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琢玉郎[木玉]
　　作者：赤蝶

　　第 1 章

　　琢 玉 郎
　　| | |
　　雕 宝 木
　　琢 玉 郎
　　一
　　今天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难得的开心极了。因为就在刚刚，他在大街上，英雄救美，让李骁然那个败家子吃了他一招“青萍剑”，吓的落荒而逃。方宝玉的青萍剑招自然是假的。他会的武功是青萍山庄刚入门的门徒刚学的皮毛功夫里的皮毛。普天之下，会点武功的人都知道，青萍剑客白三空从小就严禁他的外孙学武。虽然方宝玉的外公贵为山东的武林盟主，可方宝玉却只会读手中的文章。
　　方宝玉英雄救的美，是外公的好朋友黄河狂狮的女儿，珠儿。也是一清早败了方宝玉，害宝玉在朝天阁酒楼请了顿糖醋黄河鲤鱼的青梅竹马。现在，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好。
　　那么好的心情，谁也猜不到，噩耗正等在他回家的终点。
　　青萍剑客白三空被东瀛剑客呼延大藏杀死。
　　他踏进家门的时候，所有的外公的徒弟都在喑唔哭泣，尤其是大师兄胡不愁，哭的最是伤心。
　　他哭着说：“宝玉，你外公死了。被呼延大藏那个魔头杀死了。”
　　方宝玉楞在了当场。
　　白三空被呼延大藏杀死了。
　　这个消息在白三空死的那一刻便传遍了江湖。谁也不会再怀疑这件事是真是假，因为，白三空已经死了。
　　方宝玉守在外公的灵堂上，外公从小就要他读书，他总是说，读好书，将来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好替祖宗耀祖扬威。江湖人，只会打打杀杀，你是不能学的。宝玉总是不服气的想，当官又有什么好，你也不是武林中的堂堂大侠吗？你看不起江湖人，自己却又去做江湖人，岂不可笑？
　　现在外公死了，他从小读到大的书，既不能让宝玉替外公报仇，也不能让外公起死回生。书读的再多又有什么用？他手刃不了仇人替最亲最爱的人报仇。天下还有谁比他更不孝。他要报仇，去学天下最高的武功，五年，十年，十五年，五十年，只到有一天他杀了呼延大藏替外公报仇。
　　他下定了报仇的决心，跟胡不愁一起去找一个叫紫衣侯的男人。白三空临死前唯一的交代便是让宝玉去找这个叫紫衣侯的人，那个男人知道方宝玉的身世。关于他的母亲，他的父亲的事。而且，紫衣侯的武功很高深。
　　突逢变故时在春天，油菜花黄澄澄开满田头。那时候的方宝玉，不会一点武功。他从一个娇生惯养，有点跋扈，有点任性的大少爷变成了一个孤儿。
　　田头的油菜花才换成了青稞，方宝玉再一次回到了青萍山庄。他不再毫无武功，他已经有了一身的绝世武功。只是他依旧是个孤儿，依旧还没杀掉呼延大藏替外公报仇。
　　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的事，从外公死的那天开始，他走进了武林，走进了江湖。从遇到鬼面人，方宝玉第一个师傅，教会了宝玉君子剑，他想再没有更大的事是比鬼面人教会他武功，可是他遇到了醉侠金祖扬。他不但教宝玉喝酒增加君子剑的威力，还传给了方宝玉一部《戒日密功》。方宝玉甚至因缘际会有缘习得了神木令牌上的吐姆功，练成了天下还没人成功练成的戒日密功。
　　世事总是如一盘正在博弈的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天爷会在你面前下一步死棋，或者在绝境中留给困死的人一条活路。
　　比如这刻，青萍山庄中的方宝玉遇上了木郎神君。
　　现在，他的冷剑长锋就架在木郎神君的脖颈间，稍一用力，手中的剑就可以割开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杀了他的命。
　　木郎神君说：“我是路经青萍山庄，想起了一位不幸的故人，进来为他上一炷香。”
　　“你是魔教中人，我外公是武林正道，他怎么会认识你？”
　　木郎神君真嘴角冷哼了声，说：“江湖里的人，本来就是亦正亦邪。江湖上的事，也本就半黑半白。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没有绝对的错。我进来青萍山庄只是为我的故人上一炷香，寄哀思。”
　　谁也不能横下心在亲人的灵堂前杀一个正在祭拜自己亲人的人。不管木郎神君是个魔头，或者他现在是人人喊杀的五行魔教残党。他现在站在方宝玉外公的灵堂前，祭拜的是方宝玉的外公。方宝玉放下了手中的剑。也许他想起了这个曾经为了二度求救治父亲性命的唯一解药被五色帆船之主紫衣侯两次拒绝，绝望离去时的那抹哀伤背影。
　　方宝玉明白唯一亲人离开自己时的心情。外公死的时候，他伤心的也想自己跟着死了。所以聚贤楼上，一帮武林人喝酒，欢畅的时候，那个寂寞的男人走进来，站在众人围绕着的紫衣侯面前求解药的时候，紫衣侯冷冷的再一次拒绝了他，“我说过我是不会给你紫衣圣水的” 。那时候宝玉看到了这个人眼中掠过的一种彻底的绝望和悲伤，想起了自己被人杀死的外公。一帮武林人奚落着他，他转身，踏着难堪的脚步离开了这个一帮不知所谓的人不知所谓的欢笑的地方。他的背影让人不忍，不忍的想让宝玉追上他，对他说：我知道你此刻的悲伤。只是胡不愁拉住了他，把他带到了紫衣侯的面前。方宝玉从第一眼起就讨厌这个沽名钓誉，被人好话一捧就自鸣得意的紫衣男人。
　　方宝玉失去了从小养他到大的外公，却还没能杀死杀外公的仇人。木郎神君救不了他父亲性命，他现在也没能亲手手刃白水宫的白水圣母，报他的杀父之仇。
　　宝玉问：“白水宫和你有不共戴天的杀父深仇，你为什么要加入五行魔教，替白水宫做事，为杀父仇人卖命？”
　　“因为只有接近她，我才能杀的了她。我不在乎被人怎么看，我报仇是为了我死不瞑目的亲人。”木郎神君的声音那么的不以为然。
　　宝玉问：“你真的是我外公的好朋友？”
　　木郎神君看着他，淡淡说：“你的外婆信佛，这里是你外公为了你外婆特地建的一间小庵堂，如果我不是他亲近的朋友，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个灵堂，到这里替他上香？”
　　“我信你的话。”宝玉笑了笑。
　　木郎神君也笑了笑，这个男人笑时，嘴角会扬起一道邪邪的微翘，神秘而危险，也是女人最喜欢的那种骨子里透出一股坏气的有点坏的男人。因为他本就是邪教出身的魔头。方宝玉却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讨厌他带着点邪气的笑。
　　紫衣侯就只会在人前装好人的笑，方宝玉讨厌他自以为什么都对的本起脸教训他，也更讨厌他讨好人，装好人的笑。而江湖上有很多的人，他们会在你面前装出一副他是你的好朋友的笑脸，一转身已在你背后捅你一刀。
　　粗略算起来，他和他这次青萍山庄再遇，已是第五面之交。虽然他们根本就不曾有过什么交情。上一次宝玉见他，是为了珠儿。她被白水圣母掳去关在一间民宅的院子里，一个大大的铁笼子里。这样的侮辱，他简直恨死了魔教那帮人，那个白水宫的女魔头。
　　木郎神君见到他来时，什么也没做便把珠儿交给他，宝玉问他有什么目的的时候，这个男人只说：“我们解不了她身上的蛊毒。你还是带她回去她父亲那里。天下的父母是不会害自己的儿女的，他总会救她的。至少她还可以有条命可以活。”
　　那时候他才想起他，青木堡的少堡主，也是被白水圣母毁了自己的家，被迫降在了白水宫下。他很想问他：既然白水圣母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要加入五行魔教，替白水宫做事，为杀父仇人卖命？
　　在今天之前，他和他或者没说过话，或者有想说的话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来。现在，他们两个坐在荣昌客栈里，喝着酒，宝玉问了木郎很多以前想问却一直都没有机会问的关于木郎神君的一些事情。木郎和他喝着酒，酒尽兴，他也说了他很多从未对人说的有关木郎神君的事。
　　微醉的时候，木郎说：“宝玉，你带你去京城玩一玩怎么样？”他的笑意带了醉意，嘴角的邪更多了风情，那是所有女人看了都会喜欢，都会爱上的一张英俊男子的脸。
　　宝玉碰着酒杯，说：“好。我跟你去京城里头玩。”

　　第 2 章

　　方宝玉很喜欢缠着木郎神君，一路上，他就像个怕生的孩子半步不离的跟在兄长身边，哪怕木郎离开半步去上茅厕，他也半步不离的跟他到茅厕外。又或者他们前天夜里喝酒到深夜，第二天一早起来，宝玉已经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吃着馒头，咬着油条等着木郎正从楼上下来。他们两个几乎亲昵的腻在一起，亲密的几乎没有彼此各自的活动时间和单独活动的机会。
　　而且，宝玉亲近他，除了过头的腻人劲外，确实没有半点能让木郎反驳或者发难的地方。如果大家谁也没有需要隐瞒的秘密，又有什么必须偷偷摸摸不可的事呢？
　　江湖中的人，做江湖里的事，有着江湖上的一套游戏方法。是好人，是有图谋的人，不走到最后一步，谁也看不出谁的狐狸尾巴生的是什么样子。好比一个人与你称兄道弟，也许他和你一起喝酒的时候正不动声色的往你酒里下毒。
　　有人何时何地都在说他是你的朋友，可背地里做的尽是害你的事。哪怕是骨肉血亲，一个大侠，为了名，为了利益，也可以眼都不眨的杀了自己的亲娘，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毒。宝玉若不是曾亲历过一些事，江湖上各色传闻在他耳里不过是江湖中的道听途说，师兄弟口里的八卦谈资。可一旦你亲历过了，你就不会再以为坏人只是说书先生口里的东西。
　　何况这两个人，谁也不是谁的生死之交。他们中的一个是初历江湖，历过几场风险奇遇的少年；一个是武林中经过大风浪，行事正邪难辨的魔头。虽然他们之间不存在厉害关系，可他们原本也不存在亲密不可分的牵连。
　　现在，两个毫不想干的人正聚在一起，亲密的好像一对多年兄弟。一个喜欢缠着兄长的可爱弟弟，一个很宠弟弟的和蔼哥哥。
　　云来客栈的包厢里，宝玉正缠着木郎，一杯杯敬他酒，木郎也在一杯杯和宝玉喝酒。京城里的酒楼的确比其它地方的酒楼更懂讲究享受。单间的包厢雅静，客人没有吩咐，谁也不会来打扰。喝酒清静，入口的酒也清，下肚的酒菜正适合。
　　“酒喝完了，我去楼下再拿一壶酒。”木郎站起身，拿起倒空的酒壶。
　　回来时，他的嘴角带着那抹亦正亦邪的笑。
　　宝玉问：“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店小二正送酒过来。”他说，为宝玉的杯子满了一杯，也在自己空了的杯子上斟满酒。宝玉端起杯子，看着他，抿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笑，饮下酒杯里的酒。木郎只端着手中那杯酒，像在把玩着酒杯和酒杯里的酒，他的嘴角勾着一道浅浅的笑。
　　他的笑和他的人一样神秘。
　　宝玉小心的看着他的神秘，饮着杯里的酒。
　　他们两个混了这么多天，论到彼此的交情，可说毫无交情。木郎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有双明亮的眼睛，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脸上，那是双特别漂亮和聪黠的眼睛。他的唇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份天真和可爱。那脱离了孩童的单纯正向着男人成长的青涩有着成年男子所没有的秀气，又区别着女子的秀，他是个俊秀的少年。
　　漂亮的东西总是比丑陋的东西让人心情愉快。要论彼此的好感，木郎却一点也不喜欢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也许正因为他的可爱非常的可爱，所以木郎对他的讨厌才越发的讨厌。是的，没有理由的，他讨厌这个少年。
　　很多人忽然在一眼之间就爱上别人，问他们理由，没有理由。
　　他轻摇手中的酒杯，对面坐着饮酒的少年缓缓倒下，趴在了酒席上。他叹气般摇摇头，放下酒杯。
　　他拍了拍手，门外的小二走进来。他说：“我的朋友好像喝醉了，你可以送他回房吗？”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交给小儿。
　　小二接了银子，只满心欢喜的答：“我这就把小公子送回房去。”
　　木郎只笑了笑。似邪非正，是正还邪。
　　这世上有很多人做很多事，总是利己不利人的，而有些人更喜欢做既不利己也不利人的事。要问为什么？因为没有损失也没有得利，做与不做，没有得失，你做或不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木郎一手抚上方宝玉的脸。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吵，看人的时候眼睛太过聪明，可是他睡着的时候却非常的可爱，因为他不再在你耳边吵你，用太过聪明的眼睛看你。他俯首吻上他的眼睑，吻的很温柔仔细。吻过眼睑，吻上鼻子，吻上不算薄也不算肉感的那张生涩的唇。他的舌滑进他的口里，纠缠他的舌头的时候，少年微微的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离开那张唇时，唇红润，润着一层水气。
　　他的手指轻轻拉开他的外衣，解开中衣，除去贴身的内衣。
　　宝玉躺在软床上，一动不动。木郎只是带着他惯有的那抹带邪的笑看着这个少年青涩的身体。
　　他是否曾经吻过一个女人的红唇？是否曾经抚摸一个女人的身体？是否曾经幻想过异性胴体？现在，他要亲自为这个少年染上属于木郎的颜色。因为做这一件事，对木郎而言，既没有损失也没有得利。
　　只是他经历了这场春水缠绵之后，他青涩还带着脱不干净的天真与稚气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似乎木郎对此有了一丝小小的期待。这种愉悦的期待渺不可及，他决定抱这个少年，并非□，甚至不因为酒精，或者兴致，只是因为做这件事本事在他而言，可为也不可为，做不做他都没有损失。
　　他挑了挑嘴角那抹残冷的笑。
　　所以，他决定要睡方宝玉。
　　世上有很多事，似乎都没有合理的理由应该来发生，可的确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比如，木郎并不喜好男色。比如，木郎很讨厌这个叫宝玉的少年。比如，他可以完全不去做一件他兴致不高的事。
　　“一个人，不该太自作聪明的。”
　　软床上的帐帘放下，木郎的身体压向床上的人。
　　大雨如瀑的狂下着，宣泄着那一腔的不满和愤恨，粉身碎骨的砸向这黑夜中的天地。
　　雨中的人踉跄的走着，浑身湿透，好像也正被这满天的大雨击打的一身伤痕和无力。脚下的黄土地被雨水冲的泥泞难堪，他的脚步那么虚弱无力，好像每一步迈开就要跌倒在这烂泥地。他就像枝头正被雨水冲刷着的那片孤零的树叶，大雨如瀑，将它压的抬不起身，硬生生要击它落地。
　　脚下一个不稳，他一身湿透的白衣跌在黑色的泥水里。
　　他伸出手，要挖开水溅烂泥的地般撑起身体。他爬起来，一动不动的跪坐在泥泞的地上。他看着雨幕中自己的双手，那么苍白，无力。
　　“老天爷，你混蛋！”他抬头朝天喊，雨水灌进他张开的口里，拍打在他瘦弱的身体上，他肮脏的衣服上，他伤透了的心上。
　　他眼角淌着泪。那不是雨水，那是他的眼泪，从他的身体里，留不完的屈辱的泪。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他自己的身体。那么的冷，那么的痛，那么的撕心裂肺。
　　一道闪电破空。
　　木郎抬起头，“是的，严大人，这项任务很快就会有令人满意的结果。”
　　他的身前是当朝吏部尚书严嵩。
　　严嵩带着赞许的目光注视着年轻人，“木郎，这么多年你跟在我身边，一直没有让我失望过。”
　　“身为朝廷的臣子，为朝廷办事，下官义不容辞。”他那双夜隼般利的眼看着上司，严嵩只浅浅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青木堡和五行教已经被灭，武林中的一大患已除，你也就不必再继续假扮木郎神君。现在起，你便是锦衣卫八大都讨之首。”
　　严嵩喜欢有才干的年轻人。很多事，只有年轻人的热情和他们的活力才能办的成功。每次看到他一手提拔的年轻部下做出成绩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喜悦心情，那就像一个老师，教出了一个自己出色的学生。那是一种骄傲，也是一种成就。
　　木郎的脸上只带着一种谦逊，抱拳道：“多谢严大人赏识。木郎定当竭尽十二分全力，不敢有负严大人的期望。”

