骂我啊？！”车子发动了，往前面开着，黎晓的头皮突然就紧起来，怎么这男生跟自己素不相识的，出口就说自己骂他。他自己摸不着头脑，也想不通，就答了一句：“我没骂你啊。”
　　“嘿！你丫还来劲了！骂了我还不承认！”男生不依不饶，黎晓被说得有点心虚起来。难道自己真是在不注意走神的时候骂了他？不能够，他黎晓平时是有点小迷糊，但是绝不会随便做这种毫无道理的事。
　　“不可能！我没骂你！你别无理取闹！”
　　“CAO！我不管！你丫一会儿到下一站跟我下车！这事儿不解决，爷跟你没完没了！”男孩的眉毛都快立起来了，脸上的表情要多狠有多狠，恨不得一口将黎晓咬在嘴里。
　　黎晓被说得竟然愤愤不平起来，难道这丫是神经病？怎么平白无故逮着自己就骂啊？不行，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他黎晓决不能背这个黑锅：“行！下就下，谁怕谁！老子就没骂！”
　　话说出去了，可他心里还是犯嘀咕，这下了车要是没车回家了怎么办啊？不行，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让这小子给他憋出一肚子火，说什么也要把这事儿好好说道说道。
　　车停了，那男生骂骂咧咧的就把黎晓给拽了下车。黎晓下了车之后，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完全没有心情跟那小子理论，等他看着车缓缓的开走了之后。他才转过脸了开骂：“你丫吃错药了吧？我TM认识你吗？你非要跟我过不去，老子本来就急着回家，你还把我拉下来！有病吧！？”
　　“嘿嘿，傻子！快感谢我吧，大爷我救了你一命。”那男生一改刚才的口气，凶狠地拧到一起的眉毛也舒展开，笑了起来。
　　“啥？你救我？你害我还差不多，MD，老子这回没车回家了，晚饭也没吃，看你怎么赔我！”说完黎晓就要上前拽那男生的脖领子。
　　“哎？我说你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没看刚才那车上俩人都没腿吗？”那男生说的很大声，黎晓听了之后先是愣了半晌，然后就看他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让他那么一说还真是，那两个人话都不说一句，而且车子也没听到报站。平时该有语音提示到了哪儿的，今天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跟你说还不信！要不是我，你早让他们带到那个世界去了！大傻子！”那男生一脸不满，把黎晓揪着他衣领的手推到了一边去，“说吧，你怎么感谢我？”
　　黎晓反应过来：“我，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天，天都那么晚了，我不作那车我坐什么啊……”说的是要多心虚有多心虚，要多没理有多没理。
　　“喂，我救你一命哎！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啊！别的不说，总该说声谢谢吧？”男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好好好，谢谢您老先生了。”黎晓不情愿的回他一句。
　　“不行，不够真诚，重说！”男生还是不罢休。
　　“谢谢您！——老先生……”后半句黎晓说的时候嘴几乎都没张。
　　“你今天是不想走了吧？”男生拿眼睛白冷他。
　　黎晓此时心里这叫个不痛快，那么晚的天了，自己家都没回还要在这里给他说谢谢。可是看样子，那男生确实是救了自己，照理说自己也该说声谢谢，但他这嘴到了当子口儿上就是不能好生的来那么两个字。憋啊憋啊，憋了半天才扭扭捏捏的从牙缝中挤出俩字：“谢谢……”
　　“得了！这事儿啊也不怪你，以后上山的时候别那么急吼吼的，连这东西都忘了。”说完他递给黎晓一个小锦囊，上面用红绳穿着，但是红绳已经断掉了。黎晓一看，那是奶奶去雍和宫给他求的，他一直挂在身上。于是赶紧接了过去，这对他来说可重要了。看着护身符的绳子已经断了于是自己又给他接了上去，然后挂回脖子上。
　　等他抬头想跟那个男生再次道谢的时候，男生已经不见了。黎晓身边是香山的东门口，人来人往的，旁边的马路上公交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有后面的公交车接上。
　　黎晓看了看胸前的护身符，笑了笑：“谢谢你。”然后把它塞回自己的衣服里，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二

　　劲松中街路口有个二层的小矮楼，底下是家麦当劳，楼上是一个卖手机的地方。这条街被劲松路一分为二，路对面的那一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每天晚上这里都异常的热闹，而且很多路公交车都一起挤在这条街上，让初到此地的人顿觉这条路是如此狭窄。可是在麦当劳旁边的这一半却鲜有人至，也许是因为这里没什么商铺吧，又或许是因为这条路一直过去没有公交车通过的价值。在或许是因为十多年前这里是个令人生畏的地方……
　　黎晓是在这家麦当劳打工的服务生，每天人来人往也习惯了。暑假的时候，他决定来这里打工，一打就是两个月。挣了些钱，大部分给了奶奶补贴家用之后，剩下的他就趁换季打折的时候买了那身运动装——当然，不包括鞋子。奶奶和他就住在麦当劳旁边的那个小区里，所以暑假结束之后，他看着学期的课也不算多，就在这里坚持了下来。
　　今天他值晚班，一直要干到这里打烊为止。他负责点餐，这顾客一波接一波的不见停，可见这里的红火并没有因为旁边这条街而让人望而却步。
　　就在他低头找钱的功夫，一晃眼客人全都不见了，黎晓还没反应过来，手往出一伸就把零钱递了出去。可对面那人一直不把钱接过来他奇怪，抬头一看，是前几天在香山救了他那个男生。
　　他立马笑得灿烂：“是你啊，这么巧。要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请客！”
　　男生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半晌也不吭声，看得黎晓直发毛。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空有整个大厅的灯明晃晃的亮着。黎晓的脸都快笑僵了，也想不出该怎么往下接，禁不住仔细端详起来。这男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亮皮夹克，头发短而硬。五官比上次看得更真切了，几乎能清楚的细数他浓浓的眉毛。突然想到上回他救了自己还没问他姓甚名谁呢，一张嘴却被对方堵了回去。
　　“赶紧回家看看吧。”说完就消失了，周围又恢复成刚才热闹的餐厅，黎晓举在半空中的零钱被顾客熟练地拿走了，后面的人接着开始点餐。他愣了会儿，旋即把帽子摘了下来，微笑着对顾客说：“不好意思，请您上旁边的柜台点餐。”说完又冲旁边吼了句让他们替下自己，然后就回了工作间。经理正在算账，他请了个假，就换了工作服背上自己的双肩背书包冲出了餐厅。
　　黎晓脚上马不停蹄的跑着，拐进小区门，又直奔自己家单元门。刚进楼道妻儿还没喘匀，就听见前面黑咕隆咚的地方传来哀怨而细碎的女人声音：“你，有没有，镜子……有没有，镜子……”
　　黎晓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楼道里应该是有声控灯的，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推门的声音那么大，怎么也该亮一盏灯的。他也没想太多，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既然刚才那个男生说了，现在马上回家才是要紧事。于是壮着胆子往前走，他每上一步台阶，那个声音就问他一边：“你有没有，镜子……镜子……”
　　黎晓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哪家正在放电影，声音开太大的关系。可是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地，近到想在自己的耳边说着：“你……有没有，镜子啊……”他心里此时已经慌乱成一团，可是奶奶告诉过他，你越是怕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就越要来缠着你。所以他就一直故作镇定，待到那声音已经近到像是贴在自己耳朵上说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两只手摘下自己的背包不停的左右挥舞着。脚下的步子也不停下，因为他心里此时正担心的是那个男生的话……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好像还是肉肉的东西，他那已经绷紧的神经在此时毫不犹豫的——断了。“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身子此时也跟被抽了筋一样，软了下来，跪坐在地上，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背包。
　　这一叫不要紧，整楼的声控灯都亮了，外带着还把满楼的邻居都叫了出来。黎晓瑟缩着不敢抬头，也不敢睁眼，等邻居们探出头来看的时候，却也惊呼了一声：“快叫救护车！”
　　等黎晓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医院楼道的长椅上，医生正站在他面前跟他交代他奶奶的事情。
　　“老人家没什么事儿，就是被惊吓过度。但是她需要调养，建议留院观察。”医生说完之后走了，黎晓呆呆的坐在长椅上。
　　原来是奶奶在自家门口晕过去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自己明明已经收到那个男生的通知的啊。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
　　“结果还是晚了。”黎晓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那个男生正坐在自己身边，一脸深沉的样子，好像在想些什么。
　　“是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奶奶她太不容易了，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求求你告诉我……”黎晓看到那男生就像见到了救命恩人一样，激动地差点跪下来。
　　那男生起身扶他，刚才的愁容满面立刻烟消云散：“别急，这不正想办法呢吗？你好好想想这几天有什么比较奇怪的事情发生？”
　　黎晓被扶回去坐好，也开始思考起来：“怪事……这几天一直都忙着上课、打工，差不多12点左右才到家。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啊……”
　　“仔细想想，想出来了，问题就能解决了。”男生的话才说到一半，周围已经恢复成平常医院护士进进出出，路人时不时从他身边走过的楼道。
　　黎晓默默地走近观察室，搬了把椅子坐在奶奶的病床边，手握着她的手：“奶奶……”
　　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古代的女子，正对着溪水梳理着头发，梳着梳着，水中映出身后有个俊俏的男子。一回头，男子对“她”笑，从背后拿出了面铜镜。嘴里说着什么，可“她”听不见，自己嘴里也像是在说什么，可自己也听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想要听出些什么，却因为一激动，醒了。
　　身边是奶奶安详的睡脸，他揉了揉眼睛，望了下窗外，已经是早上了啊。一会儿还有课，得赶紧走。
　　半天的课上完了，黎晓回到家里，刚要推门进去正好撞见隔壁邻居出来，手上提着一袋垃圾。他打了个招呼，想要进屋拿上工作服去打工，却被邻居叫住了。
　　“晓晓，你听说过劲松鬼楼的事儿嘛？”邻居大妈左右顾盼了下，神秘兮兮的走到黎晓身边小声说。
　　“啊？没有，是咱这楼闹鬼吗？”
　　“呸呸呸，要是咱这儿闹鬼我早搬去跟我儿子住了。其实那鬼楼早拆了，但是吧，原先鬼楼那地方又盖了个新的。”大妈的表情严肃起来，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新的？是哪儿啊？”黎晓心里又不自觉的毛了起来。
　　“就是你打工的那个麦当劳！”大妈脸上一副抓到真相的样子。
　　“啊？不会吧，那儿从没听说过闹鬼啊！”
　　“你不信啊？那你说为啥那麦当劳干嘛不开成24小时的？”大妈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
　　“哈哈哈，阿姨，您又说笑，不开成24小时是人上头说了算，我们哪儿知道为什么啊。人家想开成啥样就开成啥样呗。”
　　“得了，你不信我也没辙，不过啊，以后你回家的时候别那么晚，当心就好了。对了，还有，照顾好你奶奶啊，她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也怪不容易的。”说完阿姨一脸悲天悯人的感觉。
　　“知道了，谢谢阿姨，我以后一定注意。”说完就黎晓就把门关上了，想了想也是，该小心点确实没错儿。

　　三

　　黎晓把衣服装进书包后下楼，这楼道里，各家和各家的声音都听得真切，哄小孩的，训儿子的，夫妻吵架的，看电视哭鼻子的。他每天经过楼道的时候都能体会一把什么叫人生，他笑了笑出了楼道往麦当劳赶去。
　　“黎晓，你昨天的钱就不给你全扣了，但是不准再犯啊，以后请假请提前。”刚到餐厅，经理就劈头盖脸给了他一句。
　　经理梳着个马尾辫，戴着眼镜，20多岁的样子。说完还托了托眼睛，一脸严肃的样子。
　　“知道了，闫姐！”黎晓笑了笑。
　　“对了，听说你奶奶晕倒了，要不要紧？”闫姐这脸变得也挺快的。
　　“没啥大事，说要静养。”
　　“哦，没事儿就好，你可要好好照顾她老人家啊。”闫姐脸上终于也挂上了笑容。
　　“闫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黎晓也赶紧抓着个空，把刚才的疑惑一股脑都吐了出来。
　　“你说吧。”
　　“咱们餐厅为什么不是24小时的啊？”
　　“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人家说，这里以前好像是个闹鬼的楼，后来拆了重建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事儿，我去工作了……”
　　果然这里不干净，但是为什么闹鬼的不是这餐厅，却是我们家门口？
　　“我也觉得奇怪呢。”那男生突然出现在黎晓身后，吓了他一跳，好像这样的情景发生的多了，他也习惯了些许，也不感到奇怪了。周围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就他俩。
　　“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确切的说是找不出问题的症结，”男生沉思着，“不然也不会让你好好想想了，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捡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靠，别逗我了，我每天忙的都没空想自己的事儿，哪儿来时间低头捡东西啊。”黎晓走出前台，坐到最近的那个桌子旁边。男生跟了过去，坐在桌子上。
　　“也许，不是捡的，是偶然碰见的？”
　　“这……”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下，又怎么都想不出来下文。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面前是一张愤怒的脸，是店里的顾客。黎晓赶紧跟对方道歉，然后给那人点好餐……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候了，回家的路上他再考虑是去医院，还是回家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他决定去照看奶奶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自家楼道口，他战战兢兢的推了门进去。
　　一听楼道里还是和他走的是有一个样，每家每户都热闹得很，他就安心了许多。径自往楼上走着，没走两步，突然有只手从他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黎晓又被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
　　“呆子！你怎么又没反应过来啊？”回头一看，是那个男生，他这才松了口气。
　　“又怎么了，我反应什么啊？”
　　“你不觉得周围怪怪的嘛？”男生脸上又显出了严肃的神情。
　　“不怪啊，平常楼道里就这样。”黎晓还在奇怪，“倒是你，神出鬼没的，也不吱个声儿。”
　　“那我问你，现在几点了？”男生不接他的话茬儿。
　　“今天要盘点，我下班的时候就12点了，现在估计12点多吧。”黎晓若无其事的说完。
　　“那你觉得12点多了，这家家户户的还都不睡觉吗？”那男生刚说完，周围突然寂静下来，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完，被她发现了。”
　　“你……有没有，镜子……”那个女人的声音从黎晓的背后传来，震颤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人断气前的最后一句话。黎晓吓得头也不敢回，他只能煞白着脸看着对面的那个男生。那男生反而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义正言辞的问：“你的镜子是什么样的？”
　　“铜镜……菱花铜镜……是他，送给我的……”那声音哀怨的说着，可黎晓回头望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可那一句句话像喘气一样的被吹进他的耳朵里。
　　“听到了吧，她要什么你就给她吧。”
　　“我，我没见过，什，什么铜镜啊……怎，怎么……给啊……”黎晓怕的都快哭了，他可是人生头一遭遇到这么邪乎的事儿，光听人说话，不见人影儿，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个人……
　　“你，有没有……镜子……我的，镜子……”那声音还是坚持着对着黎晓的后脖颈吹气，黎晓已经快吓瘫了，脚一软就倒在男生身上。男生抱住黎晓，暗骂：“真没用！”然后又对那个声音说，“你的镜子在哪儿啊？”
　　“就在……他的，背后……”
　　黎晓听了之后，声音都是打颤的，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他忍不住了，几乎哭着说：“放，放过我吧。求您了，我，我真没拿你，什，什么镜子啊……”
　　那男生没管他的哀求，手脚迅速的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就开始往他胸前抓去。
　　“你，你干什么？”黎晓还是有点警醒的，虽然那女鬼可怕，但是这个男生神出鬼没的，也没好到哪儿去。现在又来抓自己，莫不是要掏出自己的心来？想着他往胸前护了一下。
　　“我的铜镜……你，有没有，我的铜镜……”那女鬼又冲黎晓吹气，黎晓此时已经吓得不管不顾了，大叫着：“拿去吧，拿去吧，不管你要什么都给你！只要能让她消失，我把心给你都成！”
　　那男生看着他的样子，苦笑了下，没理他这岔，伸手把他双肩背的书包解了下来，打开它开始翻找起来。黎晓紧紧的闭着眼睛，等着被掏心挖肺的时候，却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
　　“找到了！看看是不是这个？”那男生手上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被楼道里窗外照进来的光芒照的反射出淡淡的蓝光，黎晓想看清楚就一把抓了过去——
　　那一瞬间，昏暗的楼道消失了。自己又变成了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对着铜镜在梳着头发。突然身后出现了一个狰狞的面孔，“她”回头看去，是个盘着头发，身着古代衣裳的女人。那女人手伤握了把剪刀，狠狠的朝“她”扎了下来。躲闪不及，剪刀扎进了“她”的心脏，血溅在铜镜上，染红了一片。“她”趴倒在桌上，却又挣扎着伸出手来，去拿那面已经被鲜血覆盖已经看不清楚的菱花铜镜……
　　当黎晓反应过来的时候，又重新身处那个那个楼道里，声控灯的光芒照着他在地上投射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那男生站在他面前，冲他笑：“她走了，安全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我怎么都没明白过来呢？”黎晓不解的看着那男生。
　　“等你明白过来早就晚了！以后回家前别到处闲逛。”
　　刚说完，黎晓好像想起来了：前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餐厅门口的路灯下有个亮闪闪的东西，就踢了一脚，那玩意儿落地的声音很清脆。他便走过去一看究竟，黄澄澄的，以为是谁掉的金首饰，就捡起来放到书包里了。由于这几天太忙了，他睡了一觉就忘了这事儿了，没想到正主儿找上门来了……
　　“谢谢你，你救了我第二次。”黎晓脸上含羞带却的，自己一个大男人却让别人来搭救，确实听不好意思的。
　　“算了算了，一回生二回熟，我早就有这个觉悟。你以后自己多注意点吧……”说完转身正要走，黎晓上前抓住他的肩膀。那男生回头看着他，目光里复杂得很，但是对面那人却看不出来。
　　“上，上回忘了，问你叫什么。这回，可，可以告诉我吗？”黎晓自己都奇怪，他干嘛结巴起来了，自己又不是黄花大闺女，问个名字而已……
　　“永威，记住这个就行。”耳边是他清澈而磁性的嗓音，眼前是棱角分明的脸庞，黎晓竟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喘不上气儿来，直咽唾沫。
　　“好，好的，那下，下回什么时候再，再见？”
　　“呵呵，会有机会的……”说完男生消失了，只剩下黎晓带着满是复杂的心情，还在原地默默地站着。
　　黎晓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醒了，她笑着看着自己的孙子，满是慈祥，满是欣慰。黎晓也笑了，奶奶安然无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吧。
　　以后千万记得不要乱捡东西回家，保不齐，东西的主人会自己找上门来……

　　四

　　七月半，放河灯，相信这也是老北京的一个传统祭祀习俗吧。鬼节，又称盂兰盆节，中元节，按照佛教的说法，这是孝敬亡故的双亲，使其脱离前世罪业升入极乐世界的最佳时机。而传入中国之后，和儒家的“行孝道”产生了共鸣，故而也成为中国祭祀已逝父母和先祖的时节。
　　北京人放河灯的习俗，也由来已久，自打文革之后，这习俗也跟着渐渐恢复了。每到七月份夜里，总能见着什刹（cha，四声）海边的盏盏河灯，也不失为夏日里北京的一景。
　　今年的七月半，黎晓和奶奶在家也做了一些好菜，买了些好酒，来祭奠那些故人。一桌子虽然只坐了他们两个，但是碗筷却摆了好几套。这要真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也算得上是热闹得很了。
　　黎晓特意让闫姐没有给他排今天的班，所以一吃过饭，祖孙俩早早的就坐了了公交车，往什刹海去了。
　　什刹海是元代的大海子，后来逐渐缩小，形成了现在的前海、后海、西海。但三海现在还以水道相通，统称为什刹海。
　　要说啊，现在的什刹海，可真是热闹。从荷花市场开始，一路沿着这河岸往西北走，满是行人，满是灯红酒绿。这大晚上的，天不明，可这儿灯火通明，和海里的的倒影一照，还真有种“北方水乡”的滋味儿。
　　黎晓搀着奶奶，一路上倒不像是来放灯的了，更像是来看景儿的。等他们走过银锭桥之后，后海那边又是另一派景象。幽幽的一盏灯光被海水倒映得波光粼粼，倩影曲折。热闹渐渐的离他们越来越远，走着走着，看见河面上多了几盏河灯。祖孙俩走近一看，是个老头儿，手上正忙不迭地往那竹篾架子上糊纸，糊好了就给点上，放到河里。小灯上的纸不是普普通的白纸，那是画儿。灯是六棱柱型的，每个灯都由六幅不同的小画组成六个面，画上尽是人物，仿佛每盏河灯就是一个人的人生。小灯就这么随着微风，慢慢地漂向海中央，仿佛真能漂到那个世界一样……
　　祖孙俩看了好一会儿，那老头也不赶他们走，奶奶就对黎晓说：“晓晓，去问问大爷，他那灯卖不卖。”
　　“不好意思，您老啊，也别问了，我这灯不卖。”那老头说的斩钉截铁，黎晓半张着嘴巴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无奈的看看奶奶，说：“大爷，我们今天也是来放河灯，祭故人的。正好走到您这儿来了，您这儿我看也不缺这么一个两个，要不，就匀我们点儿？该多少钱我们不会赖的。”大爷不做声，还是在专心致志的扎他的河灯，连眼皮都不抬。
　　“既然大爷不卖，咱也别强求人家了。”奶奶说罢就拉着黎晓要走。
　　没想到还没迈出步子，那老头开口了：“我这灯，不卖，但是我没说不给。咱向来最不待见一个字儿——钱。这人死了，要钱有啥用？还不如生前多做善事，到那边之后任他凶神恶煞也动不了你。”说完还是忙他手里的事情，祖孙二人转过身来，听这老头说话倒也是有点道理。
　　“那这位老先生，您有话不妨直说，我们想要这河灯，也是给那边的亲人托个念想。”奶奶走近前去，猫下身来问他。
　　“就是，大爷，您就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您只管说。”黎晓也跟着附和着。
　　大爷抬起头，抬手一指：“那边，看见没有”祖孙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前海的岸边，灯火通明和这边判若两个世界，“你们到那边帮我找个人，找到了，这河灯你们要多少，给你们多少。”说完之后递给他们一个刚扎好的还没有点亮的河灯，不再言语。
　　祖孙二人接过河灯后，面面相觑。一边朝那边走一边看着这河灯，这玩意儿有台灯那么大，灯顶是空的，底下有一个底座，灯的六个面上画着的图画。祖孙俩看了大半天，却总也看不懂。画的倒也是一个人，但却又不像是一个人。
　　黎晓正看着那灯疑惑着，突然余光告诉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因自己脚步不停而向前移动。抬头一看，又是永威那张不会笑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身旁的奶奶不见了。那家伙经典的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两道浓眉紧紧地攒在一起，也盯着那河灯看。
　　“你怎么在这儿？”黎晓比起上回见他来，要镇定多了。
　　“今天盂兰盆节，我休假。给我看看，”永威说着把河灯拿了过去，“你这是河灯吗？”
　　“嗯，刚才有个大爷给我的。”黎晓冲他笑了起来，但这个笑还未交代完整，愁容又爬上他的脸庞，“他让奶奶和我拿着灯去找人，但是我看不懂这灯和找人有什么关系。”
　　“这灯上的六幅画应该是‘六根’吧，所谓六根不净指的就是这个。”永威拿着灯和黎晓并肩走着，点缀着亮片的白体恤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闪闪发光。
　　“哪六根啊？我没听说过。”
　　“眼、耳、鼻、舌、身、意。佛学上指人的六种感觉器官。”说完他指向第一幅画，上面像是用毛笔画着一个人正在凝望高高的山峰，“这是眼根，志向远大，眼光高的意思。”又指第二幅，上面画的是一个人坐在溪水边聆听潺潺的水声，“这是耳根，说这人喜欢听闲言碎语。”接着是第三幅，还是那个人站在繁花丛中，自在得意的样子，“这是鼻根，沉溺于声色，固步不前。”
　　“我懂了，你让我也看看。”黎晓一把把灯拿过来，兴致勃勃的看着，却没发现自己离那个喧闹的地方越来越近，而奶奶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边同他一起走着，转眼看他看得那么认真，问了句：“晓晓，看出点什么来没？”
　　“正在看呢，等会儿告诉您啊。”黎晓这孩子显然已经全然忘我了，连什么时候永威走了都不知道，“舌根这幅画画的是这人嘴里含了个玉佩，这指的是什么啊？”他抬头正要问永威，却见奶奶站在身边，好像意识到什么，露出了颇为失望的神情。
　　“晓晓啊，奶奶听不懂，也看不懂，你带着奶奶去找就行了。”奶奶以为这是在跟她说话，和蔼的笑着回答着他。黎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没过多大会儿功夫，祖孙两人已经置身与人群之中，黎晓费力的照着画上的人长相挨个巡视旁边的路人，可是没有一个能对的上号的。正当他因失落而焦躁不安时，旁边一个人走过来时撞了他一下。
　　“你没长眼睛啊！”那男人白了黎晓一眼，愤愤的又钻进人群中。可是明明是那男人撞了自己，他还说自己没长眼睛，奇怪，难道他眼睛长在脑瓜顶儿上的。
　　蓦地，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奶奶，你在这边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去追个人，一会儿回来找你。”说完头也不回扎进人堆里。
　　好不容易，转了一大圈，还是没看到那个人，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吵吵嚷嚷的。他循声望去，竟然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此时正在拽住一个女人不放，好像在理论什么。
　　走过去，才听见那男人的声音：“你刚才骂我什么我可都听清楚了！别狡赖皮！”
　　“我，我骂你什么了？神经病。”那女人反驳道。
　　“你骂我瘸子，你以为我没听到吗？”那男人还在紧咬不放。黎晓看了看手里河灯上身根那幅画，画的正是一个瘸子。他对照了下，差不多都符合了要求，应该是这个人没错了。
　　“我跟我朋友聊天呢。谁骂你了！我说瘸子，瘸子就是你啊？”另外一个女的也参与起了战局。黎晓走上前去劝架，却也正好给了两边各自一个台阶下，于是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谢谢你帮我解围，要不是我刚才耳朵尖，还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骂我呢。”那人冲黎晓道着谢，黎晓又看了看手上的河灯：爱听闲言碎语。
　　“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影响了心情多不好。”黎晓说着又看了眼河灯。
　　正要跟他提这事儿的时候，那人又说话了：“是啊，前海这地方多热闹啊，我天天来都觉得不够，真想就这么住在这里。”
　　看来贪恋声色这一点也具备了，肯定没错儿，就是他了！
　　“那，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这话刚说出口，那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了，伴随着周围的行人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河岸和五颜六色的灯光。面前又变成永威那张臭脸，一副“你是傻子”的表情。
　　“不是他，你要找的人不是他……”说完竟然很快就消失了，黎晓心里感叹这是有史以来永威出现时间最短的一次，不过心里也有些许不满，这人为什么就不舍得多说点？哪怕是只言片语告诉他不是面前这男人而是别的谁谁谁也可以啊。
　　“兄弟，你怎么了？”刚才那男人举起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没，没事。”这一晃，黎晓呆滞的眼神立马收了回来。
　　“你刚才说要找我帮忙，帮什么忙啊？”男人这不知算是热心还是好奇的问着。
　　“没事了，没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完抱着河灯又钻进了人群中，留下那男人疑惑不解的站在原地。

