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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顾同人）长安道
　　作者：富贵山庄

　　第 1 章

　　一
　　H大坐镇西北，几乎算是旧中原地区唯一可以跟东部名校抗衡的大学，跟大多数有些历史的老校一样，H大占地数千公顷的校园里古木参天，隔着青砖围墙和苍翠天空，从很远的地方便可以感受到，老牌名校磅礴的气派。
　　这是2003年八月的一天，说不上是盛夏还是初秋，总之是一个很火热很翠绿很青春很朝气蓬勃的日子，因为这天迎新生。H大那条著名的林荫道上一路过来都是各个学院拉的横幅和插挂的彩旗，人流熙来攘往，空气里年轻的荷尔蒙气息飘荡在整个校园的上空，连树梢和群楼间飞来飞去的鸟群都格外欢快。
　　太阳就要落山，戚少商正扶在桌边的树上忍笑，因为刚才很欢乐地奔跑过去的赫连春水同学，的头上，落了一坨鸟屎。
　　学校里树多就意味着鸟多，鸟多就意味着鸟屎多，于是不仅是这条林荫道，还有三号楼和图书馆前面的小树林，平时走来走去都是要撑伞的，不然一群数千只鸟过去，一次集体排泄就可以光顾很多脑袋。
　　在被赫连春水嘲笑过无数次之后，戚少商终于有幸亲眼目睹赫连春水的脑袋也被光顾，不能不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戚少商很爽地坐在桌前整理新生报道的花名册，等待食堂开饭的钟声响起。
　　林荫道上仍旧挤满了陆陆续续来报道的新生，戚少商又发了几把钥匙打了几把牌，很快穆鸠平来替换他吃饭，接了他手里的牌然后说，卷哥来看女朋友叫你去门口川菜馆吃饭。
　　啥，难怪刚才赫连春水跑的那么忘我，戚少商登上自行车就往校门跑。帮卷哥照看他女朋友那是两年前就答应了的任务，要盯住一个校花级别的美女身边献殷勤的乱七八糟的人那不是普通的累，戚少商蹬着车，一个赫连春水就很够呛了何况还有两三个加强营的预备役。
　　不行，一定得把那个妖男追回来。
　　戚少商骑着车在人流里惊险地钻来钻去，终于在大门口赶上了赫连春水，然后一脚支着车横在了他跟前，赫连春水给吓一跳，接着就被很暴力地夹住了脖子往回拖，戚少商对着马路对面的雷卷比了个V，一边夹着赫连春水的脖子威胁道，“少他妈去添乱，不然老子废了你！”
　　赫连春水挣扎，戚少商死命压制，两人在校门口隔着一辆自行车上演全武行，正掐的火热，突然有把子好声音在旁边说，“擦擦吧，不嫌脏。”
　　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一张异常俊秀傲慢的面孔在跟前，扬了扬下巴说，“那坨白的……”
　　赫连春水一脸茫然，“什么白的。”
　　戚少商懊悔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衣服还有手，把赫连春水一把扯过来在他T恤上使劲蹭，“鸟屎鸟屎鸟屎。”
　　赫连春水一下反应过来，欲哭无泪道，“人家这是今年的新款戚少商你赔我。”
　　两人撕打着跳上自行车又往澡堂跑，歪歪扭扭地消失在了林荫道上，顾惜朝抬头看了看校门上那行大字，拖着行礼到穆鸠平那里报了道。
　　大一生活开始了。
　　二
　　照例是一个月的军训，照例是西北秋季漫长缠绵的雨季，操场上一方一方的新生被浸的透湿，草绿色军装无端就透出了几分劲松苍翠的意思。
　　稍息，立正，左转，右转，齐步走，正步走。
　　偶尔一两天烈日暴晒，偶尔一两天大雨如注，偶尔有体弱的男生女生晕倒，偶尔面瘫的小教官讲个冷笑话，顾惜朝觉得，大学生活，也不过如此。
　　像是这样的老牌名校，能进来的学生大都有过金字塔顶端的风光过去，这样的孩子多半自信，自信之外又有两种，一种热情大方万人迷，一种矜持高傲生人勿近。
　　像是生物系学生会主席戚少商这种，就是第一种，英俊，聪明，有能力，成绩好，脾气好，讲义气，万人迷。
　　像是法律系美女息红泪这种，就是第二种，美貌，聪明，有能力，成绩好，冷傲，生人勿近。
　　当然这两位是H大顶红的名人，金字塔顶端的顶端，顶端之下的芸芸众生自然很少有这样极端的个性，却也大差不差的基本是这两类。
　　比较神奇的是第三类，就好像在男人和女人中间冒出个人妖，赫连春水就是这样人妖般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个比方，赫连春水同学自然不会是个人妖，他只是有一点点妖。
　　关于他比较有名的事迹大概就算上学期老校长作报告的那次，报告结束提问的时候大家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老校长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结果赫连同学突然站起来，很正直地对老校长说，报告校长，我求个爱可以么。
　　于是赫连春水一战成名。
　　从此热情奔放地行走在了他妖孽的道路上。
　　如今这三个光辉的名字缠在了一起，不能不说是个顶大的八卦，就连顾惜朝这种从不涉及八卦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大八卦。
　　事情是这样的，万人迷戚少商同学有个兄弟叫雷卷，两年前从本校毕业的时候交给了他一项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替他暂时当一下护花使者，替他照顾法律系那位冰山美人息红泪。戚少商是个很讲义气的人，雷卷毕业后这两年他这个暂代护花使者当的可谓兢兢业业，光是赫连春水就不知道被他踢走了多少次。
　　不过这一次的八卦跟雷卷没关系，跟上一次顾惜朝在校门口的那次偶遇有关系。
　　那天顾惜朝在门口遇见戚少商拖走赫连春水，息红泪同雷卷去吃饭，他们吃饭后的第二天息红泪就找到了戚少商，说我跟卷哥分手了，我说我喜欢你。
　　这就叫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讲八卦的小崔在上铺拍着床板说，雷卷真是傻。
　　这桩情变可谓轰轰烈烈，戚少商骑在墙上难以下台，赫连春水又趁机大献殷勤，H大的这个十月充满了八卦的味道，甚是欢乐。
　　“明天上午第一节高数，”顾惜朝收拾课本准备去自习，挂上书包后说，“我倒觉得，戚少商不是那样的人。”

　　第 2 章

　　三
　　“诶？”小崔从床 上探出头，“什么意思？”
　　顾惜朝拉着门，面无表情道，“你不觉得他其实对赫连春水更有意思？”
　　“……！！！”
　　小崔震撼地望着他，顾惜朝仍旧面瘫着站在门口，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子，依稀仿佛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不厚道。
　　“你跟他有仇？”小崔半晌才问，小心翼翼地。
　　顾惜朝想了想，“算是吧。”然后拉上门去自习，小崔在床 上趴了会，噌地踩着桌子下了床，打开电脑爬上校内网，找到论坛上那个无比火热的帖子，异常迅速地跟在一个叫做奔跑的红烧肉的ID后面回了个帖，说，原来戚大神爱的是赫连公子于是息大美人是烟幕？？！！
　　然后很兴奋地等着看回帖们是如何地翻江倒海。
　　顾惜朝在三号楼安稳地上了一天自习，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校内论坛已经沸腾的不成样子。反驳的，挑衅的，兴奋的，看热闹的，无间的，举证的，冒充目击证人的，无数颗火热的八卦之心聚集在八卦版。这是怎样的盛况，传说里的牛人们亲身上阵出演这样一出狗血言情兄弟反目两男一女的伦理大剧，那自然是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于是那栋三角楼一天下来居然盖了几百层。
　　小崔看见顾惜朝回来，愉快地拖着他来看成果，顾惜朝看着新跳转的页面上隔壁测绘系大神弄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图，一堆红线绿线黑线箭头指向那几个黑框框起来的名字，心里面莫名有种很邪恶的kuaigan。
　　“你的仇人好惨啊。”小崔笑眯眯地看着显示器上那张乱麻一样的图，顾惜朝含着牙刷低头仔细看了会，然后惊奇地发现居然还有一条线指着赫连春水和息红泪标着百合两个字。顾惜朝慢慢刷着牙想了会，忽然明白了这个百合是什么意思，然后默默地去卫生间洗脸，心里无限崇拜同学们强大的想象力。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高数，顾惜朝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准备上课，还没走出食堂就被小崔拽住。小崔嘴巴里叼着个包子冲他打眼色，顾惜朝顺着看过去，就只见食堂拥挤的人群中间居然很神奇地分出了一条路，然后路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顾惜朝跟小崔夹在人丛里看着赫连春水和戚少商拉拉扯扯地去打饭，赫连春水一路恶狠狠地说戚少商你还我名誉还我名誉名誉名誉！！戚少商面无表情地踢开他去买包子，周围女生一片尖叫。
　　小崔咬着包子捂胸口捶墙，顾惜朝拉着书包带子道，“为什么是名誉，难道不是清白么？”
　　小崔一口包子喷出来，顾惜朝很敏捷地推他一把躲了开去，离开还在围观的众人，向着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后面的三号楼去上高数课。
　　四
　　毕竟大神就是大神，牛人就是牛人，换了别人这种OX的舆论攻势早就抓狂了，可是风口浪尖的那三个当事人完全不当一回事。
　　人家甚至还真身裸奔去那个帖子跟大家一起欢乐，赫连春水很认真地澄清他是真心仰慕息大美人那是纯洁的男女之情绝对不是GL！戚少商则很大方地表态大家随意高兴就行我家红泪不在乎。
　　于是小崔感慨，果然牛X的人都是相似的，不牛的各有各的窝囊。
　　于是天生就长了一副牛人相的顾惜朝也在开学后的第二个月里渐渐崭露头角牛X了起来。
　　大一新生选班长，其实是件很OX的事，都刚来谁认识谁啊凭什么选你啊，你说你牛X我还觉得我牛X嘞，每个人心里都很自持很自信很矜持很不服气可是谁也不好说出来，于是表面客客气气的班会其实暗潮汹涌。
　　班会是在顾惜朝的宿舍开的，不大的宿舍里塞了三十个人，还要腾出个地方来给代理班主任师姐坐，于是顾惜朝就跟小崔待在上铺没下来。下面的同学羞羞答答地互相提名推让了一晚上，小崔雷打不动低着头玩手机游戏，顾惜朝实在不耐烦，忽然俯身道，“ 都没人当班长？”
　　大家集体抬头，顾惜朝仍旧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靠，居然有人坐着也能玉树临风，下面的群众们心里暗想，却是都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顾惜朝眉梢一挑，道，“那我当了，不过剩下的人我不要选的，我自己组阁。”
　　然后侧过脸对着代理班主任师姐道，“行么？”
　　英绿荷一笑，“当然行。”
　　这真是月破云出雪融春绽的一笑，占班上人数百分之八十五的男生一下都晕了头，仅有的两个女生也在默默地想，那个挑眉真好看，真好看。
　　于是此次班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而顾惜朝也第一次认识了英绿荷。
　　话说H大的美女，从来都有这么个现象，因为是理科类主打的学校，所以女生资源极为稀缺，在基数小的前提下，出美女的概率自然也不会很高。但是H大神奇就神奇在这里，在这样小基数低概率的情况下居然每一届都能出几个很极品的美女。
　　像是英绿荷，像是息红泪，就是她们这一届当仁不让艳冠群芳的人物。
　　有人曾说息红泪是一万米冰川上的维纳斯雕像，漂亮，可是高不可及。
　　而英绿荷则不一样，那个一万米冰川上的诗人是这样说的，英绿荷的漂亮是长安山上一千公顷玫瑰的艳丽，是理所当然舍我其谁凛然而又霸道的美。
　　这样一个有着一千公顷玫瑰美色的美女，自然也有着一千公顷玫瑰尖锐的刺，英绿荷是H大出了名难搞的人物。
　　可是却被顾惜朝轻松搞定了。
　　于是顾惜朝这个莫名其妙的班长的威信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建立了起来，03级生物系本硕连读班这二十八个被美色（？）迷惑的孩子们就这样在未来牛人顾惜朝的带领下开始了他们热血八卦而又漫长的大学生活。

