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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莉之远
　　作者：九小木

　　第一季

　　1
　　总有些痕迹，不是每一次结束都如此决绝。如同二年之后我在地铁站居然看到了韦韦。我不知道他是何时来到了这个城市，我也没有料到我们会在这样一个毫不经意的时刻遇到，尽管我没有上前与他说话。
　　他还是那样好看，只是太瘦了。
　　二年前的某个上午，我穿上了新买的一件明黄色的T-shirt，挑了一副浅绿色的隐形眼镜戴上。还有刷得干爽的球鞋。毕业了，我平静地走着，去学校照毕业照。早上还特意偷了老妈的面膜敷了下脸。我想如果高中这三年若是有哪个男生女生暗恋过我，那我今天的打扮，一定会叫他永远记住我。
　　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对我的看法吧，或者说一直都是。尽管他从未对我承诺过什么。
　　韦韦那天很干净。他穿了一件纯白色的T-shirt，没有任何图案。不过很适合他，干净，而且很阳光的感觉。整个过程，我一直在看他，而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或者说是有意逃避。离开学校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我还是追了过去对他说，韦韦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他明显的被吓到了，沉默了许久，然后顿了顿，温和地对我说，小岩，你需要冷静一下，我还有别的事，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可以送你回去么？……也许……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呢。”我说，希望他可以答应我。
　　“快回家吧，不是还在生病么，注意休息。”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我没有哭，而是平静地走回家。胃突然疼得厉害，我一边用左手抵住胃的位置，试图缓解疼痛，一边用右手传短讯给他。我说我病了，痛得很厉害，如果你在就好了。我说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抱着我哭呢？你不会的，我知道那样你就不会假装不知道我对你的好了。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我的人和感情都变得廉价。你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如果我是个女孩子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他果然还是没有回答。
　　那天以后我决定不再去缠着韦韦了，我也不再跑去他训练的篮球社等着看他一眼了。我把流海剪了。隐形眼睛也不再戴彩色的了。我的一切都不再是那个肆意去喜欢纠缠的18岁男孩子了，我想我的19岁应该要美好一点儿。那年以后的第一个夏天，他飞去日本上学了。我也离开了有他的城市，在地图的另一个端点，静静地生活。
　　二年以后，韦韦却这样安静地重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他的背影和侧脸，他的黑色衬衫，他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他的手指依然干净而修长。他剪了很清爽的短发，下巴有了浅浅的胡渣。我把头发染成了深亚麻色，穿纯白的短袖T恤和浅兰的短裤。依然光脚穿帆布鞋，露出瘦的脚踝。我曾经这样奢望他和我在某个街头恍然遇到，我会紧紧地抱他，吻他一下再轻声的说声“再见”，然后安然离开。在我的梦里，他站着，眼神安静而悠远。然而，此刻他就在我面前了。只要我穿越几个乘客搭一下他的肩，他就会回头看我，成全我曾经期许的支离破碎的幻觉。他也许还会对我笑笑，说几句话，留下联系方式，不再是年少时的倔强与沉默。此刻，我看着韦韦，我的眼泪就要出来。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二年前的我。任性，坚定，浮夸。我皱了皱眉，然后走出地铁，告别了这一次的不期而遇。
　　遗忘，是对彼此最好的纪念。
　　2
　　和韦韦的认识源于伟大的QQ。那天我在家上网，川川和我说看了一个男生的BLOG很想哭，叫我也看看，还有他唱的歌。我说你小子也会有想哭的时候啊，不相信。他说是真的。我闲着无聊，也好奇是怎样的一个男生，便点了川川发来的网址。空间是白的，很白很白。还有张在海边照的大头照。拍得很清爽，男生有种贵族气质，笑容却流露出一种与之矛盾的幼稚精致的双眼皮，皮肤白白的，还挺帅。在我看的晕晕乎乎的时候，一段熟悉的旋律传了过来，是《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有点沙沙的嗓音透露出一分伤感，二分性感，三分明媚。这种声音和他的长像完全不合拍，不过我喜欢这个声音。偶然飘来的质感，让我正准备接受洗礼的脑细胞来不及反应而通通倒下……反复听了几遍后，然后关了，窝在椅子里睡着了。他的文章，没看。
　　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眯着眼睛看墙上的时钟，7点40。“妈……饿死啦……”没人应，汗，又没回来。移动鼠标，Q上的小喇叭在闪，有人加我“很喜欢你写的东西，可以聊下么？”是个男生。通过后，见他不在线，就去煮面吃了。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大概是真的很傻吧。每天不想别的，也没什么烦恼。最多会打电话给老妈要他下班带好吃的给我，这没什么。反正吃不胖，那就吃呗。可是谁说过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遇见一个能够改变你的天使。从那以后你便长大了，告别从前的自己，是一种成长的蜕变。同时你也会失去一些东西，作为成长的代价。改变我的是不是天使我不知道，但他令我超级快乐。我宁愿什么也不要改变，把他一直留在我身边。可最后我的确失去了，我改变了，长大了……天使，自然也没了……
　　端着面回到电脑旁，去网站找来了《茉莉花》来听，一个女人肉麻的声音不断的刺激着我的耳膜，使我感到混身不舒服。烦死了……关掉后发现一个陌生的头像在线。我飞快的打出“你是？”
　　那边很快地反应：“你不认识我，白天我加你的……”
　　“额……这样啊，我知道了。”
　　“呵呵，很喜欢你写的东西呢，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啊……”
　　……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他告诉我他叫韦韦，和我一样大。我们聊的很愉快，感觉他是一个性格很可爱的人，说话的语气总带着淡淡的伤感，但是很温柔。
　　渐渐地，我们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有他陪在我身边了。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他，想他长得什么样子。即便我们还没有过面，但我猜如果在大街上遇到，我一定会认出他。若问我原因，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见面吧！”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
　　“额……为什么嘛？”
　　“因为我想见到你啊……”
　　“好哦！……那我要怎么认出你呢？”虽然我觉得很奇怪，不过还是答应了。
　　“那还不简单，最帅的那一个肯定是我……”
　　“不要脸……”说完我们都笑了，他很少这么幽默的，不过我觉得他笑起来一定很阳光，很可爱的那种。
　　“那我要怎么认出你呢？”他说
　　“额……这个……”想了好久，我突然想到了“我妈妈说我长得像杨丞琳！”
　　“哦麦嘎瘩……”“你是男生哎，干嘛要像杨丞琳！？”他显然对我说的话很汗的，我感觉到了。
　　最后他要我在手腕上挂满铃铛，到时就以叮咚声作为我们见面的暗号。那多丢脸啊。
　　我在左手腕上绑了一百多个银白色的小铃铛，摇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好像藏族姑娘衣服帽子边缘的缀饰，闪闪的。当我在我们约好的站台上举起左手轻轻摇晃时，所有人都看向我，最角浮起明显的笑意。虽然知道是善意的，我还是忍不住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胳膊里，咬紧牙关在心里大喊，好丢脸啊……
　　我的手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大手温暖地握住。他拉我起来，骄傲地对我笑。
　　我的最张得老大“啊……啊……你？？？？原来是你！”因为他既然是在BLOG里唱《茉莉花》的那个男孩子。
　　“嘴张得那么老大。哪里像杨丞琳了啊？”他咯咯地笑了……声音很温柔，很好听……
　　“没有拉，只是没有想到你们是同一个人……”我感觉自己有点傻。
　　“不会吧，我是看你来我BLOG后去你BLOG上看你日志后加你的啊，一直以为你知道呢！”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就是个傻瓜一样。
　　“我……我怎么会知道啦……”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感到脸颊热热的。
　　“傻傻的，不过傻得蛮可爱的……”他仍然笑，而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装傻附和着笑，好丢脸啊……
　　他带我去吃日式料理，他说他喜欢那样清淡的口味。吃完饭他又带我去逛街，一直逛到很晚，我们都很累了才回家，他送我回去。不过我们都很开心。
　　“到了，很晚了，小岩要小心被妈妈骂哦！”他温柔地看着我。
　　“才不会，她每次都回来得比我还晚……那个……韦韦……我有话要对你说……”我始终不敢正视他。
　　“那就说啊……”他微笑，却使我更紧张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柔和。
　　“我在你心中……额……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是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其实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他肯定会说是。因为我今天的表现实在很拘谨。
　　“哈哈……有一点吧……”他笑了出来。
　　果然。
　　“额……我只是……我只是……哎油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不本来就不傻……”好丢脸啊……
　　“哈哈，傻得蛮有意思的……”他在我傻不傻的问题上好像很坚持。
　　“……那就傻吧……”
　　我很确定我已经喜欢上了他，就像我很确定自己不傻一样。其实那时对Gay这个字很懵懂，而它只是在我和韦韦言语过于亲密时闪烁在我的脑海之中。但即使这样，我也对之毫不回避。那晚我在Q上大胆地对他说韦韦我喜欢你。那时的我对待任何事情都表现的很勇敢。但我说完这句话心里很忐忑，因为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这一刻，我确定我很在意我在他心中的感觉。而他很快地发来了一只小兔子跳舞的表情，这让我立刻笑了起来，他，其实是明白我的。

　　第二季

　　3
　　我抬着头微微地眯起眼睛,疲倦而充满困意.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混浊不清,像是一种催眠.昨晚又和韦韦聊到深夜,哦不,是今天凌晨.困死了.
　　"啪"一个纸团飞来正中我的脑袋.迅速从桌子上抽离,怒视一圈周围的人后,最后目光停在了川川的身上.他正把脑袋藏在历史书的后面呲牙裂嘴地冲我笑……
　　"白痴啊你……"他从小就喜欢用东西打我的头.
　　"我打开纸团……上面川川歪歪斜斜的笔迹:"嘿……又通宵了啊?"我迅速在纸上写着"通你个大头鬼啊,你要是再用纸团砸我以后找鬼替你做作业去吧,睡了啊,晚安!"然后将其重新揉成一团,猛地朝他扔去.川川一低头,闪过了.而那纸团刚好打中他同桌一女生的头,惨了,着女生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竟"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所有在场同学立刻看向我,历史老师也慢慢地回过头来:"林夕岩!"
　　"嗯……?"
　　"滚出去!"
　　……
　　好直接啊……
　　在门外站了一节课,是没办法睡觉了.都是川川那家伙害的.我和川川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小学的时候还没搬上楼,我们住得很近,每天等着上学和放学,在放学的黄昏挤在巷子口的小店买年糕和油豆腐.在北方明朗的春天,我去敲他们家小院的门,他的狗汪汪冲我撒欢,小尾巴翘得高高的,他总是急急忙忙扒两口饭,往书包里塞2包饼干,在他妈妈"川川,怎么又没吃完?你带了钥匙吗?你怎么把红领巾忘在这呢?"的叫喊声中,我们跑着,在下过雨后散发着泥泞芳香的小路上.后来上了楼,我们每天还是一起走,不同的是放学后他都要陪我走到家,然后再绕远路回去.再后来我认识了韦韦,就换成是韦韦送了.然后跑着回家上QQ,和他聊天.而即便这样,川川还是对我一样好,也照常每天早上塞给我一打饼干,因为他知道我习惯不吃早餐就跑来学校.
　　终于撑到了下课,我懒懒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准备补上一觉.川川笑嘻嘻地跑过来,"小岩,对不起啊,我又伤害了你……""装什么可怜啊?你又不是第一次伤害我了.算类算类,本大少爷心胸宽广……"
　　"林夕岩,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没等我说完,就看见历史老师站在门口对我喊.
　　"哈哈哈……"耳边传来川川的笑声.这家伙,我就知道他是装的.再次怒视他一眼后,我大义凛然地朝历史老师走去,她面无表情,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经过一翻轮批后,终于可以回去了.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老师的声音:"大家先把手中的事放一放,下面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希望大家和睦相处,共同进步,在下一次月考中取得好的成绩……新同学……可以向大家介绍你自己了吧."
　　"大家好,我叫韦韦."
　　听到这,确定没走错教室后,我推门而入,甚至忘记了敲门.然后望见韦韦惊讶的表情,"小岩?"
　　"啊……你……韦韦……你来啦?"我竟然忽略了老师的存在.而她终于开口了"打扰一下,也许你们认识,但有什么事可以下课说."
　　班上的女生似乎更喜欢韦韦,整节课都在讨论他.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看到我,笑了.我们都很开心,因为以后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
　　4
　　过多的回忆我已经记不多了,总之那段时间我很开心.每天早上韦韦会为我带来蛋挞和冰咖啡,觉得好幸福.他仍未对我说过喜欢我,但我从不在乎,因为我从不像其他恋人把它看得那么重要.我觉得如果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喜欢那就够了.而我,亦不曾对他说过什么.我同样相信他是明白我的.那么,只要两个人,互相相信,这几个字说不说出来,就不再重要吧,不是么?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我当初的这种想法似乎愚蠢了点儿,因为我从不需要的那几个字,却成为了我永久的遗憾.
　　每天放学总要偷偷地将川川拿给我的饼干扔掉一些,有时则是整袋全部扔掉,因为早餐吃了韦韦带给我的东西,这些饼干总是吃不下了.有时看着被我扔掉的饼干会觉得很可怜.可是没办法,谁让我肚子太小,吃不下那么多.可惜川川这份心了.糟糕的一天终于来了.那天,我将一整袋饼干扔掉后,抬脚却瞥见站在我后面的川川.我仿佛整个人都被什么冰到了一样,愣在了那里.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川川……我……我……不是的……你要听我说……"川川的脸上毫无表情,完全不像平时和我打趣时的他.我还要说什么,可他转身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追,尽管我很想解释.可是假如我追上他,我的理由又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从那以后川川再也没有理我,也不会为我带饼干了.少了一个男生捉弄我,我却没有觉得清静,反倒是越来越烦躁了.平心而论,自从韦韦转来我们班,我几乎整天都和韦韦粘在一起,很少去找他玩.而川川从没埋怨过我什么,仍是每天早上塞一打饼干给我.我却做了那样的事,我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过分.
　　大概2个星期后,川川突然不来上学了.我跑去问老师,老师说陈禹川他转学了.我突然感觉川川他好像永远离开我了.那天晚上我哭着在Q上留言给他.我说川川我错了,对不起,你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而后,他回给我的是"如果我回来了你会喜欢我么?"我怔住了,川川,他,说喜欢我?
　　我原来笨到一直没发现川川是喜欢我的,这让我一度陷入矛盾,觉得如果如果没有韦韦的话川川就不会离我而去.我经常怀疑自己的选择,会心烦,然后和韦韦吵架.但每次韦韦见我真的生气了就不再和我吵了,而是静静地陪着我,任凭我发泄着情绪.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渐渐变少了.我埋头睡大觉,因为那样可以逃避去想一些事.而他总是一个人打篮球,我,很少陪他.
　　一天,班上一个女生来找我,她叫冰儿.是一个很张扬但也很可爱的女生.当时我正在睡觉.她拍了拍我的桌子,"嘿,小岩,听说你和韦韦蛮熟的哦,你有他的电话号码么?QQ也行!"
　　"没有."我懒懒地答上一句,但很干脆,似乎已经习惯了总有女生来找我要韦韦的电话.
　　"怎么可能嘛,你们那么好."他微微地推了下我,然后说.
　　"好干你屁事啊?"我没动,我承认我很不耐烦,是因为最近的心情不太好,对谁说话都这样.
　　"干嘛那么小气啊?你在坚持什么?难道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你们……同性恋?"她试探着问,但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听到"同性恋"3个字,我再也抑制不住了.和韦韦在一起的时候,即便开心,但我从没想过这几个字,似乎它一直不曾存在过,我只知道我很单纯地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我站起来对冰儿大吼:"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挡你吃挡你喝了?还是碍你什么事了?真同性恋了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啊?"冰儿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嘴张得老大,呆在那里.她显然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料到.而我这句话等于是肯定了我和韦韦的关系,我倒无所谓,而是韦韦,他的名声肯定会受到影响吧.可是已经晚了,刚进门的韦韦疑惑地看着我,大家也都停下了动作.
　　"我们……不是."说完我便坐下了,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继续我睡觉的姿势.教室里依然安静,5秒钟后又议论纷纷.我有感觉韦韦他现在一定在看我,他一定很生气吧……一种莫名的委屈感从眼里涌了出来,涩涩的.我一动不动,听凭时间穿梭在我的身旁.我想歇斯底里,却喊不出.
　　"我……小岩……对不起."身边的冰儿有点颤抖地说.
　　而我,依旧一动不动.
　　5
　　一直不晓得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韦韦.其实有时候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也许不需要什么理由两个人便可以互相冷漠,直至后来变得疏远,离开,憎恨,好像都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很可怕的吧.如果一个人不再须要理由,那意味着什么?很不幸的是,我和韦韦又都是这种人.
　　当我再次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哭了.最近睡得很不安稳,经常会做梦,在学校也是.而且还会说梦话,超大声的那种.据说有一次还满口英语,惊艳四座.吓得物理老师慌了阵脚.起身为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淡淡而清香的口感,像是一首歌,一个男生.我放下手中的茶,凉凉的.窗口起风了,窗帘也随着悠悠的风摆动,飞扬,好像希腊少女的白色裙摆.隐隐地听到了小提琴的旋律,在夜里静静的.是那首<茉莉花>.不知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我总是再心灵最空的时刻听到这首歌.然后便着了魔似的,爱上了便爱上了.
　　起身披了件外套便下了楼.双脚在我毫不警觉的情况下将我带到了学校的操场.空无一人.我下意识地向篮球场走去,已经1点多了,那里还亮亮的.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打球?
　　明黄色的灯光打在球场上,空空的.我赫然发现角落的长椅旁有人,他坐在地板上,旁边堆了一堆空酒罐.篮球被踢得老远.是个男生.他慢慢地抬起头,是韦韦.
　　我朝他走了过去,他显然是喝醉了.他仿佛也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看见我,笑了.拿起一罐啤酒;'喝!"
　　我将啤酒接了过来.好久没听见他对我说话了,即便只是简单的一个字."韦韦……我……"
　　"什么也不要说了……呵呵……"说完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别……别喝了……"
　　他笑了笑,没理我."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他开口唱了<茉莉花>依然是寂寞而温暖的,这次又多了一种颓废之感,灯光下的韦韦,格外迷人."妈妈说,这首歌是中国人的象征.从前没有国歌的时候,李鸿章出海的时候就把它暂定为中国的国歌,外国人都很喜欢它美丽的旋律,以至于后来好多的外国人都会唱这首歌……"我听他讲着,他的眼里闪烁着无尽的落寞与倔强,我读不懂."大概不会有人能够明白这首歌中的寂寞和坚强吧……哈哈……"说完又打开了一罐啤酒……
　　"疯了啊你……"我连忙抢下了他手中的啤酒.而韦韦疑惑又坚定地看着我,我逃避他的眼神,将手中的啤酒喝下.我的酒量很差劲,偏偏又很能惩强.喝完一罐又一罐.这时韦韦的大手握住了我.我停下来看着他,时间又回到了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手,依然温暖.一阵感慨让我感觉眼角涩涩的.
　　"为什么,"他看着我,我被问得有点疑惑."为什么不理我?你不想我么?"他将脸凑了过来,双眼死死地盯住我.我被这纯粹得没有一丝余地的目光盯得有点慌乱.急忙移开眼光,"我……"事实上我真的不晓得如何回答他,我说过这是没理由的.韦韦顿了顿,然后吻住了我.我呆了一下,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决堤了.韦韦的唇软软的,温润地贴上了我.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和他特有的味道.我有点微醺,伸出手抱住了他.韦韦的身体瘦瘦的,但却很结实.他也抱住了我将我压倒在地板上.我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古龙水味道,夹杂着他的体味,通通围向我.我哭着说:"韦韦,我爱你……"他没有吭声,而是将我抱得更紧了.
　　渐渐地,韦韦倒向了一边.我以为他睡着了,但一摸他的额头,好像发烧了.必须赶快送他回去才行.我将外套披在了韦韦身上,然后背起他,艰难地走着.他有180,即便再瘦我也感觉很重.于是我打了一辆车,直到他家楼下.但等我下车后才明白想背着他上几层楼是不可能的.背上的韦韦呆呆地喊着"喝……"他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于是我背起他,一步一步地爬楼梯.
　　"喝……"他在我背后喊着.我突然笑了起来,因为想到了千嬅在<新扎师妹>里喝醉的样子,很好笑,和韦韦一样可爱.她在床上喊着"喝……喝呀……喝吧……不醉不归,废话少说!"想想更觉得好笑,便又笑了起来.
　　"傻瓜……你笑什么?"
　　"额……你醒啦?"
　　"没有,脑袋晕晕的,都要飞起来了……"
　　"那你飞啊……我还能省力一点……该减肥了啊……"
　　"嘿嘿……"
　　"告诉你少喝一点就是不听……"
　　"岩岩……"
　　"嗯……?"
　　"再说一次你爱我……"
　　"……才不要……"
　　爬到韦韦家时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把他放下后我按了门铃,几下后终于有人来开门了.一个漂亮清丽的女人开了门."额……阿姨……我是韦韦的同学……您是他妈妈吧……他喝醉了……我送他回来……"她的表情有点冷漠,嗯了一声就没了话.韦韦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那女人帮我一起把韦韦扶到了沙发上.然后我便要走,那女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阿姨我叫小岩,明早韦韦还要上学呢,要叫他起床,还有他在发烧,要叮嘱他吃药.说完我便后悔了,他是韦韦的妈妈应该比我更知道该做什么吧.是我关心得太多了.不过我总感觉他对韦韦的态度很冷淡.
　　走在街上,感觉有点冷,其实韦韦的妈妈有留我过夜,但我谢绝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被我妈知道了她也一定会很不理解我半夜跑出来吧,而且还喝了酒.
　　想到韦韦还在发烧,我有点放心不下.不知道他妈妈会不会叮嘱他吃药.其实我心里一直有答案,之所以不将它说出口是因为我胆小.因为我不十分确定我在他心里也是一样的位置.但我相信,如果他也有答案,那我便一定能够感受得到.那么有些东西,说不说出来,已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相爱的感觉,存在于每一个幸福的瞬间。

