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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突击同人]痕
　　作者：六道轮回

　　那年初识

　　新任代理大队长的铁路站在操场边眺望远山，新一批入训学员就要来报到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他期待。经过多年的打磨这支队伍已经扎下了根基，眼下正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供给。
　　简单的热身后，铁路照例跟队员们一起出早操，可刚跑了半程就让政委何兵给拽回了办公室。一路上，何兵不停地叨咕：“老铁啊，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
　　铁路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大早的，什么跟什么啊？”
　　何兵瞪眼道：“今儿一早儿，军区沈政委的电话就打过来，还不是你又捅娄子了！”
　　铁路：“沈政委？”
　　何兵把他拉到桌前，“快接，没挂呢。”
　　铁路疑惑地拿起听筒：“喂，……我是。”
　　“铁路，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挑明了跟你说，这回你队里进了个叫袁朗的兵，我不管你怎么训，但是必须给我看好了他。”
　　铁路：“沈政委……”
　　“我知道你最讨厌这种事，但你给我听清楚咱们已经对不起这孩子的爹妈，可又不能阻止他上军校，进入部队，更不能阻止他进入你们特种大队上一线。我只告诉你，他是凭自己真本事进来的，而你则必需给我把人看好，就这样。”
　　望着挂断的电话，铁路一头雾水，何兵：“怎么了？”
　　铁路苦笑道：“沈政委居然亲自打电话让我看住一个兵。”
　　“啊？素来以铁面无情著称的沈政委嘱托你看好一个兵？”何兵看了眼窗外，“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铁路戳着下巴，不可思议道：“是啊，他连自己儿子都不管，直到这回陆航团选拔，他那大公子沈飞扬才暴光。如今，却为了一个……”
　　桌上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铁路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喂。”
　　“队长，K师老虎团的李团长找您。”
　　铁路：“接进来吧。”
　　“铁队长，我是K师老虎团的李跃。”
　　“你好。”
　　“呃，是这样的，我们团有个兵进了你们特训队，可他刚动过手术……我是真担心这小子……”
　　挂上电话，铁路不自觉笑出了声，何兵一脸担忧道：“又怎么了？”
　　“真有意思，一早上两通电话全是为了一个人。”铁路随手翻开桌上的档案，目光对上一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
　　何兵：“这倒是新鲜，谁啊？这么大面子。”
　　铁路展颜笑道：“袁朗。”
　　“袁朗？”张超拿着大号水杯进了铁路办公室，“是不是这回从老虎团选上来的那个？”
　　“你拿茶叶当饭吃啊？”铁路靠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超打劫他的茶叶桶，“怎么？你也知道这小子？”
　　张超伸手抓了一大把茶叶放进水杯里，笑道：“选拔时，把唐萧毙了的就是他。”
　　“哦。”铁路：“这倒没听唐萧说起。”
　　“唐萧可是很看好这小子呢。”张超：“而且……”
　　铁路不耐烦道：“别卖关子，说。”
　　张超蹿到铁路身边小声说道：“唐萧说这小子肯定对你胃口。”
　　铁路撩腿就踹，张超早有防备一溜烟跑掉，临出门时还不忘拿走他的水杯。
　　电话铃声又起，铁路看看何兵，后者摆明了不肯接，于是只得认命地拿起听筒：“我是……”
　　“老铁，我是陆航团……听说有个叫袁朗的兵去了你们那儿，你要是不要趁早给我送过来……”
　　何兵看着铁路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就猜出了七八分，等铁路摞下电话，何兵笑问道：“又是为袁朗？”
　　铁路扭头看了眼桌上的档案没有出声，何兵从他翘弯的嘴角已经知晓了答案，他在心中默默念叨：袁朗啊，袁朗，被铁路关注可不是件好事情，你小子好自为之吧。

　　意外结缘

　　方箎蹲在草坑里目视前方，那里有一只肥硕的母鸡正在捉草丛里的蚱蜢，而方箎的目标当然是这只母鸡。突然，黑影一闪，竟有人捷足先登了。方箎没好气地站起身，掸着身上的草屑，“喂，那可是我先看上的。”
　　身穿作训服的小伙子，猫腰按着刚抓的母鸡，理直气壮地说道：“可你没有采取行动啊，没听说过先到先得嘛？”
　　“好歹我也盯它半天了。”方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来受训的？”
　　“嗯。算了，见面分一半。”小伙子拎着鸡翅膀子，一看就是个抓捕方面的行家。
　　“你倒是挺大方。”方箎纳闷儿道：“今天训练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你们晚上也没有安排其他项目吧？”
　　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将鸡收拾干净，又从裤兜里掏出片荷叶裹在鸡上，开始往包好的鸡外抹泥巴，刚下过雨的山里，黄土泥遍地都是，看来这是要做叫化鸡了。“哎，命苦啊，那位大叔看我不顺眼，非让我上这儿来观风景。”
　　‘噗’方箎抱着肚子笑道：“大叔？你……你说的是铁路啊？”
　　“对啊，他是这次特训的总教官，倒是他的副手有事还没见着呢。”他警惕地看了看方箎肩头的两杠一星，狐疑道：“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幸会，幸会。”方箎忍着笑，伸出右手道：“方箎，你们这次特训的主教官。”
　　小伙子笑着伸出沾满泥巴的右手，道：“袁朗。”
　　“你这荷叶是哪儿整来的？”方箎搓着手上的泥，道：“看着眼熟啊。”
　　袁朗眨着黑亮的眼睛笑道：“你们办公楼前的水缸。”
　　“你还真胆儿大，那可是铁路的命根子。”方箎嘴角抽动着，似笑非笑道：“你会算命嘛？能预先料到这儿有一只鸡？”
　　“你不会说出去吧？”袁朗狡黠地笑道：“我是看到这鸡从炊事班逃逸，才准备那荷叶……”
　　“行行，我不说就是。”方箎笑盈盈道：“唉，你有时间没有，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有啊。”袁朗：“天黑之前把这座山头的地形图绘好就能交差了。”
　　“那还早。”方箎：“我去炊事班借点调料来，这鸡肚子里面要放点辅料才好，你先别封口啊。”
　　看方箎飞似的离去，袁朗疑惑道：“该不是在消遣我吧？”
　　好在不多时，方箎就折返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口袋，他献宝似地打开来给袁朗看，红枣、桂圆、香叶、冰糖、蜂蜜……如此齐全的辅料还真是让袁朗大开眼界。两人又一阵忙活，这才把鸡搞定，裹好黄泥架在火上烧，方箎特意在旁边挖出个深坑，不用说袁朗也知道这是为打扫战场而准备的。
　　在等待鸡熟的过程中，袁朗让方箎看火自己跑去完成侦察测绘作业，方箎打趣道：“你不怕我独吞啊？”
　　“你都去而复返了，肯定不是那种人。”袁朗执定着，闪身走开，只留下方箎独自一人对着火堆傻笑，这个小南瓜真是太有意思了。
　　铁路从草丛里探出身来，“嘿哟，几天不见，手艺见长。”
　　“呃……”方箎瞄了眼正散发着香气的泥团，人赃俱获不好赖账啊。
　　“医院伙食没那么差劲吧？”铁路踱到方箎身边，“伤都好了？”
　　“好了。”方箎笑眯眯道：“我正想着怎么帮队长削南瓜呢。”
　　“你啊……”铁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默默地站在那里看夕阳，落日的余辉洒在375上，晕染出一片金黄。
　　方箎：“铁队，说真格的，要是哪一天我牺牲了，你一定给我在375边上留块地，我真是太喜欢这里了。”
　　“说什么呢！”铁路瞪了方箎一眼，后者嬉笑着翻铁路的衣兜，摸出香烟来自己点上一根，另一根点好递到铁路手里。
　　一语成谶，几年后375旁的矮山上多了一座坟，方箎的心愿得以实现，而铁路也遵守了那日刻意回避的承诺。

　　瑜亮之争

　　自从进入特训基地，杨天宇就憋着一肚子火。无论是选拔成绩，还是特训成绩，他杨天宇都是第一，他有理由享受人们投来的心羡目光，可为什么打一开始受关注的就不是他？
　　第一天，当总教官铁路站在他们这参训的二十人面前时，学员们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他缓慢地从队列前走过，最后停在袁朗的跟前，“你叫袁朗？”
　　袁朗：“是。”
　　铁路手指操场，“20圈。”
　　袁朗：“报告，为什么？”
　　“没什么，我高兴。”铁路：“噢，我忘记告诉你们，这里我说了算。”
　　袁朗：“是。”他转身跑向操场，步伐坚定，斗志昂扬。
　　对于袁朗享受的‘殊荣’，受训队员们都很好奇，但铁路并没有给他们仔细研究的时间，排得满满的训练计划表让队员们头疼不已。
　　一周后，考核测评杨天宇的成绩第一，袁朗的成绩第二。与杨天宇的孤傲冷淡不同，袁朗随性洒脱更受队员们的喜爱，他身上逐渐散发出的领袖气质让杨天宇暗自心惊，然而，更另杨天宇不解的是：入训成绩明明很一般的袁朗，这一周的成绩却是进步神速，跃然挤入前三甲。无形中的种种将袁朗推到杨天宇对面，成为他在受训期间最强的对手。
　　第一次摸枪，杨天宇竟然脱靶了，在震惊的同时他迅速校正枪具，而反观袁朗他放弃了瞄准器，直接凭感觉射击竟然命中，这一结果令杨天宇深感意外，难道这个家伙在选拔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方箎：“两个狙击手的好苗子。”
　　铁路：“我只看到一个。”
　　方箎皱皱眉头，“杨天宇？”
　　铁路：“单凭分数，杨天宇选拔成绩要好得多。”
　　“铁队，你曾跟我们说过分数不能代表一切。而且，你也知道袁朗在参加选拔前，刚被活刮了一回，体力尚未恢复。”方箎：“要不要打个赌？”
　　“好啊。”铁路摸着下巴笑道：“我队里的第一狙击手，眼睛一向是最毒的，但这回你未必能赢。”铁路望向靶场，杨天宇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在那里只有枪和靶子，子弹穿透靶纸射入后面的土墙，方箎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很不错的成绩，而杨天宇在用枪上也确实拥有过人的天赋。
　　方箎盯着还在射击的袁朗，轻叹道：“铁队，他能把唐萧毙了，绝不是巧合。”
　　“可是这小子有些锋芒过露了。”铁路：“你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
　　“铁队我跟你赌。”方箎傲然道：“是雄鹰再苦也能翱翔天际，是狼王再难也能号令群狼。”
　　铁路轻笑道：“好啊，我们就来赌赌看，小狼崽子能不能走到最后。”
　　有一点，铁路没有对方箎明说，他虽然看重杨天宇的狙击能力，但他更看得出袁朗天生就是做军人的材料。这个赌局的最终胜利者是方箎，铁路没有失言请了3中队一顿豪宴，只是那时3中队的队长已经变成了袁朗，方箎与铁路只打过这么一次赌，却让铁路永无扳回的可能。
　　从烂泥地里爬起来时，袁朗的身体已经开始打晃了，杨天宇在他前面不远，身体状态也好不了太多。袁朗往前追赶了几步，忽然发现杨天宇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怎么了？”他几步上前，见杨天宇脸色苍白，正颤抖地用刀划开作训服，在他左小腿上有两个冒着血水的齿洞。袁朗一把抢过杨天宇手中的刀，利落地划开伤口，低头将血水吸出吐掉，如此反复多次直到杨天宇伸手将他推开。
　　杨天宇抹掉头上的冷汗，“你神经病啊！”
　　袁朗无奈地笑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有队员从他们身边经过，见此情景都心下明白，于是有人替袁朗抱不平道：“真是狗咬吕洞宾。”
　　杨天宇起身赶路，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对袁朗说道：“要真是毒蛇，你会连自己的命都搭上。”烈日严严里他的语气带着瘮人的阴冷。
　　袁朗撇嘴道：“我口腔里没破口。”
　　杨天宇继续向前走，狠狠丢下一句：“我不会感谢你。”
　　袁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望着杨天宇离去的方向出神，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这个人吧？
　　不断的比较与被比较，不断的淘汰与被淘汰，一个月过后，20人的受训人员走了8个，剩下的12人中，依旧是杨天宇的总成绩第一，袁朗第二，但是分数要靠小数点后两位才能区别开来，不知道从何时起，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悄然展开。对于，莫明其妙被推上挑战擂台的袁朗来说，他除了应战别无选择。

　　老A由来

　　第49圈。铁路蹲在壕坑边上，看精疲力竭的袁朗从坑底往上蹿，却因体力不支一次次掉回。“才这么高就上不来了？够本事啊。”
　　袁朗憋气，索性蹲在坑底与铁路对望，“我能上去。”
　　“哦。”铁路蔑视地笑道：“那还等什么，上来啊。”
　　袁朗抻了抻胳膊，奋力蹿上壕坑，这回，两手扒在了坑的边上，袁朗努力向上拼争憋红了的脸，与阳光下铁路笑呵呵的脸对在一起。
　　等到袁朗终于爬出壕坑，他得意地冲着铁路笑，那挂着汗水的笑脸上带着张扬和些许挑衅。
　　在袁朗踉跄地跑向下一个障碍时，他看不到身后铁路眼中隐隐掩藏的欣赏。
　　“怎么样？是不是挺招人喜欢的？”2中队的队长唐萧不知何时出现在铁路身边，一脸得意地冲铁路炫耀，“我早说过，这小子肯定合你的口味。”
　　铁路挑眉，“噢？敢问，我喜欢什么口味啊？”
　　“恕我直言，铁队你的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各色。”唐萧：“我看这小子早晚会被你炼成一个妖孽。”
　　铁路眯眼笑道：“那可好，正合我意。”
　　峰顶夕阳。
　　当袁朗拖着快散架的身子爬上375时，看到方箎正优哉游哉地翘着脚赏风景。
　　“挺漂亮。”袁朗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却一下和泥成了小花猫。
　　方箎向他招招手，袁朗走上前，弯下腰，身子遮住淡淡的霞光。
　　“袁朗，你的目标是什么？”方箎一边问，一边用手在袁朗的脸上擦了擦，常年操枪的手带着特有的干涩与粗糙。
　　“做中国最好的步兵。”没有半点迟疑，袁朗的回答干净利落。
　　“好。”方箎：“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或者，你觉得这里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骄傲。”袁朗眼中流露出一些迷惘和不确定，“许多人梦寐以求要来到的地方。”
　　方箎轻笑，他眺望远处，深吸一口气道：“袁朗，锋芒太露不好。”
　　“呃？”袁朗皱了下眉头，没有接话。
　　方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过来坐。”袁朗依言坐下，不知什么原因，方箎总给袁朗一种亲切感，那种被袁朗遗忘了很久的感觉再次被唤醒。
　　“我们的队伍被外间传得很神，名字那叫一个响亮，可是，我们的工作不允许我们四处张扬，那些全是要藏着、掖着来完成的。哎，现在与你说这个有点早，你能不能留下来还是未知数呢。”说完这句话，方箎就没有再说别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口琴，轻轻放在唇边吹，悠扬的乐曲中，袁朗不单单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安宁，心中也似乎有所领悟。
　　一曲终了，方箎看看低头陷入沉思的袁朗，“在想什么？”
　　“从你刚才的话想到一种游戏。”袁朗眨眨眼睛，“捉老A，玩过吗？”
　　方箎笑道：“你是说扑克牌？”
　　“嗯。”袁朗：“拿到黑桃A的呢，要藏着、掖着，留到最后出奇制胜。”
　　“捉老A。”方箎：“别说，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捉老A……老A……”
　　从那天开始，老A成了方箎的口头语，而后被唐萧听了去也就跟着叫，最终通过老兵们大面积传播，老A就这么在基地里被叫开了，不知不觉中特种大队真正的名字渐渐淡出，老A成了他们的代名词。
　　后来，袁朗编出无数个老A的由来，而齐桓他们也跟着添油加醋，把新兵们蒙得晕头晕脑，绕得是云里雾里。只有真正迈进了老A的门槛，袁朗才会认真地向新兵们解释老A的含义，那时，他语气平稳，声调缓和，目光中透着坚定。
　　有几次刚巧被铁路遇上，他就默默地站在边上听，看袁朗给小南瓜们上课。
　　唐萧路过看铁路如此，就打趣地说：“铁队，你那表情，就像是给孩子开家会的家长，一脸的骄傲与欣慰。”
　　铁路摸着下巴干笑数声，抬手毫不留情地赏了唐萧一记铁拳。
　　再后来，随着网络用语的广泛普及，A有了另一层意思，我A你等同于我骗你。于是，袁朗开创了基地里的A人时代，而铁路则成了运用此招最得心应手，最出神入化的人。
　　鉴于，A与被A的快乐，此招数被老A们一直沿用至今。