　　第 3 章

　　五
　　从前戚少商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每年新生入学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活动，后来跟着卷哥送了两届大四生才明白，精力过剩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躁动的青春又是多么需要这些五花八门的渠道来疏解。
　　作为组织部长，英绿荷无疑是出色的，但是作为一个搭档，却是让人头疼的。
　　每次有什么事需要去跟英绿荷沟通，戚少商都觉得很煎熬，就好像现在，会开到一半，学生会的大大小小官僚都在等着她发言，英大小姐却对着显示器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看的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他们这次开会是在给组织部接下来的活动出谋划策。
　　看着英绿荷脸上那个诡异忘我的笑，戚少商莫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斩钉截铁地敲定了11月份的主要活动然后宣布散会，等人都走空了，果然英绿荷抬头冒出一句，“你还别说，你跟赫连小妖真挺配的，同学们都太有才了，这也能发掘出来。”
　　戚少商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我俩凑一对然后把红泪让给你？然后咱们伙着往死了丢人现眼？”
　　英绿荷哈哈大笑，“戚少商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可是呢，第一，我对这种出名方式不感兴趣，第二，息红泪这一款的我不喜欢，第三，”英绿荷凑过来勾搭着戚少商肩膀道，“我怕掺合进去万一关系太复杂咱们画图的同学崩溃了怎么办我这么善良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啊，有时间不如去调戏调戏小师弟们去……”
　　英绿荷一边说，一边把戚少商手里的会议记录扫了一眼，拎着电话簿安排工作去了，剩下戚少商一个人在会议室，对着显示器上那张图，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六
　　要说学生会的那点活动，是真没什么创意，除了演讲辩论朗诵运动会，秋游社会调查义工志愿者，各种十佳歌手舞蹈赛，那是真没什么新花样。
　　但是就是这些年年岁岁花相似的活动，却正是一茬一茬的新生崭露头角的最大舞台。
　　跟所有人预期中一样，在经过了重重困难无数关卡各种活动的全方位考验之后，03级的新生代牛人们也纷纷粉墨登场了，而这其中，最耀眼最璀璨最锐不可当最瑞气千条的就是英大美人手下爱将顾惜朝，那叫一个红的透彻热的炙手，就连戚少商当年也不过是这种风头。
　　11月的辩论赛，从各个学院一直PK到总决赛，这样既有点又有面的拉锯战是最容易万众瞩目的，更何况，这一次的总决赛有加料。
　　生物系对阵法律系，戚少商+英绿荷对阵息红泪+赫连春水，新生代牛人傅晚晴对阵顾惜朝，这简直就是天雷地火的组合，怎不叫人热血沸腾？
　　所以这个周末晚上的国际交流中心注定了不会平静。
　　还不到七点，小崔就已经带着全院的拉拉队就位，人手俩矿泉水瓶子搞的跟看球赛似的，顾惜朝也不管，随随便便地坐在后排跟队友说着话，白衬衫袖子松松地挽在手肘上，一百米外就散发着我很强大我无比强大我是独孤求败的牛X气场，给对方法律系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对方队长也是一辩，还没来，但是关注度一点也不比顾惜朝低，谁不想看看传说中美貌不输息红泪的小师妹到底长什么样子，无数心怀叵测的大二大三大四大五大六大七等等的师兄们簇拥在法律系那头，造成一种林妹妹即将降临大观园的错觉，造势不可谓不成功。
　　七点一刻，戚少商和赫连春水联袂到场，掀起本晚第一次小GC，俩人在各自阵营和亲友团们亲切交谈，充分表现了各自强大的亲和力。
　　七点半，英绿荷和息红泪前后脚进门，掀起本晚第二次GC，两大美女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并不多，更何况这一次还伴随着如此火爆的八卦和绯闻。
　　英绿荷笑眯眯地看着戚少商叛变到敌方阵营去给那个大八卦现身说法，低声跟身边顾惜朝说，“看，这就叫奋不顾身。”
　　顾惜朝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七点四十五分，戚少商和息红泪分别带人去维护现场秩序，英绿荷跟赫连春水则带队到后台准备上场，而那个神秘的小师妹还是没有出现，无数人翘首以待，现场气氛那是相当地火爆。
　　七点五十，主要校领导在观众席前排就位，本场比赛的主席戚少商例行介绍并宣读比赛规则之后，宣布2003年度H大校园辩论赛总决赛开始，本场辩题是：全才和专才哪个更适合社会竞争，正方法律系，反方生物系，下面请双方参赛队员入场。
　　伴随着戚少商话音刚落，台下观众席传来一片抽气声，双方选手上场，果然这个传说中的小师妹是国色天香，这场心理战打的漂亮，先前顾惜朝造成的强大压力一扫而空，赫连春水得意的得瑟着，完全无视对面生物系拉拉队员们怒视过来的目光。
　　这一晚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七
　　在这样一个和平的，激情无处释放的年代，或许只有在辩论赛上才能真正看到什么叫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什么叫做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恰同学少年，那是真的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最简单的纯粹和激情，最热情的智慧和交锋。
　　这是一场从各个角度来说都很好看的辩论赛，甚至很多年后在H大提起来都被当做不可复制的经典战役。
　　那样风华正茂的少年，那样美丽敏锐的师妹，那样华美严谨的词锋，那样狡猾迂回的逻辑，把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辩题演绎的无比精彩。
　　早在一个月前参加初赛的时候顾惜朝就说，这种辩论赛的题目你不要去想会有绝对的正确或者错误，抱着全方位打倒对方这种想法那是不可能赢的，因为分散火力。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我们这一方最稳固最正确最不可能被推翻的那一个点，然后去打击对方，这个也可以理解成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围点打援，只不过我们围住的是我们自己的立场。
　　毫无疑问这种打法很扎实，但是不容易出彩。而对方显然由于文科类出身，在辞藻华丽和攻击性上有着理科生天然无法比拟的优势，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往往会让人觉得无法掠其锋芒。
　　立论环节结束，小师妹的表现可以用光芒四射四个字来形容，现场无数师兄倾倒在傅晚晴的白衬衫下。
　　面对这种劣势生物系并没有气馁，怎么说也是一场场杀过来身经百战的辩手，双方心里都很清楚一辩环节完全无法左右一场辩论赛的胜负，起着决定性作用的是三辩之后的自由辩论，五分钟定江山。
　　比赛之前顾惜朝的对策就是在自由辩论阶段尽可能简短地应对对方提出的问题，利用对方辩手惯于长篇发言的弱点磨掉他们的时间，等到他们没有时间，顾惜朝笑了笑，你们知道怎么做吧。
　　当顾惜朝第三次用我们本场讨论的题目是哪种人才更适合社会竞争而不是更好或更强来对付对方的质疑之后，自由辩论的空白时间出现了。
　　台下息红泪淡淡地看着台上生物系四个辩手依次从各个角度阐述专才更加适合社会竞争而对面法律系四个人却只能瞪着眼睛无法反驳，不由摇了摇头，不管前面的对抗如何精彩，有了这空白1分钟，这种压倒性的优势会给观众造成什么样的心理暗示简直显而易见。这一场胜负已定，戚少商冲她眨了眨眼，息红泪用嘴型比了个无耻过去，赫连春水跟英绿荷已经掐做一团，台下不过片刻功夫，台上总结陈词已经结束。
　　评委老师打分时段，照例是台下观众亲友团提问时间，抢到话筒的借着提问跟傅晚晴和顾惜朝搭讪的都不少，两人回答的也很精彩，有个MM近乎无赖的问了顾惜朝一个很刁钻的法律问题然后说你看你连这种问题都不知道这样的专才真的更适合社会竞争么？
　　顾惜朝泰然自若地接过话筒说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糖酵解过程参与了多少个酶？
　　那个MM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顾惜朝顿了顿，提示道，糖酵解是细胞在细胞质中分解葡萄糖生成丙酮酸和ATP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你吃下的食物变成能量的过程，那是不是你不懂这个问题就连人都不要做了，更加不用参与社会竞争？
　　学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顾惜朝很随便地说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那种强大的气场再次降临全场，台下提问的MM握着话筒很勇敢地说提问没有意义那么我请你吃饭是不是就有意义？
　　全场一片混乱，口哨伴随尖叫，顾惜朝顿了顿，可以，不过要预约。
　　这一场帅耍的简直前无古人，从赛场散了出来小崔不住拍着顾惜朝肩膀说太牛了小顾你太牛了！
　　顾惜朝扬了扬眉，两人从三号楼偏僻的小树林还没转出来，有人从树荫里横出来拦路，戚少商站在细碎的月光下说，“顾惜朝，借一步说话。”

　　第 4 章

　　八
　　当时那种场景，据小崔后来回宿舍直播：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三号楼前的空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五角枫。其间有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穿黑色西装，手捏一柄钢叉，对顾惜朝说，借一步说话。
　　小崔描述的眉飞色舞，说你们是没看见，对上本校头号万人迷，咱们小顾丝毫不落下风，俩人在树底下对视，目光对的刺啦刺啦的，我都走出好远还看见电光，有句古诗怎么说来着，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后来有人就这个问题来找顾惜朝求证，顾惜朝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哪来的钢叉。
　　其实当时的真实情况跟小崔的现场直播还是有着一定差距的，首先目光刺啦刺啦的就只有顾惜朝一个人，戚师兄人家淡定的很，其次小崔走了很远还看见的那个电光其实是——顾惜朝在接电话。
　　俩人走在黑漆漆的小树林里，头上落着细碎月光，顾惜朝一边走一边跟电话里头说，嗯，吃过了，我知道，不冷，没有，那当然，赢了，然后是几声轻笑，戚少商并肩在他身边问，你妈？
　　顾惜朝点头，电话那头问，身边有同学？
　　顾惜朝说是戚少商，然后把电话递给他，戚少商接过来笑眯眯地道，喂妈妈我是宝宝。
　　电话那头一阵笑，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听戚少商满口地应承，那当然，肯定地，妈妈你还不放心我么，说了几句电话又递给顾惜朝，顾惜朝嗯了几声说我一会还要去自习，然后就挂了。
　　两人这才开始正面对话。
　　戚师兄笑眯眯的看着小师弟，我家小朝长大了。
　　九
　　顾惜朝从小就恨戚少商，俩人家里是世交，关系又好，戚少商小时候经常跟着顾惜朝喊妈妈，嘴巴甜又爱笑很是从顾惜朝这里分去了不少母爱，这是恨点一。
　　后来俩人长大上学，戚少商大顾惜朝两岁，一直比他高两级，所有教过顾惜朝的老师全都教过戚少商，每次听说他两家认识之后都会说，要跟你哥学习啊，看人家balabalabala……顾惜朝一直不胜其烦，这是恨点二。
　　至于恨点三四五六七，那就要从幼儿园算起，所有的小仇小恨加起来乘以十八，也差不多很大一笔足够顾惜朝每次见到戚少商都这样刺啦刺啦冒着火花恨他了。
　　可是戚少商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人家牛嘛，这样得不到回应的滔天恨意让顾惜朝觉得恨上加恨。
　　所以从小到大凡是戚少商会的他都要会，凡是戚少商学的他都要学，凡是戚少商干的他都要干，而且一定一定要比戚少商好。
　　所以两人就这样一路同个小学同个中学同个大学同个专业的相遇在了H大的校门口。
　　早在接到通知书的时候顾惜朝就严正告诉过戚少商到了大学他不需要任何帮忙所以不要用我妈的话来压我。
　　所以戚少商在大门口遇见顾惜朝的时候也只是当着他的面跟赫连春水掐了一架而没有认亲。
　　关于顾惜朝对自己的仇恨戚少商一直都知道，暑假前得知顾惜朝果然报了H大生物系的时候还跟卷哥说来着，戚少商说其实我特别理解那种一直活在别人阴影之下的感觉，特憋屈，因为我也一样。
　　哦？卷哥问，是么？
　　戚少商特严肃地说，真的，我头上阴影多着呢，牛顿啊，爱因斯坦啊，数都数不过来，我可憋屈了。
　　然后卷哥就笑骂他，太坏了。
　　现在距离开学也已经好几个月，顾惜朝也已经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在H大混的风生水起，所以戚少商觉得现在应该差不多可以认亲了。
　　戚少商笑眯眯地说，我家小朝出息了。
　　顾惜朝仍旧刺啦刺啦地看着他，冷冷道，没你出息。
　　戚少商叹了口气，大家都是成年人就不要这么幼稚了，小时候的恩怨还记那么清楚干嘛，鲁迅先生怎么说来着，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你说是吧。
　　顾惜朝瞥他一眼，我还没成年。
　　戚少商喷地笑出来，是是是，差点忘了你快过生日了，要不我带你出去玩？
　　然后又道，等你生日过了成年了咱可就不闹腾了，我现在烦着呢。
　　顾惜朝知道他在烦什么，隐隐有些好笑，又有些暗爽，可是却又十分痛恨他语气中那种始终把他当小孩的态度，于是板着脸说，我去上自习，再说吧。
　　真是够酷的，戚少商略一挑眉地看着他的白衬衫消失在林荫道上，也转身去了图书馆。
　　反正来日方长，不是么。
　　十
　　顾惜朝的生日是11月底，这一年过年早，所以11月底很多科目已经开始了期末考，戚少商大三新开了很多专业课，一直很忙，直到顾惜朝生日前一天才想起来，连忙打了电话过去约。
　　电话里顾惜朝说他们第二天也要考试，估计下午要五点以后才有空，戚少商随口问了句你们考什么，顾惜朝说体育。
　　于是第二天下午戚少商在五号楼看了一会书就去了体育场，想着一会俩人直接去吃饭免得绕回宿舍还麻烦。
　　大一体育考的是篮球和排球，顾惜朝穿着学校发的那身很挫的运动服等在体育场边上，戚少商过去问他考的怎么样，顾惜朝说排球完了等会考篮球，戚少商看了看前面的队说快了嘛，顾惜朝说嗯。
　　很快轮到顾惜朝去考试，三步上篮和三分球，顾惜朝过的很轻松，跑过来招呼戚少商，走吧吃饭吧。
　　那一刻初冬的风卷起地上落叶，戚少商看着前面跑过来的清俊少年，第一次真正觉得，他的顾惜朝长大了。
　　或者以后，不该用那种对待孩子的语气跟他讲话？
　　戚少商跟顾惜朝骑着自行车到校外去找火锅吃，两人从疏落的林荫道上过去的时候，正遇上了赫连春水，赫连小妖一pigu跳上戚少商的自行车喊着是不是去吃饭也带我，一只手还勾上了戚少商的腰，被路过两个师妹眼尖认出来，顾惜朝眉毛一挑道，今晚校内网一定又要热闹了。
　　戚少商眉毛跳了一跳。
　　赫连春水笑嘻嘻道，管他呢，小朝你今天生日啊，恭喜恭喜啊。
　　顾惜朝抿了抿嘴，戚少商接口道，去吃是要凑份子滴。
　　赫连春水说那就多凑几个呗。
　　于是晚上的火锅聚了一大桌子的人，小崔带了他们整个宿舍的人来，戚少商打电话叫了息红泪，赫连春水也不甘示弱地请了英绿荷，两个师姐一来搞的小崔几个特亢奋，顾惜朝挤着挤着就被挤到了戚少商旁边那个位子上。
　　火锅煮到最后切蛋糕的时候，戚少商特认真地说，顾惜朝同学，恭喜你成年了！
　　被顾惜朝一块蛋糕摁到了脸上。
　　真爽！
　　顾惜朝按着蛋糕在戚少商脸上拧了两下。

　　第 5 章

　　十一
　　从火锅店一塌糊涂地出来，顾惜朝心情很好，迎面晚风刮过林梢，路灯将一群人影子拖的很长。戚少商一面擦着脸上黏答答的奶油，忽然一胳膊搭在了顾惜朝肩上，趁没人注意，凑到他耳边幽怨地道，四凤，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顾惜朝一惊，一下变了脸色。
　　戚少商忍不住哈哈大笑。
　　时间还要追溯到四年前，一中艺术节要求话剧社出个剧，大家选了雷雨，戚少商挑大梁演周萍，可是却怎么都挑不出四凤。现在女孩子都厉害啊，御姐好找LOLI难求，何况还是个过于发育的。话剧社二十几个个姑娘都去争繁漪，连鲁侍萍都有人挑战就是没人愿意上四凤。
　　也是合该顾惜朝倒霉，那天周末奉命去喊戚少商回家吃饭，正碰上话剧社为了四凤打群架。顾惜朝看见戚少商在那焦头烂额还没乐5分钟呢，就被一群师姐调戏着反串，顾惜朝招架不住一群女生七手八脚，给套了个白褂子又绑上辫子，然后全场都安静了，连戚少商都救不了他。
　　话剧社老师出面从初中部借他过来，顾惜朝反抗不能，14岁的小少年每次对戏都杀气腾腾，到了演出那天校报小记者特激动地报道，这是史上最冷酷最抢戏最彪悍最具反抗精神最美丽的四凤！因为台下男生对着顾惜朝吹口哨的时候被他拎起凳子砸了下去。
　　后来很多师兄都去打听那个火爆的四凤是谁，话剧社一群人个个守口如瓶，这个惊鸿一瞥的美丽小师妹就成了一中校史上永久的一个谜，也是顾惜朝心里最憋屈最恨戚少商的一件事。
　　戚少商眼睛闪烁地笑着说，凤儿，你好狠的心。
　　顾惜朝一阵寒栗往外冒，恶狠狠地说，杀了你！
　　戚少商笑眯眯地说好，回头看了一眼赫连春水，我先去杀了他。
　　十二
　　考试月总是分外紧张而漫长，尤其本硕连读每年还有几个淘汰名额，谁都不敢放松。等最后一门课考完已经是一月初，顾惜朝接到电话去英绿荷那里办寒假订票的事情，回到宿舍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小崔给他打了份饭热在暖气上，趴在电脑前头也不回地说，戚师兄刚才来找你。
　　顾惜朝一边放书包问道，找我干什么？
　　小崔盯着电脑专注地跟人厮杀答道，给你送车票，15号晚上8点，他说来跟你一起走。
　　顾惜朝端着饭坐到桌子前，果然课本下面压着张火车票，还是张卧铺。
　　顾惜朝咬着勺子把票放到了钱包里，小崔随口说了句，师兄真是好人啊。顾惜朝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学校12号放寒假，但是戚少商要给师弟师妹们联系校车什么的不能早走，顾惜朝就在宿舍打了几天游戏。
　　到了15号下午戚少商才很憔悴地背着包来到顾惜朝宿舍，俩人打了个车去车站，戚少商闭着眼睛抱怨一天24小时都有人要去车站困死了。顾惜朝歪着头看窗外不搭理他，戚少商直起身子忽然道，我查了IP。
　　什么？顾惜朝回头看他，戚少商似笑非笑道，那个百合三角恋的帖子，我查了IP，那个什么红烧肉后面兴风作浪的ID地址是你们楼。
　　顾惜朝镇定地看回去，那又怎么样？
　　戚少商笑，不怎么样。
　　车里顿时弥漫起一种很微妙的氛围，戚少商就一直这么似笑非笑地保持到了火车站。息红泪的车是6点，三人一起在车站楼上吃了顿快餐，直到把息红泪送走戚少商也没再说什么，反倒顾惜朝心里有一点点不安。
　　两人在车上睡的上下铺，戚少商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哼哼，睡在我下铺的兄弟。
　　我问我几时能一起回去
　　看看我们的宿舍我们的过去
　　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
　　那时候起就没有人能擦去。
　　十三
　　回到家之后顾惜朝很是高兴了几天，成年生日礼物是台新机子，新出的奔腾四，速度比以前的快很多，坏处是玩武林群侠传的时候挖不了矿，再也打不出武林盟主那个结局。
　　中间戚少商也来过几次电话找他出去玩，顾惜朝都很固执地拒绝了，每天看书背单词打游戏，宅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过了年初三顾惜朝跟着爸妈去戚少商家拜年，顾惜朝很有远见地背上了牙膏和牙刷，果然两家大人爷爷奶奶发完红包没说几句就开始支上桌子打牌。这一打又不知道天昏地暗到哪一天去。
　　戚少商家是个两进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很大一棵桂树，顾惜朝无聊溜达了一会，戚少商站在树对面冲他招手，顾惜朝回头看了看正摸牌摸得火热的大人们，跟着戚少商去了他房间。
　　两人一进门戚少商就开始翻抽屉，一边翻一边说你出来吃早饭了没，顾惜朝说喝了碗粥，那快吃点！戚少商抱了一堆吃的扔到床 上，我妈说中午她要做饭！
　　顾惜朝倒抽一口冷气。
　　戚少商老妈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年轻时候抱着枕头回娘家把儿子扔床底下那是常事，做饭这种高技术含量的工作更是一点天分都没有，偏偏还特别好胜，几十年一直坚持不懈地挑战，小时候戚少商最大的噩梦就是听到他妈说，宝宝来吃吃看妈妈做的这个那个。
　　顾惜朝一直觉得戚少商能长这么大还没吃傻了是个奇迹。
　　两人歪在床 上看动画片吃东西，吃了一会戚少商说放假真无聊，我们出去玩吧。顾惜朝瞥他一眼道，去哪？
　　戚少商爬起来收拾东西，不知道，到车站看看有哪的票就去哪呗。
　　顾惜朝慢腾腾地盘腿坐起来，我没带睡衣。
　　戚少商拉起他道，穿我的。
　　两人从大厅穿过去喊了声妈我们出去玩，就背着大包跑了，里面摸牌的俩妈一个捏着红中一个捏着西风喊，晚上回来吃饭。
　　两人远远地应了一声，一阵风地跳上车直奔火车站，正赶上一趟去四川的正要开，就上车奔着蜀山去了。

