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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乐[秦歌＆秦风]
　　作者：赤蝶

　　第 1 章

　　他站在临街的酒楼上。
　　一声嬉闹，街角走过一群青春年少的书生。
　　轻抿了一口手中的杏花酒，笑谈中他看到一眼书生。那么多的书生，一群的书生，游玩踏青的书生。只那一眼书生轻轻的笑，笑的他也似沐了一身春暖花开的春风，才品出了春天的春意阑珊。
　　嘴角不自禁的一笑，他又端起手中的杏花酒，一抿。望到街角再望不了他的身影。才有了一些黯然的失落。淡淡的春愁。
　　尚武堂的蹴鞠大赛
　　万千少女一声声嘶叫：秦歌秦歌我爱你！秦歌秦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拉满的红色横幅：秦歌我爱你！秦歌你是我的偶像！秦歌我爱你爱你只爱你！……
　　倒不知道是尚武堂的蹴鞠大赛开幕还是虎丘少侠的个人秀走场？他在台上风情万千的一笑，底下又是一波疯了颠了的尖叫。他在台上一抬手，“各位可爱，美丽的女士，请让你们美丽的樱桃红唇闭一闭好吗？”
　　“今天，是我的朋友，汾阳王郭老前辈的尚武堂举办的蹴鞠大赛，有幸能得各位赏光到临，来为尚武堂才子们的蹴鞠比赛加油。现在请尚武堂的院长致辞。我很期待接下去的比赛，各位美丽动人的女士会赏脸陪我一起观看到底？”秦歌的笑已成了招牌，他笑着转身，红色长围巾在风中飘扬，抹下一道潇洒的背影，他走下铺着红毯的主持台。
　　参加蹴鞠比赛的才子们已入场，山羊胡子的老先生还在叨叨的念。那些正值年华青少的少女们又蹦又跳的向着这边招手，“秦歌，秦歌”叫着他的名字。“秦歌，秦歌”漫过了所有声音，“秦歌，秦歌”变成了唯一的音乐，一首又走调又难听的多重合唱。那些被抢去了风头的大侠，大师，大人物们一定气的要死。他只一叹气，在那些无知的女子们眼里，连秦歌的叹气都是一种魔力，迷的她们要爱他到死。大大小小的人物废话了长篇，场内的蹴鞠比赛终于开始。
　　看着圈里那些意气风发的书生们，他不禁一笑。想起杨凡，他也是公子哥一个，也当然该玩过一群人无聊的抢一个球的游戏。那个喜欢装成一副自以为是的大少爷是不是也有过这样不知所谓的意气风发时代。他一定也和球场上得了头彩的书生一样，被叫好的欢呼声捧满场吧。
　　他对杨凡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他喜欢朋友。因为他的朋友很少。谁也不会相信，秦歌居然会没有朋友。说到底，他或许真的一个知心朋友也没有。
　　一颗五锦的皮革球迎面扑向他。他手一挡，那小巧的球抓在了他手里。虚惊声这时才响起。要是都和你们这般迟钝，我也早该不用混什么大侠了。他含笑的看向众人，看向蹴鞠场内。场中一个书生正对他笑，笑的如沐了一身春风。他举起手，向他挥了挥。他也不自禁的朝他微笑，点了下头。书生背过身，又投入了一场新的比分。笑未散，他才发现刚刚一笑是他情不自禁的真。浅浅的一勾笑。
　　书生意气风发的跑在蹴鞠场中，在喝彩声中夺分，进球。
　　一条人影走近他身边。秦歌抬眼，脸上浅笑：“费大侠，难得的雅兴，也来尚武堂看蹴鞠？”
　　“清明佳节，难得的热闹。有热闹当然要来凑凑。而且有你秦歌在的地方，少了我费无极的陪衬，岂不冷清无趣。”费无极比之秦歌，就显的不爱笑。好比山花开在深山里美自有它的清秀淳朴，把朴实的花按在华丽的牡丹旁，它不过一根不起眼的杂草。费无极分的清什么是劣什么是好，所以他在秦歌身边从不自讨没趣的笑。比如两个女人，出门走在一起绝对不能穿同样的一款衣服，戴同一朵花，不然叫人比的你自卑活不下去的。
　　“秦歌有雅兴，我费某也有闲情，何不下去比一场试试？”费无极看着他，“怎么，你怕输给我吗？”
　　秦歌冷笑。你不过我手下败将，不理你是给你面子免得你丢脸下不了台面。想出丑，本少侠就让你风头出尽到好看。
　　他抬了下手，做了个“请”。
　　“放心，我不会让你输的难看。怎么说你也是流星阁当红的名角。我会给江曼红面子。”
　　“你这么说，是不是要我放水，留你余地呢？”秦歌浅浅一笑，向蹴鞠场中走去。裁判喊了暂停。听说秦歌要下场亲自踢蹴鞠，观众席里立时被挤到要爆棚。
　　秦歌走下场，对那书生说：“你的蹴鞠踢的很好，等一下要请你罩我。”秦风对他一笑。他的名字在他进场就听他的球迷叫的熟耳。
　　“秦少侠何不拜托在下关照呢？”费无极负手站在场中，环顾了四周的观众，“秦歌”漫过了看蹴鞠的喝彩声。冷冷一哼。
　　“哪里，我怕你拖我后腿。”秦歌笑。
　　三色锦球掷上空，抢球的人拭目以待。费无极长衫飞起，他一身轻功令人称彩。他青衣刚起，黑袍红巾的秦歌也窜身飞起。如两尾龙相争，缠绵，缠斗，难分。席下的人只看到两个武林新秀跃空而起，场上的人听到空中拳风阵阵。
　　球临了最高点，开始落下，两条人影还在往上冲去。好像不冲破云关便不回首。
　　球落下，场上的蹴鞠好手已争马相斗，场内的好手比的战意高昂。临尽终场，再不发威更待何时？个个浑身本事尽抖。
　　席上的观众，看着场里刺激的球赛，又忍不住抬高脖子望空中两条缠斗的人影。场下好看，高处的也好看，好看的只眼花缭乱，哪边都舍不得不看，又哪边都要漏了去看。
　　秦风一扫球，球做势又要进中目标，红方一声喝，球却停在了一身青衣之人的脚上。他脚尖点球，三色锦球像好看的毽子。席上一阵喝好。费无极嘴角一笑，足如风灌向鞠球，球直冲。秦歌脚一拦，人似旋风同球在半空上旋转，红巾飘洒，旋出一抹艳丽的春红。春红落地，球直冲球门方向。迟了半刻的人才发现，天上的人已加入了地上的蹴鞠赛中。
　　球将至目标，费无极身影一闪，瞬到球门边，脚向上一踢，鞠球踢空。他看着秦歌，眼里是一中挑衅。球缓缓下落，他在众多截球人中一夺，脚带了球，在满场中晃闪。抢球的人抢不了他脚上的球，他也不急着中球，他只想给人看看，这种蹴鞠在他费无极手中，不过一场孩子玩的游戏。所有蹴鞠高手在他面前，就像蹩脚逊极了的菜鸟。
　　终于有几个人火不过的丢了手中的球棍。这哪是蹴鞠，分明是武林人的显摆。在一群不会武功的人面前充什么绝世武功？有心高气傲者开始退场。场上渐渐走的只剩下费无极与秦歌，还有秦风。
　　尚武堂的蹴鞠大赛最后成了挑衅比武。
　　秦歌望向台上，江曼红一双凤眼瞪着他。什么嘛？又不是他出来搞乱？秦歌向宽空的场地鼓掌，“费少侠的杂耍真是厉害非凡，秦某佩服，佩服。”
　　费无极才停住了逗球的脚。“怎么大家都不玩了？我不知道有些人这么小气，玩不起。”
　　“有些事，玩过头就没意思了。”话落，他欺身迎到费无极面前。费无极一惊，球落，身边一人飞身而出一脚，球入球门。
　　秦风看着费无极，伸手，做了个倒拇指的动作。秦歌“噗嗤”一笑。
　　那球进的实在太快，席上的人还未看明白怎么会事，铜锣响，红队胜。
　　离场而去的同学叫道：“秦风赢了。秦风赢了。……”
　　只听后面观众席上喊：“秦歌赢了。秦歌赢了。我们的秦歌赢了……”
　　费无极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输了。”

　　第 2 章

　　秦歌忍不住一笑，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的身影，还在翻着手中书卷。
　　他捡了一块小小的石头。石头在他手中轻掷，落下。他轻轻往那白衣书生身上一丢。
　　秦风一伸手接住了半空而来的小石头，起身，寻出飞石飞来的位置，夺步走出门外悬的竹帘。竹帘外只有静悄悄的走廊，他来回看过两边过道，却不见石头的主人。只剩下竹帘上静静插着的一封信。
　　明日卯时日出，清明山脚旗亭见。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无留书之人的姓名。
　　秦风握着手中的无名留信。信中未提致信于何人。信中笔迹也非他熟识的朋友所书？
　　到底是谁留下了这封信？
　　日出。
　　秦歌度在一片青绿的竹林之中，山间清新的空气纳入肺叶里，他享受的又吐出一口气。清明踏青的确是个好天气，他等不及到山中一见清明的山景，一定很绿很清很明很迷人。他的心像林中鸟儿欢快的叫。他迫不及待等那人来。迫不及待和他去踏青看春景。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是一种心情。
　　一种美妙而快乐的心情。快乐的像鸟儿叫。所以他抬头朝欢乐在笑的鸟儿们微笑。它们就是此刻他的心情。很快乐，很欢乐，很喜悦，很期待。心跳在很快。
　　他想起第一次单独见一个美丽的女子的时候，他的心是不是就跳的现在这时候一样的快？
　　他眺望着山阶下的空路，想起吟一首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断魂，断魂，你何时踏奈良坡道来会我？他转了个身，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身朝山阶下的空路望。又转回了身。又忍不住转过身。转回身，转过身……来来回回。
　　山阶下终于走来一道白。春化梨花白色的白。他嘴角不自抑的笑。
　　秦风从小道上慢慢走近，走过了九节高的山阶下，走上九节高的山阶，走向一片翠竹，走过那片竹林小道，走向旗亭，走过秦歌的身边。他停了步，转身，笑道：“怎么是你？你也在这里？好巧？你也在等人吗？”
　　秦歌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他是一个武林名人，他每天见过那么多的大人物大英雄大角色，哪里全记得住尚武堂一面之交的学生。秦风尴尬的一笑：“我和你在尚武堂的蹴鞠大赛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秦歌笑道：“不巧。我在这里等人。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秦风看了看四周八方，这旗亭之中只有冷冷清清的两个客人：自己和他。旗亭之外的山道冷冷清清更无人。
　　秦歌拉住他的手：“我等的人就是你。”
　　“信是你留的？”秦风才恍悟过来般问。
　　“怎么，你不知道留信的人是谁就敢随便赴人约会？”秦歌看着他，笑着问。
　　“可你没留下姓名？我还以为是谁恶作剧，特地来会这个人一会。哈，居然是你。”
　　秦歌一抿苦笑，原来是你自以为是过高，天地下不报姓名就自以为谁都该认得你。秦歌秦歌，可笑可笑。“看来我要感谢你的好奇心，不然今天我非要在这山脚下的旗亭里被人放生平第一次的鸽子了。”
　　秦风拍了他心口一下，笑：“你留的信神仙也看不懂。约人出来地址也不写清楚。实话说我还真没搞明白你约我是在哪里？这儿可不叫清明山脚旗亭。”
　　他只听田思思说清明山风景秀逸，适合两个人看景，倒忘了她大小姐，是个少常识少知识的人。当下清明节，很多山都改做了清明山的便称。差点被你害死。
　　“既然这么多错误，巧合，现在我们两个还能碰在一起就是老天爷给的缘分。走吧，既然来了就陪我这一天吧？”秦歌笑着，拉着秦风的手，走出旗亭，向山上而去。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要我陪你上山玩吗？”反正他已经出来，再走回去也是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不如索性上山看看风景。不过这个秦大侠也真有趣，特地留信约一个不熟的人出来登山。
　　“怎么样？”
　　嗯？秦风抬头看他。秦歌笑着问他：“我说这里的风景怎么样？”
　　秦风想了下，“好像都差不多。”
　　秦歌看着四周一树杏花一树桃花交错，杜鹃花红。如果他身边是个委婉动人的女子，必小鸟伊人的伊在他怀里，指着杏红的桃花对他说，“秦歌，这里好漂亮。我好喜欢。”他顺手采下枝头一桃红花送给她，她含羞带怯的说，“帮我戴上好吗？”秦风的脸在桃花开中映的桃花粉红。他忍不住想摘下枝头那朵最美的花插在他发髻上。像桃花一样粉的一个人儿。
　　“我带你去看别人不一定看的到的景。”说着又牵住秦风的手，在桃花杏林中奔跑。衣乱了花，花湿了衣，红巾在杏红中飞扬，阵阵桃杏红擦身在白和黑中飘落。一场花雨开，一场花雨落。
　　他回头看着牵手的人，牵手的人看着他。他好想，永远和这个人牵手下去。也许他的手特别暖，暖透进他心里，让他不忍再放手。
　　他们就这样在山间古道上跑着，跑过桃林，跑过杜鹃花丛，跑过青青野草。只跑向那未知之地。
　　这一刻他很开心。也许是他牵着一双他想牵的人的手。他喜欢牵这双手。
　　气喘吁吁的停下，两个人都呼着大气，冷冽的气吸进身体里，身体里的热气在沸腾。他们从山腰跑到山顶，到底是来看风景还是来练赛跑的呢？
　　“我们到顶了。”秦风对着山崖外的悬空说。
　　秦歌指了指凌空立在那更陡更险更高的峰说：“我猜那里一定没几个人爬的上去看风景。”
　　“哇，好高！掉下去会摔成粉身碎骨的。”
　　他拉住他的手将他拽进怀里，另只手揽住了秦风的腰。笑：“你忘了我是武功绝顶的大侠。”只听风灌入耳朵，一阵悬空的感觉罩着全身。秦风只瞪大了眼，凌空的风景在眼前过。秦歌贴着山壁轻功借着踏力点飞空上跃。
　　他忘了问他，如果我恐高，看到万丈深渊下害怕，在他怀里胡闹，害的两人一起掉下去要怎么办？那一定非常的可怕。秦风抬头只看着眼前的人的侧脸。唇如两片刀薄，单边的长刘海在眼前被风撩动不停，他的眼专注着。笑时唇勾起，怪不得引很多女子为她倾心。如果他是女人，会不会被他谦谦一笑而生倾慕之心？
　　脚下泥石一松，身微倾，秦歌脸上一皱眉。红巾一掷，缠上断崖逢春枯木，一收一跃，化过一幕凶险。他轻轻松了口气，看到秦风正看他，抿齿一笑。
　　两人飞身上到绝顶。他放开他，一阵寒风吹进捂暖的身体，清冷的让他真不舍刚刚一直贴在胸前的暖。
　　“哇！”秦风看着眼下的景。绝高置顶的临界点，绝高置顶的风景。“原来这里的风景真的很好看。”他笑着说。
　　好看，却永不及你的笑脸好看。秦歌站在秦风的身边看着那凌空绝顶的景。他的手握着拳头，负在身后，还在微微发抖。刚刚一刻他曾后悔，如果那一脚他踩空，他们两个是不是会摔下山崖摔死？如果秦歌死在这清明山的山崖下，对秦歌来说是不是值得？
　　值。能看到他对自己一笑。再险再高再要命的山，他还是会不怕死的再带他飞身上去看。只为了他的一笑。
　　值得。