　　五

　　黎晓快步的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在看周围的路人，走着走着突然被人挤到一条岔路上。他正不高兴着想要挤回人潮中，但是忽然发觉身后好像有人。转头一看，这是个非常幽静的小巷子，和旁边的河岸比起来，判若两个世界。昏暗的路灯下，一个身着深蓝卡其布中山服的男子正站在路灯下，抬头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黎晓很好奇，也管不住自己的脚了了，走了过去。
　　“你说，今天这夜色是不是很美？”那男人问黎晓，黎晓看着他的侧脸，端正的长相，中短发，眼睛里满是憧憬。
　　“坊巷游人入夜喧，左连哈德右前门。绕城秋水河灯满，今夜中元似上元。”（出自清代文昭所著之《京师竹枝词》）男人低声因着，黎晓细细听着。词句像是在描写中元时节人潮涌动的盛况，却又是在缅怀故去的亲人，希望能在这个日子与他们团聚。
　　“你也有想要见的亲人吗？”黎晓见他沉浸在这情境中的样子，忍不住问了起来。
　　“有啊，只是他们都分隔两地了，而我总是想着去工作，去报效祖国，却也失落了与家人欢聚一堂的机会。”男人说完，低下头来，看了看黎晓。黎晓终于得见他的正脸，似曾相识的感觉。嘴里小声的咕哝出一句：“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说什么？你见过我吗？”那男人好像听到他说的话了，大声地询问着。那声音听起来气宇轩昂，清脆无比。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跟我奶奶来找个人，我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刚才又在半路上被挤到这巷子里来了，所以……”黎晓交代完前因后果之后，又看了眼河灯上最后一幅画，画的是那男人一身的戎装，手执金枪。
　　“你跟你奶奶来的啊？那可不可以领我去见她老人家呢？”男人的眼睛里浮现出兴奋的光芒，像是被路灯照耀的，又像是被天上的月亮晃得。
　　“这……”黎晓开始犹豫起来，平白无故带一个男人去见奶奶，是不是有点太过草率了？万一要是坏人怎么办？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应该没事吧？不，不行，今天是鬼节，万一是个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正当他要开口拒绝的时候，永威那张扑克脸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更臭。劈头盖脸的就冲黎晓开起了机关枪：“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这个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咦？为什么？”黎晓不解。
　　“你仔细看好咯！”永威拿过河灯来，挨个数起图画，“第一，这人志向高远，所以才想要报效祖国；第二，听他说话，是不是犹如清泉一泓？这点我刚才解释错了，毕竟这东西我也只能一知半解。第三，他刚才陶醉与月色陶醉那么半天了，你没看见吗？第四，此人说话有条理，有礼貌，还能背出应景的诗词来，比那些满口瞎扯的人好多了吧？也勉强算是字字珠玑了吧？第五和第六我就不说了，一会儿你应该能明白的。”
　　黎晓看着永威一口气说完话之后气喘吁吁的帅脸，简直惊呆了。这家伙竟然能看破那么多东西，还知道自己的想法，难道他是神仙来的？但是他还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这次的事儿跟你无关吧？为什么你也要帮我？”
　　“因为……”永威那半句话被他自己生生吞了回去，脸上仅是欲言又止的表情，“反正你就听我的吧！”说完，又消失了，周围又恢复成刚才的景色。
　　“兄弟，到底行不行呢？”那男人又强调了一遍，眼睛里流露出真诚。
　　黎晓想了想刚才永威那些话，点了点头：“好吧，你跟我来。”说完他伸出手来要去拽那男人的胳膊，却发现袖子里空荡荡的，吃惊的看了眼那男人。
　　男人笑：“这是在战场上立攻后的代价，我们走吧。”
　　黎晓在那一瞬间全都懂了……
　　两个人穿过人群，终于在岸边的一处汉白玉栏杆那儿找到了正往着池水的奶奶。黎晓轻唤了一声，老太太转过身来，先是看了看黎晓，见他对着自己笑手指了指他旁边那个人。她再一看那人，脸上就挂不住了，眼睛突然湿润起来，然后听她叫了那人一声：“进国，真的是你吗？”说着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妈，是我……儿子不孝，这么晚才来看您。儿子……儿子给您跪下了……”说罢，那男子眼里含着泪，直愣愣的膝盖就砸在了青石板铺的地上，地上重重地发出一声闷响。
　　老太太见状抹了一把泪，赶紧猫下腰来，扶起那男的，伸出已经布满岁月痕迹的右手，也给那男子擦了擦挂在他脸上的泪珠：“进国，别哭，妈没有怪你，妈就是想你，想你，也想慧娟，你们两口子在那边过得好吗？今儿晚上我还做了你最爱吃的杏仁豆腐，还有她最爱吃的炒灌肠……”说着老太太又低下头止不住的抹眼泪。
　　“妈，我很好，慧娟也很好，我们都很好，您老别挂记，我们没有尽孝道是我们的不对。”那男人也是不停的往出流眼泪，就是顾不得擦，另一只手扶着老太太的胳膊，不住的安慰。转脸过来，他又看了看黎晓，“妈，这是晓晓吧？”
　　“是啊，妈也没辜负你们两口子的遗愿，把晓晓拉扯大了。要不是还有晓晓在，妈恐怕早就……”
　　“奶奶，您别……”黎晓见奶奶已经哭成这样，也走过去给奶奶擦眼泪。同时他也在奇怪，这边俩人哭成一团，为什么都没有人注意到，而是各走各的，装作看不见。
　　“晓晓，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现在……也该上大学了吧。要好好干啊，你奶奶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男人擦了擦眼泪，笑着对他说。
　　“晓晓，还不快叫爸爸！这是你爸爸，为国捐躯的爸爸……呜呜呜”说着，老太太失声哭了起来。
　　“他是……我爸爸？”黎晓看了眼眼前这个正对着自己笑的男子，看样子不到30岁，但是一脸的正气，很难相信这是他爸爸。爸爸和妈妈不是都已经去世了吗？怎么会在自己面前，难道这河灯里装的真的是人的灵魂？
　　“晓晓，这些爸妈没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肯定很恨我们吧……明年，要是还有机会啊，我把你妈也叫来，咱一家子啊好好见个面。”说着男子笑了起来，虽是笑，可眼泪在眼眶里还是不住的打转转。
　　“嗯！”黎晓此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大爷要让他们拿着灯来找人了。他也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自己也跟面前这两个人一样哭成泪人儿了，他男子汉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好孩子，咱不哭，像个男子汉！”男子撇了撇嘴，又摸了摸黎晓的头，转过脸来对着老太太说，“妈，时间不多了，我得回去了。晓晓，记得要好好孝敬奶奶啊……”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黎晓说的，说完他微笑着消失在一团白光之中。
　　“进国！进国！”奶奶还在不舍的唤着黎进国的名字，那白光却已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圆，最后钻进了黎晓手中的河灯中。
　　河灯灯罩上的画，在光芒的照射下，发出温和的淡黄色。黎晓看着手中的河灯，又看了看正在擦眼泪的奶奶：“奶奶，咱们待会儿去把灯还给人家吧……”
　　稍事休息，等老人家缓过劲儿之后，祖孙俩又到了后海那岸边做灯老头那里。把灯递给他的时候，黎晓诚诚恳恳的说了一声谢谢，老爷子没接灯，竟然笑了，意味深长的说：“这灯已经不是我的了，你就在这儿把它放了吧。”
　　黎晓听后点了点头，把奶奶扶到岸边，两个人一人一只手把这盏微弱的黄色光芒放到水面上。可是那河灯怎么都不愿，飘走无论他们怎么推，河灯还是会飘回来。这时，黎晓偶然瞥见旁边的老大爷朝这边轻轻吹了口气，那河灯就飘飘悠悠的远去了……
　　临走的时候，黎晓转过脸来，望了一眼那老大爷，隐约见到他停下手里的工作，望向自己这边，慈爱的眼神投射过来，仿佛还能见到他眼角闪闪发亮的泪光。等他注意到黎晓往这边看的时候，赶紧抹了一把泪，又继续起他手上的活儿，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去……
　　回到家，奶奶早早的就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澡，黎晓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她：“奶奶，我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爷爷啊，就是一老古董，老顽固。但是啊，虽说固执，可你爷爷他还算是个明白人儿，只认人，不认钱。呵呵，说起来，你爷爷也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啊……”卫生间里，传出奶奶的声音，好像是在追忆，又好像不是。黎晓听着，走到客厅，看着摆在组合柜上的父母合影。上面父亲英姿飒爽的样子，果然和今天见到的一模一样，那么久了连皱纹都没有。不过也是，他已经不在世上了啊。
　　拿着相框看着看着，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黎晓知道是永威来了。嘴里喃喃的似是自问又似是问着他：“永威，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我……？”永威默默地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是死盯着不放呢？还是该说是深情款款……
　　有人说中元节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会挤在人群里回来团聚，谁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尝试一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六

　　秋高气爽，转眼这九月天说到就到了。正值秋游之时，北京恐怕在很多人心中都是理想的旅游胜地，引得各地的人民纷至沓来。要说这北京首屈一指非去不可的地方，那恐怕非天安门和故宫莫属。
　　那你要问这紫禁城是谁修的？这就要追溯到明成祖身那时候了。据说元末明初之时，玉皇大帝见人间战火不断，人间一片苦境，便派了身边的一位天神下凡，这人便是刘伯温。玉帝赐他斩仙剑，并令四海龙王助他，以平定乱世。龙王年事已高，便派了九个儿子前来。九子神通广大，跟随刘伯温征战东西，帮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之后，又为明成祖朱棣夺取帝位，修了这紫禁城……
　　“永威？你怎么不说话？”黎晓拿着相框就那么站在永威身旁，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和永威两个人。
　　“要说什么吗？没什么可说的啊。”永威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于眼前这个人，他连自己是谁都解释不清，就更别说让他表达更深一层的感情了。
　　“说你为什么几次三番的帮我？”黎晓穷追不舍，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
　　“我这算帮了你吗？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告诉你罢了。”永威说着把脸撇向一边，不敢正视黎晓的眼睛。
　　“那好，那香山那次算什么？”这下换黎晓死盯着永威了。
　　“只是我刚好捡到那个护身符吧？”永威说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低着头不看黎晓。
　　“得，算你有理，但是上回女鬼那事儿怎么算？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吧？”黎晓见永威还是低着头，不言语，上前抓出他的肩膀，又把他的脸扶正，正对自己。可永威仍然不肯把眼睛放在黎晓的脸上，“看着我！永威，你到底是谁？”
　　永威终于把眼睛放在黎晓身上的那一刻，黎晓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从眼前闪过，但是又稍纵即逝，变得无影无踪。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永威已经消失不见了……
　　黎晓还是很苦恼，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频频遇到怪事，而且那个叫永威的男生为什么总是出现来帮助自己。自从上次他逼问完永威之后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永威不曾出现过，自己也没有再遇见什么怪事，可是他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一样，就跟别人无缘无故帮了你却不留姓名的走了，连让你报答的机会都没有。日子虽然是一天天照过，但是他黎晓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他也受不了自己心里有什么欠着别人的。
　　“嘿！想什么呢？”黎晓从失神的遐想中回过神来，面前是他们班班长，也是出了名的系花——甄瑶。此时美女正冲着他灿烂的笑着。黎晓有点抓不着头脑，这又是唱得哪出？自己莫名奇妙的怎么跟系花搭上界了？他明明记得他们两个人是连话都没说过的人呢。
　　“班，班长，你找我啊？”黎晓回答的有点仓促，不由得结巴了。
　　“哈哈，我吓着你了？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空？”甄瑶开朗大方的性格，也是他之所以能受到全经管系男生喜爱的原因之一。
　　“我，这周末可能有空吧，如果不打工的话……”黎晓想着这周闫姐安排下来的排班表，好像是没有给自己周末排班。不过如果是系花约他的话，他可以考虑提前请个假，让谁替自己。谁叫人家是系花呢？
　　“是这样的，咱们班计划这周末去故宫玩一趟，每人连门票一起算50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甄班长继续用她得笑脸来鼓动黎晓。
　　可是这时侯黎晓反而犯难了，自从大一上学以来，黎晓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派的，眼看着快毕业了，他正想就这样悄悄的来，在悄悄的走。此时系花以美色诱之，他是不从也不是，从也不是。从了吧，又不是和系花单独相处就怕到时候血本无归；不从吧，又怕本来和系花相处的机会就不多，这次没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了。要说他来这个班唯一觉得幸运的恐怕就是和系花分到一班了吧，这点小小的色心，他既没有人可以说，也不会跟别人说。
　　最后，经过百般思忖之后，黎晓点了点头，应了。换来系花伸出来要旅费的手，虽然还是带着微笑，但此时黎晓只有一个感觉：痛并快乐着。这个抠门儿的男人……
　　到了那一天，他提前跟奶奶打好了招呼，也正好那天餐厅的排班表里他轮空。所以早早的他就到约定好的校门口集合点等待班车。看不出班里50口子人，真到了集体活动的时候还很团结。甄班长的组织能力也是没得挑，等班车来了，大家齐刷刷的上了车，而且就像是事先说好了似的，两两坐在一起，只剩下黎晓一个人——对了，还有系花呢。
　　于是，这俩人名正言顺的坐到了一起。这可把咱们黎晓美坏了，一路上没少跟系花献殷勤，又是给甄瑶擦汗，又是给她吃自己带的好吃的，别提多美了。这满车的男生看着你说能不吃味吗？
　　等到了故宫的时候，几个人好像约好了一样，假借不让他被女流之辈玷污的名义拉他进入男生的小团队。进了团队，那团队说干嘛你能不听吗？黎晓只好望着系花的笑脸，黯然跟着这帮喳喳呼呼的男生走了。
　　这帮男生的头头是个戴着眼睛的男生，黎晓知道，他叫周子甫，别人都叫他鬼头子。顾名思意是个蔫主意超多的男生，这也怪不得他成了这个团队的头头。等进了故宫里，一伙儿人可就没刚才那么团结了，大家兵分两路，男生去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探险；女生则去那些比较上场面的地方，比如什么坤宁宫啊，淑芳斋啊之类的。等他们走到东筒子夹道那边的时候，周子甫说：“哥儿几个，咱们来试试胆量啊？”
　　“试什么胆量？”
　　“这大白天的，太阳那么大，没什么可试的吧？”
　　“就是，要试胆量，咱也挑个阴森点的地方啊？鬼头子，今天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黎晓也觉得有点怪怪的，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可试的？可周子甫根本不为他们的话所动，反而嘴角一勾，笑了起来，那样子够邪行的。他推推眼镜，从容的说：“传说这东筒子夹道是出了名的阴阳道，你看，现在太阳被墙挡上的影子投射过来，正好把这条道分成阴阳两面。说这活人走阳面，鬼就走阴面。如果活人走阴面，鬼就走那阳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一顿，大家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看着他，希望他赶紧往下说。这也吸引了黎晓的注意力，他听得全神贯注。
　　“可是，如果这活人要是一脚踩阴面，一脚踩阳面这么走，那鬼就没得走了，那他就只好跟活人撞个正着，弄不好啊，还能把这活人撞一大跟头！”说完，他一脸兴奋的比划着，把大家都吓得直打哆嗦。这日头当空，可以说起这事儿来，谁不打冷噤？
　　“怎么样？有人敢吗？”鬼头子，不愧是鬼头子，就这青天白日的都能把这些八尺男儿吓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吱声儿。就这么默了半晌，不知道谁推了黎晓一下，他闷哼了一声，鬼头子这回算是抓到他把柄了，大喊一声：“黎晓！就你了！”
　　这时候，大家就好像是找到了替死鬼，又像是为了刚才这小子占了系花便宜的嫉恨得到发泄的渠道，全都将矛头指向了他。
　　黎晓瞪着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这帮人可不让你这么愣着，连推带搡的把他弄到了那道墙根儿底下。黎晓这一趔趄往前迈了三四步，这三四步虽然没让他摔着，可是却每一步都踩在阴阳两面上面。
　　黎晓被搡出去的时候紧闭着双眼不敢看，嘴巴也紧闭着。可是等他站定了之后发现自己没有跟鬼撞上，反而屁事儿没有。正高兴着想回头跟他们吼一声自己胆量够大的时候。一睁眼，周围暗了下来，刚才头上的太阳变成了一轮明月。
　　他正纳闷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不远处好像有人打着灯往他这边走了过来。他一兴奋，什么都没顾上就大喊了一声：“喂——！”

　　七

　　循着光线望过去，本身是一点灯光的，慢慢变成了两点。定睛一看啊，原来是两个身着古代服饰的小太监，越走越近，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灯笼慢悠慢悠得朝这边走过来。一边走吧，还一边打哈欠，嘴里嘟嘟囔囔的。
　　黎晓一看这人怎么都穿成这样，莫非是在拍宫廷片？可是刚才明明是白天的，而且那么多人都在身边，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他正纳闷儿呢，突然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将其往后拖，一直拖到夹道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喂，小椽子，刚才是不是听见这边有人叫唤？”其中一个小太监踢了旁边那个一下。
　　“没有啊，小旬子，你听错了吧？昨晚上又陪皇上下棋下到半夜吧？还迷糊着呢？”
　　“这个嘛，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嘿嘿”说完小旬子拱了一下旁边的小椽子，两人相视而笑，随即笔直的一直走进夜色中。
　　等那俩太监没影儿了之后，捂着黎晓的那只手才算是放开了。黎晓使劲吸了口久违了的空气，还没顾的上转过头去，耳朵又被揪了起来。
　　“谁让你丫到这儿来的？活腻味了？”熟悉的声音就像是久未谋面的朋友一样，让黎晓此时的心理百感交集。
　　“永威，你，你怎么在这儿？”也许是因为耳朵被拽着，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黎晓说话变得不利索起来。
　　“我？我先问的你，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到这边来的？”永威手上一使劲，黎晓的脸掉了个个儿，面冲着他。此时他的脸上是竖眉冷眼的，一点也看不出他对此次重逢有丝毫欣喜的感觉。
　　“我……”黎晓一脸的委屈，忽然想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想你了呗。你一消失就是小一个月”
　　“那，那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里？”虽然只有一丢丢的迹象，但黎晓还是察觉了永威脸上的羞赧，他得意的咧了咧嘴角。
　　“嘿嘿，想见，自然就知道呗。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最近在忙一些事情，几乎天天都在这里。”永威还挺老实，一五一十的招了。等他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头的时候，黎晓脸上胜利的笑容已经蔓延开来。他立时火冒三丈，手上又一使劲，几乎快把眼前人的耳朵拧个转，“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黎晓刚刚看到点曙光，忘了自己耳朵还在永威手上，这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哪儿知道，我就是跟同学来玩儿，也不知道谁使坏，我就到这边来了。”
　　“原来是这样……”永威手上终于松开了，黎晓感觉耳朵被拧得都麻了，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办点事儿，回来我送你回去。”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时候黎晓才刚刚发现，永威和平常不同穿了一件古代的官服，头戴一顶大大的高帽子。看起来既庄重，又不失帅气。他竟然看呆了，等他发现永威要走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三步并作五步地追了过去……
　　永威这步子走的很急，看来真的是有事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属于他地盘儿的原因，黎晓感觉他走的特别快，他就算是用跑的也追不上。等他蹬蹬蹬好不容易看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大殿前，雍容华贵的装潢，雕栏玉砌的台阶，红色的围墙，黄色的殿顶。这里就是故宫的整点——太和殿。
　　“永威，等等我！”就在永威要进去的一刹那，黎晓终于喊了出来。并且快步冲了过去，站在永威面前不停得呼哧呼哧喘着气。
　　“你跟上来干嘛？我有正事儿！”说着永威就要进殿，却被黎晓拽住了衣角，只得止步。
　　好半天功夫，终于喘匀了气，黎晓一脸无辜地看着永威：“你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我，我害怕……”
　　“这……”永威一脸无奈，叹了口气，“那你藏在我背后吧，千万别出声啊。等完事儿了，你要跟着我一起出来。”
　　刚说完，黎晓立马猛点头，随后探个头往殿里瞅：大殿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和平时看的故宫里的太和殿完全是两回事，相比较来说这个显得更有生气——可是偌大一个殿堂内却空无一人。
　　“可是，这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你进去办什么事儿啊？”
　　“既然没有人影儿，办的当然不是人事儿了。”说完永威大步一迈，而黎晓也被拽着他衣摆的手带了进去。
　　这一步可不简单，刚才一个人都没有的殿堂内，霎时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大家都跟永威一样身着古代的官服。可是说他们是人吧，又有点不贴切。一个个不是长脖子，就是大脸孔，不是身形硕大就是修长的一条。再一看永威这边，还好，还是人样。
　　“皇上驾到！”只听九龙金漆宝座旁两个小太监用洪亮而清脆的嗓音喊道，一位尊者从屏风后步态稳健得踱了出来，身后两列整齐的而美丽的宫女手持宽大的孔雀羽扇紧随其后。殿下的文武百官无不下跪行礼，就连永威也不例外。黎晓为了不被发现，只好也跪了下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所有人异口同声的道出这句话后，皇帝安然地就座，少顷，开了金口：“众卿家平身。”
　　“谢万岁。”众人这才齐齐起了身。
　　接下来就是每一个官员启奏各项事宜，而黎晓也就插着这个空，对永威释放他的好奇心。
　　“这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皇帝？”
　　“你果然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永威回答他问题的时候头都不回，可黎晓却听得很真切。
　　“我就知道这里肯定不是我原来那地方就对了……”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这里是阴间。”
　　“啊！！！”黎晓这一叫唤，把旁边几个官员也惊回了头，黎晓赶紧收了声，双手捂嘴。环视了下四周，还好就他周围这两个听见了。
　　“你看，吓着了吧。我答应过你带你回去，肯定说到做到，但是你也要听我的，明白不？”
　　“哦……”黎晓不再作声。
　　可他忍不住啊，头一次到这里，虽然故宫他差不多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可这毕竟跟自己那边不一样。
　　于是，那嘴巴又张开了：“那宝座上的是哪朝哪代的皇帝啊？我咋没见过？”
　　“废话，你要是见过就有鬼了。”黎晓自己琢磨了一下，也对，电视剧里演的那都是假的皇帝。真皇帝谁见过啊，“告诉你吧，现在在宝座上坐着的就是咱北京城，紫禁城里第一个皇帝——朱棣永乐皇帝。”
　　得，这回黎晓串门儿可串大发了……

　　八

　　话说要论紫禁城这地界儿该归给谁，那当仁不让的只有永乐皇帝了。当初这地方是他造的，当初也是他把帝都从江南挪到这边的。这清朝那几个皇帝就不说了，兹当是房客占了房主的地方。那大明朝后来哪个皇帝不是继承的朱棣这间祖屋？这儿不是他的是谁的？
　　当然，活着的时候是他的，等他死了，这里更该有个人管，那舍他其谁啊？
　　“那他怎么还活着？”黎晓的脑袋里有太多的谜团了，他想趁着这会儿没永威什么事儿的时候赶紧问干净。
　　“都跟你说了，我来这儿办的不是人事儿，所以在场的这些当然也都不是人了。”说着他回过头来笑的很神秘，“包括上面坐的那位。”
　　“那这些跟你站在一起的，都是哪路神仙啊？”越说他越迷糊，这倒也是，他黎晓一介凡人，今天有幸来到这儿不趁机把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以后恐怕也没这好机会了。
　　“你看到宝座右边，离皇上最近的面冲咱们站着的那个人了吗？”黎晓循着他说的方向望去，还真有一个当官的独独得站在那儿的男人，这满朝文武里，数他最特殊。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眉目间透着透露着英气，人中上有道一字胡，再加上下巴上垂下的胡须，全然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魄，“那个人就是刘伯温。”
　　“刘伯温，他在阴间负责什么啊？”
　　“负责辅佐这阴间的皇帝啊。”
　　“可不是说他后来一怒之下回了天上吗？”
　　“这不是又回来了吗，呵呵，都是后话了，以后说。”说完永威的脸上仿佛显露出了一丝微笑，黎晓还是一头雾水的从他身后看着他，“对了，你在看最前排那帮怪模怪样的，那就是龙生的九个儿子。”
　　黎晓往那边看着，果不其然，就是刚才他一进来时候看到的那几个。
　　“怎么一个比一个丑啊？不是龙子吗？”黎晓有些不满道。
　　“你再看。”永威转过身来，左手握住黎晓的左手，那一瞬间，黎晓眼前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物体瞬间变成了几位俊俏的男子，长相可以说不输于永威。不光是他们，就连他周围的大小官员都变得人模人样了。但是，等永威的手放开之后，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呵呵，肉眼凡胎又怎么能看到神体的本尊？”说完，永威微笑着转过了身去。
　　“那永威你是什么官儿啊？”黎晓得好奇心终于集中在了永威这里。
　　永威不回头，半天，幽幽的道了句：“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黎晓只好放弃了这些念想，他偷偷的瞄了几眼宝座上的永乐皇帝，竟然有种和之前看鬼节河灯一样的感觉。看似是人，却又不是……
　　黎晓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盼来了退朝。
　　永威领着他串门过院得，一路上都跟黎晓多说一句话。可是黎晓又开始纳闷儿起来，这跟刚才来太和殿的路不一样啊，他这是要去哪儿啊？
　　“走刚才那条路很容易再碰到刚才那两个小太监，要是被他们发现有活人在这里，肯定会掐死你的。阴间不许有活人。”永威好像听到了黎晓的心声，解除他心里的疑惑。
　　“那我从哪儿回去？”
　　“对了，你听没听说过，故宫里有口井，白天看的时候是乱石杂草，但是等到了满月的晚上往里看，就能看到月亮的倒影。而且，井里映出来的不是你的影子哦。”
　　“那是谁的影子？”
　　“你自己去看呗。”说着永威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角落里的一口井，汉白玉砌的井沿，黎晓看着那井口，感觉脑子有点不清楚。他看了看天上，晴朗的夜空里，满月还在天中央。他往井里看的时候，竟然真的映出了洁白的月亮。他小心翼翼的超前挪了挪，想再探探头，看看井里映出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影子。一个不留神，被后面人推了一下，直愣愣的就跌了下去……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坐在井边。周围虽然还是刚才那个院子，只不过现在的天上，月亮消失了，换上了刺眼的太阳正正的在空中照耀着万物。
　　他终于明白过来，起身再往井里看的时候，里面已经变成一堆乱石和杂草了。
　　他一边思考着这次奇怪的旅行遇见的种种，一边往院子外面走。刚出门就碰上了系花他们几个女生，把那几个姑娘吓了一跳。
　　甄瑶问他：“黎晓，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刚才在这里参观来着。”黎晓显然毫无准备，随便撒了个谎，撒完谎还不忘往身后指了指。
　　“你？从这里？你骗人的吧？”
　　“不可能！你怎么进去的？”
　　“对啊，你在里面看见什么了？”
　　其他女生都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毫不相信，就连甄瑶也一脸为难的样子。
　　“你们不信啊，我刚在里面看那口传说中的井呢！”他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女生就冲向他身后的院子，并且喊道：“你们快来看啊，里面真有一口井。”话音刚落，其他的女生也一窝蜂的拥了过去，除了甄瑶。
　　“黎晓，你没糊涂吧？”甄瑶以一种看待精神不正常的人的眼光看着他。黎晓此时心里碎碎念着：我总不能把我去见永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你们听吧？那你们更不信。
　　“没有，我好着呢。”他心里有点不爽，别人不信他也就罢了，连甄瑶你也不信。
　　“可是这院子门明明锁着的，你是怎么进去的？”
　　“啊？你说啥？”黎晓也惊了，他回头一看，几个女生围着的那面红漆大门上真的上着一把大锁。看样子，要想弄开它，还真真不是费点事儿那么简单。
　　“你真的确定你没事儿吗？”甄瑶的眼光，又变成了关切的样子。
　　“哦，哈哈，我可能确实有点糊涂了，嘿嘿，嘿嘿。”虽然黎晓表面上插科打诨的蒙混过去了，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还真是说不清楚。
　　最后大家也只有相信黎晓是被太阳晒迷糊了，并且想跟她们几个开玩笑。
　　之后的时间，黎晓都是跟甄瑶她们在一起，虽然这帮女生唧唧喳喳的聊个没完，很是热闹，可是他却心事重重的。跟甄瑶聊天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却恰好在回去的半路上跟那鬼子头他们几个男生碰上了。大家一阵大呼小叫的，说黎晓突然不见了，担心死他们了。其实黎晓心里明白，他们是不希望看到自己跟系花在一起，所以只能乖乖的“归队”了。
　　回家了的路上，甄瑶满面阳光灿烂的笑容来找黎晓，希望回去的时候还坐在一起。这时候，那几个男生又凑了过来，说什么男生就该跟男生在一起啊，女生要注意点影响啊，之类的话，搞得两个人都无语了。结果这事儿就黄了……
　　回去的路上，黎晓这叫一个累，他可是陪着旁听了整整一晚上的官员奏折，车子还没开出停车场，他就睡着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鬼子头，鬼子头看着窗外，眼睛咕噜一转，又看了看身边的那个睡死过去的人，嘴里咬牙切齿声音却很细微的挤出几个字：“咱们走着瞧！”

　　九

　　世间万物皆有轮回，纵使是花鸟语虫皆不例外。更何况充满灵性的猫，那更是频频被邪魔外道眷顾得宠物。在大街上的流浪猫，曾几何时你会关注它的行踪？又是否能找到它们的窝？家猫最初的窝都是人类的家，可是人类却总是轻易地抛弃他们，让他们从家猫变成了流浪猫……
　　周五下午，黎晓从学校图书馆出来，一脸爽快的伸了伸懒腰，没错，今天终于弄完论文的准备工作了，三级提纲也写好了。等打工一结束，周末就可以大玩特玩了！想到这里，他不禁跳了起来，双手举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但是这份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鬼子头一干人等阻住了黎晓的去路。
　　“周子甫，你有事儿吗？”黎晓虽然不愿与人为敌，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对周子甫这人心里还是存在着一定的抗拒感的。
　　“哎，我说哥们儿，别那么激动嘛，我这还没张嘴呢。”鬼子头笑得丝毫没有谄媚之感，说出的话却显得很无辜。
　　“有屁快放，我有事，赶着回家呢。”黎晓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怒色，还往前上了一步，作势要走。
　　鬼子头不慌不忙，眼睛里仿佛在说：我周围的兄弟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你奈我何？但是嘴上却仍然在打太极：“哟哟哟，黎晓，上回故宫那事儿，我白替你担心了。你咋就不知道感恩图报啊？”
　　“就是，咱们鬼子头上次可是急的都快找不着北了。”旁边那男生连忙帮腔。可是黎晓记得，那天遇到他们的时候，这家伙是一脸惊诧，而不是一脸欣慰。就像是好不容易结果了仇人，却发现仇人没死，反而过得很滋润。
　　“是吗？那今天找我又是什么事儿？别在这里扯东扯西的了，说正事儿！”黎晓开始不耐烦，或许在见到鬼子头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你！——”刚才帮腔那男生一脸不悦，好像拳头已经准备好砸在黎晓脸上了，却被周子甫给制止住了。
　　“哎，咱们是来邀请人家黎大少爷的，你怎么显得好像我们特不欢迎他一样。”就是特不欢迎——黎晓心想——还玩儿什么猫腻。
　　“邀请我？要去哪儿？”
　　“去一个鬼屋，你敢不敢？”
　　上次是阴阳道，这次是鬼屋，你倒挺会挑的。行，小爷就陪你玩个够！“没问题，说时间地点吧，我明天我准到！”
　　“好！够爽快，要的就是你这样的爷们儿。”如果说刚才周子甫是在酝酿着的话，那他此时简直是笑开了花，“明天上午9点，朝外大街81号，咱不见不散！”
　　说完，这帮人，消失的倒挺快，一眨眼就没了。黎晓摸了摸头：朝外大街81号，这是个鬼屋吗？
　　晚上，他背着奶奶偷偷跑去网吧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地址。果然，全部都是凶宅，鬼屋这样的字眼。简单看了下这个房子的来由，黎晓反而不是那么害怕了。所有神秘的东西，总是因为他无法琢磨的真相而吸引人，或者让人感到恐惧抑或兴奋，但是当一切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很快就会变成人们脑后的一屡尘烟。
　　第二天早上，黎晓收拾好行囊，准备去迎接挑战。他坐上公交，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想着，既然你周子甫执意要跟我过不去，那最后看是咱们谁被吓得尿裤子。
　　到了朝外大街81号门前，无缘无故的有凉风从他背后袭来。他打了个冷战，不经意的往那个大宅子望去。这里是典型的西式建筑风格，波澜起伏的柱基，还有那木制的大门，如果不是宅子周围爬满的藤蔓，看起来就只是一栋废弃的教堂而已。
　　正当他奇怪着，为什么鬼子头那队人马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银铃般的女人声音：“危险，别靠近这里……”
　　“谁！谁在说话？”黎晓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跟那次鬼楼的事儿一样？又是个没有形态的鬼？
　　“别来，会回不去的……别来……”女声又一次想起，黎晓环视了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来往的路人想他投来不解的目光。正当他找不到头绪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永威。这个时侯应该是永威出现来帮他的啊，怎么这人关键时刻就不知道缩哪儿去了呢？他掏出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左看看，右看看，又摇又晃的，摆弄了半天，可是就是不见永威出现。
　　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背后有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以为是永威，正想在脸上堆满笑容迎接他的时候，回头一看，立刻就变了脸。
　　“嘿，看什么呢？”周子甫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展现在黎晓面前，身上也背了个大包。
　　“没看什么，”黎晓没好气的回他，赶紧把护身符揣了回去，“对了，你那些跟班呢？”
　　“哈哈，上次在故宫你还没看出那帮人的德性啊？一个个听到说要去鬼屋，都怕得要死。”周子甫倒显得谈笑自若的，把黎晓衬得像个炸了毛的猫。
　　“哦，所以你就单刀赴会？”黎晓挑衅地看着他，周子甫不答继续笑着，“也好，到时候吓到尿裤子了，可别怪我笑话你啊。”
　　“那敢情好，我倒要体会下吓到尿裤子是什么样的感觉。”说着周子甫的身子往黎晓这边斜倚了过去，黎晓一闪身，躲掉了。
　　“哼，那咱们出发吧！”黎晓带着充分的心理准备说出了这句话。其实他心里充满了对“永威会出现”这样的侥幸心里。
　　“好！”周子甫答得从容，跟上了黎晓的脚步……
　　没几步路就走到了鬼屋的门口，黎晓望了下楼上的窗户，黑漆漆的，这大白天也不见里面有光亮的意思。不知道是花了眼还是怎么的，他好像看到个女人的脸在窗口那里看着他们，还一边冲他们笑，一边朝他们招着手。他顿时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回头看周子甫。
　　周子甫泰然自若的回望他，见他一脸惊恐的样子，半天杵在哪里不动换，就问他：“你倒是开门呀。”
　　黎晓煞白地苦着一张脸，朝那个窗户那里指了指。周子甫瞪着个眼睛问他：“怎么？见鬼了？”说完就朝他那里跨了几步，往上面看，“靠，屁都没有，能把你吓成这样？”说完径自推了门进去了。
　　黎晓被这么一骂，反而像是壮了胆。又回头看了过去，那女人还在那里，但是比刚才笑得更恐怖了，黎晓盯着她的黑漆漆的眼睛看，就像要被吸过去了一样。他出了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朝门里冲了进去，打算追上周子甫主动认输。
　　可是，他万万想不到，这试胆游戏才刚刚开始……