　　第 6 章

　　十四
　　俩人在车上又凑了个小道士斗地主，大年初三车厢里空荡荡地，三个人输了的就在车上跑圈，惹得前后几个车厢列车员都来看热闹，还免费蹭了两顿饺子。
　　车行一天一夜，渐渐山高岭峻，眼看进了蜀地，戚少商激动地打电话回家报告大渡桥横铁锁寒妈我看见栈道了！旁边小道士嘟囔，这个哪个是大渡河，这个是嘉陵江噻。
　　电话那头仍旧噼里啪啦摸的火热，戚少商说了两遍他妈才反应过来，啥？儿子你去四川啦？爸！爸！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戚少商盯着电话愕然，顾惜朝缓缓洗着牌，别看我，我昨天就给我妈发短信了。
　　两人交流一个眼神的功夫，电话那头已经又热闹了起来，原来是另一张桌子上戚少商的爷爷被请了过来，老爷子对着电话噼里啪啦一顿叮嘱，戚少商听的是瞠目结舌。挂了电话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爷爷让我们去他以前出家的道观给他师父带个好……
　　顾惜朝很平淡地洗好牌哦了一声，说道，继续打啊。
　　反倒是那个小道士来了精神，哪个道观是哪个？我熟悉噻。
　　三个人就一边斗地主一边说起戚少商的爷爷。
　　说起戚少商的爷爷就不能不提顾惜朝的外公，他们两家的交情就是从两位老爷子少年时代建立起来的。那时候两位老爷子还风华正茂一表人才，两人相遇在秦岭深处的山沟沟里，一个是地质队迷路的实习生，一个是被四处追打的丧家小道士，两人一见如故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在此后几十年的岁月里甘苦与共生死相扶。
　　生死相扶就夸张了吧，顾惜朝一边算牌说道。
　　戚少商出了一对K说怎么夸张一点都不夸张，那年你外公在山里撞了邪还不是我爷爷烧符水救回来的。
　　顾惜朝斜眼道，那你爷爷被人告封建迷信关派出所还我外公保出来的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爷爷我外公的愣是把那小道士听糊涂了，就听他俩从唯物主义辩证法一直扯到信我者得永生，最后小道士一拍桌子到底是哪个道观嘛给我说清楚噻！
　　顾惜朝甩出一对大王炸了他俩个四脚朝天，说道，你确定你爷爷的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
　　三人一下都沉默，就算在世也得是个老妖精了吧。
　　十五
　　到了峨眉山站下车，三人在站台上跟列车员依依惜别，小道士挨个发了一圈护身符，给他们吃饺子的小姑娘一直笑，客气老客气老。
　　住啥子旅馆嘛都跟我回山，从车站出来小道士拉着他俩跳上一辆蹦蹦，一路呼啸着介绍这个那个景点，还说，改天带你俩去看猴子哈。两人都很新奇，巴着车探出去看风景，不住地拍照片。
　　山路逐渐荒凉，戚少商看着车外嗖嗖倒退的荒林野树，小声对顾惜朝说，我们不是碰上人贩子了吧。
　　顾惜朝看了那单瘦小道士一眼，谁贩谁？
　　戚少商笑，对哦，我们人多。
　　两人正说话，蹦蹦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路边，闪的车里三人撞成一堆，司机很豪迈地拍着车门吼，娃儿下车老，到地方老。
　　小道士晕乎乎地从车里爬出来，大叔，你开车太狠老。
　　司机大叔大笑着踩油门，赶着回家吃饭噻。
　　三人站在路边目送蹦蹦突突突地远去，去了好远还听见哈哈哈噻噻噻的回音，林梢上鸟儿被惊起扑啦扑啦的。
　　我们就住这？戚少商背着包看周围野林子，心里庆幸跟顾惜朝都还穿着羽绒服，小道士背起包袱道，又不是狐狸精，咋个能在这里睡噻。
　　道观在山上，走老。小道士打前头走，顾惜朝这才看见黑漆漆的树丛中有条青石小径，石缝里长满绿油油的青苔，阶阶上升不知通到哪里去。
　　一路上小道士热情地介绍道观里师父怎样师兄怎样菜地怎样厨子哥哥怎样，一边走还盯着路边冒出一点头的蕨，走着摘着很快兜了一大捧，看顾惜朝好奇，小道士就笑，炒着吃鲜得很。
　　转过山腰小道士指着山顶道，看，就是那里，琉璃瓦发光的那个。
　　两人抬头看，果然山巅树从上方露出一角飞檐，湛蓝天空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三人一下精神振奋，蹦蹦跳跳往山上跑，跑了几步小道士大叫，哎呦喂不好老遇上强盗老！
　　戚少商连忙拖住顾惜朝站在他前头，小道士抱着包袱跺脚跳，怎么碰上这群土匪倒霉死老！
　　就看前方路口拦了一群抓耳挠腮的大侠，正是峨眉山鼎鼎大名的猴子们，戚少商跟顾惜朝惊奇地看着他们滴溜溜的眼睛，小声说，pigu好红。
　　顾惜朝说，尾巴好长啊。
　　这个咋个办嘛这些猴子厉害地很，小道士泪汪汪地带着哭腔说，好抓人脸。
　　戚少商连忙安慰他，不怕不怕，我们两个是高手，五禽戏黑带九段。
　　小道士一脸仰慕地看过来，戚少商拍拍胸口比了个手势不在话下。
　　三人就向猴子阵冲过去。
　　后来五禽戏黑带九段高手们被猴子追的满山跑，小道士在后面哭喊不要跑老不要跑老前面是悬崖悬崖！
　　一阵兵荒马乱，跑到山顶的时候三人丢盔卸甲，气喘吁吁地蹲在道观门口一步也走不动，小道士大喘气道，高手也不行噻，这些猴子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老！

　　第 7 章

　　十六
　　高手高手高高手们打劫完心满意足地走了，三人蹲在道观门口整理没被劫走的行李，戚少商不小心瞥见小道士包里居然有本高中物理课本，大为惊奇。
　　小道士有点羞涩地说，师兄说修道也要学文化噻，我明年就要高考老。
　　居然还是个高三生！戚少商和顾惜朝不由更加惊奇，小道士继续羞涩地说，本来寒假师兄让我去上个补习班，结果我拿着钱出去耍老，一会进去我跟师兄说你们是我老师好噻？小道士眼神卡啪卡啪地看着他俩，不要拒绝嘛……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啊啊啊！！！
　　居然真的是个人贩子！！！
　　戚少商拎包拖着顾惜朝倒退三步，野狐精！！
　　小道士连忙掀起道袍给他们看不是不是的，你看我都没有尾巴！
　　百年野狐精！戚少商板着脸毫不松口，小道士嚎啕大哭跑掉了我才不是野狐精我是野狐精就好老我就直接偷答案老，我都要恨死那些小车小球小方块撞来撞去撞个啥子嘛鬼才知道他要加速到哪个时候，你们不要管我我去跳悬崖！
　　悬崖边有猴子……顾惜朝暗暗地想。
　　小道士含泪被猴子追回来要上吊，顾惜朝忍不住拦下他问，为什么你要学理物理这么差你可以学文。
　　小道士抠着树皮说，师兄说人家山下的和尚都是本科生还是电子商务的每次来都要笑话我们是野狐禅，他说他打听了电子商务人家都是理科生不让我学文我好想死啊。
　　顾惜朝默默地表示同情，戚少商叹口气问。
　　那你管我们吃住？
　　小道士抬起头，还管导游！
　　戚少商跟顾惜朝对望一眼，每天有肉？
　　小道士扑过来给他们拎包，还有饮料！
　　十七
　　进了道观两人才发现里面曲径通幽，从外面看不怎么起眼的回廊影壁穿进去居然别有洞天，难怪刚才他们在外面怎么吵吵都没人听见，太大了。戚少商和顾惜朝仰头四望，大殿很高很排场，琉璃瓦很透很金黄，柱子很红，古树很高，青苔很绿，鲤鱼很胖。
　　看起来道士都很有钱啊，戚少商看着光闪闪的琉璃瓦说，顾惜朝点头。
　　小道士背了三个大包蹦跳着喊，师兄！！师父！！厨子哥哥！！我回来老！！！！
　　大殿里飞出一个旋风般的人影把小道士捉住，欢喜地道，小幺儿！
　　两个小道士抱成一团，出来一个胡子飘飘的中年道士把俩人踢开，笑眯眯地对戚少商和顾惜朝说，两位来上香？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戚少商斜眼盯着两人行李，生怕又被打劫，实在这位大叔语气太饥渴了。
　　啥子上香，这是我老师！小道士捂着pigu爬起来辩解，然后很忐忑地问，师兄嘞？
　　原来是老师……没得油水！中年大叔道士顿时不再笑眯眯，飘飘地走了说玉真子买米去老。
　　哦……那就好……好遗憾啊……哈哈哈……小道士哈哈哈干笑，给戚少商和顾惜朝介绍，那是我师父云中子，这是厨子哥哥，我师兄买米去老。
　　难怪小道士这么瘦……戚少商点头点头，道袍都发白了……戚少商继续点头点头，还要吃野菜……就是就是，然后反应过来，那我们的肉和饮料不就没有了！
　　没关系，池子里有鱼，鱼也是肉，顾惜朝胸有成竹道。
　　两人在池子边喂了一下午鱼，选好一条白底红花的准备捞上来煮，身后有人平静地说，这条鱼市价十二万，你们要吃可以算便宜点，两人扑通掉了下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师兄玉真子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太偏远香客少就搞了点家庭养殖，你们看上的那条是种鱼……
　　桌上气氛哈哈哈很尴尬，戚少商和顾惜朝斜眼去瞪小道士，小道士讪讪道，这是我老师……
　　我知道，你说三遍了，玉真子师兄平静地扒着饭。
　　十八
　　第二天戚少商和顾惜朝拎着条竹棒漫山遍野找相机，昨天那群大侠眼光太毒了，两人出来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个索尼，居然就被抢走了。
　　会不会挂在悬崖那里，顾惜朝说，戚少商也觉得有可能，两人巴在悬崖边往下看，戚少商惊喜地说咦？下面有野果子。
　　两人七手八脚出溜下去兜了一兜红艳艳的果子上来，找个山泉洗洗就吃了，经了霜的野果子甜蜜蜜的居然也没有被猴子们吃掉，两人都觉得运气蛮好。
　　然后想起被玉真子抓去考试的法真子就觉得人生真是太美好。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天回去的时候看见法真子大师奄奄一息地趴在树底下，顾惜朝过去拿棍子捅了捅，回头说，活的。
　　戚少商道，大师兄太仁慈了！
　　小道士泪，坏人！
　　顾惜朝踢他一脚，自作孽不可活。
　　小道士继续泪，蛇蝎！
　　戚少商点头点头。
　　昨天晚上法真子吃饭的时候说了五遍这是我老师，结果吃完饭大师兄一边收拾桌子平静地说，我下山的时候去找过你们班主任……
　　于是法真子大师就被罚抄物理书一百遍，还是毛笔字。
　　十九
　　晚上吃饭的时候戚少商说起戚老爷子师父的事情，胡须飘飘的云中子大师掐指算了很久，睁开眼睛道，在红云寺。
　　……
　　大殿里静默良久，戚少商小心翼翼地开口，红云寺是个庙？
　　云中子大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戚少商有些不好意思，庙里都是和尚？
　　这下连法真子都不忍了，一直拽他衣角，你问的都是废话噻！
　　戚少商觉得有点晕，我家老爷子明明是个道士为毛他师父会是个和尚难道爷爷他老人家是张三丰？
　　带着这个不解之谜吃完饭，道士们都去做功课，两人蹲在大殿前数星星，飞仙观实在太穷，连电都没有，不知道法真子大师去学电子商务回来能干什么。
　　院子里清风朗月流水潺潺，戚少商伸个懒腰说真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顾惜朝低低嗯了一声，戚少商听得他声音有些怪，回头看见他额上都是汗，顾惜朝忍着说，肚子疼。
　　不知道是白天的果子吃坏了还是晚上的蕨有问题，两人突然就闹肚子，顾惜朝脸色惨白地趴在床 上，恶狠狠地说，都是你！
　　戚少商也惨白惨白的，居然还笑，这里居然有卫生纸，万幸啊万幸。
　　法真幸灾乐祸地给他俩烧姜汤，猴子都不敢吃的果子你俩也敢去吃，真是不要命老。
　　顾惜朝再次恶狠狠地瞪着戚少商，戚少商揉揉他的头，都是我行了呗。