　　第 3 章

　　黑衣人踏进破庙塌了一方的大门时，只一抬手，两片落地的树叶已划过墙角边靠坐着的两个脏兮兮的乞丐的脖子，两个生命悄无声息的倒下，死去。两片树叶带着红血的水珠落在了灰色的地上。
　　他的黑衣踏进破庙里的时候，很快的便在破庙最角落的阴影里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卷缩成一团，抱着被污成脏色的白衣的身体，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剑。五指的劲道用力的让那双曾经美丽的手指变的苍白色。一种会让人伤心的苍白色。
　　破乱荒芜的破庙，肮脏落魄的少年，那就像一道魔障，入了黑衣人的心里。他的心只一片冰火交融的冷和热，他下意思的迈大了步子，走向少年。
　　方宝玉忽然惊觉，眼如受伤的小兽，瞪的血丝红，看着面前靠近的人，似乎再一步，他就会从你的面前跳起来，扑上去，咬断你的脖子。他的宝剑“锵”的抽出了身，亮在空气中。他的脸苍白到发青，比起他手中的剑更冷更苍白。
　　阴影很重的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那么的苍白，他的眼那么的仇恨。他的乱发垂在这样一张落拓凄凉的脸上，他的白衣脏成了再也认不出它洁白原本的锦缎。这样的脏，这样的凄楚，却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踏了一步，眼前的少年仇恨的喝道：“不要过来。”
　　他的眼中有再也无法忍受的痛苦和绝望，以及悲伤。
　　他的眼里有痛到心扉的伤。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本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他本该欢笑着不懂痛和苦的滋味。他曾经连草药的苦都不大尝，现在，这个少年却是这样一副伤到他骨髓的心酸和不忍心。
　　他不能自己的伸出手，青冷的的剑刺向他，黑衣人一个侧身，剑贴着他胸口黑衣擦过，他未反身，剑又从反向刺回。
　　他心一凛，好快的剑。
　　那凌然傲骨的冷剑，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紫衣笑侯的君子剑。白衣傲然，剑如君子，剑风如水，淡漠清冷。剑气止在一刹之间，又可一刹间杀意绵绵。
　　想起了君子剑，他的心便伤的更深更痛。
　　他的白衣那么的污浊，他的骄傲受到了重伤，他手中傲然清高的君子剑已经低头，失去了君子的风范，君子的高雅，君子的美丽。
　　他的脸藏在深黑色的斗篷里，一张深黑的面具下。可是他的心已经受伤。被少年的脸上的落发所伤，被他一身衣脏所伤，伤他的是少年的指甲里的煤黑，少年弄脏的脸，少年落拓的发，少年的衣服，裤子，鞋子。它们伤他到心肺，伤的他的心只狠狠的痛着。
　　方宝玉的剑势一斜，身子一软，跪在地上。黑衣人的手指疾风而出点在他穴上。他上去抓住他的身体，他昏倒前依旧用很仇很恨的眼睛看着他。他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身体发烫，他伸手去触他的额头，额头的烧烫的他的心都乱了。
　　宝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紧紧抱着他。藏在面具下的一双带满皱纹的眼润的很湿。
　　木郎现在正摇着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桌上的一碗褐色苦药。想起了一刻钟前，黑衣人带来的人。
　　他居然会带他来找他？这真是件奇妙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垂帘后的软床上，苏醒的人微微动了动，看来他应该醒了。
　　方宝玉的确醒了。他一醒便脸色难看的坐起来。然后脸色更加难看的看到了一个男人走到他床头，端着一碗药。因为那碗正散着味苦难闻的苦药味。他甚至立刻明白这个人端着这碗药是给他喝的。
　　他只用力的抓着白色内衣的领口，咬牙切齿的问：“谁给我换的衣服？”
　　“你的衣服快臭的出味了，我有权让你躺我的床，也有权把不适合放在我床上的垃圾丢掉，对吧？”木郎将手里的碗递出去。
　　宝玉转过头，“我不会喝你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药。你最好还是喝了。你如果不把病养好，我还是要去请其它的大夫回来给你看病，他们还是一样会给你开同样的药。你乖乖的喝了它吧。”他现在根本就不像一个坏人，而像一个关心照顾人的好哥哥。
　　宝玉双手接过他的药，看着那碗药，问：“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木郎摸了摸他的头，“乖，把药喝了先。”
　　宝玉抿着唇，眼红红的，想哭。可是他不会哭给这个混蛋看的。他憋着一口气，将很苦很苦的药往嘴巴里灌。
　　木郎笑着，从一个黄油纸包的糖山楂里挑了颗送到宝玉嘴边，宝玉转开头。他只好将那颗糖山楂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甜的太过腻人。他把那包糖山楂放在案头，去倒了杯清茶，让宝玉漱口，水吐在喝过的药碗里。
　　宝玉抬头看着他，眼很红，也很恨。他忍不住说：“你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木郎只把手放在他肩头，把他按回床上。
　　“好好睡一觉，你还在发烧。”他摸着他的头。那么的可恶，那么的可恨。为什么你要对我做那样的事？宝玉狠狠的瞪着他。
　　木郎凑进脸，“放心，谁也不会知道那天客栈里发生过什么事。我已经把替你看病的大夫杀了，谁也不会知道你伤的在哪里？谁也不会看到你身上留下的那片东西。乖，好好睡觉。”
　　宝玉瞪着他，眼睛瞪着水气，像爱哭的小兔子的红眼睛。
　　看着这张脸，远比他那天做的事有趣的多。现在的你，也远比压在我身下与欲与求的玩偶有趣的多。“因为我想看你现在的表情，所以那天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迷药，□了你。”木郎笑着轻轻的说，他的笑只留下一抹残忍的邪恶。
　　宝玉闭上眼，忍不住喑唔了起来。“……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他哭着，咒着，慢慢的睡去。
　　木郎的手一直抚着他的头发。
　　“那就杀了我吧。”他笑着，用指腹抹去了宝玉眼角的泪。