　　敞心相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杨天宇的变化，从刚入特训时的高傲淡漠到现在的平易谦和，从与袁朗的针锋相对到现在的惺惺相惜。这改变当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说变就变，而是从袁朗救助杨天宇的那一刻才起了化学作用，杨天宇虽然口不言谢，甚至恶言相向，但在他心底终有所触动，想他杨天宇这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做点什么，而这个人还偏偏是他暗自设定的对手。杨天宇是个喜欢不断给自己树立目标的人，在特训期间袁朗的出色表现无疑对他形成了一种刺激，众人只知道他爱与袁朗较劲，但并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对袁朗的欣赏。真正促使杨天宇改变的是一次谈话，那天……
　　疲惫，整个人扑倒在草地上与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在入训的一个半月后，为应对铁路设计出来的各种奇特科目，仅存的10名受训人员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趁着休息的间隙，杨天宇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一点点自我释放的小任性，让路过的方箎瞧个正着，“其实，这样才是真正的你。”
　　杨天宇慌忙从地上坐起来，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方箎皱眉道：“看来我不应该打扰你，现在的你一点儿也不可爱。”
　　“报告教官。”
　　“讲。”方箎双手背后，在杨天宇面前站定。
　　杨天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用可爱这个词并不合适。”
　　“是嘛？”方箎拍拍裤子坐在草坪上，“你觉得什么词合适？或者说适合你？”
　　杨天宇目光一暗，抿着嘴唇低头不语。
　　方箎：“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倒霉，我们不能选择出生时的条件，但可以去开创自己的人生。”
　　杨天宇：“教官……”
　　“天宇，你的军事素质过硬条件很好。”方箎： “但从你的档案和表现中，我却看到了一颗孤寂的心。”
　　“从入伍到现在入选特训，我全凭自己的真本事。”杨天宇傲然抬起头，“我想做到最好，做到最强。”
　　“好强本不是件坏事情。”方箎：“但过于执着追求，就会因此而错过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杨天宇愕然地望着方箎，后者淡淡笑道：“友情。”方箎站起来，慢吞吞走开。碧草之上，只留下杨天宇一个人独自发呆。
　　天很蓝，云很白，空气……很新鲜。
　　身子悬在半空，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峡谷，轻者断胳膊断腿儿，重者就是粉身碎骨。真是选错路线了，袁朗深吸一口气，施力向上，手扒的石块上土渣纷纷掉落，突然，手腕被人握牢，借助这股力量袁朗成功脱离危险地带，而当看到眼前拉自己上来的人时，他不禁愣了一下，“杨天宇！”
　　杨天宇瞟了他一眼，“不用你谢。”
　　呃，这人还真奇怪。上回救他时，他说“我不会感谢你。”如今反被他搭救，他却说“不用你谢。”袁朗一脸好奇，盯着杨天宇的后脑勺看，虽然他总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臭脸，但也许这人并非那么不近人情。
　　已经走出很远的杨天宇突然转身问道：“怎么不走？难道你想让教官抓到？”
　　袁朗恍悟，连忙跟上。他们现在进行的是为期三天的野外生存科目，10个人自选路线在荒山中隐藏，一旦被教官们发现即为失败。在如此之大的潜伏圈里遇上队友实属不易，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袁朗和杨天宇对地形的判断及在线路的选择有着相同的看法。
　　“还是得谢谢你。”袁朗笑嘻嘻探身向前，“要不是你帮忙，我这儿会指不定在哪儿呆着呢。”
　　杨天宇身形一顿，没好气道：“你这个人真啰嗦。”
　　自从偶遇之后，袁朗与杨天宇就默认了这种结伴而行的方式，杨天宇保持沉默在前面走，袁朗就跟在他后面，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对于杨天宇的不理不睬也不介意。就这样一直挨到天黑，两人才找地方休息。
　　“接着。”袁朗朝杨天宇坐的地方抛来一颗野果子，“这个能吃。”
　　杨天宇接过果子在袖子上蹭了蹭，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清脆多汁，酸中带甜。
　　袁朗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马马虎虎。”杨天宇：“你怎么知道这个能吃？”
　　袁朗：“小时候常在山里跑，没少吃这个。”
　　“看不出，你还挺贪玩的。”杨天宇嚼着果子，“你爸妈不管嘛？”
　　“他们啊……”袁朗原本明亮的眼神突然暗淡了，“我想他们要是在的话，应该会打我屁股吧，但是，他们没有机会……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直到我考上军校，那年她……”
　　静，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杨于宇：“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不只是袁朗，就连杨天宇自己都惊讶不已，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眼里除了竞争就是竞争。如今，竟会向一个对手道歉，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就是这样奇怪，在人们本以为要如何时，它却朝另外的方向发展。
　　袁朗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现在也挺好的，一个人，了无牵挂嘛。”
　　杨天宇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他忽然觉得也许是到了试着该改变自己的时候，“袁朗……”

　　推心置腹

　　“袁朗……”
　　当杨天宇叫自己的名字时，袁朗不由得微微一怔，进入特训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杨天宇叫自己的名字。
　　“意外？”杨天宇苦笑：“连我都不相信自己会叫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
　　袁朗：“如果你愿意，我当然想听。”
　　“我父亲曾是名军人，在我5岁那年我父母离婚了。”杨天宇说话时声音很轻，若不细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我妈一起生活，两年后，我有了新的爸爸、新的家。”
　　袁朗在旁静静听着，他隐约感到杨天宇的孤僻性格与他的家庭变动分不开干系。
　　“与经商的继父相比我更喜欢我那位军人父亲，但是我继父却阻止他来看我。”杨天宇：“时间长了，我生父也就没再来看我们。日子匆匆，直到我高中毕业的那天，我继父突然扔给我一大笔钱，他告诉我这些钱足够我吃穿不愁，以后他不会再管我。”
　　袁朗拧紧眉头：“他这是让你……”
　　“自生自灭。”杨天宇冷笑道：“那时的我对此正求之不得，我将那些钱丢进银行，发誓这辈子不会去动。”
　　袁朗：“之后，你选择了参军。”
　　“没错。”杨天宇的脸上有了笑容，“我做了一生中第一个决定，继父不喜欢军人，我就偏要成为一名军人，而且是最优秀的军人。”
　　袁朗轻叹：“你确实很优秀。”
　　“这还不够，我要成为最强的军人。”杨天宇：“当新兵时受老兵欺负，我就和他们对打，那时常常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但现在我一个人能打他们六、七个；刚入部队时体能差，我就一个人加班练，有时还偷看老兵们练习学上一两招，到后来我的各项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你很专心，也很用心，更很努力。”袁朗：“这些经历我似曾相识。”
　　“因为你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杨天宇：“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袁朗舒展眉头笑道：“对啊，说起来，咱们在某些方面还是挺相象的。”
　　“所以，打一开始我就在关注你，把你当成最好的对手。”杨天宇淡然道：“袁朗，人如其名，你的开朗让接触过你的人不知不觉快乐起来。”
　　“是吗？”袁朗挑了挑眼眉，“那我应该收费啊！”
　　噗嗤，杨天宇笑出了声，从他的笑容里，袁朗读出的是快乐与悲伤的混合体，透着些许隐忍与无奈。“不如，我们做兄弟吧。”
　　杨天宇惊诧地望着袁朗，“兄弟？”
　　袁朗肯定地说道：“兄弟。”
　　“我独来独往惯了……这些年来从没有人对我提起这两个字。”杨天宇低头盯着地面，“你是第一个。”
　　“很荣幸！”袁朗伸出右手道：“袁朗。”
　　迟疑，矛盾，杨天宇的内心深处在挣扎，究竟要不要迈出这一步？
　　袁朗脸上挂着笑，他知道杨天宇在犹豫，于是，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抽回去。
　　等待，耐心等待。终于，掌心里传来热度，“杨天宇。”
　　山野荒地，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草青味，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也照入了他们心中。
　　野外生存科目考察结束时，没被铁路和方箎搜出来的只有两人――杨天宇和袁朗。
　　从那天开始，大家都发现了杨天宇的变化。他依旧和袁朗较劲，无论是擒拿格斗、打靶射击、爆破排雷、武装泅渡，这两个人比得不亦乐乎，却在成绩出来时相视而笑。他开始在袁朗的带动下与其他队员接触，从聆听者，到参与者，一点点走出自己的世界。这样的变化让铁路感到欢喜，让方箎感到得意，让受训队员们感到惊讶。受训2个月后，杨天宇已经渐渐融入到受训人员中，他扯掉了包裹在外的‘钢壳’，将真实的自己放在阳光下，这中快乐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而杨天宇同袁朗的竞争丝毫没有减淡，不管是输是赢，还是打成平手，他们总能在一项测试结束后互相寻找不足，在下次测试时向所有人展现一个飞跃，从开始时看重结果，到后来看重过程，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他们是竞争对手，也是推心置腹的朋友。

　　绝不示弱

　　几个人四肢瘫乏倒在沙坑边，杨天宇用一个抱单腿摔将袁朗摁在沙坑里，自己也无力的躺倒在地。
　　袁朗用脚踢踢他肩头，“唉，别耍赖啊，起来，继续……”
　　“好。”杨天宇晃晃悠悠从地上往起爬，“还有九组，胜利在望。”
　　“你们两个还真要做完啊？”早躺在地上的受训队员惊叹道：“你们难不成是钢筋铁骨做的？”
　　“钢筋铁骨？我也想啊……可是我的肚子提醒我那是不可能的。”袁朗缓慢地起身，然后突然发力扑向杨天宇，送给后者一个锁臂，当然，如果他肚里不配合着‘咕咕’乱响，肯定更加完美。
　　方箎很负责地站在场边监督，对于倒在场地里耍赖的队员，他懒得出声提醒，反正组数是定量早晚要完成。一条大着肚子的黑背跑到方箎身边蹲下，方箎喜笑颜开轻轻抚着狗脑袋，“几个月没见，要做妈妈了？”黑背仰头低呜一声，吐着舌头望着方箎。
　　袁朗与杨天宇做完最后一组，两人四肢并用爬到场边，袁朗：“报告，完成。”
　　方箎在成绩册上记下成绩，不忘冲着他们显摆道：“瞧见没，纯种的。这肚里的有一只被我预定了。”
　　“噢。”袁朗用手指勾勾犬牙，“不错，哎，不过你现在才开始养，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方箎惊讶地看着袁朗的手指在犬牙中穿过，这狗竟然不咬他？黑珍珠脾气暴躁可是出了名的，在基地里，除了炊事班的老魏和自己，这狗谁的话也不听。呃，等下……吃？“喂，臭小子，谁说我要小狗是养来吃的？”
　　袁朗睁大乌亮的眸子，疑惑地看着方箎，“难道是用来对付我们的？那也太晚了，等它生下来，长大……”
　　方箎手中的成绩册拍在袁朗的脑袋瓜上，“我养来玩儿的不成呀！”
　　杨天宇慌忙把袁朗拉开些，“成，当然成。”这家伙肯定是饿昏了，说话不经大脑。
　　方箎白了他们一眼，说道：“来，给起个名字。”
　　“馒头。”袁朗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啪’，方箎手中的成绩册再次拍在了袁朗的头上。“你饿死鬼投胎啊！”
　　“报告教官。”袁朗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抗议道：“这是我的生理需要。”
　　噗嗤，方箎与杨天宇同时笑了，方箎按着狗头叹气道：“算了，馒头就馒头吧，俗点儿好养活。”只是，方箎料想不到，馒头出生后不久就被他哥方锐抢了去，几年后，馒头成了武警特警部队里出名的警犬。
　　狂风暴雨中铁路与方箎挺立在路边，盘山道上有6条人影在雨中狂奔。入训两个半月，这支20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6人在苦苦支撑。
　　“时间快到了。”方箎低头看表，“看来没人能完成。”
　　铁路轻轻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呶，回来两个。”两个黑点出现在远处的山坡上，方箎刚拿出望远镜，铁路已经从身形上做出判断，“是杨天宇和袁朗。”
　　方箎：“队长，你啥时修炼出千里眼的啊？”
　　“我能看出来是因为他们身上那股韧劲。”铁路：“但愿，他们不会令我失望。”
　　“不会。”方箎肯定地说：“一定不会。”
　　‘呲’脚下一滑，体力不支的杨天宇整个人向后仰倒，紧跟在后的袁朗用自己臂膀顶住杨天宇的身子，“小心。”
　　“谢了。”杨天宇稳住身子，被树枝刮得伤痕累累的手按在腰上，大口喘着粗气，“没时间了……难道真的不成？”
　　抹掉顺着发稍淌下的雨水，袁朗皱着眉锋看表，“别放弃，还有没到最后。”
　　“对，还没到最后。”杨天宇咬牙道：“说真格的要不是跟你较劲，我可能真坚持不到现在。”
　　袁朗得意地笑，“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
　　“好吧，厉害先生，你觉得这么走下去咱们能到吗？”杨天宇眼望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他们身旁。
　　“唉，不是吧？”袁朗坏笑道：“你想……”
　　“你不想？”杨天宇颌首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认输。”
　　“好吧，老实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袁朗张开手掌，“英雄所见略同。”
　　‘啪’杨天宇与袁朗击掌相庆。
　　“来吧，看谁先到。”杨天宇挑挑眉道：“我可不会让你。”
　　袁朗撇撇嘴：“彼此彼此。”他拔出匕首，开始从陡峭的山壁上往下滑，满山的荆棘，尖锐的石块，全都被他们所忽视。
　　就在铁路按下秒表瞬间，两个泥人连滚带爬冲过了终点，他们身上的作训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手上，全是擦伤，从伤口中溢出的血水与雨水混和在一起，让两张原本稚气尚存的脸略显狰狞。
　　铁路伸脚踢踢躺倒在泥地里的两人，“起来，起来，看看你们哪儿还有军人的样子？”
　　虽然身上的力量已经被抽光了，但袁朗和杨天宇还是挣扎着从泥地里爬了起来，再苦、再累他们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被人看扁。
　　从他们倔强的眼神中，铁路感觉到这股新生力量的正飞速成长，一种淡淡的喜悦在他心中缓缓旋绕。