　　第 3 章

　　秦风拉了拉秦歌的袖子，“你有没有肚子饿？”
　　秦歌看着秦风的眼睛，一手搭在自己额头。“有。不过我好像忘了带吃的。对不起。”
　　“我也没带。”秦风叹了口气，“算了，谁也没想到会是两个大男人一起出来玩。”
　　但是是我约的你。他已经习惯笑着对一个女子说：某某天，我想和你两个人一起去某某地方玩。没有女子会拒绝他，甚至无一例外的，她们都带着她们特意准备的“亲手制”美食，有些是味道古怪的，有些是超级难吃的，有些是某某名楼酒家的招牌名点的味道。
　　“这样，不如我请你吃顿野味。”他拉起秦风的手，往崖边走，望了眼崖外万丈深渊，下意识的止住了步。
　　秦风忍不住笑笑，用肩头撞了撞秦歌的身体。“你现在有没有点怕高？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踮起脚，凑近秦歌耳边。“我的轻功也不错的。”
　　秦歌嘴角微微一笑。“不要太勉强哦，我觉得我抱的动你下去。”说着张开双臂。秦风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抱女人那样抱他。秦歌忍不住笑。
　　秦风红着脸，说：“你是不是故意在开我玩笑的？”
　　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秦歌解下颈间的红围巾，把一端递给秦风，一端缠在自己手上。“放心，你掉下去会拉着我，粉身碎骨也有我和你做伴。”
　　秦风带着还微红的脸说：“怎么不是你掉下去拖累我？”
　　“我是大侠，没那么逊吧？”
　　秦风笑着，站到了他身边。
　　“好了吗？我数一，二，三。不要放开手，知道吗？”他忽然觉得紧张。他想不起紧张应该是什么样子。现在他觉得自己很紧张。
　　青衫飞掠在空，一系红，系着青与白。山岳间两个男子牵手一条红巾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景？好像他的脑海里掠过那样的一副动人的画面，又如云被风吹散只在他眼前留下满野山林的风景。两条青与白的身影在这山岳间飞跃，他想，他看到了那样的景。
　　秦歌落在山顶一角。眼前的山路蜿蜒曲向下，好像便是终点，显得不解风情的讨厌。身后手中的红巾微一颤，他立时后退身，将红巾一拽。秦风的身体迎风飞向他，贴上他的胸膛，落在他的怀里。
　　秦风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吐了吐舌头。秦歌拉着脸问：“刚刚你是不是想放手？”秦风像个正在挨训的小孩，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他却听了越是不高兴。“如果我秦歌和一个尚武堂的学生出来玩，连个人都保护不住，让他落到山崖下摔死，我秦歌的名声还要在江湖上混吗？”
　　他要说的不是这些，可是比起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那些话来，他只知道他很气这个小书生怕拖累他刚刚一刻居然想放开他手里的红巾。
　　“我看到崖壁上有课小树。我只是觉得我擦点伤总好过把你也牵连了，我对我的武功……”
　　“你那点武功有什么屁用？”
　　秦风一手肘撞在他肚子上。秦歌吃了一肘，秦风趁机从他怀里跳下。
　　死小子你还敢顶我？秦歌捂着腹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混小子。
　　“现在我也没受伤，你也还是鼎鼎大侠，你还小气什么？”秦风走上来，把落在地上的红巾捡起来，挂到他脖子上。
　　“你真是不可爱。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武功高。你是大侠。你救我不是应该的？”他朝着他挑了挑眉毛。秦歌一肩搭在他肩头。“你呀，我救了你命，你要对我说：秦大侠，小男子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哇！这样就以身相许？那秦歌不就是个色魔头子？”
　　他们说说笑笑，向着来时的山路走去。
　　他的青色身影自上倒冲，红巾的边角沾了青草，手一伸，那灰毛野兔乖乖被他提在手里。
　　看来他秦歌抓兔子的本事挺不错。他自嘲的一努嘴，看到秦风挽高了裤脚站在溪岩上抓鱼。发上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摆一晃。可爱的比他手里的兔子还可爱。
　　“兔子呀兔子，今天就先对不起你。”他走向溪边鹅卵石滩上，刚刚两人一起搭好的火堆旁。
　　说到野外露宿是一种生存技能，说到煮饭做菜对男人来说就是一种未知领域。应该就是用火弄熟就可以了吧？秦歌蹲下身，用臂夹着兔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伸进放着树枝的火堆里。然后一手拉过夹在臂肘中的兔子。他手提着兔子耳朵，兔子红红的眼，抖抖的看着他。他苦笑。
　　这时秦风走回他身边，也一副皱眉头的表情看着他，“你确定你真的搞的定？”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安啦！”秦歌拍了自己一胸口。
　　我倒是觉得你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路。秦风走过来，将手上的鱼放在地上，从一边的柴木堆里挑了几根木棍，从鱼嘴里捅到鱼肚子里。看的秦歌忍不住脸抽筋。这手法，也太粗鲁了吧？
　　秦风在火堆的石头边沿上立了几根有叉的树丫，然后把串好的鱼架上。他对一脸怀疑的看着他的秦歌笑着说：“这个我弄过，上次虽然把鱼烤焦了，不过这次我有信心，一定能成功的。”他握了一个成功的拳头。“喏，这样不停的摇动鱼，火就受热均匀了，那就一定不会烤的一片焦，里面却是不熟的。”秦风得意的自夸着。秦歌还是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烤鱼。
　　如果是丁平，他不禁想，他一定三两下就能把这堆麻烦的东西搞定。对了，有一次他们聊天说到烤山鸡，好像说要在山鸡里加入作料烤的食物才好吃。嗯？到底他有没有说过呢？
　　“你确定这样就行了吗？”秦歌问。
　　“安啦，相信我。”秦风也拍了自己一胸口。
　　真的安吗？秦歌抓着手里的兔子，伸手一扯兔毛，秦风大叫了起来。手中的兔子也猛一蹬腿，秦歌差点吓掉手里今顿饭的伙食。
　　“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虐待动物？兔子不是这么杀的？杀鸡才要先拔毛。你真的搞的定？”秦风皱着眉头蹲在火堆旁看着他。
　　杀兔子和杀鸡是不一样的吗？秦歌严肃的看着手里又挣扎又蹬脚的兔子。
　　“剥皮啦剥皮。先杀掉再剥皮。”秦风很行家的说。
　　虽然肚子饿了吃最重要，可以的话他还是喜欢抓只小白兔哄哄小女生。不过他答应秦风要亲手为他做顿野味，他抽出自己的佩刀，惯与搏杀驭手的长刀此刻在他手里，面对一只兔子，他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去。
　　真的没有问题吗？他忍不住问自己。
　　应该没问题的吧？连费无极那个讨厌鬼都搞的定，没道理秦歌搞不定一只兔子。他拿刀子抹了抹兔子的脖子。
　　秦风也是满腹自信的烤着自己手里的鱼。上次虽然烤烂一次，没道理这次还会失败。

　　第 4 章

　　他们坐在山脚的旗亭里扒着白米饭，一盘烤兔腿香喷，一盘溪鱼，一盘清明蕨菜，一盘春笋炒肉。
　　正吃着，旗亭老板端了一碗豆腐鱼汤上来。
　　秦歌笑着对老汉说道：“老板，你烧的菜味道真好。”
　　“公子太夸了。这都是些农家菜。看公子打扮，该是名家酒店大鱼大肉吃多的人，我这里的饭菜还怕入不了公子的口。你不嫌味淡，就多吃几碗吧。”
　　秦歌笑着说：“我可不是睁眼说白话。老板，你烧的菜让我想起家常菜。有一家人坐下一起吃饭的味道。我可是真心在赞你的菜烧的好吃。”
　　秦风也抬起头，笑着说：“老板，我也说你的菜好吃。”
　　“那就多谢两位公子的夸奖。”老板笑着走开。
　　秦风夹了春笋炒肉到秦歌碗里。“尝尝兔肉吧，可比你那血肉带血，半熟更生的烤兔子好吃吧？”
　　秦歌笑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兔子肉虽然烤糟了，可这盘兔子肉也是我打的。这菜我也算做的有份。”
　　秦风笑的更开心，夹了一条溪鱼到秦歌碗里，“那这鱼是我抓的，也算我有份做。”
　　秦歌道：“你别总夹给我。你也吃。”
　　“嗯”，他点了点头，夹了口溪鱼到嘴里。“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吃鱼了。”
　　“谁叫你鱼鳞也不刮，整条鱼就那么放下烤了，能不烤腥么？”
　　“至少没烤焦。也算一步成功。以后我再烤鱼给你吃。”秦风笑着说。
　　“好”，秦歌的笑凝了下。想到山上吃完整条淡到无味又腥的要命的鱼，不禁头大。简直在自我摧残。偏他又不想看这个烤鱼给他吃的人失望，结果还是吃完了整条，只差没当场呕死。
　　可惜他的苦心在秦风自己一口咬下另条鱼时就白费了。秦风咬了第一口就直接吐了。他说：“这么难吃的东西你居然吃的下？你的舌头真是太奇怪了。”
　　害他忍不住想去撞身边的树。
　　秦风扒着碗里的米饭，秦歌笑了声，他不解的抬头看他，笑着问：“你笑什么？”
　　“我和你吃饭，却感觉像在家里吃饭。你也许会笑我，其实我一直很向往家人一起吃饭。我觉得只有家里的饭菜是最好吃的。现在，我和你吃饭，就是这种感觉。”
　　“你不和你家里人一起吃饭的吗？对了，你是大侠，江湖闯荡很忙。不过做侠士要紧，家里的父母……”
　　“我没有父母。我很小的时候就是孤儿。”
　　秦风抬头看着他，放下筷子。“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想想，对你这个朋友，除了知道你叫秦歌，你很受女孩子喜欢，你是流星阁的人外，我们好像彼此一无所知。”
　　“我叫秦歌。我是秦风的朋友。这已经很够。当然，还有秦歌很帅。”他笑着说：“秦风还在穿开裆裤，流鼻涕的时候，我可是已经出来闯江湖。我可是一个老江湖。”
　　秦风笑起来，反驳道：“你又不是大叔，说什么人家穿开裆裤，流鼻涕的。你还不是小子一个？”
　　秦歌挑了挑眉头，“呐，我长的帅，万千风靡是事实，我是赫赫大侠也是事实嘛。”他舀了碗鱼汤到小碗里，推到秦风面前，问：“那你呢？你是一个人出来读书？家里人呢？会不会想家人？”
　　秦风匙了口汤。“我老家还有一位老母，一个弟弟。母亲有弟弟照顾，也算不上担心。该怎么说呢，从小我就和家人失散，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多亏了郭大叔和郭暖帮忙，我才找到了我的亲人，与家人团聚。我答应郭大叔要为国家出力，所以在尚武堂求学，将来有一天好报效朝廷，为国家出力。”
　　秦歌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可爱的孩子。以后秦大侠罩你了。有事就找我吧。”
　　秦风推开他的手，笑道：“等你学会了下厨再来罩我吧。”
　　秦歌听了，挑了挑眉毛，忽然凑近脸去，低声说：“好男儿要远庖厨。”他忽然那么近，近的脸几乎要贴到彼此脸上，鼻子碰着鼻子，唇……
　　秦歌看着秦风的唇，忽然有想咬一口尝尝味道的冲动。秦风不好意思的退了退身体。秦歌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身体又拉近了彼此。
　　他的眼睛那么近的看着自己，他好像能在那双黑色蕴了一谭水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他的气屏在呼吸里。眼睛瞪的一眨也不敢眨。忽然他有个念头闪过：他会不会吻我？
　　秦歌的唇凑上去，低低的说：“你真像个孩子。吃饭还嘴角沾着饭粒。”他的脸从眼前五厘米处擦过。
　　他重重吐了一口气。脸上一片烧红。
　　秦歌看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碗里的鱼汤，心里说不上的喜欢。这个书生真的好可爱，很好玩。
　　秦风摸了摸嘴角，把沾到的饭抹掉，低下头，扒碗里的饭。
　　秦歌剃掉鱼骨头，把鱼肉夹到他碗里，他低头闷说了声谢谢。
　　“你会不会做饭团？”
　　他以为他在和老板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觉得他在问自己，不解抬头看秦歌。秦歌双手比着，“那种用手抓成团的。”
　　秦风点了点头。
　　“下次你就做那个吧。”他笑着说。
　　秦风皱着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你带饭团。这样我们就不用像今天一样倒霉挨饿了。你说呢？”
　　秦风只皱着他的眉点点头。秦歌开心的笑着说：“好，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失约。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啊？秦风的眉头还皱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看不明白，也看不懂他。
　　他站在旗亭外，秦歌也从旗亭里走出来。夕阳沉在山头，把春景照成暖暖的金色。
　　他说：“谢谢你今天约我，那么下次我们再见。”
　　他转身刚要迈步，身后秦歌一手拉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他看着眼前这个俊逸的大侠。看到他皱起了眉。他看不明白，也不禁皱起了眉。
　　“你去哪里？”秦歌问。
　　不是回去吗？秦风不解的看他。
　　“你答应过陪我过一天的，对吧？”秦歌问他。他点了点头。可是，现在不是已经一天了吗？
　　秦歌的脸上带上了笑容，“那我们走吧？”
　　咦？咦？咦？秦歌拉着秦风的手走向山阶。“我们去哪？”秦风实在不明白他。秦歌笑着说：“清明灯会。我一直很想去看看。”
　　“为什么要去看灯会？”他拉着他的手。他搞不明白了。今天不是出来踏青吗？
　　“因为有你和我一起去看呀。”他说：“对了，忘了问你今天应该没其它事吧？你答应要和我玩一天的。”
　　是没有其它事，不过。“书苑有门限，回去太迟会……”
　　“没关系，我们住客栈。明天我再送你回去。”秦歌说。秦风听的张大了嘴巴。
　　秦歌回头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书生，低下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怎么？怕我采花呀？”
　　秦风脸一红，“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采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走，逛夜市看花灯去。”秦歌高高兴兴拉着他的手走下山脚。

　　第 5 章

　　月上柳梢头，黄昏后的情人们带着笑靥，相约于人来人往的市集上。花灯铺的老板们，早将他们家最得意手艺的花灯挂上了架，伙计们也满面笑容，嘴上抹好了蜜，等着那一个个掉在爱河里的小伙子买上一个花灯笼好讨他心上人欢心。小玩样，小首饰，小吃；猜灯谜，放花灯，点孔明灯的。夜市里早早点起了灯笼，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好不热闹。人更热闹。
　　秦歌拉着秦风的手，冲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伸手挑了个面具在脸上，问秦风：“怎么样？”
　　身旁一位年轻的父亲正抱着儿子挑玩具面具，他带着面具朝人家小孩摇脑袋，小孩子哈哈笑的转头挤进父亲的怀抱里。他真是个大孩子。秦风忍不住皱着眉头苦笑。
　　他摘下面具，问老板，“老板，你家面具能不能便宜点卖？”
　　那老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公子，你都没问我价格就叫我便宜卖。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
　　秦歌吐了下舌头，秦风忍不住笑出来。秦歌捡了只猫面具扣到了秦风脸上。转头笑着对老板和身边的大哥说：“他带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老板和客人都笑着点点头，他也很满意的转过头去对秦风说：“他们都说你戴起来可爱。”
　　他伸手进怀里去摸银子。老板笑着说：“公子，我好像哪里见过你，你是……”
　　“我是不是长的很像秦歌？”
　　“对，对，对。原来是秦公子呀。我闺女和妹子可都是你的……”
　　“我们村头的胖二姑，廋三嫂，高四姨，矮五婶，大六妹，小七姐都说我长的像极了那个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虎丘少侠秦歌。”他点了点自己鼻子。朝身边男人怀里的小孩做了一个鬼脸。小孩被他逗的哈哈大笑，扭着身子往爹怀里躲。
　　“啊？你不是？”老板有点失望。
　　“我和秦大侠这么像，有没有便宜点卖我呐老板？”秦歌转头去对老板说。
　　“好，好，好，便宜就便宜了。你人这么有趣，你看上哪个就挑哪个吧，我便宜卖你。”
　　“那我买你两个，你就再送我一个，怎么样？”他把手里的碎银子放到老板手上。捡了个孙悟空的面具递给身边男人正抱着的孩子。
　　“哥哥现在送你个面具，你要不要亲亲我？”秦歌笑着对那孩子说。又戴上了手里的狐狸面具，拉住秦风的手，离开了卖面具的摊子。男人刚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快谢谢哥哥”，他们已经走远。老板才把该找的钱兑好，已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
　　秦歌带着秦风又冲到卖麦芽糖的小摊前，丢下铜板就捡起一包包好的麦芽糖，打开，丢了一颗到秦风嘴里，丢了一颗在自己嘴里。“好甜。”
　　秦风怀里已经满满一堆零食，话梅，糖果，果脯，什么绿豆稿，花生酥，芝麻饼；臭豆腐，丸子，肉干。好像个孩子，见到什么都要买下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小孩子一样的大侠？
　　“你这么喜欢逛夜市？”秦风问他。
　　他戴着狐狸面具，只一双如水润的眼睛露在面具外。仿佛一只栩栩如生的狐仙。夜行狐狸点点头，“小时候我家里很穷，想吃这些糖呀点心什么的直流口水呢。”他凑过来，在秦风怀里抱着的一袋零食口袋口伸手掏零食，掏了老半天，掏出了蜜枣，拉高一半面具丢一颗在自己嘴里，拉下面具，又把剩下的两颗塞到秦风嘴里。咬着蜜枣说：“现在我是有钱逛夜市了，可惜没了小时候那种的憧憬劲头。所以说，热热闹闹的节庆还是要和人结伴同行才好玩的，你不知道我有个朋友叫杨凡，那家伙明明还是年轻人一个非要装一副老成。实在受不了他。别说陪我这个朋友逛夜市，就算出门也摆谱的很。我以前有个姓丁的好朋友，他就比较有意思。他虽然表面上也装酷装冷漠，不过他这个人真的很好玩，有一次我们偷偷逛集市，吃完饭才发现没钱买单，”他凑近秦风耳旁，“结果我们两个就吃了人家霸王餐。”
　　秦风皱着眉头看这个大侠。他看着他的一双眼在看他，不在乎的笑笑：“妙手空空。就算做大侠也有着人道的时候。唉，那位不知姓名的老兄可真害惨了我们。一回到流星阁，东窗事发，我们都被江楼主骂的狗血淋头，还关了禁闭，面壁思过了半个月呢。”
　　秦风一脸认真的说：“你们被人偷了银子固然可怜，但也不可以白吃人家的饭呐？”
　　“可不是。我也跟我朋友说：咱们替店家洗碗还他饭钱好了。我朋友就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那不成，我们是有名堂的大侠，在人家酒楼里洗碗还饭钱，传到家里头那只母老虎耳里，非活活打死我们两个不可。绝对不行。唉！所以我就听了他的鬼话，少不懂事呀。”他又凑近秦风，问：“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坏事？”
　　秦风摇摇头。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我都把我丢脸的事告诉你了，你却在我面前假仙。不成，礼尚往来，你也得告诉我一件别人不知道你的事。”
　　“我真的没有。”秦风急道。
　　“小时候总有偷摘过人家院头的李子，杏子？那偷摘人家田里的瓜呢？那，偷摘人家种的花花草草……不是连只蚂蚁也没踩死过吧？”
　　秦风还是看着他，摇头。
　　这傻书生。“那喜欢的姑娘呢？你有没有偷偷喜欢的人？”秦歌小声附在他耳边问。秦风脸一红，秦歌不让这个书生溜走，伸手过来抱住他的身体。明明他脸上戴着面具，他低头靠在他脸侧，他的心却忍不住跳的劲快。
　　“我，我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但是她家里发生了一点变故，后来下落不明，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是死是活。”
　　他没有抬头看秦歌的眼睛，也不知道身边这个人现在要做什么，只知道忽然空了一段空白。他要抬头时，身边的人说：“看来真是小看了你这个书生。装的一本正经。”
　　“我哪有装？”他不解的反问。
　　他苦笑叹气。“你家未婚妻长的怎么样？”
　　“我不记得了。我们指腹定的婚，小孩子的事了。”
　　“你真是没意思呀。”秦歌摇摇头，走开。
　　秦风楞在原地。没意思？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为什么生气？他搞不明白的跟上这个男人，却见秦歌抓着他的手，忽然笑着说：“看，是舞狮。好热闹。刚进场呢。我们去看。”
　　舞狮的队伍敲打着锣鼓，“噼啪”放着鞭炮，行道上围的水泄不通的人一个劲的叫好。
　　“没位子了。”
　　“谁说的？”秦歌伸手揽住他腰，他吃了一个小惊，人已被带上街旁一间打烊的两层楼酒家的阳台上。秦歌把掉下的一包零食接住，放回到秦风怀里。“这里可以看的正清楚。”楼下已经站满了人，夜被他们手中的灯笼，照的通明，倒是上面的夜更显得漆透了。
　　“要不要看我舞狮？”他说，晚风里带着那抹俊逸潇洒的笑。他已经将他的面具摘下，在这个夜里，他的脸似乎夺走了一切的璀璨光芒。
　　他将他的面具收进怀里，身一跃，夜中一条红巾的红掠过。他面带着笑，翩然潇洒的落在舞狮队前，舞狮领头队正手中挥舞着两头带火的木棍，将黑夜里靠近的一切映的火光火红，喜闹的火红。
　　原本一切热闹嬉戏的火红，却忽然映出了一个冲上前来的人。火棍在挥舞中直向眼前青衣的人甩去。那人一领红巾，身在火红的火棍前，身一侧，略退步，面前的火舌从他身侧险过，背后又扑来一条火舌。他向前迎了一步，避过了背后的火舌，迎面又来了一条火龙。另一条红龙也从身后紧跟窜上。两条火龙将这道青夹在当中。男子在两条火龙中迎迎退退，火龙到了龙尾，舞狮踩着步子，拍子，锣鼓涌上来。此刻这人势必要被舞狮的狮子所伤了。
　　他忽然优雅起舞，如舞蹈般旋转，后退。红巾，黑衣又夹在两条相互吞噬的火龙里。他优雅的展开双臂，优美的在两条互争的火龙中旋身，脸上笑容被火龙映照如花，人群里有时有了骚动，骚动在传一个名字：秦歌。
　　“是秦歌。是秦歌。”
　　“秦歌，看这里。秦歌，我们爱你。秦歌，你是我的偶像，秦歌……”
　　“秦歌……”
　　那人笑如春花般灿烂在火中绽放。火龙随着人群呐喊也舞的越来越精彩起来。舞着火棍的人已不单只舞在他身侧两旁，他们交错着，挥舞着火棍，舞向这个踩场的人。火影一次次交错在他身边，吞噬向他，他毫不在意，从容，优雅的避过。
　　天空炸起爆竹，烟花。夜晚的庆典到了最□的顶端。
　　他忽然一背身，戴上了怀里的狐狸面具。刚转身，他已飞身起，跃过火把，跃过人群，跃向酒楼阳台，拉过黑夜中一个人影，同飞身向黑夜。
　　天空被烟火炸的漂亮，散开的烟花落下，落在人头上一片的零食，糖果。在炸亮的烟火中，少女们最心仪向往的偶像大侠带着一个人在这个最迷人的夜色中路过。
　　他们在空地上，写好心愿，将手里的孔明灯放上了天空。
　　秦歌问：“你写了什么心愿？”
　　秦风笑着说：“那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他笑，抬头望天上越飞越多的孔明灯。今夜这片天空下，原来有如此多的男男女女在祈祷好姻缘呀。
　　“今天你是不是玩的高兴？”他转身，夜忽然褪了色。他的脸看着秦风。
　　秦风点点头，“今天我和你，是玩的最高兴的。”
　　“看来我的愿望已经成真。”秦歌双手置在胸前，得意的笑道。
　　“你在孔明灯上写的是这个？”秦风问。
　　“你若玩的不高兴，下次我又怎么拐你出来陪我一起玩一天？”他笑着说。
　　“我希望秦歌和秦风可以做两个好朋友。”
　　他笑着摸摸秦风的头，“傻瓜，我们不是早说好是两个好朋友了吗？浪费了一个好愿望。”
　　“你才傻瓜，写什么破愿望，浪费花灯钱。”他笑的开心的看着秦歌的笑颜。