　　第 8 章

　　二十
　　两人喝过姜汤好了些，法真打着哈欠去睡觉，一边走边嘟囔，早起要做功课还要去抄物理书，我不如去死！
　　戚少商轻轻地笑，山里的夜格外黑的纯净，月光如水银，流淌到屋子里仿佛有了实质一样，带着种远古的诗意。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戚少商笑眯眯地吟诗，顾惜朝有气没力地斜他一眼，下流！
　　我还没说后半句呢，戚少商笑笑地，四凤。
　　顾惜朝脸一变，眼里闪过厉光，再说杀了你！
　　戚少商低低地笑，翻身枕着手臂，月光照在帐子上，让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里，庙宇森森，迷路的凡人遇上神仙，云深不知处，世上已千年。
　　真要是四凤就好了，戚少商轻轻地叹气，淡淡月光下顾惜朝睡着的面孔漂亮地有些不真实，那么安静。
　　什么都不知道，惜朝，你什么都不知道。
　　戚少商将头轻轻地抵在他额头上。
　　二十一
　　第二天玉真子下山买药，带回来的居然是黄连素，两人把药托在掌心迟迟没有吃下去，顾惜朝很怀疑，这个真的是黄连素不是包的什么别的东西在糖衣里面？
　　戚少商也有些疑惑，为毛还要吃药，喝个符水不就好了？
　　胡须飘飘的云中子师父飘过来说，画符的朱砂很贵！
　　两人相望点了点头，大师兄真是好不容易。
　　躺了几天两人又开始活蹦乱跳，跟法真满山跑着撵猴子，最后在一棵大松树上找到了他们被缴获的相机和充电器，三人蹲在池子边上捣鼓相机，大师兄路过，摸着法真的头说抄了几遍了？
　　法真子道长立刻泪汪汪地去写毛笔字，大师兄站在池边喂鱼，山里的风掠过他道袍，古树下玉真子道长飘飘地仙人一般。
　　一点也不像一条鱼卖十二万的奸商。
　　喂完鱼大师兄说师父的卦一向都很准，你们要是想去红云寺，就让法真带你们去吧。
　　看着玉真子独挑大梁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再想起满山乱窜的法真，戚少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慈母多败儿这么句话，然后说给顾惜朝听，顾惜朝瞥他一眼说戚少商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戚少商顿时不说话，觉得自己有些失控。
　　是啊，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控制，突然之间所有伪装层层剥落下去，突然之间渴望的好像嗜血一样让人难以忍耐，这么长久以来他的自制力都到了哪里去。
　　戚少商深刻地反省着自己，直到看见大师兄又飘飘洒洒地从竹林后过来，才惊觉自己何以如此肆无忌惮，青森森的飞仙观遗世独立，远离他所熟知的一切不能不行不可以，让人蠢蠢欲动。
　　这个世外桃源就好像撒旦的苹果一样，闪着光，发着亮，把他一步一步，引向那个不能跨越的雷池。
　　我们回家吧，戚少商忽然说，顾惜朝抬起头，皱眉道，不去看你师爷爷了？
　　戚少商说，不看了。
　　为什么？顾惜朝有些不大明白，戚少商咬牙看着池子里那条白底红花的锦鲤说，我怕再呆久了会忍不住吃了它，我赔不起。
　　二十二
　　走的那天法真去车站送他们，顾惜朝说会寄自己以前的笔记给他用，小道士默默点头，火车开的时候顾惜朝惊奇地发现法真子道长端正地坐在他旁边，不由问，道长打算去哪？
　　法真子凝眉，幽怨地说，浪迹天涯。
　　顾惜朝不由好笑，峨眉山下一站是青城山，大师兄不知怎的居然在站台上，对顾惜朝说劳驾，于是法真子道长就被从窗子塞了下去，火车呜呜地出站，顾惜朝遥遥说，我会寄笔记给你！
　　列车再次进入蜀中的崇山峻岭，戚少商仿佛心事重重，青山绿水也挡不住，迎面而来的红尘万丈。
　　二十三
　　过了十五学校开学，戚少商提早两天到校安排一些杂事，顾惜朝到宿舍的时候暖气已经通了，窗子外飘着细细雪花，小崔仍旧万年蹲在电脑前游戏。
　　顾惜朝依旧很红，大师姐有什么活动都提携他，有时候遇见戚少商顾惜朝就会直接问出来，戚少商两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说，不关我事，是你自己能干，四凤。
　　顾惜朝就满脸杀气地懒得再搭理他，连本来想问问抢救回来的相机里有什么值得留念的照片都没开口。
　　冬天过去了很快春天，校园里开满淡淡的紫丁香，丁香花谢之后又开了云锦一样的梨花和杏花，然后牡丹芍药也开始灿烂，然后八重樱重重地开满了林荫道。
　　去年那个大八卦仍旧有些余热，可是顾惜朝却知道那完全都是谣传。
　　就算没有谈过恋爱，总还是看过几部电视剧的，没有哪一对情侣会一整个假期都不联系，没有哪一对情侣会像他们那样客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维系着这样奇怪的关系，在有人的地方总是很亲密，顾惜朝偶尔在校园遇见，都会觉得奇怪，可是却没有时间去想，他很忙。
　　本硕连读的功课很重，他又是顶红的新人，不像戚少商，大三下学期的学生会主席，就好似将要落山的太阳，慢慢地，慢慢地淡出所有人视线，人们期待的总是明天，朝阳如何升起。
　　二十四
　　四月之后的日子，顾惜朝忙着准备四级，还有运动会之类很多活动，戚少商则要去跟大四的师兄一起做论文，两人很久不见，直到有天英绿荷突然打电话给他，快来学校，出事了！
　　戚少商第一反应就是顾惜朝出事了，连实验服都没脱就打车回了南校区，图书馆下面英绿荷急急地说小顾班里有个学生跳楼，小顾现在在楼顶。
　　戚少商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顶楼很多警察圈了警戒线，隔着很远只能看见顾惜朝在平静地说着什么，那个脆弱的孩子在哭。
　　风从远处树梢吹到人脸上，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揽着那个孩子的肩从警戒线穿过来，那么从容那么镇定，心里忽然安定，然后想起自己的实验，匆匆连招呼也没有打，便飞奔回了实验室。

　　第 9 章

　　二十五
　　过了两天试验告一段落，戚少商给顾惜朝打电话，两人说起那天的事，戚少商很随意地问了两句。
　　顾惜朝好像很忙，在噪杂的人声中匆匆地说，那孩子去年期末挂了三门，重修单被寄回家，一时没想开。
　　戚少商听到他好似没有受什么影响，又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便挂了电话，然后隔壁的师兄叫，离心时间到了少商你去看看。
　　戚少商把离心机里的试管一个个插到试管架上拿去操作台，窗子外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实验室的橡皮桌子上，滴定管架子长了锈，水浴箱在嗡嗡响，锥形瓶里的提取液很快到了临界点。一切都正常，戚少商对自己说，一切都很正常。
　　二十六
　　在正常的实验和专业课中夏天飞快地来了，学校的合欢树下挤满了穿着学士服留影的师兄师姐们，每年快要到毕业的日子学校总是很乱，熄灯后的校园上空长啸声回荡不休，过度分泌的荷尔蒙让每个人都莫名兴奋。
　　每个宿舍都准备了很多矿泉水瓶子，一旦哪个楼开始疯狂整个宿舍区就跟着沸腾，矿泉水瓶子杂乱地敲打在阳台上，有人大声地示爱，有人漫无目的地狂喊。
　　顾惜朝他们宿舍对面就是栋大四的楼，每天都很荡漾地上演末日激情，小崔趴在阳台上饶有兴趣地看对面楼上在点蜡烛，无数只手举着蜡烛探出窗外。
　　不知道有没人从下面走被淋一头蜡油，小崔合掌祈祷，然后听到砰地一声响从对面传来，全宿舍的人都冲出去看，发现对面不知道是哪个宿舍在往外扔东西。
　　开始是啤酒矿泉水瓶子，然后暖瓶饭缸也开始扔，然后有人扔书扔衣服，还有人抱着显示器往下抛，小崔目瞪口呆地看着居然有几个牛人在往下扔床板，不知道他们晚上要怎么睡，后来顾惜朝把他拖到宿舍里看，生怕对面的师兄一时没控制住给扔到这头来。当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开始拆卸窗子和门板的时候，宿舍区忽然来电，校领导带着老师警卫辅导员一栋一栋地维持秩序，楼下的大叔也满楼吼不要看了睡吧睡吧。
　　这起暴力事件发生后第二天学校采取措施，安排了老师辅导员和学生干部搭配巡逻，每天要在宿舍区溜达到四点多，就这样还是有天赋异禀的牛人凌晨飙歌，好在再也没有引起过大的混乱。
　　作为学生会主席的最后一班岗，戚少商被安排跟他们小辅导员每周三和周五值班，两人在一片狼嚎中溜达的时候小辅导员告诉戚少商，明年院里有三个报送名额，你要是有兴趣就争取一下吧。
　　戚少商低着头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然后说，再说吧。
　　二十七
　　星期五晚自习回来小崔说他刚才买点卡在12号楼下看见了戚少商，顾惜朝一边放书包一挑眉，小崔盯着显示器说他在跟小辅导员两个修理垃圾桶，不知道是谁那么有兴致连垃圾桶也给扳倒了，真是太猛了！
　　是么？我去看看！顾惜朝对于戚少商修垃圾桶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飞快地下楼跑去12号楼，小崔看着晃荡的门板眨眨眼，我还没说完，那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12号楼是生物系的男生大四楼，在宿舍区西北角，已经很有些年头，三楼有个宿舍常年贩卖各种游戏点卡，是小崔最爱的地方。H大宿舍区种满高大的法国梧桐，12号楼附近的格外粗壮繁茂一些，离远了根本看不见窗子里透出灯光。
　　顾惜朝在幽暗的光线下盯着一个垃圾桶发呆，觉得自己有点傻×，正要往回走，戚少商拿着手电筒转了过来，惊奇道，咦？你怎么在这？我以为只有崔略商那个堕落孩子才爱这里。
　　顾惜朝有些局促，不好说是专程来看他修理垃圾桶的，只好又推到小崔身上，他点卡没了，我来买一张。
　　那不进去？你还不知道是哪个窝点吧，小心走错卖AV的。戚少商笑，很是为师兄们的多种经营感到钦佩。
　　顾惜朝连忙摇头，不用了，已经买了。
　　万幸戚少商并没有追着要看看，顾惜朝再次看了那个垃圾桶一眼准备走，却又觉得这样走有些落了下风，于是无意识地问道，怎么你一个人，黄老师呢？
　　戚少商关了手电筒道，他女朋友下夜班，当护花使者去了。
　　两人的对话因毫无意义而略有些尴尬，顾惜朝心里始终不踏实怕他要看那张卡，一路说一边退，眼看就要溜出去12号楼的院子，戚少商却道，要不，你陪陪我？
　　省得万一给酒瓶子砸晕了没个打120的，戚少商说着递过来一把手电，顾惜朝下意识地就接了过去，然后懊悔不迭。
　　两人在乌漆抹黑的树底下走，楼上有人饱含激情地在朗诵。
　　走了一会戚少商忽然道，不知道法真子道长高考怎样了，也该出成绩了吧。
　　顾惜朝抿嘴，前面他写了很多信给我，说他的物理依然不及格，说他要去跳悬崖。
　　戚少商微微笑道，跳悬崖多不好，不如去救他出来浪迹天涯。
　　顾惜朝一挑眉，倒是不错。
　　他眉毛高高扬起的样子很漂亮，在暗夜中也仿佛发着光，我们前阵子野外实习去楼观台，我看那里的小道士日子都逍遥得很，不如介绍法真跳槽过去。
　　戚少商望着他，你这是记恨大师兄所以挖墙脚呢？
　　顾惜朝很严肃地说，不，我这是帮大师兄减轻家庭负担。
　　戚少商敲打他的头，你这孩子也太坏了。
　　顾惜朝一下站住，一字字很认真地望着他说，我不是孩子。
　　是，你不是孩子，你只是个苹果，戚少商微微闭了下眼，勉强笑道，差点忘了，我家小朝成年了，不能再叫孩子了。
　　二十八
　　戚少商是个保护欲很强的人，这从他对比较亲密的人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比如他叫息红泪我家红泪，比如他叫顾惜朝我家小朝，好像真都是他的一样。
　　其实这样的称呼是一种很奇怪的并列，可是顾惜朝却没有那个心思去质疑这个问题，因为他心里头有鬼，当然戚少商也是一样心里头有鬼。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的对话注定不会很有逻辑性，两人一圈圈地兜着圈子东拉西扯，楼上那个激情的师兄依旧在饱含激情地朗诵。
　　我要用呐喊，抖掉那附着在大好河山上的污泥腐瓦，我要用热血，融化那将要凝冻的江河湖川，年青的中国，奔流的中国，我的中国……
　　两人驻足在两栋楼之间的树荫里，楼上的朗诵渐渐汇成一个声音，我的中国不断地重复上云霄，黑暗中不远处9号楼有人大声地回应，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青春永远都是这么激情而容易热血，当毕业歌在整个宿舍区上空回荡起来的时候，戚少商看见很多巡逻的老师陆续往回走，彼此打着招呼，今晚没事了，回家看球，孩子们太煽情了！
　　歌声中纯洁的革命激情净化了戚少商心里的那点小小阴霾，顾惜朝的眼睛发着光，也把那张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点卡忘了个精光，两人随着大队轻轻地哼唱，同学们，快拿出力量，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当歌声从激昂的毕业歌转成略有些伤感的友谊地久天长，戚少商深深地呼吸着告诉自己，人生还有很长，那么长，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不过是小事，小事情。
　　当友谊地久天长又忽然变成澎湃的歌唱祖国，顾惜朝忽然道，明年你就毕业了。
　　戚少商看着他，是啊。
　　毕业了，就会离开学校了吧。
　　戚少商微笑着说，是啊，你会想我么？
　　不知道为什么顾惜朝忽然有些失落，这时候楼间的歌声变得杂乱，有人唱朋友一生一起走，有人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也有人唱啊亲爱的人啊，请不要悲伤，临别前来不及儿女情长。
　　顾惜朝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这时候戚少商忽然靠近过来，用手抬起他下巴，然后轻轻地将唇贴在了他的唇上，只是贴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放开了他，两人的心都在砰砰地跳，顾惜朝脑中一片空白，一片空白中仿佛隐隐约约听到戚少商说，惜朝，我喜欢你。

　　第 10 章

　　二十九
　　被这么莫名其妙地亲了一下，又听到从小到大的仇人说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顾惜朝确实是脑子很混乱，也确实一片空白真空了一会，但是这不代表他就傻了还让他再亲！
　　顾惜朝一脚把戚少商踢开，气愤的手都有些发抖，混蛋戚少商，我不就想看你修垃圾桶么，就算我幸灾乐祸用得着这样么你！混蛋！
　　戚少商其实也很混乱，这一切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从来都没想过真要对顾惜朝干点什么，或者想过要对他干点什么但是从来也没想要付诸行动，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劝慰自己要报效祖国要情操高尚不要去想这些OOXX的事。所以刚才这一下完全属于事故，属于脑子发昏失去控制，属于用任何科学道理都无法解释的下意识行为，戚少商有点后悔。
　　幸好他没有当真，可是，是不是继续当做个玩笑糊弄下去，还是给自己一个机会，戚少商又有些犹豫。
　　顾惜朝还在愤怒，双唇紧抿着又松开，正用衣袖一直擦，然后骂他混蛋，戚少商觉得自己很冤枉。他不过是喜欢了这么一个人，换做别人谈恋爱早就干柴烈火滚到小树林里去了，可是他却只能像个圣人一样给自己砌道墙圈起来不能动。
　　可是其实他也不过才二十岁，就算再怎么牛叉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二十岁，随时可以汹涌澎湃冲毁一切禁忌防御的年纪，他不是个老和尚。
　　戚少商往前走了一步，顾惜朝警惕地看着他，我要回宿舍你不要再闹了，戚少商微笑，现在12点半，宿舍关门了。
　　我可以爬进去，顾惜朝转身走，戚少商拦到他跟前，暗沉沉的阴影里他的眼睛闪着幽微的光，周围楼宇里同学们还在唱着或激情或哀伤的歌，花木草树间充满着淡淡忧伤的气氛，戚少商一字字看着他说，我刚才没有开玩笑，你心里明白。
　　顾惜朝心里一震，然后想都没想断然答道，我不明白！戚少商脸上的微笑渐渐有些淡，望着他缓缓道，你真的不明白？
　　顾惜朝不知为何有些气短，飞快地答道，不明白！
　　三个字说出来既干脆又果断，戚少商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也好，然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对着顾惜朝卡啪一按，然后很严肃地说，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黑衣人看过吧，你现在被清除记忆了，这个明白？
　　顾惜朝看着他怔了一下，简直想不出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就只想把他打倒踩扁狠狠地跺上两脚，大概也不能出气。
　　顾惜朝攥着拳正打算揍他，却看到戚少商拿着那支圆珠笔对着自己也按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也什么都不记得，全都忘记了。
　　然后就好像真的全都忘记了一样脸色一变说道，靠，原来你这个家伙是想看我修垃圾桶！你这孩子也太坏了吧！幸灾乐祸的！
　　顾惜朝抿嘴看着他假模假式地努力给大家找台阶下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问，你明年毕业去哪里？
　　戚少商顿了顿，轻笑一下，去你离远一点的地方，这么多年我看孩子看够了。
　　顾惜朝又有些恼火，恶狠狠瞪他一眼，快点滚吧！
　　戚少商过来摸他的头，笑道，着什么急，就快了。
　　顾惜朝一把打掉他的手，用不知道在跟谁赌气的语调说，我会回去想明白，你等着。
　　这好似威胁又有些愤恨的语调，却让戚少商觉得仿佛荒草遇春风，就看见顾惜朝把手电筒扔给他大步跑了回去，跑到院门那里又忽然站住，指着他说，戚少商，你他妈不愧演了三年戏！
　　戚少商微微笑着看他消失在门后，握紧手里还带着余温的手电筒，轻声却坚定地告诉自己，他并不是只有在世外桃源才敢动真心，他其实也有望万丈红尘中直面的勇气。
　　我等着。
　　三十
　　这真是一个遭雷劈了一样的夜晚，顾惜朝顺着排水管道爬上三楼跳进阳台，然后从窗子钻进宿舍，摸索着倒了一大杯水喝下去，这才稍微镇定了一些，然而黑暗中剧烈的心跳还是擂鼓一样敲打着他的耳膜。
　　虽然刚才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放下话说会回来想明白，可是顾惜朝其实是不大明白的。
　　戚少商是谁？是宿敌，是他这么多年来假想中的敌人，是一直不远不近屹立在他前方需要打倒的目标，是永远乌漆抹黑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山！
　　从小到大顾惜朝都无数次地幻想打倒他，打倒他之后该是多么的扬眉吐气云开万里，该是多么爽快。
　　可是为什么刚才戚少商说他毕业后会远远离开的时候他的心里会这么不好受，会这么茫然地觉得不堪忍受这样空白的人生，顾惜朝躺在床 上想，然后想起前阵子刚刚完结的心理学选修课，然后觉得自己这是一种变相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多年被压迫形成的惯性，是一种变态的心理依赖，是……是什么都好总之不会是戚少商说的那样。
　　我不明白，顾惜朝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他不应该明白。
　　这是不对的，顾惜朝跟自己说。
　　都他妈怪那个垃圾桶！顾惜朝恨恨地想。
　　可是，他真的不明白么，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顾惜朝觉得自己已经被自己搞糊涂了。然后在心里再一次地想，这真是一个遭雷劈了一样的夜晚，也太长了。
　　三十一
　　从那个遭雷劈的晚上过去隔了两天，戚少商收到一条短信，短信里顾惜朝说他决定谈一场恋爱来搞清楚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戚少商对着这条短信表示了由衷的钦佩，这是怎样一种科学而又严谨的态度，可是这孩子要去跟谁谈恋爱呢？戚少商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想要尝试，还有谁会比自己更合适？
　　这个谜团在收到短信的当天下午就得到了解答，戚少商在院办那间专门给他们留出来开会用的办公室遇见了一场好戏。
　　顾惜朝当着办公室一屋子人目不斜视很郑重地跟英绿荷说，师姐你有男朋友么？
　　英绿荷眨眨眼，没有，
　　顾惜朝抿了抿嘴，那我当你男朋友吧。
　　戚少商趴在桌子上托腮看着这对郎才女貌，点头想，这是多么镇定又霸道的姿态，连一点询问的语气都没有，直接就是个陈述句。
　　英绿荷扑哧一笑，抬起顾惜朝下巴左看右看，又比了比两人身高，然后抱着双臂说，行，晚上你请我吃饭！
　　看着顾惜朝和英绿荷牵手出去的时候戚少商并没有觉得特别难受，甚至后来顾惜朝这场奇怪的恋爱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又变成四个人的时候，戚少商都没有觉得怎样，他觉得这不是坏事，他应该要给顾惜朝一个选择的机会，这很公平。
　　既然说到公平，戚少商决定也该是时候跟息红泪说清楚，毕竟挡箭牌怎么说都不是长期工种，而他又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 11 章