　　第 4 章

　　菜市口的告示栏上，正贴着一人的悬赏告文。人头画像是张还带了稚气的脸，一个少年。
　　“方宝玉是谁？”茶寮的闲客问。一个颇为百晓的男子摇着手里的扇子，慢悠悠的答：“你们可不要小瞧了这个少年。他年纪虽小，做的恶事却不少。就在半月前，这小子见了远程镖局宋镖师的女儿，起了色心，一夜闯入镖局，杀了宋家镖局上下八十一条人命。这小混蛋不但奸污了宋姑娘，还挑断人家脚筋手筋，划破宋姑娘的娇脸，又在她胴体上砍了四十六刀，活活让宋小玉痛死。”
　　另桌茶客拍着桌子站起来，愤然道：“何止。那姓方的小王八蛋，简直是个狗娘养的畜生。就在三天前，他因为同丰米店的店小儿不小心踩了他的鞋，他不但杀光了同丰米店里所有的人，更把他们头颅斩下，串葫芦似的串成一串挂在米店屋檐之下，简直灭绝人性。”
　　“竟然是如此可恶之徒。”茶客们听的愤愤不平。
　　诏狱大牢。
　　大抵牢房，总会让人想到一种颜色，一种风景。阴暗的颜色，阴暗调的风景。新任的锦衣督导走过阴暗的牢房，欣赏过一道压抑的阴暗风景后，站在了一道铁门前。在阴暗的风景里，这道阴沉沉的铁门也被染上阴暗的颜色。连铁门缝隙中吹出来的风，也滤成了阴暗的颜色。
　　督导大人身边的锦衣卫上前，敲了敲阴沉着脸的铁门，冷冷的铁门上拉开一道矩形的小口。他把怀里的令牌放在小口前，铁门说了一声：“开门。”
　　于是，那阴沉着脸的怪物，缓缓的挪动着身子。木郎的面前打开了一道门。门很窄，更暗，比阴暗还要暗的颜色。他抬脚走进了阴暗里，跟在身边的手下还留在那道门外，铁门送着阴冷的风又缓缓的关上。
　　他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走了拐拐角角，黑暗里只有脚步在走路的声音，告诉着黑暗中行走的人，他们正在走路。
　　前面的领路人缓缓点上豆点大的油灯。油灯才慢慢照出了一个腰板弯曲的老人的轮廓，四周的风景依旧是黑暗的。老衙役慢慢的举灯过头顶，慢慢的将石壁上的油灯一盏盏点亮。黄豆的火苗在黑色石壁上跳跃，黑暗的风景里只是多了一条豆黄色的光带。因为在这黑暗里原本就没有其它的东西。
　　壁灯一盏盏点下去，仿佛这种乏味的工作要随着黑暗的延伸，伸进地狱的黑暗底。但是这里只是一间大牢，并非黄泉地狱。
　　老者停在了一排黑沉沉的铁门前。他从腰间摘下钥匙，一把左刃的钥匙插在右边的洞口里，一把右刃的钥匙插左边的洞口里。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督导大人，木郎把第三把钥匙交给他，他才在剩下的两个锁洞里插进这一把钥匙，吃力的推开铁门。
　　木郎走了进去。
　　牢房里只有昏暗的火把照着，阴冷带霉变的味道冲进他的鼻子。
　　这是间简单的房子。四四方方，三面墙，一面铁门。墙上没有窗，地上没有干稻草。有的只是一个犯人，被绑在刑架上的犯人。
　　木郎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抬起头。当被绑在刑架上的人看清楚是他时，瞪着狠且恨的如狼的眼神。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被粗粗的铁链缠绕在刑架上，他说不定便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扑住这个人的身体，咬断他的喉咙。
　　木郎走了进来。走到他的面前。
　　“看到你这么精神，我今天来这一趟也算不无聊了。”他笑着，摸了摸面前这个少年的头。
　　“你这只朝廷鹰犬，走狗！江湖败类！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木郎转身，对半掩着的门外老衙役说：“他有按时吃饭吗？”
　　“不吃。太挑食。”苍老沙哑的声音说。
　　“他是病人，你不能太宠他。”
　　“我和老鼠，小猫三个硬扒开他的嘴，他吃进肚子里去的还不到一半。”
　　“好吧，你去准备一盆洗澡水。他挂了这么多天会臭的。”
　　“知道了。”老衙役从门后走开。
　　木郎才转回头，看着绑在刑架上的方宝玉，淡淡的笑。
　　方宝玉看着他，满眼的厌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
　　“不行。你必须呆在这里。你出去，外面的人会追着杀你。”木郎笑着说。昏暗的火把照着他的眼睛，非常温柔的暖色。“这里很安全，没有我的同意谁也进不来这里。今天我亲自走过一趟，对这里的安全也很满意。”
　　“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不管你有什么阴谋企图，你都不会成功的！”宝玉瞪着他。他只笑着，安静的听他讲话。
　　驼背的老衙役将木盆吃力的拖进来。出去。
　　他弓着背又吃力的把热水提进来。出去。
　　来来去去。
　　最后，连他驼着背拿着毛巾和干净的囚衣进来，也是吃力万分的。
　　木郎已经解开宝玉身上的锁链。他被从刑架下放开的时候，身体几乎是挂到了身前这个男人身上。木郎只是笑着说：“看，你偏要饿的依靠我才知道听话。”
　　他本来要去推这个男人的身体，却饿的连推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木郎扶着他，帮他脱下他的衣服。
　　“不用你碰我。”宝玉恨恨的说。
　　他只脱到他的内衣才住手，转身走向老衙役，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囚衣。对他说：“去给他准备饭菜。他饿的知道吃饭了。”
　　“好的。”老衙役驼着背走出去。
　　木郎把毛巾丢给他，把囚衣放在刑架上。然后背身站在宝玉的面前，看壁上的火把中的扑火飞蛾。
　　看来昆虫对的人类世界的涉足远比人更加的无孔不入。这间牢房可能困住一个武功高强的高手，或者阻止另一个武功高强的高手进入，却困不住也阻止不了一只飞虫的飞入。
　　老衙役把一碗满满的饭菜端进来的时候，他接过了它，走到木盆泡着的那个少年面前，用筷子，小心又仔细的把饭送到他口中。就像在哄一个淘气又顽皮的孩子吃饭。
　　就算宝玉很不听话，他还是乖乖的吃完了它。因为他要想从这里出去，必须要有足够的体力。
　　宝玉是他手里的筹码，如果这个少年饿死，对他来说没有好处。所以他也希望他活着。只要不要死的活着就可以。
　　“我知道你们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宝玉穿上那件难看的白囚衣。“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么聪明的孩子既让人喜欢，又聪明的让人讨厌。木郎笑着拉过他的手，把他拉到刑架旁，用那粗粗的铁链重新锁上他。
　　“什么也不需要你做。只要你乖乖的呆在这里。”
　　“你要把我一辈子困死在这里？你可以一刀杀了我，不是更痛快？”宝玉看着他。他抬起眼，眼利如隼，只笑，很冷。“我什么废事都不想做，我只要你现在在这里。你可以出去了。”
　　宝玉“嗯？”了下，原来他朝着他在对他身后的老头说话，老衙役拖着那口木澡盆吃力的走着。然后铁门缓缓的关上，落了锁的声音。
　　他的手抓着他的下颚，唇贴上他的脖子。这忽来的举动让宝玉吓了一跳，叫道：“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他的头俯在他颈间，发落在他的脖子锁骨里。另只手褪开白囚衣。他解衣结的手那般熟练，衣服已经解开，手已经伸进了里面。他捏着他下颚的手用力的将他抬头。他的吻从锁骨啃咬到胸前。
　　那湿热的触感让宝玉想起了那夜的噩梦。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
　　“不要，放开我……”他去挣扎时，男人的手滑进了他的裤子里。齿贝咬住了胸前的乳首。不舒服的恶寒在胃部纠缠，汇流。被一个男人舔舐的身体。
　　方宝玉的头垂在胸前。木郎，弹了弹锦衣下摆，拉了拉袖口。“那么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他走出铁门外，铁门缓缓的关上，落了锁的声音。

　　第 5 章

　　王巅坐在轩辕大厅，正品手中一杯茶。只是低头和抬头的一瞬之间，他的面前已经悄无声息的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黑斗篷，黑面具的黑衣人。
　　他忙放下手中到茶杯，站起身。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是堂堂的武林盟主，不禁笑了笑，抬高了声音问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方宝玉。”黑衣人说。
　　方宝玉？王巅立即笑着扯开嘴，“这事你怎么来找我？我管不了。”
　　“他不可能做那些事，这是你心里清楚的。”他的声音微怒。王巅忙陪笑着说：“现在是官府在通缉他，我一介江湖草民又能做的了什么？老大，你这也太强人所难，我有点什么本事，能耐，您心里不是最清楚？”他坐在檀木椅上，又端起来他那杯茶。
　　“这件事你总不能不管，就算是人故意害他，你身为他的长辈也该为他尽你所能。如此下去，宝玉将难在江湖有立足之地。他的江湖信誉荡然无存，只能沦为魔教邪道。”
　　“我帮不了。”王巅说，“害他的人是要置他与死地。我就算能帮他澄清河南的两起奸杀案为□孙小鱼所为，可依旧还有一十七件赶尽杀绝的凶案挂的是他名下。我只是武林人，不是官府的人。我不能做我做不到的事。”
　　黑衣人看着他，虽然他的脸被黑色面具隐藏，王巅喝着茶，一边想：这老头现在一定被气的很呛。忽然觉得口里的茶原来这么好喝。又猛灌了几口到喉咙。
　　方宝玉你也有今天。王巅翘着二郎腿，当日在白云观上，你那一剑君子风出尽了多少的风头。骄傲，放纵，差一点我这武林盟主的位子都要沦在你的手里。
　　木郎还是站在这个三面墙，一面铁门，一盏火把的昏暗囚室中。囚室里依旧是那个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少年。
　　他用手捏着宝玉的下巴，抬起他的头。宝玉的脸很苍白，一种少了血色的不健康的贫血的白，白的极其虚弱。但他的眼，还是带着狼一样的野性瞪向他面前的人。
　　他微微的鼙了下眉，凑近了脸，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然后转过了身，看向牢房里的衙役，这中年的男人也看着他，带着点畏缩的表情。
　　“他没有好好吃饭吗？”他问，不冷不温的口吻，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来。
　　中年的衙役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点点头，厚厚的嘴唇说：“您上次来过之后他就倔的再不吃一口饭，我和爷爷，小猫掰开他的嘴，他还死咬人。不吃就是不吃。”
　　“去准备新的衣服，洗澡水。”说着，他在一张跛腿的木板凳上坐下。
　　中年衙役点点头的退出去。一会儿，提着一只木澡盆进来，抹了抹额上的汗，又走出去。
　　他又走了进来，抹抹汗，把热水倒在木桶里，走出去。
　　他来来回回了几次，每一次都要抹抹额上的汗珠。
　　终于把洗澡水都弄好后，他才走到刑架前，解开粗铁链，放开这个虚弱的少年，扛起他，到木盆边。
　　木郎一直闭着眼，静坐在那张破木板凳上。只到那爱抹汗的衙役把方宝玉重新绑回刑架上，他才缓缓睁开眼。吐息纳气。
　　“给他煮一碗粥。”木郎站起来说。中年衙役正扛着盛着洗澡水的木桶出去，点了点头，用空的一只手去抹汗。然后用空的那只手去开门，关门。
　　木郎走到他到面前。宝玉抬着眼，看着他，低弱的声音说：“你杀了我吧。”
　　木郎抚摸着少年的脸，苍白无血色。“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喜欢听话？”
　　宝玉一仰颈，扑前咬住他的手，他的牙齿咬在他的护腕上。咬的用力，犬齿咬开了皮革，咬在肉上。他的嘴巴里塞满了牛皮的臭味，就像咬在嘴里是眼前这个仇人的肉，皮和骨。
　　木郎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道邪且美的笑。他的手往少年到脸上一推，宝玉的头抵在身后的木柱上，动弹不得。
　　他到手贴在他淡薄的囚衣上，可以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吐在衣服上的热气。粗糙的麻布摩擦着手掌中的硬茧，那感觉让他想起水煮的鸡蛋，拨掉外壳，留着的那层膜衣。在那之后便是真正可口的食物，咬在口里，有嫩和滑的咬嚼。他一口咬在宝玉的胸膛上，连带的咬在衣服后的细嫩皮肤上。温湿的舌头濡湿了白衣，浅浅的映出粉嫩色的桃红。他的手指压在那片濡湿过到唾液痕上，可以清楚的感受着白衣下少年年轻的身体。
　　宝玉的嘴被牛皮护腕堵住发不出声音。眼泪正从被迫抬起起的眼角挣扎着滑落。他扭摆着身体要去睁开这个男人的玩弄，他的手更近的贴近到他的大腿里。他听见脑袋里有弦一根根绷紧至绷断的声音。弦断划开的伤，割得他血淋淋。他被伤害的皮开肉绽，伤痕累累。
　　宝玉的气狠狠的喘着，口水从嘴巴和皮革到狭缝中留下来。他的耳边是木郎更重更紧的呼吸，呼吸吹在他的耳鼓里，就像鬼魅俯在他的身上。
　　老鼠把热粥端上来，手抹了抹汗。木郎接过白瓷碗，只对他说：“你下去。”他只看到督导大人正亲自舀了勺热粥在吹冷，铁门便关上了。
　　木郎仔细的吹冷那白汤匙上的那口白粥，送它到宝玉到嘴边。
　　宝玉垂着头。
　　“我今天来只是来劝你吃饭，绝食自尽并不是聪明人该想的办法。就算你饿死在我面前，我既非你的亲人，又非你的挚友，你死或者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想自杀的人通常都是选了最笨的方法去吸引别人的关注，会为你的死伤心的只有你的亲人和爱你的朋友，可我们不是。”
　　宝玉缓缓抬起头，世界在哪一步开始走向错误？最亲也是最后牵绊的外公被人杀死了。他从此成了孤零零的孤儿，尝到的是无家可归的滋味。为什么会遇上眼前这个叫住木郎的男人？为什么他被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逼上了绝境？为什么是他要碰上这样的事情？
　　木郎轻声细语的说：“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最好到方法就是喝了这碗粥，然后每天乖乖的吃饭。不然我不得不来这里，来找你，来看你……”然后他的唇贴在宝玉耳边，轻的如蚊拍翅，那几个字，迫着宝玉瞪向他，看着他。仇恨和不甘的看向他。
　　木郎浅浅的一笑，“如果你想我留下，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陪你。这里虽然什么也没有，却一样可以做一些不需要用到什么东西的事。”
　　“你这个恶魔。”宝玉喊向他。他无关痛痒的将手里的那勺粥送到他口中。他仔细的喂着他吃粥，那粥在他精心的喂食下简直美好的成了一道最可口的美食。他看着宝玉一口口将它吞下，或者呕吐了几口出来，他最终还是把木郎手里的这碗粥吃完。
　　“看，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一点也不难。”他摸了摸宝玉的头。
　　“现在，你可以滚了吧？”宝玉厌恶的说。
　　今晚的晚饭，木郎忽然想起要吃一吃粥。白米粥的香，色香味全。他的嘴角只留着一道浅浅带邪且俊的笑。
　　黑衣蒙面人站在锦衣督导面前，那时，木郎的手里正读手下送来的一本公文。他微抬了抬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黑衣人知道这个年轻的男人刚刚是在看他。
　　他说：“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放了方宝玉？”
　　“哦？”木郎勾了勾嘴角，“方宝玉是自己离开我的督导府，脚长在他身上，他要留要离开，我拦不住。也没有拦的理由。”
　　“他虽然离开了贵府，但那夜他单人杀入你的睡房，最后被锦衣卫和督导大人拿下。这件事，大人难道忘了？”他的表情在黑色面具下隐藏的很好，他的语气也尽量被他压抑在心底，可是在这个年轻人如隼的眼中，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裸的看透了。他忽然有点怕这一双被烛火照的很柔很暖的眼。
　　“刺杀锦衣卫督导可是杀头的死罪，不是吗？白大侠？”木郎浅浅的微笑着说。
　　“请放我孙儿一条活路。”黑衣人向他抱拳作辑道，“宝玉年幼无知，他得罪大人的地方请大人务必看在小老儿这张老脸上放过他这次，督导大人。”他已跪下了他的双膝。木郎没有阻他，只看着眼前的这个舍弃性命，舍弃地位，舍弃身份，甚至舍弃他所拥有的家当，家业和家人，只为了一件他认定要去完成的事便可一刀两断到绝地的男人。现在倾注他全部心血的责任正为了他的孙儿被旁待。
　　方宝玉。
　　最初相识时那种对这个少年厌烦，讨厌的感觉回到了他的心头。即使是幼年就失去了双亲，依旧有他的亲人用最关爱的宠爱娇宠着他长大成人。
　　“白大侠”，木郎看着他，“武林正道和邪道斗的两败俱伤多仰仗的是你的功劳。你为朝廷做事就是我木郎的朋友。只要你能尽心尽力为朝廷，你的家人就是我木郎的家人。”
　　黑衣人急道：“我的确是为朝廷在尽心尽力的做事。”
　　木郎摇了摇头，浅浅的笑，“我只是想让白大侠替我转告江湖人士关于罗亚古都藏有宝藏的事，不过白大侠好像办的不是非常尽心。”他将手里到公文放下。笑道：“既然方宝玉是白大侠亲自交在我手里，我当然要亲自还白大侠一个方宝玉才算交代。今晚很晚了，我也应该休息了。白大侠，不送。”