　　第三季

　　6
　　后来得知那个瘦弱的女人并不是韦韦的妈妈.而是他的继母.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冷漠的眼神,这让我有点失望.我问韦韦妈妈呢,他说在别的地方.
　　那个女人大概对韦韦很少过问吧.我看着韦韦,他浓重的黑眼圈告诉我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我突然感到心头一酸,"韦韦,吃药没?"没,他回答我.果然.我有点气他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没有上课,我找了钱准备去给他买药.他拉住我说下课后一起去吧.我点了点头.
　　韦韦打了个哈欠,追问我昨晚怎么没留下陪他.我说你家那沙发太窄了,睡不下两个人.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我说
　　"还可以,我倒是很担心你,小岩的胃不是经常会疼么?喝那么多不会有事吧?"
　　"我……没事."
　　"哦."
　　幸福来临时总是很快,但不会持续.我现在犹为了解.也明白了那些习惯把恋人比作空气的句子.从前觉得是那么的矫情.而今当我忽然懂得的时候,那韦韦就是我的空气.每一秒呼吸着他,都会赋予我强大的力量.那种可以为谁奋不顾身的力量.幸福有时很张扬,令贪婪的人生嫉.得到又不是拥有,拥有却不曾把握.幸福有时黯淡无光.存在却不易被一眼看穿,平凡却不被摧毁.我以为我足够幸福了,而这种不说出的幸福,却让我一步步地失去韦韦,永远地.我不敢想,如果没有他我会怎样?会不习惯吧.真的会不习惯.也许现在的我也没能弄明白爱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爱?"Love is love,no reason."这个答案,可以么?
　　事情是从川川的再次出现开始的.那天下着雨,再次见到他时我们都愣住了.川川明显比以前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在学校的门口,他提着一大袋我爱吃的零食.看见我嘴角向上牵了牵.我知道他很勉强,大概我们都很尴尬吧.他向我走来,"我是来找小岩的."
　　那声音很淡,但却明显地宣扬着不欢迎韦韦.
　　我看着韦韦,他也看着我.此刻我在他的眼神中读不出任何的色彩.因为在他的视线之后,写着一大片空白.他似乎在等待着我说什么.
　　"额……韦韦……你今天自己回去吧……川川……他从青岛来看我了……很不容易的……"我听见我的声音在抖.
　　而韦韦默默地冲我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一场苍白的告别仪式.
　　我的心莫名地慌了起来,习惯地犹豫.但理智绝不允许我再伤害川川了.于是我说了声"明天见",然后和川川走了.留下韦韦停在那里,好久.
　　"真的没关系么?"半天川川终于忍不住问了.
　　"没事的."我调整好一个微笑的脸,然后抬起头来看他.妈妈说当你学会使用面具的时候,那就证明你长大了.只是我不明白这种长大,是好,还是不好?
　　"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们在一个咖啡厅坐了下来.川川看着我,嘴角流露出一抹自然的微笑,而不同于刚才的牵强."顺便带来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顺便……顺便告诉你我已经不生气了,因为忽然了解了你的感受,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
　　"那是不是也是'顺便'来看我的?"我笑了.其实还是比较习惯总和我开玩笑的他.这样认真的川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让我感觉怪怪的.但他的话确实让我很惊讶,明显感觉到他长大了,而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顽皮的男孩子了.
　　他也笑了,说不是.我们聊了很久.他说他现在很好,青岛是个很美的城市.毕业了就会去英国,老爸都为他安排好了.我笑说行啊,你小子有出息了啊,到时可别把我忘了.他皱了皱眉说一点也不好,以后就很难再见到我了.我说你可以E-mail我啊,又不是永远消失了.他马上又恢复了笑容,说真的吗,那你会回吗?我说不回我要你写什么嘛.
　　7
　　我要持续的幸福,我不要沉默的你
　　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弄明白《Mac&Jack》歌词.那时总会听这首歌,很喜欢.一首有点潮湿但依然暖暖的Bossa nova.一开始，我对韦韦说，这首歌是在写一个女生和2只狗的故事。一只叫Mac，一只叫Jack.2只狗狗陪着女主角度过失恋的阴霾，重见晴天。感觉上很费解。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其实那个Jack是女主角的男朋友，而Mac是狗。讲的是恋人的始乱终弃而爱犬却始终相依的感人情节。那时我就想，其实有时爱人真的不如狗。至少当你投入给后者多少感情它就会回报给你多少。而前者有时连这一点都保证不了。其实没什么，热恋中的恋人都好像宠物，相互宠爱。但假使有一天一方不再被宠爱，也不代表他失掉了爱人的权力。而放弃宠爱的一方，有可能依然被爱，只是他不重视或是不在乎罢了。就是这么不公平。这么说，你明白了么？只是很少有人会被同情。因为在别人眼中，你只是从一只家猫变成了流浪猫。终究还是猫，没什么区别。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去计较那么多。一段感情带给了我们什么，也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爱人与宠物都一样，明媚与忧伤，也一半一半。
　　韦韦终于开始冷落我，这让我一度怀疑，他不过一直都当我是普通朋友罢了。犹如他从不给过的承诺。而现在的我明白，其实我们都是被对方遗弃的宠物，没有谁对谁错。只怪开始只因为好奇，只因为开始得太快，只怪不早点学懂什么是爱情。有时我甚至会嘲笑自己，这样傻头傻脑的情节，是爱情么？
　　我想，韦韦你不爱我，只是刚好寂寞而已。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要依赖安眠药才能入睡了。这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但我戒不掉。就像戒不掉一个人的温柔。每天都要吃。我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个白色的瓶子，眼睛睁不开。搁壁的小提琴再次吵醒了我，烦死了。大概又吃完了一瓶，我抓起外套，下楼朝不远处的药店走去。
　　午夜的气氛将人的内心渲染的格外寂静。我突然想起了那一晚，与韦韦在篮球场喝酒的情形。于是回忆千娇百媚地将我又带到了这个地方。从古至今，场景都不曾跳转。变的只有人。这个夏天又要过去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也都会有过去的一天。所以我谁都不怨，走到现在，也许我们都累了。我也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想逃避。因为我看见，空荡荡的篮球场边缘，那个熟悉的角落，韦韦，他果然在。但是冰儿也在，她，靠在他肩膀，他，搂着她……我看见了。
　　真的有几秒濒临崩溃的感觉。然后我竟没有哭，而是一语不发地走近了他们。我感到我向前走的每一步都铿锵有力。这一刻我不再害怕，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来吧，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这样平静地站在了他们面前，犹如我是个局外人。或者是吧。而我看到韦韦的眼神，从惊异，到不安，再到迷惑，最后竟然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小岩，冰儿她是我的女朋友。”他给了我答案，然而这就是我要的么？还是更多？
　　我听到心被悄悄捏碎的声音。仿佛我只是个空壳，灵魂被谁吸干了。一切都太晚了么韦韦，我们失败了。我不相信你感受不到，还是你在气我什么？我只是不善于表达，我只是相信，爱情的台词并不只有“我爱你”三个字。真的那么重要么？那么，我爱你……我爱你……你听到了么？如果听到了就回答我，不要不理我，我会受不了……
　　最终，无声的眼泪还是取代了这些话。我说不出，因为已经泣不成声。不足一米的距离模糊了我的视线。胸口正下一场大雪，掩埋了所有的呼吸与心跳，不断沉积。
　　“我先走了。”这时冰儿站了起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她好像很明白状况，也或许只是怜悯我。不过都不重要了，此刻，我只希望韦韦回到我的身边。
　　“等下，我送你……”
　　随着韦韦的声音，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8
　　后来的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手机突然震动：最新消息 韦韦 是否查看？我在挣扎过后按了确定：“小岩，我一直没有习惯喝你喜欢的咖啡，更不用说和你一起。那晚的约定可能你早已忘记，我却像个笑话站在原地。明知你不会回来。你只和川川一起喝咖啡，你们十年如一日，我怎么可能代替。我承认我固执得像个孩子，被遗弃的孩子，仍在失约的街角找寻一个奇迹，而奇迹终演变成我一辈子的觑觎。我想，岩岩，你不爱我，只是刚好寂寞而已。而在我寂寞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我在篮球场等了你一天又一天，但我失败了。庆幸的是冰儿她最后找到了我，使得这个笑话不至于太好笑。她能在我孤独的时候陪伴我，而你不能……”
　　我突然觉得眼角湿湿的，蓦地抬起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韦韦，我想说我并没有忘记，只是当时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若我说我在乎谁在乎过？你在乎么？还是只是因为川川的出现？可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你在乎……莫大的委屈感顿时淹没了我，我感到呼吸困难，坚决地趴在地上哭。
　　我想我们竟然如此固执，总是凭空添加她或他的名字作为彼此爱的主角。乐此不疲心甘情愿，其实不过源于一种不了解。直到你的世界我都变得不可理喻，直到我的字典只能用冷漠来形容你，才能意识到幼稚。
　　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还是太年轻了，年轻的时候，总是太善于不以为然地伤害和任性，以至于在错过之后不懂得如何挽留与珍惜，一次次掩饰与逃避直到一切都来不及。
　　一切的一切，是非对错，都沦陷在如此馥郁的青春里。
　　夏天还是过去了，所有回忆都不再。爱到最后，我选择逃避。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唐突，但我真的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了。但有些人，终究不会陪你走到最后，是因为你只是一道风景。或许曾经很美，但他是游客，经过你，一样可以经过他人，什么故事也不留下。风景，没有了游客，就不再美丽。那一天，我决定放掉一切，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我再去坚持。他走了，留给我的只有一首由口琴演奏的《茉莉花》。那天是他的才艺展示，他吹了这首歌。淡淡的哀愁质感让我再次想起了最初听到这首歌时的感觉。一切都过去了，回不来了。他在演奏前说这首歌只吹给一个人听的。我心里早已明白。他在轻柔的琴声中死死地盯着我，直到吹完。我也看着他，毫不逃避。这个眼神，你看懂了么？而教室的另一角，冰儿正红着脸注视着他。我忽尔笑了，没错，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的。但唯有这首歌，只属于我，谁都无法抢走。
　　那天以后我开始拼命地练习口琴，韦韦，有一天我一定会站在你面前吹这首《茉莉花》的。因为我听到了，听到了你琴声中的失落与无奈，我懂的，你信么？可惜我好像天生与这乐器合不来，无论我怎么努力，吹出的音符还是很惨淡。那些孔孔在我的嘴唇的控制下变得乱七八糟。我想还是算了，有些事情无论你怎么努力还是做不到。就像你拼命地想留住一个人，要看他想不想被你留住。
　　韦韦，你永远不知道我在爱你这件事上我的挣扎我的惶恐我的竭尽全力。
　　9
　　我在最冷的一个冬天坐飞机去了青岛。川川在这个城市生活了1年。然后去了英国。他写邮件给我，他说，如果你厌倦了那里，那就来青岛，这个城市有海有大片绿色和玻璃蓝的天空，你会喜欢的。我会把钥匙放在花盆的孔里。
　　那个冬天我离开了我生长的地方，还有韦韦。这个庞大又繁复的城市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印记而不是归宿。如同韦韦，这个有着褐色眼睛和孩子一样笑容的男生，常常喝醉，让我凌晨3点去球场接他，街上荒凉而华丽。
　　去了青岛的第二个星期六，收到了妈妈寄来的信，她说妈妈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当时我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很好，清冷明亮。我打开落地窗在院子里坐着，看川川种下的那些植物。住在他的房子里，睡他睡过的床，用他用过的器具，看他看过的风景。这个房子因为有了他而有了温度，我能够融入能够安心能够快乐。
　　此前的一段时间，我很惶惑。对与任何事情都毫无胜算。感情空白。生活荒芜。仍然胃疼，但只要每天坚持服用安眠药，着种痛苦便会淡化。因为我想忘掉，因为即便我痛苦，也没有人给我任何安慰。川川说，当一个人不爱你，你便无法在他心中有一个位置，再勉强也不行。我在某个深夜打电话给他，哭着对他说，我很想韦韦，无法控制。他叹气，他在电话里叫我不要哭不要哭。最后我们一起在电话里哭。我们彼此不说话。只是掉眼泪。那些已死的情感被泪水浸得肿胀，圆润，苍白。
　　每个人的年少都曾这样，搏尽那些激烈与无望。有时候在半夜胃疼，蜷在那里。突然记起韦韦的号码，却总是拒绝伸手去拿手机，他会唱好听的《茉莉花》。离开家以后我就不曾听到过。只是平淡地遇见了另一首歌，当它响起，于每一个想念他的夜晚。
　　若我想 我最多想一觉睡去
　　期待你 也至少劝我别劳累
　　但我把 谈情的气力转赠谁
　　跟你电话之中讲再会
　　再会谁？
　　暴雨天 我至少想讲挂念你
　　然后你 你最多会笑着回避
　　避到底 明明不筋竭都力疲
　　就当我还未放松自己
　　我想哭
　　你可不可以暂时别要睡
　　陪着我 像最初相识我当时未怕累
　　但如果 但如果说下去
　　或者
　　傻得我 彼此怎能爱下去
　　暴雨中 我到底怎么要害怕
　　难道你 无台风会决定留下
　　但我想 如楼底这夜倒下来
　　就算临别亦有通电话
　　我怕死 你可不可以暂时别要睡
　　陪着我 让我可以不靠安眠药进睡
　　但如果 但如果说下去
　　亦无非逼你一句话，
　　如今跟某位同居
　　我的天 你可不可以暂时让我睡
　　忘掉爱 尚有多少工作失眠亦有罪
　　但如果 但如果怨下去
　　或者
　　傻得我 通宵找谁接下去
　　离开 不应再打搅爱人 对不对？
　　（摘自 千嬅《假如让我说下去》)