　　第 6 章

　　“你干嘛在我面前笑的这么好看？看，好看的连我绣的蝴蝶都歪了。”田思思抬起头，指着那根本一团线胡的玩意给他看。
　　“绣歪了还笑的这么开心，那就是一定碰上像糖一样甜蜜的好事。”秦歌正坐在她身边。田思思是个刁蛮的大小姐，却偏是个喜欢装文静又装大方得体的千金大小姐。可她又的确和那些刁蛮或者文静听话的千金小姐不一样。她很可爱，她单纯，也天真，她的天真单纯刁蛮又让她的可爱特别的可爱，可爱的特别。因为她和你讲真。
　　田思思放下手里那个她一点也不喜欢的绣花，凑近秦歌，伸出了她吹弹可破的一截臂，白嫩粉细的少女美丽的臂。秦歌望着那截香色美艳的白臂一时却反应不过来。
　　她红了红脸，才想到不该在一个男人面前将姑娘家家的手臂拉的那么高给人看的。她小心的把一截碎花袖子拉下了点，笑着问：“看到了吗？”
　　田思思摇摇手腕，“他送我的？”
　　秦歌这才看到了那条一点也不配系在一个千金大小姐手上的碎石镯子。
　　她笑的一副心满意足的陶醉，“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她低头满眼珍惜，怜爱的看她的手镯的样子，让秦歌有种男人看到她会爱上她的感觉。她忽然抬起头，看着秦歌的眼睛问：“好不好看？”
　　就好像你正要准备向一个一见钟情的女人告白自己的爱慕之意时，她对你说她家那六岁大的孩子可不可爱？
　　虽然秦歌不是那个做事大条的傻小子，田思思也不是迷的男人要死的那个美女。
　　秦歌笑着说：“你喜欢，我也可以送你呀，思思。”
　　田思思朝她怒了下嘴，“虽然你送我的我也喜欢。”
　　“却不及杨凡送你这条便宜货？”秦歌替她接道。他满脸带着微笑说：“我一直以为像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一定看不上眼这种假首饰，可你却戴它在手上，比起那些真正的珠宝翡翠玉石更珍惜。看来，女人爱的不止是珠宝首饰，还要看送她珠宝首饰的人是谁？”
　　“这种东西我当然看都不会看在眼里。买这种地摊货骗无知少女自以为高明的男人都是傻瓜，被这些男人甜言蜜语骗了的女人也是傻瓜。”她嘴里虽然骂别人傻瓜，手指却极是珍惜的摸着手上的碎石镯子。她抬头极是轻蔑的笑着对秦歌说：“你以为我田思思什么样名贵的珠宝没见过？他若送我那些狗屁什么珍珠，黄金，玛瑙，宝石的手链我才不收。他送那些什么名堂的好东西给我那都是假的。他才没有那么好的心花时间挑那么贵重的东西去送一个女人，说是说他送我，其实不过是他爹和我爹送我才真的。可这个却是他亲手送我的。我才收下。呐，好不好看？”
　　她又把她那只极是好看的手递在他面前。
　　“你不怕我吃醋吗？”秦歌笑着问她。田思思的脸上像一朵花开，说：“瞧你，又来开我玩笑了。我喜欢的是杨凡。你虽然好像谁都会喜欢，谁都可以去喜欢，而且被你喜欢上一定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一件好事，可是你心里那个人一定不是我。我才不会被你的笑给骗了？你不知道在恋爱中的人是可以被人看出来的。”
　　秦歌笑道：“以前你一直喜欢的是我，虽然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过，可我现在看见你喜欢了别人。我说我吃醋了，难道这也算骗你？我的确吃杨凡那小子的醋了？我这么帅的一个帅哥在这里还名草无主，我身边就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被他超好运的捷足先登了。我既嫉妒又羡慕。”
　　“爱情可重在出手。可记得了，爱情到的时候别只当看热闹，不抓牢在手里就没了。”田思思笑，拍了拍秦歌的肩膀。“我好像有一种预感，你要被人抢走了？”
　　“我被抢走？不是你被杨凡抢走了吗？”秦歌挑着眉看她。她反拉住他的手，问：“你还没告诉我，一进门就笑的那么开心，为了什么事？”
　　“见美丽的田大小姐难道不是见开心的事？”秦歌笑着反问她。
　　田思思摇摇头，“你笑的时候虽然都很好看，也让人真的看的着迷。可是有人有时候笑，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开心或者高兴。有人喜欢笑是因为他是个喜欢掩饰自己的人。有人喜欢笑是因为他觉得笑容比拉长脸哭让人看了高兴。有些人在真正高兴的时候反而忘了要怎么去笑。你的眼里我一定是个什么也不懂，不知道的傻女孩吧？”
　　他抬头看着她，浅浅的一味苦涩，“在你眼里，原来我笑的这么难看。思思，你不傻，你很聪明。比自以为是的我聪明。”他的苦笑又变成那抹留在秦歌嘴角的微笑。
　　“进来找你的时候我心里的确有很多很开心很快乐的事想要说给我的朋友听。可是现在我听了你的话，我想把它藏起来。藏在我的心底，让我自己一个人来享受它。”
　　田思思歪着头，皱着眉，怒着嘴看他。
　　“就像你小心宝贝你手上的碎石手镯。你想告诉所有人它是杨凡送给你的，可你又不想把这个你和杨凡的共有秘密告诉给天下所有人知道，让人们分走你心中的快乐。你像埋一坛酒一样把这个小秘密埋在你的心里头，期待着有人来发现它，闻到它美丽的香味，又像个任性的小孩霸着最好的一件玩具不放。”
　　这次田思思有点带傲的微抬脸，怒着嘴笑。笑的任性又可爱。
　　田思思说：我们两个很像。
　　是的，对于喜欢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的可爱又任性。不想别人来碰自己的东西，也不要被人碰自己的宝物，因为宝物是小孩子藏起来的宝贝。
　　“现在我可以肯定，你的心里一定有个特别的人在了？”田思思一副自信得意的笑着对她眼前的男人说。
　　“我和他只是朋友。”秦歌笑着说。
　　“她若不是你心里头的女人，你怎么不把她介绍给你的朋友？”
　　“他只是我的朋友。但我怕我的朋友会抢走了我的这个朋友。杨凡是我的朋友，你不是抢走了我的好朋友杨凡？”
　　田思思笑着摇头，“我以为你会小气的说，杨凡抢走了你的好朋友，田思思。难道我不是比杨凡和你更好？”
　　“反正你们两个都各自抢了我一个朋友。朋友本来就是要一起分享自己最好的东西的。所以，朋友才是最该提防的小人。”
　　“所以你们现在是特地制造麻烦让我来提防我的朋友和我的未婚妻？”身后一个冷冷的人带着冷冷的表情说着冷冷的话，迈着冷冷的步子走进来。
　　“我只是你的未婚妻，又不是你的妻子。”那刚刚还为了情人送的一串不值钱的地摊货手镯在暗喜的田大小姐，这刻本起了脸。对这她喜欢的男人。
　　秦歌看着她和杨凡。
　　杨凡走过来，在桌边椅子上坐下，只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这个未婚夫也是做的一半尽义务，一半放水。他只抬眼看了一眼秦歌，低下头饮了一口茶水。“昨天，你好像在夜市玩的很热闹。”
　　秦歌皱着眉苦笑，看到田思思手上那串碎石手镯他早该猜到，昨天他们也在逛花灯夜市。他走到杨凡身边坐在，肩并肩靠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偷偷跟踪你们两个人的约会吧？”
　　“去。”杨凡把他推开。秦歌又靠了过来。“呦，杨公子，你在不好意思？”
　　杨凡拉着脸。他高兴的时候拉着脸，不好意思的时候会拉着脸，几乎随时随地都拉着个脸，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他和谁都有仇。
　　男人和男人做朋友可以勾肩搭背，可以搂搂抱抱无所谓，甚至还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同睡一张床，可女人和男人做朋友却不行，不可以，不允许。
　　田思思皱着眉，也拉着脸说：“秦歌怀春了。”
　　那时候杨凡正在喝茶，他一口茶喷在了秦歌脸上。虽然秦歌比杨凡听到这话更吃惊，更惊讶。
　　“春天到了，春花都在思春开放。有什么好稀奇的？”说完田思思转身，跺着脚步子，愤愤然的走出房门。
　　田大小姐生气了。

　　第 7 章

　　春花在思春开放，秦歌现在在思春开放的桃花下想一个人。一个刚熟不太久的朋友。人们常说男人花心，有了新欢忘旧爱。现在他忘了他的老朋友们正想着他这位新结交的好朋友。越想这个人，他越忍不住想要去和这个朋友聊天，见面。
　　一个无缘无故的春天的上午，他为了什么理由去找他呢？
　　没有理由。
　　他信步在流星阁的花园里，抬头看到了一棵桃花树。树上的桃花红让秦歌想起这个人桃花灿烂的笑容。
　　一片桃花被风吹落，吹到了他的手心上。他的心忽然满是喜悦的握紧了它。握着桃花红，握着桃花瓣，握着红似桃花的笑容，他想立刻去找他，告诉他，他看到了一棵桃花，一瓣桃花落在了他手上。
　　这不是一件美丽的事情吗？
　　美丽的东西不是应该和自己的朋友分享吗？
　　粉红的桃花在花园里静静的开放，偶尔的被风掠落几瓣桃红。黑衣红巾的人已经离去，离开这春天里一片熟悉的景，去找春天里的一个好朋友。
　　秦风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正低头读手中的书。他读书读的聚精会神，因为门外的女生已经在对他丢第四颗石头，那四颗石头落在他身上仿佛是一片树叶吹落在他肩头，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只管读手里的书。
　　所以这次她挑了颗更大的石头，瞄准了教室里的书呆子。然后又觉得大石头丢人会丢的痛了，再说，这石头丢的可是她喜欢的人，痛了他不就痛了她自己一样。但是为了爱情，有时候该痛的还是要舍下去痛。所以她最后鼓足了勇气要用手里的石头去丢眼前这个木讷呆子。
　　这么大费力气的对一个木头人丢石头让他注意到你，不如直接走到他面前叫他名字既快又简便。秦歌探身出正在躲的柱子，手指轻轻一弹，一子小石子弹在那偷偷丢石头的女生肩头，女生跳了起来，叫道：“谁丢我？”可惜整条走廊上空空无人。
　　她是个非常美丽漂亮的女孩子。有田思思那样的古灵精怪，又比田思思多了一份委婉，温纯。她静时像一个大家闺秀，动时一定大小姐家的刁蛮任性，可能秦风喜欢田思思，他忽然的很不喜欢这个有点像田思思，却一点也不像田思思的女子。
　　她气的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依旧没看到丢她石头的人和丢石头的鬼。她嘟着嘴偷偷往教室里看，那木头人还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只管看他手里的书。书呆子。她嘴角露出了花痴痴的一个笑。
　　躲在柱子后的秦风一只手捂住了脸，这招他对秦风也用过。原来他的等级是和眼前的小姑娘一般高。
　　那女生一直偷偷站在门帘子外看，看的那般的明目张胆，偏以为自己是很小心很隐藏。她不走，难道今天就这般的站在柱子旁陪她看秦风？
　　他想过走上前去，对她说：你好，我是秦歌，我来找秦风的。
　　这女生会不会对着他惊叫？这尚武堂的女学生会不会骚乱？街头巷尾会传流星阁的秦歌来尚武堂找一个叫秦风的学生。秦风是谁？秦风是秦歌的朋友。这样解释会不会给秦风带来麻烦。秦歌是个名人，名人走到哪里，和谁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都要先一场骚乱。
　　她怎么还不走？秦歌不耐烦的看着挡在门口的女生。极其的可恶。
　　“喂，偷窥呀。”一人重重的拍了她一下。她吓了一跳的转头，看到是那个可恶的大鼻子，“哼”了声，“关你什么事”，转身便逃也似的走了。那尚武堂的书生看了眼教室里一本正坐的同学，摇头，笑呵呵的去追那个走掉的女生。
　　秦歌走出柱子外，弹了弹那身玄衣，拉了拉领口，然后走向那门帘子。
　　他垂目看手里的书，眉都纠结在一块去了。忽然又展了眉，微点了点头，就如刚刚一瞬，书中一位隐身的老师为他解了满头的疑问答案。他看的那么仔细，认真，入神。恐怕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乖乖的把脖子搁那让你砍。
　　他掀开帘子走进教室。他的脚步不算轻，也不算重，可他都走到他身边了，这个人还是只顾着手里的书，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秦歌蹲下身，脸几乎从后面贴到他的侧面脸庞，看着秦风的手指逐行逐字去读每个字，在细看，在咀嚼。那么仔细，那么认真，那么投入。
　　“秦风”，他笑着说。
　　教室里只响过一声干脆的翻书声。
　　秦歌蹲在那里，看着秦风专注的脸。
　　他已经叫他三声他的名字了。这个样子，他做秦大侠会做的很没面子的。
　　他的唇贴到了他的耳畔，咬上他耳朵般，轻和了一口气，低沉磁性的声音叫着这个人的名字，“秦风”两个字就像被他用舌卷在口里，含在舌齿间。
　　秦风捂住了耳朵转头，正看到那几乎撞在一起的秦歌的脸。
　　秦歌朝他吹了口气，“你读书好认真，我亲了你一口都没发现。”
　　“啪”的一声巴掌响，秦歌愣愣的楞在了原地，脸上有道巴掌的热。他嘴里那半句“我开玩笑的”还留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呢。
　　秦歌捂着他被扇巴掌的脸，说：“我刚才是说笑的呀。”
　　秦风脸一红，“对不起。”
　　“小书生，我都还没吻到你就先被你打了一巴掌。就算你是女人，你也不用出手这么狠吧？”秦歌摸着那半边火热的脸。
　　秦风说：“那好吧，你也打我一巴掌，我们就扯平了。你就原谅我一时失手。”
　　秦歌冷哼了声，“就算我打回一巴掌，这巴掌还是白挨的呀？你还我一巴掌我脸上这巴掌就没了吗？”他指着脸对他说。
　　“因为我错手打了你一巴掌，所以才要还你一巴掌。”他也对他说。
　　“你打我一巴掌是错手，我打你一巴掌就是小气记恨了。我还是吃亏呀。”秦歌双手置在胸前看着秦风。秦风急了，“所以，你才该打我一巴掌，我们才谁不欠谁。你应该打的。”
　　和，还真有人求着人给巴掌受的？这书生。秦歌气到没力。故意冷语说：“我掴人巴掌很痛的。”
　　“没关系，你掴吧。”秦风认认真真看着他，他皱起了眉头。
　　“你把眼睛闭上。你这么看着我，我怕我失手，把你的牙根打断。”秦风似信似疑的看着他，润色的两瓣唇说：“没关系，我不怕疼。”
　　“你还是把眼睛闭上我才能掴。”秦歌生气的说。
　　秦风闭上了眼睛，说：“你打吧。”
　　木头疙瘩，你怎么这么可爱。秦歌笑着把脸凑过去，盯着秦风的脸看。秦风皱了皱眉头，半天了巴掌怎么还没落下。他微微的睁开一线眼，秦歌的脸贴在他脸侧，温润的一点重。他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啪”的一声。
　　现在他另半脸也吃了一记巴掌。
　　他捂着脸说：“既然你是错以为我亲了你才给我一巴掌，我本想亲你一下便算了这个巴掌的帐，现在你又扇了我一巴掌。”
　　“早知道你下手这么重，我真后悔便宜了那个巴掌。”秦歌站起身。早知道要挨这么重的巴掌，刚刚就不该只亲下他的小脸蛋，应该去亲他的嘴巴。真亏大了。
　　他走出教室，走过那片帘子，走去走廊。
　　秦风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不明白的想。他来找我，难道有什么事吗？