　　三十二
　　英绿荷大师姐每天玩角色扮演游戏玩的不亦乐乎，实在是顾惜朝谈恋爱的态度太端正了，太严谨了，太科学了！
　　比如别的情侣一起上自习，他们也就一起上自习，看电影，他们也就看电影，逛街，他们也逛街，吃饭那更是形影不离，就这样顾惜朝还是一直不断地努力改进他们的恋爱方式，吸取先进的恋爱经验，以期望达到完美的科学的正确的恋爱效果。
　　每次英绿荷在办公室想起他们这场恋爱都要笑场，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的跟戚少商说，小顾真可爱啊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
　　戚少商就鄙视她，玩弄纯情少男的心。
　　英绿荷斜眼看他，理直气壮道，他是自愿被我玩弄滴！
　　戚少商就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为毛不是自愿被我玩弄，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两人在办公室互相诋毁了一会，英绿荷接到电话很甜蜜地去食堂吃饭，戚少商看看表也觉得饿了，就慢吞吞也去了二食堂。
　　二食堂前面有棵特别大的桑树，每年春天都会结很多桑葚，夏天则浓荫一片，戚少商从树荫下还没进门，就隔着门口的大玻璃看见顾惜朝和英绿荷对面坐在靠门的角落里吃饭。戚少商本打算绕个圈子过去，却看到顾惜朝的脸色似乎不大好，于是就很龌龊地偷窥了起来。
　　大玻璃里面英绿荷笑盈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顾惜朝用力握着勺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戚少商看见他手指都握的发白了，正不知道这孩子在跟勺子较什么劲，结果就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大对。
　　他在看什么呢，戚少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然后就喷了。跟他们隔着两桌也有对小情侣在吃饭，看样子正热恋，两人你侬我侬旁若无人地互相喂着饭，顾惜朝就一眼一眼地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万分纠结。
　　戚少商笑到几乎内伤，然后又有些忧伤，这么可爱的孩子咋就不来让我糟蹋糟蹋偏偏就便宜了英绿荷那个母夜叉。
　　戚少商看明白是咋回事之后就从树后绕着去了前面打饭，然后一边吃一边偶尔往那边瞅两眼，心里万分好奇顾惜朝到底会不会效仿那俩喂饭的。
　　结果一直等他吃完顾惜朝都没有动，就那么一直纠结地目送走了人家小情侣。
　　下午英绿荷回办公室拿东西的时候戚少商笑眯眯地说中午我看见你俩了，喂个饭人家小师弟都紧张的要死啊。英绿荷笑的几乎要挠墙，笑够了之后忽然又很郑重，有些迟疑又有些认真地说，你说，我要是真喜欢上了小顾怎么办？
　　戚少商被她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你可不能这样，原先是谁说的不能给人家画图的同学添乱来着，食言是会胖的！
　　英绿荷瞅他一眼，我俩就算画图那也简单得很，绝对不会有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线，你啊，还是去捋捋你那头吧！
　　戚少商一想也是，然后跟英绿荷嘱咐一定要对纯洁的小师弟手下留情，接着就一阵风地去找息红泪了。
　　三十三
　　以前很多届师兄都说过H大是个很邪门的地方，说什么来什么，特别不经念叨。就在英绿荷夸口就算画图她跟小顾也简单得很之后才两天，戚少商还没攒足劲跟息红泪谈谈呢，就出了场不大不小的乱子。
　　英绿荷那个从小订婚的娃娃亲从大洋彼岸杀气腾腾地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痴缠的洋妞。
　　全校哗然啊全校哗然！BBS再次鸡冻起来，同学们热火朝天地炒着这个大八卦，这一次轮到戚少商笑眯眯地研究测绘系大神们的黑框白框红线绿线，看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说，没有百合。
　　顾惜朝本来这场恋爱就谈的精神紧张，现在更是给搅得脑子一锅粥一样，英绿荷在校门口被那个高大的香蕉人拦腰扛起塞进车里绝尘而去，剩下那洋妞一脸忧伤字正腔圆地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顾惜朝彻底囧了，他的人生为什么如此荒诞，这些妖魔鬼怪都是哪里来的。
　　顾惜朝站在校门口，温和的夏风吹着两片早落的树叶从他脚下刮过，夕阳斜斜地铺过来，照的他背影无比凄凉悲壮。
　　就在那洋妞痴痴地看着他俊秀侧脸还没扑过来的时候，戚少商及时出现把顾惜朝弄走了，等顾惜朝有气无力地恢复神智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戚少商宿舍。戚少商给他倒了杯凉水，顾惜朝皱眉盯着玻璃杯壁上细小的气泡，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太多事不受控制，觉得谈恋爱真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觉得有些筋疲力尽。
　　戚少商摸摸他的头，顾惜朝很沮丧地把杯子还给他，翻身钻到了戚少商蚊帐里，嘟囔道，我要睡一会。
　　戚少商给他搭了条毯子，学期末宿舍里人都通宵游戏去了，戚少商没有开灯，背对着他坐到桌子前打开了电脑，从登陆界面进入游戏，带着他亲爱的战友宠物四处做任务刷怪，身后顾惜朝悠长的呼吸声让他无比安宁平和，有些幸福。
　　三十四
　　睡梦中顾惜朝也很不安稳，似乎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在受着折磨，一直一直翻身，额上也一层一层的冒着汗，戚少商游戏一会回头看见他满头大汗，找了条毛巾给他擦，擦过一会又是一头，就把他晃了起来。这样睡会感冒，顾惜朝从小一旦感冒就会发展成发烧，不打针绝对下不去，而这孩子又晕针。
　　顾惜朝有些茫然地坐在他床边，漆黑的眼珠带着水汽看过来，戚少商有些把持不住，很想就此推到他一了百了，可是又不敢。
　　宿舍里电风扇嗡嗡地转着，顾惜朝扯掉身上毯子下床，端起戚少商杯子道，给我个牙刷。
　　戚少商递给他一条口香糖，没有牙刷。
　　顾惜朝脑子闷闷地接过口香糖拆开嚼，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戚少商电脑跟前，显示器上戚少商的剑客正停在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身边一只丛林树妖安静地蹲在他脚下。
　　顾惜朝抿了抿嘴，瞥向戚少商，戚少商俯下身来指着说，你不觉得很可爱？
　　剑客旁边那只碧绿碧绿的树妖头上顶着朵金黄的花，再往上顶着一长串名字，是七个字，戚少商的顾惜朝。

　　第 12 章

　　三十五
　　戚少商的，顾惜朝……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惜朝心里一震，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只会认为这是戚少商在恶意地捉弄他，可是现在不一样，因为戚少商说，他喜欢他。那么这样的命名方式，该是一种多么深长而又隐秘的爱恋，状态栏显示剑客已经满级，可见这个名字已经叫了很久。
　　顾惜朝握住鼠标的手指有一些发抖，他或许没什么经验但也不是块石头……如果不是今晚机缘巧合，从不网游的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角落，他在同戚少商日夜相伴着。
　　显示器上蓝衫的剑客长身玉立，青山绿水中格外透着世外高人般的洒脱，可是一片空旷里那负剑的背影却是如此孤寂，旁边不断刷新的游戏频道更加使这种孤寂有了形质一般，让人触动。
　　顾惜朝耐心地用鼠标一个一个打开操作界面，专注地好像戚少商并不存在一样，终于在找到第三栏分界面的时候，看到了那只树妖的资料，红色框里是他的名字，主人框里显示的是戚少商。
　　丛林树妖放大的头像丑陋地让人不忍卒睹，一张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三头身大肚子腿脚好像火柴棍。顾惜朝抿嘴，迅速地退出游戏重新注册登陆，然后随便选了个人物职业打上自己的名字，在一片让人眼花缭乱的任务中顾惜朝准确地找到了宠物蛋任务，可是却找不到完成任务的NPC。
　　看见他到处转圈戚少商原本想说什么，顾惜朝却看也不看他，飞快地切换出来百度到任务攻略，磕磕绊绊地找到了那个叫宠物使者的家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仗着自己聪明悟性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横冲直撞，直到宠物使者伸出手来跟他要钱的时候才怔住了，顾惜朝皱起眉头，改名字是需要钱的么？
　　戚少商从他研究宠物栏开始就明白他要干什么，这时候忍不住微笑，很仗义地说，没关系，我有。
　　然后从他背后将游戏切换出来双开，登陆上自己的人物，找到正茫然站在闹市里的小法师，迅速地交易完毕，跟顾惜朝说，可以了。
　　顾惜朝一点也没有客气，痛快地交了十金把包裹里那只小老虎命名为了戚少商，然后很满意地看着在自己脚下打滚的小白猫一样的东西，头上也顶着七个字，顾惜朝的戚少商。看着他略有些得意的神情戚少商不由好笑，这些年他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压力才让他养成了这么强悍的惯性，连这种事也要争一争胜负。
　　就这样显示器上蓝衫的剑客和白袍的法师相对而立，各自脚下蹲着一只顶着对方名字的宠物，在熙攘闹市中傻的好像两个二百五。
　　死玻璃！有过往的玩家唾弃道，顾惜朝选中那人就要追上去打，被戚少商按住，切换成自己的界面找那人PK，还没跑出去，顾惜朝反手拦住他，摇头道，不，我自己来。
　　戚少商失笑，你太小了。
　　顾惜朝恶狠狠盯着那人的名字，我又没说今天。
　　那一瞬间两人的手叠放在鼠标上，顾惜朝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两人隔着一张靠背椅子形成个拥抱一般的姿势，戚少商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
　　顾惜朝却还在盯着那人，盯了一会扒拉开他的手切换出去找官网看游戏介绍，很认真地研究着人物和技能，显示器一闪一闪的荧光下，他专注的侧脸好似有魔力一般，让人蠢蠢欲动。
　　戚少商握住他右手将浏览器页面关闭掉，顾惜朝不满地抬头看他，戚少商俯身望着他的眼睛说，大师姐已经被人劫走了，不知道顾师弟接下来准备找谁家姑娘试一试？
　　他说话的语气好似他是个到处糟蹋姑娘的流氓，顾惜朝没好气的扭过脸说不试了，谁也不试了。说着又要去拿鼠标。
　　戚少商一笑，把显示器转个头对着窗子，捏起顾惜朝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那我呢？我怎么办？
　　顾惜朝眉头一跳，万分地抗拒这个问题，含混道，我怎么知道。戚少商却不容他逃避，执意要问。
　　顾惜朝被逼的急了，便推开他想要站起，你别闹。却又被戚少商按在了椅子里，椅背上不知搭了谁一条腰带，金属扣子一下咯在顾惜朝背上，顾惜朝倒抽一口冷气，正要发火，却看见他清亮的眼睛靠了过来，一下想起了那个蓝衫剑客孤寂的背影，便不动了。
　　戚少商看着他说，你这叫始乱终弃你知道么。
　　顾惜朝强忍着背后腰带扣尖锐的刺痛反驳道，放屁我什么时候乱过你。
　　戚少商便略一侧脸吻过来，顾惜朝脑中顿时像被十万道雷劈中了一般电光四射，僵硬地连手指也动弹不得，就只有心在剧烈地跳，剧烈地跳，什么都不知道。
　　跟那一晚的轻轻一贴完全不一样，这个缠绵饥渴的吻好似天雷地火一样让人难以自持，顾惜朝喘着气，头昏脑胀，听到戚少商说，现在乱过了……不由想踩死他的心都有。乱过了之后戚少商又说，你这孩子很不地道你知道么，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去招蜂引蝶，招蜂引蝶也就算了，还搞得天下皆知，天下皆知也就罢了，你还去当第三者，第三者我也忍了，居然还又勾搭上个洋妞，洋妞我就不说了……戚少商话唠似的胡说八道着，却也温柔地将他抱住，听他说着你这孩子太坏了，你这样很过分知道么，顾惜朝不由一点，一点地软化下来。
　　到底怎么着吧戚少商，你跟我说。顾惜朝挣扎纠结了很久推开他，一手摸着后背被咯到的地方，把那条作恶的腰带抽到桌子上，对着戚少商说。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要我喜欢你么？
　　戚少商看着他认真地样子，点头道，是。
　　顾惜朝有些迟疑，顿了一下，凑到戚少商跟前也在他唇上贴了一下，这样的？
　　戚少商的眼睛一下发出光，心里满是喜悦，却还是说，我并不勉强你。
　　顾惜朝松一口气说道，比要我喂饭好多了，那这样，我回宿舍了。
　　戚少商说等会，顾惜朝回头看他，却被他扯着腰带按在了床 上，笑说，没看过电视到这种时候都是熄灯关门的么，还想走？