　　第四季

　　10
　　青岛的气候不像南方那样温吞，十分分明。夏天来得炽热而纯粹。一群又一群的游客。整个海边都是奔跑的人。又一个夏天来到了。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度过了一年。其实想想，好像早已忘掉了爱一个人的感觉。不是不想，而是有所回避。那个秋天以后，我静静地生活，仿佛风浪已平息。
　　我穿着浅黄色的沙滩短裤赤脚在沙滩上走，有时奔跑，沙子浸着海水的凉意。有一天一个鬼佬看我跑，然后他对我说，你像一只鸟。我便对他笑，露出我洁白的牙齿，在包里翻出两罐啤酒，和他坐在沙石上喝酒。风很凉。他说，我一直看到你，每个早晨，走路或奔跑。他转身指了指远处的一座楼，那是他的房间，窗口能看见海。我回答他，这样让我觉得很舒服。他看着我，微笑。
　　我们偶尔在附近的夜市见面。他有一双蓝的清澈的眼睛。他说他喜欢青岛，像一幅画一样的城市。我们常常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路，偶尔笑，看着一群又一群的孩子大声叫嚷。我在高中时期拿过奥林匹克英语比赛的一等奖，可是我却不想交流，并不是紧张，只是本能地不想用第二种语言转换我的感觉。他说，你很安静。这话要是放在2年前说必会遭来一众反驳。我笑，我说，有时候说太多并不好。我说，你觉得很闷吗？其实我知道他不会。他对亚洲文化很是迷恋，他说只有亚洲这样温润的文化才会有这样细致的表达。
　　那你是做什么的呢？他问我。病人。修养。我这样回答他。慵懒语气。
　　他金色头发，背一只NIKE的包包，拍照的时候笑得无比阳光。我和他说我并不喜欢海，过于宽广。他说他很喜欢，他的家乡就是海岛，远离大陆。他说岛是一种很安全的地方，安静又不被打扰，而且四面环海。我笑，我说不是的，岛有时候是很自闭很孤独的。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然后许久微笑着说，你很像我从前的一个女朋友。我很好奇。你有中国的女朋友？我问。他笑说他喜欢中国的女孩子，温柔内敛。我说中国的女孩子可不都是那样的呢。他依然微笑。
　　我问他会不会唱中文歌。他说会，然后便大方地唱了起来，是陶喆的《天天》，“太阳天或下雨天，人挤人的咖啡店，有个女孩让我很想念……”他的歌声很有美国人的自由和温柔，很动听。
　　我在那个夏末回到了了生我养我的那座城市，川川，我说，青岛是一个让人平静的地方，我住了半年，我的胃疼有了好转，我吃蔬菜喝牛奶，看书看海，我想我可以一个人生活。我回家了。你的房子在等你，回来。
　　我走的那天下了雨，Hillson来送我，给我一只DV，用中文和我说，再见。然后低下头吻了我。很突然，我怔住了。我惊异的不是他吻了我，而是他的吻，好像韦韦的吻。湿润而恬然的。过安检口的时候我转身看他，他站在那里，笑，又对我说，再见。他的头发淋了点雨显得很好笑，他的眼睛蓝得那么彻底。
　　在飞机上，我打开那只DV，里面一个长长头发的女生，在庭院的藤椅上，懒懒而明亮地唱着那首《茉莉花》，然后对着镜头做鬼脸，很可爱。那是他从前的女朋友吧。我想。
　　但我并不觉得和我很像。
　　我以为我已经逃得够远，却还是逃不掉那些有他的回忆。刹那间，他的脸忽隐忽现，在每一片云朵里，好像从不曾离开……
　　在我倒退着看一些人一些事的时候，有时我竟不能相信它们就这样发生过，那么生动地存在过。像是一场镜头后退的电影，停不下来的是纠缠的光影幻像。
　　11
　　当我决定忘记韦韦的时候，是很虔诚的。我用棉被裹住身体，耳朵里塞着细碎的软摇滚。这是我的新方式，因为我要戒掉安眠药，戒掉韦韦。
　　听川川说他在英国拿到了奖学金，很为他高兴。我对他说小子加油啊，早点回来。其实很怀念从前和川川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还有……总之只有我，是最没出息的那一个，呵……
　　凌晨2点，小红莓的《Hollywood》充斥着整个冰冷空间，从墙壁的斑驳痕迹一直渗透到心里去。趴在靠枕上不想动而这个姿势又足够吃力，像在做瑜伽。
　　讨厌的冬天，讨厌的自己，两个我足够讨厌的东西终于相遇了，其实生活很无聊。之前有和几个朋友组了个地下乐队，我是Vocal，不过也是在附近的几个酒吧闹闹场子，无聊得很。想一想，对自己笑笑。这一笑，居然感到有些饿了。起身，抽出在CD里卡住的碟，抓起沙发上的大外套，下楼。
　　冬天的夜，冷。
　　街尽头有24小时便利商店，不大。我边走边去欣赏店里的灯光逐渐扩大的明艳感觉。手插在口袋里，用指甲接触手表的光滑表面，我甚至能感觉时间在指尖上的滴答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笑容干净的男生，手里拿着《蜡笔小新》的漫画书，指甲上有灯光圆润的光泽。
　　我也微笑。在货架上挑了泡面，榛子巧克力，鲜橙汁，四个看起来很新鲜的蛋挞。陆续有人走过，背影模糊在黑色的风中，只留下脚步的声音渐行渐远。
　　推门的声音，风呼啸而入又戛然而止的声音，浓烈的香水味有着足够廉价而自由的气息。
　　我转身去结账，看进来的女孩子不合身的大外套，胡乱又污浊地裹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黑色蕾丝吊带，很媚惑的性感。牛仔裤，赤脚着高跟鞋，鞋面上有西班牙风情的油彩。
　　她说要一盒烟，男生放下漫画书微笑问她，“小姐要什么牌子的？”她出手点着烟盒，指甲彩绘描的精致的图案，淡紫与猩红的对比冲击视觉。
　　她的离开和着高跟鞋与地面亲吻告别的哒哒声音，消失于夜色中，正如她从暗夜那头走来的样子，哒，哒，哒……
　　“谢谢，30元2角。”看漫画的男生说，手指修长，利落地把东西放进袋子。
　　“小新很晚不睡，明天怎么去幼稚园呢？”我指着漫画书上小新的可爱头像。
　　他笑起来，很干净的笑容，“明天是星期天。”他说，然后指了指柜台上的日历。
　　“哦。”我轻轻笑，“小新不能学哥哥很晚睡哦。”拉门出去，球鞋的颜色有点脏，但是很自然，我低头时发现了，因为我要掩饰脸红的尴尬。
　　泡面的味道很好，就是内料少的可怜。
　　吃过东西，随手点了一支香烟，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呆呆地看着烟圈浮动的姿态，我现在本应该和从前一样，想念某些人，怀念某些人，可我没有。过去的种种好像一直充斥在整个脑海中团团转，可我却怎么也记不起他们的脸。如果有选择性的失忆，我愿意去做。
　　躺在床上无论怎样也睡不着，冥冥之中总会浮现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那是Hillson，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是不是还是常常一个人去海滩坐着喝酒，或者已经有了另一半……他是会幸福的吧。静静地看着他送我的DV，里面有很多我在青岛的回忆。那个DV被我遗落在桌角，偶尔我会去擦擦上面的灰尘，可总是拒绝再去看。回忆，真的那么重要么？
　　慢慢的，Hillson的脸不断演变，最后变成了另一张脸，那微笑是那样的相似，却不再是同一个人。想了好久才记起，原来是便利店的男生。有着小新般可爱的笑容。他的确很可爱没错。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睡不着的时候想到他……而不是……而不是另一个人。
　　想想感觉自己还真是够无聊的，但还是不禁问自己，问所有人，人这一辈子可以爱上多少人。有人说2个，有人说1个，有的人的答案甚至是无数……我想我可能只有一个，也只可能有一个，要不然我不会被爱情折磨成这副德性。以前我认为如果遇见韦韦是我的运气，大概我已用光了所有的运气。而现在他突然出现在我同一个城市，却让我感觉，无论是不是命运迟迟施舍给我微小的仁慈，也无论距离将我们拉得多么近，爱不在了，心还是远离我好几光年。
　　12
　　再看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拖着笨拙的小皮靴在街上乱晃着，好久了，我也找不到回家的理由。当然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街上。可是我已经懒得去思考了。冬天下午的阳光是慵懒的，好像一个嗜睡的爷爷，没有一丝朝气。我承认我很受它的影响，变得像一个游魂，很欠打的样子。
　　路过一所高中，正赶上放学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好笑地把我挤来挤去，我也懒得挣扎，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他们走完……
　　一个声音敲醒了我，“你在做什么？”
　　说这话的男孩子对我微笑着，他的个子很高，瘦瘦的，笑容干净，肩上挂了个深蓝色的书包。我抬眼看看他，勉强挤出个微笑，慢吞吞地说着：“哦……是你啊小新，哥哥在钓鱼……”
　　“钓鱼？”他轻蹙了下眉头，好奇地看着我。他的眉毛很好看，浓浓的，有剑一样的眉锋。
　　“是……是啊……你在这上学？”我不想再继续钓鱼的话题了。
　　“嗯，是呢!有时晚上会去便利店打份工，赚些生活费！”他说每句话都兴高采烈的样子，很喜欢笑，这也感染到了我。
　　“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餐？”我看着他，微笑着。
　　可以啊，他说。
　　我们在附近一个日本料理坐了下来。他点了很多我不知道的菜。我们就这样吃着，聊着，偶尔大笑。才知道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爸爸妈妈一直都没有消息。来这所学校也是学校出的钱。我有些为他可惜，但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着的。我虽然很喜欢他的性格，但是一个人总笑的话应该不太正常吧……
　　“你觉得很好笑？”我问他。
　　“没有呢，在看你啊，哥哥好漂亮，好可爱，好像杨丞琳。”他笑着看我。
　　“会么？我妈妈也这么说……”
　　时光又回到了我和韦韦认识的时候……
　　……
　　那我要怎样认出你呢？
　　额……这个……有了有了……我妈妈说我长得像杨丞琳！
　　哦麦嘎答……你是男生哎……干嘛要像杨丞琳？
　　……
　　想到这里，我静默了好久，不知是该开心还是悲伤……感觉怪怪的，直到他叫醒我。
　　“在想什么呢？好像很认真……”他很无辜地看着我。
　　“额……没有……你很喜欢杨丞琳？”我问他。
　　“不啊，我是喜欢哥哥你！”
　　“……”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望着他大大的眼睛，天真地看着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心跳的感觉了。我平静是因为我对一切都不再存在任何希望，而生活也很配合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额……你还是喜欢杨丞琳吧。”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再继续杨丞琳的话题，但按理来说他也不应该说喜欢我！
　　“为什么？”
　　他显然又露出一副天真又无辜的表情看我，我，选择屏蔽……
　　“呵呵……吃饭吧……菜都凉了……”
　　“哈哈哈……傻瓜……”他忽然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他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吃完饭他抢着去结账，我很不赞成，我说说好了是我请你的，但他摇摇头，微笑着看着我，那个笑容顿时安定了我，将我说服，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抢着结账，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那个笑容所哲服。
　　“好饱，好饱……”他一边拍着肚皮一边手舞足蹈的……我看这他好笑的样子也笑了出来，好久没有这样了……这一直是我想要的生活，即便身边没有谁的陪伴，一样可以和朋友在一起开心地吃饭，逛街……
　　我们一道走，他说他晚一点要回便利店工作的，所以我们一路走到他上班的便利商店。出奇的是这一路我们都没有说话。也许是刚才的话题暧昧了些，不好意思开口，也或许是他吃的太饱撑到了，总之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想想这样也蛮好的，多了这样一个小朋友，我的心情好了一点。只是这样的场景，又让我想起从前，那些回忆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被击倒，也没有感伤地大哭一场。而是这样静静地在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一个人的陪同下，静静地走着。我想我该学会满足。
　　只是我很奇怪的是，他是GAY么？
　　喜欢我的那句话一直停留在耳边，脸上也不觉泛起了红晕，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我竟然忘了。
　　“哥哥，我到了……”他平静地说着，我抬眼去看他的表情，咦？竟然没有表情。
　　“这样啊，那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感觉背后没有动静。没来由地，我总觉得他没有动。转身看他，果然还在原地。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也是。
　　许久，他低下了头……哥哥，有电话么？
　　我笑了出来，跑过去把号码用水性笔写在他的手掌上。他的手掌很大，我总想象离开的的爸爸也应该有这样厚实的手掌，虽然我没有见过。用笔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走掉了。
　　我知道他还是没有动，在看我，但这次我没有回头。我不信缘，不信任何东西，但上天既然安排我们遇见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是谁说过，如果你坚信想和一个人做朋友，那么你就一定会和那个人成为朋友的。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并不讨厌他，我相信他也是一样。我想对他说我很珍惜他这个朋友，就像我任何一位朋友一样。
　　可我们终究没有给对方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发过一条短信。我猜想他可能是忘记了我，毕竟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人形形色色，多得足够可以让他忘记。而我又凭什么任凭心中再次闪烁出光亮呢，我不是早已没有了希望么？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就连喜欢我的话也是真的，一直喜欢着。那晚，他成了我的男人，一个第一次拥有过我的男人。
　　那天我喝醉了酒，热心的司机叔叔将我扶上了楼。我倒下后便没有再起来。我没有睡，只是不想睁开眼……我也没有很难过，只是眼泪流个不停……想起白天在广场看见韦韦和冰儿的事……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多年被我抑制住的委屈感一并迸发出来，将我淹没……
　　我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幻影炮轰般破碎掉曾经所有美好的回忆。
　　其实他们是没有看见我的，可我不晓得为什么就想哭，莫名其妙地跑去酒吧喝了那么多的酒。我以为我已经不痛了，我的心平静得甚至没有一波涟漪，所有的所有，却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全部被否定……
　　天亮，会否定所有黑暗，如同天黑，也会推翻所有光明！
　　他们可以安然地走在一起，我不清楚冰儿为他做过什么。但我敢肯定的是我为韦韦做的一切并不比她少，一点也没有。而我却要在他们最开心的时候一个人躲起来伤心，喝酒，掉眼泪……很不公平的对吧？
　　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可以陪我。于是我努力撑起沉重的身体，拿起手机传简讯给他：我很难受，来陪陪我好么？
　　不久，那个人回给我：我还要过一会下班，你出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要我去？
　　我笑了，是因为我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可以如此固执地信仰着某些东西，突然感到自己可笑极了。不过这样也好，了解得少。麻烦就更少。于是我回给他：如果你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如果你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十分钟后他到了，我去开门，他表情严肃地站在门口，看向我：“你哭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也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将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褪去，然后赤裸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怕，燃烧着欲望的火焰，以往的天真与无辜，被一种狂妄的兽性充斥着。
　　他冲过来将我压倒在床上，然后低下头吻我，他的吻温温的，我突然感觉好像解脱了一般，很轻松，不需要再为谁坚持与保留什么，什么都不需要了。如果自私是人人都有的，那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他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我在他身下放肆地呻吟着……终于，我一直坚持的信仰被沦为狗屁。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倒向他的胸口睡着了，缓缓地好像听见他在说话：“我叫管晓古，你呢?”
　　“……小岩。”
　　之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早上醒来，阳光很刺眼，看看表已经10点多了，发现身边空空的。我抱着韦韦送的小熊，静静地望着电视机发呆。
　　我被突然从浴室冲到我身边的晓古吓了一跳。“神经病啊你！” 我拿起小熊K了一下他的头。
　　他到显得无所谓，笑着把我搂入怀中，撒娇地对我说：“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岩的。”
　　我没有说话，依然对着电视机发呆。心里很想笑，这话你在上了我之后才晓得说么？
　　“我得去上课了，早上让同学帮我请了假，现在要马上赶回去……”晓古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着，见我不说话，他又走到我旁边，蹲下来轻轻地问我：“怎么了？”
　　我依然没有说话，逃避他温柔的眼神，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时候该对他说些什么。
　　晓古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去穿鞋，“那……我先走啦。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要任性，困了就睡，难受了就给我打电话……”
　　“滚吧……”我说。
　　他推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许久之后，便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明白，明白晓古他是喜欢我的。可遗憾的是我突然发现我已没有能力去喜欢一个人了。无情的爱情游戏早已将我撕成碎片，我的心，已不再完整，无法完好地去爱一个人。
　　我无力地抱着小熊倒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我也知道，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哭过就可以重新来过的。就好像一些人，不是因为一句还喜欢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川川，如果你在就好了。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川川，告诉我，我还有资格爱么？
　　告诉我，我该不该原谅他？
　　我，
　　该不该，
　　接受他？