　　磨练真功

　　持枪射击：分别采取站、跪、卧、仰，快步前进接侧身等各种射击姿势，看似简单，但要真达到“一枪制敌”效果，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根本不行。入训后，对于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这句话，袁朗终于有了体验，对于老A们来说，一天下来挥霍掉几千发子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从立姿迅速将后背摔在水泥地上，而他的眼神和手中95式自动步枪的枪口却始终对着前方，这是在面对威胁时的最有效防护和打击的动作，需要艰苦的训练后才能熟练运用，而受训学员们已经能将此招用得分毫不差了。
　　完成射击科目，6名受训学员列队站好。
　　“从表面上看，你们的成绩还算说得过去。”铁路道：“但是，这样的成绩在这里，根本放不上台面。”
　　杨天宇：“报告。”
　　铁路：“小南瓜讲话。”
　　杨天宇：“这里要什么样的成绩？”
　　铁路：“哟，想试试？”
　　杨天宇赌气道：“是。”
　　铁路：“方箎，演示给他们看看。”
　　方箎突然拔出手枪射击，一秒钟一发，全部命中对面的目标：鸡蛋。那是预先挂在架子上的，每个鸡蛋的下面还放了个搪瓷饭盆儿，炊事班的老魏在方箎打完全部目标后，乐呵呵地将盆里的鸡蛋收走，受训学员们在震惊于方箎精彩演示的同时，也开始担心自己吃过的鸡蛋中会不会存有异物。常言道：鸡蛋里面挑骨头。这里是：鸡蛋里面挑子弹。
　　杨天宇：“报告，这没什么难的。”
　　“噢？”铁路：“你很有信心。”
　　杨天宇：“有信心不一定会赢，但没信心一定会输。”（这句话，轮回看时是九十年代，很老的一部片子，刘德华演的《傲气雄鹰》）
　　方箎默默注视着杨天宇，好一只傲气雄鹰。他又看了看袁朗，这孩子嘴角绷出了咬肌，正注视着前方的架子。难道……他注意到了？……这么强的观察力真是难得。
　　铁路：“还等什么，开始吧。”
　　鸡蛋被重新挂上，砰，砰，砰……枪声响起，伴着蛋壳的爆裂，饭盆里的鸡蛋越来越多。杨天宇发发命中，而袁朗却出现了多发脱靶，其他四人虽然也出现脱靶现象，但远没有袁朗来得严重。
　　方箎低声向铁路抱怨道：“队长，你可不够意思啊，这么快就出手打击。”
　　“怎么？心疼了？”铁路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应该高兴才是。”
　　方箎：“哦？”
　　铁路：“只有袁朗意识到了，所以他会失常。”
　　方箎：“有灵气的孩子。”
　　铁路：“孩子？你才多大呀？……”
　　“哈……”方箎笑笑，心中暗道：袁朗，真正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射击训练结束，方箎面无表情地记下成绩。
　　解散后，杨天宇快步跑到袁朗身边询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打出这么差的成绩？”
　　“错了，完全错了。”袁朗垂头望着脚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错了？”杨天宇不解道：“你究竟怎么回事？”
　　袁朗猛然抬头，“你没发现嘛？”
　　杨天宇不耐烦地摇头道：“发现什么？”
　　袁朗：“方教官刚刚的射击演示。”
　　“看到了，是很棒。”杨天宇：“但我的成绩也很好啊。”
　　“迅速、简洁、有力，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袁朗狠狠地望着那排木架，“他不是在演示，他是在战斗。”
　　“战斗？”杨天宇：“你想什么呢……哈……上战场？”
　　“对，是战场。”袁朗正色道：“我开始怀疑先前所做的一切。”
　　“行啦，行啦，我看你还是少费点力气，留着下午的训练课上使吧。”杨天宇：“走，吃饭去。”
　　袁朗跟着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你先去吧，我再想想。”
　　杨天宇看了袁朗一眼，缓慢地走向食堂。杨天宇不明白袁朗为什么那么看重方箎的演示，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一样出色，作为兄弟的袁朗应该高兴才对。
　　训练场上，老A和受训人员们渐渐散去，只留下袁朗一人独自站在烈日之下。汗水浸透衣服，溻湿的作训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袁朗索性脱了上衣席地而坐。忽然，他想起了那日傍晚的375，伴着悠扬的乐曲，方箎曾对自己说：锋芒太露不好。当时，自己真的有听进去吗？真的理解这句话的含意吗？在方箎拔枪的瞬间，袁朗突然发觉先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和表现，原来根本不值得一提。那种紧迫感、凌厉感，不是能表演出来的，不花哨、不卖弄，全身上下如绷紧的发条，如果遇上这时的方箎，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原来是这样，问题想清楚了，袁朗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从军校毕业到老虎团，再到参加老A的选拔，如果说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一点点沾沾自喜，肯定是假话，小显摆、小卖弄更是不用说，如今看来，袁朗只能送自己两字“愚蠢”。既然想明白要重新开始，就得有个新的精神面貌，于是，袁朗从地上一跃而起，迅速穿好上衣朝着食堂方向跑步前进。

　　重新开始

　　当袁朗重新站在射击位上时，整个人所散发出的气势让铁路暗自心惊：好快的领悟力。
　　举枪、射击、靶落，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儿迟疑。方箎得意地向铁路挤眉弄眼，“怎么样？小狼的牙换好了。”
　　铁路轻哼了一声，没有言语，但是方箎还是从他那看似平静的眼波中读出了喜爱。
　　方箎：“小鹰也不错，一直发挥稳定。”
　　“恩。”铁路：“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地方。”
　　方箎：“快到最后的考核了，这次会留下几个？”
　　“不知道。”铁路：“但是，可以肯定今天的格斗测试还会有人离开。”
　　袁朗的变化，杨天宇是第一个感觉到的。这种东西不能言传，只可意会。他以前是不会太在意别人情况的，但是自从与袁朗相识后，他就不知不觉地开始关注袁朗的一切，这种关注在以前的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这种关注带来的是一种强烈的主观欲望。杨天宇发现自己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可以挖小跷，表面上他融入了这个集体，但他其实只是因为接受袁朗而加入进来，在杨天宇的心中始终认为同样经历过不幸的袁朗是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对于其他人的看法和感受，杨天宇并不关心。在他心中只要袁朗能明白自己就好，袁朗是他心底真正接纳的兄弟。所以，当袁朗发生变化时，杨天宇第一个查觉到了，在袁朗身上，有一种强悍的力量似乎要破茧而出。难道，这就是袁朗花一个中午的时间领悟出的东西？
　　射击测试结束，杨天宇向袁朗的方向挑了挑大拇指，袁朗回以灿烂的笑容。杨天宇忽然觉得袁朗较之刚来时又强大了许多，他心中不禁有些纳闷儿：是袁朗进步太快了，还是自己退步了？这问题刚在头脑中闪现，杨天宇心中马上涌动出一丝不安。
　　接下来是格斗测试，然而，在测试还没开始这前，铁路先给这6个南瓜来了个下马威。10公里全负重行军，身后跟着一群持枪的老A撵着，呼啸而来的子弹统一控制在1米6的高度，既不能被逮着，又不能被子弹打成筛子，6个南瓜跑得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不容易跑到终点，还没等他们把气倒匀，格斗测试就开始了。
　　杨天宇自认身手是不错的，可当铁路亲自找上他时，他还是感到紧张了，没有别的，只为铁路往那儿一站的气势。先中了一记左勾拳，紧接着被斧式踢腿踹倒在地上，杨天宇不及起身便被铁路死死扣住脖子，挣扎中手脚并用早就舍弃了固定套路与招式，完全没有机会，铁路不会给他机会，渐渐的因缺氧窒息而手脚无力，在感觉到要触摸到死神之时，颈部的钳制被松开了，大量空气涌入鼻腔呛得杨天宇猛一阵咳嗽。铁路左手轻按着他的脖子，右手拍着他的脸颊道：“在格斗中若被我一拳击中心脏，那就是死拳。” 铁路晃了晃拳头，“战争到了最后，没有高科技，没有强武器，是人与人的较量。杨天宇，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杨天宇默默看着铁路，眼中失了几分骄傲。
　　袁朗与铁路对上时，摈弃了从部队学来的格斗套路，所有招数全部打散开来，甚至把野路数也都施展上了，可饶是他应对上灵活多变，却也还是被铁路一一化解。袁朗沉住气继续与铁路周旋，但在他心中已经有些慌乱，铁路施展出来的招数变化莫测，犹如老井深潭不可见底，这样下去早晚会被逼得无法招架。这边刚用用小腿格挡，铁路的前手刺拳已到眼前，袁朗只觉得胸口重重挨了一下，整个胸腔中憋闷得发紧，如果这就是死亡的气息，那袁朗可并不想要，他借着身子扑倒的机会勾住铁路的右腿施了个抱单腿摔，只可惜他刚受一击力量稍差，这一下并没有将铁路摔倒，反而，铁路扑身上来单手勒住了袁朗的脖子。窒息的感觉逼出了袁朗求生的本能，他反手一抓，紧紧扯住了铁路的头发。最终，铁路成功将袁朗摁趴在地上，而袁朗也生生扯下了铁路的一撮头发。
　　这精彩的一幕，让旁边观战的方箎乐不可支，在他印象中铁路能被小南瓜缠上，这还是头一回。如此经典的对决真是难得一遇，今日自己大饱眼福，若是让唐萧和张超知道肯定得把肠子给悔绿了。
　　最终，这次格斗测试淘汰了一人，南瓜队伍再次缩减。而测试成绩也是袁朗第一次超过杨天宇，用铁路的话讲：在袁朗身上可以看出对生的渴望。
　　后来，当铁路想起与袁朗的这次过招时，他自己也会闷笑半天，并指着袁朗的鼻子数落：“你小子那日把我头发都拔了，若日后长不好看可全得赖你。”
　　而袁朗就马上向一旁何政委诉苦道：“就算铁队找不到老婆，这罪果也不能全往我身上推啊！不成，赶明儿我给他买生发剂去！”
　　“滚！”伴着铁路的怒骂和何政委的爆笑声，袁朗飞似的逃离。

　　绝对信任

　　光阴飞逝，历经3个月的艰苦特训，5颗小南瓜迎来了最后的考核，这次考核成绩将决定最终留下的人员。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扑面而来的是阵阵霉味。杨天宇蹲踞在矮墙后，手中紧握着突击步枪，铁青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似乎在昭示着他的不满。这次考核他与另外两人分在一组，行程过半大家却在行进线路上发生了分歧，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得各奔东西。对于这种局面杨天宇心中多少有些气愤，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不能听他的话呢？放下心中的不满，杨天宇朝着自己确定的路线前进，他相信最后胜出的肯定会是自己。
　　隐蔽处，方箎默默地在成绩册上勾划着，杨天宇的判断没有错，只是他的沟通与协作能力还有待提高。
　　在靠近目标时，袁朗与同伴遇到了强大的火力阻击，两人在相互掩护中失散，本已经冲过封锁线的袁朗，折返回来寻找失散的同伴，在这时与杨天宇不期而遇。意外的相逢，不仅让袁朗兴奋不已，也让杨天宇激动万分。但是，当他听袁朗说要寻找到失散的队友后却拧起了眉心，“袁朗，你不要忘了时间。”
　　“时间？”袁朗低头看了下表，“恩，是有些紧张，但只要抓紧还是来得及的。”
　　“你别天真了！”杨天宇把手按在袁朗的肩膀上，“这是最后的考核，所有人都是当真的，使出全力往前。”
　　袁朗抓着杨天宇的胳膊，“这不是天真，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在战场上，你会丢下自己的同伴嘛？或是说，你会丢下我嘛？”
　　“这不一样。”杨天宇甩开袁朗的手，“这不是战场，这只是一个考核，考核是以成绩说话的。”
　　“今天的考核就是明天的战场！”袁朗大声回道：“我要回去，你先走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壕坑里。
　　“袁朗！”杨天宇气得跺脚，他暗骂了一声，持枪追了过去。
　　砖片、木屑横飞，耳边充斥着爆炸声，四周的火力越来越强，要想突出重围，最好装上两个翅膀。躲在暗处的袁朗在回敬一枪的同时给同伴打了个眼色，后者趁机向前移动了十米。他们是在5分钟前相遇的，看到袁朗回来找自己，他相当的惊讶，但情况危急两人顾不上说话就开始了战斗。突然，9点钟方向传出一片炸响，严密的防线被扯开了一个小口，“袁朗，快点，快，快快！”猛然听到杨天宇的声音，袁朗精神为之一振，他勾起唇角与同伴操枪拼杀，在杨天宇的接应下，三人顺利冲过封锁线。
　　再次见面，袁朗不忘向杨天宇得瑟一下，“怎么样，可以媲美赵子龙了吧？”
　　“去你一边的，还想来个七进七出？”杨天宇伸手拍了拍袁朗的头顶，表面上轻松的他，心里却是一片纠结，他发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正越来越依赖袁朗，甚至可以为了袁朗而改变自己的初衷。
　　一来一往间致使时间损失严重，离规定到达时间不足1小时，可距目标地却还有50公里。三人商量之下，决定抢一辆汽车代步。
　　黑暗中三条人影，悄悄摸进了敌方阵地，他们的目标是刚刚加满油的指挥车。简单分工后，袁朗和杨天宇各自寻找位置潜伏，另外一个溜进车里。汽车发动引起了目标的注意，一个小队快速向车子包抄过来，却遭到袁朗与杨天宇的阻拦，眼看包围上的目标增多，杨天宇急道：“快点啊！”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车子并没有按照预先的设想接应他们，而是独自冲了出去，看着远去的车影，杨天宇心中一阵刺痛，他突然狂笑道：“真TM的狠！袁朗，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返回来的结果！”
　　“如果他能到达，那我祝贺他。正如你所说，这个成绩很重要。”袁朗苦笑一下，手中的点射没停，虽然知道考核成绩的重要，但是这样的结果确实不是他能料到的，“既然选择回来，我就不后悔，只是连累你了。”在失望之余袁朗快速扫描着战场，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离开。
　　杨天宇叹气道：“面对背叛，你还能如此……袁朗，你太善良了。”
　　“没有背叛，他只是被成绩蒙蔽了双眼。”袁朗挥手扔出一颗手雷，“要我谢你的夸奖嘛？”
　　“像当初的我？”杨天宇沉稳地打单发，“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袁朗：“是，都一样。”
　　杨天宇：“袁朗，要是刚刚换成我，你不会丢下我是不是？”
　　“不会。”袁朗笃定地说：“一定不会。”
　　杨天宇心头暖热，“好，就冲你这句话，我这辈子没白活。”
　　“先说眼前。”袁朗又摞倒一个目标，“我们还有机会。”
　　杨天宇：“什么？”
　　“你给我打掩护！”袁朗突然向5点钟方向蹿去，那边停着一架直升飞机，“没了汽车，我们打劫飞机！”
　　“哈！真有你的！”原本对结果已经不抱希望的杨天宇，身体里突然又充满了力量，他接连打出漂亮的点射掩护袁朗。
　　旋起的直升机，带着两人的梦想飞向远处的终点。
　　而战壕里方箎正懊恼地敲着记分册，“哎，陆航没要着你小子真是冤了。”那架飞机原本是来接他的，如今反被袁朗抢了去。