　　第 6 章

　　小猫，老鼠，爷爷坐在一起喝着一壶温酒。小猫忽然嘿嘿的笑起来。“都说这新上任的督导大人厉害，我看就不咋的。你看他来了这么两三趟，可牢里那个小犯人还不照样嘴硬的紧。连刑都不敢动的人，嘿嘿，看来也就碰着了那么点运气，拍对了那么点马屁。”
　　老鼠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饮了口温酒，才笑着说：“人家当锦衣卫的时候，你只怕还不知道穿个开裆裤在老娘老奶的怀里搂着呢？”
　　小猫“啊”着嘴看老鼠，“看不出来他很大年纪？”
　　“他十八岁就做了缇骑，想抓的人都能轻轻拽在手里。他的辣可不比老的姜差。”老鼠夹了口菜在嘴巴里，惯例的去抹了额头一把冷汗。小猫有点不相信到看着他，在他心里，这个老抹汗的同僚已是本事极高了。这么一听，似乎那年轻少他十余岁的督导大人比他的本事还要高。
　　爷爷弓着背，吃力的喝了一口酒。
　　“这个男人要人开口说话的，便极少有人会不说话的。那极少不开口说话的，只怕已再开不了口说话。”因为这个人总是伛偻着背，做什么都一副吃力的样子，所以这里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爷爷。爷爷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吃力的样子，随时随地做什么事都利索的紧。
　　他吃力的样子，利索的声音，说：“我见过一个死活不肯招供同伴下落的绿林汉子，他那时候才一十八岁，心却狠的像八十一岁恶毒的老头子。他开始时，要人一片片剥这个人的指甲，十指连心，虽然痛却不及这人本在牢里吃的那些苦头，受的那些酷刑，拔指甲的把戏却也不看在眼里。他要人拔完了这人十片指甲，接着要人斩下他左手小指第一截指骨，左手无名指第一截指骨，中指第一截指骨，食指第一截指骨，拇指第一截指骨。那只左手只一下子，便短了一截。这人也是硬气，硬忍不喊一声痛。纵是如此，他要的是这群山贼同党的下落，他接着命人斩他左手第二截的指骨，很快的那左手又更短了些。”
　　小猫吞下嘴里的酒，想起了那又短又满是血淋淋的一只手，觉得自己的手也湿湿的了。
　　“那人的左手只剩下来一面肉掌。他不说，左手断到了腕处。再不说，一条臂已少了一截。一整条臂。黑汩汩的血染满囚衣。只怕不痛死也要流干血死。他还没问出他要的答案，当然不会让他死。他请来最好的大夫替他止血。那犯人醒了，看他一副紧张他的死活，很是不逊的大骂痛快。他也什么都不说，离开了囚室。”
　　小猫正听着仔细那年轻的缇骑怎么让嘴硬的犯人开口，却没想听到的是这么一个结局。失望至极。一口干尽了碗里的烧酒。
　　“第二天，他又去了这少了一条胳膊的犯人的牢房里。”爷爷吃力的继续说着，小猫想，又该不是把拔指甲，斩手指，斩手，斩手臂。虽然血腥，听过了一次再听也就没了什么稀奇。
　　“他叫人砍了他的右手，请来大夫给他止血，然后离开了囚室。”
　　老鼠接着说道：“那时候他很忙。实在想不通一个少年怎么可以在一个杀人如麻的地方这么忙。他忙着抓人，折磨人，慢慢杀人。可你根本就看不出他是个喜欢杀人，热衷杀人，且杀人如麻的少年。”说着，他不住的抹汗。
　　爷爷说：“第三天，他还是去了那牢房。他一进去牢房就直接叫人砍了那已没了一双手臂的人一条腿，大夫就等在一边。他的确很忙，他要做的事，杀的人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他连喝口茶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在这个没了两只手，一只脚的残废身上。第四天，他还是去看这个只有一条腿的人，也是什么话都懒的说，斩去了他最后一条腿。虽然这个没了腿和手的人恨他到死，诅咒到死都不会告诉他一个字，可是诏狱大牢里的犯人都已经怕的在这个年轻的缇骑大人面前不敢不说一个字。因为他们眼前就有了最好的一个榜样。第五天他还是去那个牢房，第六天，第七天……你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被斩掉多少的身体才会活不下去。”
　　“那他还不是一样不知道那个人嘴里的贼窝？”小猫问，虽然他的杀鸡儆猴做的很漂亮，可就目的来说，却是失败的。
　　老鼠这时候笑着说：“他根本就不想听这个人说什么。他一天斩他一截身体，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认识这个一天少一截自己身体的男人的人，已不用他再多做什么，都磕着头在他面前抢着说。做他的手下远比做他的敌人安全自在的多。”
　　小猫从木桌旁站起来，“你们这样一说，我倒真的不敢一个人去囚室里见这个督导大人了。
　　爷爷笑了起来，裂开嘴，满脸的皱纹。“他最讨厌的是别人浪费他的时间。你若拖拖拉拉做不好他交给你做的事，你很快就会和那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一样。”
　　小猫跳了起来。因为，囚室里，那个男人在叫他。他看着爷爷，老鼠，他们只管喝着手里的酒。
　　木郎放下宝玉的脚，从他身体里出来，一道白液顺着穴口滑落在宝玉的大腿间。
　　二十多岁的年轻衙役打开铁门走进来的时候，他只背朝着他，对他说：“帮他清理干净。”
　　他闻到密室里那股腥臭的□味，看到督导大人走向一边时，少年褪下裤子的两条腿。少年垂着头，脸上蒙着巾。
　　小猫把塞在少年嘴巴里的破布拿掉时，方宝玉的呕吐物全吐在了他的身上。他看着这个口角衍着口水的少年，皱着眉反感至极的想，新任督导大人明明长着一张任任何女子见了都要动心的英俊面貌，为何却会对这个少年……
　　宝玉嘴里和着气，吐出来的那股臭味熏在小猫脸上，只想甩手给他一个巴掌。
　　什么东西？还要老子照顾你？他愤然的想着，到木桶边搓了搓白巾。
　　木郎刚要走出铁门，听到宝玉身后一声喊痛，他一回身，便看到这个衙役极其粗鲁的擦洗他的下身。他几步上前搭在衙役的肩上，一手把他掀翻在地，瞪起了眼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这个笨蛋。”他火大的骂道，一掌拍在锁着宝玉的铁链上，那粗如手指的链条像木头做的般，被他捏断。他抱起宝玉，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他的双腿间流下红色的污血。他一把扯开宝玉面上的那层帕，方宝玉已经昏倒在他怀里。
　　小猫揉着屁股起身，只来的及看到督导大人离开囚室的背影。他看着那断成一段段在地的铁链，上去捡起来垫了垫在手里，铁链既如枯木般短碎成沫屑。他吓的丢开手里的铁细末。
　　粗如手指的铁链怎么会断的脆如枯木？
　　可那粗如手指的铁链的确断成枯木。

　　第 7 章

　　那是一道追杀令。
　　追杀令没有凭证的字据，只是一道口谕，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很秘密，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下达的？谁下达的？为什么下达？只是它忽然出现在武林中的时候，人们知道了它。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要杀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是：木郎神君。
　　白云观上武林盟主之役，正道败退五行魔教，正义得长，由新任盟主王巅率正道各门各派攻打魔教总坛白水圣宫。木郎神君是后五行魔教整合后的新锐势力，魔教溃败，正道要杀魔头木郎神君，本是份内所属。只是木郎神君狡诈非常，忽然在江湖武林中销声匿迹。
　　这一道追杀令下，武林人忽然想起了这个魔头。
　　锦衣督导将手中的密折一掌拍在红檀桌上。这折密折中密报的正是武林上这道格杀木郎神君的消息。
　　江湖上要杀木郎神君的人本就很多，可在此刻下令要杀他的人，却不多。至少在木郎本人看来，不该很多。
　　黑衣人白三空可以杀他，因为朝廷借他的手控制了整个武林最高的领袖，武林盟主王巅。如果白三空要杀他，他随时可以让王巅下个什么江湖追杀旨意玩玩。何况木郎的确得罪过他。若白三空知道他还对他的外孙做过那些要命的事，他就更没理由不杀了他。
　　可是白三空的立场太明显，木郎反倒不想猜下格杀令的人是他。因为他是第一个最适合的怀疑目标，动机明显，明显的好像他的反叛不用猜就可以说的通。而他也不需要给白三空任何解释的机会便该直接杀了他。
　　可是白三空和自己反目，白三空杀了木郎，或者木郎杀了白三空，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一个处心积虑的人如果没有好处的去做一件事，那是一件不可能成立的逻辑推算题。答案只有：不可能。
　　木郎现在代表的是朝廷势力。武林中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要白三空与朝廷的力量对立，而且还能得到好处的人：武林盟主王巅。
　　青萍剑客诈死的事在武林中也是个秘密，王巅知道这个秘密。白三空若与朝廷对立，自是以卵击石。这颗坏蛋砸的粉碎的时候，武林中的一切自自然然便名副其实是王巅一个人的所有。
　　可是，王巅就算有心，白三空会让他这么做吗？不可能。
　　所以木郎猜到了第三个答案：新的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藏在暗中，或已经潜伏了很久，或刚刚兴起。它不知道属于谁？可能是正道，可以说邪道，甚至也可以是朝廷暗插武林的秘密组织。它见不得光自然有它不能光明正大的理由。也许它本来就是朝中某位大臣用来暗杀对手的杀手组织。不管它是潜伏组织还是新兴组织，木郎都感到一种不悦的怒火。
　　王巅简直就是一个废物。拿一个武林给他管，连自己统辖管理里的地盘上有些什么人，什么组织都不知道。如果这个暗杀令的源头组织是个新兴起的力量，那就更加不可轻恕。他潜伏武林数年才设计让一个五行魔教塌倒，不是为了空出土地，分出阳光和水，来让其它教派生长，壮大。他要的是铲除整个武林，铲平整个江湖。让江湖夷为平地，化成乌有，不复存在。
　　木郎轻捏鼻梁双目内眼角处。
　　他走向自己的书房内厅，将自己的外衣习惯的丢在那张睡惯了的床上时，床上的人坐起。少年不善的看着他，他才忽然想起，他把他的床让出来给了方宝玉。
　　木郎扯了扯嘴角笑容。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喝药？”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宝玉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我倒贴养你，你该对我好点吧。”
　　“呸。我恨不得杀了你。你这个恶魔。”宝玉瞪着他，看起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多么的可爱。木郎坐到床沿边，看着这个俊秀的少年。为什么今天他看起来这么顺眼呢？也许这个少年被武林里的人喊杀喊打，没有立身之地，就像现在，木郎也是武林中人人人争而杀之的猎物。他们两个，算不算的上同病相怜，或者，志同道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木郎忍不住一丝苦笑。
　　唉，坏事总不该多做的，做过头就有报应了。他为了让这个少年失信武林，冒他的名，栽赃陷害他。现在反过头，却被人玩。
　　他手抚边沿床单。这张床是他睡的最舒服的一张床，他怎么会把它让给了他呢？木郎想不明白的问自己。
　　“宝玉，要不要做我的人？”
　　宝玉立即一副很恶心很讨厌的表情。
　　木郎哼了声，起身。
　　“你如果做我的人，我放你走。”
　　他已经转身，向书房外走。
　　拿掉王巅，让方宝玉做武林盟主。到时候方宝玉，白三空就是他最大的助力。方宝玉就算不比王巅有用，也比那个蠢货顺眼。一个概念自木郎脑海中划过。只是他现在已经很累，人困顿乏累的时候不该再想事情，特别是一件事关重大的事情。那想法只在他脑中一念划过，而后，他已经躺在那张感觉始终都差强人意的寝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是应该要回自己的床。差待自己总不如差待别人。死小子，抢了我的床还敢摆我脸色看。修理你。