　　第五季

　　13
　　秋天的天黑的很快，依靠安定的我睡眠质量出奇的高。时常醒来后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就这样，一天一天。偶尔我会醒来，起身冲个澡。然后跑去阳台坐着发呆，看头顶的天阴阴的。莎翁曾把时间比喻成一把横扫的镰刀，他说什么都逃不过。它会把平行线刻上人的额头，会吃掉稀世之珍，天生丽质。但时间这把镰刀，也会割去挡在人们门前的荆棘，使人迈步前行。
　　我现在一无所有，倒是有的是时间。
　　我害怕这静的死寂的时间，因为我时常看到，它张着血盆大口，欲将我吞噬。
　　我和那个叫管晓古的男生没了联系，他也再没来找过我。
　　我想我还是可以平静地看待一切，看着他们离我远去，也有一种凄美的质感。唯有一个人，好像一直存在，犹如心间开出一盏明灯，是一团很美丽的光点。看见他，我就看到了所有人。他们全部都是一团团光点，一盏盏明灯，星星点点。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原来时间这家伙已经不知不觉地摧毁掉了所有建筑在我心上的灯塔，一点都不留给我……
　　呵……
　　忘了我在床上呆了几天几夜，也忘了我有没有吃饭，洗澡。总之我会这样一直下去，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是尽头。直到某天强劲的敲门声叫醒了我，我并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的我竟然还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我起身冲到门前，猛地一下拉开了门，想也没想，“妈的，我欠你钱啦？！”
　　恍然，我愣住门前。眼前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子，眼睛打了淡紫色的眼影，是冰儿.
　　“你……有事么？”我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我住的地方，我也不想知道。
　　“去看看韦韦吧，求你……”
　　我的心猛然地痛了一下，曾经那么努力地想将这个名字戒掉，不再提起，也不再会被提起。因为我要远离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和事物。我以为我已经做到了，可冰儿短短的一句话就足以刺穿我的心肺，极痛，极痛……
　　“不要再说了！”我几乎使出全身力量吼出去，“我是不会再见他的……”很佩服自己的坚决。
　　“求你……”冰儿已泣不成声，用手掩住嘴，竟然跪了下来……
　　我虽然很惊讶，却并没有动容，冷眼地看着她。
　　“韦韦……出了车祸……你去看看他呀……他想见你……”
　　！
　　身体骤然失去了力气，我望着冰儿的泪眼，一点点地瘫坐下来……
　　很吃惊的是，我竟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却是无尽的害怕……
　　害怕韦韦真的会死，害怕他出什么意外，害怕再也无法跟在他身后走遍每一条熟悉的街，害怕自己从此以后连回忆都变得孤独……
　　但我此刻最怕的是，见到韦韦。
　　我不要见到他，我不要看见他受伤的样子，我会难过，会再也不能假装不在乎他了。我也不要他看见我，不要让他知道我还这么担心失去他，不要他知道我还爱他……无可救药地爱他……
　　我不要……
　　“可是我不想见他……”我依然面无表情，却早已撕心裂肺……
　　她不会知道。
　　“可他就要死了啊！韦韦被撞断了2节椎骨，现在已经发炎了，如果不及时做手术的话会死的!可手术费什么的加起来少说要10万元，我们哪来的钱啊？韦韦是背着爸爸从日本偷跑回来的。韦伯伯和他继母很生气，发誓再也不会管他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公司的小职员，能有什么钱啊？我到处跑都没筹到钱，好了，现在他不要做手术了，他只想再见你一面……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资格再到你面前求你，可你们毕竟在一起过，无论你们发生了什么，现在都不要再计较了，去看看他行吗？就这一次……”
　　冰儿的眼泪从没有停过。
　　“不是还有你么，有你陪着他……”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哽咽地说……
　　“他不喜欢我呀！”话还没说完就被冰儿坚决地打断了，我瞪大了眼睛，听着冰儿的解释。
　　“他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想忘了你。没错，我曾经也以为只要真心地对他就可以把他留在我身边，谁都抢不走……可是我输了你知道么……我输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日本跑回来么？就是为了找你，每一天都在找你……有一天他对我说好像在地铁站看见你了，开心了好一阵子，第二天就和公司请了假到处找你，没找到你，一连几天情绪都很低落……好在最后陈禹川把你的住址给了他，他饭都没吃就跑来找你，结果在过马路的时候走的太疾……就……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是为了你才回到这里的，也是为了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他一直喜欢的不是我沈冰，是你林夕岩啊！”
　　……
　　从未有过的罪恶感瞬间将我淹没了，我着实承受不住。就好像强大的洪水硬要从一根细水管内通过一样……可是，你知道么韦韦，我宁可永远不要见你，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也不要看见你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我会受不了，会想要和你一起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坚强地活着……还有……
　　我要我们在一起……
　　此刻，我看不清冰儿的脸，因为早已泪流满面。我拒绝伸手去擦眼泪，而是艰难地站起来，将冰儿扶起……“走。”
　　“你……”冰儿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钱由我来想办法，你回去好好照顾他……还有……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拿到钱我会去找你，把你电话留给我。”终于决定了，无论过去怎么样，我想我还是不想看到韦韦就这样死在我面前。于是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这10万块弄来，拿去给韦韦做手术，而且要快。
　　留下电话，冰儿谢过我走了。本来她坚持要我和她一起去看韦韦，但一方面我不想见到他，一方面我也没时间了，要尽快弄到钱。
　　当天晚上，我坐公车回到了妈妈家。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一定要成功。只有那样，我才不会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我希望看到韦韦重新站起来走路，看他孩子般的笑容，才会安心。
　　14
　　那不是遗忘，那只是隐藏
　　回到妈妈家时已经很晚了。好久没回来了，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没人。
　　妈妈还没回来。
　　我并没有给妈妈发短信要她马上回来。因为我要用足够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我该怎么说。妈妈虽然是商人，会有办法拿出钱给我。可是要她一下拿出10万块给一个陌生人，她，会同意么？
　　好乱……
　　等了很久也不见妈妈回来。我依旧去厨房煮了面吃，然后坐在沙发上，眼睛呆呆地望着电视。手中的遥控器不断地换台，也不知道要看什么。
　　想到韦韦，竟然莫名其妙地流掉下了眼泪。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抓起我挂满铃铛的左手微笑地骂我傻瓜，想他在午夜的篮球场第一次吻了我，想几年后在公车上，他隔着几个乘客远离我站立的姿态。原来我记得的，都是他的好。我从没有忘记，只是将它们一点点地藏在内心，不再触碰。想到这些，我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韦韦是我的劫，即便这样，我仍奋不顾身。
　　洗过脸，思绪也被凉水冰结了，我渐渐地平静下来，走出卫生间，看见妈妈站在门口。
　　我对她笑了，妈妈看见我，也笑了。
　　我跑过去抱了她，妈妈用手语问我是不是钱不够花了，我摇摇头说不是。扶妈妈坐了下来，我说有事跟她说。妈妈笑了，她是可以听到的，但是不会说。我看着妈妈对我笑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了……“妈妈，可不可以借我10万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抚了抚我发红的眼圈，微笑着，用手语问我，怎么了？
　　看着妈妈这样，我好想抱抱妈妈，把心中巨大的委屈全部说出来，可我不想妈妈和我一样心里不好受。于是我强忍着，尽量放慢了语气对她说，我同学出车祸了，需要这笔钱做手术，我不想看他死。
　　妈妈听到这里沉默了，许久，她起身到我房里去了。回来时，把我从前放在写字台上的相框拿了出来。她指着照片上的人，然后用手语问我，是他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那是从前韦韦和我去游乐园玩时照的。他搂着我的肩膀，笑的很灿烂，很阳光。我没有将它带到我现在的住所，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我看着妈妈，再看看照片，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我点点头，说是。
　　妈妈再次沉默了。
　　我知道10万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可我必须救韦韦。他还年轻，还有好多喜欢的事没有做，好多的梦想没有完成，不能就这样死了。我知道如果那样，我以后就再没有理由去逃避，没有一个人留给我去怀念了。
　　我给妈妈跪了下来。
　　妈妈看向我，然后眼圈红了。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不能再有所隐瞒了，于是我说：“爱人，我爱他，很爱很爱。所以你知道，我不愿看他死，你儿子不要一辈子后悔，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啊！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我不救他，就没有人可以救他了……他会死的你知道吗……妈妈……你了解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妈妈伸手擦干了我的眼泪，她看着我，眼眶湿湿的。许久，点了点头。
　　“妈……”我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妈妈摸着我的头，轻轻的。
　　她推开我，然后用手语对我说，可以，但你以后不准再见他。
　　可以，但你以后不准再见他。
　　我答应了。
　　其实这也是我的本意，本来我也没打算再去见韦韦，所以才告诉冰儿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韦韦。既然曾经爱他爱得那么痛苦，既然他曾放弃了我，我就再没理由和他在一起。我知道，我很舍不得，但，舍不舍得都只能说放手。我早已筋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回到他身边了。我不爱了，但妈妈的要求，我答应。为了他，我值得。
　　第二天早上，妈妈叫醒我，用手语跟我说：“你，跟我去取钱。”
　　当我在医院楼下将10万块交到冰儿手上时，她哭了，我却很平静。但她不知道，我私下里为韦韦流的眼泪一点也不比她少。我告诉她，就说是医院慈善人员给出的钱，总之不要说是我给的，更不要提起我。
　　她答应了。
　　冰儿还是希望我能上去见见韦韦，但我拒绝了，就让我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吧。遗忘，是对彼此最好的纪念。
　　家里的空调坏了，我也没找人去修。依然整天窝在被子里面，我的世界最终没有因为谁而改变。我很庆幸，轻松的是我不再亏欠他什么了，该做的我都做了，也没有遗憾。
　　还是希望他幸福吧，无论有没有我。
　　15
　　那个相框被我拿回住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空调也找人修好了，我不再会去逃避，而是笑着面对该来的一切。妈妈偶尔会来这里看我，有时也会问我，那个孩子的病怎么样了？我也是笑笑，然后说，不知道。
　　几个月后，沈冰打来电话告诉我，说韦韦出院了，手术很成功，但需要在家调养一阵子。
　　我说好啊，身体要紧，告诉他不要那么急着去上班，钱不够的话你来找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喜欢他对么？
　　我嘟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喜欢么？应该还不止，是爱他，十分爱，一直一直没有改变过。
　　可惜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再也不能。韦韦，我只希望你在有生之年，能够偶尔想起一个男生，想起一个曾经很爱很爱你的男生，你不需要记得他的名字，只需要记得他曾那么单纯地为你付出过就够了。
　　有一天，冰儿来找我，她说要把韦韦还给我。我笑说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你不需要还，自己留着就好了。她说难道你不爱他了么？我说不爱。
　　不爱。
　　我不相信，她说。我没有再说话，她坐了一会就走了。我躺在床上，想起了很多人。想到了韦韦，妈妈，川川，沈冰，甚至还想到了管晓古。他们都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短暂地存在着，伴随着不同的意义。有的是空气，有的是小鸟，有的根本只是幻影。而韦韦，是太阳。
　　那天之后，我搬了家。好像逃难一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搬到了郊外的一所房子里，空气，阳光都很好。每天出去坐坐，晒晒太阳，很安心。
　　某一天，一个熟悉的号码打来，我看了一眼便已清楚，是他，真的是他。我静静地听着铃声的那首《旅行的意义》，听着听着便睡着了，电话，没有接。
　　我不会接。
　　那个号码每天都会来一次，每次我都会安静地将那首歌听完，等待他挂机。
　　可他还是会一遍一遍地打来。
　　那天接到了川川的电话，他说生日快乐。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便嘿嘿地笑了起来。才知道他已经放假从英国飞了回来。
　　我和川川约好在一个地方见面，我见到他，他说，哇，好久不见。口气还是那样调侃。我拍拍他肩膀说你怎么那么能耐了啊，能不能帮我偷渡到英国也看看外宾长的什么样啊？他笑，露出可爱的虎牙，他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那么童心未泯?
　　他带我去吃泰国菜，酸酸的有点叫我反胃，他却吃得津津有味。我说川川你肚子里是不是怀了一个？喜欢这么酸的食物。他用手指弹了我的额头，说我往哪怀啊？
　　我们都笑了。
　　说了些琐事，比如我住过的房子被一个日本女孩住去了。那女孩养了只肥嘟嘟的狗，她本人和那狗特像。比如从前我们几个的事，那些琐碎的阴暗记忆因为现在都柔和了，不再那么犀利那么痛楚了。我听着，他渐渐有了醉意，我说，别喝了吧。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了下来。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许久的静默之后又松开，我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因为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但是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坚持要在晚上给我弄个生日party.我说不用了吧，我现在和谁都不熟。他说用不着好多人，就几个好朋友就好了。他一再坚持，我终于答应了。
　　地点定在川川的家，而不是我那里。他说一定要在他那，然后笑嘻嘻地走掉了。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名堂。
　　可我还是去了。那天晚上，在路上，看明亮的街灯一整排，好像没有尽头。突然想起了一首日本民谣，大概是在唱：继续这条路，会到哪里呢？乌云散布在天空，我失去了太阳……川川还是那样调皮，只是多了些成熟的味道。有时我怀疑，这真的是那个小时候和我一起在放学的小路上吃年糕和油豆腐的川川吗？这真的是那个和我一起在水货市场里淘打口碟的川川吗？他曾让我在最慌乱无助的时候，感觉到被保护，尽管那也是他最慌乱无助的一段时间。
　　来开门的是老默，从前在高中和我很好的一个同学，也是从前我们地下乐队的吉他手。他弹着一手好吉他，我曾经很欣赏他。来的还有他的女朋友，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川川，还有几个曾经很好的同学，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突然，我看见了沈冰，坐在桌角那里独自喝着可乐。很闷的样子。我走过去，对她点点头，她对我笑笑，“生日快乐。”
　　我点头。
　　大家送的礼物我全部堆在一边，也没有打开来看。老默问我，怎么了夕岩，不开心么？我笑，开心能怎么样，不开心又怎样。他拍拍我的头，说都20岁的人了还那么情绪化。
　　突然，川川推着一个大纸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我问他那是什么，他笑说是给你的礼物啊。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容很阴险。
　　大家都静了下来，“打开看看！”川川微笑着对我说。
　　“你别笑的那么淫贱好么，我慎的慌……”我总认为他好像有什么阴谋。
　　疑惑地将纸箱打开，从里面站起来一个人，把我吓了一跳。他穿着淡粉色的衬衫，背后背了一双洁白毛茸茸的翅膀，浅笑地看着我……好像天使一般。
　　我愣住了，看着他漆黑的眉峰，深棕色的瞳仁，孩子般的笑容……“韦韦……”我失声地叫出……
　　曾经那么奢望与害怕见到他，如今当他完完整整地站在面前时，我竟然微笑着，看着我的天使，心中暖洋洋的。你是太阳对么，韦韦。不然，眼前怎么会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暖……
　　久而逝去的阳光，看着它，依然笑中有泪……
　　因为我看到韦韦的双手轻轻蹙着耳垂，然后交叉放在胸前，最后向我打开双手，敞开怀抱。
　　我知道，他是在用手语对我说：“我爱你。”

　　第六季

　　16