　　第 13 章

　　三十六
　　顾惜朝眯起眼看着他，十一点了我们宿舍要查房。
　　戚少商失笑，这孩子的思路怎么总是从这么诡异的角度直接切中要害，查房？他就不想现在孤男寡男的他是很危险的么……嘴上却说着，纪检部查房？没关系，我去给你改记录。
　　顾惜朝想了想，那我玩一会。说着就挣扎着爬去游戏，戚少商非常痛心疾首地把他拖回来压住，玩游戏是堕落的行为，你现在应该要做的事情是让我睡！
　　顾惜朝瞥他一眼，别闹，我还不困呢。
　　戚少商彻底败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打开旁边的机子陪他上游戏，两人做了一晚上的新手任务，到凌晨时才昏昏沉沉睡去。
　　到了七点宿舍楼门刚开，戚少商宿舍通宵的堕落者们三三两两地提着早餐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戚少商和顾惜朝纵横交错地睡在床 上，于是齐齐摆了个奥特曼的造型惊呼，我靠！有奸情，速速通知息大美人来捉奸了兄弟们！
　　这帮倒霉孩子才喊完，就听到帐子后面戚少商骂了句，闭嘴，咬着油条的众人再次说道，我靠，垂帘听政啊。便稀里哗啦地吃完纷纷爬上自己的床补觉去了。
　　顾惜朝这种纯良孩子从不熬夜，以前玩单机游戏也都克制得很，所以稍微熬夜了这么一下就有点生物钟紊乱，连晨跑这种大事也忘记了。
　　戚少商爬起床叉腰看着他，哇哈哈这下不光要我给你改查房记录还要改晨跑记录了吧，想要么，想要求我啊！
　　上铺不知道是谁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戚少商你这表情也太贱了，被戚少商拖下来殴打，然后神清气爽地出门办事去了。
　　顾惜朝堕落了一晚上一口气睡到十点多，醒来时屋子里窗帘紧紧闭着，不辨昏晓，就听到满室鼾声，然后尸横遍地，很是荒淫。
　　坐在床 上反应了一会顾惜朝才意识到这是戚少商宿舍，这满地尸体是他们宿舍的人，然后松了口气，不是自己的人尸体就尸体好了，然后穿戴整齐从戚少商抽屉里翻了条口香糖嚼着回了宿舍。
　　宿舍里依旧只有小崔爬在显示器跟前，顾惜朝从他身后绕过去拿牙刷，小崔盯着显示器关切地说，怎么失恋了就自暴自弃夜不归宿了啊，没失身吧孩子。
　　顾惜朝拿刷牙缸子敲他的头，被小崔以神鬼莫测的身法躲了开去。
　　到中午吃饭前顾惜朝还去三号楼上了一小时自习，然后接到电话英绿荷说请吃饭，顾惜朝收了线看着电话有些怅然，他的初恋就这么以闪电般的速度开始又结束了。
　　马上就暑假了。
　　三十七
　　中午吃饭的队伍比想象中庞大，顾惜朝看着桌子前一张一张熟悉的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个好像是学生会在开会啊。
　　果然英绿荷拍着桌子说，后天就放假了，放假后我就大四跟大家散伙了，今天这顿呢是我跟小顾道歉，然后大家顺便吃顿散伙饭。
　　她一说跟小顾道歉，满桌子的人都用很诡异的眼神看他们，窃窃私语，三角恋，姐弟恋，不伦恋，越洋恋，水晶之恋……英绿荷抄起一把筷子插他们，筷子飞舞中顾惜朝很谦逊地道，没事，是我给师姐添麻烦了，然后大家都笑。
　　一帮人闹了一会有人忽然道，咦，主席咋没来？
　　英绿荷暧昧地笑说他有要事，要事……然后旁边一个女孩子忽然发现了她手上硕大的戒指，惊道，钻石吧？这得二两吧！
　　英绿荷喷，玻璃，这是玻璃！然后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说，我结婚了孩子们！
　　满桌大惊！然后议论纷纷，师姐现在够了法定婚龄了么我怎么听说新的婚姻法是二十四岁啊现在在校大学生可以结婚啦？他们这个不会是非法OX吧BALABALABALA……
　　英绿荷又是一把筷子插过去，正经道，我这个是合法结婚！
　　原来昨天大师姐被劫走后直接拖去了附近一个小教堂，被那个万里来袭的香蕉人用块玻璃当场搞定，当然中间还有很多很H很暴力的过程就不说了……大家怒道，为毛不说！
　　大师姐笑吟吟的，为毛要说？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很开心，走的时候英绿荷抱了抱顾惜朝，小顾，你要好好的，以后姐姐不能罩着你了。
　　顾惜朝也抱了抱她，谢谢师姐。
　　三十八
　　下午顾惜朝回宿舍收拾东西，又去学生处拿车票，等把车票发完回来戚少商已经在宿舍等他很久，顾惜朝进门的时候他正跟小崔PK的热火朝天，看见他说道，明天晚上还是八点，我来接你。
　　然后又说，票我给你拿着了，没带过来。
　　顾惜朝点头，凑到他俩跟前看PK，就看见小崔的弓箭手满场跑，戚少商的剑客不断发出一道道光，很华丽很魔幻。
　　看了一会顾惜朝也开了旁边一台机子登陆上去，一板一眼地练着自己的小法师，顾惜朝注意到，戚少商也没有把宠物放出来，然后不由觉得，那两个顶着彼此名字的宠物，仿佛一个隐秘而又暧昧的秘密，让人心跳。
　　三人一玩就到了天黑，宿舍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又出去，直到九点多戚少商伸了伸腰，饿了，我们宵夜去吧。
　　小崔噼里啪啦按着键盘，我不去，小顾给我带点回来。
　　顾惜朝本来想说我也不去，却被戚少商夹着脖子劫持了出去。
　　两人走在校园昏暗的灯光下，迎面夜风吹过来很清凉，走了一会戚少商忽然把他拖到旁边的岔路里，握着他的手一起走，然后顾惜朝忽然想起来，今天英子说她结婚了。
　　戚少商笑，我知道。
　　走了一会顾惜朝又说，我觉得不对。
　　戚少商看着他，哪里？
　　顾惜朝抽回手道，息红泪。
　　他总是在很多场合叫着，我家红泪，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才是一对，赫连春水也不过是个打酱油的。
　　从今天英绿荷说她结婚之后，顾惜朝就想了一整天，第三者第三者第三者……他怎么又是第三者。
　　昨天他是脑子不清楚，可是今天他清楚得很，顾惜朝看着戚少商，这是不对的。
　　戚少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有些心疼，温和地说，没有第三者，没有什么不对，惜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红泪只是……只是她不喜欢身边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所以拿我挡箭，而且我今天辞职了。
　　顾惜朝将信将疑看着他，我该信你？
　　戚少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当然。

　　第 14 章

　　三十九
　　第二天两人拖着行李去车站，戚少商照例把息红泪送上了车，只不过这次上车的时候息红泪抱了抱他，然后说了声谢谢。
　　车很快开出站台，戚少商回头看顾惜朝，顾惜朝正靠在旁边柱子上玩手机游戏，也不知在想什么。
　　戚少商过去牵起他的手，两人继续回去候车厅等车，戚少商把下巴靠在顾惜朝肩上看他玩九宫格，到后面难度越来越大，就看见他好看的眉毛慢慢皱到一起，戚少商不禁想起了大概是一年前。就是顾惜朝开学报到的那一天，他在校门外截住了想去瞎掺合的赫连春水，后来两人一起去洗澡，洗澡回来后又继续纠缠到了宿舍。
　　结果在宿舍楼下遇见了息红泪，向来冷若冰霜的大美人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情跟他说，我跟卷哥分手了，我说我喜欢你。
　　戚少商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发毛然后出汗，向来镇定如他也不禁发慌，卷哥，红泪，这是什么状况，他最好的兄弟，而且他对息红泪从来也没有过非分之想，开玩笑，他心里都是把她当嫂子看的，戚少商一下有些懵，旁边赫连春水则一副被踩到尾巴的样子，指着他，戚少商，你、你、你！
　　戚少商才不过犹豫几秒钟，面前息红泪已经快要绷不住的样子，一个女孩子能够这么做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何况吃饭时间宿舍楼前人来人往，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戚少商当即毫不犹豫地握住息红泪的手，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是这种事不该是你来做，为什么不告诉我。
　　息红泪顿时泪水滚落，戚少商把她搂在怀里，赫连春水则含恨撞墙去了。
　　再后来就是那个沸沸扬扬的大八卦，戚少商就算想撇清也来不及，虽然他也曾告诉息红泪，在他心里一直都有着另外一个人。息红泪则反问他，那为什么从不见你说起，戚少商说，因为他们不可能。
　　息红泪便看着他，既然这样，就当给我留个面子吧。戚少商不禁为她的勇敢动容。
　　所以戚少商总是刻意地叫她我家红泪，在各种场合扮演完美的男朋友，两人也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而默契的友情。
　　可是这些事戚少商并不想跟人说，哪怕是顾惜朝他也不想说，因为这事关一个骄傲的女孩子的尊严，事关一份真诚而勇敢的爱情。
　　让人尊敬。
　　四十
　　车开的时候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从窗子看出去流光溢彩，两人挤在上铺各看各的，周围是列车广播放出的音乐声。顾惜朝把手机电耗完，忽然抬头说，息师姐会伤心么。
　　戚少商正靠在他腿上翻书，听到他问，把书放下说道，我不知道。
　　两人对望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变得沉重。
　　过了一会戚少商忽然爬过来，为什么不问，我会不会伤心。
　　顾惜朝看他一眼，你现在很伤心？
　　戚少商当然摇头，顾惜朝低下头继续浪费戚少商的手机电，说，那不就结了。
　　戚少商一下扑过来，压着他低声道，让我亲一下。被顾惜朝蹬开，两人扭在一起打闹，下铺的大爷心惊胆战地说，小伙子不要打了，床都要塌了。
　　四十一
　　两人吃了几顿泡面终于到家，出站后戚少商叫顾惜朝一起回，顾惜朝说我先回家看看，戚少商说，反正你家也没人，就把他拽去了自己家。
　　顾惜朝的父母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就只有寒假能一起待几天，所以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每次家里没人就去戚少商家。
　　两人大包小包的进门，厨房里戚少商妈妈探出头，儿子，出去买瓶酱油，没了，又一眼看见顾惜朝，加了句嘱咐，小朝去洗手，一会吃饭。
　　戚少商头也不回地说，妈，就你那手艺，放不放酱油有啥区别？
　　戚妈妈一下跳出厨房，追着戚少商打，顾惜朝看了会笑话，熟门熟路地跑去戚少商房间放东西，然后去书房看老爷子。
　　书房里老爷子在拿着放大镜看书，看见顾惜朝就拉着他教自己上网，说是上次老爷子的师傅他老人家给留了个QQ，他还没加上。
　　顾惜朝手把手的刚教会老爷子用百度，戚少商爸爸回来了，带了两份外卖，然后全家人洗手吃饭。
　　就这么过了两天，两人去顾惜朝家把他机子给搬了过来，下好客户端，便天天不可救药地窝在一起游戏。
　　戚少商的房间并不大，写字台就在床边上，经常是顾惜朝端正地坐在桌子前，戚少商盘腿在床 上，两人每天刷任务，有时候也会把宠物放出来去没人的地方观光。
　　看着他俩和和睦睦的戚妈妈有点不习惯，以前不是总打总打的，怎么这回这么安静？结果她还没想完呢，就隔着墙听见戚少商房里扑腾扑腾的打了起来，一下又摇头，果然还是老样子。
　　其实房间里两人本来好好的，是戚少商忍不住手贱去占顾惜朝便宜，不小心碰错了他快捷键，害的顾惜朝小法师横死在了一群主动怪里面，然后顾惜朝就怒了，操练起五禽戏打他。
　　打了一会戚少商妈妈进来送水果，特淡定地说吃点东西再打，看你俩这汗出的。
　　顾惜朝狠狠看了戚少商一眼，坐回去床 上吃葡萄，戚少商将功赎罪地到写字台跟前把小法师复活了继续任务，顾惜朝偷摸着把戚少商的剑客扔到一群主动怪里面群X，一边吃葡萄一边看他头上不断地冒伤害值，心里暗爽。
　　玩了一会戚少商说给我也吃一个，他两手都腾不开顾惜朝就摘了一个递过去，戚少商张嘴叼住，顾惜朝手指被他咬住，还被很暧昧地舔了一下，一下好像被电到，连忙抽回来在裤子上使劲擦，恶不恶心你，我刚上厕所没洗手。
　　戚少商一下跳起扑过来，按住他，说，洗没洗手！
　　顾惜朝奋力挣扎，没洗！
　　戚少商正跟他闹，结果一眼又看见自己的剑客给一群怪包围都要挂了，于是道，死孩子，不教训教训你不知道厉害了是吧。
　　于是俩人在床 上翻来滚去，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擦枪走火了。