　　十

　　“周子甫！你在哪儿啊？”黎晓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宅子里，却没有人回应他。他怕的不敢挪动脚步，突然一阵风刮得猛，直把宅子的大门给关上了。砰的一声吓了黎晓一跳，他回头看了看，除了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墙和天花板衔接的地方有几个黑漆漆的大窟窿，看起来好像很深很深，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可是在墙这边却没有门，这不禁让他想象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为了怕它出来才把这个房间封死的。想着想着就有种里面有东西会冲出来的感觉，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慌了，赶紧把眼神从那里抽离。可是又不自觉还是想往那里看，就在这种又怕又想的双重逼迫下，他还是挪动了脚步，想逃离开这里。
　　整个房间的地上根本就看不见地板，到处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漆皮和灰尘所掩盖。踩在上面的时候会发出东西断裂的响声，但又不太像，好似是踩在软绵绵的肉体上一样。黎晓一边走一边发毛，这该死的周子甫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周子甫！快滚出来，别闹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上有人走路发出吱呀声，黎晓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直禁攒在一起的得眉头竟然有了些许的舒展：“是你吗？周子甫，别闹了，咱们回去吧。我认输！”说着就往楼梯那里走去。
　　右脚刚踩上老旧的木楼梯板，就听见好像有人在他耳朵后边说话：“我好寂寞啊……来陪陪我吧……好寂寞啊……”黎晓猛地一回头，顿时一个满是血迹，又乱又枯黄的头发垂下来的人脸展现在他的面前，和他的脸只有不到三根手指的距离。
　　“啊！！！！！鬼啊！！！！”黎晓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上了楼梯，头都不敢回，声音带着哭腔。他此时的脑子里只有“逃出去”三个字，就连最初在周子甫面前立下的誓言都早已被他扔到了遥远的爪哇国。
　　爬上了楼，稀里糊涂地一阵乱撞，也不知道他撞到了多少次墙壁，最终是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那房间的门虚掩着，从走廊尽头照射过来的稀薄的阳光告诉他，这个房间里有人。
　　黎晓得好奇心又涌了上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门。门里坐着一个女子，从背影来看，这女人的身材还算不错，穿得是旗袍，头发盘起来了，看来是已经结婚了。看着看着，黎晓就悄悄地走了过去，想要绕过去看看她的长相。可是不管他怎么走，那女子始终就是背对着他坐着。黎晓纳闷了，没见她起身挪凳子，怎么就是看不见她的正脸呢？正想着，女子开口了：“你想看我长什么样吗？”
　　“不，不是，我是想问你见没见到一个跟我一样岁数的男生，我跟他一起来的，得跟他一起回去。”黎晓说完就后悔了，这理由找的真蹩脚。
　　“你想看我长什么样吗？”女子又重复了一遍。
　　“额，也不是很想了。”黎晓见对方也有意思要让自己看他什么样，于是态度开始模糊起来。
　　“你想看我长什么样吗？”说着那女子站起了身，转过身来，一步一步的靠近黎晓。黎晓发现她即使转过身来，头却是低着的。他握紧了拳头，手心开始发汗。
　　“那什么，阿姨，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说完，黎晓拔腿想逃，却不料，那女子加快了脚步，两只手重重的抓住了黎晓得双肩。
　　“你想看我长什么样吗？”话音刚落，她抬起了头——在黎晓眼前的是一张脸色发紫，眼睛反白的已经完全看不出长的什么样的脸。她嘴巴咧得大大的，舌头伸了出来，好像在冲着黎晓笑，一边笑一边问他：“你觉得我美吗？”
　　“美，美死了……”黎晓腿已经软了，他拼命的克制住内心想要狂吼的欲望，咽了口口水，说出这句话。说完飞也似的挣脱开那个女鬼，大叫着：“啊！！！！！”跑开了，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女人的笑声……
　　他终于不敢再到处跑了，窝在一个墙角，瑟瑟发抖，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耳朵，想要阻挡从房间每一个角落传过来得笑声。心里想着：看来快尿裤子的人是我才对，当初干嘛要答应周子甫到这里来啊。
　　一个不注意，肩膀被一只手搭上了，他嗷得大叫了一声，站了起来正要跑却被身后的那只手死死地拉住。黎晓心想这下完蛋了，要是自己就这么被鬼弄死，就太对不起辛苦把自己拉扯大的奶奶以及九泉下的父母了。想着想着，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身上还在挣扎，嘴上叫着：“放过我吧，我不能死啊，你去找别人吧。我家还有奶奶要我照顾啊！放过我吧！”
　　刚说完，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回头一看，是周子甫那小子。黎晓的脸刷得就红了，也不继续挣扎了，紧紧的闭着嘴，背对着他站着。嘴里却还在心虚得硬撑：“你，你跑哪儿去了，我，我还以为你被鬼吃了呢。”
　　“哈哈，你啊，从进门开始就一个人在那里转圈圈，还大喊大叫的，像个小傻子一样。”鬼子头一边笑还一边带比划得说着。黎晓此时才又重新环视了下四周，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也还在一楼刚进门的门厅里站着，身旁就是周子甫，“你刚才说过你认输了的，怎么样我给你个台阶下，要不要回去。”本来自己被被知道什么东西耍得团团转出了洋相就够让他不爽的了，一看周子甫挤眉弄眼的表情就更让黎晓生气。
　　“不用！您的台阶留给您自己吧！”说着他倔强的撇过身去，眼镜也不睁大摇大摆得朝前走去。等他脚踩上楼的台阶的时候，刚才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袭上他的后脖颈。于是很机械的转过身，朝屋子的另一边走去。
　　“喂，你不是要上楼吗？怎么又不上了？”周子甫忍住笑站在原地泄他的底。
　　“你管我呢！咱爱去哪儿去哪儿，脚是我自己的！”黎晓其实心里也打鼓，楼上就算没什么鬼啊怪啊的，自己心里也有阴影了。可是往那边走是地下室，会比楼上好到哪儿去？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因为这个就退缩了，岂不是让周子甫那厮看扁了？不行，老子豁出去了，要是真有什么永威也会来找自己的！
　　他的脚步变得鉴定而迅速，很快就走到了地下室的台阶前，回头望了眼周子甫。那人丝毫没有跟上自己的趋势，反倒是在那个门厅走来走去，好像在找着什么。他找什么关我鸟事，大爷我去给他揪个鬼出来！
　　脚上不停步得往地下室走去，刚走了一半，一股冷风传来，吹得黎晓心里发毛，刚才那种感觉又来了。回头一看，刚才进来时的入口已经变得非常远，再回过头来，台阶的另一端也变得好像遥不可及。黎晓没有一点奇怪，他仍然不屑的往下走去。
　　“别靠近这里，你会回不去的……”又是刚才在大门口时听到的声音，黎晓心里一半是害怕，一半是一种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但他还是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永威会来找我的，永威会来找我的”，于是又振作起精神继续往下走……

　　十一

　　从出口那一端吹来的凉风越来越瘆人，黎晓赶紧把身上的外套拉链拉上。那楼梯，越变越狭窄。最后窄到竟变得只有一人宽了，黎晓开始走的还很顺利，等到后面就只能侧着身过去了。最后终于到了侧着身也过不去的时候了，黎晓就开始费力的往里面挤，衣服蹭在墙上发出嘶哑的声音，听起来犹如低沉的哭声。走了差不多10多步的距离，终于也挤不过去了。他犹豫了，到底还要往前走吗？既然已经走不过去了，那就不是自己主动放弃的，所以他于心没有愧疚。可是如果周子甫又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岂不是更丢脸？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左手被什么抓住了、扭过头去，借着从遥远的出口处照射过来的阳光，他看的非常真切：是两只长满毛的黑爪子，又大又尖。黎晓觉得脑子瞬间变成了空白，他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那么相信永威。于是想要挪动身体离开那个地方，可是自己已经被卡住了，完全动不了。这让他又急又气，而且哪两只爪子还在拼了命的把他往地下室的方向拉去，力气之大，根本就挣脱不开。况且自己出于这种窘迫的境地，整个身体就跟着被往那个缝隙里拉去。黎晓越是着急，就越是不得要领，几次挣扎都以碰壁告终。随着周围空间越来越狭窄，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此时他紧紧地闭起眼睛，心里只想着永威，他开始真的希望永威来救自己。
　　霎时间，他的胸前好像有道金光射了出来，接着是两束，三束……终于黎晓的脸都被整个照亮了。他正奇怪怎么会有光从自己胸口照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只抓着他的黑爪子消失了。而周围也不再是狭长地下台阶，回复成了简单的地下室湿滑布满青苔的十几级台阶。
　　“永威！是你吗？”黎晓魔障了似的喊了一句出来，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反而背后传来了周子甫的声音：“你丫在那里鬼叫什么呢？”
　　“我……我，什么都没有！”说着黎晓匆匆的继续向下，身后的周子甫冷笑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到了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地道，那里暗的几乎不能透光，能看到的只有周围的几平米范围。两个人的脚步声依稀在地道中回响。
　　“喂，你这么半天发现鬼影子了吗？”周子甫追过去，和他并排走着。
　　“老子！”老子都TM快捅了鬼窝了！虽然黎晓想这么说，可是还是改了口，“我的事不用你管！”继续默默地向前走去。
　　周子甫看这小子都气成这样了，心事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当然了，在他心里从刚才开始就已经自然而然的把这孩子当成了个活宝一样的存在。
　　“快回去，再往前走，就真的回不去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黎晓东张西望得到处看，还是没能发现声音的来源。可不自觉得跟周子甫对上了眼神。周子甫虽然外号叫鬼子头，可这厮脸蛋一点都不像鬼。笔直而细长的眉毛，看起来总像是在笑的眼睛。还有笔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黎晓要是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长得还挺帅。
　　“怎么？没见过帅哥啊？要不要摸摸看？”说着周子甫就上前去拉黎晓的手，肌肤相互碰触的一瞬间，黎晓反应过来，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周子甫也有点惊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我死人手！嘿嘿，怕了吧！”黎晓转忧为喜，表情就像那种拿到毛毛虫去吓唬女生的小男生一样，两只手眼看就要贴上周子甫的脸了。此时周子甫的脸上满是淡定的表情，丝毫不害怕，但黎晓还是一脸期待得想看到他被吓一跳的样子。
　　“对了！我听说过这个地道，好想是通往团结湖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在快要被摸上的一瞬间，周子甫突然转了个话题，脸也躲到了一边，说完还回头冲黎晓微笑。黎晓心里有种失落的感觉忽而涌了出来，也说不清在失落什么。不过也没再搭理他了，自己走自己的。周子甫好像看出他的失落来了，忙追过去想要安慰他。可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黎晓的脚步停住了，就像被502粘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眼睛从黑暗里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抽离出来，可是越是这样想，他越是难以自拔。
　　渐渐的，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深处显露出来，那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身体移动的时候把整个地道都给震得一颤一颤的。身躯擦着地道的四壁，不停地挂下来墙土和烟尘。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底叫，像是已经怒不可遏。
　　周子甫见状拽住愣在那里的黎晓，大喊一声：“快走！”说完便马不停蹄的朝相反的方向逃去。黎晓虽然愣，可脚下却不自觉的迈开了步子，一路跟着周子甫就往外跑。后面的怪物好像也加快了速度，乘着空中呼出的粗气，就赶了上来。速度虽然快，可是好像并不是想追上他们俩，只是想驱散他们。
　　好不容易跑到了地道的尽头，两个人匆匆的跑上台阶，只听身后的怪兽一声怒吼，整个地道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周围垒好的墙石跟着不停地崩塌下来，整个过程花了不到2分钟，这条地道就被封得死死的。
　　黎晓和周子甫不停地喘着气，看着身后尘土飞扬的景象。即使捂住嘴巴也不能阻止灰尘飞入他们的器官中，好半天，站在那里的两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咱们回去吧。”周子甫说道。
　　“好吧。”黎晓应着，眼睛却不愿离开那个漆黑的地方。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周子甫已经走在前面了。他也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刚刚那阵疯跑已经把他搞得没有力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周子甫将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天花板与旁边墙壁的的衔接处落下来一块残垣，眼看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黎晓一个箭步上前推开周子甫，周子甫被推到了一边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正想回身骂，却发现黎晓在一声闷响后已经倒在了地上。
　　周子甫惊呆了，赶紧起来冲了过去。推开那截断掉的墙壁，可是推了半天还是没能推动。而趴在地上的黎晓此时张了嘴：“推不动就别推了，瞧你这点出息。咳咳”这块残垣看来是因为刚才怪物的震动被震松了的，可是摇摇晃晃半天也没掉下来，却恰好在周子甫经过的时候不偏不倚的落下来。
　　“说什么呢你！干嘛要救我！”周子甫一脸不爽，他还在试图推开那块重物。
　　“嘿嘿，没什么，我犯贱……”黎晓艰难得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从他身下流出的血足以看出他此时有多痛苦，“谁叫你刚才就我的……”
　　“我……”周子甫不说话了，手上依然不歇气儿。
　　“没事儿，你不用救我，他会来找我的……咳咳，没事儿。”黎晓一边说着，一边咳嗽，周子甫好想感到他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别说话！”周子甫恶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没事，他会来的……我相信他，咳咳，他会来救我，但如果被砸的是你，估计他就不会来了。所以没事的，咳咳。”说完黎晓慢慢地合上了眼睑……
　　“你妈的！你个傻瓜，为什么要救我，老子跟你非亲非故，老子还想害你啊……傻瓜！呵呵，呵呵。”他痴痴的冷笑声刚落，满头的短发瞬间被染成了血一般红，整个大宅子此时震颤了起来。周子甫的眼睛在刹那间变成了狼一样的灰蓝色，严重充满了愤怒。
　　“藏在暗处的东西，TMD给老子滚出来！”他大喝一声，房子又一次颤抖了起来。从地下室的台阶下，慢慢地走出来一名身材姣好，面容如玉的女子。踩着踌躇的步子走了过来，一脸的无辜和可怜。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女子说着。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子的猎物你都敢碰！不想活了？”虽然周子甫说话的声音低沉，可是威严却仍在。
　　“鬼王，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那女子哭着双膝跪在了地上，可是周子甫仍然是一脸的怒气，他举起了右臂手上出现一团黑色的漩涡，作势就要朝那女子扔过去——
　　“住手！”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黎晓的胸前又一次泛起了金光，渐渐的越来越大，最后整团金晕将黎晓包裹了起来，慢慢移动到了那个女子和周子甫之间。
　　周子甫愣在那里，想要看个究竟。金光慢慢地褪去，里面走出一个人，那人浓浓的眉毛，颇有神采的眼睛，双手抱着黎晓，身穿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
　　“明王，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哼。”……

　　十二

　　“鬼王，好久不见了。”永威看了看怀里的黎晓，面带些许微笑地对着面前这个红发蓝睛成愤怒状的人说着，“近来可好？”
　　周子甫脸上满是冷冷地表情，盯着黎晓的脸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我应该早该料到了，又比你晚了一步……”说完收起了手中的黑色漩涡。
　　“因果有报，如今的相遇也不是偶然。只不过，我已无心与你争执了，你也就此放弃罢。”永威漠然的看着周子甫，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好，和你的恩怨可以就此结束，但是和这只猫妖的过节我今天一定要终结在此。”说着他刚刚垂下的手上又出现了黑色的漩涡。
　　“且慢，看过真相后再动手也不迟。”说完，永威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黎晓放到了地上，不知何时从手上多了一串念珠，转过身闭着眼一边搓数着手里的念珠，一边对着那女子念诵着：“唵，乌伦尼，娑婆诃……”几遍之后，突然睁开眼睛大喊一声，“现！”
　　只见面前那个不停抽泣的女子在一道金光中身形化作了一只有着斑驳毛色的灰猫，不停地“喵喵”叫着。
　　“这里原本打算建成教堂的，可是准备进驻这里的传教士却不幸死于当时反对洋务的人手上。传教士留下了一只俄罗斯蓝猫，可是猫不愿意离开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死了。于是偷偷的藏到这里的地下室，并和当地的公猫产下了一窝小猫。”听永威说着，周子甫发觉地下室的出口处有什么东西在动，看过去原来是几只可爱的小东西正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着。
　　“但是她这样的等待显然是于事无补的，”永威蹲了下来，一边给猫咪顺毛，一边说，“但是这个地方是个灵气极重之地，他们显然是得到了这能力盘踞在此。多少年过去了，这里住得人几乎都会受到他们的影响，不是迁走就是死在了这里。死后的灵魂也受到他们的操控变成他们赶走外来者的工具。”
　　永威说完后站了起来，周子甫不屑的哼了一声：“敢情您是想邀功啊，那好，我就放过他们，但是他们想害我这可是证据确凿！”
　　“你别忘了，那是他们的无心之过，而且你也被救了不是吗？”永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子甫，犀利的目光让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我那是苦肉计！为了害死他干的！”指了指靠在残垣上面色苍白的黎晓，说出的话显得是在强词夺理。
　　“到底是不是苦肉计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待我来超度他们吧……”从永威的头上又出现了金色的光晕，他的四周起了风异常的强烈。没有拉上拉链的白色卫衣随着风飘了起来，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人看了会有一种洁净的感觉。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念诵中，那几只小猫慢慢的被金光包围，最后变作一缕白色的烟袅袅升起消失在了那黑暗中。而面前这只大猫呢，不停地在原地绕圈跑时而翻滚，时而愤怒的嚎叫，挠着地上的杂物，像是在挣扎，一直不肯被金光所包围。永威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攒到了一起。
　　“明王大人，不管用了吧！哈哈，要不要我帮你啊？”一直在周子甫手中盘旋的黑色旋涡此时变得兴奋起来，周子甫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坏笑，眼睛也开始泛光。
　　“不，她迟迟不愿离去，我要听听她想说什么……”永威停止了念诵，白色的衣服也停止了摆动。他蹲下身去把手放到了猫的额头上。猫此时说话了：“别让我走，让我报答你的恩情吧！求求你了！”银铃般的女性声音又一次响起，晶莹剔透的猫眼在永威身上的金光反射下，透出灿烂的光芒。
　　“你真的愿意为你所犯的过错赎罪吗？”
　　“我愿意，我愿意……”
　　“好吧，到我怀里来吧。”话音刚落，猫噌地蹿进了永威的怀里，撒娇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你的主人给你取得名字是什么呢？”
　　“我叫芭莎。”
　　周子甫看见金光又一次将抱着猫的永威包围，然后消失在了黎晓的胸前……
　　“我这是在哪儿？”黎晓睁开眼，面前是茫茫的一片无际金色光芒，刺得他只能眯着眼看过去。周围好像有什么变得清晰起来，最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的讲台上，一个男孩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旮旯，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突然从外面进来个男孩子，个头看起来没有先前这个高大结实，走到教室里一个座位旁，拿了个足球在手上抛来抛去的耍弄着，嘴上吹着口哨正要朝门外走。坐着的男孩子没有注意到他，仍然在专注得写着。可是他发现了在那里写着东西的男孩，悄悄的走近过去，猛地从他的胳膊下抽出正在写的那张纸。脸上笑着飞快的扫着那张纸上的字。
　　“不错啊！是篇好文章！”玩球的男孩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举着那张纸惊奇地大声说着。
　　“你还给我吧，我还没写完呢”坐着的男孩也站起了身，他的个子比另一个男孩整整高了一头，可是却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根本就抓不住那张纸。
　　“还给你可以，但是以后你写了东西都要借我看啊。”脸上满是微笑。
　　“可……可以……”高个子男孩脸红了，低下头答应着。
　　“那，一言为定！”矮个子男孩把纸递给他，怀里抱着球。
　　“嗯。”高个子接过来，匆匆地坐回位子上。
　　“黎晓！你快点！要上课了！”教室外传来喊声。
　　“哦！”他答应了一声朝那高个子男生眨了一眼，跑走了。
　　高个子男生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着他已经消失的背影发愣。黎晓这才看清楚那男生的脸庞——那是永威，绝对不会错。
　　就在他刚想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教室突然又消失在金光中。黎晓使劲的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可是却找不到这样一个场景。
　　从金光中慢慢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猫咪。走进来，一袭白衣的永威站在了他的面前，冲他笑了笑：“咱们见面这么久，还没送过你东西呢。”
　　“永威，咱们是不是认识？”黎晓打断他，自顾自的问着。
　　“算，认识吧……呵呵……”这是黎晓记忆中永威少有的尴尬场面，样子和刚才看到的那场景中的一样，脸色微红。而且他这次注意观察了，永威确实高出他一个头。
　　“那，我们曾经是朋友吗？”他在试探着。
　　“什么叫曾经，现在也是啊！呵呵。”说着永威把怀里的猫塞到了黎晓得怀里，“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她叫芭莎，以后好好照顾她，搁家里正好可以陪陪你奶奶。”说完脸上堆满了笑，此时在满是怀疑的黎晓眼中，这笑——很假。
　　黎晓接过猫，这猫还真可爱，也很温顺，他开始有点爱不释手，伸手摸了摸。也笑得灿烂，抬起头，想要感谢永威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金光中。
　　“喵”猫儿不经意叫了一声，黎晓又低下头看了看他，不知不觉陷入沉思中。
　　等黎晓醒过来的时候，周子甫已经急的在旁边走来走去得。一见他睁开了眼睛就好像看到了早上的太阳一样，其实那时候太阳已经差不多快下山了。
　　“你丫终于醒了！咱们快回去吧，都快吃晚饭了！”周子甫迫不及待的把黎晓扶起来，然后拉着他就往外走。
　　“咱们，不找鬼了？”黎晓站起来后就看着他说。
　　“找什么鬼啊！我都饿死了！快走！”就这么着，黎晓被他一路拉着，离开了朝外81号这栋大宅子。身后好像还能感觉到凉风吹过树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到了车站，周子甫把他送上了车，自己站在车站牌那里望着车子远去，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总是晚一步……”
　　回到家，黎晓感觉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等着奶奶把饭做好叫自己。忽然感到好象有绒毛一样的东西在蹭着自己的脸，睁眼一看，正是永威在梦里送给他的那只猫。他坐起来，欢喜的抱起猫给它搔着氧，猫儿趴在他的双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奶奶，这猫哪儿来的？”
　　“今儿啊，我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它就跟咱们家门口坐着，喂它吃得他也不肯走。我想反正你上学去了剩我一老婆子在家怪寂寞的，就把它抱回家来了。”奶奶说着从厨房端了一锅红烧肉，摆在了桌子上。
　　“这不是挺好的嘛？嘿嘿”黎晓看着猫，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脸久久不能散去……
　　也许，你曾养过的那只猫，现在也会在某个地方默默地等着你回去找它吧……

　　十三

　　你要问北京最好吃的地方在哪里，我想不管是久居北京的土著还是定居不久的北漂一族都会给你指一个地方：东内大街。为什么？那我要是把人们对这个地方的俗称叫出来，我想你十有八九会拍个巴掌大叫“原来就是这儿啊！”对，这里就是“簋街”，是一个京城家喻户晓的黄金地段。虽说这里颇具人气，可是在这里你几乎很难见到诸如银行、百货商场这样的地方。你要问我为什么，那我可说不出来。但是这里古早的来历我倒能说出个一二来：北京城修了九个城门，九个城门各司其职，比如朝廷出兵必走德胜门，回城走永定门。可是如果你倒退个一两百年，从东直门的城门楼子上望过去，城墙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坟场。也许你也猜到了，这个地方原来的名字就是“鬼街”。因为过去的东直门是运送死人出成殡葬的必经之路。所以这条街过去异常繁华据说是托了这些死人的福，说到了晚上城外的死人要回城吃饭，所以这条街上的生意只有饮食能够长久。
　　虽然咱们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是对是错，而这个地方也因为区政府非要脱俗的给安了个同音不同字得“簋”字。但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这里早就已经自成一体，变成了北京城晚上的一景，只有在夜幕来临的时候，你才能见到这里人潮汹涌，灯火通明的景象……
　　“小子！又开始打瞌睡！”自从上回同周子甫经历过鬼屋探险之后，黎晓就总是觉得一天都没有精神，好像有睡不完的觉。这不，站在薯条机前面已经愣了半天神儿了，眼看着眼睛就要闭上了。闫姐看了，赶紧过来用文件夹拍了下他脑袋。
　　“闫，闫姐，你在呢？”黎晓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她托了托眼镜，表情有几分愠怒。
　　“废话，今天不是还找你谈话呢吗？我还没下班呢！”闫姐脸上极其不悦，从文件夹里抽了张纸递给他，“这是下个星期的排班表，自己记好时间！”
　　黎晓感觉到些许不妙，过去闫姐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关怀备至，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又是每个月的……“啊！？”黎晓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手上那张表，这个啊字从他嗓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拐了好几个弯。闫姐回头怒视，黎晓收住一脸的不满意，怯怯地说：“闫姐，我怎么那么多班？超了……”
　　“你废什么话，你忘了上周和上上周你请了几天假了？你再不给补上这月工资可没你的了啊！”闫姐说完有托了托眼镜，转身拿着文件夹继续分发排班表。
　　黎晓无辜的眼神投射在排班表上，叹了口气。
　　“黎晓！”转头看去，是个身穿深色外套，里着轻盈连衣裙，脚踩带穗靴子的女生，此时正坐在离点餐台不远的座位上，对面的男生用一种轻蔑而高傲的眼神眺向这边。
　　“甄瑶？你们怎么在这里？”黎晓熟练地从餐台下抽出一个盘子，放上几张餐巾纸。
　　“周子甫说要请我吃东西，所以我们就来了……”说完甄瑶还低下头，一脸的不太好意思。
　　“哦，那你们是在约会吗？”黎晓不经意就说出口了，这个时间段正值午饭过后，一般人会在这时候来吃饭吗？况且甄瑶你们俩孤男寡女的，你让人家黎晓怎么不误会？当然，也并不一定是误会，也许真的是约会，也许黎晓也只是在试探而已。
　　“讨厌了！你见过来麦当劳约会的吗？”甄瑶一章拍在黎晓肩膀上，力气还真够大的，拍得黎晓腿软了一下。这是不好意思吗？这明明就是一脸幸福的表情，可是为啥你黎晓一脸不爽？你在吃醋吗？
　　周子甫起了身，抖了抖身上那件崭新的皮夹克，一脸痞气的走了过来，好像没有有脊椎骨一样右手撑着餐台：“哟，这不是黎大少爷嘛，在这儿体验生活呢？”说完嘴角一勾，坏笑。
　　“先生想点什么？”黎晓看到他立马变了脸，本来自己家有点拮据是没什么，但是他黎晓心里就是不想被人瞧不起，尤其是这小子。把他当顾客就不错了，惹急了小爷，一脚给你踹出去。
　　“先来两个新地，再来两个玉米杯……”周子甫也没穷追不舍，很从容的开始点东西，没再多说一句话甄瑶在一旁期待的看着，好像希望周子甫能够做出出人预料的举动。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除了绅士的帮她把东西端到他们刚才做的桌子上，周子甫很平淡的在做着接下来的那些事情。比如给他把她喜欢吃的草莓味新地递到她面前，当她嘴上沾了麦乐鸡块的酱汁时递给她餐巾纸，提示她擦掉，而不是像别的男生那样亲手给她擦干净。
　　最后，就在甄瑶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黎晓突然坐了过来，手上捧了杯热咖啡满面笑容的坐在甄瑶的旁边。她就想见了救命恩人一样，刚才快要爆发的脸，突然开了花，红光满面。
　　“黎晓，你们这儿有什么新出的好吃的吗？”甄瑶嗲声嗲气的冲着黎晓说，身体也有一部分靠了过去。
　　“倒没什么，你想吃什么？我们这儿都是现成的。”黎晓这边也无胜荣耀的给她介绍着，一点都不把她当外人。好像他们俩有交往才不过一个星期吧？
　　“这儿都是快餐，洋垃圾，有什么好吃的。要吃晚上我请你去簋街，绝对比他这儿强！”周子甫显然对这里的吃食不屑一顾，黎晓怒从中来，他好不容易抽空来和系花套套近乎，这小子不给面子也就罢了，还拆他的台。
　　“黎晓，那你去吗？”面对甄瑶满是期盼的眼神，再加上对面那个鬼子头的挑衅，黎晓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今天我下班早，你们等着我啊！”说完美不兹儿的就端着咖啡回了工作岗位，眼神倒是从始至终一直在朝那边扫射，只是每每碰到甄瑶那张漂亮的脸蛋时还是会舒展开来。随后又对接上周子甫的，立马又变了回去。
　　这客人来来往往好几拨，甄瑶和周子甫坐了快3、4个小时了，两人都颇有些烦躁。他们一个用稍带哀怨的眼神时不时得望向黎晓匆忙的身影，另一个则不耐烦的得不停用眼睛白楞他。搞得黎晓是心急如焚，想脱身还无力回天。终于熬到点了，他迅速的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
　　“你个鼻涕虫，怎么那么慢啊？”周子甫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埋怨他。
　　“靠，我是鼻涕虫，那你是什么？”黎晓眼珠子一转，“你丫就是老鬼！急着进棺材！我说你怎么那么着急呢！哈哈哈。”
　　“你！”这话一说，气得周子甫张了半天嘴却愣是没词儿。
　　“甄瑶，咱们走！”说着俩人竟然很默契的并肩往外走，留下周子甫在后面哭笑不得。
　　要说这簋街啊，还真是一热闹的地界儿。一到晚饭的点儿，那里可就变成人来人往的集市一般。您要想要坐得安稳，吃的踏实，就得来的早点。来晚了的话，就算是不开车过来人家都得让你在外面拿号排队，更别说找个车位停车了。
　　这不，鬼子头开着他家的奥迪Q7载着一男一女跟簋街这儿找车位呢。车子的副驾驶上坐着的是黎晓那小子，他声称不忍让美女被这老鬼糟蹋，舍命陪君子了。而坐在后排座的甄瑶虽然明白黎晓的“良苦用心”，可是她心里还是不甘心，她还在期待着那开车的老鬼做出点感动她的事情，让自己就这样把他收归囊中。结果弄成这步田地，这小妮子也只能笑笑说：“也好，我怕我晕车。”然后乖乖的在后面看风景。
　　其实她心里确实是想看风景的，没想到变成了听前面两个人说相声。她这叫一个悔，自己插不上嘴，也搭不上话，就见他们两只热闹，倒弄的她像是个局外人。这好不容易到地方了，想下车吃饭可没地方停车，她就这样闻着一路的饭菜香听着自己肚子咕咕叫和车里的免费相声在簋街这条总长不到1公里的马路上来回兜圈子。
　　“我说你行不行啊？找个地方先靠边让我和甄瑶下去。我们先去找饭馆，你慢慢找地方停车，然后来找我们。”黎晓一直在热火朝天的想要制造他和系花单独相处的机会，这不是他第一次努力了。
　　“你丫给老子闭嘴！烦不烦。”周子甫虽然说得挺狠，但是语气上丝毫没有什么起伏，倒是他额头上的汗水显露了他的焦急。
　　“我凭什么闭嘴？你都快带着我们在这儿逛荡一个小时了，我饿着呢！”黎晓不满的靠在车座上。
　　“废话！是我请客还是你请客？是我开车还是你拉磨？哪儿那么多有的没的！”
　　“……”这话说得黎晓把所有话都憋了回去，他很烦躁的看向车窗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甄瑶已经饿晕了过去，哦不，应该说无聊的睡着了……
　　“叮铃铃……”熟悉的铃铛声突然在黎晓耳边响起，他四处看了下，没看到车里有类似的挂饰，看了眼旁边的周子甫：“好像不太对头。”
　　“怎么不对头？喂！你别掰我方向盘！我操！”周子甫的手和黎晓扭打到了一起，两个人在前面争执开来。
　　“停！踩刹车！要撞上了！”眼看着，这辆泛着刚打过蜡之后的光彩的黑色车子就要顶上前面的那辆白色小奥拓了，周子甫一个眼疾脚块，右脚死死的踩了下去。车子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声响，惯性带动车上的三个人同时向前撞了过去。正躺在后座上的甄瑶滚落到了车地毯上，她的酣梦就在这样的尴尬状况下终结了。
　　爬起来，揉揉摔疼得肩膀向四周看了看。刚才还是到处灯红酒绿的景色，突然换成了荒凉的土路，周围是一片黄昏的景象。
　　再看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已经打开车门走向了外面，她也开了车门，走到两个人身旁，拍了黎晓一下：“黎晓，这是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他看了看身旁坐在车前盖上得周子甫。
　　“这儿就是簋街啊。”手上的矿泉水瓶被打开，猛灌了一大口，满足的喘了口气，“只不过是很久远以前的了。”
　　周子甫说完，黎晓扫视了下周围，到处都是碑和坟参差不齐的和白杨树林交叠着各自的地盘。再往不远处看，是一座有5、6楼高的城门楼子，城门大开里面的集市人来人往。
　　难道，他们真的来到了过去的鬼街……