　　“韦韦……”我抱住了他，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体味与烟草的混合味道.他的怀抱果然是温暖的，浓郁的……我忽尔哭了，在真爱面前，骨气真的一文不值.什么是爱情呢，或许最朴素的说法便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一直就这样任他抱着，永远都不松开.
　　“韦韦……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韦韦温柔地说着，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回荡耳畔，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呼吸着他的呼吸，我能够融入能够安定能够不畏惧一切.
　　我就这样紧紧地抱着韦韦，仿佛失而复得一件珍贵的东西。我知道，我不能够再放开他，是害怕一旦放了，就再也抓不回了。
　　韦韦轻轻推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然后微笑着递给我：“生日快乐，小岩.”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时我好想哭。打开来看，是一对铂金耳钉，上面镶有浅粉色的石榴石，闪闪的，很漂亮.
　　韦韦拿起耳钉，微笑着帮我戴上.
　　“喜欢么？”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擦掉了我留在眼角上的泪痕.
　　许久，韦韦才开口。我喜欢听他说话，无论多久，无论说的什么，我都会一直听下去.
　　“阿冰都跟我说了，你怎么那么傻……难道就那么讨厌我么，来见一见我都不肯……”他微微皱起眉头，委屈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话没说完，韦韦微笑着贴上了我的唇，那个熟悉的触觉，让我想到了多年前湿润而恬然的一吻.我轻轻地回应他，体味着他的舌头划过口腔的潮湿感觉……
　　心，融化了一般……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你我……
　　也不知吻了多久，我觉得脸上热热的，韦韦的吻总能让我的心跳提升到另一个频率.睁开眼，忽然瞥见周围的人都微笑地看着我们……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我知道那些微笑是善意的，甚至他们预料到会发生这一幕，可是被这么多人看着亲吻，总觉得怪怪的.
　　“不要啦……额……好多人……”
　　韦韦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我看到如此近的距离，他白皙的脸上，睫毛长长的，密密的，卷而翘……鼻子挺挺的……他真的很好看.好像天使一般，不带一点烟火气质.
　　韦韦忽然喘了一口粗气，然后慢慢地放开了我，对我微笑着，面颊上留有一点红润，可爱极了.
　　“咳……当我们不存在啊……”突然开口的川川让我立刻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哦油，我们小岩还有害羞的时候呢……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终于忍不住了，“你还敢说哦……我还没有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川川那家伙憋住了笑意：“你是说韦韦吗？哦……是你自己先不接人家电话的嘛……他才打电话求助我的……作为朋友我怎么能不帮你嘛！”
　　“帮我？我看你是吃里扒外……那我电话也是你告诉他的？”
　　“当然咯……”
　　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我的心里还是很感激川川的。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人的一生，能够遇见这样的朋友，也知足了.
　　我想大声地对川川说一声“谢谢”，如果没有他，我不会重新拥有韦韦。但我只对他笑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有的时候朋友无需言谢.只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便能读懂.
　　后来川川请客带我们去唱K，本来我们不想去的，因为有些困了.但他拽住我就不松手了，非要我去，说我过生日还不给他面子什么的.我无奈，知道他有些喝多了.
　　冰儿说有些不舒服，和我们道了别，就先回去了。
　　川川要了一打啤酒，那晚我们喝了很多.如今我已经记不得当时的情景了，只记得他们一个一个地唱，唱了好多.后来川川起哄要我和韦韦来个情歌对唱，韦韦看向我，然后笑了一下，我对他点点头，他起身去点了《只要有你》.
　　那是从前我们去KTV里最喜欢唱的歌，我拿起麦，唱起了那英的部分：“谁能告诉我，有没有这样的笔，能画出一双双，不流泪的眼睛，留得住世上，一纵即逝的光阴，能让所有美丽，从此也不再凋零……”
　　我看向韦韦，他始终微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温柔与疼惜.我想我终于不用再逃避，我会勇敢地面对我们将来要面对的一切，勇敢地唱，唱出我对他的爱，至始至终，都那么强烈.
　　我看到韦韦的眼中泛着点点星光，他拿起麦，幽然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充满磁性：“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安慰自己，在没有你的夜里，能画出一线光明，留得住快乐，全部都送去给你，苦涩的味道，变了甜蜜……”
　　此刻，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原来离开我，他也是一样，那么地不快乐，不舍得，依然满满的思念，期待我们重逢的一天.
　　从此也不用分开相爱的天和地，还能在同一天空月亮太阳再相遇
　　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了可以
　　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遇……
　　从此在人世上也没有无奈的分离，我不用睁着眼睛看你远走的背影
　　没有变坏的青春，没有失落的爱情
　　所有承诺永恒得像星星……
　　……
　　唱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许久，川川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便都热烈起来.老默说：“果然是我们乐队的vocal，就是不一样，好听哦！”
　　我看见韦韦的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湿湿的。忽而笑了，捧住我，“小岩，我们不要分开了。”
　　我也将他的腰环住，颤抖地说：“嗯，再也不要分开。”
　　17
　　已经很晚了我们才从KTV里出来，川川给老默他们打车走了。然后告诉我韦韦今晚就去你那住吧，他喝了酒，需要人照顾。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留给我们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于是我答应了，打了一辆车朝我的住处去了.
　　在车上，韦韦固执地握着我的手，根本不去理会司机叔叔奇怪的眼光。我也任由他牵着，轻轻地回握着他.因为我们说好的，永远都不要分开.
　　回到家里，韦韦茫然地到处乱望，还不错，他说。
　　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那个咖啡色的小熊上，然后抓起来，这不是我送给你的么，你还留着？
　　我说是啊，每晚都会抱着睡觉呢，毛毛的很舒服。
　　韦韦看了看，然后一下将小熊扔了出去.
　　“你干嘛……疯了啊……”我捡起小熊，心疼地抱着，皱着眉头看他。
　　韦韦夺回小熊，将它扔到床上.“小岩不需要它了，以后会有我陪着你呢！”
　　韦韦张开手臂要抱我，我闪开了，坐到床上抱起小熊，“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小熊嘛……”
　　听我这么说，韦韦扁着嘴坐到一旁不理我了.我笑了起来，没想到他那么高的个子，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洒脱，别扭起来还是挺可爱的嘛.
　　我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温暖的身体上，“好了啦，别生气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吃一只熊的醋……”
　　我用头蹭了蹭他的背，“喂！真的生气呢？气什么呢？”
　　韦韦回过头看着我，“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小气的，拿浴巾给我，我去洗澡了，身上好多酒味……”
　　我拿了新的浴巾和拖鞋给他.韦韦先去洗澡，我坐在床边发呆，不住地用手去摸刚铺好的被子，看着摆在一起的两个枕头就不由得把目光移到一边.
　　韦韦头发上滴着水出来了，我也没说话，赶紧地钻进浴室里.拍拍自己的脸，在心里默念几句，不就是睡一张床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还是习惯自己睡一张床，会比较踏实.突然有点后悔刚刚答应川川得太快，现在有些不安和后悔.
　　擦干身体，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希望韦韦已经睡着了.一眼望进屋里，只见韦韦坐在床边，领口半敞开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韦韦笑得愈发的暧昧，往自己身边的被子上一拍：“睡觉睡觉。”
　　我心里毛毛的，毕竟从来也没有和韦韦睡过一张床，还是蛮紧张的.我努力地装得镇定，快速地钻进被子里，有些局促地靠在床的一边.韦韦扭头看我，双眼亮晶晶的，“不怕掉下去啊？”
　　我勉强地往他身边蹭了蹭，韦韦皱皱眉头，“怎么了？讨厌我么？”韦韦的语气透出一点点委屈.
　　“不是！”我侧身向着他：“当然不是！”
　　不讨厌，很喜欢。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他我很紧张么？他一定会笑我的.
　　“额……睡吧……晚安了！”我冲他一笑.
　　韦韦固执地从被子下面把手探进我的被窝里，轻轻地拉住我的手指.
　　我能够感到脸上红红的，没有挣扎，松松地回握他，掌心里有点汗湿，我伸出另一只手关了灯.空荡荡的房间瞬时陷入黑暗.
　　也许是酒喝的多了，韦韦一会就没了动静.我放下心来，努力地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韦韦清晰的声音：“小岩，你睡着了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微一偏头，韦韦的双眸就映在眼前，那么近.
　　我有点僵硬地说：“额……还没……可能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吧……呵呵。”
　　韦韦凑近我，热气喷在我的耳畔，他故意压低声音：“我也睡不着。”
　　他略支起身子，正好笼罩在我的上方，开始轻轻的吻我。
　　突如其来的压迫让我产生了自己要陷入被褥中的错觉，我的四肢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笨拙的迎接着韦韦的嘴唇。
　　口腔里除了少许的酒味还有淡淡的薄荷味道，一丝清凉。软软的触感，略有点坚硬的胡茬戳在脸颊上的刺痒，还有那个越来越深的吻。
　　韦韦索性托住我的脑袋，我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被韦韦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双手没处摆放，只能虚托在韦韦的腰侧。
　　韦韦踹掉自己身上的被子，半趴在我的被子上面，过了一会可能觉得碍事，又把我的被子刨开。
　　原本热的几乎出汗的身体突然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下面，我不禁一抖，韦韦嗤嗤一笑，紧紧的搂住我，开始咬我的耳垂还有脖颈。
　　有点奇怪，因为耳廓上陌生的酥麻和潮湿的感觉，因为自己的血管在他的牙齿下面轻轻的跳动，因为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恐惧。
　　我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韦韦的呼吸忽然沉起来，我也气喘吁吁，就在这时，韦韦把一只手探进我的睡衣下摆，顺着我的腰线摸上去。
　　皮肤在霎那间紧绷了，头脑空白一片，可是身体一愣之下做出了本能的反映，我一把按住韦韦的手指，“喂！”
　　我知道这一声叫的完全没有气势，听起来甚至还有点暧昧，韦韦把脑袋埋在我的肩窝，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手却没有停下，缓缓的坚定的向前推进，直摸到我胸前的两点上。
　　我开始紧张起来，想要挣扎，却无处发力，整个人都在韦韦的掌控下，只能徒劳的扑扑手脚.
　　我加了点劲推开韦韦的手，身子向一边歪：“喂喂！”
　　我承认这一幕是我曾经幻想过的，可是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却让我措手不及，我不希望我刚和韦韦重逢就发生这样的事.因为喜欢，所以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建立在这样的情节下，它会让我觉得很不踏实，不是这样的，我所期待的爱情应当细水长流，相视一笑就很满足，应当慢慢的发展，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自然该有的都会有了。
　　我扯着韦韦的头发，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韦韦可能以为我是闹着玩，用力的甩开，手指在我的身体上流连。
　　“韦韦！别闹！”我觉得不自在起来，更用力的扭动着。韦韦压住我的四肢，去解我睡衣上的纽扣，手也从胸前急转直下滑到睡裤的松紧带旁边，碰到肚脐。
　　我脑中一凛，手下猛地发力把韦韦推的后仰，我顺势朝旁边一滚，遮住自己敞开的衣襟，我有些恼怒了：“别闹了！”
　　韦韦抬起脸看我，发丝凌乱，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迷惑和委屈，好像被冤枉了的小孩子，我心下一软，语气也平静下来：“快睡吧，我很困了……”
　　我匆匆地躺下，调整着呼吸，迅速的把被韦韦拉开的纽扣重新扣好。
　　韦韦忽然从背后抱住我，整个人又压下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语调火热：“岩岩，我好喜欢你哦。”
　　我扭过头，拍拍他的脑袋：“我也喜欢你啊，快睡吧。”我的心怦怦直跳，但尽力让自己听起来淡定而平静。
　　韦韦又开始扒我的被子，我拉住被角加重语气：“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韦韦咬着我的锁骨，头发擦过我的脸颊，缠人的痒：“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一愣，没领会他的意思，韦韦的手再伸进我的衣服里的那个霎那，我突然的就明白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韦韦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用嘴唇堵住了我.许久，我感到脸上湿湿的，韦韦抬起头，我才发现，原来他哭了：“小岩，我好想你！”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而且是因为我.才明白，他做的，并不是忙着占有的爱，而是因为爱我，才想要占有.
　　我不再反抗，笨拙地回应着他.韦韦，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我抱他，指尖仿佛抚到了音乐般的韵律和节奏，抒情、浪漫、美好、飘逸、温馨.没错，他是一支曼妙的曲子，已经渗透在我的神经和血液里……
　　18
　　上午的阳光很刺眼，醒来后却不想起床，又睡不着了.我伸手摸着韦韦好看的眉毛，在他的怀里翻来覆去，韦韦忽然问我：“你烙饼啊？”
　　“咦咦？你醒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早醒了……睡得好么？”他打了个哈欠，然后问我.
　　“你说呢？”真是明知故问.
　　“嘿嘿……”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事，“等一下！”我挣脱韦韦的怀抱，跑去抽屉里乱翻一阵.不久，我拿出一只口琴.然后炫耀地在他面前晃晃.
　　“干嘛？”韦韦疑惑地看着我.
　　我神秘地笑笑，然后熟练地吹起那首《茉莉花》……我曾经对自己说过，韦韦，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为你吹那首《茉莉花》的。
　　虽然我现在是坐着吹的。
　　也许是那段熟悉的旋律触动了韦韦，我看见他的眼圈红了，然后笑着听我吹……
　　我立刻将口琴放下，“韦韦，你怎么了？”
　　韦韦捏了捏我的脸，然后笑着说：“傻瓜，我还能怎么啊，只是很感动，没想到这些，你都是记得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无论再困难的事，我依然向前，为了他，我毫不退缩！
　　你若勇敢，我便无所畏惧.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说.等待着他的回答.
　　韦韦想了想，然后坏坏地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赶得走我啊？”
　　“无赖！”
　　可能，很多很多的好感，点点滴滴的感动，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比如说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微笑，喜欢的种子就可以破土而出。我清楚地记得，对韦韦的心动，对他的喜欢，要从第一次见面那一个大大的微笑开始……
　　没过几天，韦韦便和我提出要去找工作.我没同意，还是希望他能够再在家休息一阵子，毕竟刚出院不久.韦韦听了我的话，笑着在我鼻子上点了一下，“不出去挣钱怎么养老婆呢?”
　　我知道，若是环游全世界，总有一个更加好，但你令我超级快乐，请你必须要有自信，你现有的一切无谓变动.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不必加班去赠我钞票，不比温书去入剑桥，不必飞车去让我心跳，毫不重要！
　　韦韦，遇上未来的我你都猜对了，奖你小红花.
　　几天后收到川川的短信：新婚快乐！