　　第 8 章

　　秦歌翻身跳入田思思的楼台，从阳台走进了田大小姐的屋里。田思思正将一盅燕窝倒在碗里。桌上放了两个碗。她未回身，但她知道跃楼进来的人是秦歌。她笑着说：“秦歌，来尝尝我的手艺。我刚炖好的冰糖燕窝。”
　　秦歌的嘴角抽了下。其实秦大侠最怕的便是漂亮的女孩子为了喜欢的人亲自下厨，特别是那种你找一百个理由也挑不出最好的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她的厨艺会很好。秦歌想到一百零一个理由也没想出田思思可以厨艺很好的理由。
　　田思思却正高兴地告诉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田大小姐为什么忽然变成擅长厨艺了。“我可是第一次为杨凡下厨，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田心站在她身边，说：“姑爷一定赞小姐手巧的。”
　　她笑着把那碗不明的燕窝甜汤递给秦歌。她笑容似花，实在让一个爱花的男人无法拒绝她的笑容。所以他只好豁出去了去接受她的好意。
　　他尝了一口，笑着说：“天，你做的和厨娘的手艺一样好。你真的是第一次下厨？”
　　田思思乐滋滋的笑，其实也没什么好夸的，我也就是站在一边看着火。“田心，田心，你去叫那讨厌鬼来。”她催着丫头去找骂在口里，爱在心上的情人来。
　　田思思手支着头，靠在桌子上看秦歌喝冰糖燕窝，看他吃，她看的真开心，她说：“你知道吗？如果是喜欢的人煮给你吃的，就连香菇青菜都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香菇青菜。”
　　你喜欢吃香菇青菜吗？秦歌抬起头不解的看她。
　　“你喜欢的人有没有亲自下厨为你做过饭，烧过菜？”她凑过来问。
　　他想起了那条半生不熟的溪鱼。
　　“我应该多下下厨房。”田思思自顾自的结论。
　　“为什么？”秦歌问。
　　“这样我就可以给他烧更多更好吃的饭菜，一辈子绑着他，是不是？”她笑的可爱的问。
　　好像是有点道理。只是前提最好是对方也厨艺了得。如果他要一辈子吃不刮鳞，不去内脏，还烧的半生不熟的鱼……他笑着看田思思，“看来杨凡娶了你是这辈子有口福了。”
　　“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恶。”田大小姐忽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上次我和他两个迷了路，只好在一间破房子里过夜。我好心烧菜给他吃。他居然连筷子都不动就把我炒的青菜倒了。死烂人。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炒的香菇青菜那么好吃。他有没有炒过香菇青菜给你吃？”
　　田思思凑过头来问他，他摇了摇头。她听了答案很高兴，笑着问：“其它的呢？有没有？对了，费无极呢？他有没有吃过杨凡做的饭？”
　　秦歌摇着头，“大小姐，杨公子可是杨三爷家的堂堂大公子呀。他又不是厨房的厨子，他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会为人下厨做饭？”
　　田思思得意的说：“因为那个人是我。”
　　“秦歌，你要是想抓住一个人的心，或者你做错了事想讨对方开心。你就要亲自下厨为他做一次饭。不要不好意思，我陪你。我也从没进过厨房。其实你愿意的话，进厨房并不是那么难。就这么说好了。”田大小姐抓着他的手说。
　　啊？我也需要吗？我就不用了吧？
　　门口杨凡走到门槛外，“如果你想告诉我你和另个男人很亲密。好吧，我现在看到了。不打扰了，继续。”他转身要走，身后的田心死命的拉住姑爷，劝他进去。不管多酷多冷的男人，总经不住女人的柔情，何况他不是一个绝情冷酷的男人，而只是一个只会装冷装酷的男人，所以杨凡听了田心纠缠不罢休的劝，还是走进门槛，走进房间，走到了那张桌子前。
　　放着一碗田大小姐亲手盛好的亲自下厨炖制的冰糖燕窝的桌前。
　　“我可是特地做给你吃的。你敢不吃。”田思思狠狠的威胁他。
　　就是你做的我才不想吃呀。杨凡看着她。秦歌拉拉他袖子，让他坐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坐下。坐在那碗田大小姐亲手炖的冰糖燕窝前。
　　“吃吧。很好吃的。”田思思开心极了的笑着说。
　　“为什么要吃？”杨凡问。
　　“因为是我做的。给我吃。”田思思恶声道。
　　“别这样，思思亲手炖的。你尝尝么？”秦歌也劝道。
　　杨凡看了他一眼，“难吃我就杀了你。”舀了一浅汤勺在嘴里，下一刻脸拉的见了仇人一样。他伸手向桌上的茶壶，往碗里倒水，搅着碗里的燕窝。“见鬼，你把一谭子蜂蜜都灌进去还是一整斤糖都加进去了。这么甜，吃死人呀！”说着用冲淡的燕窝茶润喉。
　　“你！”田思思气的直跺脚。“甜就甜点有什么关系？秦歌都吃的下去你哪里那么多啰里八嗦的。”
　　“他味觉失常，我又不是他。”他把那碗燕窝茶喝完，起身。“好了吧，我走了。”
　　“不行。不准走。”田思思抓住他的衣服。杨凡不耐烦的看着她。看的像是她田思思在死缠硬赖着他。死烂人。田思思瞪着他，“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帮秦歌。”
　　帮我？秦歌挑了挑眉。
　　“他说要为他喜欢的人亲自下厨。你不帮他，他怎么会烧饭做菜？”
　　“别浪费食材了。去酒楼叫一桌吧。”杨凡很干脆的说。
　　那的确是非常干脆的好主意。
　　“不行。光能吃没诚意。他要自己亲手做给对方吃。”田思思不罢休的说。
　　“你闲的这么没事找事吗？”杨凡挑了秦歌一眼。
　　“秦歌。”田思思叫他的名字，看着他。
　　他能对她说不吗？
　　“请杨公子多指点。”他皱着眉头对杨凡说。杨凡极度厌恶兼嫌弃的看着两个连水都不会烧的白痴。
　　事实上，杨公子的确有比秦歌和田思思两个人更深刻的远见之明和实事求是的认知。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厨房的灾难。
　　被赶出厨房外的厨娘们只求今天，田大小姐，姑爷和秦公子不要把田家的厨房给拆了。
　　杨凡站在一边，只摇头。
　　田心站在一边，担心的看着小姐，秦大侠，和田家的炉灶。
　　“可以了吗？”杨凡冷冷的问。
　　从炉灶那钻出了秦歌和田思思满脸被烟熏黑的脸。嘴巴里被烟呛的咳嗽，眼睛被烟熏的流泪，两张白净的脸就成了两张大花猫的脸。两个人苦哈哈两张脸。
　　“还要继续吗？”杨凡问，一位千金大小姐，一位大侠，都摇了摇头。
　　“有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杨凡转身，走出厨房。田心虽然心疼小姐，但心里还是敬佩姑爷，只有他才能制的服任性不讲理的小姐。还有，今天，他拯救了田家的厨房。姑爷真不愧是姑爷。只让大小姐试着烧水就可以教育了她。姑爷真是好厉害。
　　秦歌和田思思，在田思思房间里梳洗。杨凡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边。
　　等秦歌抹干净了脸，他朝秦歌挑了挑手指。秦歌被整惨的走近他。
　　“我教你泡柚子茶。”他说。
　　“怎么做？”再来第一步烧水开始他可翻脸的哦。
　　“简单。去菜市场买几个柚子，洗干净剥皮。把剥掉的皮切成丝，果肉捣碎成汁，然后把它们一起上锅慢火煮一个时辰，加白糖和半碗水。等晾凉后了再加蜂蜜，装进一个可以密封的罐里。喝的时候，就舀一勺冲水喝。”他大爷的把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一个小瓷罐推到秦歌面前。“现成刚做好的，用水冲冲就可以。诚意有够了吧？”
　　秦歌看着他，看的一脸佩服。
　　“柚子茶，止咳化痰，清热去火，还有益肝，胃，肺，有空喝喝还能美容养颜。只差你冲一杯，什么女人都能被你感动的要去上吊了。没事请走。”
　　秦歌捧着那罐柚子茶，感动的站在田府外。是说，给他罐柚子茶又如何，他拿来什么用？

　　第 9 章

　　杨凡送的柚子茶的确很好喝，而且冲泡简单。尝过柚子茶的味道，秦歌第二天就为江曼红沏了杯，送到她房里。于是流星阁代阁主便一边饮着美容养颜，去火清热的柚子茶一边开始了她对秦歌的谆谆教导。
　　她要说的话只有那句，娶到田思思对秦歌的江湖地位的保障是很有助益的。田家在武林上虽不以武振威，却财势显赫，能做锦绣山庄庄主田二爷的女婿，有田家家当做靠山绝对只有益没有害。争取田思思就是在助益和加强秦歌的实力，加强和巩固流星阁的实力……秦歌是流星阁的希望和砥柱，秦歌好，流星阁才能好。流星阁好，秦歌也才能好……田思思很喜欢你，你便该抓紧机会。机会不是天天都有，时时都有，刻刻都有。有机会就要抓紧机会……田大小姐长的不丑，就算做秦夫人，比那些山野村姑来的女子要适合你……
　　秦歌如听话的孩童，点着头，听“母亲”教诲。
　　江曼红说的道理那么直白好懂，会听的人都能懂。秦歌也觉得田思思不错。真的不错。非常可爱，非常让人爱，也非常惹人喜爱。可她最先是杨凡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欺。杨凡是秦歌的朋友，所以秦歌绝对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就算田大小姐是定闪亮亮的金子放在他面前，他也是不能随便拿的。因为她是他的朋友杨凡的。而且现在她是他的朋友，他不能对自己的朋友抱有不轨的企图和利用的心。朋友是要讲真心的。
　　他当然也知道江阁主一直要他去抢朋友妻这番心都是在为秦歌好。如所有人说的，田思思就是定现成能取能用的金子。金子谁不喜欢。江曼红若不是真心为了秦歌着想何必大费周章的讲那么多理由，道理，厉害关系给秦歌听，要秦歌去追田思思。谁都喜欢做好人，谁都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拉破脸去做恶人。江曼红不是真心在疼他，又怎么会将大好的机会先送给秦歌，要他珍惜。
　　他乖乖的在江曼红面前点着头，听江曼红的话多多接近田思思，照江曼红的意思讨好田思思。所以他和田思思做了朋友，只到朋友。因为要和一个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与一个喜欢的人做朋友是不同的两件事。喜欢的人可以做朋友，但反过来，做朋友的人却一定不会是和你一生一世的那个人。他喜欢田思思，但田思思不是那个他在等的和他一生一世的人。田思思说过：恋爱了的人，是可以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不单是别人看到了你在恋爱，还有你也看到了你要爱的那个人，跟你一生一世的人。
　　他听江曼红训了一柱香的时候，才喝好了柚子茶。
　　走出江阁主的房间时，迎面吹过了一阵清风，带着片片桃花红的清风。秦歌踏着落英满地，想起了尚武堂的秦风。他该泡杯柚子茶，让秦风也尝尝味道。
　　……只差你冲一杯，什么人都能被你感动的要去上吊了。他想起了杨凡送他柚子茶的话。
　　他现在特别想要知道，那个小书生被感动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尚武堂的教室里还点着一盏灯。
　　秦风抬着头，在叹气抑或不懂，问：“为什么每次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忽然出现在人眼前？”
　　眼前一条人影，黑衣红巾。他笑，嘴角挑了挑。
　　秦歌盘腿坐下，“我来找你喝酒。一个人独饮，不如两人对饮。”说着自怀里摸出了一截竹筒。竹筒用红布木塞塞住。他又拿出了两个杯子。
　　秦风说：“我不喝酒。书苑不让学生喝酒。这里不是喝酒的地方。”
　　秦歌摘了木塞，把竹筒里的“酒”倒在杯子里。
　　“我也猜到你一定不喝酒。所以我换了茶。以茶代酒。”他把一只杯子递给秦风。秦风放下手里的书，接过杯子，看着杯子里的水，挑了挑眉，抿着笑，张口，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我们还没干杯，你怎么就喝了？”秦歌责怪的说。一边又倒茶为他满上。
　　“真的是水。还甜甜酸酸的。”秦风吐了吐舌头。
　　“是茶。茶是用心沏的，水到水井里都是。”秦歌挑着眉对他笑着说。
　　“那茶也是用水井里的水泡的嘛。”说着，又一口饮干了小杯子里的茶。
　　“你这人真是。喝酒就没见你喝的这么干脆的。”秦歌又伸手为他的杯子满上。
　　“那也没人用这么小的杯喝水这么麻烦的。”秦风笑着答。
　　他们两个坐在课桌前，晚风自挂帘间吹进来，吹着衣袖，吹动领口，吹乱发脚。秦歌起身，将挂在靠庭院那边的帘子拉高，他笑着说：“今天有月亮，看来运气不错。”
　　“月亮天天有，为什么今天运气不错？”秦风自己将竹筒里的茶倒在杯子里。
　　“因为今天秦少侠看着这月光想吟诗给你听呀。”秦歌靠在栏前，俯身向栏外夜色。秦风将秦歌的杯子递给他，秦歌接杯，转身，靠在栏上。月光白洒在他的黑衣上。他轻抿了一口茶。看来秦歌说的没错，今天的确是一个走运气的夜。月亮有幸能看到秦少侠浴在月光下如迷似幻的俊逸。逸，脱尘，俊太柔。
　　秦风忘了一切的看着这个月光中的人，又或者看着这月光中的人看忘了一切。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忽然伸手，向秦风敬酒。秦风只看着他在发呆，看到他向自己敬茶，想到自己在发呆，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该接他的茶杯，或敬他酒杯，或……
　　秦歌将杯子轻搁在木栏上，退身飞跃，像一片白宣纸薄飘落在栏外，立身在月夜下。他的嘴角勾起，袖一扬，一个旋身，拳脚已出。与清风搏，与月光并肩。红巾在黑夜中舞。他吟：“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袖风，衣风，清风，抖擞的起舞声。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庭院里的梨花白洒落，原来那梨花还未落尽，原来人的美丽也可以感动到花的精灵。梨花如雨，纷纷飘落在这黑衣红巾的男子身上，落在他袖手起舞的拳脚间。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他回首，回眸，向灯光阑珊处的他一笑，弯身又是一旋，飞身旋而舞，“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秦风已站在栏边看。
　　秦歌一套拳打完，舞完，站在了梨树下。他忽然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有酒，有舞，却少了一点音乐。”
　　“如不嫌弃，我吹叶一曲，助秦兄再舞一曲。”秦风探身摘了两片青叶，用手指对齐叶两端，将叶横放与唇下，双手持着叶端，上唇微翘，一叶清脆悦耳便从他的唇间发出。
　　秦歌听到夜色中的一阵吹叶声，脸上露了一笑。脚点踩地，借一跃之力，飞身跃起，冲向梨树顶。身入梨花白一瞬，再落地时，手中已多了一截带梨花的树枝。他以梨树枝为剑，剑起，曲起，只等出剑而舞。
　　因何不舞？
　　梨花白在枝上抖动纷纷，一副顾怜珍惜。剑风破空，衣玦飞扬，长巾灿烂涟漪。收剑，起剑，刺剑；剑刺，剑收，剑花飘白。黑是潇洒的奔放，红是奔放中的潇洒，一点白是潇洒中的一点风情。
　　清扬的吹叶声和着风中舞剑的声音。完美璧合。珠联璧合。
　　今夜，有一树梨花白，
　　今夜，有酒，有月，有知音。
　　今夜，知音相伴，夫复何求？
　　“红尘万丈，断剑为爱空。”他满腔的感怀和感触。很深，很醇，很浓。月下阑珊处为他合曲的人，他的梨花与他一口吹叶，就像英雄的剑和美女的温柔。天下如果有可以让一个男人感动的温柔，那么那个男人怎么会忍心不为她的感动放下。“笑如春水映梨花，相思为君采下。”
　　他想起田思思说过，爱情是一件美丽，甜蜜，又陶醉的好事。
　　它是一曲好的音乐，一坛好酒，一桌好菜，一首好诗。
　　“梦我无悔天涯”，他正吟一首感动他的好诗，他不知道它是不是好，但它感动了他，还在感动他，继续感动着他。“拿白发换芳华。”
　　如果感动可以继续，如果感动可以一辈子。他愿意拿任何来换。换一场无终止的感动，换一个没有结局的快乐，换一个一生一世的人。
　　秦歌望向秦风，秦风抬头，眼睛也正看向他。他笑，“为你……”
　　教室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纷纷踏乱。
　　梨树白落乱。
　　竹帘乱。
　　月影乱。
　　身影乱……
　　尚武堂的书生们走进教室，笑着说：“秦风，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秦风回过身，笑道：“书看烦了吹吹树叶片。”
　　“你在偷喝酒吗？”其中一人问，凑近鼻子闻闻秦风桌上的一截竹筒，没有酒，只有蜂蜜和柚子的香。踏月之人送来的柚子茶。
　　“喂，看。今夜月色不错。我们不如来对对诗吧？”
　　“对诗好。我先出，就以李太白的月为题：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吊车尾的，这首也忒俗了吧？”其中一个女声说，“听着，听本小姐吟一首李谪仙的《月下独酌》……”