　　第 15 章

　　四十二
　　这场突如其来的床 上运动最后搞得手忙脚乱血泪具下，戚少商心惊肉跳地从背后抱住顾惜朝，看他气息奄奄地死死咬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撒口。
　　两人都大气也不敢出地不知道惊动了外面没有，每次听到什么响动都要魂飞魄散，戚少商小心翼翼地说，我刚上厕所没洗手……
　　顾惜朝猛地把脸扎进枕头里松开了他的手，戚少商一下嗖地蹦下床去把门给插了，然后又嗖地蹦回来，顾惜朝从枕头里闷闷地说，妈的，太TM疼了！
　　戚少商有些无措地拍着背哄他，下次，下次就不疼了……
　　被顾惜朝聚起最后一点力气从窗子打了出去，压倒窗下一片石竹，戚少商拍拍裤子又爬进来，顾惜朝已经扯了件T恤站起，板着脸说太热了，我去洗个澡。
　　戚少商从背后勾住他的腰，顾惜朝手肘一捣把他打退，拉开门出去了。
　　两人虽然竭力掩饰，可是顾惜朝还是有些不大对的样子，好在戚少商妈是个粗心到了一定程度的女人，完全没发现异样，两人不禁松了口气。
　　可是吃晚饭的时候终究还是被戚少商爸给吓了一跳，顾惜朝去端饭，戚少商爸咦了一声，小朝你脚怎么了？顾惜朝一下浑身直冒汗，耳朵发烫地说下午跟戚少商打架扭了。
　　戚爸爸一下乐了，是么，戚宝宝你功夫长进啦，一会吃完跟爸爸走两招。
　　戚少商压根没理他，夹着菜给顾惜朝说，多吃点，多吃点。
　　四十三
　　就这么平静而又心惊胆战地过了几天，两人慢慢放下心来，又开始打打闹闹，结果还没高兴两天，顾惜朝妈突然打电话来，说她们队这次去十万大山，缺个做饭的，叫顾惜朝去南宁会和。
　　戚少商妈一听，说你们两口子也太狠毒了，滥用童工啊这是。
　　顾惜朝妈很酷地说，小朝不是成年了么。
　　就这样顾惜朝被自己爹妈一句召唤就奔去了桂南那片红色热土，戚少商怅怅然把顾惜朝送上飞机，没精打采地回家，才一进门就听到自己妈一声大喝，戚爱国，把门给我关了！
　　戚少商的父亲大人戚爱国，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只听戚妈妈一声号令，戚老师立刻手执一条长枪飞起，连着几个纵跃堵住了大门，哐啷一声就把门给拴上了。
　　戚少商有些莫名其妙，再一看自己妈已经抄着双刀杀过来了，戚少商一看不好，立刻嗖地一下窜上了院子里那棵桂树，抱着树喊，妈，妈，虎毒不食子，你干嘛啊吃错药了！
　　戚少商妈杀气腾腾地说杀的就是你，给我下来，小王八蛋就会上树！
　　戚少商宁死不下树，母子二人一个树上一个树下一个喊你给我下来，一个喊就不下去！
　　僵持了一会戚老师拎着枪过来，我说……
　　戚妈妈回头一瞪，戚老师立刻被杀气逼退两步，提枪护胸道，我是说，咱不是说好了么，你骂他啥都行小兔崽子小畜生我都没意见，这个小王八蛋我们还是要保留一下的，他是小王八蛋那我是什么东西？
　　两口子在树底下就这个小王八蛋的问题较劲起来，戚少商在树上蹲不住了，打岔道，妈，你俩先别吵，总得跟我说你们这是为啥，我到底干什么了你连双刀都祭出来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戚妈妈顿时怒火冲天，一边指挥戚老师进屋拿斧头砍树，一边拿刀指着戚少商说，小兔崽子真以为你妈是瞎的聋的啊，你你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说，啊，你让我怎么跟你干妈交代！
　　人家好好的儿子，住到我们家，你就，你就，啊，你干的那叫什么事儿啊你说！
　　戚少商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蹲在树上默不作声，心里面万分鄙视这些大人装腔作势，还什么你们两口子太狠毒了，都是装的！这回把顾惜朝骗去南宁，还不定怎么收拾呢。
　　戚少商妈看戚少商拒不说话，收了刀又开始抹泪，我真傻，我就知道不敢把人家闺女这么跟你放一起，谁知道你连人家儿子也下毒手，你就跟你爸一个德行，都不是好东西。
　　戚老师提着斧头万分无辜地站在她身后，……这也跟我没关系吧。
　　你给我闭嘴！戚妈妈把刀戳到戚老师脚下，操起斧头就去砍树，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妈！
　　戚少商一看老妈来真格的，蹬着树又窜上了房，巴着房檐喊爸，爸，爷爷，爷爷，救命！
　　可怜戚老师又被指使去找梯子，一边扛着梯子一边追着喊罗校长，罗校长，你先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戚少商母亲大人罗红卫，乃是戚老师顶头上司校长大人，两人平时在学校叫习惯了，戚老师这时候一着急又冒了出来，只当是阻拦罗校长体罚学生呢……可是罗校长哪里冷静得了，这几天憋着装不知道都差点没给她憋死，一家三口在房上你追我赶，搞的周围邻居都端着饭碗出来看上帝。
　　到底还是戚少商年轻体力好，三人追逐了足足俩钟头，看热闹的邻居都午睡去了，罗校长终于跑不动，指着他，我就不信了，有本事你别下来！
　　戚少商蹲房顶上可怜巴巴地问，妈，我干妈不会打死他吧。
　　罗校长理都不理他，扭头坐房檐下喘气，还是戚老师善良，摆手说，不会……不过以我对顾建国的了解，打个半死那是一定的。
　　戚少商顿时魂飞魄散，怒道，那你们还把他骗回去！
　　罗校长更加怒，那也比搁这让你糟蹋强！
　　戚少商无暇辩解，着急忙慌跳下去追，结果误中陷阱被戚老师拿网兜套住拴在了梯子上，戚老师幽幽望着他，我跟你妈都商量好了，先把你打个八成死，不然我们没脸去见你干妈。
　　戚少商挣扎，放开我！
　　罗校长冷笑，放开你，就你这样的，浸猪笼都是便宜你！
　　戚少商脚蹬牙咬的撕扯着网兜，一边叫，有你这样的妈么！
　　罗校长抄起棍子劈头盖脸地打他，有你这样的儿子么！
　　四十四
　　戚少商就这么给套在网兜里被自己妈打了个八成死，打完之后戚老师来看他，戚少商吐血道，戚老师，你老婆是吕后投胎吧，我上辈子肯定是韩信。
　　戚老师不说话，脱下他裤子给上红花油，用的都是重手法，把戚少商折腾的要死要活，奄奄一息，爸，我看出来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老师抽烟道，小王八蛋！
　　戚少商闭眼趴床 上出气，爸……
　　戚老师看儿子这副惨象，长叹一声，都是顾建国那个狗东西不中用，他当初要是生个闺女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戚少商抽了抽，难道睡了人家闺女就没事了？这是什么逻辑……
　　戚老师摸着他的头，儿子，你这回是真闯大祸了，你把你妈吓死了你知道不。她这人一辈子好强，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你干妈。
　　戚少商咬着牙不做声，戚老师默默地抽烟，呛得戚少商难受，吸着鼻子说，爸你别抽了。
　　戚老师掐了烟，拍拍他肩膀，来儿子你跟爸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你这个是青春期躁动呢还是真就兽性大发，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心理然后你就变态了？连你弟弟你也下的去手？
　　戚少商闷道，你就不能想你儿子点好……我真是你跟我妈亲生的么？
　　戚老师叹气，你让我们怎么想你好啊，你自己说。
　　戚少商忍疼抬起头，看着他，爸，我喜欢他。
　　戚老师捂胸口咕咚一下晕了过去，这简直就是他预想中最坏的一个答案。

　　第 16 章

　　四十五
　　到达吴圩机场的时候是十一点半，顾惜朝打开手机看见两条新短信，一条是戚少商，说会帮他把小法师练好，等他回来一起去狐岐山副本打BOSS，另一条是个陌生号码，非常简洁地只有几个字，出门左转停车场第三排最后一个，后面署名妈妈。
　　顾惜朝合上手机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停车场在大巴和出租车停靠站后面，顾惜朝绕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排最后一个那辆花里胡哨的车，车里的人也看见了他，伸出一只手勾了勾。
　　顾惜朝心里一阵温暖，对着那辆车跑过去，车里的人也跳下来，使劲抱了抱他，然后说，儿子上车！
　　顾惜朝的母亲大人姓秋名亭，秋亭秋大姐二十年前号称秋半城，是个大美人，半个城的男人都拜倒在裙下，现在也是风采不减。不过今天穿了身迷彩服戴了个大墨镜搞的跟特种兵似的，然后开的这辆大吉普也十分拉风，顾惜朝前前后后摸着车，秋亭倚着笑，合作单位送的！
　　顾惜朝惊道，真有钱！
　　秋亭拍了拍他的头，我是说衣服！快上车！
　　顾惜朝把行李扔到后座，爬上车跟母亲坐一起，问，爸爸呢？
　　秋亭熟练地把车倒了出去，答道，他在一站等着呢。
　　顾惜朝凑过来，那让我开一会吧妈妈。
　　秋亭瞥他一眼，扬起下巴示意，安全带，然后又说，等会还要进城呢，我可怕交警，出城再说。
　　顾惜朝一下老实了，掏出手机左看右看，秋亭斜眼看他，就知道怕你爸是吧，到妈妈这就无法无天了。
　　顾惜朝很严肃地说，不，我对妈妈的景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秋亭一下笑了，摘下墨镜仔细看他几眼，然后转头继续开车，喃喃道，我儿子真是帅……在干妈家都好么？
　　顾惜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语调有些变，答道，挺好的啊，就是干妈做饭还是那么难吃。
　　宝宝也挺好的？秋亭笑了下，淡淡问道。
　　顾惜朝有些勉强，说是啊，他也挺好的……
　　车里一下有种微妙的尴尬，顾惜朝把头探出去看路边高大的扁桃树，浓绿树冠带着亚热带甜蜜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安静一会秋亭很快换了话题，说起在学校的事顾惜朝又精神了起来，母子二人相谈甚欢，很快穿过市区继续往南，过了收费站之后秋亭靠路边停了车，看着他，你来一会？
　　顾惜朝大喜，猛点头，下车转到另一边爬上来，嘴里说着，四轮驱动就是来劲，秋亭微微笑着看他，听他说着上次出去实习，几个班的大巴飙车，他们车的师傅胆小落在了后面，他都恨不得上去帮忙开两手。
　　正中午高速上车并不多，秋亭把墨镜摘下来给他架上，顾惜朝一路狂飙心里舒畅得很，一边动手调出了交通台，这时候秋亭忽然说，你跟宝宝是怎么回事，跟妈妈说一下吧。
　　顾惜朝一下觉得头上忽然降下天雷把他劈了，就见他们的大吉普突然在路上扭了几扭，后面跟着的车见鬼了一样擦着边迅速离开他们远远的，顾惜朝脸色惨白地说，妈，你别这么吓人行不行？！
　　秋亭轻笑了下，还行，技术不错么。
　　顾惜朝心惊肉跳地继续上路，秋亭抬起墨镜看着他的眼睛问，吓到了？
　　顾惜朝抿起嘴角不说话。
　　秋亭缓缓点起支烟，深吸了一口，前几天你干妈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们在山里联络不容易，她可真是千方百计了这次。
　　儿子，妈妈很震惊，这些年爸爸妈妈都太忙，没有时间管你，妈妈向你道歉。
　　顾惜朝眨也不眨地看着前面的路，只觉一片白光耀眼，难怪他一直觉得不对，戚少商的短信时间是他飞机起飞后两分钟，之后再无音讯，原来是这样。
　　秋亭看他板着脸，柔声道，妈妈希望这只是个意外。
　　顾惜朝攥紧方向盘，心里面慌乱地无法自抑，缓缓说，妈妈，不是意外。
　　这一次轮到秋亭好似被天雷劈了，过了很久才道，不是意外……那是什么……
　　顾惜朝不回答，秋亭握住他的手，儿子，儿子……
　　顾惜朝眉头蹙到一起，妈妈，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么。
　　秋亭惨淡一笑，好。
　　两人又说起些别的，车啊枪啊炮啊，都是顾惜朝喜欢的话题，说了一会秋亭忽然道，哪怕你要这车，你要飞机，你要航母也行，妈妈真希望只是个误会，只是个意外。
　　顾惜朝一下踩住刹车，看着她，妈妈，我什么都不要，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玩具换，我什么都不想要。然后跳下驾驶座从后门爬了上来，天色已渐黑，秋亭沉默良久，叹气道，其实就算你要，妈妈也没那么多钱，然后又道，我们先去见你爸爸吧，一家人有什么话总是好说。
　　秋亭回头看着他，儿子，爸爸妈妈对你没有敌意，不要这样看着妈妈，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妈妈会足够地尊重你。
　　顾惜朝忽然扭过头，鼻子一酸。
　　四十六
　　顾惜朝一去之后再也没有消息，手机不通，电话也没有一个，戚少商每天急躁地想去上吊，钱和身份证什么都被没收，他一步也走不了哪里也去不成。
　　妈你干脆把我弄死得了，戚少商蹲在窗子上喊，房间里罗校长丝毫不为所动，电视里咆哮教主在疯狂地咆哮着，戚少商觉得很绝望。
　　游戏里小法师白袍飘飘地什么也不知道，你的主人去了哪里？戚少商喃喃问道，顾惜朝的戚少商在旁边打着滚，白色毛皮绒绒地，青山绿水间仿佛触手可及。
　　明天就要开学了，晚上戚老师给他拿来了车票放在桌子上，戚少商全神贯注地带着小法师在副本打装备，戚老师说，我和你妈希望你能够考研，北京有个学校不错，不然援藏也挺好，年轻人要情操高尚。
　　戚少商脑子嗡嗡地透不过气，游戏一直到半夜，戚少商坐在院子台阶上，头上桂树被风吹地簌簌而动，月光铺了一地。
　　戚少商把头埋进手臂里，有什么东西湿润了衣衫，忽然有人拍他肩膀，戚少商抬起头，须发飘飘的老爷子慈祥地看着他，戚少商声音一哽，爷爷。
　　老爷子走到院子中央，来跟爷爷打套拳。
　　戚少商站到他旁边，起势，云手，如封似闭，是一套太极。

　　第 17 章

　　四十七
　　二十年前秋大姐还号称秋半城的时候，顾建国就是个惊世骇俗的人物，如今过了二十年，顾医生依旧惊世骇俗。
　　所以知道自己儿子出了那么个惊世骇俗的事，他见了之后第一句话居然是，要爹去给你把场子找回来么？
　　可见在顾医生心目中儿子被人压了那是很吃亏的事情。
　　顾惜朝没心情说这个事，秋亭则斜眼看着他，你是黑社会啊还是队医啊，小心我开除你！
　　顾医生漂亮地笑着，老婆，你把我开除了谁养家啊。
　　两口子一辈子荒郊野外惯了，从来都不知道避人，顾惜朝闷闷地找了个睡袋出去睡，看着天上星星难以入眠。
　　虽然顾惜朝心里对自己这个不大靠谱的爹很是忌惮，比如他说过你要是敢开车我就毒死你，于是有次顾惜朝摸了一把戚老师的电动车就被毒了个半死。
　　但是顾建国一直自认是个好爹，比如这一回他既没有痛心疾首地教育之也没有追着打死家法严惩之，而是说儿子，爹还是去毒死戚宝宝吧。
　　顾惜朝说你敢！
　　顾建国医生大为伤心，但是从那后两口子也确实再没提过这事。一直到顾惜朝快要开学，夫妻俩百忙之中把顾惜朝从山里带出来，先去合作单位取了拜托罗校长给寄过来的行李，然后一家三口找了个酒店住下，在南宁玩了两天。
　　秋队长好似要弥补十八年来对儿子的亏欠，简直是百依百顺地讨好他，顾惜朝很囧地跟着父母大包小包地逛商场动物园，还去了昆仑关缅怀远征军先烈。一家人拿着旅游地图把玩当个事一样的办。
　　终于到了临走那天，一家三口坐一起吃饭，旁边就是著名的靖王府。
　　秋亭望着儿子一阵悲凉，这么好的基因居然就没希望传下去了，就算她不想，家里老头老太太还想着重孙子呢。可是顾惜朝的态度却温和地坚定着，低头认错，死不悔改，让人束手无策。
　　顾医生给老婆儿子倒酒，安抚道，老婆，这回老爷子们联姻的心愿可算是达成了。被秋大姐差点没从窗子扔下去，差点忘了说，秋亭虽然没练过功夫，但是天生一把好力气，等闲几个男人都不是对手，所谓一力降十会。
　　然后两口子就眉来眼去地说起二十年前，顾惜朝心情不好，大略也就听明白了当年外公和干爷爷本来准备把自己妈和干爹凑一堆来着结果没得逞，然后自己爹妈还有干爹干妈之间就发生了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纠葛，反正比他和戚少商复杂多了。可是再复杂也从来没有人插脚干涉，随便他们折腾惊世骇俗的武打言情片。
　　他俩就不行，他俩这不叫复杂，这叫忤逆，所以就得管。
　　顾惜朝扒拉着碗里的饭，默默地忤逆着。
　　夫妻俩忆苦思甜之余，也把儿子这副模样看在了眼里，所谓知子莫若父母，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自己最清楚，从小这孩子就主意正，决定的事儿就没见改动过，他俩也不想用亲情体谅这样的东西压迫他，古人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其实那哪是口啊，那是心，思想工作这个东西只能靠疏导，压迫是没用的……又差点忘了说，顾医生在担任队医之余，还兼职政治指导员。
　　所以上车的时候顾医生就跟儿子说，不是有个美国人说爱情这个东西只有三十个月么，三十个月，要是三十个月之后你俩还是这么想，那爸妈就不管你，爸妈还去帮你把你干爹干妈放倒，儿子，爸妈相信你，但是希望你慎重。
　　毕竟我们总是盼着你好，顾医生把行李递给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吧！
　　顾惜朝抱了抱他俩，秋亭强笑着把他推上车，大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火车加速开出站台，秋队长转头就扎进顾医生怀里开始哭，建国，咱儿子都成人家的了。
　　顾医生拍着老婆的背，阴沉着脸，大吉普开出火车站就掉转头，秋队长擤鼻涕问，你这跑错头了吧。
　　顾医生狞笑着，没错，我去弄死戚爱国那个王八蛋！
　　顾建国医生原本就长了副邪派中人的面孔，行事又乖张，不熟的很容易就会把他当坏人，当然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一般这种人都有个毛病，那就是护短，极其护短。所以戚老师这次真给弄错了，心狠手辣的顾医生非但没动儿子一指头，还明理了一回，但是戚老师可就倒霉了，因为顾医生决定去毒死他。
　　四十八
　　其实刚从山里出来那天顾惜朝的手机就有点信号能用了，但是顾惜朝不知道要对戚少商说什么，所以就既没打电话也没发短信，就只是隔一会把手机拿出来看两眼，可是一直也没动静。
　　顾惜朝并不知道戚少商已经被完全缴械关押了起来，只是觉得手机空荡荡地，心里也空荡荡地……倒是进了四川之后收到小崔一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给带份炒面，顾惜朝回他还得一天，先出去吃点吧，别饿死了。
　　他坐的这趟车走的是柳州贵阳重庆线，然后穿秦岭往北，不会路过峨眉山，但是顾惜朝看着车外郁郁葱葱群山峻岭，心里就是止不住地想去看看小道士，也不知道那条很胖的鱼卖出去了没有……顾惜朝觉得自己心平气和地有点不正常，三十个月，三十个月内战都能打完了全国都能统一了，谁又知道人心会怎样。
　　可是他就是莫名地很有信心，或者是因为怎么算都不赔吧，怎么说他喜欢戚少商不过几个月，而戚少商喜欢他已经好几年。
　　进入秦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火车开始不断呼啸着钻隧道，顾惜朝很小心地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没有舍得打游戏浪费电。
　　戚少商的短信是中午来的，没有很多话，问他几点到。顾惜朝问了下乘务员，告诉他晚上九点，实际上到站的时候晚点一小时，他是十点钟到的。
　　戚少商还是那副微笑着的样子，站在站台上从容不迫，顾惜朝隔着窗子冲他招了招手，戚少商笑着看他，顿时觉得古人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 18 章