　　第七季

　　19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小岩，我会带你一起走
　　四月的杏花开满了整个城市，我喜欢这个温暖的季节，它让我不再害怕寒冷.喜欢和韦韦站在一整排的杏树下享受阳光，享受风摇摆树枝悦耳的动荡，享受片片花瓣落在脸上的轻盈感觉……哦，忘了说，有了韦韦在身边，我不再畏惧寒冷.
　　不再畏惧一切.
　　只要他不离开.
　　小时候曾经那样羡慕女孩子可以牵着手上学，放学.所以，我会时常幻想，幻想有一天韦韦能够牵着我逛遍每一条街.也许，人就是不满足的吧.好像自从认识了韦韦，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满足.那晚，我对着星星许愿，希望有一天能够牵着韦韦的手逛街.从前韦韦问我为什么不对着月亮许愿，我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于是认真地对他说，月亮又大又圆，当然好多人喜欢对着它许愿啦，我只喜欢渺小的星星，很多，很亮，又不会有人跟我抢.这时候，他会宠溺地拍拍我的头，问我又许了什么奇怪的愿望，我说不告诉你，然后笑着跑开了.
　　就像现在，或许我们可以并排走着，我可以将滚圆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也可以轻轻地搂过我的脖子，将手臂放在我的背上，就这样，走着，走着……但我们唯独不可以牵着手，走完每一段幸福的路，看朝夕的风景变换.
　　所以每当夜深人静，韦韦在屋顶为我静静地吹着口琴，这该是我最满足的时候了吧.我看向他，好像一面雕在罗马巨石墙上的经典浮雕.不，他是落入凡间的天使，只属于我的，天使.
　　这样想想，心里就爽快多了，可是，韦韦，你不会知道，牵不了你的手，注定是我一生的遗憾.
　　偶尔，他会静静地看着我，说，小岩，为我唱首歌吧.
　　我微笑，于是，在无数个夜凉如水的夜晚，我无数遍为他浅唱着那首好听的《牵手》.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所以牵了手的手
　　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没有岁月可回头
　　……
　　韦韦平静地听着，直到我唱完.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的颜色.握过我的手，轻轻地将我压倒在屋檐上.
　　我任凭他细碎的吻星星点点地打在脸上，湿润的感觉让我不再分得清那究竟是口水，还是泪.
　　我是多么地喜欢眼前这个水一样的男子啊.我喜欢他温柔如水的眸子，轻柔似羽毛般的声音，喜欢他固执而坚定地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小岩，我会带你一起走.
　　那时的我，只当作是一个甜蜜的玩笑.
　　20
　　乖，呆会回家了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清晨的眼光总是那样轻柔，打在脸上痒痒的，韦韦拍拍我的头，满眼宠溺地对我说，嘿，小猪，起床了.
　　我懒懒地挪动了下身体，不要……再睡十分钟嘛……韦韦将鼻子凑近我，一阵温暖的气息轻柔地打在脸上，轻快地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再不起来我可要上刑了哦.
　　我“嗖”地一声坐了起来，飞快地穿衣服，裤子……韦韦看着我，薄薄的嘴唇扬起了迷人的弧度，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刮了下我的鼻尖，今天我休息，带你去个好地方.
　　咦咦？什么好地方？我问他，韦韦露出一副“打死也不肯说”的表情，然后溜去买早餐去了.
　　韦韦口中的“好地方”原来是我们这一家很有名的婚纱影楼.我疑惑地看着他，停在了门前.韦韦转身，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看我，进去啊，愣在那干嘛？
　　进去干嘛？我完全被搞糊涂了……难道是……难道他要……啊……啊……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韦韦在嘴角绽开了一个邪邪的笑容.看得我直发毛，我索性蹲在了地上，才不要……会被笑死的啦……
　　韦韦见我蹲在了地上，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走啦，都跟人家讲好的了，废了你老公我很多口舌的，你要是不去的话，我非用板砖拍死你，然后奸尸一百遍!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说得那么吓人……
　　我承认我对这个死法还是蛮恐惧的.
　　韦韦拖着我走了进去……好丢脸啊……
　　您好，二位是照艺术照吧……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化了淡淡的妆，在低头看了几眼蹲在地上的我，确认我是个男的后说.
　　不，我们是照婚纱照的，上次那个，和你们讲好的……韦韦大胆地和那个女生说着，声音平静地简直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我们家母鸡又下了一个蛋.
　　我尽力地把脸埋到臂弯里，好丢脸啊……
　　想起了我和韦韦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左手绑了一百多个银白色的小铃铛，举起来轻轻地摇晃着，我把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好丢脸啊……
　　好像自从认识韦韦以后，我就不停地跟着他做着丢脸的事.
　　而且还乐此不疲.
　　从里面走出一个清瘦的女人，看到了我们，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她的年纪要比刚才接待我们的那个女生大一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丽，韦先生是吧，那这位一定是……对吧？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放到韦韦身上，歪了一下脑袋，眨了眨眼，你好.她伸出右手，微笑地看着韦韦.
　　你好，韦韦笑着握住她的手.我眼巴巴地看着韦韦当着我的面和陌生女人眉来眼去，心里酸酸的，我转过脸，无奈地撇了撇嘴.
　　二位跟我来，到里面选一下你们想要的格调……徐丽看着我，笑了，然后转身带路.望着她的笑，我却觉得无地自容了，脸上热热的，索性不抬头了.好丢脸啊……
　　韦韦用力地向上拽我，我宁死不屈，不说话也不动，韦韦就一直拖，好像拔萝卜.我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像当年抗战时期的刘大姐一样，甩了甩齐耳短发，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要我照相，比登天还难！
　　韦韦比我更疯狂，他竟然拦腰将我抱了起来，朝里面走去.少跟我废话，你敢给我走个试试.
　　周围人向我们投来奇怪的眼光，他们可能觉得我任性，纷纷用犀利的目光谴责我.
　　我说，韦韦，我被谴责了.韦韦向四周望了望，幻觉！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我选择忽略.抱着韦韦，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抱着好幸福呢，情不自禁地呓语了一句，好暖哦……
　　走在前面的女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我总觉得那笑容有点嘲讽的意味，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盯着韦韦看来看去，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看韦韦的眼神有点色色的，不怀好意，肯定是对韦韦图谋不轨！于是我毫不回避地直视她，将韦韦抱得更紧了，一副标准小受小鸟依人的模样.
　　韦韦低头看我，笑了，将嘴巴凑到我耳边，乖，呆会回家了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我的脸红了.徐丽不再回头勾引韦韦，显然，我们亲密的模样已经成功地打击了她！
　　韦韦说，小岩，发现你现在的想法越来越大胆了，小不正经，赶做敢为，有出息！
　　被要求摆各种造型的我感觉胳膊酸酸的，不过看着镜中自己穿上白色的西装小礼服还蛮帅的，尤其是腿上白白的裤子，很塑身的感觉.那男摄影师扯了扯我的裤脚，用一副娘嗓对我说,哇塞，你怎么这么瘦！
　　他一句“哇塞”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没理他，跑到韦韦身边，伸手拨韦韦弄得很有层次的头发，身上黑色的礼服凸显他天生的贵族王子气质，我摆弄他胸前小巧的领结，他望着我，目光如水，乖，怎么了？
　　我被他这一举止给电晕了，飘飘的，红着脸说，没，没什么呀.他笑了，拨开我额前亚麻色的刘海，轻轻地吻了上去……
　　小岩，你好漂亮.
　　我觉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生怕被别人看到，有毛病啊，好多人看着呢.为了掩饰脸红的尴尬，我大声地对那贤妻良母的典范摄影师说了声，大叔啊，我们下一组拍什么？
　　没想到我这一句“大叔”惹了麻烦.
　　哦油，人家才32岁耶，干嘛把人家叫得那么老，叫我Candy好咯……小可爱哦！顺便不忘飞给我一个正牌妩媚国色天香的媚眼.
　　砍……砍迪？
　　我和韦韦对望了一下，这名字也太……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传给对方一个重要的讯息……
　　神经病.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地，最后蹲在了地上，用手捂住肚子，可能是笑得太久，胃都跟着疼了起来.韦韦蹲了下来，小岩，别笑了，很没礼貌的，小心胃疼.
　　但是当韦韦见我眼泪都要笑喷了的样子，挑了挑好看的眉梢，跟着我大笑起来……
　　……
　　砍迪大叔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作双手叉腰状，脚尖叉开，活脱脱一副鲁伯伯笔下生动的三八杨二嫂形象，翘起幽雅的兰花指冲我们骂，笑笑笑，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闭嘴，活腻味了是不是？
　　我抬眼看着韦韦，韦韦也扁着嘴看我，嘴角微微一抿，一场恶笑又开始了……
　　……
　　无法收拾.
　　砍迪大叔可能是为了报复我，在韦韦虚心地询问他下一主题拍什么时，他面无表情，用一种极其凶恶锋利狠毒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镇定地说，美男与野兽.
　　美男，与野兽？
　　我去拿道具，说罢转身扭回里面去.
　　我看向韦韦，韦韦，走啦，我不要拍了，那个变态，他分明就是针对我.
　　韦韦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怎么行？钱我都交完了，好贵的，花了你老公我一整月的工资呢！
　　我低下头咬着嘴唇，不再做声.韦韦沉思了一会，拍了拍我的头，好啦，我答应你，最多我来做野兽好啦.
　　就是说我来做“美男”咯！我这才抬起头来看他，两眼放光，可不许反悔！
　　韦韦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不反悔，回到家野兽就把你这小美男吃掉！
　　我的脸又红了起来，转过身，你，色鬼！
　　韦韦走到我身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干什么呀，就知道脸红，没想到我这野兽对你杀伤力还蛮大的！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声对韦韦说，不行啊，那个老变态肯定不忍心让你做野兽的，你看他刚才看你那个眼神，不怀好意，图谋不轨，天生一副淫贱像，肯定是预谋和你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地下情！
　　地下……韦韦没说完，就见他双目呆滞状，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一副中风偏瘫嘴歪眼斜的模样.
　　我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了？兴奋的？啊……你还真想和那老变态整出什么背景来啊？我可警告你，你要是背着我和他干出什么越轨行为出来，我就把你和那老家伙一起腌了！
　　我伸手去揪韦韦的耳朵，他却拼命地冲我眨眼，指着我背后，双眼流露出一抹视死如归的神色，你……看后面.
　　不用说我也猜到了，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缓缓地回过头，看见砍迪大叔就站在我的后面，对他微笑.
　　世界一下子静止了.
　　我终于了解为什么韦韦会出现面瘫的症状，因为此刻的我和他一样.
　　地球，要毁灭了.
　　下流！砍迪叔叔终于打破平静，人家可是正经人！
　　眼里流露出极度受伤的表情……
　　他突然发疯一样举起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往我的脑袋上撮，亏Candy我这么照顾你，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还让你做一只纯情的小白兔，你就这么报答我！既居然这样诋毁我的人格，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我告诉你，别说我跟你家男人是清白的，我和全世界男人都是清清白白的，不能容忍你这样玷污我的清白，你给我把这个戴上，戴上，拍完了赶紧走人！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两个了！
　　我感觉脑袋被那兔耳朵撮得生疼，还不忘抬起双手跟他搏斗，撕扯，好啦，好啦，好疼的，我错了砍迪大叔，砍迪哥哥，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你直男一个……
　　韦韦上来试图推开他的魔爪，好啦大叔，你先放开他，他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叫我大叔，好啊，我整死你们……
　　于是，狭小的摄影棚里上演了两个面瘫怪物与疯狗的殊死较量.
　　不久，徐丽闻声赶来，扫了一眼战场，然后也上来拉扯，Candy，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停下来，他们是顾客，有话慢慢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
　　滚开，臭三八，不要你管，我今天要为我的人格讨个说法……砍迪继续红着眼用兔耳朵撮着我，当我开始觉得意识模糊的时候，听见徐丽高声地喊了声，经理来了！
　　我得救了！
　　砍迪叔叔果然是沙场老手，“嗖”地一生窜了起来，用手熟练而迅速地整理头发，西装和领带，几秒后又蹲了下来拉我们两个，哎呀，别打了，有事情慢慢说……
　　小人！
　　当他发现经理并没有来时，整个人马上变了，皱着眉瞪着眼冲徐丽大喊，死三八，你眶我？！
　　徐丽翻了翻白眼说，你还没闹够么？小心真被经理知道了，我和你都等着回家种地吧！说完又白了他一眼，抱着胸走了.
　　砍迪叔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搔首弄姿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小眉，来给他们两个补下妆，等下继续拍！
　　世界清静了.
　　我发誓再也不会说出这样有损于安定团结的话了.
　　21
　　那一天，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第一次，我对韦韦说了慌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橘红色的天空，黄昏下淡淡的两个背影，长长地紧挨着.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这样，我已觉得很满足了.偶然，他来牵我的手，成全我多年期许的愿望.我看他，韦韦的脸微红，目光如水，今天开心么？
　　嗯，我重重地点头，因为感知到了同样的心境.心中满满的幸福感觉，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要深深地拥有，彼此心怀已久的柔软，好像两个相携相依的孩子.当这样的爱被肯定，幸福的容颜便灿烂无比，好像心中爆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爆完一朵又一朵，整个世界都开满花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被乐醒了.
　　……
　　忽然之间，我幸福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瞥见转角一双熟悉的眸子.那是怎样一个面孔呢？曾经稚嫩而内敛，天真而和谐，而现在犹如被蒙上一层灰色，穿越十几个陌生的面孔，他深深地皱着眉.那个面孔，我曾在深深的梦魇之中不止一次地逃避，曾经，那是一种安然的堕落，而现在，是永无宁息，深不见底的堕落.
　　管晓古.
　　忘了是怎样的动力促使我拽起韦韦疯跑于川流的人群，极力地想逃离，犹如逃离那长长的梦魇.
　　逃亡.
　　可惜有些事仿佛是注定的.
　　小岩，背后传来阿管欣喜的声音，我停驻了，好像动态的一切戛然而止.我回头看他瘦削的脸，下巴上浅浅的胡渣，却拒绝正视他的眼.嘿，好久不见.
　　已渐渐淡忘掉的黑暗记忆瞬间充斥脑海，赤裸裸地冲刷……
　　你想不到这是怎样一幅怪画面，三个人彼此间都不说话，怪的就像一只坏猫玩转着一团层层散聚的乱毛线.
　　呵，还是那样傻.阿管的手抬了起来，伸向我的头，欲像从前那样拍我的头.而我的脑袋本能地拒绝这双手.却一动不能动，呆呆地愣在那里，犹如被石化一般，看着他的手一点点靠近，近了，又近了，停住了.
　　韦韦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他，充斥的强烈的占有欲与淡淡厌恶的眼神，在这样一团糟的情境下，极具说服力.
　　朋友？
　　朋友？
　　两个人一起问.
　　朋友.
　　我回答.
　　其实我的心里想说，管晓古你个笨蛋傻瓜大混蛋去死去吧.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从和韦韦在一起的那天，一直到现在，我从未对他说过一次慌.而现在，为了眼前这个只见过数面，却有着深深交集的男生，我骗了他.只这一次.
　　我承认，自私一点说，是为了我自己.
　　哦，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小岩，有空找你玩……哦？
　　阿管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转身走掉了.
　　我低下了头.
　　他是谁？
　　我躲开韦韦的眼神，甚至不敢去看，没什么，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
　　而已.
　　忘不了那一天，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第一次，我对韦韦说了慌.
　　22
　　野兽，原谅我
　　阿管的再次出现无非是对我最大的威胁.我时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韦韦会走到我的背后，轻轻地将我抱住，小傻瓜，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用来搪塞的话就只这一句.如果可以，我是多么想将那一部分黑暗的过去通通洗去，让自己学会忘记.但是韦韦，对不起，因为那时的我已经绝望到底了，因为当时的我根本不敢想像有一天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对不起，韦韦，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可以不理解我，但是，韦韦，千万要原谅我.
　　我的眼圈突然热热的，挣脱韦韦的怀抱，我去给你煮面吃吧.
　　韦韦拉住我，将我转向他，目光无限温柔，乖，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不是谁欺负我们家小岩了，有老公在啊，你怕什么，老公替你出头！
　　我狠狠地抱住了韦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纵情宣泄着，好舒服……
　　韦韦被我突然的反映弄得不知所措，但他没说话，而是静静地抱着我.
　　我抬起头，一双泪眼红红的，韦韦，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韦韦被我的样子逗乐了，轻轻地刮了下我的鼻尖，当然啊.想了又想，哦，不是，除非你背着我有别的男人了！要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原谅你，不过我想小岩你这么爱我，不会舍得这样做的，对吧？我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他没等我回应，就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他没有看到，我的心在流泪.
　　韦韦心语
　　小岩，你不会知道，我情愿永远不要发生这样的事，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也不要面对，我只知道，我爱你，就会包容你的所有，所以，没等你回应，我便义无反顾地抱紧了你，我怕，怕那句生硬的话，从你口中说出.
　　韦韦，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但是是因为你，那么你也不肯原谅么？我在心里默念着，默念着，眼泪又流出来.我开始觉得自己很脏，怕弄脏了韦韦，他是我的天使啊，我怎么舍得弄脏他？我要他好好的，永远好好的生活着.我笑了，又一次挣脱了韦韦温暖的怀抱，跑进卧室.
　　小岩！韦韦跟了上来，猛地将我压倒在地上，双手抓紧我的胳膊，你怎么了？你和我说，你和我说啊！难道你不爱我了么，要离开了?对不对？
　　韦韦清澈的眼里渗透出淡淡的悲伤，深棕色的瞳仁飘忽不定.
　　不是的！我大声地否定.我多想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可我没那份勇气，我怕韦韦会看不起我，厌弃我，离开我.我闭上眼，久久地，然后又睁开，我……我爱你！
　　韦韦激动地吻上我的双唇，拼命地撕咬着，劲瘦的手臂穿过我的腰际，从背后抱紧我.小岩，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事，哪些令你开心，哪些让你伤心难过，但只要你告诉我，无论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或许我们之间，已不再存在原谅这个字眼，因为，你和我本来就是一体的.
　　他说，无论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我喘息地点了点头，嗯！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韦韦小小邪恶地看着我，嘴角上扬了很细微的弧度……
　　额……
　　你不说？那野兽可要吃人了哦！他笑笑，然后拦腰将我抱起，向卧室走去.
　　我伸出细长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野兽，原谅我.
　　23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是骑火箭走的
　　我选出了我最喜欢的照片放大了挂在我和韦韦的大床上方.照片上我是天使，有洁白茸茸的翅膀，而韦韦是恶魔，一身神秘的黑色礼服，我们都闭着眼，他低下头轻轻地吻我，下颚和喉结的棱角分明，睫毛翘翘的，而我由于被涂上了睫毛膏也显得翘翘的.照片照的很唯美，不难看出砍迪大叔除了有点娘，有点三八，有点变态有点暴力倾向以为，还是很有才的.本来我是执意要韦韦做天使的，可他坚持要做恶魔，他说，看你的样子哪里像恶魔了啊，还是我来做吧，可别影响了我们家小岩的纯真人格，形象不雅啊.
　　不过老实说，我也没看出他哪里像恶魔了.
　　反复地盯着照片看，仿佛要将他永远地印在脑子里，啊……唯美的要命……
　　忽然感觉嘴唇上软绵绵的，我睁开眼，看着韦韦拿着一张面纸认真地在我嘴上擦着……你在干什么？我问他.
　　擦啊.
　　擦什么？
　　口水啊.
　　……
　　韦韦一副相当纯洁圣洁圣母玛利亚一般的表情看着我，粉无辜，粉纯洁.我知道又被他耍了，极力地辩解着，我才没有！
　　韦韦再次露出那种极端圣洁的表情，我有说什么么？
　　……
　　讨厌！
　　好啦好啦，最多我不把你坐在床上一副发春的样子看着人家照片的事公之于众啦，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嘛，被人家知道了我娶个色鬼老婆，有伤大雅.
　　我追着他打，他从卧室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客厅，从客厅跑到厕所，再从厕所跑回来，一楼二楼跑完了，最后又回到厕所，“咣”地一声把门关上，反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好啦，小岩，老公要上班去了，不跟你闹啦，要迟到啦.
　　我已经跑得说不出话了，大概命不久矣，喘着粗气用熊猫语言指着大门说，去！
　　我会调皮地在韦韦跟我吻别时，在门口任性地衔住他的唇不放，每次他都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次，要迟到了啊.
　　我这才满意地放开他的唇，他会宠溺地拍拍我的头，小岩乖，下班老公给你买香香.
　　然后一溜烟飞出了楼道，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是骑火箭走的.
　　24 韦韦下班后我们一起去了个叫“夜殇”的酒吧.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个空间充斥着混沌的金属摇滚，密密麻麻塞满了人.韦韦冲我大声地喊着，我，去，买，些，酒，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我一个字也没听到，索性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走时对我做了个口型，然后挤进蚁穴般跳舞的人群，扬长而去.最后一个字我读懂了，他说，乖.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韦韦回来，我的屁股犹如坐在了火焰山上，再也支持不住了，起身去找他.我试图从拥挤的蚁穴中挤出一个小小的缝，都能让我从中钻进去，去到韦韦身边。可惜我不够强壮，反而被挤了回来，倒在了地上.一个眉目清秀的大妈撇了撇她性感的大红嘴唇骂我，找死啊，小兔崽子!
　　我拍拍身上的土，不跟她计较，继续在人群中搜索韦韦的身影.然后，另一个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面前，穿越几十个陌生的面孔，定格在耀眼的灯光下.毫无疑义地，我面瘫了！
　　好像自从阿管的再次出现，我就渐渐地学会了如何面瘫，而且十分逼真.
　　但理智告诉我要保持冷静，我迅速转身，拔腿就跑，用力地向外挤着，边挤还边不顾形象地吼，妈的，想活命的都给你林爷爷滚开！
　　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那家伙飞天遁地般遁到了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岩，干嘛总躲我，我很可怕么？
　　我用力地搓搓脸，希望帮助面瘫的症状缓解.然后转过头，挤出一个极其****的笑容，没……没有，哪有的事，你哥哥我十克拉的大钻戒丢了，我正要挤出去找……
　　阿管有意地双手抱胸，微微将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哦，是那边那个叫韦韦的小子送你的吧.
　　我一顿，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韦韦的名字.我严肃地看他，他在哪？
　　干嘛那么紧张？阿管伸出大手捏了捏我的脸，是你老公啊？
　　我打掉他的手，皱起眉毛，关你什么事.告诉我他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阿管的眼底竟然泛起一波心碎的色彩，不过很快地没了，其而代之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别那么紧张，他不过在和我一个朋友喝酒.来，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走走.
　　我挣脱掉他拉住我袖口的受，谁要跟你走走，我没空！我转身试图从蚂蚁大军中挤过去.
　　林夕岩！
　　阿管再次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住，你听他的话不爱我了，你忘了我是第一个占有过你的男人了么？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这些年我拼命地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就是想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我要给你最幸福的生活！
　　够了！我不会感动的！我此刻对他的深情告白丝毫听不进去，我只担心韦韦会不会发生什么事，绑架？勒索？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用力地推开阿管，歇斯底里地，你再遮掩我告你性骚扰了！
　　哈哈哈……阿管仰起头大笑了几声，那你喊啊，看有多少人会相信你！
　　懒得理你，我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正欲转身挤进人群，却被迎面而来的黑影撞倒在地.原本就烦躁的心情，经他一撞，毫无掩饰地爆发了.
　　妈的，没长眼睛是不是？敢撞你林爷爷！
　　那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样貌还不错，只是凶了点，而且好像喝醉了，你说什么？他红着眼吼我.
　　我说……
　　没等我说完他便抡起手中的酒瓶砸向我的脑袋，“咣”地一声，我听着，声音还挺脆亮，我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很奇怪地，居然不疼.
　　阿管稳稳地接住了我.迷迷糊糊中，感到他将我抱了起来，我有气无力地骂着，可惜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啊……你完了……打人犯法的……我确定……你完了……
　　耳边再次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我好像听见那个红嘴唇的大妈杀猪般地大叫，杀人啦……杀人啦……刺得我耳朵痛痛的.
　　我感觉自己在那个人的怀里颠簸着，他像是在跑，边跑边和旁边的一个人说，我告诉过你不要伤害他，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还想怎么样？干嘛要对他下手这么重，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轻蔑地一笑，姓管的，少他妈在这跟我装清高了，跟我讲仁义道德，你不觉得可笑么？我告诉你，这是双赢的政策，换句话说，这是交易，你不也一直对你怀里那小子情有独钟么，是你自己没好好看住他，我只不过也想帮你一把，你不谢我，还讲出这么一堆欠扁的话来……
　　一阵晕眩，我失去了意识……
　　韦韦，救我.
　　韦韦，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岩被人欺负了……
　　韦韦……