　　第 10 章

　　秦歌在田思思的小楼里，已经叹了这个早上第一百零二声叹。
　　田思思在皱紧眉头看一群蚂蚁搬家似的研究着这个一副魂不守舍的叫秦歌的男子。
　　杨凡在楼下看到小楼上发呆的男人，走进田思思的小楼，那男人还是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在继续发呆。他皱了下眉头看向田思思，田思思也朝他努努嘴，不知道。
　　杨凡看着楼外的春花满院，叹了口气。“看来他真的害病了。还是很重的相思病。”
　　田思思忙抬头盯着他，眼睛瞪的大大的。她的眼睛本来就非常大，非常明亮，非常美丽有神。
　　杨凡指了指小楼外。田思思还是看不懂，杨凡不耐烦的说：“春天。”
　　春天，对，春天。春天来了很久，春天呆了很久，春天还会很快的就走了呢？田思思站起身，“他一副哀声冤死样和春天有什么关系？”
　　“因为现在是春天，而他在脑壳坏掉。”杨凡双手环抱置在胸前。
　　秦歌回头，问：“如果你不管在干什么，总要想起一个人；不管去想什么，又都还是想到了这个人。你看到了什么，便都想到的是这个人。我看到海棠花是他，看到牡丹叶绿是他，看到绣球紫依旧是他。现在我看到你的白衣想到了他的白衣，还是他。怎么办？”
　　“你该去看大夫了。尤其是你的眼睛，更该加紧治治。”杨凡说。田思思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然后笑的很开心的对秦歌说：“看来你真的恋爱了。爱上了那个人。爱上了那个让你梦思千绕的姑娘。你不该在我这里看花，想人，空叹气。你该去找她，告诉她，你爱她。感动她。天下很少有人能拒绝你的表白。你应该马上就去告诉她，她也许也在等你。”
　　“也许她已有老公，孩子。你为什么不先问问他爱上的是什么人就一个劲的怂恿人去跳火坑？”杨凡冷冷的说。
　　你这个人真讨厌。田思思瞪他。
　　“他没有家事，没有孩子，他还单身。他很纯，很善良，很正直，正义感强，嫉恶如仇，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坏事。他不浮夸，脚踏实地，做什么都很认真，不会说好话，不会说奉承人的话，更不会对我说假话。”
　　“秦歌，你快去抓住她。这样的人，现在的社会少的可怜了。我这么好的人也会说过谎，说过不是真的好听话。你知道这么真的一个人，是多么珍贵稀有的吗？她和你，简直是老天爷给的绝配呀！你是本领高强的大侠，她是无知要人保护的傻瓜。快！快！快！你快去告诉人家你爱上了她吧。别给人抢了先去。”田思思激动不能自己的大叫起来。她明明是叫她的朋友去追求人，却好像自己要马上冲出去追求这个人。
　　田心看着这样的小姐，看着呆站在原地的秦公子，想起了费无极，也满是祝福的对秦歌说：“秦公子，这真是一件好事，我也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杨凡冷哼，“他敢说他爱上了个谁，要和谁结婚，明天就有挤破三百条大街的女人为他跳河跳楼跳城墙了。”听的田心吓了一大跳。担心又难过的看着站在那的秦公子。
　　“杨凡不准你说这些混账话。”田思思嗔怒的指着他。“你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你在嫉妒秦歌比你帅，比你讨女孩子欢心。嫉妒死你这个猪八戒。”
　　“是呀，大肥猪也只用找一条大母猪就够了，多了嫌吵。”杨凡别过眼。
　　“你。你骂我猪。你这个大混蛋。”田思思气的跳脚。
　　秦歌看着他们，笑的露出一丝羡慕。杨凡别过的眼不经意瞄到秦歌嘴角笑容，抖了抖寒毛，说：“那个人一定像庙堂里的观音像一样圣洁伟大。”
　　田思思，田心不解的看他，他说：“因为能让秦歌爱上一个人，那么天底下的其它男人终于就可以娶得到老婆，不用一辈子做光棍。这不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你是说他应该和我在一起？”秦歌问：“也许我会是个花心的人？我会让他伤心？也许他已有更好的情人？也许他和我在一起只有麻烦？也许我爱上他只会烦恼多过快乐？你不应该在仔细想想清楚？”
　　杨凡不耐烦的说：“现在又不是我爱上那个人，我想的再清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既然已经自己想通想清楚了，又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你这个人，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学楚留香的风流多情，就算扮的七分像，可你骨子里就是个专情的情种。你是那种相信一见钟情，认定了对方是真爱就算十匹马拉也拉不回头的狗血男人。”
　　秦歌跳起来，拍了杨凡一肩膀，“对，你说的太对了。秦歌本就那种少女情怀，烂漫过头的狗血男人。”
　　田思思不满的双手叉腰说：“谁说对感情专一就该是少女情怀？就是狗血？就是烂漫过头？这是对爱情的尊重，不尊重爱情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笨蛋和傻瓜。”
　　秦歌一手揽住杨凡的肩膀，一手揽住田思思的肩膀，笑着说：“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小子，左手刚揽着你朋友，右手就去揽你朋友的未婚妻。”杨凡本着脸说。
　　“秦歌，你右手揽着你朋友，左手就去揽你朋友的未婚夫。”田思思哼气瞪着杨凡说。
　　秦歌笑着说：“我怕我有了情人就只记得抱喜欢的人，忘了揽我的朋友，所以趁我还是单身我们该多亲密点，免得等我成了别人的人你们说我小气只顾爱人不要朋友了。”
　　“这么恶心的话亏你真能说的出口。”杨凡摇摇头，有这样的甜言蜜语，厚脸皮，还有哪个人是这小子追不到手的。
　　“你们会帮我保密对吧？”秦歌笑的在撒娇的对两个朋友说。
　　“当然，破坏人姻缘会被马踩死。”田思思说。
　　“这是在帮天下讨不到老婆的男同胞，是件大功德。”杨凡点点头说。
　　田心看着一副欢喜，甚至会欢喜的忽然跳上来抱住自己转圈的秦公子，畏缩的点点头。
　　“现在有了你们的支持，我已经信心十足。”秦歌笑的自信的在两人中间握了一个拳头。“我要去攻陷他。不管他对我的态度是友情还是爱情，我要让他爱上我。”
　　话落，那玄衣红巾的俊逸男子已飞身出小楼，消失在一片春花烂漫的景色中。
　　田思思望着人去景空的楼外春景，转头，歪着嘴，皱着眉问杨凡。“他只说他爱上了她，你知道他到底爱上的那个姑娘是谁吗？”
　　“我觉得那会是段不伦的恋情。”杨凡看着那株白色的海棠花，似在叹息。
　　田思思也有了一丝忧虑的看向淡紫色的绣球花，仿佛已经在想象那优秀的男子踏进在一段在不伦之恋中的无悔，堕落。如果他爱上的还是个挂鼻涕的小女孩怎么办？如果他爱上的是一只西施小白狗怎么办？又如果他爱上的是哪家老头的小妾，或者外面包养的情妇那要怎么办？越想她便觉得越不该再想下去了。
　　杨凡在他身边“扑哧”一笑。她抬头一个清醒。这个死家伙，刚刚又故意乱言乱语在耍人。死杨凡，她伸手到他手边，在他臂上狠狠拧了一臂，痛的杨凡铁青的脸却叫不出口。
　　活该，叫你装冷扮酷。
　　秦风站在靠院子的木栏边对他说：“对不起，过几天就是尚武堂的考试，我不能跟你玩了，我要复习功课。”
　　他的表情那么正直，正直的让人简直开不了口对他说那三个字。
　　秦歌站在栏外看着他，笑着说：“那就等下次再说吧。”
　　秦风转身回到书桌前，将留在桌上的书整理整齐。他回头看着还背身靠在栏上的秦歌，“你上次泡的茶真好喝。下次教我泡吧。”
　　秦歌转过身，忽然脸上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好呀。”
　　秦风也朝着他笑。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也如那夜梨花飞舞中吹叶剑舞般的美丽动人。简直美丽动人的让人爱死了。

　　第 11 章

　　秦歌站在海棠树下，晚风吹过他的发隙，吹透玄衣，吹冷了那张俊逸的脸。但是那脸上带笑，即使是吹冷的体温，却俊秀的如春暖心扉的景。一道美景。
　　他就站在海棠树下。
　　他眼前的房间窗格里透出暖暖的灯火，还有书生读书的声音。那声音透在夜空里，清透无比，听多了又像一首音乐，天籁神曲般的音乐。
　　那声音偶尔会停下，或者偶尔一停便有半盏茶的间隙，但灯亮出窗格外，窗上映着书生的影。那窗户上的影子低头不动的样子，或者愣愣发呆的样子。半盏茶后，书生背书的声音便又在夜中响起。
　　极其的可爱，动人。动人而又可爱。
　　念书的声音停下，黑影在窗扉上停了停，而后整间屋子里的灯光都暗了下去。一下子，屋子藏在了黑夜里。
　　秦歌站在海棠树下，拉了拉外袍衣领。玄衣被夜风吹的冷透。一阵清风，海棠树下清冷无影。
　　流星阁的阁主忽然回到了流星阁。这算是今天江湖上和流星阁里一条最大的新闻。
　　流星阁的势力在当今武林新兴势力门派中可算独占鳌头。它最初由香帅楚留香创建，但楚留香不喜江湖纷争，转将流星阁赠给了结义大哥岳环山，自己逍遥身外武林。不久后流星阁阁主岳环山沉迷在练武中，将流星阁交给了他的妻子江曼红代管，便一心一意闭关修炼绝世武功。
　　他已经隐迹江湖很多年，这么多年来，谁也不知道他的消息，甚至江湖传闻，江曼红为了夺流星阁阁主之位，杀了自己的丈夫。
　　这么多年的生疏，秦歌站在流星阁一干门徒中，看着昔年的智侠岳华山，也的确看不出太多的感情和怀念来。记忆里他是一位大侠，而论到大侠，回忆中总是那潇洒不拘的香帅。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岳怀山就收养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们，秦歌，丁平，费无极，还有其它或已分散或者故去的。新进门的流星阁门人恐怕连这位正阁主都不曾听闻过吧。
　　岳华山很夸费无极的努力和用功，费无极被夸的微微脸红。岳怀山看着第一次见面的杨凡，也不住的夸，夸的杨凡脸拉的死臭。江曼红在他身边听的凤眼微微吊起，他只假装不在意，又是猛夸了一顿流星阁的成就，勉励了一番流星阁的门生。最后的最后，他提到了秦歌。
　　“年轻就出名固然算的上能耐，只是人夸的多了就以为天下都围着你在转。人该年轻时脚踏实地些。做大侠不单只挂个名，还要真本事。大家还年轻，都要好好学。活到老学到老。虎丘少侠你说是不是？”
　　岳怀山笑的极其和蔼可亲。
　　秦歌只看到江曼红的脸都发青了。当然不是中毒的青，而是忍着怒火的青。他暗想：流星阁要起风云了。
　　费无极得意的看着秦歌，阁主最后那番话说的自然是给秦歌听。人空有张讨女人欢心的脸又怎么样？论起真材实料，努力踏实来，流星阁里他绝不在人后。如果不是秦歌得江曼红的宠，论起实名和实力自是他费无极才是流星阁的第一把手。
　　谁都看的出来，流星阁要换主了。因为它真正的阁主回来了。纵使江曼红将流星阁亲手发扬的光大，让它屹立在众多门派的鳌首，让流星阁功成名就，可她终归只是代阁主。流星阁姓岳不姓江。
　　就算江曼红是岳怀山的妻子，可是丈夫手里的事业还是归男人的。女人心血花的再多都是要为她的男人白付出的。活该谁让你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这个男人要抢走她全心扩建，强大，扶植起来的流星阁。江曼红阴沉的拉下了脸。
　　秦歌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映在窗扉上的人影，听着窗子里传出来的他的读书声音。
　　我心头本来有很多担心和不安不知道该去对谁说。你知不知道，我听见你对我讲话，我的心情便变的开朗起来。这世上我还有你，你在我身边，那些零碎的琐事又算的上什么烦恼和难题？秦风。
　　秦风。
　　秦风，秦风，秦风，秦风，秦风……
　　秦风抬起头，对身边的室友说：“刚刚，你有叫我的名字吗？”
　　郭暖窝在被窝里，回道：“我没事干嘛叫你名字？你书读傻了吗？”
　　他转头看李修文，李修文不用他问，直接摇头。
　　青龙臭着一张脸，酸酸的说：“秦风，我们已经知道你很厉害了，你要不要每晚还这么死命的复习，背书呀？反正这次考试你肯定就是第一，你就别再装认真了吧？”
　　“只有努力才能第一。”秦风一副正直劲，才要发表他那伟大的长篇博论，李修文受不了的端起桌上秦风的茶到他嘴边。他背了一晚上书真不嫌口干的吗？
　　秦风喝了口酸中带甜飘香的柚子茶。一口，想起了清风中红巾黑衣的人。清风中他一笑，舌尖的甜回味更深。
　　秦歌，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秦歌站在海棠树下，傻笑着看窗扉上的人影，还有屋里说笑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可爱。可爱动人。
　　秦风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了，考完试，趁放假的时候，找他一起去玩吧。他们还有一次约会的约定还未完。还要谢谢他的柚子茶。还有跟他说那夜他在梨花树下吟的《月下独酌》很有意境，他的以枝代剑的剑舞很好看，还有……
　　对了，还有那首未吟完的诗。
　　他不自禁露出了一笑。
　　秦歌站在梨花树下，浅浅的笑。等到灯熄，想到又过完了一天，在明天，在明天的明天，在明天的明天的明天……他很快就可以找到一个借口来和他见面。
　　秦风，晚安。

　　第 12 章

　　杨凡的脸拉的更臭了。他脸拉的老臭的时候，喜欢上了找田思思的不痛快。好像惹这丫头不痛快，他的不痛快才会不那么太不痛快。
　　所以田思思最近也和她家不痛快的杨凡一样，臭极了脸。
　　秦歌的笑脸挤在这两张臭脸里也笑的变少了。心情不好的人总有让人心情不好的事存在，发生。
　　但是有时候，即使你明知道你的身边正有一件或好或坏的事要发生了，你却无能为力阻止它的发展，继续。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要追求的目标和理想，谁也没权利说这样做或那样做是错误的。毕竟这个世界注重最后的结果多过当时的过程。成败论王寇。江湖本就是纷争，身在纷争中，求一个永恒的不变，未免沉醉的太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最近，秦歌又想起了这句话。很小的时候他还不太懂这句话，比如说，肚子很饿，身上没有钱，就没有包子馒头吃，只能饿肚子。后来岳怀山很严厉的教他们练武，练武很苦，不练好武功没有饭吃，只好去练武功。再后来，他武功练成了，侠名成了，忘了小时候的挨饿受冻，忘了小时候勤练武功吃的苦，却换成了为了一个江湖侠名不能做什么事，要做什么事。谁都说他是新一代武林中最杰出的少侠，而他本该能做，本可以去做的事便变的越来越少可以做，能够去做。
　　他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在庙宇里求到了一支下下签，梗在心头。
　　“你也一副死人脸，你也一副死人相。好吧，我们出去逛逛。”田思思从桌前站起来，一手揽了秦歌的手，一手揽了杨凡的手，拉着他们走去她的小楼。
　　杨凡翘着二郎腿，把玩手中的青瓷茶杯。“为什么我要放着作恶多端的乌鸦帮不管，陪你来这花花绿绿，母猴子穿的服饰店挑衣服？”他抬头看着将最新款女装拿在身前比着的田思思，还有她身边不知道陪着来买衣服还是当起这成衣店伙计的秦歌。没办法，秦少侠站在那，买衣服的姑娘们都挤到他身边问，“秦歌，我穿这件好看吗？”“秦歌，你说我穿哪件好？”“秦歌，你看这件适不适合我穿？”“秦歌……”
　　他只一个劲点头，都笑着说好看。听的女客们一把就拿了五，六，七件去老板那结账，迟了只怕这“秦歌说她穿了漂亮”的衣服被人抢走。老板笑裂了嘴，若不是他是虎丘少侠，他可真要出血本的用十倍的工钱雇这帅小伙子来店里当伙计。
　　田思思在秦歌臂上重重拧了一下，拉着他没好气的小声说：“你怎么对谁都说好看好看？”
　　“衣服好看，穿了当然好看。”秦歌摸着他的胳膊委屈的说。
　　你居然敢说本小姐长的不如衣服好看？田思思气嘟嘟鼓起腮帮子，什么么？这些这花花绿绿，母猴子穿的衣服，“好看你个头！”她把手里选的那五六件衣服丢给秦歌，跑去拉起那喝茶怎么不喝死算了的死猪头杨凡。“这里是喝茶的茶馆吗？喝白茶的，走了。”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秦歌委屈的想。他笑笑把手里的衣服交给身边的女人们。
　　“秦歌，你要走了？”“秦歌，你不多留会儿？”“秦歌……”
　　用不用这么烦那？秦歌微笑着道：“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了。今天能在这里遇到各位姑娘，真是我秦歌此生中的荣幸之至。”
　　他快步踏出衣店，踏离身后那些“刚刚他在对我笑。”“不，他是在对我笑。他笑的多么温柔，噢，秦歌。”“他是在对我笑才对……”
　　“我说你，田思思。我连胭脂水粉，女衣店都陪你去了，你居然能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刚刚那堆女人堆里？”秦歌抱怨的跟进她到书店。
　　田思思哼哼气，“你不是说她们好看吗？好看的女人一堆围着你，我哪好意思做灯烛？”
　　书店老板立即走上来，笑着对田思思说：“今天不知田大小姐要买些什么书？昨天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秦歌的新书。有优惠，买书送秦歌画卷。”
　　田思思眼睛亮了亮。
　　秦歌眨了眨眼，围着书店走了一圈，在回来时，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走到杨凡身边。
　　“她总能在若无其事间，伤我的心很深。”他对杨凡说。
　　杨凡双手置在胸前，“我还没试过自己小时候的毛笔字练帖被人拿出来卖过，秦公子的伤心我体会无能。”
　　“等哪天你买咸鱼，咸菜，咸鸭蛋都看到它们标上了你的名字，你一定说不出今天的风凉话。我现在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他把脸靠在杨凡肩头。杨凡拍了拍他肩。然后两个人偷偷闪到里屋，杨凡在里屋摸到了老板藏在橱柜最里面的一罐碧螺春，秦歌已经提出了一壶热开水。两个人自顾的泡茶，喝茶。
　　“看不出来，杨二爷家的公子，会偷人家的茶喝？杨凡，我最近觉得你越来越有趣。你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你。”
　　杨凡看了秦歌一眼，“茶是偷来的，你堂堂大侠也喝？”
　　“你请我喝，我为什么不喝？”秦歌喝了口茶。“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还有田思思？”
　　杨凡瞄了他一眼。“奇怪，你好像不是我老婆吧？管我这么紧干嘛？暗恋我呀！”
　　“我要暗恋你，我先会被田思思咬死。杨公子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秦某人吧。”秦歌笑道，“说真的，我觉得你真像我的一个老朋友。一样可爱，一样有趣，还一样的面恶心善，喜欢关心人。”
　　“不管男人，女人，你都用可爱来形容他们的吗？你的眼睛到现在还没治好？”杨凡皱起了眉头。“秦歌，为什么你不去管乌鸦帮的事？”
　　秦歌放下手中的杯子。“费无极的本事不弱，只是没有出名的机会，现在他全心全意志在扫平乌鸦帮一事，我去抢他攻，会不会太小人。”
　　“你也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乌鸦帮的事会牵扯出些什么来，你应该很清楚。江曼红已经失势，但是这个女人一定不会甘心。岳怀山看似什么都不管了，年轻的一代里，你，我，费无极是最有可能成为流星阁新一任领导的候选之一。我不像你和费无极，从小就在流星阁长大，从小就受流星阁的教育。最后的选择，终在你和他之间。你代表的是江曼红，费无极效忠的是岳怀山。”
　　“我不想管。”秦歌褪去了脸上的笑，“流星阁是我的家。我在流星阁长大。没有流星阁，没有江曼红，没有岳阁主，我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家人和损害我唯一的家。”
　　杨凡冷冷一笑，不屑和冷嘲。
　　“我想退隐江湖。”
　　杨凡抬头看他时，秦歌眼里的光凌然，坚定。
　　“为了逃避你的责任。”
　　“道消魔长，魔消道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江湖，从来都是杀戮了才有和平，和平了必有杀戮。你太看的起我秦歌，我秦歌就算有再大本事，再大能耐也担不起一个春秋多事的江湖。连楚留香，陆小凤都担不起的江湖，我何德何能？我从小就是沦落在江湖的孤儿，不像你，杨二爷家的少爷。也许在你看来一个家，只是衣食温饱，可那对衣食无温饱的孤儿来说，那是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武林里成败的事，就如清晨第一滴朝露，转眼即失。我们这些江湖人在虚幻的世界里编织着各自谎言真假难辨的活着。流星阁的分裂不是我要承担的责任。”他想起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阵躁，一阵暴怒，楚留香一直说他的归宿在一个温柔的女子怀里，你会把你的心给她，你便觉得她就是你唯一的天地。他太小，不懂香帅的话，江曼红说逃避责任的男人永远只是个懦夫。
　　江湖那么乱，为什么不找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天地，和自己一生一世的人归宿。秦风。他无由来的又想起了这个正直的有点傻到可爱的书生。前几日他就考完试了。名列榜首，他真想走上前去祝贺他，像他的同学一样相互拥抱祝贺。可是他想起他是秦歌，一个江湖人，一身江湖风波的人。甚至他连到尚武堂去都开始害怕暗中要算计他的人会不利尚武堂里那个正直，善良的书生。
　　他不在乎名利。他幼年的记忆里，世上有很多的坏人，岳怀山说练好武功才能杀掉坏人，让世界变好，好人都快乐，幸福起来。他问岳怀山：如果我杀了人，我是不是也会变成坏人？坏人都喜欢杀人。结果他被岳怀山关进柴房，罚他没的吃晚饭。他很饿很冷，柴房很黑。
　　他练好武功，出师成名的时候，江湖已经算的太平。百姓们生活安康。朝廷治理安邦。武林少了混乱不堪。江湖不再需要大侠。大侠也不再是打打杀杀。今天除恶，明天惩奸，因为百姓的生活已经很太平。江曼红说，楚留香，陆小凤等等大英雄大人物都不在了，江湖太平，其实现在的人心里要的只是一个包装华丽的大侠。
　　世间已无大恶可除，按不住寂寞的不过自家门户相斗。关起门，那也是人家家里的事。其实，现在做大侠的都很无聊。
　　既然无聊，何不学香帅退隐江湖，和自己心爱的人，袖手天下。
　　他本就不是一个贪心名和利的人。
　　他只是求有一个家的寂寞怕孤独的人。
　　“你舍得放下你现在有的一切？”杨凡看着他。秦歌看不明白他的眼睛里要问自己的是什么？但是，他现在拥有什么呢？比起“秦歌”的名字，拥有秦风比太多包装，太多噱头，太多虚假的“秦歌”的名字不是更真。
　　忽然前堂的书铺传来骚动，田思思一声惊叫。