　　四十九
　　火车慢慢地靠住站台，顾惜朝提着箱子从车上下来，戚少商说，来走两步我看看。
　　顾惜朝斜眼看他，干什么？
　　戚少商说，我看看干爹是不是给你下了含笑半步颠，来走两步看看么。
　　顾惜朝笑了，这么说干妈拿双刀砍你了？
　　戚少商接过他手里箱子，叹口气，可不是么，幸好我一个梯云纵窜上了房，不然今天就只有我的英灵来接你了。
　　两人一路就戚少商的轻功到底是出自武当梯云纵还是邙山派沾衣十八跌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到校门口的时候顾惜朝喊住他，我给小崔带份炒面，估计回去的及时还能救他一命。
　　顾惜朝宿舍在排球场边上的9号楼，刚开学人来的不多，宿舍灯稀稀拉拉地亮着。两人上楼刚一推门，就看见小崔游魂一样循着味道飘了过来，对着他俩上闻下闻，然后捧着戚少商吧唧啃了一口，飘飘忽忽地说，小顾你就是我再生父母，然后拎着炒面蹲回了桌子前。
　　戚少商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擦，儿啊，你这眼神真够凑合的，爹妈都分不清楚。
　　小崔吞着炒面哼哼两声，戚少商看见顾惜朝打开箱子衣服课本摊了一床，又在脸上擦了一把，说，这可不怪我，我是被逼的。
　　顾惜朝一挑眉，解开衬衫扔床 上准备去洗澡，毛巾下露出漂亮的腰身，戚少商过来掰住他肩膀，这么早，先别睡，我们去长安山看夜景去。
　　长安山是H大两千五百公顷校园的制高点，山顶上四平八稳一片空地，几年前学校把山顶的树推平修了个广场，立了很多先贤像。开头几年有什么活动还都爬上来誓师祭旗一样的搞个仪式，后来就渐渐淡了，再后来那一带就成了小情侣们幽会的圣地，每年光棍节都被严词讨伐诅咒。
　　上山的石阶路掩映在树丛下面，路灯透过枝叶筛下来已经不见什么光亮，戚少商一路扣着顾惜朝的手，感觉他的心也仿佛在自己手中微微地动。
　　走了一会戚少商忽然停下，回头凝望着顾惜朝，眼前的少年有一双漂亮而熟悉的眼睛，在黑暗中坦然望过来，戚少商缓缓握紧他的手，这条没有光亮的道路，不是他一个人在前行，这有多么好。
　　坐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无数车流滚滚好似河流一般冲上山来，戚少商望着山下喧嚣的万丈红尘，想起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里面讲有一种会爬山的鱼，每年到了产卵期都会逆流而上寻找河流的源头。
　　或者他们眼前的也一条逆流而上的路，只是不知要爬过多少道坎才是山巅。
　　戚少商转头看着顾惜朝，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不动声色的面孔有种近乎平静的倔强，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勇气和力量，仿佛哪怕刀山火海，一旦踏上，也便无惧无畏，永不回头。
　　戚少商挨近他，将十指扣在一起，感受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惜朝，给我力量，让我前行。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听着戚少商讲到后来，老爷子半夜带他打太极，顾惜朝抿起唇角，想着他在月光下一下一下地重复，起势，云手，如封似闭，缓慢又坚定，那是多么艰难的坚持和争取……那么多年，他一直都跟在戚少商身后，循着他走过的每一步路，踩着他的脚印跟上来，从不落下，假若忽然有一天戚少商停下脚步，那么他该何去何从？
　　顾惜朝垂下眼，山下是闪闪烁烁的万家灯火，每一点灯火后面都有个归宿，而他的归宿，则在很多年前，在不知不觉中，同戚少商绑在了一起。顾惜朝深吸一口气，也扣紧了戚少商的手，不要停下，给我方向。
　　两人平淡的闲话着，戚少商忽然笑了下，我们干什么这么彼此敷衍，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野山蕉周围的蘑菇能不能吃。
　　他望过来的眼神是如此明亮，顾惜朝也笑了下，我也不想知道今年后院里的无花果甜还是不甜。
　　戚少商继续笑了下，是甜的，很甜。然后缓缓说，我决定考研去北京，戚老师病了，罗校长哭了好几次，我不忍心。
　　顾惜朝抿起嘴角，顾医生也很想知道，辛蒂·哈赞那个三十个月的理论到底是不是胡说八道。
　　那么就是说，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我们得像红军长征一样克服重重困难，翻雪山过草地……顾惜朝接口，才能胜利会师。
　　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戚少商，眼睛熠熠生辉，仿佛已经翻了雪山过了草地，胜利就在眼前。戚少商揉揉他的头发，我会说服戚老师和罗校长，等着我。
　　顾惜朝的眼睛瞬间暗了一下，摇头道，我不会在原地等着你，就算你是那只兔子，我却不是个树桩。
　　戚少商笑，你是说我不在你可能会出墙，那可不行，让我留个记号先。说着便来咬他，两人打闹一会，戚少商眼神灼热地看着顾惜朝，我们先把胜利果实给采了吧。
　　顾惜朝冷笑，好啊，我采你！
　　五十
　　同性恋不是问题，谁上谁下也不是问题，顾惜朝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戚少商总是那样的语气和态度，等着我，我会处理，我会做好，一切都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我早就已经长大，我不需要保护。
　　仿佛是和谁赌气一般，顾惜朝时时刻刻都在这么告诉自己，我能做的和他一样好，比他更好。
　　我不是城堡里的莴苣姑娘，我也可以披荆斩棘。
　　带着这股狠劲的顾惜朝好似宝剑出鞘一样横扫校园，认识他的人都惊讶于这种转变，小崔说，这就好像一夜之间从男孩到男人，脱胎换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导致这种转变呢？值得研究。
　　小崔这话后来辗转传到戚少商耳朵里，戚师兄大笑，我儿真是好眼光，被顾惜朝铁青着脸追打了两层楼。
　　脱胎换骨后的顾惜朝磁石一样吸引着整个校园的目光，数不清的绯闻和八卦围绕着他衍生出来，戚少商每每复习到头晕脑胀的时候，便听些八卦来打发时间，一边想着他青筋直冒的样子，一边写论文一样地一封一封家信回去劝服戚老师和罗校长，不屈不挠。
　　顾惜朝也没有闲着，在功课活动和八卦缠身之余，兢兢业业地练着他的小法师，这样等戚少商考完试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副本打BOSS，顾惜朝一直都记得。
　　哪怕是在游戏里，也能够追上他，也可以自己搞定任何问题……暑假前注册那天顾惜朝说要自己搞定的那个仇家，被他反反复复蹂躏了很多次。

　　第 19 章

　　五十一
　　哲学上说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是绝对的，这个世界是不断发展变化的，成长也是一样，一天天，一年年，身体思想，从内到外，每天都在改变……量变达到质变。
　　没有人知道这个量变到底要积累到多少才会发生质变，毕竟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这个临界点的参数不是那么好确定。
　　就好像很久以后有个电视剧海报上面讲，浑噩是一生之事，觉醒是一夜之事。
　　可能有的人量变了一辈子到临终时也还是天真无邪，也可能有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能够翻越那个临界点，觉醒这种事情和境遇有关。
　　就好像如果不是这一场惊世骇俗的爱恋，或许戚少商就只是个普通的很有魅力的男人，事业家庭爱情，好的能力好的相貌好的性格，会有着教科书一样完美规范的人生。顾惜朝也是一样，当然或许他过于极端的性格会导致一些强极而辱情深不寿的小小遗憾，但总归是正常的波澜人生，而不是这样的风波险恶。
　　他们也会是一对很平常的兄也不太友弟也不太恭的兄弟，会打闹会掐架也会为对方挺身而出，好像也不错，可他们现在是一对恋人，是连他们自己父母都无法接受，说出去会让人侧目的关系。
　　到底坚持这样一条路会遇到多少困难和波折，戚少商和顾惜朝都不知道，面对一条未知的道路而选择坚持，这是一种莫大的勇气。
　　顾医生很佩服他们这一点，当然如果其中一个不是他儿子的话，他会佩服的更舒服一些，真是初生牛犊不知死，顾医生只能苦笑。
　　从零星的电话和书信中顾医生仿佛可以看到，他那个跟妻子一样漂亮跟自己一样执拗的儿子在长大，在慢慢丰满他的羽翼，在歪歪斜斜地冲上自己的天空，在试图用他尚还稚嫩的肩膀，去直面未来人生中的风风雨雨。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毒死是一定舍不得的。
　　当然戚老师和罗校长那边也是一样舍不得真的打死，05年的新年在一种很古怪的氛围中来临，少了麻将声的四合院里连新年都不太像是新年。
　　没有麻将打，戚家老爷子约着秋院士两人去了蜀山玩，打电话回来说遇见了个宰人特别厉害的小道士名叫玉真子，吃了条鱼居然要十二万。
　　戚少商夹着电话跟爷爷说他们道观云中子道长算命很准，给我算算姻缘呗爷爷。
　　电话那头老爷子说，行啊一卦十二万快来给爷爷送钱。
　　戚少商大笑，没问题爷爷，等我赚钱了就给您送过去不过现在我没钱！
　　老爷子就骂他小王八蛋，戚少商憋着笑喊戚老师来接电话去峨眉山赎人，然后跳下床把选好的照片给顾惜朝EMS过去，他正跟父母在天涯海角过新年，给戚少商寄了很多椰子壳来当新年礼物。
　　戚少商想不出要送他什么，看见椰子壳想起了去年那群劫匪，翻出相机果然还是有几张残存照片的，于是就洗出来选了几张寄过去，还附了张字条说，想看剩下的么，求我啊，哈哈哈。
　　五十二
　　顾惜朝在满是椰子树的沙滩上打开快递的时候看见这张字条，抿嘴骂了句靠，旁边金发碧眼的洋妞肉丝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顾，打是亲骂是爱，你在示爱么。
　　肉丝小姐是顾惜朝的外教，就是去年跟着那个香蕉人万里来袭把英绿荷抢走的那个洋妞，说是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神秘古老的国度，于是失恋之后来了H大当老师，正好教着顾惜朝。教了半年正逢新年，就很鸡冻地留下来过年，并且热情洋溢地跟着顾惜朝来到了海南。
　　照片上有三人夺路狂奔的飘忽背影，有戚少商把他压在树底下躲避猴子的英勇英姿，也有小道士袍子被勾住飙泪跑不了的狼狈模样，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顾惜朝把这几张照片反反复复地看，嘴角挂着个不自知的微笑。肉丝老师叹了口气，用很标准的播音腔叹息，我又是个炮灰，我真是太命苦了。
　　顾惜朝闻言收起微笑，很郑重地说老师，你再这样炮灰下去会变成花肥。
　　肉丝哀怨地咬着吸管，顾，你真是太不厚道了。
　　顾惜朝忍不住笑，老师你连厚道都会说了。
　　五十三
　　05年夏天注定是个分别的季节，英绿荷跟她的合法丈夫一起飞去了大洋彼岸，赫连春水在跟息红泪一起实习了整个学期之后终于赢得了美人青睐，两人毕业签了同一个事务所，戚少商则理所当然地考上了北京的那个学校。
　　那些青春的故事在这个火热的夏天里各奔东西，散伙饭吃的有泪有笑，谁都不敢约定到底是几年后还会再见。
　　暑假顾惜朝带着志愿者四处奔走，戚少商被他的老板招去当廉价劳动力，两人在很艰难的条件下还是坚持去了几次狐岐山，打到几件很牛叉的装备，穿上可以红名横着走那种。两人形影不离又都牛的可以，在这个八卦的年代注定了会受人瞩目，新装备的截图被贴在论坛热炒了一阵子，有人称他俩绝代双骄。
　　可是绝代双骄的这两位却是整年整年的都见不上一面，积攒的思念好似排山倒海一样压在心头，有天半夜戚少商被短信铃音吵醒，看见顾惜朝给他发过来短信说，戚少商，我想你。
　　戚少商心里一时翻江倒海再难入睡，顾惜朝一直都是个不太爱说这种肉麻话的人，这六个字大概有一千斤那么重。
　　其实算到现在那三十个月已经过去了二十九个，戚少商的导师已经在问他要不要继续读博，顾惜朝也快要搬进研究生宿舍，他们的父母们也在一起开了很多次会。罗校长说他们这种非暴力不合作行为属于恐怖分子的惯用手段应该继续耗下去，顾医生则很实际地建议大家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就让俩孩子挑一个变性去吧，当然挑的那个不能是他儿子。
　　战况仍旧僵持着，可是思念已经不再受控制。
　　游戏新出了蜀山副本，顾惜朝踩着飞剑路过峨眉山，停在一片青山绿水的上方，给戚少商打电话，我放弃直升，我要考去北京。
　　那一刻戚少商觉得很想拥抱他一下，两人在山巅相对而望，戚少商给罗校长打了个很长的电话。
　　五十四
　　太极的要义是后发而先至，四两拨千斤，戚少商领悟的很好，在三年的持久战之后戚老师和罗校长终于败下阵来，从大学到研究生几年间戚少商写论文的水准节节上升越发熟练，每半月一封家信回去都是有理有据态度良好，搞到后来戚老师都忍不住说，既然同性恋这个东西是天生没办法治的，是小朝总比是隔壁二胖强。
　　何况他们的儿子态度是如此温顺，即便是在最冲动叛逆的年纪也没有违逆他们一丝半点，电话里戚少商近乎哀求地说，妈，我实在想的狠了，我想回学校，我就看看。
　　罗校长停顿了许久说，儿子，过年回家，饺子想吃什么馅的，我记得小朝不爱吃香菜。
　　戚少商在那头不知道弄翻了什么东西，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说，无花果，他爱吃无花果。
　　罗校长挂掉电话怔了半晌，才道，傻儿子，饺子哪有无花果馅的。
　　后来过了很多年两家人在一起打麻将，说起两个孩子在那么小的年纪竟能如此顽强，戚少商谦逊地说是爷爷教我跟你们打太极……老爷子冤的要死，说我就是让你打拳静静气谁让你对付爹娘老子了。
　　戚少商笑而不答，那天的牌老爷子输得很惨。
　　五十五
　　长安山的四季总是不断变换着同样的景色，戚少商回H大读的博，导师是本科时代总是开玩笑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大叔，时光一眨眼过去，当年的少女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导师大叔的外孙已经开始蹒跚跑着打酱油，戚少商也当助教好几年，有消息说明年他大概就能升副教。
　　顾惜朝毕业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春天，上山的路边上开满了芍药和牡丹，两人顺着树荫上到山顶，昔日的老同学们很多都做了爸爸妈妈，法真子道长也从畜牧兽医学院顺利毕业回去帮师兄弄水产，过去的那些欢笑和打闹好似幻灯片一样一张张闪过去，戚少商同顾惜朝说，我感谢那个垃圾桶。
　　顾惜朝笑了笑，身后广场上不知是谁在唱，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天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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