　　第 8 章

　　那不再只是一道口头的杀人命令。
　　它已经成为一个杀手杀人的行为。
　　杀手，就在他面前。在落地的落叶中，飞身而起，细长的长剑在他喉前七寸，还在逼近。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今天后院里会有一堆落叶，那时，杀手已蛰地而出，九寸长剑冲来。
　　杀人的长剑刺在他喉核前，但是，未见血。因为剑只留在喉前。杀手依旧在加速，在往前冲。而近在剑尖上的生命还不能刺透。因为他还差一步。
　　只一步，再一步，就一步……
　　杀手的嘴角一笑，像两只追逐的蝴蝶忽然停住了运动。这最后的一步死路。
　　他颓然的倒地。九寸长剑“锵”一声落地。
　　木郎拉了拉领子，六名锦衣卫高手收刀，立身道：“督导大人受惊。”
　　他的面前已是倒地的死尸，在朱色长廊的地砖面上拉出了一条八寸带血的痕迹。从长廊的尽头到这里是三米八的距离，杀人的时间在急退的三米又八寸之内。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杀手在一瞬间被杀死。
　　但督导大人还是皱了皱眉头。
　　杀手无疑是自不量力来送死的人。可是，不管死人还是送死的人，已经有人来了。
　　来锦衣卫的督导府刺杀木郎神君。
　　白三空走进督导府会客大厅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年轻人的眼。如隼。
　　他就像栖息于枝头最顶端的隼，锐利的眼，俯视着地面的猎物。那不单再是锐利，而且带了杀气。一种不带血腥味的杀气。冷静的凝住了的杀气。
　　就像白三空刚刚走过的那段朱色长廊的静。静，静的萧杀冷冽，杀意绵绵。
　　“白大侠，你是太老了不中用了，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无心替朝廷办事？”
　　他只出一张口，可是出口的话利的就如一道最险的暗器。白三空听后一惊。因为这是他走进厅内，年轻人说的第一句。开头一句话已经把话说到绝地。没有转折的余地。
　　“督导大人一定对白某有什么误会，白……”
　　木郎手一抬，“方宝玉在我手里。我们做朋友好过做敌人。白大侠的血亲好像只剩这一个外孙。”
　　“这件事和宝玉没有关系。”白三空怒视着他，这个年轻人，这个年纪不长，但心机难测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嘴角一道冷勾，抬起的手放下，却听身后一丝声音。白三空抬眼。门外的庭院里站满了锦衣卫。这种排场声势，他早有料到。与虎谋皮。
　　“木督导什么意思？”白三空话落，院中走出两个锦衣卫，带着一个蒙着眼面的少年。木郎端起案上那杯桂花飘香，磕着茶盖，轻吹茶温。品。
　　白三空的眼一凛。少年的背影，少年的身形，少年的发饰，少年的装扮……宝玉？他心一凛之际，押着蒙面少年的锦衣卫已一刀抽出扬起。白三空只轻功一跃，飞出窗外，手中宝剑出鞘，在场的锦衣卫锵声一致拔出白晃晃的钢刀。剑花，刀花，在骄光之下，一片白芒的反光窜在厅内乱闪。白练的反光来回不断的描绘在饮茶人饮茶的俊美侧脸旁。
　　被遮住眼目，塞住口嘴的少年“嗯嗯”的挣扎声。
　　白三空在刀花里逼近，青萍剑走偏锋如鱼行于水，逼身前进。他的剑花挽的更紧，扑上阻挡送死的人更密。眼中那柄钢刀扬起，斩落。
　　“住手！”白三空凄厉一喊。那刀风剑气激走中有一道更凄更厉的刀破空的冲流。
　　白刃划破晴空，洒出一道赤红的弧，红液溅落在结着花苞的茶花树绿叶之上。一截手臂继声落地。断臂落地，挡在落地而滚的人头旁。
　　黑衣的老人抱着一具没了头的少年的尸身，颈上断首处的血雨，淋红了老人身前的黑衣。老人双目暴睁。一声痛彻天地的嘶声长鸣。
　　“你！”白三空双目血红，用染血的手指，指着眼前的年轻人。
　　木郎站在倒地呻吟不起的锦衣卫中，用一种似邪非邪，似正非正的笑，正看着眼前双目沾满仇恨的老人。
　　他弯身拾起滚落在靴边的首级。
　　那少年的首级抓在他手里，断颈处还血淋淋往下滴着血。血滴滴落在地上，地上慢慢滴聚了一滩血。
　　他把蒙在人头上的布巾扯掉。被断首的少年死不干休的双目暴睁，瞪着望着他的人。
　　白三空手中的剑落。尸身从老人的手中滑下，摔在地上。
　　木郎将手中的人头丢落回地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朝他喝道。
　　木郎只嘴角冷冷一笑，“木郎只是和白前辈开个玩笑。白大侠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我怎么可能忘了白大侠的恩义，杀白大侠的亲人。朝廷绝对赏罚分明。白大侠尽力替我办事，只会有奖赏，何来惩罚？”
　　“你的玩笑太过了。”白三空忍着气，一字一顿的说。
　　“还好只是个玩笑。白大侠若动真，我的兄弟们可就不止这么点皮肉之苦吃了。”他笑了笑，“最近烦人的事太多，白大侠不介意我开个玩笑娱乐一下心情吧？”他看着眼前的老人。
　　白三空也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不信我？”
　　“白大侠把自己唯一的外孙亲手交在我手里，我怎么会不信你？白三空对方宝玉的关心，木郎刚刚都看在心里。白大侠，我唯一的毛病就是心急。心太急躁做不好大事，办事没效率也很糟糕，如果事事都一团糟。哎呀！那就真的糟糕了。”木郎的脸一沉，“白大侠，不要把事情弄的太糟没的补救。希望木郎的话，你能听的明白。”而后，他转身，负手在背，向走廊度步而去。
　　白三空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当初为什么他不再三深思，要把宝玉交在这个男人手中，如果不是他将宝玉交给了他，宝玉就不会……想到宝玉现在安危未卜，白三空高声喝道：“宝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让我见他一面。”
　　木郎停了停脚步。只停了一步脚步，继续迈着脚步。
　　他要追上去。
　　宝玉在这个喜怒无常，正邪无定的人手里，他不看到他真正平安无事，他的心怎么能安心？
　　长廊之上忽然窜出数十条锦衣卫的身影。
　　“客人，此地起是督导大人私人起居的场所。督导大人有令：找他谈公事的人请到议事大厅等他。如果客人要回去，请由此廊离开。”
　　木郎走回他的书房，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都被乱丢在地，案上的公文也被丢弃弄混在满地的书籍里。他微皱着眉，对书房里的少年问道：“怎么回事？”
　　宝玉抓起手边的一个白瓷花瓶就朝他站的地方砸了过去。
　　“没怎么会事？就这么回事。”话毕，又抓起了书架上摆设的另只花瓶。
　　木郎闪身一避，听着瓶碎。叹了口气。“你砸高兴了再通知我。”然后跨出门槛外，走了几步，宝玉搁着一条腿坐在案几上，摇着二郎腿。
　　“不砸了吗？”
　　宝玉吹了一口口哨，“屋里还有七件可以砸的东西，七件里总有一件能砸到你。”
　　木郎点了点头，转身对不知何时出现的手下说道：“狗链子太长了，去换条短的。把我书房整理干净。东西怎么摆的就摆回哪里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门内的那个少年笑道：“方宝玉，你这么皮，信不信我把你吊起来打？”
　　“木小人，你要真打的过我，又何必拿铁链锁我？”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的阶下之囚的么？”木郎笑着，额上青筋微微跳动。

　　第 9 章

　　杀人。
　　巳时，木郎走进他的书房，方宝玉依旧一见他的脸，他的人，就想拿把刀捅死他。把他捅成马蜂窝，剁成猪肉馅。这个该死的混蛋，魔头，恶魔。
　　木郎走进他的书房，依旧看到方宝玉的脸，方宝玉的人，额上青筋不能自己的暴起。于是他冷冷一笑，问：“你有没有杀过人？”
　　一个人问一个人，你有没有杀过人。守法的小老百姓们一定摇头，诅天咒地的告诉你他绝对没杀过人。连蚂蚁也不敢踩死过一只，或者最多这生最重的罪孽就是前天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
　　杀人是犯法的。犯法要关大牢，要砍头的。国以法约束民，杀人是死罪，民不能乱法杀人。
　　有一种人杀人不犯法。不，应该说杀人犯国法，但是这种人杀人却不犯他们自己的法。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代替皇帝给天下子民定的法，独行他们无法之人的守则。
　　国法颁布，实施，实行为的是制约人民守法做事，按法规章，不无法无天。如果国法存在一种特殊，例外，那法便不再是法。法是绝对的，无私的，不可抗的。法失了绝对的约束力，不再是不可违抗的，那是否它还有它的权威在，控制力在，震慑力在？
　　有法等同无法，法不存等同民乱，民乱国家可不乱乎？天下大乱。
　　而这群人最不可宽恕之罪在于，他们挑衅和损坏了皇帝的威严。皇帝的话是绝对的，皇帝定的规矩是绝对的。不管皇帝对错，皇帝都是绝对的。天下不该有反对和反抗皇帝的人，皇帝是天下之主。主人是要绝对尊重和尊敬的。
　　这群人便是江湖人。江湖人自以江湖规矩，江湖守则为借口，行杀人违法，反对反抗朝廷的事。在朝廷眼中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早该死，早该被清除，早该消失。
　　江湖人讲打打杀杀。今天杀了哪个欺压乡里的恶霸，明天该去杀哪个剥削人民的恶官。他们不讲杀人犯法，他们讲杀人替天行道。他们行侠仗义打打杀杀，他们争名夺利打打杀杀。有人为了杀人杀人，有人为了被杀的人杀人。江湖很乱。
　　江湖里的江湖人都杀人。江湖人不会不杀人。杀生是天性，远在人类祖先们还只裹树皮兽皮御寒保暖前，它们天生的就杀其它生物果腹生存。就像人类总说自己爱好和平，却是生物界里所有种群中最会自相残杀的首领。人类的历史充满了战争，谋杀和杀人。江湖里不杀人的江湖人恐怕只有死人，和还未杀过人的初入江湖的人。
　　方宝玉是个入江湖的新人。他在江湖里打滚了几个月，纵没杀过人也看过别人杀人。他的外公就是在某一天被一个漂洋过海，东渡而来的扶桑剑客杀死。这个魔头还杀了江湖里很多成名的剑客和大侠。
　　他跟在紫衣侯身边。紫衣侯武功很高。可是武功高的人不等于他就不可以被人杀。有人来杀紫衣侯，以各种的理由，紫衣侯的仕女春影，夏蝉不会和这些人客气。紫衣侯不杀人，因为春影，夏蝉会替他清理死人。
　　魔道和正道在白云观上争武林盟主之位。魔道的人杀正道的人，正道的人杀魔道的人。杀来杀去杀的还都是人。
　　宝玉也曾和金祖扬一路被人追杀逃到关外。在那里练成戒日神功，且失手杀过一个盗他父亲墓穴的人。他杀过人，杀人很痛苦。他错杀了那个人后天天做噩梦梦见这个被他杀了的人在梦里向他讨命。他痛苦的吃不下饭，睡不安稳觉，甚至想过为这个死不瞑目的陌生人偿命自杀。后来他对父亲霍飞腾发誓，以后他都不杀人。
　　木郎看着方宝玉咬着唇，低下头，冷冷想：这个少年一定没有杀过人。不会杀人的人把他放进江湖里就像丢一只羊到狼窝里，亏白三空放心把这样的外孙一个人丢在武林里。
　　他冷冷一笑。双手交叉的置在胸前，说：“我要你杀人。”
　　宝玉抬头吐了他脸上一口口水，“你，去，死。”
　　他伸手抹过那口口水落在他脸上的痕迹。忍。他忍。他绝对可以忍。他起手一个巴掌落在方宝玉脸上。“别对我学这套，本督导没空。”
　　宝玉瞪着他，“呸”的又吐了一口。
　　“方宝玉。”木郎大喝道。
　　宝玉冷笑并冷哼。
　　方宝玉被带到花园里。如果不是他听木郎对他的走狗手下说“带他们到花园里去”，他一定不会以为这该是花园。花园里没有花，连杂草都没一根，这样的光秃秃的一块地居然有脸叫花园。宝玉哼了声。
　　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四个人，衣裳邋遢，沾满污血，一脸胡渣和乱发，散着好几个月没洗澡的臭味。他捏了捏鼻子，立刻转头看他身后的大鹰犬木郎。
　　木郎不去看他。一看见方宝玉的脸，他就会生气。一个人生气容易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这是一种有害于思考和做决定的多余感觉。他不去看他，他只用点头示意了一下手下，一个锦衣卫就带着一把短匕首交在方宝玉手里，红黑衣的锦衣卫说：“杀了他们。”用的是命令的口气。
　　神经病！方宝玉白了他一眼，他看着手里的短刀，看木柱上四个人。他们看到少年拿刀，原本便在怕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深的恐惧。
　　方宝玉把刀拿在手里，一下子做了掷飞刀的动作，一下子又侧了边身，眯起一条眼睛做要飞身刺人的动作。又一下子笔直身体走向前，把刀剑顶到一个人胸口，又退会来，继续开始摆其它动作。现在，他甚至练完了青萍山庄入门健身那套热身拳脚，扎了会马步……一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刀还在他手里，四个人还完好的绑在木柱上。木郎的脸已经青的铁青了。
　　那个锦衣卫不耐烦的催道：“快点。”
　　“催，催，催。催你个死人头。”方宝玉站在那里，脸朝着木郎的方向说。
　　“你到底杀不杀？”锦衣卫抽出自己的佩刀架在方宝玉的脖子上，“杀！”
　　“杀。”木郎不耐烦的抬起了手，只钢刀在阳光下一片白光，四种声音四种惨叫，都只一声，刀到头断命陨。
　　宝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刚刚的愉快的心情因为四个忽然失去生命的人变的恶劣。他抬头瞪向木郎。混蛋。这个混蛋。这个冷血动物。这个恶魔。他快步走着，向着那个男人站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冲前，握着手里的短刀。
　　他手刃着短刀，冲身跃向木郎，刀砍向这个男人。杀人。杀人。杀人。我就杀了你，让你也尝尝被人杀的滋味。
　　他的短刀砍下时，砍到的是一片交错着的刀尖。八位护卫已经挺身而上，挡下他的匕首，很快将他围住圆。木郎就站在那个圆外。一脸的不耐烦。一脸的不快。甚至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他终究没发出火来，骂出声来。他只什么也没说的转身走回他的书房。
　　别人的确搞不懂现在他是不是在生气。现在，他非常生气。生气的可以出手捏碎一个人的喉咙。当然，最好不要一个傻瓜走到他面前伸脖子给你捏。
　　方宝玉，我看你皮到什么程度？
　　书房外是一阵短刃相交声。他伸手关上了木窗。坐在案几前看公文。只是公文上的几个字，始终很难很难的读进去。
　　他不得不承认，方宝玉惹人生气的本事的确很高。因为他终于把他惹火了。