　　第 13 章

　　“得意什么，你这个女人！”李凤凰呵斥着，扬手一个巴掌就要落在田思思的脸颊上。
　　忽然一只手臂抓住了她的腕。李凤凰抬头，便见黑衣红巾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一手箍住她的腕。
　　“你想干什么？”秦歌冷冷的问。
　　田思思说着“这个丑八怪要打我”，从秦歌背后钻出来，一扬手，一巴掌打在了李凤凰的面颊上。“痛不痛？你敢打我？”
　　围在在场的人都惊住。秦歌也是一惊，放开了李凤凰的手，李凤凰回手捂住被打的脸，叫道：“你这个泼妇，你打我？”话落扬手要打田思思的脸。田思思岂是乖乖被人扇耳光的好孩子？
　　秦歌再一次出手，抓住了李凤凰的手。田思思脸上得意一笑，“你这么喜欢打人……”话说着又要去扇人耳光，手扬起落下，却被人一手箍住了腕。“痛”，她轻声喊了下，转头看秦歌。我被人欺负，你要为我讨回公道。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何必咄咄逼人。何况是你先动手打人，现在又动手扇了我们的同学一耳光。你，太野蛮不讲理了。”秦风看着秦歌，又看着田思思说。
　　田思思哼了声，“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不见你们这些狗屁书生在人背后诋毁人的时候管管自己的嘴巴不饶人呢？你没听过人贱讨打吗？你们要是不贱，何来被人打？”
　　“你……”身边的书生听了，都火的想来教训下这个打人还骂人的女子。
　　“思思，你动手打人？”秦歌问，他手里的李凤凰要挣开他的手，却紧的就是挣不开。
　　田思思对秦歌眨了下她大大的眼睛，装乖的微笑：“因为那个白痴在我面前说秦歌那个江湖草莽懂个屁的诗，卖的狗屁文集，人长的绣花枕头还装情圣，勾引有夫之妇，勾引八岁孩童，连八十岁老婆婆的残花都要采。其它的我忘了。好吧，诋毁诽谤他人，不懂尊老，不知礼教，妄读圣贤书，我替他们不会教人育人的先生，夫子，老爹老娘教训教训这群不成材的败家子，错在哪里？”她狠狠对抓着她手的书生一瞪眼，“还不放手，男女授受不亲，我喊非礼了。非～”秦风丢也似的放开她。她一笑，“啪”的又在李凤凰脸上落了一巴掌。秦歌松开手，拉住她。
　　田大小姐，杨凡惹你不痛快，你也不能找别人出气呀！
　　“姑娘，你一再出手伤人，是不是欺人太甚？”秦风已经站到了被田思思连甩两个巴掌的女同学面前，看着这个刁蛮的大小姐。
　　“欺人太甚？我还没叫你们把刚刚说出口的话吞回去，你敢说我欺人太甚？百无一用的废物书生，你真的是废物还是白痴？认不认识‘欺人太甚”怎么写呀？”
　　“思思。”秦歌喝止道。田思思咬了下唇，跺脚就踩了秦歌一脚，“怕什么？你本事那么大还怕打不过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秦歌抿住了唇，弯了一下腰。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思思，你别闹了。”他实在拿她没办法的苦着眉看着她，又转身对尚武堂的书生说：“我想这只是一场误会，刚刚田小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秦歌在这里给各位陪个不是，希望各位书生能海涵。”
　　“打了人，说声对不起就了事了？那我杀了你母亲跟你说对不起，行不行呀？”
　　“青龙你不要乱说话。”秦风喝道。
　　“你要有胆你就杀杀看呀？看你杀人还是人杀你呀？”田思思又要站出来，秦歌从身后拉住她。可恶！死杨凡，我被人欺负，你给我死去哪里了？她又狠狠一挑眉，转头。“你干嘛帮他们说话？你以为你很大侠呀！我告诉你，你今天装大侠没人会敬你。这些不知耻的混蛋只会在人前更笑你。你不和他们计较不是帮他们，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以后一样会得罪人，今天他们得罪你，你心够宽可以不计较，他日他们得罪了小人，死的连骨头都找不到，这才叫害。”
　　秦歌被训的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忽然想起了江曼红。果然，他最怕的还是女人呀。
　　秦风看着眼前的秦歌和他怀里挣扎不休的女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清清白白又惹谁来说三道四。他看着这个女子，又看着秦歌，眉皱的更紧。他不找我，是因为他要陪这个女人。
　　身边的书生，男的，女的都不服气的吵着“谁要你们黄鼠狼的假心假意……”
　　秦歌看着秦风，秦风护着的那个女子，拧了一下眉。“思思，我们走吧。大人不计小人过。这种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放在心上岂不要自己郁闷死自己。”说着，拉住还要不肯罢休的田思思的手，往外走。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家伙连自己朋友的未夫妻都染指，装个屁的大侠。”一个书生说。
　　秦风喊了句“住嘴”。门外的田思思骂道：“放你妈的狗屁。”又听她大声说：“你到底怕他们什么？这种死混蛋给他们脸干嘛？……”硬被人拉走。
　　杨凡双手置在胸前，站在市集店铺的屋檐下看着书店里的那群书生。
　　“我们还是走吧。免得自找气受。真是倒霉碰上这样的疯子。”李修文说。他们陆续走出书店。好心情，荡然无存了。
　　“喂，你们几个。”忽然有人喊住尚武堂的书生们，站在巷子里的人朝他们招了招手，一群书生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暗巷里的那个喊他们的人。走过去。
　　杨凡双手置在胸前靠在墙上。“我叫你们过来你们就过来，你们难道是白痴吗？”他冷冷一笑。
　　这人怎么说话的？
　　他将剑往地上一放。“女孩子去那边，男的站这里。”他指了指手指，“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不可以得罪女人。”说时，他脚飞起，其中一人的腹部便吃了他一脚趴地。他们一声惊呼，他的脚已经招呼到。没个三，四下，人群已经趴倒在地，呻吟不已。只秦风一人双臂一沉，格住白衣人的腿攻，女人们吓的半死，李凤凰满眼闪亮的看着秦风。
　　她的秦同学就像一个英雄，挺身护她这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们？”秦风看着眼前的白衣男人问。
　　“错了。我可是光明正大的扁你们。”他摇了摇手指，“看来你有两下子，大哥就好好疼疼你。”他对他挑了挑手指。
　　田思思生气的站在亭堠，气的半天也不看秦歌，也不和他说话。
　　“好了么，思思，是我的错。”秦歌走上去。似乎只要秦歌在，只要女人不开心，秦歌去哄她开心都是必然和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次，他怔了一怔，因为田思思竟然哭了。女人的眼泪藏了男人的软弱。他只知道，田思思的眼里让他原本被不快挑起的火焰弱了。
　　“你别哭，思思。你觉得委屈就打我吧。是我刚刚没有为你出气，让你心里受了委屈。”
　　“不关你事。”田思思抿了抿唇。“他们说我也是我活该。谁叫我以前喜欢你不喜欢杨凡，后来又要死皮赖脸的喜欢上杨凡。反正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我要爱谁关他们什么事？我爱杨凡不可以吗？我以前不喜欢他现在要爱他不行吗？为什么不行呀？为什么呀？”她狠狠抓住秦歌的衣领。
　　为什么不行呢？没理由不行，不是吗？
　　秦歌摸摸她的头，“有的人，活到了五，六十岁，头发白了，满脸皱纹，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嫁的人原来并不是她要付出一生一世的人，有些人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从眼前离去了。因为爱已经太迟。有些人即使头发花白，对着迟到的爱仍要紧紧想抓住在颤抖的手里，可惜爱实在来的太迟。现在你正如花的岁月，知道了你爱的人是谁，你抓住了它，比起那些浑浑噩噩到死前才遇到真爱或者一辈子都无法遇上真爱的人，你是多么的幸遇。”
　　“嗯，我知道了，因为他们嫉妒我。 秦歌。”她抬起头，抓住他的手。“你也一定要抓牢你的爱，给那些嫉妒你的人看看你的幸福。嫉妒死天下所有嫉妒你的人。你是个好男人。所以，你要幸福，也给你爱的人幸福。”
　　“谢谢。”他浅浅一笑，既带着一涩苦味。“如果我只为了自己的幸福，要离开你，离开杨凡，离开我的朋友，你会不会伤心？”
　　田思思摇了摇头，“爱情是自私的。你用你的自私换了爱情，就要更珍惜它的存在。握在手里紧一点，不要让它丢了。你如果可以幸福，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也只会觉得高兴而已。”
　　秦歌看着她。她被看的一丝丝不好意思起来。她转身，故意嗔怒的说：“死杨凡，我讨厌死他了。”
　　杨凡摸了摸嘴角伤口，皱眉苦笑。“丫头，这是最后一次帮你出气。旦愿她以后别再惹事。”
　　一尘白衣，流动在人群中的市集里。
　　那一天，杨凡失踪了。
　　那一天之后，虎丘少侠秦歌变成了恶名昭彰的混蛋，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败类。
　　那一天之后，田思思在她的小楼，满面忧愁，等两个男人的消息：杨凡和秦歌。
　　可是，他们一直没有消息。

　　第 14 章

　　流星阁现在的砥柱是费无极。费无极一直知道自己有着本事，只是少了一点机会。因为以前，江曼红总是把最好的机会交给秦歌。秦歌剩下不要的机会已经是毫无利处的机会。以前他是秦歌的陪衬，现在秦歌倒了，他是武林里最年轻最盛名的少侠。
　　千万少女开始拥护他，当她们疯狂的叫“费无极”的名字时，我想起了秦歌。他一直觉得那时候的秦歌很蠢，现在被这样叫着名字的费无极也蠢的极其可笑。可是，这些可笑都是名声。谁不爱自己的名声？它们虽然可笑至极，费无极也只好苦笑的接受这种方式。
　　以前，他所渴望的一直都是打倒秦歌，取代秦歌。小时候练武，他比秦歌更用功。秦歌练六个时辰的扎马步，他绝对不会少练一刻钟。秦歌能挽五个剑花，他也一定要练到五个剑花才止。秦歌会背三篇文章，他也一定要背的和他一样多。秦歌习武，学文，是因为练不好这些岳怀山要罚他。费无极学这些因为他不想比秦歌要差。小时候秦歌是那些孤儿里最爱哭的一个。他怕黑会哭，没人和他玩他会哭。他喜欢缠人，所以他总缠在江曼红身边，讨江曼红的喜欢，吃江曼红做的最好的点心。
　　但是，现在秦歌被江曼红禁闭在房间里，还受了伤，他忽然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怕黑怕一个人独处的小孩。他风光时，费无极看的都是他的可恶，现在他栽了，被人推倒了，被人耻笑唾骂，他同情起他。想想，他们那么多年的相处，在一般人眼中不就是称住家人吗？小时候很多同伴聚在流星阁里，习武，读书，吃苦，到现在，最久交情的朋友只剩秦歌和他了。
　　他也想到了杨凡。他无缘无故的失踪。曾经他们两个在秦歌的光环下，像两个傻瓜一样挣扎，努力吃苦练功，要超过秦歌。打败秦歌。最后，杨凡却成了秦歌的好朋友。秦歌似乎和谁都能马上做朋友。
　　费无极站起了身。
　　“费阁主，请回。岳夫人有交代，秦大侠有伤在身不宜会客。”守在院口的侍卫说。这，已经是费无极第七次被拒之门外。
　　忽然院落内传出一阵激动的女声，“……为什么你不懂？这是他在陷害你。他要害你你还无动于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费无极皱了皱眉头，他听的出那是江曼红的声音。
　　江曼红，难道你还不肯罢手？他只是眉头更深的度步往回走。流星阁似乎真的非要经历一场山雨不可了。到底要如何，才能让这流星阁，流星阁里的人，平安，太平？他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了一道重压。
　　秦歌，告诉我。是不是每个做大侠的人，都要担着越来越重的重担？
　　秦歌坐在床上，看着怒气冲冲的江曼红。“那一天我就跟你说过，我要退出武林。现在，连老天也在惩罚我过去说过的谎。我已经一文不止，名声败尽。我帮不了你东山再起。”
　　江曼红拧眉瞪他，眼角的鱼尾纹更深。江曼红第一次喂饭给他吃的时候，她年轻，美丽，漂亮。她笑时，眼睛很柔，笑里有花香。香帅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微笑。
　　二十多年过去，什么都会改，什么都会变。他知道江曼红已不再是那个会笑着喂一个孤儿吃饭，耐心替他们擦擦鼻涕，亲亲他们的小脸的那个温柔而善良的女子。可是谁都会变，秦歌也从一个只会动不动爱哭的小孩变成了在人前不管高兴不快乐都只会笑的如一面面具的男人。
　　“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幻药，你这么袒护他？是他害的你名声尽失！你不是没见过女人，天下有几个女子是真心的你难道还认不清？你为了女人就甘愿放弃你的一切？秦歌，你要如何才会长大？”
　　他只听着她的训话。真是的，与其再对一个名声烂尽的人说教，不如再去培养一个新的偶像少侠，反正这套玩弄人于鼓掌中的把戏你最拿手。
　　“我要退隐江湖。”
　　江曼红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秦歌怔了一怔，自从十六岁写情书给某家小姐被那姑娘骂着登徒子扇了一巴掌，他好久好久都没挨女人的巴掌了。原来女人的巴掌这么痛。他笑了笑，居然还会想起那么久前的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回忆只有讨厌的东西呢。
　　“你笑什么？”
　　“我觉得很轻松。”秦歌摸摸自己的脸，“虎丘之上，我本来就没能力救的了那个可怜的姑娘，却偏要骗所有人我英雄救美，杀了七恶虎。我之所以被你骗的承认这件事，因为我不想那个女人因为风言流语，被逼的走投无路。她已经很可怜了。可是自从我说了第一个谎，我一直都在说谎，你逼我说的谎话越来越多。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想想我是不是喜欢说谎？说谎的孩子心里会怎么难受？你从没顾过我的感受，你眼里只有流星阁。我只不过是你手里的一件工具。”
　　“你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你要真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你。你自己贪功贪名吧？”江曼红恨声道。
　　“我和杨凡比武的时候，你暗中动了手脚，我赢了，可是你知道我怎么看我自己的？没有你，我根本就不是我。我是谁？我只是一个虚假的带着伪善面具被创造出来的傀儡，人们只看到我的面具，谁也看不破那层面具下的我。人们只要一个假面偶像，为什么还要缠着我？我有多么的痛苦你有没有体会过。我有时候恨你甚至想杀了你。是你夺走了我的脸，抢走了我的身体，又按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假货取代了我的存在。我已经不是秦歌。我才是真正的秦歌！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江曼红，我再不会任你摆布！我要退出这个江湖，我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江曼红又扇了他一巴掌。“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没饭吃我给你饭吃，你冻的快死是我用暖水泡你身体。你哭，我安慰你，你不敢一个人睡，我哄着你睡。你生病了是谁没日没夜的守着你？”她狠狠扇打着秦歌。男人都是忘恩负义。我付出过的好，你忘了，通通都忘了干净。我为流星阁是为什么？我还不是为你。我为你守着流星阁，就是有朝一日等你回来，把你的流星阁还给你。我要你看看我为了你付出的，天下有哪个女人可以像我一样为你付出的那么多？为什么你不带我走？为什么你丢下我？我等你等了二十多年，你一直不回来，可我还是为你守着你的流星阁，等你回来……江曼红泪流满面。秦歌的脸痛极了，可是看到她的眼泪，心软忘了痛。他伸手去抱江曼红哭泣的身体。江曼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秦歌，你想要离开流星阁，可以。你帮我杀了岳怀山。你拿回他的头给我，我就让你离开流星阁，离开这个江湖，一辈子任你逍遥。”她抬起头，眼冷冷的看着他。
　　女人真是可怕呀！
　　“你好好考虑清楚。”她转身离开，门又禁闭了起来。现在外面的阳光一样很温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定很舒服。秦风那小傻瓜，会不会在草地上没晒几下太阳就睡着了呢？他被太阳晒的粉扑扑的脸一定很可爱。
　　他摸着自己火烧刺痛的脸颊，告诉自己，不要错过自己的真爱，江曼红便是最好的一个例子。所以，他一定要和秦风在一起。唉，秦风，为了你我什么都没了，你可不能不要我呀？想到他，他心里一阵甜蜜。
　　“红尘万丈，断剑为爱空。
　　笑如春水映梨花，相思为君采下。
　　梦我无悔天涯，拿白发换芳华。
　　为你袖手天下，抛却江山如画。”
　　秦歌，你是不是傻瓜？你怎么知道秦风他也会爱上你。
　　因为我已经认定了他。
　　他拿起手边的刀。抽出刀鞘，刀锋真冷。因为它将要用来杀人。