　　第八季

　　25
　　我不忍心打扰这天使般纯净的男子，默默地欣赏着他的悲伤
　　模糊中睁开双眼，一片宁静的白.渐渐地，浮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漂亮的双眼直盯着我，呆呆地……那眼神仿佛隐藏着千百种心事，担心，悲寂，怜爱，失望……
　　等等……失望？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苏醒，眼光转向窗外.目光中，一片永无宁息的悲伤……
　　我不忍心打扰这天使般纯净的男子，默默地欣赏着他的悲伤.我的心，也随之悲伤起来.他就坐在离我两公尺的距离，静默着，深深地静默着，目光渐行渐远，一颗洁净的泪珠从眼角滴落下来……
　　韦韦……我极力地想坐起来，为他擦去泪痕.我不要他为我悲伤，我只要他快乐，只想带给他快乐.我喊他，韦韦，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就回应我，不要哭，不要哭……
　　他看到我，迅速抹掉泪痕，起身扶我躺下，小岩，你不要动，小心伤口……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窄窄的笑，轻轻地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有韦韦陪着你，乖，再也不会有事了……都是我不好，不该留你自己在那里，我混蛋……我该死……他闭着眼，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头……
　　我伸手制止了他，韦韦，你不要这样，不要打自己，不要责怪自己，不关你事的，是小岩……自己不小心……会疼的，小岩会心疼的……
　　我哭了，眼泪跟真爱比起来，真的那么不值钱.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哭，但终究没有开口，是碍于言由心生的恐惧.我怕他说出了我一直耿耿于怀的心事，我一直担心的事，怕我从此在他面前，连最后的自尊都不剩……可又矛盾地不希望他把所有忧伤都藏于内心深处，所有的委屈都隐瞒着我.韦韦，以后的路，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只是听着韦韦不停地埋怨自己，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流泪，然后为他擦去泪痕……心，也随他化成朵朵碎片……
　　等待有人来收拾残局.
　　门，恍然打开，一个怒气冲天的男生破门而入，将手中的花束摔在地上，拽起韦韦的领口就是一耳光，混蛋！
　　不，不要打他，川川，住手！我大声地喊着.川川的眼睛好似冒出火来，看向我，你还为他说话，他差点害死你！
　　冰儿从后面一把将他拦住.就算是他的错又能怎样？你打他又能解决什么，小岩就能马上好起来么？拜托你冷静一点好不好，算我求你了，阿川.
　　川川慢慢地松开韦韦，好，你们都为这家伙说话，小岩的死活对你们来说就不重要了么？他死了你们就开心了！
　　放屁！韦韦终于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好看的眉毛紧锁着.你可以打我，骂我，我无话可说，我承认是我的错.但你说我不在乎他的死活，简直是疯话，没有人比我更担心他的安全！
　　你担心？他被人用酒瓶打昏的时候你在哪里？他被两个陌生人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你又在哪？少给我装模作样了，你当初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小岩的誓言又给你抛到哪里去了？
　　滚，都给我滚啊……我恍然觉得头疼的厉害，沉沉的好难受，我捂住耳朵大声地撕吼着，拒绝听到那些刺耳的对话.
　　韦韦跑来我身边，用手触摸我的额头，小岩，你怎么样？头又疼了是不是？我去叫医生……
　　滚开，我不准你碰他！川川跑来拉开韦韦的手，你还不够吗？
　　滚……我觉得头仿佛要炸掉了……
　　你们都够了吧，让小岩好好休息吧！冰儿的样子像是急哭了.
　　请你们安静，不要打扰病人休息.戴眼睛的护士长严肃地走了进来，这是医院，有什么私事你们可以出去解决.
　　啊……韦韦撕心裂肺地叫着，然后转身冲出病房……
　　韦韦……韦韦……我哭着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艰难地爬起来想下床去追他，护士长跑过来阻止我，你疯了？不要命了是不是？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其他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不，不，我要去找他，你让我去找他，让我去啊……我拼命地挣脱着，我不要再失去韦韦了，我会死的.
　　小岩！小岩！你趟下，我答应你，我会把韦韦给你找回来的好吗？你躺下……我看见川川急得眼睛红红了，像是要流出泪来，他长大了，不再是从前任性的野小孩了.
　　后来听冰儿说，那次他听说我受伤后，急疯了一样专程请了假从英国飞回来看我.我不再言语，这样的关心，这样的恩惠，我怎承受的起？
　　几天后我出了院，是我坚持这样做的.借口是冰儿帮着想的，说是闻不惯病房里浓烈的消毒水味，会过敏，恶心得想吐.我急迫地赶回家，急迫地去推那扇门，我希望看见那个千百次辗转在我脑海中的身影.川川在我背后，扶住我，小岩，慢点，再慢点，小心伤口.
　　空空的，房子里空空的，我甩开川川的手，疯狂地跑遍楼上楼下，一切，还是和我们走的那天一样的，他不曾回来过.
　　我骤然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韦韦，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川川扶我坐到沙发上，冰儿去拿了饮料，递给我，小岩，喝点水吧，韦韦，他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相信他！
　　我想大声地问她，你又凭什么那么肯定？可惜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无力声讨.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红茶，就像韦韦深棕色的眸子.眼泪在脸上任性地划过了长长的痕迹，韦韦，你快回来.
　　26
　　小猪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老公要进来
　　天黑下去了，也不知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我就一直坐在床上，手边摊满了和韦韦一起的“婚纱照”影集，那些已逝的记忆，借着月光，静静地一片蓝.我伸手去摸韦韦光洁的指尖，浅笑的眼角，英俊的眉梢……眼泪，湿了一大片痕迹.
　　我会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等待着你回来，等待着你的手敲门微微的振动，然后轻轻地叫一声，小猪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老公要进来.然后我会笑着跑下楼，为你轻轻地把门打开，在你眉心深深地一吻，伸出手为你擦掉额头上因工作劳累而留下来的汗渍，再在你的唇上轻轻一啄，久久地，不放开……
　　你知道吗？我去过你工作的地方，老板说你已经几天没去上班了.我跑遍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走过所有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流连了所有我们共同穿越过的人群，我甚至跑去问了砍迪叔叔，还被他骂成是“神经病”.
　　怎么你都看不到呢？
　　韦韦，回家好么，小岩在等你.你说过的，如果要离开，你会带我一起走的.
　　你都忘了吗？
　　我伸手擦了擦眼泪，努力地笑了一下.我会一直等的，那扇门，我不会为任何人开，纵使川川和冰儿来敲了那么多次.我还是会等一个叫韦韦的男生，那个会强迫我叫他老公的男生，等他在门口轻轻的一句，小猪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快开，老公要进来.
　　我会微笑地跑下去开门，然后对你说一声，
　　老公，我爱你.
　　27
　　小猪，我回来了
　　一片永无休止的安宁中，我睁着眼，门骤然沙沙地打开了，我惊喜地转头，看那个瘦削的男子疲惫地走了进来.
　　韦韦.
　　他说，小猪，我回来了.
　　我想冲上去抱住他，将我做错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我相信他会原谅我的，如果他不原谅，我会天天早起为他做好吃的荷包蛋，然后黏在他身上，撒娇地说，小岩知道错了，小岩不守妇道，韦韦，你原谅小岩吧.
　　可惜我的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没有一丝力气.
　　韦韦开了灯，刺眼的强光射入双眼，我伸手试图挡住眼，却触碰到了额头上的伤口，失声地叫了出来.
　　属于你的伤，隐隐作痛着……
　　韦韦冲到床边，用力地抱住我，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地揉着我的额头，小岩，怎么样,还在痛是不是？
　　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顷刻间崩溃在韦韦的怀中，韦韦，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我明明是个混蛋，我下贱，55555……
　　韦韦用修长的食指竖在了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给我无限安定的力量，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回来了，就再也不会离开，也不会让你离开.
　　他抱住我，将嘴唇慢慢靠近我额上的伤口，绵绵地，深深地吻着……
　　我任凭他舔舐着我的伤口，轻轻地闭上眼，他回来了，他说不会再离开了.
　　他说，不会再离开了.
　　只是，我不明白，当我决定将一切告诉他时，为什么他不让我说呢？
　　不管了，一切等以后再说.我们还有长长的时间互相了解，对，好多好多的时间……
　　韦韦，我唤他.
　　嗯？
　　我爱你.
　　他不再说话，漫长而幽深地加重这个吻……
　　犹如他年少时的沉默.
　　28
　　乖，你再抱下去我就大出血了.
　　自我伤好了以后，就一直没有管晓古和那神秘男人的任何消息.我去医院打听，他们只说，有两个好心的年轻人将我送到医院后交了钱就走人了，任凭他们再三要求，说什么都不留名.护士小姐还说，他们可真是大好人，你如果找到他们的话可千万要谢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啊，怎么说也得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
　　我灿烂无比地笑着，是啊是啊，一定一定！他们可以说比我亲爹还亲呢!
　　他们把我的脑袋砸成了盆地，我还要好好地感谢他们，还请他们吃顿饭？
　　那我不是贱骨头嘛！
　　花钱找挨砸……
　　说什么做了好事不留名，奶奶的他敢留名，留了被我知道了非抄他的家，诛他九族！
　　这样想想就已经很爽了……
　　哈哈哈哈哈……
　　很奇怪的是这几天韦韦总是很晚才回家，有的时候就整晚失踪，一大早才回来，蹑手蹑脚地爬到我身边.我就悄悄地闭上眼，假装睡着了.我很在意这几天总是一直做的怪梦，梦里，韦韦眼神狰狞，红着眼追在我身后，张开嘴巴要咬我，我就一直跑一直跑，最后被吓醒了.
　　我直觉韦韦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问他，他也不肯告诉我，只说最近找到了新工作，需要加班.我问他在哪里上班，韦韦就向我挥挥手，小岩乖，别问了，困着呢.
　　诡异.
　　时间久了，我始终担心韦韦出了什么事.尽管他早上依然会叫我起床，微笑地拍我的头，叫我小懒猪，然后下楼为我买早餐，会在离开家前轻轻地和我吻别……可是他越这样，我越觉得，额……
　　诡异.
　　很诡异.
　　莫非出去和人鬼混？脑海中瞬间浮现他和砍迪大叔缠绵悱恻的画面.这样想后，我狠狠地拍了拍脑袋，却拍到了伤口，痛得我大叫，小岩啊小岩，你脑子里怎么可以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于是今天在韦韦离开前和我吻别时，我没有含住他的唇不放，而是送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早点回来.
　　在心里佩服自己阴险后，我一身黑衣地跟在身后，就差蒙了面.我整装待发，看韦韦走远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跟上他.
　　鬼鬼祟祟，鬼鬼祟祟，韦韦看不见，韦韦看不见……
　　我默默地念叨着，心扑通扑通直跳，担心他真的去找砍迪大叔了.
　　脑海里再次出现那段缠绵悱恻的画面……
　　我用力地晃着脑袋，胃里翻江倒海的.
　　定了下神，却毫无征兆地再次面瘫了.我向前望去，管晓古，隔着几条街正抱着胸向我走来，别有意味地看着我.做了一个口型，嘿，又见面了，真巧.
　　真是冤魂不散啊，我讨厌那个邪恶淫贱下三滥的鬼笑.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回给他一国色天香的微笑，巧你妈个头啊.然后迅速撤离，像一只脱了缰的野狗一样拔腿就跑……
　　顺手从院子里面抄起一板砖，握在手里，“咣”地一脚踹上了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鬼也得佩服我眼疾手快，机智灵敏.呵呵呵呵……
　　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知道我家住这的.我望了望手中的板砖，突发奇想，将门掩了个缝.时代变了，一味地躲太没骨气了，与时俱进的人应该一边撤退，偃旗息鼓，循循善诱，先勾引他上钩，一边再适时候加以反击，免得这家伙以后太猖狂了！
　　对，丫的我也要反击！
　　想想又觉得一板砖把他解决了太便宜他了.他死的不明不白不说，我还得被牵连蹲大狱，挨枪子.于是我灵机一动去厨房拿了一饭勺回来.心想，他要是宁死不屈，奶奶的我就一板砖拍死他，不死也要他进一回医院，然后我也背一次“做好事不留名”的关辉形象，要是他跪地求饶，沉痛忏悔，我就“咣”“咣”几饭勺过过瘾得了.嗯，就这么办，对付这种家伙，是得用“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个政策.
　　哈哈哈哈哈哈……光是想想就已经很爽了.
　　小岩，你出来，我知道你住在这！林夕岩……你不要总躲着我……阿管的声音来越近，我躲在门后，用点点豆豆的方法决定好了用饭勺，这是个很好的解决分歧的方法！
　　门开的那一刻，我用力地将饭勺挥去，管晓古，你活该倒霉得罪你林爷爷，这是你罪有应得……
　　啊……
　　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他捂住头坐在地上大叫着，抬起哀怨的眼神看我……
　　韦韦！？怎么是你？你不是……你不是……上班去了?我……
　　舌尖打结.
　　韦韦看了看我一身英姿飒爽的夜行衣，手中滴着血的饭勺……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大叫一声，谋杀亲夫啊……
　　……
　　我过去心疼地扶住他，韦韦，你没事吧？
　　真没预料到，到嘴的鸭子竟然临时跟我玩起了“大变活人”！
　　你没看见我都啥模样了？还没事呢？你……你你……先把那饭勺放下，我看着迷糊……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得掉眼泪，韦韦看我急哭了，眼神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别哭，小岩，我没事的，老公和你开玩笑呢！
　　我狠狠地抱他，韦韦，我真不是故意的！
　　韦韦伸手扶了扶我的头，乖，你再抱下去我就大出血了.
　　29
　　该死，无可救药的爱你
　　一路上我没说一句话，望向韦韦额头上的纱布，我噘了噘嘴，扯了下他的衣袖，韦韦，要不我背你吧.
　　好啊.
　　我走到他的前面，背对着他蹲下，上来啊.
　　韦韦从背后一把将我抱了起来，该死，你怎么这么可爱.
　　好啦好啦，小傻瓜，最多你回家做荷包蛋给我吃咯.阳光下在韦仰起脸微笑的表情，像一个受伤的天使.
　　好哦好哦，做一千个都可以，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你想把我养胖了卖掉然后去投奔别的帅哥吧，想的美.
　　哪有……
　　……
　　阳光下，我们微笑着.那时的我没有注意，在我们身后，阿管呆呆地看到了一切.
　　哦，原来这样，他们还是一样快乐.
　　原来这样，无论怎样，我都是多余的……
　　可是……呃……
　　该死，无可救药的爱你.
　　30
　　请答应我，无论世界怎么变，你都要好好的
　　你是怎样的男生？曾经，我以为你是天使，会守护我一生一世的天使.曾经，我是如此地迷恋你，像个小尾巴.时时刻刻，每分每秒地缠住你.你知道，我很开心能做你的小尾巴，你也从来不会怪我，骂我，而是开心地放纵我做你的小尾巴，每天带我上街，吃饭，去公园，去海边，去属于我们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可是，如今，小尾巴想对你说，如果你不开心，不快乐，不要瞒着小尾巴好么？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一直一直忧伤，小尾巴一定会陪你一起分担，一起走下去的，为什么你不相信呢？
　　我很在意，昨晚我起来去厕所，看见你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眉眼纠结的痛苦样子.犹如时常纠结着我的梦魇，你眼睛是红色的，你说，小岩，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走上前抱你，你却抓住我的胳膊，眼神狰狞，拼命地咬着，小岩，我答应你，会带你一起走的，你和韦韦一起死，好不好……
　　我用力地挣脱了，流着眼泪跑出家，原谅我，韦韦，小岩还不想死，小岩还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呢.所以，我不能死，你更不能死！
　　手臂上的伤结了深深的痂，重重地决定，穿上我的夜行衣.
　　原谅我韦韦，我是如此地担心你，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曾经，你不惜一切地去保护我，那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小岩也会一样地去保护你.这不是交换，而是对你天使的爱，一点点微薄的回报.
　　也许你不需要任何回报，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请你让我做吧，这样，我才会安心，我不要日日夜夜看你痛苦的样子.请答应我，无论世界怎么变，你都要好好的.
　　有一个叫小岩的男生，需要看到你幸福.
　　对，幸福.
　　我踏上再次跟踪韦韦的旅途，路长长的，我目睹他消失在痴迷的夜色之中，我的视线，模糊了遥远的距离.我不追，好累好累.如果你真的，不想让小岩知道，那么你去吧，只要你开心.
　　只要，你开心.
　　我便别无他求.
　　我找到一份工作，是在那家叫做“夜殇”的酒吧唱歌.空闲出那么多的时间，源于和韦韦日复一日加深的距离.我想，如果可以，我不要那么闲.我可以看看书，写写字，听听歌，在所有你不在身边的白天，夜晚.
　　我站在后台，下一个出场的就是我了.望着台下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跟我一样，都是空闲出很多时间的人.只是，他们比我更清楚懂得享受.我惧怕这个灯红酒绿的夜场，会让我想起韦韦离开的那晚，好怕好怕，一种强烈的噩梦预感袭上心头，我蹲下身，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中.韦韦，你不要在离开了，对你的种种习惯，它们告诉我，我已不再能够失去你.
　　沉浸在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中，极度地恐惧.夏天来了，却还是一样冷……直到后面有人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将我拽回现实.
　　林夕岩，耍什么花样？该你上场了，第一天上班就想给我偷懒？叶文姐看着我，一副轻蔑的表情.她是这里最受欢迎的歌手，也是我们的“头”，所有人都怕她.
　　但我不怕他，可是此刻，我极度地空虚，失落，真的无力拒绝了.
　　临时决定换曲，我将CD放进去，木然走上了台，坐在了高脚椅上.不介绍，不报幕，寂寞颓然地唱着《不想睡》.我闭上双眼，忽略整个世界离我远去的声音……
　　这谁啊？这么大的架子，以为自己是太子啊，幕都不报……
　　不会啊，他唱得蛮好听的啊，我喜欢，懒懒的感觉……
　　什么呀，我看是个新手吧，八成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呵呵呵……
　　……
　　我唱歌，灯光下脸上静静的表情，不皱眉，不反驳，不生气……我听不见，看不见，只是唱歌……
　　直到我微微睁开眼，瞥见角落里自由永远的三人，歌停住了.
　　我停住了，一切都停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周围的幻影一直不停地转动，唯一不变的，是我看到的三人.
　　阿管，韦韦，那个男人.
　　阿管坐在一旁，平静的表情上透出一丝无奈和不舍，奇怪的欠揍表情.
　　韦韦，蹲坐在角落里，正欲死欲仙地抽着一支烟，瘦削的身体不停地抖动着.他的眼睛微闭，恍恍惚惚中露出憔悴的神情，任凭，一旁的男人对他上下其手……
　　呆若木鸡一样，我看着，看着，眼神空洞而失望，他，什么时候沾上这种东西的？
　　周围混乱起来.
　　搞什么啊，站在那像只烧鹅一样……
　　大概是忘词了吧……
　　这么逊，还敢出来唱……干脆回家挖土豆才是硬道理……
　　我听不见，只能看见……
　　叶文姐在后面拼命地打手势，作口型，臭小子，你捣什么鬼？
　　我不说话，仇视而坚决地看着那三个人.台下的人也随我的眼光看了过去……
　　那三人的眼光这才陆续转到台上，看向我.可能是戛然而止音乐声的寂静打搅了他们，也可能是观众一齐的好奇目光吵醒了他们.
　　我无声地望着，不声不响地走近他们，话筒“呯”地一声落在地上.直到韦韦抬头赫然我，香烟从指尖无声地滑落……眼神惊恐，惨淡，逃避，到最后难过的直视……
　　他不说话，他说不出来，他没有理由为自己辩解，他无言以对.
　　为了自己日夜纠缠攻心的毒瘾，他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不再是天使，而是堕落的暗夜精灵.一颗清泪挂在脸上，原来我的爱，我的付出，远远不及那些毒药来得快，来的持久，来得义无反顾.
　　真是好笑.
　　先开口的是那个男人，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韦大帅哥的小跟屁虫，来，看你老公吸得多过瘾啊，要不，你也来一支？
　　是啊，我是小跟屁虫，甚至连跟屁虫都不如.对韦韦来说，毒才是命，而我，不过是生活的附庸.
　　我满眼的愤怒，说不出一句话，猛地抬手，向那男人的丑恶嘴脸挥去……
　　手在空中停住了，被他死死地抓住，生硬地握着，臭小子，你找死啊，是不是脑袋不疼了？纠结的眼，如撒旦一样瞪视着我.
　　心，也被握碎了，眼中的泪，模糊掉三个人的身影.
　　你放开他，我跟你走.韦韦低下头淡淡地说着，眼光避开我，转向那男人.男人缓缓笑了，眼里充斥着欲念与嘲讽碰撞燃烧的火焰，转过头，轻蔑地看我.
　　那眼神仿佛在对我说，看到了么，他说，跟我走！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最后的尊严也决然失去了，任凭泪在脸上翻滚着，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冲着韦韦大喊，不需要你为我求情！
　　我转身逃掉，逃掉令我痛苦难堪的幻影，朝最远的地方狂奔.韦韦，我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你天天加班，夜不归宿，知道了你渐渐疏远我的原因，我全知道了，可是，为什么我还要赖着你不走呢？为什么你要这样堕落自己，放纵自己，为什么？
　　我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滚烫的泪无可制止地从眼角向外渗出，他不爱我了.
　　这句话犹如一把匕首刺在了我的心脏，每呼吸一次，心跳动一下，都是挥之不去的疼痛……
　　一个脚步靠近了我，我猛地回头，冲他大喊，滚！你滚啊，现在你满意了是不是，韦韦离开我了，他不要我了，就是你们最希望看见的对不对？你们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但你们这些自私鬼，别改变他别抹杀他别毁了他！你们通通都是凶手，我恨你们！！！
　　狼嚎一样吼出去，心里顿时变得很空，几秒的空洞后，又是一波无可休止的痛……
　　（待续）