　　十四

　　“周子甫，您的驾驶技术太高超了！”黎晓不爽的表情写在脸上，他知道自己最近总是被这种事情缠上，但是这次三个人一起被缠上他有点不适应。
　　“过奖了啊，架不住您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啊。”周子甫泰然自若的回应着他，又喝了一口水。刚才出汗出太多，加上这个人跟家雀一样在自己旁边咋呼，难免回几句嘴。
　　“这回看你怎么收场，”说完他转过头，对上甄瑶的眼神。没想到这姑娘一点都不烦躁，反而很兴奋。
　　“我说，既来之则安之，要不要去逛逛？”周子甫显然是看明白了甄瑶的心思，甄瑶猛点头。搞得黎晓更加烦躁，好吧，既然是自己在乎的姑娘的意思，他不跟着都不行。
　　于是，三个人一前两后的朝城门内走去，刚进去就立刻感觉到了集市中那种热闹和喧哗的感觉。这里既有贩卖新鲜瓜果的，也有卖小吃的，进了城门之后才发现城外还有人不停的往城里走。
　　“啊！炸糕！”本来肚子就已经饿了的甄瑶，闻到香味就窜了过去，然后张口就问：“大叔，炸糕怎么卖？”
　　“卖炸糕类，香喷喷的炸糕！”那卖炸糕的大叔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继续吆喝自己的。甄瑶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可是仍旧没有丝毫反应。她恼羞成怒：“爱理不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会做生意的。”说完朝那个摊子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很用力，从而造成脚从那个小摊穿了过去，并且让甄瑶摔了个大跟头。黎晓赶紧跑过去扶她，正要给她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可是却发现她身后干干净净的，黄土竟然没有粘上她的白裙子。
　　“唉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甄瑶叫着疼，右手不住的捂着屁股。
　　周子甫也走了过来，但是他并没有想要给甄瑶揉揉的意思，他对直冲那个买炸糕的大叔走了过去，最后竟然从摊子前一直走到了大叔身后。回过头来，表情颇为严肃。
　　“周子甫！你，你怎么做到的？”甄瑶终于从娇嗔改了口。
　　“到底怎么了？老鬼？”黎晓看完他表演的魔术之后也吓了一跳。
　　“看来我想的没错，”他又一次穿过那个大叔，走回两人身旁，“这里的东西都不是真实的，是幻象。”
　　“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印象。”甄瑶大叫了一声，朝周子甫贴了过去，“据说很多灵异现象其实都是幻影，就像放电影一样，全都是在雷电交加的时候将当时的情景记录到了某种物质上，然后在某个时候放出来。”
　　看到甄瑶和周子甫越靠越近，黎晓的表情也开始不好看，可是更让他觉得不爽的是，为什么你个老鬼有美女愿意逢迎，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呢？“那，咱们现在到底是在哪儿？又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这问题显然是冲着周子甫去的。
　　“大概是有什么必须让我们做的事情吧。”周子甫的猜测显然是得到了甄瑶的认同，她附和地点着头。
　　黎晓却一脸不相信：“难道这不是巧合吗？”
　　“你相信这是巧合吗？”冷笑爬上了周子甫的嘴角，“有这么巧的事儿？就在咱们快要撞上那辆小奥拓的时候？”
　　“有什么不可能的？世上本来就不存在不可能。”黎晓据理力争。
　　“那么我说这不是巧合，也是可以存在的可能咯？”又是一脸的冷笑，这次还伴随着无奈的表情和摊开双手。
　　“你！不要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靠！没见过你这么钻牛角尖的人！”
　　“也没见过你这样毫无根据就下结论的人。”
　　——“好了！别吵了！”甄瑶大叫一声，两个人都停止了唇枪舌剑。甄瑶此时觉得很后悔，周围满是可以吃的东西，却吃不到。本来想设计一场爱在心头口难开的狗血桥段，让周子甫在她和黎晓亲密的行动中被激从而对自己表白。但是她已经听了一路的相声了，她不想再停下去了。
　　“咱们好好想个办法，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行不行！？”我都快饿死了！虽然这才是甄瑶的心声，可是碍于面子她还是吞回了这半句话。
　　“咱们先回车上吧，也许等一会儿就会有所改变呢？”周子甫提议道。
　　“同意。”这次附和的是黎晓，两个人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一前一后回了车里。甄瑶无奈的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也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差。
　　“叮铃铃”刚打开车门，黎晓又一次听见这声音，他看了看坐在车里一脸严肃的周子甫。自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好像有什么在闪着光。
　　“喂，我到那边去看看啊。”丢下这句话，他就跑开了。
　　“哎哎哎！你丫怎么就不能老实点啊！？”周子甫的话显然是白说了。等他下车寻着黎晓踪迹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跑出去半里地了。
　　甄瑶在他们之后回到车这边来的，看到黎晓走了那么远，不解不已：“他干嘛去了？”
　　“我去看看，你在车里等着。”说完周子甫就快步追了过去。
　　“哦”甄瑶打开车门坐进去，继续躺在车座上打盹。
　　“喂！你小子怎么那么会来事儿啊！”周子甫一把抓住黎晓的肩膀，却见他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望过去，那边是座坟墓，黑漆漆的一团东西盘旋在那坟上，看了让人很不舒服。
　　“有人在叫我，我得过去……”黎晓失神的说，眼睛里毫无光泽。周子甫眼疾手快，给了他一个嘴巴。黎晓突然一怔，清醒了过来。看到周子甫一脸不悦，他好像明白什么了一样。
　　“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傻事？”
　　“没时间让你发呆了，赶紧回车里。”说着周子甫拉住黎晓得手就往回走，完全忘记了十分钟之前两个人还吵得不可开交。黎晓看着他紧紧握着的自己的手，有点抵触，但是还是顺从的让他拉着走。
　　等他们快要接近车子的时候，从他们的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在悄悄地靠近车子。于是两人开始加快脚步往回赶，因为车子里还有一个叫甄瑶的女生……
　　“咚！咚！……”一声声巨大的敲击声，把刚刚有点睡意的甄瑶惊动了，她慵懒的起身，刚想打个哈欠就看到后车窗外有个衣衫破烂，满脸长满疙瘩的人不停的用双手捶着车窗，每捶一次整个车厢就会发出闷响，震得甄瑶一愣一愣的。
　　“啊——！！！！”甄瑶的一声尖叫立刻让黎晓和周子甫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们三步并作五步飞快的走到那怪物的另一面。打开车门把已经吓到失去了自我的甄瑶拉了出来，三个人一起朝城门内跑去。那怪物发现了三个人的踪影，朝空中大吼了一声之后
　　可是等他们踏入城门，后悔药已经没得卖了。刚才还是一片喧闹的集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是煮血烹肉的不似人的东西。而周围的景色好像也随着太阳的加速坠落而暗了下来，周围根本没有灯火的迹象。
　　那些东西好像看到了这三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围拢过来。而刚才城门外那个怪物也召集了伙伴，朝他们逼近过来。此时大家都急出了一头的汗，黎晓突然想到这个时侯叫永威出来再合适不过了。可是他一摸胸前，竟然没有那锦囊软绵绵的质感。再把手伸到衣服里掏，也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想起来了，昨晚睡觉的时候他因为睡觉还带着，咯得慌，就摘了下来。早上就忘了要带出来了，这样一来，今天岂不是就成了这帮家伙的盘中餐？
　　难道，三个人就这样觅食不成，反被吃嘛？

　　十五

　　三个人被逼得不得不背靠背面冲着这群怪物，甄瑶已经吓得有点失神了。她嘴里开始嘟囔自己的不幸：“这到底是哪儿啊，咱们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儿啊！我不要在这里呆着，我要回家！”
　　黎晓看到她的样子很是心疼，可自己眼看着这些怪物越逼越近，却毫无办法，他咬了咬牙：“周子甫！你赶紧想个主意啊！”他知道自己身边有个智多星存在，看着一脸惊恐的甄瑶，他也只能向他求救，虽然心里充满着不甘。
　　“我能有什么主意！”其实周子甫心里明白，在两个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展示身份有多么不理智，更何况其中一个是他。如果在这里沉不住气暴露了，自己的计划恐怕再也没办法实现了，更何况他还想继续这样跟他周旋下去。虽然在周子甫这里办法倒是有，但是他还在等时机。而且他知道，周围这些鬼怪是不会对他下手的，除非他们不认识自己。只要时机一到，他可以所向披靡无所顾忌。而这个时机所需要的条件，就是身后这两个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当，其中一个有着黑色皮肤的大个子抓住了甄瑶，不消多少力气的将她举了起来，那只大手很容易的就整个握住了甄瑶的脖子。甄瑶因为这钳制，喘不上气来，脸上憋得通红，可任她如何挣扎却只如蚂蚁撼树般无济于事。她用微弱的气息的声音努力叫着：“救命……救……命……”不消一会儿功夫，就昏厥了过去。
　　“甄瑶！”黎晓大吼了一声，正要转身想要拽住那个大个子的手，把甄瑶放下来，还没等他伸出手，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紧紧的抓住了他，黎晓也感觉到了氧气正逐渐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想吼，却只能发出不连续的声音：“放、放开……我！”他猛踢猛踹抓住他的那个东西，然而每踢一下，哪东西手上的力度就会加大，这样只会让他更觉得难受。渐渐的，头脑开始不清醒起来，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他看了眼被这些怪物围住的周子甫。朦胧中他好像毫发无伤，而怪物们好像都没有看到他一样绕过他朝自己和甄瑶这里聚拢来。周子甫一脸为难和哀怨的看着黎晓，黎晓在那一刻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足够清醒的思维去将这短暂的觉悟保存下来了，只是渐渐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两个人被越来越多的怪物抬了起来，像传送带一样把他们往城门内最大的一口锅上传过去。周子甫眼看着黎晓和甄瑶被送了过去，手上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但是他不能轻举妄动，他在等着，心里默念着：“永威，你就忍心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喜欢的人被瓜分吃了吗？”是的，周子甫等待的就是永威，他想赌一下，拿自己的猎物去赌，那那个人去赌，赌他大威德明王到底会不会出现，然后让这一切柳暗花明。
　　背地里他不知道观察了多少次那个人，他把他推到阴阳道，把那面铜镜碎片扔到他回家的路上，把他的护身符弄断。这些都是他为了试验那个人而做的，可是每一次那个人都被明王所救，他却无缘亲眼见到明王。即使是上一次，他也因为心里那点不甘心被抢猎物的愤怒而打消了报复明王的念头。但是，前世的仇，一定要报。即使是只能弄掉一个，即使是自己现在的能力尚不完全。所以，这次他计划好了这场阴谋，他一定要耐住性子……
　　“我这是在哪儿？”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黎晓置身其中，完全不知道身在何方。他试着迈动步子，可是无论他怎么前进，周围都还是白茫茫的一片。迷惑，不安萦绕在他的脑中，怎么也挥散不去。他试着镇定下来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周围安静的可怕。在这没有丝毫声响的空间里，他觉得心里焦躁到了极点。
　　突然周围的雾气散开了，他好像看到个人走了过来。
　　“你还在渴望平凡吗？”那个人走到他身边，和他对视了很久，黎晓感觉脑子木木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不然我还能期待什么？我只想这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娶个漂亮老婆，生个漂亮孩子，过着平凡富足的生活啊。”这些话的确是出自黎晓的肺腑，但是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又觉得不像是自己在说。
　　“可是你本身就不是平凡的吧，只有不平凡的人才会渴望常人拥有的东西。”那个人继续说着，“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想要平凡呢？”
　　“对啊，我到底想要什么呢？”黎晓困惑了，可他心里得到的答案是他孤独的家庭环境，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而且周围也很少有可以让他期待的事物。但是这样的理由他自己也不能信服，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死活想不起来。突然面前那个人抓住了他得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黎晓才看清面前这个人是谁——就是他自己，模样一样，只是眉心多了一颗红色的点。而且身后散发着和永威一样的光芒。他对自己说：“如果你真的困惑了，我可以告诉你，或者是你自己去参透它呢？”
　　“可如果我永远参不透呢？”黎晓眉头皱在了一起，他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那就永远保持你这个样子，永远……”说完，那个自己消失了，而黎晓觉得周围越来越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街角的小巷口。周围的灰墙像极了北京老城区的平房。忽然他感觉到周子甫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好像在掏着什么。他的眼睛和周子甫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同时怔了一下。周子甫抽回了手，若无其事的说：“刚才实在没办法，你和甄瑶我都想救。所以犹豫了半天告诉你没办法，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
　　黎晓好像领会了他想说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让他觉得尴尬的是，刚才那个情景，还有周子甫此时的吞吞吐吐。
　　周围一片寂静，刚才的那群怪物也没再出现于自己的面前。黎晓站起身来，环视了下四周，他们现在还在城里，只不过是离城门比较远的一个巷子里。不知道甄瑶现在怎样了，到底是死是活。但是作为一个男人，理应在自己喜欢的女人心里留下些印象。黎晓是这样想的，虽然他并没有考虑过是否能和甄瑶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我们去救甄瑶吧！”黎晓严重充满着坚毅和果断，“然后回到你的车里咱们再想办法。”
　　“哎？”显然刚才黎晓那番冷静而沉着的话语，让周子甫诧异了，“你玩儿真的？那可是一群怪物啊！我能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
　　“是啊，刚才是你一个人，现在咱们有两个人了啊。救她一个应该不成问题吧？”黎晓自信满满，他根本就不知道周子甫是故意不救那个女生的，因为在他的心里，那个女生只是用来钓黎晓陪他出来的工具罢了。工具没了再找一副不就好了，所以之前甄瑶对他的示好都被他一一忽略。
　　“我不太想去，要去你去吧。”周子甫一脸冷漠，转过身靠在灰蓝色的砖墙上。
　　黎晓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抓起周子甫的脖领气势非常大的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堂堂大男人宁愿在这里等着也不去救甄瑶吗？”
　　“不去，凭什么去救她，她跟我又不熟。”周子甫说的毫无感情，可是几个小时前黎晓还看到他带着真要到自己上班的麦当劳来吃饭，而且还很绅士的给他端茶递水得。现在他矢口否认，黎晓在心里就直接判断他是在玩弄那姑娘，恶狠狠地咬起了牙齿。想要伸出手去掴他一耳光，不过最后想想还是作罢了。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呢？更何况她现在对于自己也什么都不是，但是他心中一种救人的心情却不停地在驱使着他，是他前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中竟然充满了愤怒和斗智。
　　可这次永威不来，黎晓到底准备怎么收场呢！？

　　十六

　　“黎晓！你丫想干什么去！”周子甫追了过去，抓住黎晓的胳膊。
　　黎晓回头甩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我当你跟甄瑶是那种关系，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表态，但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我喜欢她，所以我要去救她。”说完甩开周子甫，坚定地继续走着。
　　周子甫此时恨得直跺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冤枉。他在自己心里不停地朝黎晓喊着：“我不喜欢那个女的！”可是始终还是没有张嘴说出来。只得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追了过去和他一起往刚才那条街走去。
　　刚才周子甫是在翻找着黎晓身上的那个护身符，之前明明记得是挂在他脖子上的啊，今天不论他怎么翻都没有翻到。难道说他没带出来？这个胆小鬼应该是天天多带着才对啊，难道他不怕遇到鬼了？这想法从他脑中滑过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而更令周子甫诧异的是，黎晓这次醒过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眼神不再游移不定，反而多出很多颇富灵性的光彩。更让他觉得吃惊的是，他以为黎晓和上次一样是一时冲动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却能准确的在该怪玩的地方拐弯，该直走的地方直走，顺利的在这片自己刚才背着他时走的地方熟练地迂回。难道这小子之前没有昏过去？可是不应该啊，就算没有昏过去，以凡人的眼识在这么暗的光线下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除非是……
　　很快的，两个人已经能看到那一群怪异的东西正聚在一起，好像在欢庆什么一样。只见甄瑶被高高的绑住吊在那个巨大的锅上，锅里热腾腾的水汽飘上来，将她的头发吹起。额头上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更加的羸弱与无助，双眼紧闭，好像有泪水正在眼睛里盘旋，只需一睁眼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黎晓看到这情景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在想怎么救她会比较合适。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为难的表情，这么多怪物在一起，就凭他和周子甫两个人显然是很难胜任的。正在这时，某个怪物想是发现了他们两个，大叫了一声，于是其余的怪物也朝他们冲了过来，手上拿着柴刀、铁铲等各种工具。周子甫站在黎晓的身后，正在迟疑到底要不要去帮他挡这一下。没想到黎晓竟然异常的冷静，而且还闭上了眼睛，右手发出一道金光，他将那金光握住端于胸前，金光渐渐化为一把宝剑握在他手里，只听他口中里念了句：“嗡啊惹，巴扎那底。”
　　然后睁开眼睛怒视前方，那眼神锐利而充满着灵气，在黎晓大眼睛的框架中不断地朝远方的黑暗放射着光芒。一瞬间，宝剑被一道金光包围住了，黎晓用宝剑往眼前一扫，那些怪物就好像被瞬间的烈火灼烧了一样，由近及远得尽数化为了灰烬。消失前发出尖锐而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即使在作为鬼王的周子甫听来也非常的刺耳。
　　周子甫竟然看呆了，他没想到那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起了变化，走过去一看。此时在他眼前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平常的黎晓了，他的样子比平时更加富有气质，就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白金一样。脸颊发出柔和的白光，身上的运动衫干净整洁的让人害怕，好像刚刚被洗濯过一样。最重要的是，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一颗明亮的红痣正在散发着熠熠光彩。
　　“黎晓，你刚才……”周子甫假装很吃惊的问他。
　　黎晓还没来得及收起手中的宝剑，看到周子甫，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今天突然和过去不一样了，一冷静下来就有这样的能力了。没吓到你吧？”
　　“还好，很厉害，哈哈”周子甫笑了，看来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虽然黎晓还是认不出自己的真身，但是那个人的能力他继承得很完全。
　　“去救甄瑶吧。”看着满地的灰烬，黎晓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出来之后，他朝那口锅走去。他停在只有一步远得地方，纵身用宝剑劈开了那口锅。这才放心的走到一边把拴在木桩上的绳子解了下来，慢慢将甄瑶放下来。
　　跑过去抱起那女子，任他躺在自己怀里。甄瑶几乎已经昏死过去，呼吸微弱，他掐了掐她人中，这才缓缓的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周子甫毫不感兴趣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向他车的方向走去。
　　“甄瑶，甄瑶，醒醒！”黎晓轻轻的摇着她。
　　她很吃力的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黎晓，笑了出来：“黎晓，我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啊，别说傻话。”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好冷啊……”甄瑶下意识的朝黎晓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前，以借此掩盖住她脸上的表情。
　　“你……”黎晓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把甄瑶推到地上，这才看清了甄瑶脸上的表情——邪恶的笑容，“你不是甄瑶！”
　　还没等黎晓质问她真的甄瑶在那里的时候，从这个假甄瑶的嘴里伸出一只皮肤如树皮一样的手，紧紧的抓住了黎晓的右手臂，而那个甄瑶的身形也变得很模糊，随即又渐渐化为刚才那些怪物的样子。
　　“叮铃铃”黎晓又听到了熟悉的铃铛声，但不同的是这次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个发出这个声音的人——是个穿着白色麻布斗篷骑着白色骷髅马的人，斗篷盖住了脸，使得黎晓不仅看不到她的长相，更判断不了他的性别。那人的斗篷很长长到盖住了双脚几乎垂到地上，那只骷髅马不停地从他空洞的骨头缝中冒出白气，鼻息还在不停的向外喷，好像仍然活着一样。
　　白色的斗篷里伸出一只手向前一指，那斗篷的下摆便飘了起来，顿时从里面钻出来越来越多的怪物，个个奇形怪状，形貌骇人。那些怪物无一例外的朝黎晓跑过去，怒吼着，张着漆黑的想是黑洞一样的嘴巴，仿佛瞬间就可以把黎晓瓜分吞噬。
　　黎晓想起了手中的宝剑，可是因为刚才那个变作甄瑶的怪物紧紧地拽住他的右手臂，他无法挥动。眼看着怪物就朝他扑过来了，黎晓身心都陷入卖力的挣扎中，可是都于事无补。他想起刚才念得那个咒文，闭上眼，冷静了下来：“嗡啊惹，巴扎那底！”在他睁开眼的瞬间，面前的怪物身上燃起一道火柱，立刻将其燃烧殆尽。可是没有宝剑的帮助，好像这个办法只能解决一只。面对汹涌而来的妖怪大军，黎晓怎么来得及一只一只的消灭掉？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Q7从城门外冲了过来，一路披荆斩棘，撞倒前方的怪物停在了黎晓的面前。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人放心！”周子甫探出头来满脸抱怨的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黎晓。开了车门纵身跳下，周围的怪物顿时傻了眼，停在原地。
　　周子甫每朝黎晓走一步，身上就会多一层红色的光晕，走到黎晓面前的时候，头发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眼睛成了灰蓝色。招牌式的坏笑挂在脸上。
　　“胆小鬼，刚才是我看错你了，你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他故作姿态的在黎晓面前摆弄着手指，“但是现在看来，你也没招儿了。”
　　“你……是谁？”黎晓紧锁的眉头显露出他现在困窘却不失气节的表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虽然是周子甫，可又却不完全是。
　　“我是鬼王，如你所想，是统领所有拥有邪恶意志之物的人，”鬼王边说，眼中一边显现出一道蓝光，“不过呢今天正好你有难，看在你我多少有些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帮你。”
　　“我用不着你帮！”黎晓咬牙，他的心里并不存在震惊，仿佛知道周子甫是鬼王这个消息就好像并不吃惊，就像那天别人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当选了校学生会主席一样，再自然不过。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周子甫右手掐住黎晓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贴近自己，“现在永威过不来，就凭你这几下子，连同你喜欢那个女生一起都会被吃的干干净净的。你可要想清楚，我对那个女生十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啊。”说着鬼王伸出蓝色的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对你呢，可就不好说了，所以我愿意帮你，好好考虑下吧。”
　　黎晓听到永威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震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在敲打他的过去一样。但这感觉太淡了，淡到他还没想清楚就消失了。而当他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这种体制才将甄瑶拖下水，内心的自责驱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虽然这种自责感似曾相识——
　　“说吧，开出你的条件！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只要，只要能救甄瑶。”说完他闭上了嘴，咬紧牙关，毅然承受着这屈辱。
　　“真不够可爱啊，呵呵。”鬼王放下了他的下巴，转过身去，手上在做着什么动作，“条件很简单，跟我订立契约。只要……”他转身来，把右手食指伸到他的面前。黎晓看清了，在指肚上有一滴红色的鲜血悬在半空中，“只要交换我们的血就可以了。”说完，周子甫俯视着黎晓，嘴上的笑，邪恶而自信。
　　到底黎晓是和他订立契约呢？还是坐以待毙……

　　十七

　　黎晓愣在那里，荒凉的老北京城，寒风从的城门上挂下来。天上黑的简直看不到一丝光线，借着残破的篝火看着鬼王的脸，他迟疑了不到十分钟，眼中充满了建议的目光。
　　“好，我答应你！要怎么做？”周子甫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可是表情依然冷淡且孤傲，他坏笑着把手指慢慢的放到了黎晓的唇边。
　　黎晓紧闭的两片薄而性感的嘴唇沾染上了那鲜红的血液，更显得艳丽动人。周子甫得寸进尺一样将手指伸到了他的嘴里，轻轻的翻搅着，脸上露出满足而淫邪的表情。而他一面也将黎晓的左手抬了起来，主动地用嘴巴含住了他的手指，舌头不停地逗弄着指尖，黎晓忍不住眉头抽动了一下。突然，周子甫用牙齿使劲一咬，黎晓感觉左手食指的指肚针扎一样痛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道红光从周子甫的脸上浮现出来。
　　周子甫慢慢的吮干最后一滴指肚上的血，脖子上的喉结动了一下，这才缓缓的吐出黎晓的手指：“契约达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了。”
　　“先解决掉他们再说”黎晓感觉自己的手指上还挂着对面这个人残留的唾液，于是使劲的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好！”周子甫此时的心里别提多激动了！既可以大开杀戒，又拿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那个人的血液。他垂下的两个手掌上渐渐浮现出两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想是黑洞一样周围不停地闪着红色的电光。他闭上眼睛，口中念着：“今吾与汝定下之契约，将平汝之障，克汝之敌，从汝之命，为汝所用，汝将酬汝之血以谢之！”
　　念时天空电闪雷鸣，篝火恍惚，地面开始震动起来。群妖见状四散逃窜。鬼王纵身一跳腾空而起，左手上的漩涡被他优雅的一抛，顿时落在地上将那些妖怪统统吸到了漩涡里，任凭他们如何哀号如何逃跑。他悬浮在半空中，右手上的漩涡直直的对着那个白色斗篷的骑马人：“如若阻我去路，尔等必化为吾之餐食，以祭灵力！”说完，那漩涡发出很强的气流开始将它前方的物体新那黑漆漆的空间中。只见那白色斗篷剧烈的飘舞起来，那个人也开始慌乱起来，马不停的嘶吼，身上的发出杂乱无章的叮铃铃的声响。黎晓借着被风刮得晃动不已的火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那是个美丽的长发女子，看她的体型怕是有孕在身了，横跨着骑在马背上。
　　抓着黎晓的那个妖怪见状也怕得不行，他颤抖的拽着黎晓的手终于放开了，飞快的想要逃走，却不想被吸进了鬼王的黑色涡流中。
　　黎晓见那女人在马上已经支持不住了，晃动着落了下来。而落下来的那一刻，马和白色斗篷一起也被鬼王吸了进去。
　　“等一等！”黎晓大喊一声，冲到了那女子的身旁，鬼王见状收起了威严，从空中慢慢的飘下来。
　　那女子不停的哭泣着，用袖口拭去泪水的时候，手上的铜铃也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黎晓蹲了下去，这女子确实是古代的人，身上的衣着只有在古装片中才能见到。
　　“你小子又怎么了！？”周子甫非常不满，好像是黎晓打消了他因杀戮而生的快感。
　　“她，好像有话要说。”黎晓看着那女人，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可是黎晓却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女子指向他手里的宝剑，他这才发现这宝剑还在闪着金光。于是闭上眼沉住气，道：“收！”剑便从他的手上消失了。
　　周子甫很不耐烦的看着周围的怪物，已经被吓得全缩在一起，左一团右一团的：“这些东西还没解决呢，你到底要不要继续？”
　　“这样就够了。”黎晓看着那女子，“说吧，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害人？”
　　那女子哽咽着，好半天才又开口：“我本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家父被一个人所陷害，欠下了高利贷，我被卖到一个商人家做填房。可是这个商人所有的产业是酒楼，而且全都在这条街上。可这东直门是专门送死人出城，接木材进城的。周围的店铺几乎都是棺材店或者跟死人相关的，他的酒楼根本就做不起来。于是他家正房出了个主意，说‘所有人中只有孕妇最贪吃，如果把孕妇的魂魄定在这条街上，而身体活祭了五谷之神，就可以诅咒到这条街上来的任何人都被食欲所累，酒楼不火都不行。那个商人听信了谗言，竟然真的把当时怀有身孕的我活祭在了城外。”说完那女子继续呜咽起来，想要把一生所受的冤屈哭出来一样。
　　“怪不得这条街餐馆那么红火，因为这个诅咒的关系引来了许多饿鬼，于是你就跟饿鬼们结伴专门趁人不注意把活人引到这里供自己享用，而你也可以释放你的怨恨。”周子甫补充着那女子的话，转头看了看黎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是让她继续作恶下去还是让我人道毁灭了她？”
　　“如果，她消失了，会对这条街有影响吗？”黎晓抬头仰视着周子甫，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问。可能是因为这样一条街在北京绝无二处了吧，他内心的一种对这片土地的热情促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确实是出于一点私心来问的。
　　“不会了吧，现在的饿鬼好像也都定居在这里了，即使没有这个诅咒，饿鬼对食物的怨念也能让这些餐馆继续红活下去。”周子甫一边说一遍盯着那边抱成团正瑟瑟发抖的一群群饿鬼。
　　“那让我来超度她吧，”说着他闭上眼，左手在一片金光下显出一朵青莲花，“对现世仍有执念的冤魂们，受到诅咒的心魄啊，祛除你们的业障，汝等速速往生极乐吧……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咒文从黎晓的口中说出，字字灌入那女子的耳朵，霎时女子被金光包围，徐徐升起，消失在了夜空中……
　　黎晓睁开眼，显得疲惫不堪，他突然想起来，抓住周子甫的双肩冲他大声说道：“快！快去找找甄瑶！”说完便晕了过去，不偏不倚的靠进周子甫的怀中。他看着他的睡脸，无奈而又轻蔑的笑了：“文殊，怪就怪你此生觉醒太晚吧……”
　　说完，一把抱起黎晓走到车旁边，打开了车门，车后座躺着仍然甜甜睡着的甄瑶，盖在她身上的外衣仿佛从没被拿起来过。将黎晓放到副驾驶座上后，周子甫回到家时座上发动了车子……