　　第 15 章

　　“喂，饭都冷了，你怎么还不吃？”郭暖扒着饭抬头看身边一脸发呆的秦风，向来只有他吃饭吃的最慢，这个一向严谨守时的乖乖生也会有破例吃饭的时候不吃饭的？“怎么，你被那疯子打的伤还在痛吗？”
　　秦风摇摇头，“我吃不下。”他站了起来，状态有点差的走出食堂。
　　郭暖咬着筷子看着秦风的背影。这失意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噢！不就是失恋的家伙常有的表情。
　　“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秦，秦，秦，秦，秦风恋爱了吗？
　　他在叹今天第三百九十八声叹。李修文凑过头对郭暖悄悄说：“我跟你赌十两，他一定爱上了谁？他那白痴样就和你发花痴的样子一模一样。”
　　郭暖看着他，你才发花痴呢。
　　“秦风，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郭暖向前探出身问。
　　秦风抬起眼，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很担心一个人。他是我的朋友，可是最近他碰上了很大的麻烦，我很担心他。“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李修文和青龙也凑过来。
　　秦风摇摇头。
　　“最近可能黄道不好，大家都比较倒霉。比如说上次我们上街就无缘无故遇上一个女疯子，又倒霉遇上一个男疯子。倒霉透顶。”李修文生气的说。
　　青龙也凑进来，“不过说到倒霉。最倒霉的应该数那个叫什么秦歌的臭屁家伙。还大侠呢？名不副实的江湖骗子，亏我们尚武堂还请他来主持过蹴鞠赛。真丢我们尚武堂的脸。”
　　郭暖想到上次李凤凰被扇的耳光，也不客气的说道：“对，装什么大侠。被人打趴下，连女人都帮不了，还敢自称大侠。这些江湖人，就知道夸夸其谈。本事差就乖乖呆家里去，凑什么英雄？还敢骗所有人自己是英雄。简直寡不廉耻。”
　　李修文点点头。
　　秦风脱口道：“你怎么这么说别人？七个人拿着刀，对付他一个，七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如果他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岂会不拿自己命当回事？他有正义之心才会勇敢站出来救人。换上你，见一个女子被人□，你可有勇气在七个杀人如麻的恶徒面前站出来去拼命？”
　　“秦风，你干嘛这么生气？”郭暖不解的看他。
　　“没有。我没有生气。”秦风哼着气说，“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幸灾乐祸的这么去说别人。你们根本不认识他，也不曾了解他的为人，只顾自己喜恶就乱诋毁一个人的名声。这不是君子所为。”
　　“你还说你没生气。你明明就在生气了。你干嘛为一个不相干的江湖人这么激动？”郭暖看着他。
　　“就是。又不是我们诋毁他。根本就是所有的人都这么说他。难道不是吗？”李修文也皱着眉看着他。
　　青龙接道：“再说了，他们江湖人，打打杀杀不是平凡至极的事。他们除了能打能杀还能干什么？简直多余。社会治安会混乱都是这些搞不零清的江湖草莽的错。”
　　“我叫你不要乱说话，你没听见吗？”秦风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一阵震动，楠木桌面上陷了一道掌痕。
　　“喂，喂，喂，秦风。不用这么动真吧。青龙，你也不要说了。算了算了，大家早点睡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睡不着。以前那些人追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叫的让人心情差劲透顶，他认识他时，懒得去理那个被人捧上天的虎丘少侠。他只记得清明山脚，留下一份没名没信，还写不清地址的糊涂留信人。他的笑容很真。虽然他喜欢笑，有时候他的笑容好看，却没有温度。但他对自己笑时，他说他是真的很开心快乐在笑。那时他还不理解他口里总有些自相矛盾的话。他记得清明山上他为他烤兔子，在山顶一起登高远眺，在山顶他微微因为恐高而迟步，还有清明山上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而生气骂人的脸。他在酒旗小肆说他喜欢农家菜的味道，有家的味道。在清明灯会上像个孩子一样玩闹，他说他喜欢热闹，可惜没有朋友肯陪他一起逛热闹。
　　以前他不懂那些话，现在他的心塞满了他说过的话。那些女子，曾经不管不顾的跟在他身后，他不敢随便的一个人逛街，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比如像孩子一样狂吃夜摊上的零食，玩孩子玩的面具。她们在他身边说爱着他，为了他不顾一切。现在她们只一个劲的骂他，说他坏话，难听的话。
　　现在，他有没有朋友陪在他身边？
　　有没有谁在温柔的安慰他？
　　秦歌。他想起这个名字，心乱的如麻。
　　他说他们是好朋友。你记得我们还有约会未完的。我的朋友，不管你在哪里，我的心都会牵挂在你身上。你不是一个人。秦歌，我是你的朋友。秦风绝对不会抛下你这个朋友。
　　他的枕巾已湿了一片。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总在噩梦里。噩梦里都是伤心丧志的秦歌。梦里秦歌的眼睛很伤心，伤心绝望。他忍不住去抱住他，要安慰他，鼓励他。可他一碰到他的身体，他便化成了一阵烟散。他嘴里叫着秦风，秦风，秦风……
　　秦歌！
　　他睁开眼睛。天外的亮光从窗子里照进来。他望着天白。他要去找他。找到他。不管怎样，他不看到他他都无法安心。
　　秦风是秦歌的好朋友。秦风不能不管朋友。
　　他从床上坐起，利索的穿上衣服。
　　在桌案前留了书。
　　然后那天鱼肚白的清晨，秦风离开了尚武堂。
　　流星阁的费无极忽然失踪了。有人说他被乌鸦帮的余党寻仇所杀，有人说秦歌不服气他夺了他的位子报复杀人，也有人说他为了儿女私情丢下事业不管，和一个姓田的女子私奔了。甚至也有人猜他学岳怀山一样为了练绝世武功秘密闭关修炼了。
　　费无极如一颗闪耀夺目的星星在一夜间升起，旭日东升时，太阳遮挡了一切渺小的星辰之光，然后夜临时，人们已经忘了有过一颗星星。因为，满天都是星星。
　　人们还是会提起流星阁。但是流星阁里已经没有秦歌，费无极，杨凡，江曼红。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大侠起的快，落的快，但还有更多更多的大侠等在落地的大侠身后起来。曾经有过一个秦歌，后来有个费无极，明天，谁又可以猜到会不会轮到你？
　　在江湖满是陆小凤和楚留香传奇时，谁也不会猜到多年后会有个秦歌，费无极。江湖成就了大侠，大侠继续着江湖。
　　只是起起伏伏过后，今天做大侠的会是谁？

　　第 16 章

　　“查到秦歌的下落了吗？”岳怀山笑着问，他笑，依旧和蔼慈祥。如一位和蔼的老者。年轻时他被人称为智侠，笑里藏刀，杀人在谈笑间。很多人都不喜欢他的笑容。因为他的笑要命。要命的笑还了得？自然唯恐避之不及。后来岳怀山研究了很多年的笑。他发现笑里有很多学问。一个爱笑的人和经常拉着脸的人，一定是经常笑的人比较受欢迎。又比如同是笑，笑起来难看的人和笑起来好看的人，一定是笑的好看的人占便宜。为什么他总是比不过楚留香？他终于知道不是他不如这个爱笑的男人，而是这个偷香的男人会在女人面前笑，让自己笑的很好看，让她们看了便死心塌地迷上他。所以他虽然娶到了江曼红，可江曼红的心却一直还在他那里。
　　他送了一顶好高好高的绿帽子给他戴。他一戴就戴了二十多年。到他鬓角霜白的时候他才看透，与其花时间和心血在女人身上，不如放在功成名就上。女人很无情。她要伤一个男人的心的时候，都狠毒的让男人痛心裂肺恨不得去死。这世上只有权力和地位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它们不会背叛你。它们很温顺。你拥有了它们，它们便乖巧听话的握在你手心里。
　　虫不知站在他身边，“回禀主人，属下已经查到他和一个叫倩宁的女子在一起。”
　　岳怀山笑着动了动他稀疏的眉，“你是说当年虎丘上的那个女子？”
　　虫不知点了点头。
　　“看来江曼红把他教的和楚留香一样好。他真是一个情种。”他笑着摇摇头。
　　“主人。”虫不知等在他身边等他的命令。
　　岳怀山抚着胡子，“我看着他长大，他就像我的养子。他喜欢的女子，我这个做养父的自然要看看人家姑娘长的什么模样。你去带秦歌的女人见我。我想，他不会这么狠心，连自己爱的人也不顾。”
　　“是。主人。”
　　山中小屋
　　倩宁踏进篱笆小门时，秦歌正一斧劈开四块均匀的木柴。他的身边已堆了一堆劈好的柴。倩宁忙紧紧走过来。
　　“秦大哥，您怎么能做这种事。你快放下，这些活你放下我来做。”说完，已拉住他的袖子。
　　秦歌看着这个姑娘笑了笑，“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现在连砍柴这种男人干的粗活都要推给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来做，我秦歌不是要无地自容的挖坑去自杀了？”
　　“别说傻话。”倩宁生气的说。
　　“说傻话的是我，做傻事的却是你。傻倩宁，你这么好一个姑娘，天下的男子怎么舍得让你拿这么重的斧头劈这么累的柴？”
　　“我才没有秦大哥你说的这么好。我……”
　　秦歌拍了拍她肩头，“你秦大哥说的话，你难道不信吗？倩宁是这世界上最美，最温柔，最坚强的好姑娘。”
　　倩宁的愁容转做微笑，“秦大哥再这么说，我家秦大嫂听见了，非要揪你耳朵。看你还甜不甜死人的乱对别家姑娘甜言蜜语。”她一笑，像似晚秋凋零苍茫的风景里带出了一只玉兰花的独秀。
　　看到她笑，秦歌也笑道：“他见了你也一定赞你的美丽。只是赞的没有我的好听。那我们岂不都是乱对别家姑娘甜言蜜语的人了？”
　　笑如玉兰的倩宁说：“旦愿她能看到你留给她的信来见你，这样你就能带着她远走高飞，再不用理武林中乱七八糟的事。”
　　“会的，他一定会看到那封信，在那里等我。因为我们两个是有缘的人。”他伸手忍不住扶住了这玉兰花似的女子，送她进屋。
　　倩宁一笑，“秦大哥，在你眼中天下女子都是楚楚可怜，让男人怜惜非常的么？我可不是这么脆弱的女子，你别把我当易碎的琉璃石。”
　　秦歌也只好嘴角笑笑。和她如此平心静气的谈话，同处，这在月前对那个还被人拥前簇后的秦歌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自从虎丘一遇后，他对她便有愧疚，因为自己的武功不济，他救不了这个玉兰花般清纯的女子，使它的清香蒙垢。这是天下何其难堪的憾事。甚至多年以后，这个孤苦的女子又因为他这个没用的男人，成为扳倒秦歌的利用工具。
　　他一直觉得他亏欠她。他一直无颜面面对她。一直，她在他心头都是他的心魔，他的心结。
　　当他应允江曼红的条件决定去杀岳怀山，他想起了这个一直牵挂在他心头的结。因为他想起了秦风。他想和秦风在一起，两个人，快乐的时候一起笑，哭的时候一起拥抱。他不该再牵挂江湖的遗憾，他要解开这多年来系在他脖颈上的死结。所以他去找倩宁。
　　那时候，这个女子已经被世间的留言和恶语打垮。她坐在了她的山中小屋里，一桌美食。秦歌找到她时，她只一个人独自坐在桌前，一双筷子，一个碗，一只碟，一盏酒杯。四菜一汤。饭菜飘香。闻的秦歌觉得自己的肚子已饿。
　　秦歌问：“我可以坐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像晚秋里万物凋零苍茫的风景。她起身为他拿了一副新的碗筷，然后再一次坐回了她刚刚坐着的位置，她说：“我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吃饭了。你是第一个陪我一起吃饭的人。我们一起吃吧。”
　　秦歌倒酒为她的杯里满了酒，然后为自己满了酒。
　　“今天我是来向你告罪的，我先罚三杯。这桌饭后，你要杀我还是要打我，我都随你高兴。只求你能解当年之气。”他喝了三杯酒。
　　她说：“是我自己命不好，害死了我的双亲，我的哥哥，我的丈夫……”眼泪从眼角滴落，她看着秦歌，“现在，我又害了你。我是个本不该再活的害人精。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命不好，是我害死了大家……”
　　“喝酒吧。喝完了这杯酒，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看着酒杯，端起酒，仰着脖子，眯紧眼把酒灌进口中，然后被酒的烈呛的咳了起来。她一定不会喝酒。他想。他又为她满了一杯。她端起酒，还未咳歇，又把辣味的酒灌进口里。“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今后恐怕再无机会再喝了，我要记得着酒的滋味，下一世我要穿着红嫁衣在火烛烧暖的新房里和我的丈夫喝。”她抹了眼角呛出的眼泪。
　　“我陪你慢慢喝。一直喝到你高兴。”
　　他伸出筷子夹了第一道菜到口里，她忽然站了起来，冲过来。“不要吃。”她竟已热泪满面。“你不要吃。你不可以吃。我不让你吃。你走。你走。”她转身，一袖子拂开了桌上的四道菜，一个汤，热汤溅上她的袖子时，秦歌紧张的忙撕去那段带热气的袖子。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关怀，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在他怀里撕声痛哭起来。
　　秦歌一直抱着她，摸着她的头，轻拍她的背。只等到她哭的尽兴，她才抬起那双哭红的眼睛，带着发颤哭腔的嗓音说：“饭菜里下了砒霜……我，我不知道你会来……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死去。你不要死。你是无辜的。你不可以死的……”
　　他看着他怀里的女子，只这一刻，他的心为她软化了。他进屋来第一个感觉，就仿佛屋子里的桌子，椅子，桌上的碗，筷，碟，杯都在静静跟他说一个“死”的风景。这里有一桌菜，一个人，那一直是秦歌想要的。一个家，一个等他的人，一桌为他亲手烧的菜。他甚至想，就此死去，也无遗憾了吧。
　　可是看着这个被舆论，恶言彻底打倒的女人的眼泪，他想要活下去，和这个女人活下去。她是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善良，美丽。不因为自己受过了伤害便去怨恨天下所有不被伤害的人。她被伤害的那么深，甚至只能求死。可她的心却善良的不忍心杀一个人。
　　因为他们嫉妒你。那些人越是嫉妒你你越要活的好，活的幸福。幸福给那些嫉妒你的人看，看你的幸福。嫉妒死天下所有嫉妒你的人。他竟想起了田思思。“……你是个好男人。所以，你要幸福，也给你爱的人幸福。”
　　“你也是无辜的，我不可以死，你也没理由死。”他捧起倩宁的脸，为她抚去泪。
　　他一直留在倩宁的山中小屋。
　　因为他看见他和她有一道牵挂。他不能让她死。如果她死去，他一定会抱憾，一定会留下遗憾。那遗憾会折磨他，他不想他的后半生活在痛苦和不开心的遗憾里。他只想和他喜欢的人，所爱的人，过着幸福而快乐的人生。