　　初登战场

　　告别三个月的艰苦特训，通过最终考核的只有杨天宇和袁朗两人。二十多人，三个月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只留下了两个人。这种选拔队员的方式看似浪费，但实际上仍不能让铁路放心，究其原因，老A不是一般的部队，他们是国内少数参加实战的部队之一，面临的全是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稍有不慎不仅完不成战斗任务，还会带来巨大的人员伤亡，那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真正成为老A的一员后，袁朗发现这里平时的训练量比培训时更大，在尽快地与老兵们融为一体、打成一片的同时，他俩更要在训练中不断与老兵们磨合，逐渐生成默契，做到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的意图。当然，这种默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找到的，而是要经过长时间的配合得来。
　　袁朗和杨天宇都分到了方箎所带的3中队，因队中有几名老队员刚刚退伍，3中队目前人数最少，急需补充人员，袁朗和杨天宇的到来无疑让缺兵少将的方箎喜上眉梢。但在日常的训练中，方箎发现袁朗与老兵们的磨合很快，而杨天宇与老兵的配合远不如与袁朗来得顺畅，这个发现让方箎暗自担心，他隐约感到杨天宇并没有真正走出自己的世界，或是说他只是有选择性的走出了一部分，如此无论是对杨天宇自己的发展还是对全队的配合都存在一定的隐患，战场之上一个人的心理就是双刃剑，能伤人也可自伤。
　　唐萧忽然从他身边冒了出来，“想什么呢？”
　　“杨天宇。”方箎：“我总觉得这孩子心事太重。”
　　唐萧：“你上回对他说的句挺起作用，他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中。”
　　“他有潜能。”方箎：“我不担心他的能力，而是担心他的心理。”
　　“你找时间与他谈谈。”唐萧：“再给他点时间，我想，他能学会与人相处。”
　　方箎：“要使他真正走入老A的生活，看来不能操之过急。”
　　375峰顶被笼罩在霞光之下，袁朗和杨天宇肩并肩坐在草地上听方箎吹口琴，流音缓至，宁远悠长，方箎的吹奏没有技巧，听起来却非常舒服。
　　伴着曲子的尾音，袁朗仰面倒在草丛中，“好听，方队，你害我不想离开了。”
　　方箎把口琴插进上衣口袋，“这话怎么说？”
　　“我要做中国最好的步兵。”袁朗：“步兵，就要一直走，向前，再向前……”
　　方箎：“有尽头儿吗？”
　　“没有。”袁朗：“等我站在一座山的顶上时，会发现原来还有更高的山。”
　　杨天宇：“把所有的山都爬一遍，你就可以站在最高点了。”
　　“不。”袁朗晃着脑袋道：“不是的，当你爬上所有的山，你会发现原来山也是有生命的，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杨天宇：“啊？”
　　方箎：“我想他说的意思应该是，站在哪儿都没有最高点。”
　　“对，就是这个意思。”袁朗：“我发现无论在哪儿都没有最好。”
　　杨天宇：“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袁朗手脚并用爬到方箎身边，抢过他的口琴放在嘴里卖力地吹，音色忽高忽低不着要领，“哎，怎么这么难？”
　　“不难。”方箎手把手教他，“你看，这样……”
　　袁朗再吹时音效果然大有改善，只是听起来不如方箎吹的连贯。
　　杨天宇忽然道：“我也不想离开了。”
　　袁朗哑然失笑。
　　方箎看着他们俩温和地说道：“希望你们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家啊……”袁朗趴在草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杨天宇默默地看着方箎，良久，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身边草叶晃动，袁朗探手一抓，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被他拎了出来，“哎呀，长这么肥了！”
　　“喂，你那脑袋里又想什么呢？”方箎一把将小狗夺过来，“我警告你，不许打馒头的主意。”馒头并不安于呆在方箎的怀里，小爪子扒着方箎的胳膊外往爬，瞪着一双水汪汪的褐色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袁朗。
　　“明明是它喜欢我嘛。”袁朗无奈道：“这就是魅力啊！”
　　杨天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大言不惭。”
　　“喂……怎么拆台啊……”袁朗不满意地瘪瘪嘴。
　　噗嗤，方箎和杨天宇笑着抱成一团。
　　此后，方箎隔三差五就给袁朗和杨天宇开小灶，两人体能和战术素养飞速提升直追老兵。但平日训练量本就很大，夜间加练难免腹中饥饿，于是炊事班就成了他们三人“造反”的乐园，为此，炊事班几次向铁路投诉不成，就在老魏的率领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夜间反侦察训练，一时间基地内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三周后午夜时分，任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降临。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隆隆作响，载着老A的汽车急驰而过。战事将近的紧迫感不是演练能表现出来的，这种真实感受反而让袁朗觉得有些茫然。浑浑噩噩地跟着老兵登上直升飞机，挨着杨天宇坐下后，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刹车，袁朗惊异地发现，铁路竟然全副武装带着几个人赶了上来。
　　在与方箎一阵低声耳语后，铁路与方箎一同登上直升飞机。待机舱门关好，他们俩贴着舱门坐了来下，这一习惯性的举动却让袁朗心中为之感动。有驾驶直升飞机经验的人都知道，直升飞机在山区飞行会受气候影响，特别是夜间更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从铁路与方箎的一个动作就可以看出他们对队员们的爱护。这个小发现让袁朗倍感温暖，原有的紧张不安也随之驱散了些。
　　杨天宇侧头轻声道：“袁朗，你怕吗？”
　　“怕。”袁朗：“我没装。”
　　“我知道。”杨天宇笑了，“我信，说真的，我也有点怕。”
　　带着一些彷徨，带着一些不安，袁朗和杨天宇平生第一次走向真实的战场，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血战残阳

　　血是热的，心是冷的，初登战场的袁朗，没有时间去修复第一次杀人所带来的糟糕心情。空气中飘散着焦糊气味和死尸腥臭，耳边充斥着叫骂声、哭喊声，他的两名队友，一个伤了腿，正一瘸一拐地指挥人质撤离；另一个被炸弹炸得面目全非，早已没有气息，此时静静地伏在袁朗的背上。血水浸透了作战服，冲鼻的血腥令袁朗作呕，但他依旧紧握着手中狙击步，因为这就是战场，真实而残酷的战场。对于袁朗来说，没有什么比将人质送到安全地带，和把队友的尸体送回去更重要，当然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杨天宇还在等着他，方箎的小组在等着他。
　　5个小时前，直升飞机将他们送到这里。铁路简短地向大家介绍了事情经过：一辆旅游轿车在边境附近被一伙身分不明的武装人员劫持，这伙人将司机、导游和游客共计47人全部扣压，劫持到附近一座废弃的村子中。当地武警特警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却因对方布置了巨量炸药和携带大量重武器，而缚手缚脚无从下手，于是紧急向特种部队寻求增援。
　　案件的难点在于，其一：劫匪对当地的地形相当熟悉，依附旧村落的建筑埋藏了大量爆炸物；其二：劫匪手上控制的47名人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而警方所上报的劫匪信息却寥寥无几；其三：劫匪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放话要求媒体前来报道，并会每隔一小时枪杀一名人质，这无疑是武装分子挑衅，可不讲条件的劫持却最是棘手。
　　经过对现场地形的侦察，铁路将3中队分成了6个战斗小组：第一组由他亲自带队前往扣压人质最多的1号目标，第二组由方箎带队前往村子最里侧的2号目标，第三、四、五组分别前往3、4、5号目标，而第六组为机动接应。
　　袁朗与两名老兵一起被分在了第六组，哪个小组出现意外状况他们就赶赴哪里支援。行动开始不久，他们就接收到第四组的紧急求助，在火速赶往目标地的路上，袁朗的神经一直触于紧绷状态，他不断的告诫自己要放松，但事实是根本办不到，他发现透过夜视镜看到的景物，会是如此的不真实。突然，前面的队友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三人分开各自隐蔽，瞄准镜的十字牢牢锁定目标的头部，袁朗抠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三人小组每人各有分工，袁朗心中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砰”的一声响起，目标后脑炸开一团血雾，而瞄准镜后的袁朗，只觉得那血喷了自己一脸，他木然看着目标直挺挺地倒下去。
　　几乎同时，杨天宇也开了他走上战场的第一枪。看到目标身上喷洒出的血水，一种莫明的快感让他心生恐惧。为什么会这样？袁朗，你在哪儿？我控制不了自己，你呢？
　　这就是杀人的感觉？袁朗只觉得身上发冷，他知道这一枪打出让他失去了些东西，从今往后都不可能再找回来。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将袁朗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从队友的手语中，他知道面临的将是一场恶战，因为他们被对手包围了，并且武装分子的人数之多是他们始料不及的。就在这紧要关头，通讯器中传来第二组的紧急呼叫：“六组，2号区请求支援。完毕。”方箎的声音依旧镇定如初，不过能让他要求支援的自然不是小麻烦，二组此刻正陷在危险之中。
　　“明白，六组赶往2区。完毕。”老兵阿海一边打单发，一边回复，他没说六组的状况同样不乐观。
　　方箎关上通话器，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警戒的杨天宇，“走。”他们这组一共6个人，在他们顺利解决2号区劫持人质的武装分子后，发生了一起突如其来的爆炸，为保护人质先后有两名队员受了伤，被方箎强令带着5名腿脚利落的人质先行撤退，他和剩下的4人负责余下行动较慢的人质撤离，途中遇到预先埋伏好的武装分子的袭击，一名队员为了保护人质倒下去再没起来。
　　原来武装分子们控制人质是假，利用人质为掩护进行杀戮才是真，带着人质的特战队员在行动上受到了最大的限制，这也是他们伤亡惨重的原因。方箎一方面沉着指挥，一方面与铁路联络，让各组多加戒备。劫持人质不过是个幌子，这帮武装分子的真正目标是前来解救人质的特战队。
　　老黑背着死去的队友在前面开路，这村子依山而建，内部幽深曲折，这样的地形给他们护送人质撤离制造了不小的麻烦，现在他们所在位置是村子的中段。
　　杨天宇：“袁朗他们组不是会来支援嘛？”
　　“B6冷静点，不要说名字，说代号。”方箎以点射压制对方火力，“我们带着7名人质，在这里呆着等支援同枪靶有什么区别？”
　　“B6明白。”杨天宇蹲踞在掩体后，指挥人质躲藏。知道袁朗会前来接应，就如同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让杨天宇原来惶恐不安的心得以平静下来，他心中充满了希望，因为他坚信袁朗会很快来到自己的身边，同自己并肩作战。杨天宇发现自己对袁朗的依赖，竟已到了如此之深的地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前来支援的队伍却迟迟不见踪影，二组的状况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快点，快点……”杨天宇催促人质撤离，他趴在石壁后看着对方火力越来越猛，心情也越发焦急：袁朗你在哪儿？你可以为别人身涉险地，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偏偏不出现？你不是说过绝不会丢下自己的伙伴吗？你不是常对我说不离不弃吗？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承诺？
　　渴望得到的与现实所给的完全不同，暴躁不安的情绪，打破了杨天宇内心的平衡。
　　手雷爆炸引发土墙的崩塌，杨天宇突然从石壁后跃出，枪口喷吐着火舌，将一名武装分子击毙。他赤红的双目和冷酷的表情，让久经沙场的老黑也为之心颤。

　　天塌地陷

　　在杨天宇奋力拼杀的时候，袁朗所在的第六组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入第四区，里应外合将这里的武装分子全部扑杀，然而四组5名队员中有两人受伤，于是，六组三人负责垫后，掩护四组及人质向村外撤离。期间又出现了多次拦截，致使队伍发生了断层，六组带着5名人质落在了后面。
　　“F1，距混合区200米。完毕。”
　　“总算到了，准备交接，赶赴2号目标。”
　　“明白。”袁朗保持音调平稳，可心里早已是火烧火燎。他眯眼看了看身后的被烟火笼罩的村子，二组，千万要坚持住。袁朗回身向前刚走出两步，发现夹在队伍中的1名人质举动异常，这令他心头凶兆突显，“F1小心！”
　　在袁朗扑倒身边的2名人质的同时，巨大的爆炸声激起的烟尘将他们淹没，一阵地动山摇过后，F1按着伤腿从地上爬起来，而他保护的2名人质全都安然无恙。一旁荒弃的耕地里，F2满身是血倒在地上，身边散落着被炸武装分子的尸块，袁朗飞似地冲过去，颤抖地手指摁在F2的颈脉上，良久，他回身面向F1摇了摇头。
　　F1抿着青白的嘴唇，打开通话器，“六组呼叫A1，劫匪化妆成孕妇携带炸弹发动自杀式攻击，请各小组多加留意提防。完毕。”
　　“A1收到。”铁路带领的一组刚刚解决了1区战斗，听到六组的汇报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六组情况？完毕。”
　　F1：“F2牺牲，人质安全。完毕。”
　　“明白。”铁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们做得很好。完毕。”
　　“F3请求火速增援二组。完毕。”袁朗突然插话进来，他知道F1的腿伤不轻。
　　“一组调人去增援。”铁路：“F3，务必把人质安全送到交接区。完毕。”
　　“是。”袁朗背起同伴的尸体断后，F1拖着伤腿指挥4名人质向前方的交接区走去，200米的路程变得如此漫长。
　　村中旧舍
　　方箎、杨天宇和老黑带着7名人质躲在坏了四之一的老房里，与屋外3名武装分子对质。若是单讲一对一，老A们早就脱身了，可是带着人质的老A们，行动起来只能缩手缩脚分外的被动。
　　从主动出击，到被动挨打，这样原本就已心存焦虑的杨天宇更加烦躁，他的异常的神情让方箎隐隐担忧，“B6和B3换一下守护位置，完毕。”
　　“你们到底能不能带我们出去啊？我不想死在这儿……”从被武装劫持到被解救，此时又被围困，惊－喜－悲的过程，让一些人质的心理承受不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嚷什么嚷！”杨天宇一把将这名人质拉到身前，指着死去的队友道：“看看，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们，我们会被搞成这样吗？你要是再胡说……”
　　“B6！冷静点！”方箎：“放开他。”
　　“哼！”杨天宇松开抓住人质的手，怏怏不悦地将枪戳在地上。袁朗，你是个骗子，而可笑的是，对你的话我竟然信以为真。战场上横飞的子弹打出了杨天宇内心的狂野，但同时也打掉了杨天宇内心对袁朗原有的信任。
　　十分钟后，六组终于将人质安全送回。医疗队正在为F1进行紧急救治，重整装备的袁朗向F1道：“F3请求前往支援二组。”
　　F1怔怔地看着他，“你一个？”
　　袁朗的回答斩钉截铁，“剩一个人，也是六组。”
　　从这个面容还略带青涩的新兵身上，F1看到了一股震慑人心的强大力量，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阻止袁朗，因为换作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明白，F3前往支援。”
　　“是。”
　　袁朗向二组的撤离方向狂奔，心里只想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一组的接应人员应该到了吧？二组一定不会有事，杨天宇再坚持一下。“F3呼叫B1，位置？完毕。”
　　袁朗？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如此的不真实。杨天宇施枪冷射，呼吸变得急促。在濒临绝望的时候，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晃动的天平再次找到了支点，这是杨天宇此时此刻的心情写照，即将熄灭的信任之火再度燃烧起来。
　　方箎声音平稳，“9071，完毕。” 10分钟前，从独立频道中方箎已经知道铁路带领一组人员正在接应的途中，而8分钟后，F3独自前来支援的消息也由F1进行了汇报。六组伤亡惨重，这样的状况让方箎更加替袁朗揪心，对于初登战场的新兵，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况实在过于残酷。轰的一声巨响，旧房的南面墙被武装分子炸塌了。“B6保护人质，B3和我一左一右。完毕。”
　　B3：“明白。”
　　“是。”杨天宇对于方箎的安排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袁朗什么时候能到达。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袁朗……不要再让我失望。杨天宇死死握着手中的狙击步，冷漠的眼神透着冰寒。
　　然而，在独自前往支援的中途，袁朗再次被意外情况绊住了。“A1，9068发现数控连环引爆装置。完毕。”
　　听到袁朗从独立频道传来的消息，铁路心中一下凉了半截，敌人这是要“鱼死网破”。“对方有多少人？完毕。”
　　袁朗一边监视敌人动向，一边向铁路汇报，“目标2人，炸药量足以炸毁村子，请求予以击毙。完毕。”
　　“明白，同意执行。”在“完毕”没有说出口时，铁路忽然加上一句：“小狼崽子，你给我当心点儿。完毕。”
　　袁朗：“是。”
　　袁朗告诫自己手要稳，瞄准镜扣准目标的头部，果断击发一枪解决。另一目标迅速回击，子弹贴着袁朗的作战服镶进了土墙，袁朗合身一滚，移动中举枪射击将目标击毙。确认目标丧失战斗力，袁朗快速将爆炸装置捣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A1，9068解决。完毕。”回应他的是铁路简短的话语和轰轰的爆炸声。