　　十八

　　“叮铃铃”清晰地铜铃声又一次响起，黎晓艰难的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无垠的湖水，他就躺在水中央。起身望了下周围，没有太阳的照耀，却可以清楚的看到睡眠的波纹。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是一个深渊。
　　他试着站起身来，小心地挪动着步子，身上的衣服一寸都没有被浸湿，而踩在水面上竟然如履平地。他慢慢走着，仿佛是在湖边散步，那种怡然自得的感觉让他很享受。
　　“喂！”背后有人叫他，他回头看去，还是那张笑脸：英武，帅气，却显得沧桑不已。
　　“这么久，你去哪儿了？”黎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好像这话不是他说的。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表情，可能是满脸的羞涩吧
　　“我？我没去哪儿啊？我一直在这里。”永威走近他，微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
　　黎晓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永威微笑的脸庞。
　　这是永威吗？还是我一直都没有注意他会有这样的表情？
　　“叮铃铃”沉默了许久之后，黎晓又听到了那铜铃的声音，环视了下周围，没有可以发出这响声的东西。再回过头来看永威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明白了吗？”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看过来是一张美丽而白皙的脸庞。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那个刚刚被他超度的女子，此时的她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明白什么？”黎晓的表情木讷，他确实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个人啊，你这一辈子都将因为这个人而痛苦，除非……”那女子故意停顿下来。
　　“除非什么？”黎晓迫切想知道后半句。
　　“我只能说到这里，我该走了，这是我仅仅能报答你的……”说完女子一脸同情的看着黎晓消失了，伴随着那越来越远的铜铃声……
　　慢慢睁开眼，眼前是簋街一排排热闹的红灯笼。旁边是正在专心开着车的周子甫，他脸上还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感觉他不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我睡着了？”黎晓端坐起来，在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从他平摊在胸前的手里滑了出来。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东西落地的地方，又揉了揉阵痛的脑袋。
　　“你好意思吗？一直嚷嚷着要下车，结果却睡着了。”周子甫脸上满是不满，他做出埋怨的表情。
　　“咦？甄瑶呢？”黎晓忙起身反跪在车座上向后车厢看去。
　　“也睡了，两个睡神……”周子甫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黎晓向后猛地抑，头磕在车子的前挡风上，传来一声闷响。
　　“你大爷！成心是不是！？”黎晓一脸的悲愤，好像是为头上多了个包而不平。
　　“到地儿了！真等你俩睡醒了，别人都收摊了。”周子甫起身把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黎晓气鼓鼓的也下了车，只见甄瑶颤颤巍巍的从后面被周子甫扶了出来，一只手扶在额头上，对旁边那人说：“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绑在一口大锅上面等着下厨……”
　　“你睡迷糊了，估计是饿的，哈哈。”周子甫和刚才比感觉好像心情舒畅了不少，但是这在黎晓看来显然就不那么舒畅喽。可是甄瑶的话让他也很在意，自己好像也做了这么个梦，而且梦里面自己还逞英雄救了甄瑶。可是他努力的回想，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但是却终是无果。
　　进了路边的一家店，那里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他们一样，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黎晓看了看表：十点半。怎么会睡了那么久？明明这几天他的生活还是很轻松的啊。
　　“愣着干什么，快坐啊。”周子甫望着站在自己位子旁边发呆的黎晓说着，用右手捉住了他的左手拉他坐在自己身旁。
　　黎晓看他，眼睛里是厌恶和不情愿，但是还是坐下来了。虽然在他的脑海里，还一直回荡着刚才的那些记忆的碎片。
　　“哟，真是稀客啊！周大公子，怎么今天想起到咱们店里来？”一个泼辣而嚣张的女人声音由远及近。黎晓看过去，脑子里突然恍惚了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女人的右手腕上带着一只铜铃，随着她的表情手势而不停的晃动，可是黎晓却完全听不到铃声。女人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不过也难怪，簋街的店大部分都是川渝人士开的。
　　“老板娘，今天给我上最好的菜，最好的酒！”周子甫开朗豁达的声音响彻整个餐厅。
　　“好！周公子做东，让敝店蓬荜生辉，今天我做请客，你们就敞开来吃吧。”女人说完笑着转身离去，临了冲黎晓眨了眨右眼。黎晓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快速的划过却瞬间消失。
　　没用多久菜就上齐了，甄瑶迫不及待的开始吃起来，周子甫端了一杯白酒到黎晓面前，嘴上勾出神秘的弧度：“来，我敬你一杯，为了你的勇敢！”
　　“我的勇敢？我怎么勇敢了？”黎晓放下举在空中半天没放下来的筷子看着周子甫。
　　“上回在鬼屋啊！没想到你小子是条汉子！哈哈哈，这性格我喜欢！”周子甫的笑声很爽朗，“来，先干为敬！”说完头一仰，再看他手上的小杯子就空了。
　　黎晓迟疑着拿起了酒杯，也喝干了杯中的透明色液体，看了看身旁的周子甫——他勾起的嘴角淌出了一道血痕。黎晓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揉了揉眼睛再看，此时已经恢复成的白酒滑过的痕迹。
　　“子甫！你喝多了……”甄瑶扶着已经迷迷噔噔的周子甫往店外走，黎晓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也有点头晕，虽说不能去搀扶谁，但是自己回家还是可以的。
　　“我，我没醉……哈哈哈！爷……爷今天高兴！妞儿，要不要跟爷，跟爷回家呀？”说着周子甫的手就朝旁边的黎晓伸过去，作势要掐住他的下巴，却被他躲掉了。
　　“滚一边儿去！醉鬼！”黎晓厌烦的表情此时跃然脸上，他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周子甫，感觉他的样子变得模糊起来。为了再次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他又试着看了看身后的餐厅。可是刚才出来的时候还一个客人都没有的餐厅，却瞬间客满并且门口的长登上坐满了等待拿号的人排队进去的人。他又看了看周子甫，人的身形越来越模糊，掺杂着巨大的红色的影子。
　　“黎晓，我送他回去吧，你别管他了。”甄瑶眼神中充满着对周子甫的关切。
　　“好吧，我直接回去了，你路上小心。”他刚说完，甄瑶就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把周子甫丢在车后座上。自己坐上驾驶座。车子发动起来，黎晓一个人站在路边，眼看着车子就这样开走了……

　　十九

　　黎晓在路上走着，他此时还不是很想回家，心里好像有什么堵在那里，胸闷的要命。可是他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这么自己在大街上溜达，瞎晃荡。这是最后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店，过了这里便是相比来说更静寂的街道。突然一个不小心，他撞到了从旁边经过的路人，忙不迭得低头道歉，可是那个人却根本没有搭理他。
　　黎晓抬起头来，望着那人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挺拔而结实的身躯掠过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脱口而出：“永威……”声音小到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这声音是他发出来的抑或只是他的心声。
　　“你，”那男生回过头来，盯着他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黎晓还来不及吃惊就又被他的新发现吓到了：那男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梳着乖乖的三七分学生头，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和他健壮的体格根本就不配。身上穿的好像是一件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泛黄的白衬衫，再加上老式的毛料直筒裤子。和他心目中的那个严肃认真却又透着现代前卫气息的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可是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呢……
　　“哦，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认错了，呵呵。”黎晓赶紧对自己刚才的怪异行为作出解释，但是心里还是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真的是认错了吗？
　　“要是没事就滚远点……”虽然这话说得很含糊，可是黎晓在那张低垂的俊脸明显看到了愤怒和威严。冷漠而锐利的眼神从看不清的阴影中射了过来，这感觉让他不禁战栗起来。那人转过身脚步变快，一转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一股莫名的好奇心伴随着心中错综复杂的感觉将黎晓的脚强行挪动起来，他感觉到身后好像是被人推着一样再往前走。到了那人消失的街角时，从旁边巷子里传来一股冷风。吹得黎晓直打冷战，这虽然是晚秋时节，可是这股风阴森森的，完全和现时的气候不吻合。他小心翼翼的踩着路边的落叶往前走着，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但是那股力量好像有增无减，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天上的月亮像一把镰刀，摆在黎晓面前的是无尽的黑暗，昏黑的月光把周围的建筑照的若隐若现的。
　　“嘿！”黎晓的身后突然传来喊声，他停下脚步不自觉的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有。他发了下愣，又继续走着。
　　“喂！！”就在黎晓的注意力从刚才的叫声中回到那人行踪的时候，叫声有一次响了起来。他显得有点不耐烦，但是还是回过头去看了看——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哎！！！”刚回过头来想要继续走的时候，那个声音开始更加的嚣张。黎晓愤愤的猛回头，大叫一声：“叫老子干嘛啊！”
　　“抓到你了，嘿嘿。”这句话一说完，声音便消失了，而刚才那股推着他的力量好像也减弱了不少。黎晓心里开始发毛：抓到我了？抓到我什么了？
　　他不敢动，生怕一动又出什么岔子，但是没有多会儿他就忘掉了刚才那个声音，又开始回想起那个和用为很像的人。那个真的是永威吗？难道那个才是永威的真身？
　　黎晓继续被这好奇心俘虏着，他整个人都徜徉在遐想中，心中提出了无数个假设，却又一一被自己打翻。于是他的脚步在不自觉中又一次移动了，朝着那黑暗的尽头走着。
　　可是也邪乎了，黎晓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这巷子再长也总有个头吧？怎么周围的房子都是黑灯瞎火的，连个灯都不亮，而且路灯都没有。
　　他越是奇怪，心里就越是开始害怕，可是他还在不停往前走着，想着也许走到头就没有事儿了。可是不论他怎么走前方还是一片茫茫的黑色，回头看去，那路口竟也被埋没在这暗影的海洋中了……
　　“灯儿闪，灯儿晃，灯里住了个纺织娘……”伴随着低低的吟唱声一位女子伴随着点点星火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楚，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小灯笼，虽然光线很微弱，却并没有因为走路的颠簸而使灯笼内的火光摇晃。
　　黎晓走了过去，这才把那女子的样子看个真切。一袭蓝色的旗袍，可是却有着一头飘逸的金黄色直发，深邃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欧美人，两边的眼窝中各缀着一颗颜色似翡翠般的眼睛。她走到黎晓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而唇边的儿歌也停了下来。一抹微笑滑过，悦耳的声音响起：“小少爷，该回家了。”
　　“奇怪，你……”黎晓嘴巴还没吐完剩下的字，女子的手就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巴。接着是耳边的几句絮语，抬起头来，黎晓就一脸不情愿的跟着他走了，随着灯火消失在黑巷真正的尽头。
　　“可恶！下回要是再让我碰到，绝不放过你！”巷子里那个声音怨恨得咒骂道。
　　迷迷糊糊得到了家门口，黎晓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他还想努力想起些什么，却觉得脑子里比以前更乱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完全是一团乱麻，丝毫记不起关于他遇见永威之前的事情。正在他盯着自家大门发呆的时候，门开了，奶奶有点生气的表情出现在黎晓眼前。
　　“晓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奶奶身上披着件黑色妮子外套，看来是已经睡下了又在起来的。
　　“对不起奶奶，我跟朋友出去吃饭，吃完了多玩了会儿。”黎晓一脸歉疚，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耽误了1个小时而已，竟然让平常习惯晚睡的奶奶都被吵起来了。可是自己确实在刚才没有敲过门啊，为什么奶奶会来给他开门呢？
　　“你晚回来也要打个电话嘛，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啊。”奶奶把黎晓让进屋，一边嘴里磨叨着一边往自己屋里走。芭莎早已在门内等候多时了，起身一跃就钻进黎晓怀里。他腾出只手关上了大门，这才看见墙上的挂钟指向了2点钟的位置。
　　难道自己真的耽误了那么久？只不过在小巷里晃了会儿而已啊。此时，芭莎在他怀里慵懒的伸着懒腰，不停的蹭啊蹭，就像是在撒娇一样，明亮的绿色瞳孔折射出柔和的光华……

　　二十

　　“永威！是你吗？”黎晓只身在一片金光中走着，他很熟悉这个场景。在他的印象中，那个帅帅的永威肯定会从那片金光中走出来。但任凭他如何呼唤都于事无补。
　　金光慢慢褪去，露出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那是他和永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永威和他下车之后自己被他逼着说谢谢的场景。
　　“你今天是不想走了吧？”永威白他一眼。当时黎晓记得自己就是被这一眼给吓到的，过去从没碰过那么厉害的人，死咬着自己不放。
　　他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扭扭捏捏的说了句：“谢谢……” 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那时的自己真的是傻到头了，竟然那么容易就被永威的气势给压住了。
　　他记得接下来是永威要还给自己那个护身符了，但是他很是吃惊的发现，永威的右手背到了身后。然后手上有一团金光，接下来是一个小锦囊出现在他的手上，随着他的话说完，他伸出手把护身符递给了黎晓。
　　黎晓还想接着看下去，周围有被金光所淹没，然后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屋里的天花板。
　　“奶奶！你看到我的护身符了吗？”黎晓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奶奶拽出来之后，就一直晕晕的，洗脸刷牙，一项都没有耽误，等到换衣服的时候可炸了毛了。昨天明明还记得放在枕头底下的那个小锦囊竟然一夜之间就没了？
　　“什么护身符？”奶奶跑过来看他一副焦躁的样子，加上他一头的乱发，完全就是个失了鸡仔的鸡妈妈。在屋里自己急得团团转，毫无头绪的到处翻箱倒柜。
　　“就是你上回给我从雍和宫求回来的啊！上面还烫了‘出入平安’四个字。”黎晓又翻了一个抽屉。
　　“晓晓啊，奶奶我虽然老了，可是记性不差。”奶奶不慌不忙地说着，“咱啥时候去过雍和宫啊？就算去我也要带上你啊，你也知道我腿脚不方便……”
　　这一番话显然是把黎晓镇住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半晌，手上还拿着昨天换下来的内裤。他想反驳奶奶的话，但是发现自己的记忆里也搜索不出一点相关的线索。
　　木讷的吃完了奶奶做的煎鸡蛋和买回来的油饼豆浆，拿起旁边沙发上的书包，蹲下身唤芭莎，想临走前摸摸它软软的身体，安慰下自己。学了几声耗子叫之后，不见猫叫也不见猫过来。他开始奇怪，自从他把芭莎抱回来之后，这猫一直很黏他的啊。
　　从厨房走出来的奶奶正要收拾桌子上的碗筷，见黎晓蹲在门口唤猫：“晓晓啊，怎么还不走？要迟到了啊。”
　　“奶奶，咱家芭莎呢？”黎晓有种不好的预感。
　　“芭莎？是谁啊？”奶奶手上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
　　“没谁，我走了！”黎晓失望的站起身，打开门，开始发愣。
　　怎么一夜之间这些东西都消失的那么干净？永威，芭莎，护身符。那在我记忆里的那些事情难道都不曾发生过吗？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曾遇到过任何和永威相关的事情，只是我一直在幻想这么一个人而已？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自己家旁边那家麦当劳，黎晓望了一眼那个2层的小楼。记得后来是在这里第二次见到永威的，不但帮奶奶恢复了神智，甚至帮自己摆脱了那个镜子里的女鬼。第一次帮了自己可以说是顺道经过，可是这是第二次，自己怎么就那么自然得接受了？也没有细问？
　　不对，细问过，就是在什刹海放河灯那次，奶奶也跟着去了啊，还见到了已故的父母，还有那个给他们河灯的好心老人，很让人在意，那个长相和故去的外公太像了……
　　这么说来，还有希望了？记得他是在夜里的故宫，哦不对，是另一个世界的紫禁城里当差？那里的皇帝还是朱棣，还有刘伯温。如果能再去问一问也许能问到点什么。
　　后来，就是鬼屋的芭莎了吧，自己竟然也是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芭莎。明明是周子甫叫自己去的那里，后来他竟然很慌张的拉着自己离开了。对！周子甫！他是关键！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太可疑了他！上次和他去簋街也是，莫名其妙的睡着了，还做了莫名奇妙的梦，去吃饭的地方也很让人在意，一下一个人没有，一下又蹦出来一堆人。
　　对，一定要找他问问清楚的！想着，他加快了脚步，往学校走去。
　　今天是见导师的日子，他必须提前到约好的教室，然后讨论一下论文的选题和走向，结束之后才有时间去找周子甫。所以他在整个过程中都很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导师的问题，绝不主动发问以缩短讨论的时间。
　　好不容易熬过了导师的连珠炮一样的问话，他收拾好衣服出了教室。正好跟甄瑶打了个照面，甄瑶莞尔一笑，黎晓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想去干什么。
　　寒暄了两句之后，他想起周子甫和甄瑶是一个论文组的。
　　“对了，今天周子甫来了吗？看他昨天喝的醉醺醺的样子。”
　　“周子甫啊……直到我们活动结束都没看到他的影子，我这个组长真是失职，昨天送他回家的时候应该提醒他的。”甄瑶的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这让黎晓也受到了影响跟着一起心情低落起来，“一直试着给他发短信打电话，都没有反应。”
　　“你有他手机号？”黎晓突然如同看到了希望一样，他此时的反应可能是他人生中稍显高速的几次吧。
　　“有啊，你找他有事？”甄瑶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电话簿那一项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递到了黎晓面前。
　　“139********，啊！还是个警务通！”黎晓掏出笔在自己的手上记着，他没有手机，因为在认识甄瑶和周子甫他们之前，他自认没有什么朋友，亲人也只有奶奶，可她又不会用，自然自己也不需要什么手机。
　　“你怎么知道啊？”甄瑶脸上是不解。
　　黎晓突然发现自己这句话是随口说的，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好像刚才那话不是自己说的：“额……我也不知道，先谢了啊！”说完，快步朝楼梯口跑去……
　　“喂！周子甫嘛？”这电话竟然通了，为什么甄瑶打了那么多遍都不行，自己一次性接通？
　　“我当谁呢，原来是晓晓啊！”咦？黎晓不记得自己和电话线那头的男生关系那么近，难道周子甫脑子被酒精泡坏了？
　　“你能不能别叫的那么亲热啊？”黎晓很坦率地表示了他的不爽。
　　“嘿，昨晚上你就是我的人了，叫亲热点怎么了？”周子甫油腔滑调的在另一头说着，“我还有更肉麻的正准备说呢。”
　　黎晓仿佛能听见那头坏笑的声音，身上一阵不寒而栗：“喂！够了够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听你恶心我的啊。”
　　“那为了什么？要没什么事儿我挂了啊。”周子甫的态度急转直下，黎晓突然发现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怪。
　　“我，我有事儿找你！”
　　“什么事儿。”
　　“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见面说！”黎晓可能太着急了，也可能是怕那头那个性格乖张的人不想告诉他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哼哼，你小子有一套么，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就能说清楚啊？是不是觉得电话里亲热不如当面亲热爽啊？”周子甫的声音和语气都透出一股子淫邪和轻浮，让黎晓的脸突然就红到了耳朵根。他从小到大还没听过那么肉麻的话。
　　“别废话了，快告诉我个地方，咱们就在那儿见面吧！”
　　“那你到这个地方来……”周子甫的语气变得真快，竟然还很自然，他说了个地方，那里好像是前海西街，黎晓隐约还记得那条很黑很深的胡同。
　　问守公用电话的小妹要了纸笔，记号地址之后，他想起刚才周子甫对自己说的话。脸红心跳又一次涌了过来，付电话费的时候，连小妹的脸都不敢看。
　　黎晓轻车熟路的坐上了公交，颠簸辗转了大半个北京城，终于到了这里，挨个门牌的数着，可算是找到了这个难找的地方。
　　但是当他满意的抬起头想要看下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他震惊了——这里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恭亲王府嘛？

　　二十一

　　上回说到黎晓发现了鬼子头周子甫的住处在恭亲王府，说到这恭亲王府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地界，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名门贵族想要得到的地方。当然，这里也出了不少大人物，比如那油嘴滑舌、诡计多端，却又是美男子的和珅；又比如当初权倾朝野、却又大兴洋务的恭亲王“鬼子六”奕䜣。这里不仅风景如画，奢侈豪华得令人神往，更因这些传说使这里增添了传说一般的神秘色彩。
　　冷冷的秋风中，黎晓此时站在那有着雕花门框的王府大门前，王府的红漆木门，紧紧地锁着。他知道这里是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变迁早就成了个旅游胜地了。现在这时候到这里来，简直匪夷所思，更何况周子甫那小子号称自己住在这里，黎晓根本无法相信啊！
　　不管信不信，他现在迫切想解开心中的疑问，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拽起门上的铜环，使劲扣了两下。他以为不会有任何的回应，或者最多守着这个王府的管理人员会出来问他有何贵干。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门上吊着的那两个硕大的红灯笼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大门打开了，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只有在画中才能见到的豪宅景象，红墙绿瓦，亭台楼榭，镂空门窗，简直就是人间仙境。虽然那景色不及故宫的御花园，但却别有一番风味，简直美不胜收。
　　这让黎晓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般令人神往的大宅子。不过这也难怪，那可是过去的王府，住过的人不是声明显赫，就是位高权重。能住在这里的不是人中之龙，就是真命天子。
　　在周围一片灯光的照耀下，只听见最里面有门打开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终于，黎晓面前的那个内院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那人身材修长，笔挺的裤子善良的鬼面腰带加上身披白色衬衫在风中飘逸摆动着，好不潇洒。走到黎晓的面前，鬼子头歪了歪嘴，笑了。
　　“黎公子大家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了啊！哈哈哈哈哈”非常爽朗的笑声，让黎晓心中“周子甫生病了”的猜测烟消云散。看来他心中对于周子甫是普通人的期待落空了，他别无选择的认识到了——周子甫，你果然是个老鬼。
　　对，周子甫就是老鬼，而且老的不知现时年月几何。可能他知道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面前的这个人，黎晓，是他这么长岁月来，唯一想要追寻的猎物。那唯一聪明过他的头脑，文殊的智慧，令这个鬼界之王为之震撼，也嫉妒不已。即使到了现世，他仍然对于没有觉醒的这个有着肉身的文殊有着无法抹去的占有欲。
　　他不愿意承认文殊是他的竞争对手，是因为他做为王的自尊。而在他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和自己有着相同地位。即使是菩萨身份的他也不可以。这是他的执着，也是他的尊严。不可违背，但是现在对方找上门来了，看来是多多少少依靠着凡人的直觉晓得了一些事情。可是，已经晚了……
　　“周子甫，我来要问你点事情。”黎晓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他心里随时随地都在惦记的人——永威，不见了，还有关于他的一切，都跟着不见了。虽然有记忆，但是却没有存在的证据。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求证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而已，他没有想过那么多，只是一种对于他的歉疚，对于他自然而生的好感，驱使他来到这里。哦不，也许还有些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东西，只是以他今时今日的觉悟发现不了而已。
　　“好啊，问之前，要不要在我的府邸游玩一番？呵呵。”周子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手中在黎晓不注意的时候多出了一支点燃的香烟。不一会软烟雾便弥漫了整个园子，霎时黑夜变了白天，鸟语花香暖风怡人。
　　“不用了，我——”还不等黎晓严辞拒绝他，周子甫已经拉起了黎晓的手，另一只手的食指在黎晓的唇边轻轻拂过，黎晓便闭了嘴，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恭亲王府被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供寝居的院落，一部分是供赏玩的花园，在阳光的照耀下，这里生气盎然。虽空无一人，但是却四处弥漫着曾住在这里的人们留下的痕迹。经过那缀满精致雕刻的汉白玉西洋门，一进门那池塘边的巨大太湖石几乎遮蔽了大半花园内景。还有那随处可见的“蝠”（福）字，还有那邀月台东面的大戏楼子，这里的一切都沾染上了过去主人们留下的气息。
　　黎晓被鬼子头拉着流连在这满园的春色之中，竟然如痴如醉起来。他渐渐的忘却了到这里来的原由，忘记了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周子甫。坐在池塘边的画廊边，被周子甫揽在怀中，心里慢慢地迷乱了。
　　蓦地一只猫一样的影子从旁边的墙根的小洞钻出来，然后飞快的消失在墙根的另一头。之间周子甫眉头一皱，黎晓的眼睛从刚才的黯淡无光恢复了光明，脸上迷醉的表情也马上拉了下来。站起身来，闭上眼，心里念起了真言：嗡啊惹，巴扎那底。开！
　　再等他睁眼的时候，周围的美丽景色消失了，剩下的是夜晚荒无人烟，冷风穿隙的王府园子。天上的阳光也回复成了柔和的月光。而身旁周子甫的笑脸连带着整个人都消失了，留在黎晓面前的只有那人影一样的烟尘。
　　“哼，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天空中传来周子甫的声音。
　　“周子甫！我不是来陪你闲晃的！快点出来！你在搞什么鬼！”黎晓虽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仍然坚持着不撕破脸皮。可是对方不是那么好惹的人啊，你的坚持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在我的地盘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说完周围的亭台楼阁不见了，连池塘和院墙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剩下的是一片荒野，枯草伴着黄土被经过的寒风刮得迎风飘舞。黎晓看到不远处站着个人，他从影子里能看出是周子甫，对我们来说说他是鬼王更确切点。此时鬼王的眼睛里放射出锐利的蓝光，好像瞥见的人眼角都会被割破一样。他的表情，邪恶而凶狠，完全没有刚才见到的那种暧昧和玩世不恭。
　　“文殊啊文殊，老子正要去取你的三魂七魄回家，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本王今天就特别开恩，说吧，你想知道什么事情！？”说着从鬼王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健硕影子，那影子越来越大投射在半点星辰都没有的夜空中，庞大的骇人。
　　黎晓顶着从前方刮来的寒风颤颤巍巍的站着，双手挡在面前，很勉强的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已经不再是自己同班同学的人。他大声的说了出来：“周子甫！你把我的永威弄到哪儿去了！？”

　　二十二

　　“黎晓！你个不要脸的！敢掀我裙子，找死啊你！”一个女生的声音，好像非常愤怒的样子，追着黎晓就满教室里跑。
　　“嘿嘿，你抓不着我！”黎晓欢快的从一排排课桌中间穿过，矫健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一个人的眼中。
　　永威手上握着笔，呆呆的看着那个正在嬉闹的男孩，咧嘴大笑的样子甚是开朗。失神了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继续埋头写着他手上的东西……
　　写完了！永威心里暗自慨叹，他盯着自己的作品良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公式。坐在永威斜前方的黎晓在他的课桌上一脸兴奋的在写着什么，永威又看了看自己刚完成的作品，抬起头正想叫前面的同学传给黎晓。只见黎晓突然把手上的东西攒成了个纸球，趁老师背过身写板书的时候举手就要扔——“啪”打在了老师头上。黎晓一看不妙，吐了下舌头，正要低下头去。
　　“黎晓！走廊罚站去！”
　　“是。”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黎晓乖乖的走出了教室，只有永威的眼睛不甘的看着那道关上的门……
　　好不容易到下课了，永威收拾好课本，急急忙忙的跑出教室，却见走廊里，黎晓正低着头接受老师的训斥。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上课的时候在下面开小差，你瞎捣鼓啥呢？”老师手里还拿着刚才砸中她头部的纸球。
　　“老师，我错了。”黎晓低头，做痛心疾首状。
　　旁边围观的同学笑出了声。
　　“我倒要看看什么那么让你忘了我在讲课。”说着老师打开了纸球。
　　“老师，别——”还没等黎晓说完话，老师的脸色已经从绿到黑，从黑到白了。
　　“走！办公室谈去！”说完，数学老师的手狠狠的提起黎晓的耳朵来，他一边“哎哟”一边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永威听到周围人的笑声，心沉了下去。他这一去，估计又要被留到放学了吧……
　　那场景的视角慢慢地拉远了，最后才看清是永威正在从一团金光中看着过去的回忆。
　　“又在被青春所累啊？”一个声音从永威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过去，原来是龙九子中的狻猊。他一身金鳞袍，头戴金冠，俊美的脸加上自鬓垂下的两缕长长的银发，怕是凡人都难以比他帅气。
　　“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永威没好气的对他说。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五弟也是关心你啊！”这次出现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宽厚的肩膀，体格比刚才那只大了整整一圈。身上的鳞袍是血红色的，头上的金冠和银白的长发却和那只一样。永威抬头瞥了瞥站在他面前的人——龙九子的老二——睚眦。这家伙不好惹，出了名的脾气暴躁。随身的佩剑说拔就拔，可永威就是不想搭理他们，眼睛一直看着手上的那团金光。
　　“二哥，你别那么暴脾气。”狻猊走到永威身边坐下，“文殊怎么样了？”
　　“……”永威仍是不语。
　　“你小子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咱哥儿几个的交情，有话你就直说。”睚眦的话越说越不靠谱。
　　可永威还是不说话，他心里想的不能说出来，而现在自己和文殊间落得这步田地，也怪他当初犯的那个错误。
　　“永威，我跟你关系你自己知道，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跟哥说。文殊的凡人身要真笨到觉醒不了，我就用我的元丹给他逼出来！”狻猊此时也有点稳不住了，两兄弟都差不多脾气。
　　“就是，再不行，我就用这把龙剑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他脑子是不是豆腐渣做的！”说着睚眦就拔出了他那把闪着银光的宝剑，剑身发出的光直逼永威的瞳孔。
　　“谢谢了……”永威好不容易开了口，确实这么一句，“冥帝和佛祖交给我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去做得好。”说完起身，他身上金色的袍子立刻恢复了刚才的光彩，头上的金轮也逐渐显现出来。
　　“永威，你……”看着永威越走越远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宫墙的拐角，睚眦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二哥，算了。”狻猊拉了一下睚眦的衣摆。
　　“可是他这样拖下去，早晚被冥帝贬了仙籍啊。”睚眦只能看着远处干跺脚。
　　“不如……”狻猊的眼睛一转，“我们偷偷跟着他去看看？”
　　“好主意！走！”说完，两人脚踩仙云，消失在夜色中……
　　荒野中，两个气势悬殊的人面对面伫立着，任谁看到都知道这场面显然是那个迎风喘气的人不占优势。
　　一声轻笑过后，那个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当你想知道什么呢，原来你还是没有觉醒啊。”周子甫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恐怖了，可是仍然不失威严。
　　“什么觉醒！？你不要答非所问行不！？”黎晓艰难的从嗓子里吼出声来，此时的风直往他嘴里灌，完全没有办法正常说话。
　　“那我就告诉你，你的永威已经不在了，而且如果我不做任何挽救措施的话，他是不会回来的。”周子甫骄傲的笑着，他脸上满是自负的表情，“况且，我也不打算去挽救他，而且即使他回来了也不再有意义了。”他的眼睛重新发散出刺眼的光，“因为，今天我就要在这里把你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之后，黎晓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在回荡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对，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也可以说不是，但是现在最关键的是，黎晓听到了那句话：“不用相信他，永威肯定会回来的。”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脑海中立刻清晰了许多。
　　“看你的表情是不相信啊？”周子甫的脸上已经青筋暴起，看得出他异常的兴奋，看来这顿大餐他是吃定了，“那我就做给你看！”
　　话音刚落，之间他的身体越来越大，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因为无法支撑而被撕裂开来。只消不到一分钟，刚才还能辨认出一点人样的身影，现在已经庞大成一个红色的巨人——这就是鬼王的真身，青面獠牙，身体呈现出鲜艳的血红色，四肢变成了野兽一般的尖利的爪子，头上那只弯曲的独角仿佛预示着“唯我独尊”的霸道理论。
　　眼看着鬼王离自己越来越近，黎晓的脑海里仿佛有东西冲了出来：对，快想起来，快想起哪些是梦，哪些才是现实！
　　眼睛闭上的一刻，真言就像是字幕一样飞快的从眼前闪过。但即使是一瞬间，他也感觉熟读过很多遍一样。
　　一睁眼时，身上已经不知不觉附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鬼王庞大的身躯已经近在咫尺，就在他举起爪子要向黎晓挥去的时候，黎晓的嘴开始飞快的念诵起咒文：“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大悲咒）
　　每一个咒文的文字就像利刃一样点进了鬼王的身体里，噬骨的疼痛让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捂住脑袋。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偏不倚的将黎晓打开十米开外。
　　黎晓抱住头，在地上翻滚了一段距离之后，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已经让他苦不堪言，加上脸上的血痕使得他的表情也扭曲起来。鬼王见状心中大快，他又一次狞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有了永威，你就是个废物！哈哈哈哈哈！”
　　“不！我不是废物！不依靠永威，我也一样可以战胜你们这些鬼怪！”说罢，他继续开始诵念起咒文，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鬼王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感觉到比刚才还要强烈的痛楚从身体内部袭来。他怒吼着吵黎晓奔过来，两只手上渐渐浮现出那两轮黑色的球状漩涡：“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今天我就以十殿鬼王的名义取你文殊之首级！”
　　文殊？怎么又提到这个名字，这个菩萨跟我有关系吗？黎晓痛苦的表情下，脑海中在不停的翻腾。
　　“对啊，你就是文殊。”熟悉的声音响彻耳边，黎晓口中的咒文还没有停止，之间身边一缕金光出现，那不是别人正是永威——或者说，是大威德明王！