　　第 10 章

　　杀人。
　　他已经决定非要方宝玉学会杀人不可。
　　他下定一个决心，决定去做一件事，他便只会为了得到自己期待中这件事的结果而努力。竭尽所能的甚至有点不择手段。
　　本来竭尽所能和不择手段都是说一个人做事的认真，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木郎做的事好像都比较适合不择手段这个词，可能形容坏人的词适合修饰在他身上：不择手段。
　　他要方宝玉杀人。
　　于是，宝玉被送进了一间黑屋子里。
　　难道屋里会忽然跑出一只狗扑向他？宝玉不在乎的走进屋子，又不是小孩子，你以为关关我我就听你的话了？他走过一片宁静的昏暗，来到了忽然都是人的大厅。
　　大厅里几乎没有摆设，三面灰白的高墙，临近顶端各自开了一个很窄和狭的通气口，铸着一条条铁栅栏。而天花板上架了更密更粗的一条条铁栅栏。就像一个关人的牢房。
　　他四下看着这个囚室，他面前的人还是个个都背对着他，只是人群里莫名发出一阵阵笑，笑的极其低级和下流。不时的有人往里挤。他皱眉看着那些笑的猥琐看热闹的人群，到底有什么好笑好看的？
　　“喂，让让，让我也看看。”他说着也挤身进去。
　　里面是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被四五个男人压住，一个男人还分开她的腿坐在她身上动着，好几双粗大长毛的手在女人白肉的身体上摩擦揉捏着，就像在揉一团变形的面团。女人的嘴被粗布塞住，一双眼睛挣扎在痛苦和恐惧里。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陷落在高大，凶猛，残酷的野兽堆里。
　　禽兽！
　　方宝玉咬牙，喊道：“住手！”
　　住手？谁理他的“住手”。野兽的眼睛都只盯着眼前那团肉。看着同伴□她，等着自己□她。
　　他上前推开那些禽兽，要救那个可怜的被伤害的女子。他一闹，那些等的欲火焚身的人便看向了他。他们本就一身的火，火烧的他们血往脑上冲，被人轻轻的一点火，欲火烧成了怒火。
　　好，就拿你先垫垫爷的一身火。几个人回过身，狰狞的笑，双手格格的捏着拳头。“小兄弟，想英雄救美？来错地方了吧。”披着人皮的野兽们猥琐的脸，猥琐的笑。这个没几两肉的小白脸，能挨的了他们每人几拳头？不如把你揍成肉泥连你老娘都认不得吧？那些拳头带着风，招呼向方宝玉。
　　“剑。”一个声音说。一把剑自天花的栅栏里落下，接在方宝玉的手里。
　　剑。方宝玉瞪着天花铁栏上站的人。木郎。
　　剑。这笼子里的人转身看向少年手里的剑和他的人。
　　木郎的嘴角带笑，似邪更邪。他的眼就向在对他说：杀人。
　　宝玉握着剑。四周的人看向他。他也看着这包围住他的人。
　　“督导。”手握空鞘的锦衣卫站在木郎身边，木郎笑笑，“他杀够了你就放他出来。他被人杀了你就把他的尸体丢去喂狗。”他看了铁笼下的少年和一群围着少年凶神恶煞的人。
　　“这些人都很该死。死十次，八次都不足息。你不让他们死却是你在作孽。方大侠，你该行侠仗义的。不过行侠仗义也要看一个人的能耐。你千万不要死的太早，你死的太早我怕我会想死你。”他的嘴角勾着邪冷的笑，高高站在上面看着他。转身，踩着铁板的声音离去。
　　狗鹰犬。方宝玉在心里狠狠骂道。看着眼前眼红的也看着他，恨不能上来咬死他，啃了他，扒了他的恶人们。他不想杀人。因为他本来就不会杀人。而且那木大混蛋要他杀人，他更不要杀人。可是，面前的人不管他杀不杀人，要不要杀人，想不想杀人。他们想杀了他。要杀了他。非杀了他。
　　“大家伙上，叫着爱管闲事的小子知道知道管闲事的厉害。”
　　他一柄剑。二，三十双杀人的拳头。
　　木郎心情愉快的在书房里看公文。心情好的，茶都很入口，看到的消息都是好的消息。一条黑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依旧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公文。头没有抬起过，恐怕连眼也不想去抬。他问：“白大侠来了。”
　　“我已经派王巅去查追杀令的事，但是这个人实在太神秘，江湖中根本找不出他一点消息。”
　　木郎手中的册子已翻过了第二页。“这么无能的手下，白大侠难道不考虑重找一个更好用的。”
　　王巅可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不是儿戏。白三空看着他。虽然他一直有预感王巅的阳奉阴违会导致朝廷的不满，他最近为自己打的小算盘的确太多，做的事太少，可是要换了他，换一个武林盟主。而且是现在这样英雄没落，人才凋零的时候。
　　“白大侠觉得你的外孙如何？他有你这样的外公，有君子剑，而且，上次若不是王巅的作梗，武林盟主的位子本来就该是方少侠该当。”他喝了一口茶。
　　“宝玉还太小，江湖的事不适合他。而且……”白三空说。他没想到会是宝玉。为什么这个男人把心思动到了宝玉身上？
　　江湖不适合他？不适合你还把你的外孙往江湖里推。木郎当然不会去管这个老人和紫衣侯有什么恩恩怨怨。他的恩怨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只关心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比如说让方宝玉做武林盟主比王巅做武林盟主对他可以有多少利益和伤害。
　　结论就是，他已经不想或者再忍耐一个像王巅一样没用的废物阻碍他办事。谁阻他办事，不管自己人还是敌人，都是最该死的人。
　　“而且宝玉在武林中名声已恶。督导大人对他的器重老夫自是感激。可是他在江湖中已无立足之地。”
　　木郎不等白三空说完，只发了一声冷笑。头未抬，眼未抬。“你们的江湖拽在我的手里，我要谁立足谁就可以立足。”
　　“督导大人。”
　　“我要方宝玉做我的人，替朝廷办事。”他抬起头，如隼的眼盯视着白三空，嘴角的那道笑，不可拂逆。也的确让白三空不知道该怎么去拂逆这个男人所决定的这件事。因为方宝玉现在落在他的手里。
　　宝玉，你现在到底如何？白三空的眼里满是忧愁。

　　第 11 章

　　宝玉中了毒。
　　他现在就昏迷不醒的躺在木郎书房那张床上。
　　木郎本就猜的到方小子要受点伤，而且伤一定不会轻。这样才可以让那小子尝到痛，得到教训，明白妇人之仁要付出的代价。一个身在江湖的江湖人如果只一味的对敌人仁慈，那这个人很快就只会是一个死人。生命可贵，仅此一条，没了就没了，更当珍惜。
　　可是为什么方宝玉现在半死不活躺在那里会是因为他中了他的毒。而不是因为他被一群很该杀很该死的人打死，打残，打伤？却是他这个刚刚还在半要挟，半强迫的对一个老人说完要重用人家外孙，一回头他就毒倒了这个老人的重要的孩子。
　　木郎压着火看着眼前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夫。
　　树大夫只告诉他，“他中了毒。”
　　这个答案就好比一个庖羊高手，每次都能片下一只羊三百六十刀，却忽然有一天只片下了三百五十五刀。
　　方宝玉中的毒叫七重香。是在他一十五天前下的，下在他的饮食里。这种毒很奇特，中毒的时候人无异常，要到一十七至二十一天后，中毒者身上会带香，表示毒已侵体。但这种毒奇特之处还并非单在于此，毒会发出七道香。一种香就算可以闻出七种香气但掺在一起依旧是一种香的香，七重香会散发七种不同的香，它会毒你毒七次。也就是说要解这种毒，你就必须要服七次解药，才可以彻底解掉这七重香之毒。有人说，这种毒是个女人研制出来的，当然，传闻毫无根据。这种毒很雅，雅的就像一道茶。品茶是一种高雅，雅士会烧开煮沸一壶清晨露珠收集的天水，第一道火候的水用来温杯，等沸水退至八分温，入上等的好茶叶，然而第一壶茶出来的茶水却是用来洗杯。用茶香暖杯的瓷土香。泡茶的水始终要温在八分，第二壶出来的茶水用来清口，不喝。第三壶水斟的茶才为佳品。到了第五壶，茶味该淡。高雅的东西就喜欢拖拖拉拉，诸多麻烦。不似粗茶，一把茶叶，一锅水，冲了就喝，喝了解渴。要问七重香为何这么麻烦，因为研制此毒的人据说就是这么一位高雅的雅士。
　　这种毒不太毒，纵不毒死你也要麻烦死你解毒。木郎并非要置这个方宝玉于死地，至少他手里有这种麻烦的毒的解药，要中毒的人听话总归不会是难事。
　　“他为什么会中毒？”木郎不快的问。
　　“可能他受了什么刺激，一时心际激动，毒气攻心。”树大夫慢条斯理的说。老人家都习惯了说话慢慢的说，做事慢慢的做。何况一个慢慢来的大夫总比一个毛手毛脚的大夫更让人觉得有本事和分量。
　　木郎额头的青筋在起伏跳动。
　　方宝玉。你果然算好样的。
　　“他什么时候会醒？”
　　“服完解药，两天之后可醒，最迟不过七天。”
　　七天？我丢你去喂狗。木郎抬了下手，“送树大夫回去。”他只对身后的空无一人说。
　　他坐在床沿，伸手抚开躺在床上少年的碎发，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一排绿叶落尽的矮枯枝，曾经，它们的枝头在雨季开满白色栀子花。白色栀子花开在窗前，屋子里有遥而远，低而朦胧的读书声。
　　木郎的手背抚过宝玉的脸颊。叹息般道：“只是杀人而已，方宝玉，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气成这样？一时激动，毒气攻心？你是蠢猪吗？”
　　他俯首在宝玉身上，鼻翼间，嗅着那浓浓的栀子花香。这香味好像让他想起了从前。从前有一个教他读书的人，从前有个好心的书生，从前有个善良的会给小乞丐煮饭吃的姑娘，从前有个恶毒的妇人……
　　好香的栀子花香。就像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栀子花开的时候，她总会摘一朵开的最盛的白花别在发髻上。那一身粗布散着浓郁的花香，她盈盈的笑。和着一身酒臭。满屋的酒臭。还有，空气里擦不去的□味。
　　“好臭。”他一口咬在宝玉的脖子上。
　　眼前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动着。他皱着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醒了？”木郎问。没记错那个老年痴呆的大夫跟他说过两天后他才会醒。
　　“你干嘛在我床上？”方宝玉用力扯过了被子，被子的另头就落到了地上去。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
　　木郎一身白色内衣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少年。那浓郁的花香不在。他用手醒了醒自己的脸，抬手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谁说你的床？这是我的床。”
　　宝玉用一个手指蘸了蘸自己的口水，在床单上写了三个大大的“方宝玉”。木郎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
　　方宝玉扯了扯嘴角冷哼，“我一边看着你的死猪脸，一边想着三百六十刀怎么割下你的肉。”
　　“光想没用。你该动手。你早点动手我就成了你三百六十刀刀下的死人。可惜你是只猪。杀人只用一刀。要杀我没第二刀的机会。”木郎伸手拍了拍宝玉的脸。“蠢猪。”
　　宝玉忍了忍要吵架的火，不怒，反笑。笑的和气。“我是猪，这张床就是猪圈，你干嘛赖在猪圈里呀，姓木的大猪头。”
　　木郎揉了揉两边太阳穴，点点头，笑。行。你行。看看我木郎到底让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笑着对方宝玉说，“你听了一定会高兴。”
　　宝玉停住了笑。笑的这么阴险，下流，无耻，卑鄙。“你又想搞什么？”
　　木郎看着他笑，“混江湖的有三件事一定要会。会喝酒，会打架，这两样你都已学会，还有样……”他凑到宝玉的耳边，忽然把那低沉性感的声音放在他耳里，“玩女人。”
　　宝玉脸躁的把他的身体一推。“你个疯子。去死。去死。去死吧！”为什么没有一把剑，他一定要捅死他，捅死他，捅死他。死疯子，死人渣，死败类，死禽兽……
　　木郎看着他，“我猜你现在一定骂我骂的很爽吧。”
　　宝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第 12 章