　　决裂之路

　　屋内弥散着硝烟与焦糊的气味，支援没到武装分子就发起的袭击，倒塌的砖墙成了对方强攻的重点。受到惊吓的人质们，被安排在老A搭建的简易掩体下躲藏，不时的炸响和头顶横飞的子弹令他们异常恐惧。
　　杨天宇所有的企盼和耐心都已经被磨光了，他现在整颗心犹如坠入冰窖，那里除了绝望就是绝望，说什么兄弟？说什么承诺？原来全是骗人的，袁朗你和那些人一样，是我自己傻，才会相信你的鬼话。此时，杨天宇对袁朗的信任已经销磨殆尽，被几度压抑下怒火燎起无尽愤恨，从他内心深处涌出强烈的嗜杀欲。
　　人就是这样奇怪，老话讲：物极必反。这话用在杨天宇身上再合适不过，当信任与依赖全部锁定在一个人身上时，也就到了危险的边缘。从默然不语到相知相信，可能会需要很长时间，但是，要击垮一个人心理的堡垒，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办到。
　　嗒，嗒，嗒……的点射透着绝望，铁青的脸色，爆裂的双目，杨天宇此刻化身为地狱里的勾魂使者。鲜红的血液从目标身上涌出，他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兴奋。
　　前来支援的一组人员终于赶到，铁路指挥队员从外侧包围武装分子，实施逐个歼灭。在里应外合之下，敌人强大的火力攻势渐渐孱弱了下来。
　　正当战局已定，胜败即分之时。1名武装分子突然从杨天宇身后的断墙翻了进来，直奔人质躲藏的位置，杨天宇不及细想举枪欲将其射杀，“不要开枪！”方箎突然冲上前撞开他，在炸弹爆炸的瞬间方箎将敌人扑出墙外。
　　“队长！”老黑凄厉的叫喊声被巨大的轰鸣埋没。
　　刚刚赶到的袁朗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旋即他飞似的冲向那片倒塌的砖墙，灰白色的砖石上遍布着红色的暗点，目及之处只有血色。“方队……”
　　嗒嗒嗒，扫射唤醒了袁朗的神志，还在抵抗的武装分子则唤醒杨天宇的杀意，他突然跃出掩体，不再考虑什么人质安全，不再考虑什么队友配合，不再考虑什么任务重要，他心中只有杀、杀、杀。
　　此时，杨天宇不再讲究一击毙命，而是要将目标打成筛子，鲜血从目标身上涌出带给他强烈的感观享受，令他憋闷的心情得以释放。“B6归队，停止攻击。”耳机中传出铁路的声音，可是杀红眼的杨天宇根本不理会，他扯掉了耳机继续射杀目标，凡是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都绝不放过。
　　手套沾在殷红的鲜血上，粘稠的血丝缓缓从指尖滴淌，杨天宇伸出舌头添着手套上的血水，一下、两下、三下……混了硝烟的迷彩油配合着他脸上的狰狞表情。
　　“B6，你在干什么！”铁路一声厉喝，将杨天宇摁在墙上。
　　杨天宇理直气壮地回话道：“完成任务啊，还能干什么？”
　　“A5给我看住他。”铁路松开对杨天宇钳制，“各组注意，清理战场。完毕。”
　　这场恶战历时9小时结束，所有人质平安获救。
　　当主管事件的闻上校找到铁路时，后者正阴沉着一张脸，“老铁啊，任务完成得不错，47名人质无一伤亡，这个成绩绝对是骄人的。”
　　“无一伤亡？”铁路目色中透悲伤，“我的队员呢？3死，5伤，这样也能算完成得不错？”
　　“他们是合格的军人。”闻上校：“我们以有这样的队员而骄傲。”他抬起手臂给铁路敬了一个意义非凡的军礼。
　　铁路肃然地看着闻上校没有言语，闻上校知道铁路的心中在滴血，却又无从慰藉，只好轻轻拍了拍铁路的肩膀，他没有告诉铁路即将升任A大队大队长的事，以后，铁路肩上的担子只会更加沉重，但闻上校相信铁路不会被眼前的困难给打倒，他能够胜任，因为，他是铁路。
　　在返回基地的途中，杨天宇一直被几个老兵隔离着，袁朗曾想安慰他一下，但杨天宇始终低垂着头不理睬袁朗。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看到队友被杀，看到方箎在眼前消失，一天的时间足可以令人成长，而从小就有亲人离去经历的袁朗，此时除去哀伤更显出一份与年龄不等成熟。对于杨天宇的冷漠态度，袁朗只当他对自己是一时气愤，想回去基地后再单独找他谈谈以解心结，可不知，这一等，就是一年。
　　半个月，接死者家属、开追悼会、送死者家属，一切活动都有序地进行，却透着伤痛与哀悲。开追悼会那天，3名重伤员硬是从医院里打着点滴到了现场，朝夕相处的队友，出生入死的战友，此刻天人永隔，无论如何这最后一程是要送的，站不起来就由同伴扶着，扶不起来就坐着，坐不起来就躺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都要和自己的战友呆在一起。
　　这一仗，3人永远的离去，5名受伤的队员当中，3人伤重不得不退伍，2名轻伤的也要调离A大队，铁路为这2人的事，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总算让他们全都留在了军区其他部队之中。确定落实后，铁路脱力地放下手中的电话，伸手习惯性地摸向抽屉，里面放香烟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这才想到出任务前方箎把这里“扫荡”了。
　　“呐。”何政委伸手递烟过来，“少抽点儿。”
　　“这次任务的代价如此之大，我要是再不能把他们俩留在部队，就太对不起他们了。”铁路接过香烟眺望窗外，“A大队的建设才刚开始。”
　　何政委苦笑道：“人家特种部队对一个兵的投资近百万美元（参比美国海豹突击队），我们呢？基建、装备、补给那一点不得伸手去要？就说咱们的防护装备，从这次事件不难看出是真的落后，要不然受伤的也不至于……”
　　铁路笃定地说：“才开始呢，老何，你瞧着吧。”
　　“老伙计，好好干吧。”何政委：“大家都等着呢。”
　　铁路望着远山的淡影，目光愈加深邃。

　　渐行渐远

　　杨天宇一回基地就被铁路关了禁闭，再次与铁路见面是开完追悼会以后。
　　大队办公室里，铁路、唐萧、张超和何政委全部到齐，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杨天宇隐约感到了情况的严重。
　　“咱们开门见山。”铁路：“杨天宇，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但是你不适合呆在这里。”
　　“为什么？”杨天宇将手指收拢，紧紧攥起，“为什么要他不要我？”
　　呃？杨天宇的第一问，大家都觉得很自然，可是第二问就不太一般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指袁朗。”铁路：“杨天宇，从特训开始到结束我一直很看好你，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但是，这次的任务你所表现出来的不冷静，真的让我很失望。”
　　“哈，失望？笑话，真是天大笑话，我比你们谁都失望。”杨天宇狠狠地盯着铁路道：“我不服气！一起选拔，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我哪一项表现都比他强，可你们却要他不要我，我练的比谁都刻苦，可你们却留下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
　　铁路：“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就是要藏着、掖着，以完成任务为目标，从这点上来说，袁朗完成得很好。”
　　杨天宇：“可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支援组在哪儿？”
　　“战场上意外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铁路：“从来没有人丢下你们，所有人都不会。”
　　“放屁！”杨天宇：“对，你们是到了，最苦的让我们顶，你们好收尾邀功！”
　　“杨天宇！”唐萧：“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拿自己队友的性命换取升职的机会。”
　　杨天宇：“是，你们全是好人，就我是小人，所以小人就该离开。”
　　铁路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杨天宇，不要把责任全推在别人身上，你有没有好好看清过你自己？”
　　“哼，哼，看清？我看得比谁都清楚。”杨天宇：“方箎的死赖我嘛？他那是活该！那些人质根本就不值得我们用生命去保护。”
　　何政委厉声喝道：“杨天宇！”
　　唐萧冷眼看着近乎发狂的杨天宇，心中犹如刀割。他暗叹道：方箎，你的良苦用心还是没能起到作用，他这条走出去，就再也不可能回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杨天宇突然蹿到铁路的办公桌前，一把将桌子掀了，在一阵“砰砰”作响中，杨天宇被张超按在地上，“我要让你们后悔，你们听着，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杨天宇被带走后，铁路伸手去扶桌子，一个大信封从撞开的抽屉中掉了出来。铁路看着信封眼角湿润了，他伸手抓过电话按下一串数字，“方锐，追悼会你不来，他的东西你也不要了？……我等你。”铁路挂上电话，把信封小心地放好，继续收拾自己的桌子。
　　“这个杨天宇，真是不识好人心，我们一直在想如何保护他，可他……这种人回到原部队也是个麻烦。”唐萧上前帮忙，“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心理疏导。”
　　“疏导？心理医生被他打出来四次。”张超：“他的心理扭曲已经很严重了，可他的父亲还……”
　　“没办法啊，他生父虽然不出面可还是要管他。如今上级要求退人，咱们没有处理他的权力，只能退回原部队。”何政委：“我已经反复嘱咐过，希望不会出事。”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嗜血的家伙。”铁路低声道：“他是一颗随时随地会引爆的炸弹。”
　　操场上，3中队依然在训练，只是已不在有往日风采。铁路皱眉看了半晌，“下去看看。”
　　“哦。”唐萧和张超答应着跟铁路下楼去看训练，何政委独自留下，门关上的刹那只得下一声轻微的叹息。
　　方箎死后，三中队就散了架，受伤的、退伍的，一时间没了方箎三中队就跟丢了魂似的，留下来的老兵虽然保持正常训练，但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一般，全无活力生气。而三中队的队长一职也是空缺至今，因为方箎在队员们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了，没有人愿意取代他，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唐萧和张超看在眼里，急在心中，难道三中队就这样完了？
　　铁路等人刚从楼口出来，忽然看到袁朗跑上前站定，“报告。”
　　“有事？”铁路：“要是杨天宇的事就不用说了。”
　　袁朗拧紧眉头，“杨天宇？”
　　铁路恍然想到他还不知道，于是转问道：“你想说什么？”
　　袁朗：“三中队的事。”
　　这段日子一直板着脸的铁路，此刻脸上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有什么想法？”
　　袁朗坚定地说：“报告，我申请当队长，当三中队的队长。”
　　什么？张超和唐萧对望一眼，心道：这小子怎么回事？
　　铁路一步踱到袁朗跟前，“你再说一遍！”
　　袁朗毫不口软道：“队长，我要当三中队的队长。”
　　铁路：“你？”
　　袁朗：“对。”
　　“袁朗，没想到你也是个爱出风头的人！”铁路气愤道：“你给我站这儿想，没我的命令不许动。”
　　袁朗：“是。”
　　铁路气哼哼地走开，张超向唐萧使了个眼色，唐萧连忙跟上，而张超则留了下来。
　　张超缓缓转到袁朗身前，开始仔细打量他：身姿挺直，精干锐气，这孩子刚来时脸上还有的丰润光泽，如今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这段时间袁朗瘦了不少。张超记得追悼会上老兵们都哭了，就连他和唐萧也没能例外，而袁朗却没有哭，他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方箎对袁朗和杨天宇很照顾，是众所周知的事，张超自然明白他们的感情深厚，所以袁朗表面不哭不代表他心中不哭。“为什么？”
　　袁朗：“三中队不能散。”
　　“哦。”张超：“你要知道，这个时候与铁队讲这件事，无疑于是火上浇油。”
　　袁朗：“我明白，可总得有人说。”
　　张超的眼光中透出赞赏，他轻轻按了按袁朗的肩头，“袁朗，你不错，真的不错，给铁队点时间，他会明白的。”
　　袁朗斩钉截铁道：“是。”
　　张超挥挥手自顾自离去，缠绕在他心里的阴影，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辆车子打袁朗身边经过，一双眼睛冷冷地凝望着他，不断重复一个问题：“为什么留下你，让我走？”
　　眼看车子渐渐行远，袁朗心中一阵拧痛，“杨天宇……”
　　三个月前，杨天宇和袁朗同从一个大门进来，今日杨天宇独自黯然离去，在同一条路上，他们已渐行渐远。