　　二十三

　　黎晓转头望去，一身白色衣着的俊美男人站在他的身旁，朝他伸出手来。黎晓欣然握住，可是在握住的一瞬间，一种好似电击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他的身上，这种钻心的疼痛使他赶紧缩回手来。最终他抬起头，惊恐的眼神和永威诧异的眼神对接上了。
　　“哈哈哈哈！”不远处的鬼王大笑了起来，“知道为什么永威和他的护身符会消失了吧？”
　　什么？永威的护身符？难道真的不是奶奶去雍和宫给他求的？但是，为什么鬼王会知道这件事呢？
　　“黎晓，他对你做了什么？！”永威怒视着坐在地上的那个一脸木然的可爱男生，两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僵局中。黎晓怯生生的看着自己还在酥麻的手，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他挺身而出去解救被围困的甄瑶的梦。
　　“你想起了什么是吗？”鬼王在不远处很得意的看着痛苦的回忆着的黎晓，“对，没错，我和你歃血为盟，所以你从那一刻起就是我的盟友了，哦不，或者该说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哈哈哈哈！你是死是活都由我来处置！”
　　“什么？！你喝了鬼王血？”永威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黎晓。黎晓满脸都是汗水，他难堪的表情逐渐变成愤怒，继而脑子中本来混乱的一些片段逐渐串联到了一起。是的，那天他的确和周子甫做了那个仪式，难道那是个陷阱？那是鬼王亲自布置的陷阱？就为了能虏获自己而弑杀他的同族的陷阱？
　　“鬼王是个残忍而有乖张的家伙，你把他看的太正义了。在那样的东西眼中除了负面的心理，不会有所谓怜悯或是舍身取义的道理的。”永威蹲下身，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怒色的黎晓，“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在这里等着。”说完他飞身上前，一身的金光，旋即变成一个巨大的躯体，三面四臂，怒发冲冠状，身下踩着一只青牛，朝鬼王飞去。
　　“哟，你小子还是老样子，一急了就现真身。哈哈”鬼王笑着迎上前去，两人就这样打开了。
　　明王举起手上的金轮金光一闪，下两手合十口中飞快的念着咒文，比黎晓刚才念得快多了，还不到眨眼功夫，一条金龙便出现在了金轮的中央，迅速冲出来变成一条巨龙朝鬼王扑去，鬼王的手臂被狠狠的咬住，身体也被缠得动也动不了。但是他脸上的笑依旧没有褪去，反倒是两眼放光然后就看到金龙的身上光芒一点一点的消失，转而化成血一样的颜色，最后整条龙都被染红了，它松开了嘴巴转向明王扑去。明王转了个身，左侧的脸冲着那条血龙口吐三味真火，血龙被烧得滚到了地面上翻腾了两下之后火熄灭了，血龙的躯体变成了石头，还微微冒着烟。
　　黎晓看呆了，他的脑子里又变得很乱，虽然想起了自己被鬼王陷害的事，但是却想不起其他的事情来。
　　就在他拼命地盯着自己的双脚看的时候，鬼王朝永威猛扑了过去，两只手抓住了明王上左右手。明王吃力的表情浮现在脸上，毕竟对于他来说喝了菩萨血的鬼王就像突然增加了千年道行一样，强大的气势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黎晓的心里乱极了，各种各样的记忆从他的脑子里一股脑的浮现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就要爆炸了，巨大的记忆洪流就要突破他的极限，决堤近在眼前。
　　“黎晓，别急，相信自己，我也相信你，不管你何时可以觉醒，我都在你身边等着你，保护你……”永威的声音突然透过那些纷繁复杂的记忆浮现出来，异常的清晰，有如一泓清泉注入了他的心田，刚才那种烦躁的情绪立刻消失了。他看向正在和鬼王对峙的明王，那张青黑色的脸虽然凶狠不已，但是在他看来却威严满载，突然，从明王右侧的口中吐出一个金色的光球，将黎晓包裹住。然后金球缓缓升空，离明王和鬼王越来越远。
　　突然，鬼王猛地一使劲，明王低沉的惨叫声传遍荒野，他的两只手被鬼王生生的撕扯了下来。金色的血水喷涌而出，明王从牛身上跌落下来摔到了地面上。而这一幕恰恰被黎晓看得真切，他几乎狂躁了起来，疯狂的捶着那个金色的罩子，却于事无补只能看着那两个身影越变越小，然后消失在那片茫茫的黑色荒野中。
　　光球脱离了黑暗悬停在真实的恭王府上空，此时已是白天，黎晓能清晰的看见花园中的一草一木，绿油油的池塘湖水，以及里面的游鱼。接着金光将黎晓带的越来越远，一直朝着他家的方向飞去。快到他家楼前的时候金光突然变得越来越淡，接着黎晓感觉脚下一空，摔了下去。还好并不是很高，他摔在了单元门的雨罩上。
　　邻居大妈正好买菜回家来，看到雨罩上有个人，吓了一跳，仔细端详了一下，原来是黎晓。
　　“晓晓！你在那上面干嘛？快下来，别摔着！”
　　“……阿姨，我没事儿。”黎晓抬起头来，看清了来人强硬的在脸上摆出笑的姿势，却听不到他的笑声。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下不来了？别急，阿姨给你找人去。”说完大妈急匆匆的扔下菜篮子，朝小区的一排平房跑去。
　　我哭了？黎晓自己都没有发觉，他伸出手摸了摸脸上，湿了一片，将手指放到嘴里，是咸的。为什么会哭呢，我和永威何时关系那么好了？难道就因为他为了我失去了两只手？是啊，他为了我失去了两只手了，黎晓啊黎晓，你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啊？你好好想想，当初是谁救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你，到底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脑海里就这么问着自己，可是却没有答案，他救了自己，为什么要救自己？哦也是，他是明王，我是文殊菩萨，他要保护我，天经地义吧。可是，只要保护自己的性命就好了，为什么连我的家事他都要帮我？他帮我救了奶奶，帮我和故去的父亲相见，到底他是为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当他失声哭了出来的时候，大妈已经带着一个人扛着梯子过来了，那人搭上梯子爬了上来，扶起黎晓然后将他背了起来，随即小心的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大妈赶紧将黎晓扶了下来，然后一直在好生的安慰着。可黎晓只是不住的哭，根本没有办法应声，只能含着泪眼看着大妈点着头。他的心里想着：一个20多岁的男人哭起来是多么的傻啊，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娘透了。
　　“大妈，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啊。”那个背他下来的人扛着梯子对大妈说。黎晓听了这声音，突然就不哭了，感觉那么熟悉，他抬起头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浓浓的眉毛好像在对他说：“黎晓，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是永威，他还好好的，他没事！他没事！黎晓激动地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那个人，嘴里不停的说着：“永威，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可是那人非常惊讶的反抗了起来，旁边的大妈也跑过去拉住他，好像是黎晓做了什么情理之外的事情一样。黎晓不解，他抬起头冲着大妈嚷：“难道我就不能对我喜欢的人表达我的爱意吗？”大妈愣了，然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那个人也愣了，僵着。黎晓也愣了，转过头看了眼那个人的脸，那是一张沧桑的脸，完全没有永威的俊美和正气，黎晓记得他，那个人曾经到过他家修水管……

　　二十四

　　有人说时间可以使人忘记，反之亦然。黎晓正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在大妈和那个修水管大叔面前闹了笑话之后，他沮丧的回到家里，躺在自己床上，他想了很多，想起了永威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了在鬼宅里的冒险，想起了曾经看到的那段自己毫无印象的回忆，想起了那只猫——芭莎。
　　他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感觉很多事情他好像从未经历过，但是他确实记得，比如永威的那个眼神是那么的熟悉，比如鬼王的狞笑声，突然，就在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周围的景物变了，他坐到床边，周围一片黑暗，熟悉的歌谣响了起来：“灯儿摇，灯儿晃，灯里住了个纺织娘……”远处，熟悉的灯光慢慢靠近了，一个曼妙的身影越走越近，手中提着一只红色的灯笼。
　　“黎公子，对不起，我来迟了……”女子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永威大人托我去办了件事情，所以没有赶上他。有些事，我得替他跟你交代一下。”
　　“你是……芭莎？”黎晓坐在床上，看着面前身着蓝色旗袍的女子，有种今晚会将一切揭晓的感觉。
　　女子点了点头，走近他，伸出一只手：“我这就带你去看，请跟我来……”黎晓伸出手，抓住了芭莎的手，瞬间两个人便消失在那个黑漆漆的空间中。
　　黎晓发现自己悬空地站在城市的上空，夜色中的背景闪着耀眼而令人迷惑的灯光。在芭莎的引导下，他们走的越来越远，前方出现一个门。芭莎停住了脚步，给黎晓让路，让他先进去。黎晓看了芭莎一眼，走到门口，打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他有点害怕，不敢往里迈步。
　　“真的要进去吗？”黎晓回过头来问芭莎，心中没底。
　　芭莎微笑着，不说话。黎晓没办法，他的头伸了进去，四下望了望，里面什么都没有。一个不小心，被后面两只手一推，他跌了下去，一声惨叫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了。
　　芭莎看着那道门，面露难色：“希望你能明白永威大人的苦心，我能做的也只能到这里了。”话音一落，整个人化作一道烟消失了。而那道门也慢慢的关上，消失在夜空中……
　　当黎晓睁开眼的时候，他正流着口水趴在桌上睡觉，抬起头，面前是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周围是一教室的同学。他意识到这里好像是他原来的高中，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左后方，记忆中永威是坐在那里的——果然有一个正在桌上埋头写写画画的男孩，不时抬头望一望黎晓，眼神对接上的时候，羞涩的赶紧移开，低下头继续手上忙活的一切。黎晓很想起身过去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刚要起身，一个纸球砸到了他的后脑勺，回头望去，座位前方不远处一个男生回头冲他笑着。他猫腰捡起地上的纸球，展开：咱们老师像不像猫头鹰？
　　他看完笑了笑，再看看前方回过头来继续讲课的老师，那老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实的像酒瓶底儿一样的眼镜，黎晓噗哧一声差点笑出声来。他在纸条上回复道：与其说像猫头鹰，不如说像哥德迷思（恐龙特级克赛号里的反派）。写完瞄了一眼回过头去继续写板书的老师，笑着用力朝前一掷——准心不好，直接砸老师头上了。老师愤怒的转过头，暴怒着问着这纸球是谁扔得，看到黎晓一脸“糟了”的表情，她指着教室门外，喝令他站过去。黎晓无奈的起身，走了过去。
　　真够倒霉的，这算什么事儿啊！黎晓一边想一边在心里抱怨着，还没等他抱怨够，周围已经变换了场景，自己站在办公室门口。从楼道的窗户望出去，此时已近黄昏。他身上已经背上了沉重的书包，脑子里有记忆是让同学帮他放在办公室门口的。条件发射一样往楼梯口走去，经过自己班教室的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关。他望了望里面，永威孤独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他刚要走进去，不知从哪儿闪出两个人，他看了一眼好像是他同学。两个人抱怨着等了他很久，拉着他一起回家，黎晓就这么被两个人生生拽走了。下楼的时候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可是等他回过头去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楼梯台阶。
　　瞬间，空间又变换了，好像已经是第二天，也可能是很多天以后了，他还是坐在刚才那间教室里，刚才还穿着短袖子的同学们已经换上了秋装。回头看去，永威还是坐在那里，不停地写写画画，抬起头眼神对接的时候，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之前见过的那种眼神。里效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叫做“求不得”的心情，蔓延在他的眼眶中。永威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瞬间又变换了场景，永威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是一种沉积了许久之后才能见到的淡淡的喜悦。他递给黎晓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都是他写的诗。从开始的简单的抒情，歌颂友情的伟大，到后来开始表达知音难觅的愤世嫉俗得心情。从一开始非常积极的生活态度，转变成越来越淡定的感情基调。最后他握住了黎晓得手，轻轻的说：“咱们可以做朋友吗？”
　　“怎么不可以？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啊！”黎晓笑着回应他。
　　空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面前的永威的笑脸模糊了起来，熟悉却又陌生。黎晓不知道这段旅程还有多久才会结束，但是他想要弄清一切的心情让他没有了往常那种短时间就感到厌倦的情绪。
　　站在球场上的时候，周围站满了人，足球在他脚下停着，周围是队友的呐喊：“黎晓，快射门啊！”不远处一个穿着和自己不一样衣服的人朝他冲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他抬起脚奋力踢过去，球在低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绕过守门员钻进了门框中。在球落定的那一瞬间，周围传来了欢呼声，队友朝着他跑了过来，把他团团围住表达着胜利的喜悦。他也笑着回应着他们，与他们拥抱着。从夹缝中，他好像看着不远处一双眼睛也在冲自己笑——那是永威，他这才清楚地注意到永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比旁边的人都要高大，梳着乖乖的三七分头——这不就是他在簋街那边看到的那个人吗？那个人的确是永威啊，为什么他不记得自己了呢？而要用另一幅样子来见自己？心中的迷惑越来越多，他还顾不及细想场景又诡异的开始变换，就像是一幕一幕的电影场景一样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已经开始分不清现实和面前的景象了。
　　当他再次看清面前的一切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自己正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后的手臂将他向对方拉近，紧紧地，不留一点空隙。半晌，他抬起头想看看这人是谁，当他看清永威深情的眼神的时候，嘴巴已经被他的唇敷上了。温柔的触感从两人连接的部位传来，弥漫整个身体，身上渐渐没了力气，一阵酥软的感觉传来。很久很久，他还没享受完那种感觉的时候，唇和唇已经离开了。他看着面前的永威，深情的眼神和粗重的气息，又一个有力的拥抱袭来。
　　“黎晓，虽然我不想你那么时髦，也不想你那么受欢迎，但是我会尽我全力去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黎晓自己也不知怎的竟然流了眼泪，想起和奶奶这些年来相依为命，艰难的生活，想起自己虽然受欢迎可是却没办法真正和大家融到一起。
　　慢慢从拥抱中分开，永威伸出手擦了擦黎晓脸上的泪水，笑着对他说：“从此以后，我会跟你共同进退，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黎晓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了个声音：“嗯。”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说着两个人朝马路对面走去，在人行道上走着，黎晓心里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后来永威不在了，为什么自己变得孤僻起来了？为什么后来再见到永威的时候，他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想着想着，一道强光从旁边照射过来，接着传来了大卡车的轰鸣声和喇叭声。明明黎晓他们过街的时候是红灯，可那辆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而这种载货车是不允许进入三环以内的，怎么这辆车会出现在这里？眼看着车就要撞过来了，黎晓感觉自己的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下，他滚了几下撞在了马路牙子上。一声闷响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大卡车丝毫没有停下径直得消失在路的尽头，而马路另一头距离马路牙子很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黎晓忍着刚才磕在地上疼痛不已的腿伤，一瘸一拐的朝那里走过去。心里有句话不停地重复着：“永威，你一定没事儿，你一定没事儿……”
　　可是他走近的时候，心中唯一的念想也破灭了，不知是之前的悲愤还是那时的悲伤一起涌上心来。看着永威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脸上还挂着不曾散去的笑容，嘴里模模糊糊的说出一句话：“……晓，……我，我……保护……了……你……真好……真好……”
　　瞬间，黎晓明白了很多，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大学时会变得孤僻，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永威的笑容那么熟悉，更加明白了，为什么心里对永威的保护那么的依赖……
　　瘫坐在永威旁边，眼睛里温热的液体已经决堤，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不起……对……起……对，不起……”

　　二十五

　　佛曰：万事皆有因果。造成今天这样的果，皆是过往种下的因导致，而过往的因又是更之前所得的果，如此循环往复……
　　马路的正中央，两个人的身影顿在那里，一个紧紧的抱着躺在他怀里的另一个，抽泣不已。大约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黎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哭了，感觉到紧贴他的那张脸已经冰凉彻底了。他心中一沉，死死的，就好像死灰一样，面目呆滞的抬起头，看着怀里的人他发现了自己遗忘了很久的感情，以及过往发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是的，就在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情景开始继续再现，一辆古代的马车停在他们两个的旁边。那马车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车前无人驾驭的是两匹毛色光泽得白色骏马，不时的从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但四蹄却乖乖的一动不动。
　　车子的门帘被掀开来，出来的是两位男子，身着有着金色鳞片图案的长袍，头戴金冠，其中身材魁梧些那位身侧很明显得配着一副宝剑。两人往他面前一站，英气逼人，都是一副标准的帅哥长相，一个优雅却不失威严，另一个紧促的两道剑眉透出让人几乎喘不上气得逼人戾气。
　　黎晓无神的望着他们，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却见怀里的永威站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再定睛一看，怀中的永威还在。而站起来的那个身影却仍在想那两个人走去。
　　“明王，我们恭候多时了。”两人向他抱拳行礼。
　　“狻猊？睚眦？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我怎么了？”这回终于轮到永威露出难以名状的诧异了，他看了看面前两个人，不自觉朝身后望去，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朝他投来哀伤的目光。
　　“林永威！！你不准走！”少年死死抱着怀里的那具早已冰凉的身体，狠狠地喊出这句话。永威迟疑了，他蓦地回过神来，好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一样轻轻地笑了笑；“晓，你也来吧。”说完随着那两人上了车。
　　黎晓的头不停地摇，他仍然紧紧地抱着永威的身体，不舍得也不肯放开。可是那身体得轮廓却越变越浅，渐渐的手上的触感一点点消失，最后整个身体竟然就这样在他怀里化为虚空。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马车仍然没走，像是在等着他，他的目光在经过了泪水的洗濯之后突然变得坚毅起来，抓起袖子擦了擦湿乎乎的脸，猛地站起身，紧紧地盯着那辆马车，脚步坚定的朝那里迈去……
　　掀开金丝绸子的帘子，走进马车里。在他抬起头时，映入他眼前的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空间和时间仿佛都在他看到的那一瞬错乱了。
　　歌舞升平的皇宫内，众神欢乐地谈笑风生，而站在他身旁的是永威和那两个人。
　　在大殿正前方坐着一位年过中年的尊者，他面露微笑的看着殿下的一切，飘逸的舞步，香气四溢的佳肴，还有身边那些服侍着他的宫女太监们。目光在来回的巡视中似是瞥见了角落里的这四个人，他抬起手伸出一个手指，声乐和歌舞立即暂停。再见他手轻轻一挥，所有人都肃静下来，演艺的那些人在行礼中消失在空气中。
　　其中一位拉着黎晓，四人朝殿中央走去。
　　“下官狻猊，拜见冥帝！”“下官睚眦，拜见冥帝。”“下官大威德明王，拜见冥帝！”三人齐刷刷的跪在殿前，却见黎晓独自站立在那里，脸上尽是不屑一顾的表情。他虽知道面前这人来头肯定不小，可是心中却丝毫没有惧怕之感。
　　“殿下何人，见到冥帝为何不跪？”旁边独自站着的一老者望着黎晓，下垂的长胡须像是跟着他低沉的嗓音颤了颤。
　　“我？我为何要跪？既然是冥帝，顾名思义应该是掌管冥界的事，可我并非冥界之人，一不在此做官，二不居住于此，不受其管辖，为何要跪？”说完黎晓撇过头去看着永威，他以为永威还会像记忆中一样皱起眉头，并朝他长叹一口气；抑或急了跳过来揪住他的耳朵，然后逼着他给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人跪下。可是永威竟然在笑，而且笑得很自然，虽然眼睛没有看他，但他能感觉到是在冲自己笑。
　　黎晓此话一出，周围的大小官员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在漫长的僵局中他产生了无数的猜测，比如对方大喝一声，命侍卫将其拖出大殿，抑或打入天牢，更有可能是直接被拉出去杀头。
　　可是他错了，他全猜错了。
　　“哈哈哈哈哈，”殿上的尊者突然笑了，很爽朗，看不出有任何不悦，他竟然激动地站起身来：“好！不愧是西方如来麾下得得力助手！机敏过人，机敏过人啊！”
　　听完这些，整个殿中的气氛竟然缓和了下来，而黎晓震惊的望着周围的人，他以为在他不稳定的情绪中说出的这些话会激怒别人，却没想到别人根本就不在意这点。
　　只见尊者退下殿去，周围的官员也散去了，黎晓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永威就过来拍了拍他得肩膀：“你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文殊。”
　　怎么又是文殊？在他逃离的那个战场上，鬼王和永威都这么叫他，到头来连在这错杂的空间中他也逃不开这宿命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所谓“文殊”的记忆？文殊到底是谁？这是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解开的谜团，他觉得自己渐渐靠近事情的本来面目了……
　　永威随着那两个人也离开了这大殿，黎晓正要追上去，却被一小太监叫住，他瞄了一眼，好像就是上回在阴阳道上碰到的两个太监其中之一。
　　那小太监白净的脸蛋，唇红齿白，禀报完冥帝要召见他的口谕之后便让开道路，领他往御花园步去。一路上，景色和他上次看到的完全不同，明媚的阳光照耀下，高高的宫墙投下来的影子正好将道路分成阴阳各一半，而小太监一直都只在阴面走着。黎晓走着走着，突然一股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循着望去，远处是面圆形的红漆拱门向里敞开着。
　　走进去，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广阔无垠，完全不像置身在四方围城中。小太监将他带到被宫女和太监团团围住的冥帝身边，黎晓看了看他。冥帝冲他温和的笑着，随示意他坐，旁边的小太监立马摇身一变，一阵烟雾中黎晓身后已经有了一张石凳。
　　黎晓不卑不亢的坐下，感觉有种优越感，可是他心里还是在惦记着永威，为什么永威一点都不着急？他连肉身都消失了啊，为什么他还能淡定自若的随着那两个人走掉？那自己之于他又算什么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冥帝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开了金口：“听说你来之前恸哭不止，想必该现在是渴了？”还没等黎晓回应他，他手一抬，从院墙外，碎步进来一宫女，小心翼翼的端着一金丝瓷碗，盖着盖子看不出其中为何物。
　　宫女停在黎晓得身边，冥帝指了指那宫女手中端着的东西，道：“这是朕最爱喝的金风玉露，看你初次到这冥宫中来，算是赐你的见面礼吧。”说罢，宫女将瓷碗上的盖子揭开来，一股清香甘甜的气息混合着花香刺激着黎晓得嗅觉神经。闻到那味道的瞬间，他感觉心里平静了不少，望着这茫茫的花海，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温和的阳光，他手不自觉地伸向那精致的小碗。
　　突然心中一个声音冲他大叫着：“不能喝！千万不要喝！”他怔了一下，转头看到冥帝的笑容，又看着周围宫女们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有那迷醉人的景色。
　　甘爽的气息又一次侵袭了他的意识，他觉得自己的动作变得不听使唤，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在他彻底丧失一切感知的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冥帝满意的笑容……

　　二十六

　　“慢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把黎晓已经放到嘴边的碗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黎晓清醒过来，看了看旁边的人，是永威。他正怒不可遏的瞪着冥帝。
　　“陛下，你不是答应我不对他下手吗？”永威一把拽过黎晓，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口气毫不客气。
　　“不得无礼！”旁边一个护卫冲了过来，手上的包间眼看就要落到永威头上，永威冲他一瞪，眼中射出金光，护卫被这刺眼的光束刺得坐在地上，宝剑也应声落在他旁边。
　　“怎么？明王，你心疼了？”冥帝不紧不慢的吹着茶碗中浮在水面上的几片茶叶，“过去的你，还没有脱离肉身，这我不怪你，但是你可知你现在也贵为一方之神，动了凡心可就不是我能帮得了你的了。”
　　永威看了看身后的黎晓：“这你不用担心，除了差错，由我自己承担。”
　　“但是，你可知我冥宫有个规矩？”冥帝品了口杯中的茶，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旁边的小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长长的戒尺递了过去。冥帝拿着戒尺，走向永威和黎晓：“凡是看了我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的凡人，都必须忘掉来过这里的所有记忆。”
　　永威愣了，他看着戒尺在冥帝手中玩弄着，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永威，你让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黎晓像是明白了，冥帝这次是绝对不肯放过他，索性他也不躲了，与其躲得了一时，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身后的护卫把黎晓狠狠地按在地上跪着，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永威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黎晓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正当他想要上前阻止的时候，冥帝手中的戒尺已经落下，狠狠地打在黎晓得身上：“凡世红尘勿眷恋！”
　　这一下打在黎晓的身上，他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但是脑子里好像有只手正在狠狠地撕扯着，像是要把他刚才所有的记忆都一片一片的撕裂。
　　他痛苦的看着永威，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却看着永威已经扭曲的脸，以及颤抖的身体，他好像要冲过来一般，但被身后的护卫死死的抓着他的双肩，他丝毫没有挣脱的可能性。
　　“恩怨情仇皆可抛！”第二下打下来的时候，黎晓的脑中已经混乱成一团浆糊，他觉得自己对面前这个张大嘴巴，声嘶力竭的冲自己喊的人有点印象，但是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他眼睛几近合拢，笑着说：“只要你不会忘记我就好……”说完倒在了地上。
　　“嗔痴二戒永不忘！”冥帝还在用戒尺往黎晓身上打去，可是黎晓已经丝毫没有反应了。
　　“黎晓！！！！！”永威几乎是用爬得凑近到黎晓得身旁，他黎晓抱了起来，用身体护住他。冥帝看着这情景，尺子高高的举了起来，又轻轻地扔在一边：“早归仙班除过往……”
　　冥帝转身命太监收好戒尺，便绕过永威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在那里抱着黎晓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我发誓，我一定要会保护你，一定……”
　　黎晓的意志已经随着戒尺的最后一次落下而回到了现实中来，身体还是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只不过旁边坐了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坐起身来，扒拉了一下旁边的自己，转过来的却是一张哭泣的脸：“现在你清楚一切了吧？”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他紧紧地把那个自己抱在怀里，哭声突然消失了，他怀中的那个躯体渐渐化成点点金光，在床边聚成一团。那一团耀眼的光芒中走出一个人，一头金色的，飘逸的长发，身披正红色镶着宝石的袈裟，左手拿着一朵洁白的莲花，右手握着一把宝剑。脸上是一副一超脱世俗的祥和笑容，他走到黎晓的面前，语气平缓的对他说：“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我想这也是大威德明王不想看到的，他受如来之命来点化你，希望你早日脱离凡人之身，位列仙班。可是他不愿意过早将你从现世解脱，这也怪我。”
　　黎晓眼里含泪，他明白了一切：“那，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怎么才能救永威。”
　　“被贬下凡是逃不过了，不过你还能做的便是与我合二为一，收服鬼王这个万恶之首。”站在黎晓面前的就是文殊师利菩萨的正体，他将莲花放在黎晓的头顶，嘴里念诵起了咒文。黎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依稀能听到文殊的声音：
　　“我与汝本为一体，奈何生生世世已厌倦了空洞的救世之言辞，想借体察凡间之疾苦之时，与大威德明王一起脱离仙班。奈何明王之功力尚不能阻挡上界之眼，遂被冥帝招去将功赎罪。却难忘却凡尘之事，受我拖累。汝本是我脱胎后的人格，却又一心只为解救明王，尘缘本是无一物，奈何我心不解脱，善哉，善哉……”
　　一阵风吹起，黎晓感觉很困，很困，他好像身处一个温暖的地方，像是妈妈的怀抱，但周围却又非常明亮，无法睁开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沉沉的……睡了……
　　狂风中，天地就像是被墨染过一样，漆黑一片，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哪里，伤痕累累的明王无力的躺在地上，已经少了两只胳膊，他元气大伤，吃力的喘着粗气。鬼王一点一点的走近他，笑得飞扬跋扈：“明王啊，明王，想不到你我生生世世都在斗，总是我输给你，今日我鬼王也有把你踩在脚下的时候啊！哈哈哈哈！”说完，他丑陋的大脚就要落在明王的身上。
　　在脚落下的那一霎那，鬼王感觉不像是踩在了躯体上，却反倒是踩到了很硬利器。永威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身穿金鳞袍的人，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龙子——狻猊和睚眦，一个风度翩翩而另一个健壮魁梧，他们用剑挡在了永威的胸前，轻轻一挑，把鬼王撂倒在了一边。
　　“你们怎么来了？咳咳”明王吃力的想支起身子，却因为身上的伤而又躺了回去。
　　“受伤了就别动，这里就交给我们吧！”说完，狻猊一跃而起，金光中也显出了本来的模样——一只金色的狮子出现在空中，它从口中喷出一股浓烟，顿时整个空间都弥漫在白色的雾气之中。
　　鬼王站起身，哼了一声：“雕虫小技，就你们两个没成龙的家伙也敢跟我斗？”鬼王把大嘴一张，烟雾就像流水一般钻进他的嘴巴里，顿时周围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还没等他把烟吸完，一只巨大的金色猛兽就跳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不停的撕咬。鬼王定睛一看，原来是睚眦冲上来了。他头上长角，有点像一条豺狼。疯狂的撕咬中，那只胳膊被活生生的从他身上扯了下来，连皮带肉，黑色的血从伤口处喷涌出来。
　　“啊——！！！”鬼王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空中的狻猊此时踩着云回到地面上，和睚眦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倒在地上的鬼王。
　　手臂断裂处的血渐渐的越来越少，慢慢断流了。后来竟然蠕动起来，从那个血肉模糊的地方突然长出一只新的手臂。
　　鬼王狞笑着站起身来，冲过来对着两只龙子就是两拳，把他们打得飞出去老远，躺到了永威的身边。
　　“你们不要轻敌啊……咳咳，那只可是喝了菩萨血的鬼王，和一般的鬼怪已经大不一样了。”永威艰难的张开嘴，忍着痛看了看两边的两只龙子。
　　狻猊和睚眦很快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进入了新一轮的死斗中……
　　突然，天空中闪出一道金光，一个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永威用手挡住光芒，那光照耀到他的时候，身上好像恢复了元气，连刚才断掉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出来，恢复了人的形状。
　　“孽畜，你竟然偷喝我托世的肉身之血，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空中想起洪亮的男声，一位金色的尊者踩着一只蓝色的狮子缓缓的将落到地上。
　　只见狮子身上的那为尊者身披金边镶宝石的袈裟，一手持剑，一手捧莲，金色的长发几乎落到了地上。站在永威面前的时候，永威简直震惊了，他赶忙俯身行跪拜大礼：“拜见文殊师利菩萨！”