　　降千红是京城牡丹阁里的四大名妓中的第二位。
　　她有双迷人的眼睛，有张多情的厚唇，一张温柔洁白如山樱花弱的脸，一副我见由怜的身段。她的腰很细，腿很长，人很苗条，站在黄昏中，一畔残月晓风能轻轻将她吹走。她很美丽。她轻轻站在那里，男人们都要忍不住走上前去，忍不住伸出手，让出自己的胸膛，忍不住扶住她，抱住她，搂着她，怕她被风吹走。
　　这样一位柔弱姣好的女子被一群锦衣卫带走，她的心怕的正像一只被人扯住了长耳朵的兔子，她的娇弱的身子如九月的落叶被秋风抖落满地。可她踏进那间亮着温柔的灯的房间里，看到了却是一位正在等着情人来的痴情公子。她看到眼前的人，忘了刚刚一路走来的害怕，现在，她看着他，已经是情人看着情人的眼神。当然，她从未见过他的脸，可是她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的觉得他就是她的情郎。
　　那是个女人一见都会情不自禁陷向爱情深坑的男人。降千红几乎冲动的要冲向他身前对他说，我愿意。不管是他要她的生命还是身体，为了这个男人她都会愿意。只是木郎正对她勾了一道笑容，那邪中点着魅惑的笑在桔黄的灯色中，迷住了她的眼，让她的脑中一片的空白，只留下眼前男人带笑的脸。
　　“你就是牡丹阁的降千红？”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带磁性的说，他只是站在她的眼前，如果他将他的身影靠在她的耳边，如情人低语的只对她一个人说，那声音将是何等的一种美若天籁。降千红微微红了红绯，脸上的红被桔黄的灯光映成一种秋夜雏菊花海的美。
　　她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你。”
　　木郎只笑了一笑。那抹笑留在她眼里很深。
　　他将四锭五十两的白银放在降千红的面前，“这是你的酬劳。如果你让我满意，我会给你更好的价码。今夜，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就算没有这迷人的两百两白银，有一个这么迷人的你，我也会愿意。降千红柔柔一笑，收下银子，软软的身子靠到他的怀里。艳红的唇带着她的雏菊花开的笑，轻轻的贴在男人脸侧盈盈的笑，“千红一定会让您满意。”
　　木郎搂着她的腰，走向书房内室的床。那张床就离在书房里隔着一屏空白的白屏风，一帘白轻纱幔后，一张大大的云床。降千红一进门看到床看到了这个人。知道今夜那一定是张舒服非常的软床。
　　她盈盈的笑，盈盈的扭着腰，盈盈的走着步，盈盈的在床前“咦”了声。眨眼看了看床上四肢被四条丝巾绑住的少年。她抬头看了看在微笑的男人，又转头看了看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的少年。若不是他口中塞着白巾，他好像就要像条疯狗一样扯开绑索扑上来咬人。
　　“他还不知道男女间的事。你要好好的教他。”木郎把降千红推了过去，降千红娇喘一声跌坐在床上，盈盈的眼角带泪，好像那一跌跌疼极了她。她那样子，任何男人见了都要心软的上来安慰她，抱住她，搂着她。
　　木郎笑了笑，转身走过那帘纱幔，那屏屏风。
　　难道他是位公公？降千红心里暗暗的想，天下能受的住她诱惑的男人，除了他已不是男人外，只剩下女人。她叹气的摇摇头，看着床上五花大绑的俊秀少年，用手指撩了撩他的小脸蛋，笑着殷红的厚唇，“别害羞，让姐姐亲口你。”说着在少年的脸上落了一口。
　　宝玉“唔唔”的摇着头。
　　“害什么羞？姐姐都不羞，你羞什么羞？小冤家。”她的手，捡起他的衣角一挑，前襟便被拨开，向来都是女人被绑着为所欲为，今朝个换了角色，她倒真有趣试试女人□男人是什么滋味。
　　“姐姐对你只会好温柔。你可不能太粗鲁，弄痛了姐姐。姐姐怕疼。”她的手轻轻一抚她的轻衫，轻衫在她白皙的肩头滑落，落下是一道风景。可惜只是此刻没有好男人欣赏。她一身□的站在方宝玉面前，方宝玉一身□的躺在她面前。她撩了下后颈的长发，“咦”了声，显得有点不解风情。
　　她以为他走了，原来还坐在这屋子里头。她皱了皱眉。难道做公公的心里头都有点变态。看他长的那么一副好相貌，却可惜年纪轻轻便不能做男人了。她满是为这个男人可惜的俯下头，吻上了少年如玉的胸膛。
　　木郎在案几前打了两个喷嚏，今晚也不似有风的样子，难道是着了凉不成？他喝了口温茶，只管低头看手里的兵法。长夜漫漫，他只希望床上的那两个人可以早点把床还给他。
　　香炉里的熏香已经焚尽最后一层香灰。木郎手端着茶，靠在床柱边。方宝玉一双眼狠狠瞪着他，被塞住的嘴巴里唔着要骂人的话。
　　降千红“咦”了声抬起头，一身□的坐在方宝玉身上。这个男人又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来。脚步轻的像只猫。她润水的眼波看着男人，轻启口，呻吟了一声，销魂入骨。
　　木郎看宝玉的眼看了看像猫发春在叫的女人。笑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过来。
　　降千红“咦”了下，伺候公公她可没伺候过呀。小男生就算了，还来一个公公，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木郎已解开绑着少年的丝巾。把降千红拉开，降千红倒在床上，眼中带着一抹含羞。“你太逊了。”他也不知道对谁在说，拉起少年，“不如我来教你怎么让一个女人快乐。”
　　降千红看过很多上妓院嫖娼的嫖客，他们自诩风流的，文雅的，脱起衣服来绝对没有这个男人潇洒。她也没怎么看清他怎么脱他的衣服，她坐着的身体已被少年压下。少年的□进入她的两腿间，她只感到一股冲动在她敏感的□骚乱着。她忍不住呻吟出她身体里的渴望。她是个买卖身体求快乐求欲望求解放的妓，她懂得在肉体交易中如何让自己快乐，让男人快乐。现在她迷离的眼角看到少年在欲望，快乐和礼教中挣扎的眼。
　　很多人都说性很肮脏，那些正人君子，名门闺秀可真正尝过它的味道否？只有得不到的人才会说得不到的东西如何不好。降千红什么都没有，可是性给予给求却很多。因为她卖性。
　　木郎一口口咬着宝玉的脖子。重重的，一口留下一口淤血似痕。他的身体贴在宝玉的身上，推动着他的身体前进。低下的女人发出销魂的呻吟。那声音会让人入魔。他讨厌这样无耻而放纵的声音，就像那个无耻而下贱的女人。
　　他身体发热的进出少年的身体。想着这样杀死他，杀死她，杀死梦魇。
　　降千红已经穿好了衣服，用那雏菊花开的眼看着木郎的身影，轻轻的，像晚花落枝头的声音说：“千红走了。”
　　木郎泡在木盆里。
　　降千红走了出去。
　　他背靠着木盆，头靠在木盆边缘，双手搭在木盆外，热水散着花香浸着他的身体。
　　降千红走出去，屋外已有等她的轿，像接她来时一样，一样的轿等着送她回去。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空。无月，有一天的满星。想起在牡丹阁里看久了灯红，忘了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有那耀眼的太阳。她不自禁的苦笑。晚风吹着她的薄纱的衣袖，她坐进轿子。
　　轿子在夜路上静静的走。她坐在轿子里。听着风吹的声音，轿子摇动的节奏，轿夫走路的步子。那么的安静，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她摸了摸头上发钗，又“咦”了声，轿子落了下来。她掀开轿幕问：“到了吗？”
　　轿外是一片黑色的夜，迎面吹来的山风，一种遗忘很久的味道，一片很远之前的风景。
　　晚风轻扬，吹动降千红的袖子。她像一片落花落在黑色的山崖间。
　　木郎睁开眼，方宝玉站在他的面前，他坐在澡盆里，看到他的两条腿，中间留下一道□的痕迹。那是一种充满□的诱惑。如果一个美丽清秀的少年带着一身的□后的风景站在你的面前，不管君子还是野兽，都会想去变成野兽。只是有点他搞不懂，他刚刚才禽兽完了一回野兽，为什么只看到他的两条腿，他又想禽兽。
　　“你给我死。”方宝玉叫着，冲了过来，那条□划出的痕贴着他的腿落下的痕迹很长。木郎的头一侧，手一反。方宝玉的拳贴着他的脸颊。他握着拳头是因为他手里正握着一截发钗。
　　原来发钗不仅可以让女人美丽，也可以杀人。
　　他笑了笑，看着少年眼中凌乱的疯狂。疯狂就像在呼唤疯狂。今夜，他好像有点发疯的疯狂。
　　他的手握着少年的一截臂，制住他的抽手。他不想他的命丢在女人一支发钗上。还是一个妓女带在头上卖笑陪客的发钗。
　　他低头一口咬在方宝玉的手上。
　　白的那么艳，那么诱惑，那么□。他另只手一抓，扑身用发钗刺杀他的宝玉被他带进木盆里，水花溅起，温热的水漫过两个人的身体。
　　方宝玉脸色不对的去推他的身体，可是木盆里他的身体已经被他制住。
　　木郎的眼睛看着他，很近。身体贴着身体的距离有多近，那就是他们现在的距离。
　　“不要。”宝玉叫。木郎起身把他压向木盆的边缘，这只木盆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本就很窄，现在他压在他身上，几乎将两个人揉进了一块去。
　　“不要。你混蛋。你放开我。不要。恶魔。魔鬼。你放开……”
　　“给我叫。我要听你叫。好好的叫给我听。”他脸上带着戏谑而残酷的笑意。他咬着他纤细的肩头，脖子，耳朵。他的声音很低，那低沉的声音却叫人的皮肤上一颗颗的鸡皮立起来。
　　“你的身体还记得刚才的热度。你看，你的里面好紧的夹住我，没有多余的空隙，没有勉强，你的身体好可爱，你的欲望比你自己更忠诚。方宝玉，你的身体在渴望我的进入，它比你更记得我对它们的征服，它们比你更知道谁是它们的主人。”
　　宝玉紧紧咬着牙。
　　“你不叫我就做到你叫，看你能忍还是我比你厉害。”
　　他的身体带着水的波动，撞击着少年的身体。
　　真他妈的见鬼。对一个少年，他居然像只野兽一样连续发情。又不是春天，又不是猫。
　　可是他的身体不能自己的发烧发热，欲望烧红他背上的飞鱼印记。