　　大结局

　　——从未后悔，我有过一个天使梦想，无论别人怎么说……梦里，我还是会伴着你一起飞翔，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31
　　随便他吧，随便是谁，随便哪里
　　阿管蹲了下来，我看见他流泪，原来这样，你都不愿忘记他.
　　我轻蔑地笑了，忘记？你以为我可以和你们这样的魔鬼一样，说忘记就可以狠狠地抛去所有有关他的记忆么？然后一年后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亲手毁掉他的一切，然后再大言不惭地告诉他，忘记吧！管晓古，你真可耻，韦韦是我的最爱，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我看见他，都不可能将他当成是路人甲乙丙丁，忘记他？那时天大的笑话！
　　啊……阿管大声地歇斯底里，愤怒地像捞茶叶蛋一样一把将我捞起，塞到了出租车里，坚韧的手指掐住我的脖子，林夕岩，我要让你知道，我管晓古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最好求神拜佛祈求我能够原谅你刚才说的话，否则，你休想看到韦韦活着站在你面前！
　　犹如夜空中的一记响雷，震碎了我心中久久累积起的希望，随便他吧，随便是谁，随便哪里，韦韦不在了，我的生，或死，又有什么分别？
　　这是一个破旧的小屋，阴暗的角落里堆满了脏衣服.床边，一些零散的白色小袋子用废报纸胡乱地包着.阿管冲了上去，手三下两下地将那些东西团了团，塞到了床下.我轻蔑地笑了笑，不用猜，那些一定是用来祸害韦韦的罪魁祸首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折磨我和韦韦，呵.我看了看床边散乱的脏衣服和臭袜子，呵，看不出你这男人还挺像个男人哈！
　　阿管的脸红了红，我带你来不是要你参观的.
　　我当然知道，我不信你这家伙还会干出什么正经事.我将头转向一边.
　　阿管猛地站起身，到了这里你还那么口不择言！
　　我不再作声，找了一个貌似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阿管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出来，放在桌上.尽量放平和了声音，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解释清一些事，来，边喝边说.
　　我撇撇嘴角，呵呵，第一步，先灌醉再说，你小子还真是学坏了哈……
　　阿管狠狠地拍了拍下子，林夕岩！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哈哈，难得难得，难得你有正经的时候，你林爷爷我当然奉陪，喝！
　　我一杯一杯地喝，尽管胃里难受得想吐.最后索性拿去瓶子来吹.阿管看我喝，皱了皱浓浓的眉，也跟着我吹.
　　我们都没说话，只是一瓶一瓶地喝.我抬眼看他泛红的脸，渐渐有了醉意，小岩……我……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我没有停，继续往手中送酒，眼泪默默地滑落下来.喜欢，一定就是千方百计的占有吧，我曾经又何尝不是呢？自私地喜欢，自私地占有，我讨厌！
　　阿管拉住我的手，小岩，我之所以答应勋哥帮他得到韦韦，还不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么？怎么你那么不乖，难道就一点也没有喜欢过我么？我的想念，我的良苦用心，真的那么一文不值？
　　我冷漠地看他，你？你只看到你自己，我们的事，你又了解多少？你知道我们经历了多少波折最终才走到一起的？这话应该换我问你吧，那我的想念，我的良苦用心，又值多少？还不是被你们简单的几包毒品买去了？呵……说失败的人应该是我，认输的是我，该借酒精麻痹自己的是我，该用眼泪来扮可怜的还是我！你又凭什么流眼泪？别假惺惺的了！
　　别假惺惺的了！
　　别假惺惺的了！
　　别假惺惺的了！
　　刺耳的话反复拍打着他的心绪.阿管愤怒地站了起来，抓住我的衣领，我假惺惺？我就是假惺惺！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还要告诉你，我不止假惺惺，我简直下流！
　　阿管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伸手去扯我的衣服……
　　贱人，妄我朝思暮想地惦记着你，你居然一点也不领情！我就是要你知道，我管晓古得不到的东西，他韦韦也休想得到！
　　我倒在床上，连反抗的力气也失去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滴清泪划过脸庞，我给你，给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放过韦韦吧……
　　阿管的手骤然停驻了，眼神里，无限的失望与无助.望向我，渐渐黯淡下去，你为他，真的什么都舍得，什么都愿做？甚至连身体，灵魂都可以不要？呵……
　　他笑了，笑得灿烂而无助，那我又算什么？！啊？你滚！滚！
　　滚！
　　我爬了起来，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破烂的衣服滚了出去.是什么时候，坚强不服输的小岩卑微地去哀求别人？是什么时候，从前不爱哭的我，眼泪却成了每日必备的洗礼？韦韦，是因为你，知道么？因为一个曾经被我深深迷恋过的天使，我输掉了一切，连最后的自尊，也不留.
　　呵，真是好笑.
　　32
　　有了交集，互相吸引，互相伤害，再擦身而过
　　推开那扇门，一如我猜想的的一般，丝毫未改变.为什么要变呢？我挪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爬向卧室.透过那窗口，远远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远去……我一惊，是韦韦吗？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吧.
　　我好累，再无力气去拉扯，再无勇气去坚持，挽回.走吧，你们可以都走，至少我还有我自己！
　　后来的一天，我才知道那个背影其实是阿管，他不放心我自己跑出来，一直跟在我身后.跟我一起哭，一起沉默，一起回顾，只是，他没有让我发现.
　　我总以为我和韦韦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就像大街上任何一对普通恋人一样，有了交集，互相吸引，互相伤害，再擦身而过.
　　可上帝没有那么轻易地放过我们，他将我和韦韦如玩偶般拿起，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韦韦……
　　曾经，你为了一个叫小岩的男生，放弃了你天使般的生活，来到人间，和一只小鸟一起飞翔.小鸟知道，他没有你宽大洁净的翅膀，但他有敢于飞越沧海的勇气，他没有你头顶美丽绚烂的光环，但他有擅于穿越风雨的头脑，他也没有你来去天上人间的本领，但他义无反顾，只因他相信，只要和你一起飞翔，无论到哪里，都是天堂！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和你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可是历经风雨，还是不能在一起，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像是风中的雨，和雨后绚烂的虹，从而被时间与空间阻隔.
　　一连几天了，韦韦也没有回来，我也不再去找.而是反反复复地听一首歌，叫做《茉莉花》.
　　我仿佛看见，仲夏的茉莉园，茉莉坚强而宁静地盛放着.昔日两个嬉戏的身影，骤然远去，消失天际.
　　四月，不再美丽温驯，而是一头被恶灵附身的狮子，吞下你，就再无希望可言.来得那么纯粹，那么让人搓手不及.
　　川川和冰儿依然每天来砸门，风雨无阻.可我还是一样，坐在窗前，冷眼地看待一切，我不会开，不会放任何人进来，也不放自己出去.
　　某天，川川发现了躲在窗帘后的我，冲着我大喊大叫，还把我养的一盆郁金香踢碎了.我看着他，露出残酷冷酷的笑.有人可以残忍地对我，我又凭什么不可以残忍地对别人？
　　33
　　再凝重的痛楚，也经不起时间日日夜夜的煎熬与冲刷
　　某一天，阳光晒在脸上，干爽，温和.四月下旬的天蒙蒙的，偶尔会下雨，大多时候都是温柔而和煦的.我望着镜中自己脸上黑黑的眼圈，心骤然一瞬空空的.哦，原来从没有人来过我的心上……
　　再凝重的痛楚，也经不起时间日日夜夜的煎熬与冲刷……
　　我洗脸，洗衣服，看书，写字，偶尔去花园里为饿了几天的小生命浇水.
　　蓦地，发现院子外站了一个人.管晓古，穿着一身灰衣裤出现，双手插袋，眼里布满淡淡的血丝，松松地站着.下巴上浅浅的胡渣，脸上少有的凝重与庄严.
　　嗨！我笑着打声招呼，好久不见，我说.如果以前，他一定会笑着跳来跳去吧，我想.可是今天他没有，而是淡淡地望我，嘴唇张开，又闭合，张开，又闭合.
　　不要和我道歉，我不接受的！我微笑地说.你没错，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人小志气大，有出息，明日的栋梁之材……
　　小岩！阿管重重地打断我，听我说，你不要插话……
　　阿管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然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一字千金.
　　重重地打在心上.
　　他说，韦韦不是故意沾上那东西的.那一天，他和我们偶遇之后，知道我还在这个城市.彼时，他挫学了，跟着那个叫勋哥的男人混场子，贩卖毒品.
　　勋哥是这里最大的毒销，自己却从来不碰.阿管，是他身旁最得意最信任的助手.那晚，我们在酒吧又见面，韦韦去买酒，恰巧遇上了勋哥和阿管.勋哥一眼就相中了韦韦帅气的外表，欲占为己有.又听说了我和韦韦的事，就借口找韦韦谈一谈有关于我的事.开始韦韦没理他，说还要赶回来找我，没空陪他闲侃.但勋哥的一句“原来你这么在乎他啊，恐怕他背叛你和别的男人上床的事你还不知道吧”让韦韦站定了下来.勋哥不看他，静静地点上一支烟.
　　说到这，阿管的神色很慌张，目光有意地逃避我.我紧紧地盯住他，眼里充斥着可怕的色彩，阿管被我盯得低下了头，继续说.
　　韦韦听到那句话，回头狠狠地揪住了勋哥的衣领，我警告你，不要乱说他，小心我揍你！勋哥轻吐着烟圈，别那么激动嘛，小帅哥，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阿管，看你那对你死心塌地守身如玉的小可人儿，有没有和他上过床……还是人家主动的呢，呵……下贱.勋哥不可一世地说.
　　韦韦一拳打在了勋哥的脸上，你胡说！小岩才不是那种人！你才下贱！阿管上去拦住韦韦.勋哥从地上站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抹了抹从嘴角渗出的血，笑了.告诉过你别激动了，来，抽支烟，我慢慢告诉你.勋哥的嘴角轻浮，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递给韦韦.
　　韦韦瞪着眼睛怒视着他，接过香烟，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借着点点的火光，轻吐了起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
　　勋哥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没有回答他，而是无比邪恶地浅笑着，味道不错吧，要不要来一支？很香的烟，你会离不开它的……
　　韦韦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这烟……
　　哈哈……勋哥狂妄地笑起来，韦先生，跟着我吧，以后我有的，也不会少你的，更让你有数不尽的烟抽，怎么样？不比天天和那小鼻涕孩黏在一起享受多了？考虑一下吧……
　　韦韦猛地将手中的香烟摔在地上，卑鄙！转身就走，却被勋哥手下的一群人拦住了.勋哥转向阿管说，阿管，你去陪陪那小鼻涕孩吧，给他点激情一点的看看……
　　放开我！你们敢碰小岩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全家！韦韦拼命地挣脱着，眼里露出可怕的色彩.
　　说到这里，我看见阿管的眼圈红了起来.我心中原本刚刚放晴的天空，顿时聚满密云，天，黑了起来.泪泉涌般决堤而出，我强忍住发抖的声音，手心凉凉的，冲上前晃动着阿管的肩膀，然后呢，然后呢？告诉我！
　　阿管有些哽咽了，伸手狠狠地抓头发，一字一句地叙述下去.
　　一字千金！
　　我仿佛是一个目击者，满眼都是韦韦与勋哥对峙时痛苦而无助的眼神，电影一般放映在我的面前……
　　可能是韦韦的话激起了勋哥的愤怒，他抓起一个酒瓶就向我和阿管的方向走来，哼，我现在就让你死心！
　　韦韦拼命地向我这边呼喊，小岩，小岩你快跑，快跑啊！
　　可惜舞动人潮的欢乐还是盖过韦韦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当时的我，正甩开阿管的手，试图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一个缝隙，用力地挤进去，就可以来到他的身边.就这样，与迎面而来的勋哥撞个正着……
　　于是，我进了医院……
　　知道我出事后，混乱中，韦韦用力地挣脱了几个人的控制，疯了一般朝勋哥的车追去……
　　我平静地听着，不知不觉中，已泪流满面.原来，韦韦早就知道了我和阿管的事，却假装没发生一样，依然对我那么好……现在的我突然明白了，他在乎的，不是我曾经的堕落，而是现在的我，是否还是一样不变地爱他！我掩住面，避开阿管模糊的身影，瘫坐在地上……
　　从那以后，韦韦每每毒瘾发作时，痛苦地蜷在地上，却不肯回家.他怕回家被我看到他颓废的样子，我会心疼……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找到勋哥，用自己在床上的努力换取那么几支香烟……我倒在地上，泣不成声，发出小兽一样的呐喊，用手拼命地捶地，我混蛋，我该死！韦韦，你这么大反常的表现，我居然没发现.那天你毒瘾发作时，我居然不在你身边，一个人“逃命”去了……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哪怕你会发疯，会咬我……我也要紧紧地抱你，像从前你安抚我一样，轻轻地唤你，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小岩在这里，会一直陪你……
　　可狠心的我，居然扔下你一个人，你后来一定是痛苦难忍才去找了勋哥吧，一定又被那恶魔强迫做了很多你不愿做的事……
　　我放纵地尖叫，想哭掉一切后悔莫及.
　　小岩，去看看韦韦吧，他现在在第五医院……阿管略微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猛然站起来用力地晃动着他的肩膀，他怎么了，韦韦怎么了？为什么住院？
　　阿管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划过一丝忧伤，低下头，咬住嘴唇，直到上面渗出了点点的血迹.许久，又抬起头看我，泪眼朦胧，小岩，韦韦昨晚又惹怒了勋哥，勋哥一气之下在他体内注射了大量的冰毒……幸亏我发现了，将他送到了医院抢救……可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啊，医生说已经不行了，撑不过这两天了……
　　已经不行了，撑不过这两天了……
　　阿管的话犹如对我下出了即死判定，一记闷雷响彻心肺，就是说……韦韦要死了？
　　我让开阿管，不要命一般跑了出去……
　　34
　　今天下雨了，我的天使
　　那是一个阴雨的下午，我顶着大雨，穿越车水马龙，奋力地朝第五医院狂奔.慌乱的脚步溅起了矮矮的水墙，韦韦，你要等我，千万要等我，小岩不会让你死的，小岩还会去求妈妈，像上次你出车祸时一样，妈妈一定会很愿意帮我们的……韦韦，你要坚强地活着，你说过的，不会留小岩一个人在世上的.大雨磅礴，拍在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泪水.
　　阿管从后面追来的一辆出租车里慌忙地探出头来，小岩，上车，会感冒的！
　　我转身钻进车里，阿管将外套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第五医院，快！
　　车窗外的天空阴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崩塌下来，将我拍成肉饼……
　　病房的门开了，床边稳稳坐了四个人，川川，冰儿，和一对中年男女.女人的头轻轻地靠着男人的肩膀上，掩住面静静地哭着.男人表情沉痛，眉眼纠结着，抱住女人颤抖的身体……
　　一定是韦韦的父母吧，我缓缓走进去，不同于刚刚的狂奔.是因为我的韦韦正在睡觉，他安然地闭着双眼，睫毛长长地卷翘着，浓浓的剑眉，舒展开来，面色苍白……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渴望的梦中男子，就在我的面前.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今天下雨了，我的天使，你怎么了？
　　我抬眼看着韦韦打点滴的吊瓶，滴答，滴答……我强忍住即将掉下的眼泪，就让他们通通流向心底吧，我要呆会韦韦醒来时，看到一个微笑的我.他一定不喜欢我眼睛肿肿的，脸颊湿湿的见他，他会取笑我，说小猪变成小金鱼了……
　　冰儿和川川站了起来，小岩……
　　嘘，别说话，不要吵醒他，韦韦不喜欢人打扰的……我看着冰儿，她正用力地掩住嘴唇，重重地点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眉眼纠结，泪，海水般不绝……
　　小岩.
　　韦韦轻声唤我.我激动地俯下身看他，捧住他苍白的脸，努力地微笑……他拉过我的手，小岩，你没有哭，你变得坚强了，真好.
　　我微笑，是啊，韦韦，所以你也要一样，要努力地活下来，为我活下来，你喜欢小岩做的荷包蛋，我会天天做给你吃……你要和小岩一样坚强，我们说好了，要走一辈子呢！
　　韦韦轻轻地笑了，抬起手，冰凉细腻的手掌在我的脸颊上摩挲着，小岩，你笑了，你原谅韦韦了，是么？
　　我再也抑制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趴在韦韦的怀里，阿管把什么都告诉我了，韦韦，我是白痴，智障，笨蛋混蛋王八蛋茶叶蛋……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痛苦的时候小岩不在你身边，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受那么重的伤害……呜呜……
　　韦韦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亮亮的，天使一般洁净如水的眸子，傻瓜小岩，咱们……说好不哭的……
　　妈，爸，小川，阿冰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想和小岩单独呆会.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我和韦韦.我抱住他，韦韦的手指，干净而修长，穿越我被雨打湿的头发，轻轻地摩挲.小岩，再叫我一次老公吧.
　　我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来，倔强地看他，不要！
　　韦韦皱起英挺的眉，扁着嘴说，为什么？
　　你快点好起来啊，以后有很多机会听到呢，我会每天叫你一万次老公，也许你会烦的呢，但就算你听腻了，我还是一样会叫，直到你被叫得不耐烦了，满屋子追着我跑时，我才会闭嘴.然后等你晚上睡熟了，我会在你梦里叫，再叫一万次……
　　韦韦笑着摇了摇头，白皙的脸颊上多出了两道光亮的痕迹.还是不要了吧.小岩还是留着和以后的男朋友说吧，他会很开心的，能吃到小岩做的荷包蛋，能每天和小岩一起吃晚饭，吃过饭你们还可以坐在院子里的灌木下聊天，看风景，还会有一只胖胖的小狗，很会撒娇的那种，就和小岩一样，它会摇着小尾巴围着你们汪汪地叫，你们会很幸福的！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他呢……
　　我不要！重重地打断他，眼泪的痕迹仿佛没有尽头，擦了不干，干过又流，我放任着它们在脸上任性……我不要男朋友，不要给他做荷包蛋，不要和他一起聊天，看风景，不要小狗，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你说过的，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你会带小岩一起走的！
　　韦韦艰难地举起手，轻轻颤抖着，伸向我的脸，将我的泪水轻轻擦干，目光如水，静静的水波，溢了满眼.傻瓜小岩，你怎么总是那么傻啊，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把你一起带走啊，阎王也不会舍得的……你总说我是天使，其实在我心中，小岩你才是天使，我一辈子认定了的天使……
　　我摇头，鼻涕眼泪一起流，像一个野小孩，不管不顾自己的形象.我说，那我呢？如果你不在了，谁来陪我？如果有人欺负我，谁来替我出头？
　　韦韦笑着抱紧我，小傻瓜，你还有妈妈，小川，阿冰，晓古……有那么多人陪你呢，好多人都那么地喜欢小岩，就像我一样……跟管晓古也算相处了一段日子，发现他真的是很喜欢你，是你值得去依靠一辈子的人，还有阿冰，你还可要替我好好地照顾她啊，我欠她的，真的太多了，你知道一个女孩喜欢上gay是什么心情，很痛苦.可她一直为我痛苦着，付出着.
　　我沉默了许久，然后看向他，微笑着，轻轻地点头，我答应你.
　　就是这时，我重重地做出决定，就是这样了，没有更好的了.
　　小岩，我好困哦……想睡一会……韦韦迷迷糊糊地笑着，看到我迟疑的表情后，又许给我承诺，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死的，只是睡一会，好么？你的名字是小岩，要像岩石一样坚强，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哭了.
　　那我陪你一起睡.我趴在韦韦身边，伸手轻轻地抱他，深深地呼吸，可能是最后一次闻到他的味道了吧，我贪婪地嗅着，想要一辈子记住这个味道.
　　韦韦抱紧我，用手轻轻地抚摸我柔软的发丝，在昏迷中呓语着，你是一只小猪……
　　35
　　滴答，滴答，时间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照满全身，很寂静的一片暖.我睁开双眼，韦韦的身体冰冰的，安静地躺在那里，嘴角留下淡淡的微笑.他还是那样好看，浓密的睫毛像两只幽雅的黑天鹅，眉头宁静地舒展着.我低下头吻他，浅浅地吻他，再见了，我的天使.
　　我平静地走出病房，对那些守在外面一夜睡眼稀松的人微笑，韦韦死了.
　　我没有掉一滴眼泪，韦韦，小岩答应过你，要坚强.
　　来参加韦韦葬礼的只有十几个人，妈也去了，她买了花，安静地站在一边.韦伯母抱住韦伯伯大声地哭着，韦伯伯远远地站着，安静地流眼泪，肩膀微微颤抖着.
　　再我的再三恳求下，他们终于答应我把和韦韦的“结婚照”照作为遗像.开始川川极力反对，他说那样不吉利.
　　我穿了一套纯白的小礼服，深黑的领结.早上还精心地化了淡的妆.韦韦，这件衣服你很喜欢看我穿，你知道吗？能被你认定是天使的我很开心，我会很努力的，做和你一样的天使.
　　我安静地低头为韦韦烧纸，韦伯伯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说，韦韦能有个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
　　我笑了，没有说话.原来直到现在，他们也不肯承认我和韦韦的关系，只说，我们是朋友，大概怕传出去丢脸吧.
　　韦韦的遗体前，大捧大捧的鲜花.我走上前，看他依然俊朗安然地睡着.亲爱的，让我看你最后一眼吧.
　　亲爱的，你失约了.你没带我一起走，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去了，去和你一起做天使，做和你一样的天使……决然抽出口袋里凌厉的匕首，于那个安静的角落，在手腕轻轻一划，刀锋冰凉，在我的手腕上开出了鲜红的花朵，滴答，滴答……
　　像是时间的声音，韦韦，等我……
　　36
　　某年四月，幽幽刺骨的寒
　　一片熟悉洁净的白，映入眼帘，还有川川一双含泪的眼……
　　他的嘴唇不停地张和着，我却听不到他说些什么.我拔掉点滴的挂针，推开川川，推开妈妈，推开那些试图阻拦我去找韦韦的人，猛地朝门外奔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人踏上寻找韦韦的路途.
　　熟悉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焦急地去问每一个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叫韦韦的男子，如果遇到，请告诉他回家，有一个叫小岩的男生，在等他，等他回家.
　　我希望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分辨出他来，让我站在他的面前，好好地凝望他，然后我让他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再让他吻我，不，我吻他，贪婪地吻他，吻我所能碰触到他的一切细节！直到吻得他向我求饶……然后，我开始求他，求他像以前那样担待我一次，求他不要再把我弄丢了，求他不管去哪里，都让我跟他一起走，我要告诉他，如果找不到他，我将一生难安！
　　时年的四月，我来到那一大片茉莉园，仲夏的茉莉顽强地生长着，浓烈的清香.我可以站着，坐着，躺下……做我能想到所有喜欢的事，然后静静地唱一首歌，怀念一个花一般的男子……
　　某年四月，幽幽刺骨的寒，寂静的雨打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我看书，写字，听歌……我听见刘若英悠扬婉转地唱，四月天，梅雨恹恹……
　　今年的四月，习惯性地失眠，习惯性地爬上屋顶，习惯性地拿起口琴，忧伤地吹那首《茉莉花》.背后忽然一暖，一件外套披在了身上.我回头，冰儿正歪着头冲我微笑.我伸手摸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她又怀孕了，这次我不会再让她打掉.韦韦，我答应你要好好照顾冰儿的，我做到了.至于管晓古，我想我还是不能原谅他……抬眼，满天的星星，我重重地许愿，韦韦，如果有来生，就让我们做一对平凡的男女吧.低头，缓缓地吹着口琴.冰儿在我身边，静静地听着，她的眼中，宁静的一片星空，而她看不见，我的眼里，是一望无际的悲伤。

　　尾声

　　爸爸，那些是什么花？
　　凡凡，是茉莉花.
　　爸爸，为什么我们每年都要来这里？
　　凡凡，这是因为爸爸要来这里看一个叔叔.
　　一个叔叔？那他是爸爸的朋友么？
　　是啊，朋友，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
　　而已.
　　妈发来短信，你带凡凡去哪了，我和阿冰很担心.
　　我没有回，带着六岁的女儿辗转在大片大片的茉莉花香中.有些事，我想忘，但不能忘！
　　想你，极痛，极痛……
　　梦中，我一直看到你，远远地.韦韦，就让我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静静地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这里好好地怀念你一次，相信我，这样，不会很悲伤的.
　　对，不会很悲伤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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