　　二十七

　　文殊师利菩萨智能、辩才第一，为众菩萨之首，亦称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大威德明王。意为“具有大威力德性”。他被视为文殊菩萨的眷属或化身。
　　旷野上，一只巨大的血红色怪物在远处站着，身体里发出沉闷的低吼声，他的对面是明王和文殊菩萨以及前来帮忙的龙子——狻猊和睚眦。
　　狻猊和睚眦见到菩萨现世，纷纷化作人形行跪拜大礼。文殊菩萨命其平身，转而对着远处的鬼王微微一笑。
　　“我佛慈悲，鬼王，一千五百年前，我念你尚未修得正果，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竟融万恶于一身，妄图害我肉身，毁我眷属，我岂能饶你！”
　　“哈哈哈哈！可笑，文殊！你贪恋红尘佛心已倦，我不过助你一臂之力，你反倒不感谢我，还想将我灭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慈悲为怀吗？”
　　“阿弥陀佛，我身虽俗，因俗证真，真俗圆融，洞然无二，无二之性，即是佛性。汝诱我入邪道，善心灭而慧根绝。我身为众菩萨之首，亦有责任将你打入轮回，洗心革面！”文殊手中的剑突然化做一道金光飞到空中，化作万条金色的宝剑，齐齐向鬼王飞去。
　　鬼王已应接不暇，根本来不及反驳文殊的话，他化作一团红色的光，四处躲避。
　　明王此时又变作刚才的模样欲冲上去助文殊一臂之力，文殊拦住了他：“你元气尽伤便不需上前了罢，况且现时之鬼王不是你能降服的。”说完另一只手上莲花飞入明王的怀中，明王顿时感觉到一股温暖涌入身体里。
　　“我身为降阎魔尊，岂有不参与之理？”说完正欲飞上天空，却被狻猊和睚眦拖了回来。
　　“你们干嘛拦着我？”明王怒视着他们，眼中多出来的东西，这两位神仙却看不懂。
　　“文殊菩萨说得对，你就别去了，我们帮你疗伤。”说完两人将其按在地上坐下，他们也坐在他的旁边，运气，将体内的龙珠吐出来在他身上运转。耀眼的光从明王身上发出来，又传到两位龙子的身上，三个人就这样被包围在金光之中。
　　鬼王终于累得支撑不住了，他被文殊的利剑狠狠地刺穿，万剑穿心，黑色的血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身体里喷了出来。血液在他周围的地面上冒起了烟，慢慢消失了。鬼王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地上，烟雾中现出了他的人类模样——周子甫的模样。
　　文殊菩萨脸好像又了些变化，脚下的狮子向前走着，一步步接近躺倒的那具躯体。突然，从那身体上长出一只巨大的爪子，直奔文殊而去。
　　“菩萨小心！”明王身上的光芒渐渐退去，却在那瞬间看到了这一幕。他想冲上前去，却接住了被那魔爪打飞过来的文殊坐骑。蓝色的狮子伤的不轻，而文殊此时也被那魔爪紧紧的抓住了脖子。
　　“哈哈哈哈！想打败我！没那么容易！”周子甫模样的鬼王从地上爬了起来，从他胸前长出的那只爪子狠狠地把文殊举了起来。文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但是他没有挣扎。
　　鬼王坏笑着看着他手里的金发尊者，又瞥了眼远处站着那三个正欲冲过来的人：“你们敢过来，我就捏死他。”
　　明王看到这情形，看了看身边的两位龙子，三个人虽然都摆出了随时迎战的姿势，脚却像被粘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说完狠狠地把文殊的头砸到地上，又举了起来：“痛苦吧？反抗呀？怎么不反抗？”
　　“阿弥陀佛……”文殊不语，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都是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会被鬼王杀死，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
　　鬼王心里一阵不悦，他又将文殊狠狠地在地上砸了两下。
　　此时文殊白净而俊俏的脸上已经伤痕累累，金色的血液顺着额头发迹在脸上形成一条条细线。血液滴在鬼王的爪子上时，会冒出一缕缕白烟，而鬼王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痛苦来。
　　“我不明白！”他狠狠地将文殊摔在地上，魔爪收回到身体里，趴在地上咆哮着，“为什么！我一直想要得到，只不过是你的一个眼神而已啊！哪怕是你看错了，把我认成别人了，只要对我笑一下，也好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呢！？”
　　文殊从地上吃力的爬起来，刚才的震荡已经让他有些站不稳，浑身到处都是金色血液的痕迹。他站起身，仍然朝鬼王走去：“吾与汝，非同类，汝是邪魔，吾是神佛，岂可相容？”却见脸上一滴透明的液体悄悄的滑落，金色的血液和其掺杂在一起，几乎没有人能看的出来。
　　鬼王抬起头，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文殊，竟觉得那一身金色格外动人，但是脸上却仍然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看着，那张脸竟然有些像黎晓，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黎晓那么呆愣的人也存有几分畏惧和几分怜爱……
　　文殊走近鬼王身边，伸出一只手，蹲下来抚摸着他的头：“汝若能皈依我佛，一心向善，吾……”突然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直穿他的身体，金色的血顺着手臂慢慢的滑落，流到鬼王的身上，发出白烟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邪笑着的鬼王忍受着剧痛，将文殊的身体推倒在地，手从他身上抽出来，却已被净化得只剩下了一根根的白骨：“对，我们当然不是同类，你又怎么知道我心中有善呢？太没有头脑了吧？亏你还是大智的代表呢！”
　　“文殊！！！！！”远处的明王大吼了一声，冲了过来，将一旁的鬼王一脚踢开。这一脚并不如想象中的重，鬼王坐在了地上，擦了擦嘴边的黑血，继续笑着看向倒地的文殊。
　　两位龙子随后也跑了过来，明王抱着文殊，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悲痛。文殊也退回了人形，黎晓的脸庞浮现在了周围人的眼里，也包括鬼王的眼里。
　　“周子甫”黎晓看了看不远处坐在地上的鬼王，脸上浮现出傻傻的微笑，“我们是朋友，对吗？”说完闭上了眼睛……
　　“啊！！！！！！！”明王愤怒的嘶吼起来，远处的鬼王突然被震住了，不是明王突如其来的拳头，不是刚才文殊宝剑刺中他留下的内伤，更不是二龙子冲过来的撕咬，他震惊的是：他……不想失去黎晓……
　　那个傻呼呼的小子，那个被他骗去鬼屋却甘愿为他挡住倒下的残垣的小子，那个为了救甄瑶甘愿被自己骗去神仙血的小子，那个从来没有笑着看自己的小子，居然冲自己笑了，那笑像极了文殊。虽然鬼王知道，那张脸并不是文殊的，可是他却觉得比文殊还要令他心动。
　　明王和二龙子对他的攻击所带来的疼痛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心里有另一种感情让他觉得比起身上这些肉体上的痛苦，更加的令他撕心裂肺。看着黎晓的身体慢慢化作了点点尘埃飘散在风中，只留下一个光点还躺在刚才那个地方，他的眼中好像有什么落了下来……
　　泪水流下的一瞬间，从鬼王身上冒起了黑色的烟雾，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全都恢复成了普通人的颜色，就连刚才被净化掉的右手也长回了血肉。由于被明王他们殴打而从嘴角流下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红色，明王他们发现这一现象之后立即收了手。
　　漆黑一片的天与地，此时恢复了光明的照耀，恭亲王府的院子里，鸟语花香，风轻云淡。明王瞪大眼睛了眼镜吃惊的看着这一切，变成普通人的鬼王也盯着他们看，从那个团金色的光传出声音：“鬼王，你的一滴泪，令你失去了千年的道行，现在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我佛慈悲，我也将返回属于我的地方了……”说着慢慢从空中浮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一滴神仙血？自己从内到外都被净化了？鬼王伤痕累累的坐在地上，他的脑中全是黎晓的样子，自己变成了普通人又如何呢？文殊的神体虽在，可是黎晓的肉体却已经不在了……
　　“菩萨且慢。”明王走到即将离去的那团金光旁，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大威德明王，”从金光中的声音可以听出是文殊，而非黎晓。
　　“属下在。”明王跪了下来。
　　“待本座回归佛位之后请速来我的神殿报道。”那道金光越升越高。
　　“是，菩萨。”磕头谢礼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菩萨，属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允我？”
　　金光慢慢的又降了回来：“噢，明王有事请讲。”

　　最终章 未曾后悔遇见你

　　“黎晓，黎晓。”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沉睡中的黎晓朦朦胧胧的睁开眼。
　　“谁呀？”起身睁开眼，周围是金色的世界，光明的刺眼。
　　“是我，呵呵”黎晓抬起头，半空中站着个人，金色的长发，黎晓见过，这个人就是文殊菩萨，和蔼的看着他。
　　“文殊菩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黎晓站起来，文殊俯下身，蹲在半空中漂浮着看着黎晓。
　　“我想感谢你，谢谢你仍然保持着纯洁而善良的心灵，没有受鬼王的诱惑。”文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嘴巴弯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我……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不过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把力量借给我，我才能救甄瑶，救永威。”黎晓礼貌的冲文殊菩萨鞠了个躬。
　　“那……”文殊的眼镜瞳孔溜圆，俊美的脸庞疑惑的看着黎晓，“那你愿意救鬼王吗？”
　　黎晓抬起头来，他有点吃惊：“鬼王？你是说周子甫？”黎晓低下了头去，他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呵呵”文殊站了起来，他手指冲着不远处一弹，一颗金色的念珠飘在空中，慢慢的在黎晓面前破裂，细微的金粉凝结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浮现出一段一段的往事，像是放电影一样的在黎晓面前闪现。
　　“这就是轮回，一千五百年前，我与大威德明王受大日如来之命下凡勘察人间疾苦。与一只刚刚化作人形的狼妖相遇，那时的我还并未觉醒，由于贪婪红尘，又收到了狼妖的诱惑，我险些坠入情网……”
　　三个陌生脸孔浮现在黎晓的面前，他们的恩怨纠葛一幕幕显露无疑，黎晓发现这三个人的面孔俨然就是今日的永威，周子甫，和他自己……
　　“可是没想到的是，大日如来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将我打入轮回之中，而永威却不得不独自觉醒担负起等待我重新托世为人的责任。并负责将我点化，归回仙班。”文殊的眼中多了几分忧郁，他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让人畏惧，让人毫无接近的念想。
　　黎晓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像是电视剧一样的世界中，他惊呆了，没想到自己的前世却有这般的恩怨纠葛。
　　“但是，那狼妖并不满于这种结果，他遁入魔道，发誓要打败所有阻拦他的人。虽然他的心里确实是向善的，却因万恶的腐蚀而失去了本该有的心智。永威亦生生世世与他为敌，而我却被轮回所苦，没有任何机会再转世为人。直到有一天，我睁开眼，发现我的眼前是一片新景象的时候，我知道我终于又有机会用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了。”
　　黎晓看到镜子里显现出一个小婴儿，而周围的景物也变换成了现代的样子：原来，那就是我啊，可是为什么我的父母不是我所见过的那两个人？而是别人呢？
　　“但是世间的悲剧不断在我的眼前发生，生身父母遭人残杀，流离失所的我不停地被寄养在左邻右舍和亲戚家。我对人世失望了，关闭了心门。”文殊转而看向黎晓，修长的手指抚弄着黎晓的指尖。
　　“于是，便有了我？”黎晓惊讶的看着他，手指指着自己的脸，嘴巴张得大大的。
　　文殊微微一下，接着说：“你本来就是我因为关闭心门而创造出来的人格，虽然性格不同，但是我们的本源是一样的。可不幸得是，红尘捉弄。你和永威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大日如来托付冥帝将你们二人分开，阴阳相隔的你们俩却并没有因此完全忘记对方。虽然鬼王几次欲加害于你，却也因对我的感情而迟迟不敢动手。永威也被你俩的感情所累，迟迟不愿点化你。于是才酿成了今日的悲剧……”
　　原来，永威是那么喜欢自己啊，连周子甫也……黎晓得双眼模糊了，他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一滴泪顺势滴落，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停留在了半空中。泪滴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黑色的影子里钻出来同样大小的一滴黑色液体。
　　“这就是鬼王血，漆黑的万恶之源，他以此来阻挠我的觉醒。但你纯洁的心灵保护了我的神体不被污染。”文殊将那滴泪和鬼王血手到手中，“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呵呵。”
　　黎晓擦了擦眼睛，他脑中想到的是周子甫的那张坏坏的笑脸。
　　“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救他！他是我的朋友！”黎晓坚定的眼神熠熠生辉，文殊看了他的样子，点了点头笑了笑……
　　“文殊！！！！！”黎晓好像听见了永威的声音，他睁开眼，身上都是金色的血，地上也撒的到处都是，不远处的周子甫呆呆的看着自己。
　　他突然觉得明白了文殊的意思，所谓大智便是懂得在舍得之中抉择，舍去自己的这幅肉身，唤回周子甫那颗善良的心……
　　“周子甫”黎晓看着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那个他曾经有些讨厌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男生，傻傻的笑了，“我们是朋友，对吗？”
　　眼睛变得好重，黎晓觉得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要结束了，他又回到了那个金色的世界里，在永威紧紧地怀抱中渐渐的失去了感觉……
　　“你后悔吗？”文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但这次却不像之前那样素雅，而是披上了华丽的袈裟，头戴金冠，踩在蓝色的狮子身上一派尊贵的打扮。
　　黎晓摇了摇头，笑了。文殊点了点头：“你愿和我回我的世界中吗？”
　　“你的世界？我本来不就是你吗？难道我还有的选择？”
　　文殊手中的莲花渐渐发出柔和的白光，一颗莲子闪耀着落进了黎晓的手中。
　　“因果轮回，生生不息，舍身度化，功德有加。”文殊的身影越来越淡，渐渐的消失在了金色空间的尽头，远处传来洪亮的一声“阿弥陀佛……”
　　黎晓看着手上的莲子，笑了……
　　永威跪在那团金光的面前，迟疑了一下：“我可以晚些回到您身边吗？我还想……”
　　“还在想着黎晓吗？你放心他没有事，我已赐他莲子之身转化成人，只是……”金光中，文殊的声音不绝于耳。
　　“菩萨，可否允我来生再回？求菩萨开恩……”永威狠狠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好吧，我会与冥帝提及此事，你可重借之前之身体返回阳间，只是”文殊顿了一下，“只是你与黎晓现在皆是的我力量之化身，且缘分已尽，即使此生你与他擦身而过却绝无相识相知，望你好自为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谢菩萨恩典！！”永威眼中含着泪光，咧开嘴笑着又磕了一个响头，那道金光飞快的飞入空中，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黎晓醒来的时候，自己仍然是睡在自己的那张床上，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起身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好像应该有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喵——”一只深灰色的猫跳到他的床上，瞪着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芭莎，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我梦见……”黎晓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屋外传来奶奶开门的声音，黎晓走出门去，笑嘻嘻的接过奶奶手中的菜篮子……
　　一切又回到了原先的样子，平静而单调的生活。黎晓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那家麦当劳打工，而周子甫和甄瑶也时不时的来看他，只不过每次两个人都是单独前来。
　　黎晓的生活充实了起来，周子甫时常陪伴在他的左右，两个人的感情变得比以前要好，虽然偶尔也会吵闹两句，但是心里却很在意对方。只不过，在周子甫不在的时候，黎晓才会露出寂寞的表情。他会一个人看电影，而且是去那种偏僻的小电影院，在没有什么人的放映厅里独自看着恐怖电影。
　　不论是亚洲的阴森，还是欧美的刺激，无论是探讨人性的阴暗面，还是揭露科学的漏洞，黎晓总是毫不厌倦。
　　只不过他不再害怕，无论看到什么样的情节，放映厅里的大男人都会被吓得大叫一声，而黎晓却嘴巴都不带歪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他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这些妖魔鬼怪，对他来说都不会产生畏惧的心理。
　　就这样在放映厅和周子甫的陪伴下，黎晓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那天在大街上，一个人狠狠地撞到了他，黎晓侧过脸去瞟了一眼，是一个英俊的帅哥，浓浓的眉毛，挺拔的身姿，让人顿生一股强烈的安全感。再看看身旁的周子甫，虽然个子也够高，长得也好生帅气，却没有那种气质。
　　“看什么呢？看呆了？”周子甫递给黎晓一根雪糕，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了过去。
　　“看帅哥呢，你看刚才撞到我那个人是不是特帅啊！？”黎晓接过雪糕又朝那边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茫茫人海。
　　周子甫穿过人海，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看向这边，却刚好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黎晓看过去的视线。那熟悉的身影朝这边看了许久，许久，眼中满满的都是寂寞，也都是遗憾，可是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哀伤，仿佛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一样。
　　“喂！你还说我，你怎么也看呆了？我都不看了！走了走了！”黎晓拖着周子甫的胳膊就往商场里钻。
　　大街上人山人海，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的又被淹没了，直到周子甫也捕捉不到他的踪迹的时候，他看了看身旁活泼的黎晓笑了笑，长叹了一口气，随着他继续他们得甜蜜约会……
　　多年后，甄瑶结婚了，黎晓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来得及去参加婚礼，周子甫从婚宴上带回来一张字条，他说是新郎倌托他交给黎晓得。
　　周子甫放下了手上的包，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着：“甄瑶他老公真的很帅，你是没见到，我真替那丫头高兴。不过听说他们结婚之后就要移民到澳洲了，可能要好一阵子见不到了。”
　　黎晓打开来，纸上的字工整并显得刚健有力，“未曾后悔遇见你”几个字跃然纸上，底下的落款是“永威”。
　　一时间，黎晓的泪水滑落了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哭，可是就是止不住的落泪。
　　“对了，什么时候咱们也移民吧，咱俩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也该车长结婚证了吧？嘿嘿。”周子甫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突然不说话了。扶着黎晓的肩膀，默默地，什么也不说，等他平静了一些之后，他伸出手来紧紧的抱住他，紧紧地……

　　番外篇 雨重轻寒 上

　　番外篇 雨重轻寒
　　“晓寒，昨天你去哪儿了？”寺院里一名小僧蹦蹦跳跳的朝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的晓寒跑来，轻轻一跃飞身抱住了他。
　　“昨天去国清寺化缘去了。”晓寒一边扫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小僧脸上挂满了笑，还是不停的在他身上蹭，“我说，你怎么化作人形了还是改不了你的本性啊？”
　　“乱讲！”小僧在一阵烟雾中显出真身，一只巨大的狼形生物出现在晓寒身边，张着血盆大口说着人话，“你什么时候让我吃了你啊！嘿嘿。”说着晓寒的脑袋已经被他放进了嘴里。
　　“就说我这寺院小是小了点，可也轮不到你这妖孽横行霸道！给我滚远点！”晓寒一手握着扫帚，另一手数着念珠，嘴里念起咒文：“嗡阿喇，巴札那谛——退！”
　　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的灰色巨兽便被弹飞出寺院大门，烟雾中一只可怜的小狼形象显露出来，哀嚎着看着院子里双手合十的晓寒。
　　“阿弥陀佛。”晓寒看了看门外那只丧家犬模样的生物，心中一阵可气又可笑的感觉，“别装了，又没使劲，一会儿晚斋之后我去老地方找你，等着我就行了！”
　　“嗷嗷！”那只小狼雀跃的叫了两声，跑进了寺院旁的林子里。
　　晓寒看着那只远去的小动物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冤孽啊……善哉善哉。”
　　时间流转已经整整二十又三载，晓寒出家到这间寺院已经整整五年了。当初这间寺院还是门庭若市，香火茂盛的时候，晓寒因为四处求学辗转到这里。饥寒交迫，寺院里好心的老师父救了他，赐他衣食，并留他下来安居于此，从此他便是个出家人了。主持赐他法号：晓寒，晓知人间饥寒的意思。
　　其实对于晓寒来说，他无论出家与否，都是个没有家的人。父母早逝，晓寒的兄长又是个不仁不义的人，逐他出家门自谋生路。奈何晓寒那时不过是一还未成年的孩童，流浪四处之后终还是得到这么一个归宿，也算他得偿所愿了。
　　晓寒是眼看着这个寺院由兴盛转为衰败的人，过去的那些师兄纷纷因为国清寺的招募而投靠了那边，就连过去的主持也被请去未再归还。只剩晓寒一个人在这里，幸好他结识了两个朋友，一个是刚才那只小狼，另一个便是送他来这寺院的好心人——广德。
　　广德是寒山下小城里的人，家族地位好像比较显赫，曾见他的家仆唤他：少主。广德姓林，生的几分威严，长了晓寒两岁，晓寒称其广德兄。广德兄身材高大，生来一身好武艺，晓寒饱读经书，除此之外也会吟诗作对，可谓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自从寺院萧条之后，广德兄常来施与，可晓寒从不接受，只得作罢。广德兄偷得空闲便来与晓寒饮茶长谈，游走与林间，欣赏这无限美好的山野风光。却有天遇到一只被猎户设下的陷阱所困的小狼，广德欲上前杀之，谓狼者，日后终成祸害。晓寒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遂上前救之，并劝广德放其生路，广德遂罢手。却不想那小狼是山中修炼多年的狼妖，念在晓寒对其有救命之恩，遂经常上寺院来陪伴左右，而晓寒也逐渐对其产生了些许好感……
　　“喂！该醒了！”晓寒站在林子里的一个洞口前，手上是晚斋时的剩饭剩菜。见洞里半天没有动静，他拾了块碎石朝洞里扔了去，还是没动静。
　　“怎么回事儿？难道睡死了？”晓寒猫下腰，慢慢的从洞口进去，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一只手护着竹筒中的饭菜，一只手摸着周围的墙壁。他和那只小狼认识以来，从来就没有进过这个洞，甚至连这只小狼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心里有点没底，那狼妖天天嚷着要吃自己增加功力，寺院周围的气场虽不像以前那样强大，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这次慎入狼窝的确有些冒险，虽然自己会些降妖除魔的咒文，也懂得一些逢凶化吉的方法，但是他不是一个专业的治退人士，万一进去中了那只狼妖的奸计……
　　不管了，不入狼穴焉得狼崽子！这次晓寒是下定决心了。
　　那个洞的四周变得湿湿滑滑的，通往洞口的道路也有些坡度，稍有不慎真的会滚下去摔断腿。晓寒尽量谨慎的向前挪动着步子，走着走着，突然豁然开朗，那洞突然变得宽大无比，借着洞口照射进来的光，可以看到这里是一片钟乳丛生的景象。
　　晓寒终于可以直起腰来向前走了，越向里面走越是气息宜人，周围的洞壁也变得明亮起来，突然，晓寒看到一座像是小城一样的建筑群展现在他的面前，这里的人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晓寒不禁身上一颤。难道是捅了妖怪窝？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恐怕自己会被吃的连渣滓都不剩。
　　想着想着他躲到了一处巨大的钟乳石后面，偷偷的看着这个神奇的世界，这里的建筑物都不似山下那座城的，风格迥异不说，建筑墙上发出来的五彩斑斓的柔光让他觉得有些晕眩。
　　“喂！在看什么呢！”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出现，吓得晓寒瘫坐在地上，手上的竹筒也倒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他一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和尚，难道今天也要成为这帮妖怪的盘中餐？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晓寒抱着头，蹲在地上，可是抬头一看，却是个脸上挂着邪气的男子，高高的个子，笑得坏坏的样子。
　　“怎么？不认得我了？”男子张了嘴，那颗虎牙很明显的透露出他并非常人。
　　“你，你是……”晓寒瞪着双眼看着他，没想到这妖怪窝里还有自己的熟人。
　　那人不慌不忙的帮他拾起竹筒，交还到他手上，身上那身灰色的袍子发出淡蓝色的光，裸露的上身结实而强壮，长而健美的双腿被那条短皮裙衬得性感无比：“也难怪，我从不曾以我真实面目示人，如今你便是第一个认得我的人。”
　　晓寒接过那竹筒，竟有些看呆了。男子不慌不忙的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在下苍雨，请救命恩人受我一拜！”
　　这般隆重，晓寒却有点琢磨不透：我何时成了救命恩人？我几时救过妖怪？蓦地，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笑开了：“你是那只小狼？”
　　“在下正是！多谢大师之前相救，小的以后愿听大师差遣。”抬头，又是坏坏的一笑。晓寒倒不是怀疑他的真诚，可是他一个小僧人，又有什么可以差遣他的？佛门圣地不容妖孽侵染，更别说让他下到凡间危害世人。一想到这里，晓寒不禁感到愧疚，合掌默念：“罪过罪过。”
　　“我说你们和尚怎么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啊？”苍雨站起身，和晓寒勾肩搭背起来，他一脸的不屑，却还是带着他往洞外走去。
　　“贫僧乃出家之人，人情世故自是不懂的。”晓寒将搭在肩上那只狼爪子拍到一边去，提着竹筒随他一同想外走。却不想一只不明物体朝这边靠近过来，而晓寒似要躲避，却被苍雨拉了回来。
　　那物体越来越近，晓寒才看清是一只大野猪，体型硕大青面獠牙，好生恐怖。走近他俩身旁却化成了一个莽夫的样子，上前便是一拜：“小的见过大王！”
　　“起来吧。”苍雨抬了抬手，转脸得意的看着晓寒。
　　那莽夫看到他身旁的晓寒，突然眼神变化，露出一副馋相：“大王，这是今天的夜宵吗？真是细皮嫩肉啊，炖来吃一定很不错。”说罢便要伸手去摸晓寒的脸。
　　苍雨眼睛一瞪，红光一闪，呵斥道：“这是老子的吃食，你也敢碰！滚！”说完就是一脚，踹得那野猪连滚带爬。
　　晓寒见野猪那狼狈相，竟噗嗤笑出声来。苍雨见了，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他笑，然后是笑完之后的喘气声。苍雨觉得有点莫名的兴奋，看着僧服襟口露出来的消瘦的锁骨，还有那白皙的脸颊，浓眉大眼的晓寒让他不自觉地流口水。
　　晓寒转过身，身后的苍雨对着自己吃吃的看着，嘴边一滴涎水摇摇欲坠。他顿生一阵恶寒，一只手猛地就拍在了那张傻脸上，大喝：“看什么看！快带我出去！”
　　苍雨被这一巴掌打醒了，摇了摇脑袋，木木地答了句：“哦”