　　浴火重生

　　傍晚时分，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儿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散落一片，顺着车身蜿蜒流淌。
　　折腾了一上午，下午送走最后一位死者家属，铁路的心已然疲惫到了极点。坐在副驾上的唐萧侧脸瞅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他肯定没休息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泛青的胡子茬儿也大有占山为王之势。“咳，我说……”
　　铁路目视前方，没好气道：“别惹我，烦着呢。”
　　唐萧狠瞪了他一眼，心道：我还就得惹你。“铁队，说实在的，袁朗那小子不错。”
　　“真是没完没了。”铁路：“呐，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萧：“早上那事，他不是想出风头。”
　　“哦。”铁路应了一声，“我知道，早上是我不对。”
　　“嗨，早知道你都想明白了，我还费哪门子心啊。”唐萧抱怨着，这时铁路的行动电话响了，他顺手拿过来接，“喂……啊？……好，我问问。”唐萧一脸坏笑道：“铁队，张超问你是不是忘记有个小子还在罚站呢？”
　　铁路先愣了一下，而后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唐萧大叫一声，忙不迭失地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当铁路的车子一路狂飙回到基地时，已经是大雨倾盆了。袁朗挺立在雨中一动不动，而早已完成训练的三中队队员们，也没有一个人返回宿舍，他们在操场中站着与袁朗遥遥相望，隔着层层雨帘似乎有一种信号在传递。
　　车子还没停稳，铁路就蹿了下来，他奔到袁朗面前，拽住已经全身湿透的人，“你跟我走。”袁朗乖乖听话任由铁路拉着，一路急行进了铁路的宿舍。
　　唐萧冲着操场上的队员喊道：“看什么看！还不回去！”
　　直到看不着铁路和袁朗的身影，三中队的队员们才各自回屋。
　　铁路那边肯定是顾不上理自己了，唐萧摸着鼻子，决定去找张超打探情报。
　　铁路的宿舍
　　一进屋，铁路翻找出自己的衣服丢给袁朗，转身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先洗干净再说。”
　　“哦。”袁朗低着头应着，不多会儿里面传出了流水声。
　　铁路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抄起电话找医疗队。
　　等袁朗洗完澡，穿着铁路的作训服出来时，正遇上李队医拎着保温瓶进来，嗔怪道：“铁队啊，就算你想起一出是一出，可也总得容我点时间吧。怎么着？真拿我当土地公使唤？您这儿刚一念咒，我就得上来报到？”
　　“去去去，少这儿啰里啰唆。”铁路一边儿往杯子里掉姜汤，一边说道：“出楼门右转，三中队宿舍，让他们一人给我喝一碗。”
　　李队医哼了一声，拎起保温瓶直奔三中队宿舍楼去了。
　　铁路把姜汤杵到袁朗眼前，“喝。”
　　“哦。”袁朗扁扁嘴，一脸委屈相。
　　铁路扑哧一声笑了，“很委屈是不是？”
　　正跟姜汤奋斗的袁朗，抬起头疑惑道：“呃？”
　　铁路抬手抹掉袁朗嘴角的汤汁，轻声说道：“袁朗，上午的事，对不起。”
　　袁朗凝望着铁路，嘴角微微的拢起。
　　“可是，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铁路掏出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方箎已经给三中队打上了烙印。”
　　“我明白，谁也不可能取代方队。”袁朗黑曜石般的明眸绽放出耀眼光芒，“我会给三中队打上袁朗的烙印。”
　　“好。”铁路欣然笑道：“袁朗，从明天起你当三中队的代理中队长。”
　　“是。”袁朗脚跟一并，向铁路行了个军礼，他迟疑了一下，“铁队，我能不能问问杨天宇的事？”
　　“好吧，早晚你也会知道。我们对他这次任务的表现作了评估，他不适合留在这里。”铁路正色道：“希望他回去后能踏踏实实做好普通一兵。”
　　袁朗不肯放弃道：“没有余地吗？”
　　铁路：“没有。”
　　袁朗：“在这种情况下把他推出去？我不信。”
　　铁路扫了他一眼，轻叹一声道：“好了，我说实话。本来，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把他留下来，调整一下他的心理。不瞒你说，把他留下开导一阵子，可能会对他有一定的帮助。但是，他的生父在上面做了不少工作，要求把他调回原部队。上面命令下来，我们无权干涉，只能放人。”
　　袁朗默然，他觉得铁路的话说得在理，杨天宇现在离开A大队，并不是解决他问题的好办法。
　　铁路：“行了，折腾一天，回去休息吧。”
　　“是。”袁朗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铁路开口说道：“明天上午方箎的哥哥来队里拿东西，你也一起过来吧。”
　　袁朗：“哦。”
　　铁路摆手道：“去吧。”
　　等袁朗离开，铁路望着窗外的雨幕自言自语道：“方箎，你的眼光真得不错。”
　　次日清晨，一名英气十足的武警中校闯进了铁路的办公室。
　　铁路左手支着下巴看着奔入者，右手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大信封扔给他，“呐，你的。”
　　方锐眉头紧锁道：“什么东西？”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铁路悠然地笑着点燃香烟，“怎么说也是方箎的东西，我不好处理。”
　　大信封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信纸，一支口琴。方锐展开信纸，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三个字：对不起。方锐一口气将信看完抬头，问铁路道：“袁朗在哪儿？”
　　门外响起“报告”声，铁路抬手指了指，“来了。”
　　方锐一把拽开屋门，“你是袁朗？”
　　袁朗微微一怔，随后点头应是。
　　“很好。”方锐：“认识一下，我叫方锐是方箎的哥哥。”
　　呃，袁朗连忙敬礼。
　　方锐没好气道：“你看下这个。”说罢将方箎的亲笔信丢给了袁朗。
　　袁朗小心翼翼地拿着信纸，方箎的影像仿佛一下跳到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所有看到这封信的人我都得向你们道声“对不起。”因为，这时我已经不在人世，而且一定还留了个烂摊子。（嘻嘻，铁队你就多担待吧。）本人遵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原则。名下亦没什么财产可分配，只有口琴一支，小狗一条。特此声明：两物均留给袁朗小朋友，决不给我那可恶的大哥。（铁队你可得给我证明啊！） 箎 （注：袁朗，你要敢煮了馒头，我夜里找你算账。）
　　呃，看完这份奇特的“遗嘱”，袁朗戳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行，就按他说的，口琴归你。”方锐冷笑道：“臭小子，你敢不吭一声就死个干净，我也偏不让你如意。”他挑眉看看袁朗，“馒头归我，你没意见吧。”
　　袁朗表情僵硬地点头，暗道：方队啊，你要是夜里回来，还是找你哥算账去吧，我是被逼的，这事我可有点儿冤啊。复又想，若是方箎真的能回来，那该有多好。
　　方锐又看了袁朗一眼，回身对铁路说道：“那行，就这样吧，我走了。”
　　铁路：“不送。”
　　方锐从袁朗手中拿过信纸小心地折好，轻轻放进胸前的口袋，抬手推门离去。
　　铁路：“别往心里去，他这人面恶心软。”
　　袁朗：“嗯，他人很好，和方队一样好。”
　　一句对不起，袁朗收获了一段短暂的友谊；一句对不起，袁朗取得了铁路的认可；一句对不起，袁朗肩负起唤醒三中队的重任。

　　利剑出鞘

　　袁朗当上代理中队长的第一天，带全队来到了375峰旁矮山的小树林里，这里刚多了一座新坟——方箎的坟。
　　面对三中队的元老们，袁朗只说了一句话：“方队在这里看着咱们，别丢了三中队的面子。”就带头冲向了375，那一天，三中队所过之处喊声震天，所有训练科目的记分，都超越了原来的最好成绩。
　　这一幕，当然没能逃脱铁路的眼睛，他站在办公室里的揉着略微发涨的眼眶，轻声自语道：“小狼崽子没有让咱们失望。”
　　“行啊，这小牙一张，还真是有股子狠劲儿。”唐萧笑道：“别说，这小子颇有铁队年轻时的风范。”
　　铁路横眼道：“唐萧，你很闲吗？”
　　“闲？哪儿能啊，忙，我忙着呢。”唐萧慌忙逃出办公室，这说话的艺术最重要的就是把握火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此后，原来最不爱开会的铁路，一听到有会就拽着何政委赶场。这两人是见缝插针，默契配合。铁路摆实事讲道理，据理力争，何政委是发牢骚抛感慨，软磨硬泡。几个月下来，军区首长见了他们二人就挠头，最后也只好大笔一挥，拨资金大力扶持A大队建设。
　　自从1996年中国95式5.8毫米自动步枪设计定型，97年香港回归时首次对外亮相，经过反复实验和不断改进完善，最终率先装备于A大队试用。在新型5.8毫米枪族装备部队后，总后军需装备研究所又开发出一种全新的现代化单兵携行具——95式携行具。至此，A大队的作战装备性能不断提升。
　　（作者有话说：完了，这时间怎么也对不上了。5.8毫米枪族96年定型，97年公开亮相，经过多年调试，于2001年8月，在第10届“爱尔纳·突击”国际侦察兵训练和比武大赛上，中国侦察兵公开使用。从原著小说上看时间是相吻合的，但是如果那时的袁朗是30岁，那轮回笔下2008年刚过三十岁生日和2008年才削出骆研南瓜的袁朗可怎么办？因为这段情节正好要接袁朗5年前遇上小骆同学，所以，请大家将2001-2008年间这段时间忽视掉，否则是怎么也对不上的。）
　　而在袁朗的带领下，三中队不但对原有的科目进行了强化训练，袁朗与老兵们还针对现代战争向城市转移的特点，对战术配合做出了一系列改革，加强了战斗小组的协同能力，对实战手语进行了完善。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中队整体作战能力不但有了飞速的提高，而且还找回了原来的勃勃生机，训练时队员们一个个生龙活虎，休息时队员们言谈间欢声笑语。
　　恢复正常的三中队让所有人心喜，但也让一些人吃不消。原来方箎在时，也就是给袁朗和杨天宇开开小灶，三人训练累了打个牙祭。可自打袁朗接手三中队后，全队夜间渗透演练成了家常便饭，而炊事班也就成了他们训练后进行补给的宝地。打这以后，每每三中队有训练任务，炊事班都是高度戒备。
　　再往后，三中队出了几次任务，全是铁路带队，袁朗现场指挥。刚开始，铁路还会在必要时候给予协助，但后来，袁朗已经能够应变自如了，他还给三中队定下新标准：零伤亡。枪林弹雨教会袁朗的不仅是临场的作战指挥，也教会了他以更广阔的视野看问题的能力。久经磨砺之下，袁朗的气质在悄然改变，原本耀眼的张扬，此时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三中队里的向心力已然成形。半年后，铁路正式从一线退了下来，放心地将三中队交给袁朗，虽然那时他头上还顶着个“代”字，但是，在所有队员心目中，这个“代”字早就没有了意义。
　　“呼，搞定。”袁朗按了按发僵的脖子，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抖落几滴水珠。
　　“完事了还不滚回你屋里睡觉去，赖在这儿干嘛？”铁路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想让我给你颁发五一劳动奖章？”
　　袁朗摆出一副我冤枉的样子，“喂，铁队，这好歹也是自觉自愿加班，没奖励也用不着埋汰我吧。”他刚带队出任务回来，却因沾染了铁路的恶习――任务完成反失眠，而自动加班，一头扎进大队办公室，连夜撰写任务总结。
　　铁路自顾自批着文件，“谁让你好的不学，偏学这个。”
　　袁朗把报告书打出来，递到铁路桌上，“学生愚笨。”
　　“滚。”铁路：“没看我这儿事情多着呢。”
　　“喳。”袁朗嬉笑着从铁路桌上顺了颗香烟，熟练地点上，一屁股窝进沙发里。
　　不过两分钟，沙发里传出轻微的鼾声，铁路抬眼看了看，起身走过去拿掉袁朗手中还燃着的香烟，回身将烟头戳灭在烟灰缸里，又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常服搭在袁朗身上，这才蹑手蹑脚返回自己的办公桌。闭合起来的眼眸，不见平日里的犀利，此刻袁朗的睡脸上透着安然恬静。从那以后，大队办公室的柜子里总备着一条军毯，直到袁朗有了自己的办公室，铁路依旧保留着这种习惯。
　　装枪、上弹、转身、抵肩、立射，身手稳健气势如宏，动作连贯行云流水，看得人血管扩张，热血沸腾。铁路静静靠在窗边，身边站着军区的沈政委，这位老首长戎马一生，经历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遇事沉着稳重，但此刻他拿望远镜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铁路提议道：“不如下去看吧。”
　　“不，不用。”沈政委声音略带激动地说：“袁朗从来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在关注他，这些年他自己摸索，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如今……就让他永远都不知道吧。”
　　铁路默然无语。
　　又过了良久，沈政委说：“从你们这儿离开的杨天宇出事了。”
　　“哦。”铁路低应了一声，不作他言。
　　沈政委：“怎么？看你这样子，似乎是早就料到了。”
　　“我们早说过他是颗炸弹，那时让他离开是不明智的。”铁路：“可上面……”
　　沈政委感叹道：“是啊，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改变。”
　　铁路：“现在，他人在哪儿？”
　　“X山，**号。”沈政委：“你想去看他？”
　　“再怎么说，他曾是我的兵。”铁路：“他做了什么？”
　　沈政委：“打瞎了他们营长一只眼睛，还扭断了人家一只胳膊。”
　　铁路：“他生父呢？不管了？”
　　“断决父子关系，他不想为了这个儿子毁了自己的前程。” 沈政委：“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杨天宇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闻听此言，铁路眉结拧得更深，“不，我总觉得他还会惹出乱子。”

　　夕阳峰顶

　　夏风拂面，鸟虫啼鸣，375峰顶上的热浪已经退去。
　　袁朗坐在草地上，呆呆地看着太阳隐入山脊。忽然，身边光线暗下，铁路的身子挡住了太阳的余辉。“我把你们宿舍全找遍了，才想起你可能在这儿。”
　　“明天是周末，放松一下。”袁朗挑眼看铁路，“怎么？您老体恤下属啊？”
　　“小狼崽子，找收拾趁早说话。”铁路舒展筋骨道：“我正手痒呢。”
　　“嘿哟，那可好。”袁朗一下子从地上跃起来，飞身扑向铁路。
　　抱摔、摆拳、侧踹、锁臂……两个人你推我挡，见招拆招，下手凶狠，不留半分情份，直打到他们精疲力竭，以平分秋色收场。夕阳悄然隐落，只留下连绵群山。两人躺在草地上，谁都赖得再动一动。
　　铁路：“真快啊，一晃儿一年了。”
　　袁朗：“是啊，真快。”
　　“我记得去年这时候，你和方箎还在这里吃叫化鸡来的。”铁路：“那荷叶……”
　　“咳……”袁朗扭脸看铁路，“铁队，那天你也在啊？”
　　“想不到吧？”铁路得意道：“就你小子那两下子，我早就知道你打荷叶的主意。”
　　袁朗讪笑道：“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滚。”铁路：“现在再拍我马屁晚了，当初吃鸡时怎么没想着我点儿啊。”
　　“啊？”袁朗憋笑道：“那明天我们来个夜间训练，完事儿大家一起会餐？”
　　铁路正色道：“炊事班老魏见天跟我念叨，你还是给我少折腾点吧，也让我耳根清静清静。”
　　袁朗：“唔，那没鸡吃你也就别怪我了。”
　　“嗳，你小子变方儿绕我是不是？”铁路嗔怒道：“信不信我把你踹山底下去？”
　　“信……”袁朗轻声道：“可是方队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呢？”
　　铁路皱眉：“你，你想见他？”
　　“对啊，他明明说不把馒头看好就夜里来找我算账的，可是，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呢？”袁朗低声嘟囔道：“一次都没有，哪怕他来一次也好。”
　　“袁朗……”铁路：“他一直在，从没离开。”
　　袁朗：“嗯，他一直在。”
　　铁路：“一直在。”
　　“啊，不伤感了。”袁朗欢快地坐起来，眼眸中恢复了神采，“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这话真是没错。”
　　铁路看着袁朗坚毅的背影默不出声，这小子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藏着、掖着，他如此年轻却必须承担起这些过于沉重的东西，能做常人不能做，能忍常人不能忍，那么，还有什么能阻挡他前行的步伐呢？方箎，你看到了吗？如你所愿，历经艰险，小狼已经成长为狼王。开疆扩土，统领军心，下面必是属于他的时代。
　　“哎，铁队，你找我什么事啊？”袁朗扭头看着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铁路，“铁队？”
　　“啊？哦，差点忘了这事，你明天有空吗？”铁路搓了搓脸，从草地上站起来。
　　“明天？”袁朗：“有啊。”
　　铁路：“明天我想带你去趟陵园，顺便再带你去个地方。”
　　袁朗：“好。”
　　袁朗如此的爽快回答，令铁路颇有些意外，“你不问我带你去干嘛？”
　　“问什么啊，有什么好问的？”袁朗无赖道：“反正你舍不得把我卖了。”
　　“滚。”铁路笑骂道：“卖你？就你这份量我还不如卖头猪去呢！”
　　“喂！”袁朗抗议道：“铁队，你这话可伤我自尊。”
　　“就你？”铁路摇头叹息道：“已经无可救药了，还怕伤自尊？”
　　“你现在想赶我走已经来不及了。”袁朗一边回话，一边向山下张望，三中队的队员们正在操场上踢足球，看着那一个个飞奔驰骋的身影，他幸灾乐祸道：“因为，我打算把家安在这里了。”
　　铁路眯眼笑道：“老A的英名算是毁了。”
　　袁朗从裤兜里掏出方箎留下的口琴，放在唇边轻轻吹着，声调忽高忽低，曲子断断续续，到了后面，基本就不再连贯，只剩下单个儿音一个一个往外蹦。如此费力地吹完一首曲子，袁朗自己都搞得不好意思了，反观铁路却是听得格外认真。
　　“铁队，不好意思。”袁朗：“学艺不精，折磨你耳朵了。”
　　“不，挺好的。”铁路：“要怪，就怪方箎的口琴不好，吹不出好乐曲。”
　　袁朗：“你这是典型的拉不出屎赖茅坑。”
　　“咳，咳……”铁路：“小狼崽子，这比喻也太难听了些。”
　　袁朗：“是，下回换一个。”
　　“行了，没事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呢。”铁路迈着稳健的步子向山下走去，对于明天的行程他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等来的将会是个什么结果。
　　深呼吸，轻吐气，袁朗目送铁路走远。对于明天将要面对的，他心中早有了思量，袁朗隐约感到明天的事与杨天宇脱不开干系。时光在不经意间匆匆流逝，一年了，杨天宇咱们就要见面了吧？
　　暮色中，375峰顶渐渐被黑暗笼罩。一年前的夏天，375峰顶被霞光笼罩。袁朗和杨天宇肩并肩坐在草地上听方箎吹口琴，馒头从草丛里钻出来缠着袁朗不放，那时三人间的对话与嬉闹景象，现在想来还清晰如昔。可是，如今却只剩下袁朗一人独自立于峰巅之上，欣赏旧时风景。
　　常言道：世事无常，这也是一种验证吧。