　　第 17 章

　　他匆匆路过一家酒楼的时候，楼上喝酒的三个人喊住了他。
　　“喂，书生，等一等。”其中一个人喊。
　　“这次肯定不会错，你看他，跑的像一阵风。”另一个人说。
　　“得了，每一次你都说是，结果都不是。”最后一个人说。
　　秦风在楼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你上来吧，书生。”
　　三个人，三张脸。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说好，我们可不是拿你穷开心。”三个人中的一个说。
　　另一个说：“你也不能乱拿我们穷开心。”
　　第三个人递出了一封信。
　　“有个叫兄欠的男人要我们等在这里交一封信。他说：他是请三个人喝酒的兄欠。你认不认识？”
　　“我的朋友里没有姓兄名欠的。”秦风看着他们说。
　　“嘿，看。我说你猜错了吧。罚酒。”一个人拍了一腿跳起来。
　　“我都说那个人是个疯子。哪有人送信，无名无姓，地址也没有的。鬼知道他寄信给谁？”一个摇摇头。
　　信的边缘已经拆过。受人之托，却私自拆别人的信。秦风有点不悦的看着三个喝酒的人。
　　“别看了，信里没有寄信人的名字，也没收信人的名字，只有一句不见不散。”
　　“给我。”秦风伸手道。拿信的人一收手，信收回到他身后。“等一下。要这信，你得给我们每个人五两银子。”
　　另个笑道：“算了小哥，信里就那么句不见不散。你不认识叫兄欠的，何必破费自己的荷包。”
　　“可不是吗？哈哈。”
　　“这是十五两。把信给我。”秦风瞪起了眼睛。
　　今年头的疯子真是多了去了。三个你笑看看我，我笑看看你。
　　秦风展信：
　　初九，城东无名酒楼见。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什么时候的初九，哪里的城东酒楼？”他抬头急问眼前的三人。
　　“这我们可不知道。我们在这等你，算是第三拨人，前头那三个喝了七天的酒实在受不住这无聊，我们也已经在这里喝了三天，至于第一拨，那你可得问老板了。小哥，可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深的艳遇。”
　　“艳遇？”
　　“可不是艳遇是什么？交信的女子听人说是个漂亮极了的女子。我们若不为了她才在这里等你，早一早屁股拍拍走人了。”
　　“你说的她是个女子？”秦风皱起了眉头。难道不是他？会留这样不清不楚的信不该是世间只有他一人？他看着信，该是他。是他。是秦歌。兄加欠是歌。三人，禾与喝酒同音，不是秦是什么？
　　城东无名酒楼。他心里默念着六个字。
　　“等一下，书生，还有一张。”那三人又递出了一张。“来了很多的取信人，都只要走了这一张，倒把信还给了我们。现在这张也只是街头代笔家书的老头儿重写的。不过，我想，它该是那姑娘一起交给你看的。她要你读了这阙清平乐给她答复。也许你们初九之约，她要的就是等你的答复。人家姑娘都表白如斯，小哥你可不能再不放下架子。
　　“什么？”秦风不明白的问。
　　三人同笑道：“小哥你就别在装模作样了，那阙词不就是姑娘家写给你的情诗吗？”
　　他展开那张白纸：
　　红尘万丈，断剑为爱空。
　　笑如春水映梨花，相思为君采下。
　　梦我无悔天涯，拿白发换芳华。
　　为你袖手天下，抛却江山如画。
　　“秦风，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我并非儿戏，我说的是认真，你也要认真听，认真答复我。”那时他笑的有些紧张的站在他教室外的扶栏外。
　　皱了皱眉头，他说：“对不起，过几天就是尚武堂的考试，我不能跟你玩了，我要复习功课。”
　　他微楞了下，然后才笑着说：“那就等下次再说吧。”
　　他要和他说的……秦风抓着那阙清平乐，脸烧热的爬上了红。身边三人哈哈笑道：“小哥，知道了人家对你的心意，你也要好好对人家说清楚。不要害人家为了你得相思苦。“
　　“这是一首情诗……”
　　“自然是情诗。怎么看都是情诗。除了情诗还是只能是情诗。”
　　那夜他在月下对他吟的正是这阙清平乐，那夜梨花似的海棠白花树下，他的心跳微快，太急。是因为这词，那舞剑，或者人……
　　不见不散。
　　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初九，城东无名酒楼。

　　第 18 章

　　玄衣外袍的年轻人踏进了庭院，岳怀山站在斗星揽月阁的厅门口等他，等他来。而秦歌来了。
　　“你终于来了。”他笑着说。
　　秦歌向他点了点头，“我来了。放了她们。”
　　岳怀山笑着问：“她们是谁？”
　　“倩宁，江曼红，费无极，田思思，杨凡，不，是丁平。”他将手里的冷剑一指。“放了他们。”他喝了一声。
　　“你说的人，一个也不在我手上。你是不是脑子有点疯掉了？”岳怀山笑着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极其可怜的疯子。
　　“一个想谋杀皇帝，篡夺帝位，要做皇帝的人才是脑子疯了。”秦歌也微微一笑。“岳怀山，你已经疯太久了，你好该去吃药了。”
　　岳怀山脸一沉。虫不知喝了声“放肆”。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岳怀山朝手下抬了抬手，虫不知立即放下紧握在手中的剑，退身到一边。
　　秦歌看着他，哼笑了下，说：“不多，也就是你脑子不正常这么点。丁平无意中撞破了你要做皇帝的白日梦，你杀了他，可惜他命大，没死绝。杨凡来杀你的那夜，他把他关于知道的你的秘密告诉给了我。”
　　岳怀山挑了挑眉，“那你怎么不把这个秘密告诉给江曼红，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你是疯子，我不是疯子呀。”他的人，笔直握着剑，冲向岳怀山。他们本就站的很近，他前冲一刻，岳怀山袖起，飞身，一跃。秦歌的剑已返身追回，岳怀山连进了三步，回身，又是袖起，俯身，腿一扫。秦歌再一次反身而退。虫不知的剑鄂离开剑鞘外。
　　“不用你出手。”岳怀山喝，虫不知将半截出鞘的剑推回鞘中，答：“是”。
　　岳怀山甩了甩袖子，“秦歌，你越来越无情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他像个被人伤了心的老者，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无情？是吗？”秦歌不以为然的笑笑。
　　“我一直在等你来。你看，费无极从流星阁失踪多少天了？江曼红被囚禁在流星阁多少天了？你的朋友田思思失踪了。那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杨凡也不见了。你知道我是坏人，为什么不来找我这个坏蛋救回你的朋友呢？只到今天，你才来。你多无情呀。”岳怀山的演讲，声情并茂。你看他的一番话，就像坐在戏院子里听一出生动的戏。他满是感情的说：“江曼红疼你就像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孩子里，她只疼你一个。你和费无极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落难的时候他一直在担心你，才会让我有机可乘，落在我这个年老暮岁的老人手里。可他有难了，你却不来救他，他多可怜。还有你那个不知道鬼还是人的杨凡小朋友，他都被我打成废物了，你也不去看看他，帮帮他，救救他。对了，杨凡死了，田思思就是你的了。可是，田思思的老爸已经死了。她再也不是田家大小姐了，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我最想不通的是那个倩宁？那种破货你怎么还拿她当宝。看江曼红把你教成什么样子？慈母多败儿。”
　　秦歌看着他，眉宇间只有一道深深的怜悯。“你真可怜。”
　　“可怜？”岳怀山一讶，然后笑着点点头，“我的确可怜。我太可怜了。天下有谁比我这个老人还可怜。我的妻子背叛我，我的养子们要杀我。我岂不是当今天下最可怜的人。”
　　“那是你咎由自取。你为什么要怪别人，而不去检讨自己的错。”
　　“检讨？我检讨我自己？”岳怀山哈哈大笑，“你说我的老婆不守妇道，心里老想着别的男人是我的错？我养了你们二十多年，你们却反过来要杀我是我的错？我对你们的好呢？我对你们付出的呢？你们这样报答我？”
　　“错。”秦歌再一次指剑向岳怀山。“感情是用来尊重的。它的付出是你自愿的。它无价。你不该让它贬值，讨价还价的东西是交易，感觉不是交易。你不配谈感情。因为你根本就不懂尊重感情。”
　　“感情。又是感情。为什么你也要和楚留香一样老说这种感情，感情。”岳怀山激动的说：“我的感情哪里不如那个偷香窃玉的家伙。是谁收养你们的？是谁养育你们的？是我。是我岳怀山，不是楚留香。我才是养你长大的恩人。”
　　秦歌怜悯的摇摇头。一个脑子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的人，你和他解释再多，他听的懂吗？他不懂。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你所说的东西。
　　“岳怀山，你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岳怀山袖起，鹤飞冲天，就像一副苍松孤鹤，那本是一道景，现在是一个人，一个年老，武功却一点也不老的老人。他冲向秦歌。秦歌旋身，旋出三个圆圈停下，剑一挺，手推冷剑，冲向脚刚落地的老人。他的冷剑横的直，他的背立的直。那是一种挺直的美。
　　岳怀山袖起，再一次鹤飞冲天，脚点足在冲杀来的剑上，径直走剑向秦歌。秦歌剑势一斜，岳怀山身跟着一斜，一只脚已凌空扫向眼前人的面门，秦歌的手一挡，两个各自跃开，立在面对面。
　　岳怀山摇摇头，“你的武功为什么这么差劲？我一直要你好好练功。你明明在那些孩子里是最聪明的，可你总是爱偷懒。功不好好练，书不好好读。你总是让我有恨铁不成钢，江曼红真是惯坏了你。”
　　“你要做皇帝梦，这么烂的武功也太不够看了。”秦歌话落，飞身一剑刺出。岳怀山已不及转身在避，只返身向屋里退。秦歌的剑挽开三百六十度袭向他，他袖抚，避身，退的一派游刃有余。可是他的有余有度。他明白他的限度在何处。体力。年轻人和年老者的体力差距。秦歌未必杀的了他，但是他也未必占的了便宜，而时间越久，久战不利的会是他。因为年纪。
　　秦歌二十多岁，年轻正盛。而他已经过了二十多岁，年轻不再，气盛不再。胜，要胜在速战速决中。
　　他一边在退，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没有破绽。虽然他的剑练的偷懒，只挑精处练，杀伤重出招少的练，而且不花俏，甚至有点初习武的味道，可他毕竟是成名的武林人，他只在最少的剑招里精进自己的剑法。他从不轻易出他的剑，他知道什么时候耍的绣花剑，什么时候该出杀人的剑。他的剑杀人，所以，他不轻易让他的剑出鞘。出鞘必杀人，不是他的敌人死，死的便是他自己。这就是武林的规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岳怀山不想死。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死。可是，现在不得不有人死。所以，要死的那个，一定不要是他。他被逼得步步紧退。他找不到秦歌剑招中的弱点，再退下去，还是只能要死人的。他的眼中一道狡黠。秦歌的剑只逼着他。杀剑夺命，不死不休。
　　岳怀山手一伸，秦歌冷剑没入。秦歌一愕，剑刺中的竟是被岳怀山拿来替身的虫不知。虽然虫不知作恶无数，可是想到他对自己的手下竟也这般无情无义。他只一愕，岳怀山冷笑，“你的心软只会害死你自己。”虫不知的身体已从剑端透过，飞向秦歌，眼中带着难以致信的被背叛。
　　他放开手中的剑，扶住冲向他的女子的身体。她的身体落在他怀里，一道力劲隔空重击在他身上，他被震飞倒地。
　　朱红溢出了他的唇角，他看着岳怀山。同样的不可思议。
　　心中最后那丝火焰已经熄灭。岳怀山。他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看着他胸前沾的血红。
　　“我教过你杀人要狠，要绝。你总是不听我的话。现在，你总该知道后悔了吧。有时候真是奇怪，你明明是那群孩子里最弱的一个，却是最后死的一个。好了，我养了你们二十多年，现在你们该把命还我恩情了。”

　　第 19 章

　　人来人往在市集的门口，他就坐在酒楼面朝大门的正门口的一张空桌上。
　　从早上坐到了现在，小儿上了面条，他问：客官你饿不饿。
　　他答：“我在等人。”
　　中午的面条吃过了，可是这个年轻的书生还是坐在那张面朝大门的空桌前，看着人来人往的门外市集。
　　邻桌的桌子他已来回收拾了八趟，每次走过，他不住问，“客官，你要不要来壶酒？”
　　年轻的书生只说：“我在等人。”
　　午后闲市的时候，他坐在他的桌旁，一盘花生，一壶酒。“客官，你等的够久，你的朋友会来吗？”
　　“我们约好不见不散。”
　　他剥着花生，喝着小酒。书生只看着门口。真是个傻瓜。
　　花生剥尽，又该起市卖酒。客人又熙熙攘攘走进酒楼。
　　忙过了昏天，老板一抬头，正对门口的那桌客人还在。他皱了皱眉头。店小儿已经懒的再去问他要不要酒。天已全黑，他端了碗面上那桌。“客官，你等的人还不来吗？”
　　书生点点头，“不过我们约好，不见不散。”
　　店小儿叹了口气。
　　门外市集上的馄饨摊已经收摊了。
　　店小二走上来。“客官，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你还是不要再等了。”
　　“他一定会来。因为我们约好不见不散的。”
　　他摇摇头，真是个傻瓜。他已经收工，所以，他只走出了门口，黑街上只剩下他的脚步离去声，越行越远。
　　整个酒楼，只有一桌还在喝酒的人在醉的酩酊，老板在柜台上支着头，昏昏欲睡。
　　门外的风灌进到他的衣领，秦风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
　　城东无名酒楼。风雨无阻，不见不散。
　　你一定会来，对不对？
　　我会等你。等你来赴约。告诉你我的答复。
　　不见不散，风雨无阻。

　　第 20 章

　　秦歌扶着墙角走出流星阁。站在流星阁外的倩宁忙上去扶住了他要倒的身体，他殷红的嘴角只是勾了一道笑，倩宁哭出来般，问：“秦大哥，你受伤了？秦大哥……”
　　“我没事。”他笑，笑容虚弱无力，落在脸上的残红更艳，脸上的苍白越白。
　　“我带你去看大夫。我们去找大夫。”她用力扶持着秦歌。
　　他笑，摇头。“我要去找他。我和他约好，不见不散。”一口朱红呕出了他殷红的唇，那被血红染了一遍遍红的殷红。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当年收养你们，教你们武功，为的就是今日，能吸食你们的功力，为我所用。这就是我要养你们二十多年，还要好心的教你们武功，这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我终于就要练成绝世武功。天下再也无我的对手。”他一把举起眼前的年轻人，丹田处的热流滚滚涌进他的掌中。秦歌被他举在半空之中，体内真气游走，乱冲，却阻止不了身体里那股气被抽走，抽空。
　　岳怀山，大喝一声，半空的身体飞高，然后落下，他一脚踹出，他的身体被踢飞落地，血自他口中喷出。他连噗了两口鲜血。
　　“笨蛋。傻瓜。你们都是天下最蠢，最愚不可及的白痴。哈哈哈，哈哈哈。天下人都被我骗了。天下人都被我玩弄在鼓掌中。费无极是，丁平是，你也是。楚留香，江曼红，你们这些愚蠢的白痴。天下已经是我岳怀山的囊中物。”
　　他看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秦歌。
　　“你看你。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岳怀山坐在那张大大的紫檀木椅上，“啧，啧”的看着他，说：“可怜的我都不忍心再下手杀你。我不杀你。你毕竟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一条狗养了二十多年也会有感情。”
　　秦歌捂住嘴，血咳出，漫过五指指缝外。
　　“你再不用担心天下人会耻笑你。你看你，都快要死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没人陪，动不动就哭。你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孩子，我帮你杀了你心爱的那个女子，这样你死也死的安心瞑目了吧？我怎么可以让我可爱的养子死不瞑目呢？”
　　他用力抹掉嘴角的血红，笑：“你杀不死他。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爱的是谁？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我的所爱。他已经埋进了我的心底。到死，他都是和我在一起的。不像你。岳怀山，你好可怜。”
　　岳怀山挑起了眉，一个快死的可怜虫的同情。他冷笑。“那好吧，你走吧。走去你心爱的人面前，让她看你的死。你死了，我会杀了她。真的。我岳怀山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倩宁扶着他的身体，他吐的血越来越多，血红染透了他的衣领，那血那么鲜，那么艳，她几乎不忍在看了。她哭着哀求着：“我们去看大夫。倩宁带你去看大夫，秦大哥，我们去看大夫。倩宁不要你死。你不要死。你说过你要和你心爱的人退隐江湖，过一生一世，我们看大夫，我们去看大夫……”
　　秦歌摇头，摇头已是很用力，他现在连话的力气都在失去。他的约定。他要去赴约，因为，他在等他。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等他。因为，他们约了不见不散。
　　“我要去，酒楼……找他。他在……等”
　　“我帮你去找她来。我们先去看大夫。你伤的这么重，会死的。真的会死的。秦大哥，求求你，和倩宁去看大夫……”
　　脚下不稳，她托着他的身体，一起倒在了地上。她从地上爬起，要去扶他，他正吃力的双臂撑起身体。推开了她的手。
　　“我不要你去。你会死的。倩宁不要你死。你为什么为我来送死？我不告诉你流星阁里的消息，就是怕你来找岳怀山。你为什么还是要来？你说过要照顾我的，你要说话不算话吗？秦大哥，求求你，和我去看大夫，我帮你去找那个人来。你先和我去看大夫。你真的会死。秦大哥，求求你……”
　　“不行。”他笑着说，那么狼狈邋遢，却依旧笑的那么俊逸。“你找不到他的。这世上只有我能认出他，所有人，所有人，谁也找不到他。”
　　倩宁摇摇头，“不，我一定能帮你找到他。你告诉我他的名字，你告诉我他的外貌，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找到他。”
　　他伸出手，摸上她的脸，“傻姑娘，秦大哥从不骗你。去找杨凡和田思思，他们能阻止岳怀山作恶，可以，保护你。告诉他，这是秦歌死前最后的遗愿，他们会好好保护你的，傻倩宁……”
　　那只手，冷。落下。
　　他的身体，向后倒下。
　　“不。不。”倩宁放声哭了起来，她摇着秦歌的身体。“倩宁带你去看大夫。倩宁不会让秦大哥死的。秦大哥不会死的。”
　　老板终于走上前来。
　　“客官，你看，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秦风抬起头，“不，我还是要等他。”
　　“可是你已经等了一个晚上。”
　　“他可能有事耽搁了。”
　　这个书生怎么这样？老板看着他，上去拉他的身体从凳子上起来。“走，走，走。我们已经关店了，你已经折腾我一宿没睡了。我现在关门不做生意了。你快走。”
　　秦风急着说：“不管怎样，我都要等他。”
　　老板一把把他推出店外。“走 ，马上走。”说着，进屋将门关上。
　　秦风无奈的站在酒楼门外。
　　市集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摆摊的小贩也多起来，他在人群的东推西搡里，守着城东城门口方向。
　　初九，城东无名酒楼。
　　秦歌，你失约了。
　　他回头，向着市集而去。行人在他身旁擦身而过。
　　她匆匆从市集向城东跑过，和反向的人擦身而过。
　　她在城东找到了那家无名酒楼。酒楼的门还关着。
　　“开门，老板。开门，我要找人。我要找人……”她喊着。
　　城东酒铺的老板拉开门，探出头，不耐烦的说：“姑娘，我们还没开店做生意呢？你去别处找去。没人，没人。”他重重关上门。
　　“不，城东酒楼。我一定要找这个人。请你开门。求求你开门。我的朋友一定要见她。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求求你老板……”
　　这世上只有我能认出他，所有人，谁也找不到他。
　　倩宁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秦大哥，秦大哥。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你在等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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