　　番外篇 雨重轻寒 中

　　月色撩人，月影下，丛林深处有一双碧影正悄然穿梭，一个身材修长，一个魁梧健壮。健壮的跟在修长的身后，形影不离。修长的手提竹筒，在前方，另一只手不停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藤蔓。
　　“苍雨，你怎么还不回去？”晓寒转身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不似凡人之物，却在晓寒心里印下深深地轮廓。
　　“天色还早，我怕你一个人危险，呵呵。”苍雨挠了挠头，短发在那个时代更是怪异，每个人都竖着高高的发髻，除了眼前的晓寒，僧人剃度后留下的是浅浅的发梢。
　　“我？怕什么，这条路我走了不下几百次了，还能出啥差错不成？”晓寒转过头不看他，继续走着，脚下的布鞋踩在地上的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呵呵，我就送你到门口，总行吧？”苍雨仍然继续跟着，像只紧追在住人身后的小犬，如果他现在变作小狼的形态的话，一定能看到他的尾巴在欢快的摇动。
　　若换在从前，晓寒丝毫不会怀疑，这小狼对自己的依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如今幻化成人后，他反倒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和过往有些许不同，很微妙，却参不透。
　　今夜是满月，极阴之夜，苍雨即使化作人形也能离开他的洞府而继续保持形态。如银盘般的月亮在空中悬着，挥洒下的乳白色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打在斑驳的树影中。各怀心事的在林中踱着，苍雨想知道刚才那份悸动是缘于何故，而晓寒心中的不安也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就这么踱着就来到了寺院的大门口，一盏孤灯在院门口忽隐忽现，晓寒知道，是广德兄府上的灯笼，想必是他又偷得空闲避过他父母来找他促膝长谈来了。回头想支会苍雨一声，却不见了苍雨高大的身影。
　　“晓寒弟，别来无恙啊。”广德两手抱拳，先是行了个礼，眼角稍稍斜了一些，瞥了瞥晓寒身后的树林。
　　“啊，广德兄，不必多礼，快请进。”晓寒拿出钥匙开了大门，宽敞的院子里却没有一丝灯光，广德的家仆把灯笼交给晓寒后便点了自己备用的灯笼先行告辞，剩下广德和晓寒两人关了院门继续谈着天。
　　家仆走后，洁白的月光继续铺在了院门前的青石板上，路旁的树林中，一双绯红的眸子发出犀利的光……
　　“广德兄，今日光临敝寺所为何事啊？”晓寒奉上热气腾腾的清茶，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手上数着念珠，眼睛望着广德兄灯火中的脸庞。
　　“难道我一定要有事情找你才会到此？我就不能和我的好兄弟晓寒弟弟下下棋，谈谈天？”广德起身把佩剑挂到屋外的门框上，旋即又坐了回来。
　　晓寒听了自是笑容满面，摆了棋盘，遂与广德对弈。
　　时至二更，屋外突然起了阵风，从纸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吹的灯火凌乱。
　　屋内二人却不为所动，广德粗黑的浓眉微微挑了挑，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晓寒，你来此地有多少时日了？”
　　“上月整整五载了，这些日子，亏得广德兄照顾，不然我真不知会落下怎样的下场。”晓寒露出感恩的神情，语气和缓，手上却坚定的落下一颗白子。
　　“哪里哪里，不必言谢，我林广德有晓寒弟这样的友人也算是一桩美事。”广德的眉梢和缓了许多，但是神情却不见舒展，“只是有一事，不知你听未听过。”
　　“噢，广德兄请讲。”晓寒手里握着子，眼观整盘棋局，像是专心思考这进退之事。
　　“传说，这山中每当满月时总有一巨影穿梭林间，不知其为何物，但每每总有上山之人失却于这山中。”广德说着，棋盘上又落下一子，“此山过去虽不乏古怪精灵，却从未听闻体大如山，而此物据说有三百年的道行，专食活人之血肉以延年。”
　　“这样说来，我居此山这五载却从未听说，不知这物是不是惧怕我佛门圣地？”晓寒抬了抬眼睛，看了看广德的表情，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将黑子围了起来，晓寒拾走其中的黑子，嘴角露出了笑容。
　　“晓寒弟，看来你这些时日定有所长进啊。”广德长吁了口气，双手抱拳。
　　“阿弥陀佛，晓寒不过是思忖多些罢了，广德兄不如我们专心谈话如何？我对这巨物到有些兴趣，可否知其详情？”
　　广德点了点头，起身到门口取了佩剑，回头一望，晓寒便收了棋盘与棋子跟随其后。
　　推开绕过正殿，来到院子里，两人听到一女子呼救声。打开院门，月光下，一女子散发坐于路边。见来了人，呼救连连。
　　“女施主，为的何事呼救？”晓寒踱上前，而广德并未跟随其后，而是手握佩剑，警觉异常。
　　“小师父，我心疼，可否帮我揉揉？”女子说着便伸手欲握住晓寒的手。
　　晓寒立即向后退去两三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乃出家人，近不得女色，请女施主自重。”
　　“哼。”那女子一反常态，脸上表情不像刚才那般哀怨，却目露凶光，“好一个臭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女子竟瞬间化作一庞然大物，刚才娇媚的脸庞也在月光下变得面目全非，一张丑恶的脸慢慢浮现出来。
　　“晓寒退后！”广德猛然向前，将晓寒挡在身后，挥剑便砍，那妖物躲闪不及，身上留下一道深深地血印。晓寒又向后退了两步，佛珠被他用手夹在掌中，口念咒文，双目紧闭。
　　那妖物一记重拳砸向广德，广德一闪身，青石板上落下一个大坑。还未等那妖物转身，广德又是一剑劈来。此时妖物背对晓寒，晓寒看准时机，突然睁开双眼，大吼一声：“散！”佛珠化作点点金光，散落在半空中，“破！”
　　之间那妖物被金光团团围住，一声巨响之后，妖物倒在地上，烟雾被刮过来的微风吹散，广德的身影才又出现在晓寒眼前。
　　广德绕过那妖物走到晓寒身边，收起了佩剑。散落在妖物四周的佛珠又随着晓寒的手掌合拢，而重新变回那串佛珠，回到他的手腕上。两人相视而笑，那妖物爬起身，“嗖”地一声消失在夜色中，月光重新照耀着那条连接寺院和外界的小径。
　　晓寒摇了摇头：“唉，恐怕又要找人修葺一番了……”
　　广德见他为难的表情竟然爽朗的笑开了，将佩剑挂回腰间，道：“难道你忘了我林广德的存在了？此事包在我身上！”
　　“那还要多谢广德兄了。”晓寒又是一拜，广德见他满足的样子不再多言，二人一起又踱回了寺院……
　　树丛里，有一双眼睛目睹了一切，他心里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不明白。风摇叶动，那双眼也消失在了夜色弥漫的丛林中。
　　妖物在林间步履蹒跚，却加快着脚步，像是受了惊，又像是急于回归巢穴。他悔恨的声音响起：“绝不饶你！决不饶你！”
　　就这么走着走着，眼看快要到洞口了，却突然失去了重心。它本以为自己会摔到地上，却不想感觉自己双足离地，悬在半空。还没等他觉察过来，强烈的痛感已经袭来，浑身犹如被撕裂一般，意识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随着一声吞咽，一个如山一般巨大的身影在夜色中隐约可见。还未待人一睹其全貌，便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不时吹来的山风中。
　　这山中的确是有一巨物，可惜不是刚才那只贸然上前的妖物，而是年年皆路过此地的那团黑影，他想要追寻的那个东西刚好因为这妖物被他察觉到了。
　　那巨物露出骇人的尖牙，齿缝中透出沉闷而令人胆寒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文殊……”

　　番外篇 雨重轻寒 下

　　清晨，细碎的小雨淅沥沥的沾湿了寺院中的一草一木，广德醒来时身旁的晓寒已经不在了。这个夜晚过得很漫长，他一直兴奋地和晓寒谈天说地，丝毫没有倦意。待到几近天亮才终于不敌周公的召唤。
　　晓寒穿着蓑衣在柴房里忙活，屋顶由于常年失修，雨水几乎快浸泡那对柴禾。晓寒听到雨声之后也顾不得还未睡醒，匆忙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搬到干燥的地方。
　　“对不起，害你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广德斜倚着门框，一改昨晚的文人腔调。
　　“没事，广德兄，你不用管我，再多睡会儿吧。”晓寒显然是顾不上他，一滴一滴的雨水浸润在他脸颊上，白皙的面孔更显得幼滑。
　　“我来帮你。”广德挽起袖子便加入到搬柴大军中来。他虽然身手不凡，可是比起经常做这些活儿的晓寒来说确实笨拙许多。
　　两人就这么忙活着把那些柴禾搬到了大殿中，坐在门槛稍事休息。晓寒脱下蓑衣，用袖子擦了擦已经流到脖颈的汗，转头看见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广德，两人相视一笑，傻呵呵的。
　　搬完柴禾之后，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平时荒凉的地上得到了滋润，杂草被晕染的发出嫩绿色。广德向晓寒告辞之后，便一个人下了山，留下晓寒一人在寺院中继续打扫。
　　日子就像往常一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只不过那只小狼不再来找晓寒了。晓寒忽而觉得有些孤单，便抽时间想去探一探他。可是不知何故，国清寺那边总有些事情找他过去。借经书，代讲佛法，有时候连香油钱也要帮着算计一下。日子久了，倒也不觉得时间漫长，可是他总是惦记着那只小狼。国清寺这边的气场实在比晓寒那间寺院要强烈许多，他只怕那小狼即使找到自己的气味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差不多过去将近一个月有余，国清寺那边已经不怎么找自己了，晓寒也抽的空闲打理寺院中的琐事。那天早上起床，那束花就这么摆在寺院的院门口，粉色的夹竹桃。晓寒拾起花笑了笑，转身栽到了院子角落中。
　　晚上，还是老样子，那竹筒将残羹剩饭装上，提着往山林里走。晓寒感觉像是去探望远房亲戚一般，自在悠哉，念珠在掌心中摆弄着，夕阳的光芒穿过树枝暖洋洋的打在他身上。到了洞口，他便唤苍雨的名字，不应。
　　再唤，还是不应。弯下腰正打算再一次钻进那个小洞中时，突然背后一只手把他提了起来。他惊慌失措，连踢带踹的挣扎了一番，那手把他转了个个儿，他才看清身后人是谁。傻呼呼的笑脸，伴着一股野性的气味扑面而来。那迥然不同的短发，还有泛蓝的眼睛。晓寒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手上的竹筒已让他在刚才剧烈动作中甩出老远，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撇过脸去故意不看他。
　　“怎么了晓寒师父？你这是生谁的气呀？”苍雨把晓寒放下，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两眼煞有其事的望着他。却不料，晓寒一脚踹到苍雨膝盖窝上，苍雨躲闪不及，被踢个正着，单膝跪地惨叫连连。晓寒蹭蹭蹭跑去老远，还回头丢过一脸狡黠的笑容。苍雨刚才因为疼痛紧锁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笑了出来，他回身把竹筒提上变作狼型叼着竹筒冲了过去。
　　林间想要跑动开来确实比较困难，晓寒显然是很吃力的躲避着苍雨。可是他身后的这只狼型生物深谙丛林生存的道理，行动起来怎会落后于他？几乎没过多少工夫，苍雨就追上了晓寒，一个飞扑将晓寒扑倒在地上。
　　软绵绵的枯枝落叶垫在疏松的泥土上，晓寒躺在地上，面前是一只叼着竹筒的大狼。狼把竹筒置到一边，“嘭”地一声，烟雾中一张俊美的脸庞被最后一点阳光映衬的绯红。两个人都喘着粗气，气息交叠中，晓寒的视线偏移了。他竟有些魂不守舍，当他感觉到自己两眼发直，心跳加快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胆怯了。苍雨显然更加忠于自己的动物本能，某个部位不自觉的有了反应。这个晓寒是感觉不到的，毕竟苍雨比他高了那么多。
　　两张脸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眼看着就要贴到一起的时候，晓寒反应了过来猛地抽出右手将苍雨的脸推到胸前。苍雨的耳朵此时正好贴在晓寒的心口上，节奏激荡的心跳声暴露了他此时的激动心情。人们都说“色狼色狼”，看来也不是毫无道理的。苍雨根本不能满足于这种程度的亲近，他猛地握住晓寒的双手，强制把它们压在晓寒的身下。身体发力，使劲将晓寒压住，令他没有后退的余地。晓寒此时竟然慌乱了，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脱身。但这举动看来是没有什么帮助，反而更激增了苍雨的“色心”。
　　“你不是说要吃我吗？要吃就赶紧吃！不要这么折磨我！”晓寒突然想到苍雨的本性，难道自己真的是中了这畜生的诡计？
　　但是，苍雨现在脑海中的吃已经转意，早已不是那种用咀嚼和撕咬可以解决的事情。他心里激动万分，可是脸上却是一片漠然的表情：“别急，我马上就吃掉你。”说完，嘴巴像是一块陨落的流星，猛地贴在了晓寒的双唇上……
　　阳光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天空显出幽深的暗蓝色彩。却不知为何，白光闪过，一声炸雷响彻天际。而伴随着雷声，刚才竟也沉浸在缠绵悱恻之中的晓寒抽出了右手，一掌盖在苍雨的脸上。
　　苍雨捂着脸，哀号着，鼻子显然是中了招，酸痛感侵袭了他的神经。晓寒爬起来，提着竹筒匆忙的往寺院跑。雷声不断地在他耳边响起，他心中念起静心咒，反复的念着，仿佛要将刚才侵入内心的杂质挥散开去。他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戒，但是作为一个出家之人他已经有太多的情感了。佛曰：六根清净。他此时六根全都乱作一团，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回到寺院内，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两腿一盘，开始打禅。可是无论他怎么数那串佛珠，都总是数错，一个想法油然从心中冒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情劫？或者是犯了色戒？可他是男的，哦不，公的，算得上色戒吗？正当他心慌意乱之时，敲门声响起。
　　糟了，院门怎么没关。晓寒下地穿上鞋，冲过去开门。进来一个人，是广德兄。晓寒想去点灯，可是被广德紧紧地抓住了。
　　“快跑，那家伙来了……”广德的身上有一股液体顺着他抓着的晓寒的手流了过来，晓寒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危机感一下就钻进了他的脑中，没来得及安置广德，他便冲了出去。
　　难道是苍雨？那家伙疯了？到了院子里，一股冷风吹来，地上的尘土被卷入空中，烟雾中视线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昏暗的月光此时几乎不能照亮任何物体。
　　“文殊！！我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嚣张的笑声贯穿了飞扬的尘土，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晓寒的面前。抬头看过去，一个青面獠牙，浑身鲜红色的长毛怪物矗立在院子外面。那身形巨大如山，利爪一挥院墙被潦倒一片。怪物一脚踏了进来，虽然动作笨拙，但是仍然有种不可打倒的气势。
　　双手合十，掌心夹住佛珠。口中念起咒语，可是无论他怎么念，佛珠都不发光。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脑中来回冲撞：文殊是谁？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广德怎么会受伤？难道是跟这个怪物打斗造成的？可是为什么和他产生了冲突？苍雨会不会追过来？他要是看到这怪物了怎么办？
　　源源不断地产生的这些意识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他的心智几乎快要被冲垮了。广德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举起沾满鲜血的宝剑，护住闭眼凝神的晓寒。突然晓寒的双手一抖，佛珠炸裂开来，散落到四周。晓寒被这冲击震得倒在地上，广德回过头来想要扶他，却见怪物一掌拍了过来。他纵身一跳，踏到怪物的爪子上，一剑劈过去，怪物丝毫不为所动。爪子又是一挥，广德被甩到院墙的残垣上，昏厥了过去。
　　“广德！！！！！”晓寒爬了起来，坐在地上。迫于无奈，他终于要使出一直都没有试过的降魔方法。左手食指放到嘴边，指肚被他咬破，鲜血冒了出来。露出右手腕，红色的血液涂在手腕上，写出一排梵文。眼看着那怪物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大爪子就要拍下来——
　　那一瞬间，晓寒以为就要没有机会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从旁飞越过来，巨大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
　　“晓寒！你还不快跑！”苍雨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用双手将那只爪子撑了起来。晓寒甚至来不及抬眼看背对自己站着的苍雨，手上仍在不停的写着梵文。
　　“嗡阿喇，巴札那谛——变！”金色的光芒从手腕上喷射出来，霎时间，整个院子都被照亮开来。晓寒的僧衣变得洁白，身上多了一件红色的袈裟。一把禅杖从左手食指处慢慢的伸展开来。光芒中，晓寒站了起来。金光所到之处，污秽全消，就连苍雨也受到了影响，背后一阵刺痛。犹如万根金针刺入皮肤般，怪物怒吼了出来：“我的眼睛啊……！”爪子收了回去，蒙住了眼睛。苍雨此时也退到另一边，看着对面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广德，他心中一阵鄙夷。
　　“十二界阎魔，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晓寒的声音传了过来，苍雨看过去，那表情绝对不是晓寒应有的。
　　“文殊！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吃掉！”那怪物还在挣扎，地上满是他身上伤口喷出的黑色液体，苍雨看到这情景，不用想也知道这次晓寒肯定占了上风。
　　“今天我就要替大日如来将你重新打回十八层地狱！”说着，禅杖在地上狠狠地一跺，地面顿时猛烈地震颤起来，从晓寒的脚下裂开了一道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那怪物的身下。巨大的身体此时终因支撑不住自己而落入地裂之中，怪物一声惨叫消失在地面上。
　　“阿弥陀佛！”晓寒闭上眼睛，念了起来。
　　“文殊师利菩萨。”灰暗的天空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想起，声音传遍四野。苍雨听到这声音，感觉浑身一颤，人形早已支撑不住，显出了原形。突然金光撕裂云层，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天空中出现。
　　晓寒睁开眼抬头一看，却见那耳垂及肩的巨大身影，立即将禅杖放下跪在地上：“拜见佛祖。”
　　“阿弥陀佛，文殊师利，我本不应授予汝吾之降妖之力。念在汝平日忠心护佛，传我功绩，我特网开一面。但汝所犯之戒汝可清楚？”
　　“文殊师利愿听从佛祖发落。”晓寒此时头也不敢抬，他甚至自己罪孽深重，此时悔改之心急切而诚恳。
　　“因果循环，生生不息。汝将落回轮回之中，重新体会佛法之道。待有朝一日，吾将派汝之使者点化你。你好自为之吧，阿弥陀佛。”如来说完这番话，便隐回云间，顿时，天地又回复了一片混沌与黑暗……
　　“谢佛祖……”晓寒此时变回原来的样子，禅杖和袈裟均消失在空气中。他终于安心了，盘坐在地上，嘴里念着经。苍雨也恢复了人形，他正欲走到晓寒身旁的时候，地裂中那只巨大的爪子伸了出来，巨大的身影腾空跃起，重重地落在了晓寒的面前。地面震颤了起来，苍雨因为站不住，倒在了地上。广德被这震动震醒，刚才的佛光普照让他的伤势好转不少。可是他爬起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惊呆了。
　　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晓寒被一口吞了下去。一点反抗也没有，也没见他有丝毫挣扎，丝毫惨叫。仿佛在空中，听到他的声音：“我们来生再见吧。”
　　苍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大叫了一声！他猛地冲了过去，想要制止那个怪物，怪物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睁睁看着晓寒在自己的面前消失殆尽……
　　怪物钻入地缝中走了，无论苍雨怎么做都无济于事。地裂随着一声巨响又重新合拢，苍雨猛烈地捶着地面，像是要将大地敲碎一样。
　　“是我害了他啊……是我……”风声混响在耳际，苍雨的恸哭声幽幽的响起。
　　广德起身，走到他身边，想要将他扶起来，却不想苍雨一起身拽住了他的衣襟：“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啊？为什么他被那怪物吞吃了，你一点都不在意！？”
　　“不……我在意，可是有何用呢？因果轮回，今日它胜利了，明日定有胜过他的。我也不过是个守护在他身边的化身之一。大日如来之命，我岂敢违逆？”广德为难的表情让苍雨更加的愤恨，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男人说着这么没心没肺的话。
　　“什么佛法！什么慈悲！不过是一派胡言！事到如今你们还要虚伪的活在这个世上？”苍雨松开了广德，苦笑着往林子里走，“你记住，从此以后你我便是敌人，我会为晓寒报仇，不管多少年之后，我都等他转世成人……”
　　说完，身影消失在了林间，广德看着手上这把剑，无奈的叹了口气，狠狠地将宝剑插进地面中：“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又何尝不是在等……”
　　广德的身影消失在了石板路的另一头，月亮又一次落下，晨曦的阳光普照大地，残垣废墟中那把淡粉色的夹竹桃上沾满露水……
　　后记：多年后，苍雨打败了十二界阎魔尊，夺了他的内丹，变成了统领妖魔界的无上鬼王。轮回中的文殊得知了此事，向佛祖发愿一旦转回人形，他定要将这个走火入魔的鬼王辅归正途。轮回往复，大威德明王托世每每陪伴在文殊身旁，或是饲主，或是总来探望的好心人，亦或者是精心栽培的植树人。

　　番外篇 孤独的城市

　　和周子甫来这个城市已经快两年了，黎晓还是老样子，不停的搜集电影，不停地寻找自己记忆中的那点点感觉。
　　周子甫知道黎晓的心事，他自己也心事重重。当初不知道为什么黎晓就回到了他身边，难道真的是文殊菩萨开恩？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另一件令他担心的是恐怕就是黎晓的心病，对于他平时怪异的那些做法，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这心病源于何处，但是这也是他担心的原因之一。那个人就住在这个城市，而且离他们很近，很近……
　　“早上好啊！晓晓。”周子甫像往常一样将睡梦中的黎晓吻醒，偌大的房间中两个人的床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春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愿从梦中醒来。
　　“鬼鬼，我做了个梦。”自从两人移民到这个城市之后，黎晓就改口管周子甫叫这个绰号了。原因他也想不出来，但是内心深处就是有这么个名字，感觉无比适合他。
　　“哦，梦见什么了？”周子甫把被窝里的黎晓抱出来，给他脱掉睡衣，穿上洁白的白衬衫。
　　“梦见……”黎晓对着衣柜里面的镜子打理着自己睡乱的短发，“我忘了……”身后，周子甫的脸庞突然出现。
　　手指温柔地刮了一下黎晓的鼻子：“小笨蛋，赶紧起床，今天是咱们的大日子，我可不想迟到。”给黎晓收拾好之后，周子甫把他推出卧室，按在白漆木椅子上，饭桌上是摆好的早点——不是以前的豆浆油条，而是牛奶吐司和水果。虽然有些许不习惯，可是黎晓还是觉得很幸福，能和自己所爱之人分享生活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周子甫回到卧室开始打理自己，领结打好，深蓝的西服外套穿好，头发梳好。对着镜子一照，真是他妈的帅呆了！虽然是个对这里很多人都见怪不怪的结婚仪式，但是他还是愿意和自己心爱的人步入那个洋溢着西方色彩的殿堂中。
　　走出卧室，黎晓的眼睛都直了，周子甫充满自信的眼神让他的喜悦心情此时一览无遗。“对了，鬼鬼。”黎晓从花痴中恢复过来，抬头一脸正经的对这周子甫。
　　“什么事，亲爱的？”周子甫坐在他对面，拿起吐司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喝一口牛奶。
　　“我们要不要叫上隔壁的Mr. & Mrs. Lin？”黎晓的眼睛一直盯着周子甫看，周子甫突然一口牛奶喷出来，餐桌上狼藉一片。
　　“可，可以啊……”周子甫的心虚显然没有让黎晓发现，他怕的不是黎晓会发现漂亮的Mrs. Lin其实是男的，也不是他们的婚礼他叫了一帮他Graduated school的Gay朋友。他怕的是……
　　吃完早饭，收拾好一切，看一看墙上的挂钟，正好九点半，教堂离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周子甫到车库去把他的雪弗兰开出来，黎晓站在门廊等着他。心里还在想隔壁的Mr. Lin他们会不会答应他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虽然在这么一个开放的国度，但对方毕竟也是华人，思想不开放也没什么稀奇的。
　　正想着，隔壁的房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眉毛很浓，英气逼人。他弯下腰，捡起地上地报纸，回头看到了正冲他挥手的黎晓。
　　“William！”黎晓兴奋的走了过去，一身正装打扮让那男人也有些惊讶。
　　“Hey, Shawn！你这是要去哪儿？穿这么正式？”William迷人的笑容让人陶醉。
　　“We’re getting married!我们要结婚了！！！”黎晓像是要把这个幸福的消息昭告天下一样喊了出来，身后的雪弗莱此时正慢慢从车库里开出来，车后面是一排拴好的易拉罐。
　　“你？和Zachary？Wow！It’s amazing!什么时候？我希望我能去参加你们的party！”William挥舞着手上的报纸，就像他也被这好消息感染了一样。
　　“我们现在马上就去教堂！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带上Wendy一起！”Wendy就是William家的那一位，他们被黎晓合称作Mr. & Mrs. Lin。
　　“呃，这个嘛，sorry啊，我们今天有点事情！不好意思，晚上也许可以参加你们的party。”William遗憾的表情让黎晓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振作了起来，飞奔向正冲这边按喇叭的那辆雪弗莱。
　　车子里满载幸福，车窗外William冲他们挥手告别，黎晓也从天窗钻出来朝他挥手。正在他要坐回座位上的时候，从William身后走出一位金色长发的人，因为走了太远他看不见那人的长相，但意识中，那就是Mrs. Lin吧……
　　“你真的不去看吗？”金发美人走到William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永威。”
　　“呵呵，文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你觉得我会去看我最爱的人的婚礼吗？”William把那个他唤作文殊的人的手握在掌心，“你这样行吗？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昭彰？”
　　“反正不过是分身而已，大日如来也管不到外国来吧？嘿嘿。”金发美人的笑容甜甜的，William的心里似乎温暖了许多，将他拥到怀里。
　　思想随着天边的云飘得很远，远到他刚搬到周子甫和黎晓隔壁的时候：
　　“最近过得还好吗？”台阶上，周子甫叼着烟斜眼看坐在旁边的永威，烟雾从他嘴里飘出来。
　　“还行，”永威打开香烟盒，抽出一根三五也叼在嘴里，“真奇怪，你竟然不问我为什么总跟在你们身边。”
　　周子甫递过已经打燃的ZIPPO，永威嘴边的三五也冒出了白色的烟：“有什么可问的？你有你的难处。”
　　“呵呵，要是一千五百年前你也能这么理解我就好了……”永威将烟夹在手指间，吐出一个烟圈。
　　“听说你和甄瑶离了。”周子甫眼睛眯成一条线，邪邪的样子，也许是烟熏了眼睛的关系吧。
　　“离了，我不过是个跳板，作为我老婆这个身份出国方便。”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和那个Wendy这么过下去？”周子甫转脸往屋子里看，灯光中，长发的侧影被投射在窗帘上，“我说，我怎么看怎么感觉他像文——”
　　永威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嘘——！”
　　“……”周子甫一脸的疑问憋了回去。
　　“不要说出来，也别问我，你看见就好了，呵呵。”永威冲他笑了笑，有吸了口烟，伸了个懒腰起身穿过院子，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周子甫呆坐在哪里好一会儿，半晌突然笑了出来……
　　教堂中，风琴声响彻整个大厅，宾朋满座，随着一步一步的靠近圣坛，黎晓开始回想他的这一生：
　　奶奶在她八十五岁高龄的时候与世长辞，黎晓虽然一直在哭，但是周子甫告诉他这是喜丧，说明老人晚年过得很幸福才能活这么久。
　　自从黎晓工作以来，他比以前更加胆大心细，做事情已经摆脱了过去那种毛躁的个性。事业心得到了回报，虽然没有什么时间回家看望奶奶，但是奶奶总说他不寂寞，有芭莎在陪她。
　　芭莎在奶奶过世的那天也跟着奶奶去了，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它也要陪伴在奶奶左右一样。那次葬礼是黎晓哭得最伤心的一次，从那以后只有周子甫陪在自己的身边。不离不弃，他们相信彼此一定能将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对方……
　　站上圣坛的那一瞬间，黎晓看着身旁也是一身西服领结的周子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神父令两人捧起对方的手，说道：“Mr. Li, do you want to be the most important person of Mr. Chou, to be there with him, pledge to love, cherish, and honor him, through all your time in Dereth? promise to remain faithful unto him, to support him, to be his finest friend, through all trials and tribulations, joys and victories?” (黎先生，你是否愿意周先生成为你的终生伴侣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yes, I do”（是的，我愿意）黎晓愉悦的回应着。
　　神父满意的笑了笑，又拉过周子甫的手，道：“Mr. Chou, do you want to be the most important person of Mr. Li, to be there with him, pledge to love, cherish, and honor him, through all your time in Dereth? promise to remain faithful unto him, to support him, to be his finest friend, through all trials and tribulations, joys and victories?” (周先生，你是否愿意黎先生成为你的终生伴侣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yes, I do”（是的，我愿意）周子甫微笑着，他的眼中全是黎晓的笑容。
　　神父向着教堂的上空，大声的念着：“Before the witnesses of your friends and family, you are now pronounced illegal partners. May your marriage bring you great happiness.”(我已见证你们互相发誓爱对方，在你们双方亲友的见证下，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的终身伴侣，祝愿你们的婚姻能够给你们带来最大的幸福与快乐。)
　　在一片欢呼声中，周子甫吻上了黎晓的唇，这一吻他等的太久了，等了好几辈子。唇齿间属于对方的气息透过来，彼此交换着。口哨声此起彼伏，五彩的飘带，缤纷的彩色泡沫坠落在他们的胸前。周子甫把黎晓横抱起来，冲向教堂外面……
　　“监视工作真的不好做啊，咱们又不是FBI，干嘛非要守在他旁边呀？”文殊无聊的躺在床上摆弄着他的长发。
　　“你是他的分身，你别来问我。”永威心里有一些腹诽，文殊那么天资聪颖，怎么每次分身出来的都一股子傻乎乎的气质啊？不过也没办法，幸好自己就吃这一套。但是转念一想，难道真的是菩萨慈悲，了解自己的心意，特地送了这么一个的助手来？
　　说是助手，其实这个分身比黎晓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什么成事的苗头。
　　监视周子甫是永威最后从菩萨那里得到的指示，为的是不让他再次迷失心智遁入魔道。也难为他那么煞费苦心了，那小两口看起来比常人幸福得多。自从和黎晓在一起之后，周子甫也比一般的男人更富责任感，永威感觉那小子都快超过自己了。
　　“快把衣服换好，我们还得去参加他们俩的party呢。”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床上的金发美人像是有些吃醋，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不乐。
　　永威看了看他，无奈地摇头。自顾自穿好衣服，向旁边那个房子行进。
　　“William！”黎晓开了门，竟然大吃一惊，他热情的邀永威进到屋子里，整个房间里都是一片欢乐的海洋，色彩斑斓的食物，各种各样的酒水，摆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人们欢笑着，祝贺这这对新人，喜庆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
　　几个小时之后，人们纷纷都回了家里，留下这对新人打扫着房间。永威留了下来，帮忙打扫。周子甫收拾完自己分到的那一摊子上楼洗澡去了。
　　黎晓费力地提着几个巨大的垃圾袋，步履蹒跚地往外走。永威赶忙过来给他开门，帮他提起垃圾，塞到了路对面的垃圾桶里。
　　“谢谢你，William！”黎晓的微笑重新浮现在永威眼前，永威竟有些看呆了，“快看啊！”
　　忽然，黎晓冲着永威身后指了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轮明月下，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了天际。
　　黎晓和永威相视一笑，走回房子前的台阶坐下休息。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好像在等一个人。”黎晓怅然地说着，“我总觉得我记忆里保存着这个人的一点一滴，可是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
　　“也许，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呢？”永威答他，他知道说的是自己，心里有点复杂的情绪。
　　“不！绝对有这个人！肯定有，但是不知道他在那里，过的幸不幸福。”黎晓争辩着，十指交叉放在鼻端，撑着整脸。
　　“也许他离你并不远，只是你一直发现不了而已。”永威说着，某个部位隐隐作痛。
　　“那，你说，他过得好吗？有自己爱的人了吗？”黎晓转脸盯着他看。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停住了，永威盯着黎晓的脸，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想要做些什么，却止住了。半晌丢出一句话：“他有自己喜欢的人，现在应该过得也很幸福吧。”
　　“嘿嘿，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难道你就是那个人？”黎晓这句话深深地戳进永威的心窝子，霎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只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罢了，anyway，呵呵。”永威艰难的说着，突然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上面印着雍和宫三个字，“这个送你吧，是我从中国带过来的，护身符。”说着便给黎晓挂在脖子上。
　　就在那个护身符贴在黎晓胸前的那一瞬，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在黎晓眼前犹如光速一般飞逝而过，消失在脑海最深处……
　　等黎晓反应过来的时候，永威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了。他激动的站起身，举起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晚安，Shawn！”
　　“晚安，William……”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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