　　监狱探视

　　有人说：“如果杨天宇的父母不离婚就好了。”
　　有人说：“如果杨天宇的生父不出手相助也许结果会更好。”
　　有人说：“如果杨天宇的生父没把最后一块砖给打碎，杨天宇的心理也不会全线崩溃。”
　　轮回说：“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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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从陵园出来一路直行，奔着京郊X山方向开去。
　　铁路一边开车，一边偷眼看坐在副驾上的袁朗，这小子从陵园出来就一直保持沉默，难道……“袁朗，想什么呢？”
　　“啊？哦，我想方队的哥哥怎么喂的馒头，才一年不见竟长成那样了。”袁朗：“老人们常说：谁家养的动物就长得像谁，如今看来此话不假。”
　　“你是想说自己比方锐长得好？”铁路笑道：“少跟我贫嘴啊，快说，你那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
　　袁朗无奈地撇撇嘴道：“想见了面怎么打招呼。”
　　“原来你已经猜到了。”铁路淡然道：“早知道，我就不拐弯抹角的叫你出来了。”
　　袁朗手搭在铁路身后的靠背上，“铁队，让你费心了。”
　　“给我把你那爪子拿开。”铁路：“你这温情路线没人受得了，还是别装蒜了。”
　　“嘁。”袁朗：“明明是你担心，还死不承认。”
　　铁路突然打方向，把车停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带，“下车。”
　　袁朗依言从车里跳出来，眯着眼与铁路对望。
　　铁路掏烟给自己点上一根，袁朗劈手抢了一根过来，往自己身上摸了半晌却没找到打火机，于是，把夹在指间的香烟叼在嘴上，耍赖道：“铁队，过一下呗。”
　　铁路白了袁朗一眼，还是叼着烟与他过了一下火。
　　淡淡的烟雾被迎面而来的微风吹散，高速路上偶尔有几辆汽车飞驰而过，他们俩依着路边的防护栏静静地吸烟。过了许久，铁路缓缓才开口，“我到现在都还没拿定主意，我不知道让你去是对是错。”
　　袁朗：“有分别吗？”
　　铁路黯然，“其实，我不抱希望。”
　　“你不能替我选择。”袁朗：“这是我要面对的，我想见到他。”
　　“真的？”铁路：“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不带你去。”
　　“不。”袁朗：“我要去。”
　　铁路释然，“好吧，上车。”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这种默契一直保持到车子驶入X山角下的**号。
　　3米高的灰白色围墙上布满电网，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电子摄像头，全封闭的铁门外哨兵荷枪实弹。军队的监狱与一般监狱建筑形式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门口仅悬挂**号的门牌。
　　门外三米区，铁路停车熄火，哨兵查看铁路和袁朗的证件后，铁路打开车的后备箱，哨兵进行例行检查。待安检结束，哨兵敬礼放行，轮轨滑动铁门打开，铁路再次启动车子向大院深处开去。
　　加了铁栅的窗子，四白落地的墙壁。盛夏的炎热，在这间屋里丝毫没有体现出来，反倒是凉风席席，将头顶风扇的页片缓慢地推动。
　　时隔一年，再次相见，双方均是一愣，吃惊于对方的显著变化。
　　杨天宇剔了光头，整个儿人都消瘦了不少，唯有那双眼睛还尚存当初的神采，只是眼光却透着阴狠。
　　“哎哟，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二毛一的小子来看我。”杨天宇冷笑道：“知道兄弟倒霉了，特意跑来看笑话？”
　　“杨天宇……”袁朗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日亲密无间的战友，今日再见已是物事人非，有多少对错，又要如何评说？
　　“怎么？难不成，我又冤枉你了？”杨天宇歇斯底里道：“对，你没错，你们都没错，你们全是TM的大好人！”
　　铁路：“杨天宇事过一年，你还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吗？”
　　“真相？”杨天宇突然扑向袁朗，却被身后的两名士兵死死摁住，“真相就是我杨天宇错信了你！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此？”
　　“杨天宇。”铁路摇头叹息：“你怎么就如此的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杨天宇仰头大笑，凄厉的笑声中透着悲凉。
　　“杨天宇，别放弃。”袁朗恳切地说：“只要你努力，很快就可以出来。以后，你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也许，还可以继续在部队……”
　　“袁朗！你少对我说教，你没有这资格。”因为过分激动，杨天宇的面部表情扭曲，此刻看起来显得分外狰狞。“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一定很得意是不是？原来成绩最好的人，如今终于被你比下来了。”
　　袁朗：“根本不是这样……”
　　“我告诉你：别高兴得太早！”杨天宇：“咱们的事还没有了结。”
　　铁路：“杨天宇，从来没有人放弃你，是你放弃了自己。”
　　士兵：“探视时间到了。”
　　“回来好不好？”袁朗轻声道：“你可以的，做回一年前的杨天宇。”
　　“哈……不可能了，袁朗，你别天真了！”杨天宇被士兵往外带，他突然大吼一声：“袁朗，我会出去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
　　结束简短的会面，铁路与袁朗默然不语地上了车。在门口等候检查时，铁路轻声说道：“袁朗，我知道这会很难做到，但是，我还得要提醒你，若是有朝一日在战场上与杨天宇相遇，你千万不要手软。”
　　袁朗皱眉：“你料定我们会再相见？”
　　“希望不会吧，但我总对杨天宇有些担心。”铁路：“这个牢门关不住他。”
　　检查完毕放行，汽车开出院门，袁朗扭头看向车后，在铁门关闭的刹那，袁朗与杨天宇各自踏上了不同的路。
　　事情正如铁路所料，不出半年时间，杨天宇就利用他继父留下的巨款，打通了各个关节，打开牢狱大门重获自由。此后，杨天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了消息。
　　（杨天宇的结局见《昨日重现惊鸿一枪》）

　　新的希望

　　汽车一路飞驰，袁朗假装闭目养神，铁路知道他心里难过，也就没有点破他的小伎俩，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喂，老首长您有什么指示？……啊？现在？……好吧。”
　　铁路扭头瞧了眼袁朗，后者正睁开眼看向自己，“铁队，有事？”
　　铁路：“小子，我得去北戴河绕一圈，有位老首长找我。”
　　“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带我去。”袁朗委屈道：“我就这么不着人待见啊？”
　　“你要知道我们这位高首长可是好喝几口的，那边可是一大帮人呢。”铁路：“我一个去他们肯定不会劝我喝酒，可是要带着你的话……”
　　“明白了。”袁朗呲牙咧嘴道：“你还是找地方把我扔下去吧。”
　　铁路：“那边有个海边浴场，旁边有一片山岩，在上面看风景还不错，你就在那边等我一会吧。”
　　“好。”袁朗：“你要是不回来，大不了我自己11路回基地去。”
　　铁路命令道：“你给我老实等着，不许乱跑。”
　　“是，队长同志。”袁朗好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铁路：“你啊，别说三岁，三十岁在我面前也是孩子。”
　　袁朗：“嘁，倚老卖老。”
　　两人说笑着，车子已经驶到了海边石岩前，袁朗刚要下车，就被铁路给拉住了，“等下，我车里好像还有水和吃的你拿上些，万一我回来晚了也不置于饿死。”
　　袁朗笑道：“你不如找块饼挎我脖子上呢！”
　　铁路：“我怕你死心眼儿，只吃眼前的不会转方向，那样饿死更冤。”
　　袁朗哂然。
　　铁路翻翻找找，却只找到一瓶矿泉水，塞给袁朗，“没找到吃的，我还是尽快回来吧。”
　　袁朗点头，伸手向前头岩壁指了指，“那孩子有问题。”
　　经他这么一说，铁路才注意到那石岩的顶端坐着个孩子，从身形上判断应该只有十几岁。“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个性，说出的话全跟大人似的。”
　　袁朗：“他不会是想自杀吧？”
　　“自杀？”铁路：“不会吧，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顶多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
　　袁朗沉吟道：“那可未必。”
　　铁路忽然心头一动，笑道：“你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的，这不正好嘛，给你找点儿事做。你就观察他到底是不是要自杀吧。咱们打个赌，若是你赢了，我请你们全队吃饭。”
　　“啊？真的假的？”袁朗抬头看看车外的大太阳，随手将作训服脱了丢在车座上，“你请客？”
　　铁路展颜笑道：“对，我请，我赌这孩子不自杀。”
　　“好。一言为定。”袁朗：“你就等着掏钱吧。”
　　铁路笑笑，一把将袁朗推下车去，独自驾车离开。
　　海风吹拂，浪花翻卷，崖角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细小的石块从他身边滚落，跌入崖底葬身大海，转瞬间被海水淹没。骆研望着前方，眼中却是一片空无。快活了17个年头，从来没这样无助过，他在心中默念：骆研啊骆研，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他今天翻了家里的抽屉想找户口本填个学校的表，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有关他身世的秘密：原来，叫了17年的爸妈竟然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而他生母是他现在妈妈的妹妹，也就是说他应该管现在的爸妈叫姨父和大姨。这一天，骆研头上的天空不再晴朗，这一天，骆研独自离家去了海边。他觉得心里好乱，却又无从发泄，只得呆坐在崖角，任凭海风从身边吹过。
　　不知几时，有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看风景。骆研只当这是一个闲得无聊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竟从这时发生了转变。
　　袁朗百无聊赖地坐在崖边，看着前面那个孩子，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从在林子里玩耍到上小学，从中学的快乐到军校的拼搏，从老虎团到参加陆航选拔，最后到进入老A；想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所有人，和蔼的奶奶，严厉的班主任，耿直的老班长，开朗的沈飞扬，温和的何政委，幽默的唐萧，豁达的张超，亦师亦友的铁路，离去的方箎，还有杨天宇……也许应该找个本子记下那些遗憾和尊敬的人，来不断提醒自己。
　　夜幕垂下，骆研从下午一直坐到晚上，此时海岸边已是人影难寻。从无忧无虑到心事重重，骆研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迷茫的滋味，他觉得自己是这天地间的浮尘，飘呀飘的却找不到落点。面前无尽的大海，似乎有一种魔力，它在召唤着骆研，人常言死是种解脱，也许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只要轻轻往下一跳，什么都会烟消云散，想到这儿，骆研轻轻向前探了探身。
　　“你要死就快点死，别挡着我看风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回旋，骆研扭头看到一张笑得很嚣张的脸，是那个人，他居然还没有走。
　　像是要应证自己的勇往无前，年轻气盛的骆研竟真的向前跳去……脸颊被海风吹得生疼，骆研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没死，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崖边人伸出的手臂紧紧不放。
　　“喂，你到底死不死呀？”漆黑的夜色中，这人如同鬼魅般的笑脸，映得骆研眼前发晕。
　　骆研摇头，“我改主意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提起一直拎到崖上，脚下触到坚实的土地，他长出一口气，重新为人的感觉真好。
　　一声笛鸣，两盏车灯照向这边，崖上顿时明亮起来。
　　袁朗拍着骆研的头顶道：“小子，是男人就死在战场上，这种死法不合适。”
　　作战靴、迷彩裤、浅咖啡色的T恤的袖口卷在肩上，露出结实的臂膀，这人应该不是军品发烧友。骆研眼光一沉，突然发力挥拳直袭对方腹部，袁朗轻笑，随意一挡将骆研推倒在地上，“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拿出来抖落了，丢人现眼。”他转身慢吞吞走向汽车，向铁路抱怨道：“怎么才来啊！饿死我了！”
　　“喂！你等一下。”骆研突然站起来向前冲了几步，“你是什么人？”
　　“军人。”
　　“你的名字？”
　　袁朗吊儿郎当地回身，痞气十足地笑了，“怎么，想报仇？”
　　“对，报仇。”骆研盯着他认真道：“找你报仇。”
　　袁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有人壳，没人魂。你这样的人不配找我报仇，等你找到自己魂再说吧。”他扭头就走，车灯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骆研：“你给我听着！我骆研一定会变得比你强，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你报仇！”
　　“早晚？……”袁朗头也没回快步走向车子，海风中悠悠飘来一句，“好啊，恭候大驾。”
　　光线隐退，车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骆研眼望着车子离去，迷失的心突然有了目标。他仰起头，向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偿还赌债

　　一直跟着骆研到了车站，铁路的车才调转了方向，“这么小就不让人省心，以后长大也是个麻烦。”
　　袁朗：“现在的孩子……啊嚏！”
　　铁路没好气道：“叫你没事瞎抖落，多穿件衣服能死啊？”
　　袁朗揉着鼻子，委屈道：“谁知道你一去就好几个小时啊？”
　　“啧，是我不对。”铁路：“哎，你刚才怎么把人家孩子给呲得跳崖了？”
　　“呵，激将法嘛！”袁朗得意道：“怎么样？请客？”
　　铁路：“没问题，不就是一顿饭嘛，我不会赖账的，回去请你们全队。”
　　“耶！”袁朗振臂一挥，“哎，对了，你还没说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呢？吃独食去了？还是玩得乐不思蜀了？”
　　“滚边上去。”铁路：“不只是老首长在，他手下几员大将和我的老朋友全在，既然都认识又很长时间没见面就多聊了几句。对了，还遇上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子，明明是被硬拉去充当司机的，却带着一身的虎劲儿耀眼得很。”
　　“哦？”袁朗：“你说有意思的，一定不会错，有机会认识一下。”
　　“会有机会的，这小子被推荐上了军校刚毕业，现在是702团钢七连排长。”铁路：“对了，他是我们老首长的儿子，叫高城。”
　　“高城。”袁朗：“行，记住了。”
　　“竟顾着说了，车后座上有吃的，你自己垫补垫补吧。”铁路：“回去路还长呢，别真饿出个好歹来，让唐萧他们念叨我。”
　　袁朗马上扭过身子拉过车后座上的塑料袋翻看，里面装着酒、烟、茶叶、火腿肠……还真是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
　　“你们老首长开杂货铺的啊？”袁朗嘴里叼着火腿肠，手里把整条的香烟拆了，往兜里装了两盒。
　　铁路：“哎，我让你吃东西，你拆我烟干嘛啊？”
　　“这拆都拆了，放回去也不好看。”袁朗讪笑道：“我又没全拿，够他们分的。”
　　“只怕是狼多肉少。”铁路冷哼道：“我啊，真是把你们给惯坏了。”
　　袁朗嬉笑着，大嚼火腿肠。
　　一周后，野外拉练的三中队刚刚返回基地，就听到了晚上聚餐的好消息，而且还是铁路自掏腰包。唐萧和张超酸溜溜地与铁路打哈哈，说他偏心眼儿。铁路不以为然，笑称：这赌债到了该还的时候。（铁路所说的赌债是指《痕》第三章中铁路与方箎打的赌。）
　　那晚，三中队吃了个痛快，喝了个痛快，也闹了个痛快，一扫一年前的阴霾。而在聚餐开始的时候，铁路正式任命袁朗为三中队的队长，摘下了袁朗头上顶了一年的“代”字。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差点儿掀了老A食堂的顶棚。铁路带头举杯，队员们跟着附和，袁朗只得硬着头皮与众人痛饮，一圈下来，量浅的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唐萧满面笑容道：“来，跟哥喝一杯，老三。”
　　袁朗微怔，平日里唐萧和张超叫自己时都是连名带姓，可今日……老三这个称呼中似乎包含了太多内容。与唐萧干了一杯，才发现张超正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袁朗心中暗骂：看来今天真得躺着出去了。
　　这次聚餐是袁朗第一次喝醉，他酒量本就不高，平时聚餐时都很在意不饮过量。可是，这次聚餐不一样，痛苦了一年，压抑了一年，拼争了一年，付出的所有早已经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了，这些日子的艰辛全部融在酒里，喝到肚里，暖到胃里，这天晚上他醉了个彻底，扯掉心中的束缚释放了一把。
　　转眼，夏去秋至，A大队迎来了新一批入训学员。
　　因为上次任务给三中队造成了重大的损失，让本来人数就少的三中队更是雪上加霜，于是，就促成了这个临时补充性特训，20名精英人员由基层单位推荐直接入选特训队，而袁朗削南瓜的光辉岁月也就此拉开帷幕。
　　作为本次特训的主教官，铁路大手一挥将权力下放给副手袁朗，从培训计划到最终考核，全部由他一手包办。初听此消息，着实让袁朗兴奋了一把，但细想之下又觉得难点不少，如何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选拔出最适合A大队的人来成了他的首要任务。
　　当铁路看到袁朗花了三个日夜整出的计划书时，心情似千军万马奔来激动无比，这真是一份很有新意也很大胆的计划，他故作平静地问道：“袁朗，这种方案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袁朗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身子，不紧不忙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看你这扣分标准，还有最后这个考核。”铁路笑骂道：“你就不怕人家骂你法西斯？”
　　袁朗打哈哈，“作恶人嘛，怎么也得付出点代价。”
　　“恶人好做，要做恶的善良人就难了。”铁路：“除了坚强、隐忍，你还要背负更多东西，比如委屈。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袁朗：“我准备好了。”
　　铁路欣然笑道：“好吧，你放手去干，再大的雷我都给你顶着。”
　　“是。”袁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劲儿，规规矩矩给铁路敬了个军礼。
　　铁路眯眼笑道：“快从我眼前消失，瞅你就闹腾。”
　　看着袁朗一溜烟跑去，刚进门的唐萧一脸纳闷，“老三这是吃什么药了？”
　　“高兴的呗。”张超笑道：“刚获准可以削南瓜。”
　　“啊？”唐萧看看旁边奋笔疾书铁路，“大撒把了？”
　　铁路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耍玩着手里的铅笔道：“你们等着瞧好戏吧。”
　　张超与唐萧面面相觑，不知铁路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恶人善人

　　话说回来，铁路当初翻着花样训出了袁朗，如今袁朗不仅是把花样翻新，还融入了特有的语言攻势，形成了独具一格的袁式训法，而这批受训学员无疑就成了袁式训法的实验品。这其中最有发言权的就要数齐桓和徐睿了，因为他们是袁朗削出的第一批南瓜中的仅存硕果。
　　在特训的后半程，齐桓的执着与徐睿的稳定都已显现出来，而齐桓对军械的痴迷更让袁朗喜在心中，他不只一次向铁路显摆，“齐桓这孩子天生就是武将材料。”此言一出，立刻换来铁路白眼一扫，横眉道：“你才多大啊？”
　　能被袁朗关注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各种奇招妙想再经过袁朗的发挥创造，逐一应用到这帮学员身上。从长夜奔袭，到空中机降；从入海潜水，到坟地寻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袁朗设计不到的。最终，齐桓和徐睿两人经过层层选拔通过了终极测试，正式成为三中队的一员。
　　然而，对袁朗的话一向言听计从的齐桓，也有令袁朗挠头的时候。齐桓与生俱来的英武气质和快速的战场适应力，让袁朗一眼相中，在新一轮特训人员到来之时，调了齐桓当自己的副手。不过，齐桓自己能经受住袁朗设计安排出的种种考验，并不表示他赞同袁朗的特训方式和手段，最起码让他语夹棍棒地对待那帮新人就做不到。
　　袁朗呆呆望着训练场上身姿矫健的老A们，连烟蒂掉落在窗台上也混然不觉。
　　袁朗很高兴，重新组建的三中队，收获了一颗好南瓜。
　　袁朗很无奈，新学员入训到队里，削南瓜副手不买账。
　　袁朗按了按额头，低喃道：“齐桓……”
　　“到。”齐桓出现在办公室门外，“队长，你叫我？”
　　“啊？”袁朗猛然抬头，看到齐桓钉子般戳在门口，他轻呼一口气，“齐桓，你能不能配合一点啊？南瓜不是这么削的。”
　　齐桓：“队长，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很好？”袁朗：“你说好就是好？他们离我的标准还差得远呢。”
　　齐桓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大队都说……”
　　“铁队？”袁朗笑道：“铁队说什么了？”
　　齐桓：“说你那个不是给人定的标准。”
　　“嘁。”袁朗摆摆手，“他训我时比这更狠。”
　　齐桓：“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啊？”袁朗：“你的任务就是做好这次特训的助理教官。”
　　齐桓：“是。”
　　袁朗紧盯着齐桓，他心里明白虽然齐桓嘴上说是，可心里对训练方式依旧不认同。但是，眼下时间紧迫，袁朗没有功夫一点点开导他，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训练场上就出现了一对奇怪的削南瓜组合。袁朗挖苦、讽刺、恶语相向，有时更是对着南瓜们一通臭骂，连嗓子都给喊劈了。而齐桓在一旁黑着脸扣分，始终保持沉默不语。袁朗只能独自进行他的暴君式特训的场面，身边跟着的齐桓与其说是助教，不如说是记分器更加合适。
　　场边唐萧略感担心地看着铁路，“这样削行吗？”
　　铁路：“怎么？”
　　“怎么？”唐萧：“老三的副手根本不配合嘛，全在耍他一个。”
　　铁路沉声道：“必须得过这关。”
　　唐萧轻叹一声，“盼只盼，齐桓那小子早些开窍。”
　　铁路不语，心中已然明白唐萧所指，又何须再说。
　　累，真的很累，原来训人比被训还要累。完成下午的训练，袁朗没有回宿舍休息，而是直接奔向375旁边的矮山，这让齐桓很是诧异，偷偷跟在后面一探究竟。虽然齐桓不满袁朗的训人方式，但并不影响他对袁朗的敬重，特别是跟着袁朗上了几次战场后，他更加佩服袁朗的果敢、冷静和强悍，于是，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位年轻的队长更加关注。
　　在这座矮山的小树林里有一座坟，因为死者方箎走时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这坟里只埋了他生前照的一张相片。离着坟头老远，袁朗就看到见有人坐在坟包前，于是放慢了脚步，悄悄走了过去。
　　铁路眯着眼，手中夹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而在他跟前的坟包下放着一根刚点好香烟，轻薄的烟雾缓缓在空气中飘散。“不累啊，还想加练？”
　　“透透气，这儿空气好。”袁朗贴着铁路身边儿蹲下，“哟，几天没见长出小草了。”
　　铁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坟包上果然有几点新绿，铁路知道这阵子袁朗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心里有多疲惫，他轻轻拍了拍袁朗的肩膀，安慰道：“袁朗，想哭就哭吧，发泄出来。”
　　“别介，铁队可不带乱煽情的啊。”袁朗揉揉鼻尖，轻轻将坟前的香烟拾了起来，“眼泪是给活人流的，死去的人用不着。”他把烟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烟也是一样的，他用不着，这么好的烟别浪费，还是给我好了。”袁朗拍掉裤子上的泥土，慢吞吞走开。
　　他身后，铁路操着不紧不慢的语调问道：“我记得你原来没这么大烟瘾啊？”
　　袁朗满不在乎道：“这不是费脑子嘛，解解乏。”
　　铁路：“累了就歇歇，谁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知道了。”袁朗：“以前没觉得你唠叨啊……”一股劲风扫过，袁朗微侧身子，一截断枝打在地上，他瞅瞅地上的‘暗器’，乐呵呵快步跑开。
　　小树林后齐桓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一瞬间，他不能说更加了解袁朗，只是想到进入老A后袁朗对他说：“老A是藏着，掖着，最后出奇制胜的那张牌。”那么，平时里吊儿郎当的袁朗究竟藏了多少，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心底？
　　从这之后，再与袁朗削南瓜时，齐桓仍然不能狠下心与袁朗合作，每每这时，他心底都会产生一些小小的负疚感，尽管袁朗没有再要求过他，但齐桓总觉得本应该帮袁朗分担的工作，他却没能分担，也没能做好。直到这批学员完成最后的测试，C3和石头正式加入三中队，袁朗已经把嗓子都喊哑了，那天的欢迎仪式所说的话，只能由齐桓代劳。

　　十字勋章

　　新任务突然降临，因一中队正在参加演习，二中队在外培训还没归队，由新老整合的三中队紧急受命，火速赶赴事发地点。直升飞机上，袁朗贴着舱门坐下，看出对面新队员的紧张，他本想出言缓和一下气氛，无奈嗓子不跟劲，只能嘶哑地说了声：“没什么，小意思。”好在老队员聪明，马上有人接话，几个人天南地北地一通胡侃，将紧张的气氛驱走了些。
　　到达目的地，边防武警介绍了情况：越境武装分子与边防武警交火，突破防线闯入一村庄，劫持了5名村民做人质与武警对质。
　　袁朗带队潜入村庄，分好战斗小组，袁朗将两名新人带在自己身边，齐桓与徐睿已经对这种作战方式熟练掌握，与老兵们在一起配合默契，这让袁朗要相对放心些。各小组按计划分别潜入武装分子藏身的地方，寻找最佳狙击点位。凌晨二点，袁朗下令，各小组突然发动攻击，精准的狙击配合近身格杀，解救人质的任务进展很顺利。
　　C3和石头跟着袁朗，他们要解决村子里头的目标，那里有2名武装分子控制着3名人质。袁朗左手握拳，右手出掌盖于左拳上示意C3低势掩护，自己悄然潜入目标藏身的木屋，凭借墙体掩护纵身爬上屋顶，石头通过瞄准镜对屋内情况进行观察，以手示向袁朗传递信息：一名目标背对窗口，一名目标坐在人质的斜对角。考虑到屋内情况，袁朗示意C3和石头突进，而自己解决背对窗口的目标。
　　蜷伏在屋顶的袁朗，突然吊身出现在窗口，一枪命中目标头部，在另一目标尚未作出反应之时，他已经抢先从窗口进入，一脚踢翻桌子挡在人质前面。C3打出的点射让另一名目标急了眼，刚射出一梭子弹，就被袁朗射中了右胸。这时，石头与C3已经闯进了屋，C3刚要将目标射杀，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将他死死地摁在墙边，细胳膊细腿大脑壳，一双大眼睛中透着无助，他还是个孩子，C3头脑中的一切思维都停止了运转，一旁的石头手指扣着扳机，却迟迟不下手，面对一个手中只有一把十字改锥的孩子，石头忽然发现小小的扳机重若金斤。二名全副武装的老A，面对只有一把改杆锥的敌人，却无从下手，这事说出来肯定没人相信，但这却是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就在C3与石头迟疑之时，那把改杆锥已经狠狠地朝C3刺了下来，而那孩子的嘴中叼的一根银丝在日照下隐隐泛光，刚解决了另一目标的袁朗，在怕开枪误伤石头情况下猛地将其撞开，匕首出鞘的同时伸手护住C3，匕首割断了目标的喉管和炸弹引线，随着尸体的仰倒，温热的血水喷了三人一身。
　　耳机中传来各组的报告，所有目标都被解决。袁朗轻扣通话器，吩咐各组到村口集结，想了下，又道：“ C2和C3与B组汇合，完毕。”布置好了，袁朗才发现C3和石头正盯着自己的手臂，于是挑挑眉毛，讪笑道：“看来不回炉不行啊，回去再削你们……去，先把人质送走，与B组汇合。”
　　“是。”
　　送走人质的时候，C3不时回头看袁朗，直到袁朗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才和石头撤离。
　　汇合地点
　　齐桓见C3和石头过到自己这组感觉有些奇怪，又见C3的小脸紧皱着，由于询问道：“你们那边还顺利吧？”
　　C3眼眶泛红，哼唧道：“不好，我差点……害了队长。”
　　“什么？”齐桓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石头将刚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齐桓越听脸越黑，把B组带到集结地后，齐桓叮嘱了徐睿几句，就急匆匆向医疗队跑去。
　　当齐桓气喘吁吁跑到救护车旁时，只见李队医正寒着一张脸，拿一块药棉给袁朗的伤口消毒，嘴里不忘数落：“你说你，竟然搞出这么个伤来，这回眼可现到家了。”
　　“嘶……哎，您轻点儿……痛……”袁朗咧嘴笑道：“我这是Ｍ１６Ａ２，ＳＳ１０９子弹钻出来的惯穿型伤口。”
　　“你骗谁啊？”李队医：“要是真那样你这胳膊还能要？亏你编得出来！”
　　袁朗摇头笑着，“没劲，没幽默感。”
　　李队医本想回骂他两句，但看着他那一脸倦容和听着他那破锣嗓子，实在不忍与他争辩，只是回身从丢给他一包润喉片。
　　袁朗一只手被李队医拽着，另一只手拿着没开封的润喉片，正踅摸着是不是用牙咬开包装袋，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润喉片从他手中夺过去，撕了包装挤出一片到开口处递到袁朗嘴边。
　　袁朗叼了润喉片含在嘴里，疑惑地看着身边的人“齐桓？”
　　齐桓看着袁朗手臂上的伤，闷闷地询问道：“这伤？”
　　“噢，没事，没伤到骨头。”李队医一边包扎，一边打趣道：“袁朗，不错啊，你的队员挺关心你的，我原来还担心就你那训法，没有队员会跟你亲近呢。”
　　“得得得，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袁朗显摆道：“这可是我削出的南瓜，当然跟我亲了。”
　　“队长……”齐桓：“那个训练的事……”
　　“停……先打住。”袁朗疲惫道：“齐桓，那个事咱们回去慢慢说，我今天是真没精神和你掰扯了。”
　　“不。”齐桓突然挺直身子道：“队长，是我错了。”
　　呃，袁朗微愣，旋即明白齐桓这是想通了，于是开心地笑道：“行啦，这事本就没有对错。你先归队吧，我马上过去。”
　　“是。”齐桓敬礼，转身离开。
　　李队医笑道：“行啊，你小子这下可挨得值了，又收拢了一员悍将。”
　　“嘁，要是用这种方式收买人心，我还不得被大卸八块啊。”袁朗轻吹口哨，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一身的疲倦仿佛突然间一扫而空。
　　返回基地后，袁朗对石头和C3进行了回炉改造，又借着伤势足足支使了C3近半个月，直到后者对此事不再耿耿于怀。
　　此后，再与袁朗搭班训新队员时，齐桓会用黑超遮掩自己对学员们的真情，他会操着大嗓门配合袁朗的尖酸刻薄扮恶人，他会在袁朗骂完人后适时地递上保温水壶，他会在为队员们争取福利未果时毫不犹豫执行袁朗的命令。因为齐桓知道今天的恶是为了明天的善，袁朗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战场上的零伤亡。至此，有八一菜刀在侧，袁朗削起南瓜来更是如虎添翼，“袁威刀影”下小南瓜们一个个哀痛欲绝。而袁朗小臂上的十字伤疤的来历，更是拥有了无数的版本，据老兵们总结，绝对可与他老婆的版本有得一拼。
　　在A大队安家落户的袁朗，不光在自家地里削南瓜削得乐此不疲，还与张超和唐萧不断改良队内的训练科目和战术配合，三个中队劲儿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
　　几年来，A大队无论从基建、设施、装备，到人员素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他们挂着蓝军的牌子到处找兄弟部队的麻烦时，没有人知道这支神秘莫测的战队是如何百炼成钢的，他们总是来去匆匆，藏着、掖着，完成任务即撤离，留下来数不尽的猜想。
　　（《痕》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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