　　第 13 章

　　白三空的脚步很轻。他的身影走过去，停在他最近的吊兰上的蝴蝶都不曾惊起，他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外。
　　他相信此刻他的轻功和小心。
　　他轻轻推开门。
　　门一“吱”声裂开一道缝隙，就像被午后的风吹过，吹开。他的人已无声无息的入到房内。白色屏风，一层纱幔后，他看到了云床上一个男人的影形。以及低低沉沉，时隐时现却撩人的情爱呻吟。
　　“白大侠找我？”
　　白三空脚踏在屏风处，才出手要撩起那层纱幔。他的手现在就停在半空中。
　　“你不觉得乱闯别人家隐私之地不合礼教吗？”男人戏谑带笑的声音说，他的身边，隐隐有着少年低低的难耐的喉间的喘息。只是他的身体挡在床前，白三空看不清内里的虚实，却也知道他此刻□着身体在做什么事。
　　锦衣卫们踏步整齐的破门而入，小小的一扇门内，门外挤着数十人。红黑衣侍卫们正警慎缓步走向他，包围住他。
　　“我要见他。”
　　“他应该在这里吗？”纱幔后的人坐起身，身边躺着一条人影。他的手放在少年的身体上，白三空听的出那又低又轻犹如泣声的声音是少年的声音。他的手在少年身上不轻不重的抚摸时，那又低又轻犹如泣声的声音便会无法自抑的发出。
　　床上的木郎轻轻笑道：“我这里只有一个活色生香的小倌。你们进来，会吓到他的。白大侠不会对在下的闺房之事都这么关怀热心吧？”
　　身后的锦衣卫们已经靠的很近，白三空能看到的，他们也当会看到。白三空咬了咬牙。伸向纱幔的手紧抓着纱幔的边角。床上的人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的嘴角此刻一定带着笑。
　　他咬着牙，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挤碎，咬断。
　　他放下了手。
　　“我要见他。我若不亲眼确定他现在什么样子恕老朽要施礼了。木郎，让我见他。”他用力的一喝。床里头躺着的人惊了惊。坐在床上的人却更加无所忌惮的用手亵玩他的身体。
　　“木郎。”老人喝道。
　　少年一声耻辱的闷哼，一凉热湿在男人的手上，他端看着手上的浊白色□。笑道：“你为什么不到外面客厅等我？非要在我书房里打扰我的私事？如果你觉得他现在就在我的手里，那你大可掀开帘子进来看看这个一身精光的孩子是不是他？”
　　白三空抢喝道：“如果你敢对他做出这种事，我会杀了你。”
　　木郎笑着接到：“你又不进来看，又何必再在我的面前打扰我的好事。既然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何不先出去。还是你就喜欢在别人家的寝房里看别人一边办事一边和人谈事。白大侠这种习惯我好像接受不了。带白大侠下去。好好招待他，他是我的客人。”
　　白三空瞪着眼睛，扭头，走了出去。
　　身后床上的男人说：“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宝玉一动不动的躺在他的身边。木郎伸手轻拍了拍的脸。“你真是好没意思。”手上沾的□添在了宝玉的脸上。只是他空洞的睁着眼睛，无动于衷的样子。就像一具瓷白的人偶，有最美丽的精工，最完美的雕琢，只少了一线灵魂。但这毫无生气的完美，却连这被□污浊过后的残像都变的圣洁完美。
　　木郎轻轻吻着宝玉的眼睛。
　　“乖孩子，陪哥哥快乐快乐吧。”一枚银针刺在少年的颈上，那针细的，丝毫没有痛觉。或者这具美丽的白瓷人偶真的毫无灵魂和感觉。
　　那空洞的透明黑耀色，微微的泛起水色的涟漪。不会动的人偶伸展开他的手臂。那带着白色□的秀美精致的脸上，带起一抹飘渺空洞的笑。笑时，他的唇如此的可爱和迷人美丽。木郎用力的吻住了它的娇红和水润。
　　白瓷人偶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他的头，木郎的唇温着他，炙热而激烈。
　　“陪我玩吧。小哥。”一声诱惑而□的笑。
　　木郎坐在木盆里，木盆的水上飘着蔷薇花瓣。片片紫红。他的黑发落在肩头和木盆边缘。他将背靠在木盆上。
　　□的两条腿站在他的面前。双腿内侧留下一道浊白的痕迹。
　　他用一只手撩起了一边的落下的湿发。
　　沾满□风景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空洞飘渺的笑。
　　“陪我玩吧。小哥。”少年一口咬在他的耳边，轻撩的像一句情话。
　　木郎嘴角勾了一道笑，邪而带魅。
　　“可以呀。”他伸手把他抱进木盆里。两个人的身体漫进水里。他用手背抚摸着他的脸颊，润滑如温玉。手指描摹在他的唇上，娇红而水润的唇一口含住了它。深深的，吞到手指根，温热的舌在两指间舔舐。
　　他坐在他大腿根上，扭摆着腰肢，盈盈的巧笑。
　　木郎的手贴着他的背，滑落到腰，在水下的臀部……含着手指的小嘴微张，张口呻吟了一声，白透色的口水落下嘴角边，随着身体的摆动，滴过颚，雪白的脖颈。
　　一把冷锋抵在木郎的脑后。
　　一个冰冷的老人的声音说：“放开他。”
　　木郎半举起双手。一只手的中，食指连着口水的水润。
　　“宝玉。”老人一只手去拉他身边的少年。坐在他身上的少年轻“嗯”了声，眼角湿润的抓紧他身下男人的身体。摆动着腰肢，脸上带着痴痴，飘渺，空洞的笑。
　　他只那么一惊。
　　木郎已一手握在他的脉门上，“你弄痛他了。”他似乎毫不在意老人的剑指在他的头上，只向身上的人挺前胸膛，把他抱在怀里。
　　“你……”
　　“你为什么不先出去。”木郎说着，怀里的人和他的身体动的越发激烈。
　　白三空瞪的老大的眼。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宝玉怎么会这样？宝玉怎么可以会向一个男人？不，他们两个男人？不，宝玉绝对不可能会向一个男人，在他的面前……不，不，不……白三空的脑子一团糟。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里间隐隐传来他的外孙和男人□的声音。

　　第 14 章

　　木郎抱着宝玉走向书房内的云床，宝玉放在床上。宝玉坐在床沿前，眼似空洞的看着前方。
　　白三空急道：“他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宝玉？”他蹲下身，单膝点在地上，伸手去摇宝玉的身体。
　　宝玉懵懂的看着他，看着眼前的黑色面具，黑面黑斗篷黑衣的人。木郎站在宝玉的身边，俯身轻轻在宝玉耳边亲昵的说：“他是你的外公。”
　　宝玉侧着头，手指滑过黑色面具，只痴痴的一笑。
　　“宝玉，我是外公呀。”白三空摘下脸上面具，除去身上披盖罩头。“我是外公。”
　　他侧着的头看着白三空，看着眼前的老人。飘渺透色的宝石色微微的变成深重。宝玉的手摸上老人皱纹的脸，喃喃道：“外公……外公……外……”
　　他手用力一推，道：“你是谁？为什么和我外公长的一模一样？”方宝玉从床沿边站起来，瞪视着眼前的白三空。
　　白三空料不及宝玉会忽然出手，只满心关切都在这个似痴似呆的少年身上，结结实实的被推倒在地。看着眼前自己的外孙。
　　方宝玉皱了皱眉头。眼前的老人和自己的外公是如此的神似，那眼角垂下的皱纹的深度和角度竟都似一模一样的般像，像的仿若就是同一人。同一个外公。同一个白三空。同一个……可是他的外公已经死了，是他亲自为他敛葬，为他守灵，守孝。
　　他转身瞪视着木郎，恨声道：“是不是又是你的阴谋？”
　　木郎只嘴角挑了一挑，“你的外公活了，难道你要不高兴？如果他碍你眼，你何不杀了他，让他再死一次。”
　　白三空从地上起身，“我的确是你的外公白三空。我并未死。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并没有被呼延大藏杀死。虽然呼延大藏的刀的确有几分本事，但要取我青萍剑客的性命，却也非要付出代价。”
　　宝玉看看木郎，看看白三空。
　　“你是假死？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假死骗人？你为什么骗我你死了？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有多伤心吗？你为什么骗我？”宝玉冲到外公面前抓住了他的双臂，摇着他的身体。
　　“我知道。我知道。宝玉，我知道。”老人愧疚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会伤心你还骗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伤心的恨不得去陪你一起死。若不是为了替你报仇，我会毫不犹豫的和你去死。你好狠心。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好狠心。你好狠心。外公。”
　　木郎坐在床沿边看着眼前这幕亲人重聚，嘴角勾笑。是不是他该拍拍手，叫声好？他不禁冷笑出声，那两个人回首，不悦的看向他。
　　“白大侠与令孙今日喜得相认，重逢，真乃欢喜直至呀。”脸上是那邪气鬼魅的冷笑。看着便是讨人厌恶至极。
　　方宝玉回首对外公道：“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人？和他搅和在一起？他是魔头混蛋鬼恶魔，不是人。”
　　“宝玉。”白三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实在搞不懂宝玉和这个木郎的关系。但至少还知道，这个木郎，记仇心重。得罪他，必然要吃苦头。而且这人，正邪无定，性情难说。
　　“我和你外公，是并肩而战的同志。”木郎笑着说。看不出是喜是怒。却只看着方宝玉。
　　“我外公绝不会和你这种人为伍。”
　　“我这种人是什么人？难道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子？我们有那么熟吗，方少侠？”
　　宝玉朝他“呸”了一声。
　　白三空拉着外孙的手，“我的确在他手下办事。”
　　“你的外公为我办事。你那么孝顺，难道不该替你外公分点担忧，接点难题。你替我办事，我担保你所得到的将会比你外公更多。”木郎笑看着少年生气的脸。“我对你，总够以怨报德了。我会让你做武林盟主至尊，统管天下江湖。我要的回报，只是你必须做我的人……”
　　宝玉甩开外公的手，“我是关外神鹰霍飞腾的儿子，你要我做你的走狗？我岂有脸对的起我的父亲？姓木的，你少妄想！”
　　“住口！”白三空忽然也激动的喝道：“姓霍的恶贼有什么资格做我白三空外孙的父亲？方宝玉，你不是他的孩子。你不姓霍。谁跟你说的这些狗屁混账的话！我要杀了他。”
　　“可……”宝玉从没见过外公如此生气，激动的样子。“江湖百晓生的杜撰集中明明有我的身世，我……”他面对老人的盛怒，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理直气壮的回答外公。
　　“这些乱嚼舌根的东西，不得好死。”白三空手中长剑劈向床前案几，一斩，将红木案劈成两半。
　　木郎挑了挑眉，这可是他家的桌子。
　　“霍飞腾那个狗贼早在二，三十年前便得报应，你今年一十八岁，你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孩子？他怎么配做的起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君子剑紫……”白三空忽然闭住了口，一脸惊慌的看着外孙。
　　宝玉冲前抓住他，“你为什么又不说下去？我的父亲到底是谁？你告诉我！十八年了。我没有父亲，我没有母亲。你已经瞒了我十八年，到了今天，你为什么还不说？就算他们死了也罢，活着也罢，我总有过父亲，母亲吧？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从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呀！告诉我！”他激动的抓着外公的身体吼着。
　　木郎双腿盘坐在床上，看着这对在他房间里大演悲情欢喜剧的爷孙。爱恨纠缠，悲伤离合，内情复杂，误会重重，怎一个峰回路转的精彩了得。他伸手捡起床上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
　　“你刚刚说紫，你要我去找紫衣侯，是不是他？紫衣侯是不是我的父亲？”
　　“不是！”白三空甩开他，喝道：“紫衣侯这个人面兽心，江湖败类。他有什么资格做我外孙的父亲。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他悲痛至极，扬声长吼。吼罢，手中长剑又是凌空一劈，只听到两半倒地的声音。
　　木郎已经从床上下来，他似在笑。不差么？前阵子这屋子少了花瓶。今天开始少桌子椅子。不差，不差。
　　他走去书房那张看书看公文的案几前，只要今天不拆了他的床，他都忍你们。
　　白三空激动过后，深纳了几口气，才两眼红红的看着外孙，对宝玉说道：“你的父亲，当年一柄君子剑，名满江湖。他虽非武林名门之后，但在新一辈武林少侠中，却极富盛名。人称紫衣笑侠。君子剑行侠仗义，君子风气度非凡。他这个人用情至深，你娘便是为他的真情打动，嫁给紫衣笑侠，生下了你。我依旧还记得那天，你即将满月，三天就是你的满月喜宴。我的女儿早年受了霍飞腾的侮辱和欺骗，而今她能和你的父亲恩爱美满，还有了你，对我这个老人来说是多么欢喜的一件事情。”老人眼中带着泪光，“那一天，那一天真是一个恶梦一样的日子。那一天，青萍山庄都欢欢喜喜，都在为三天后你的周岁酒宴准备……”老人喑唔的，说不下去。他握着宝玉的手只一个劲的发抖。他很激动。他激动的几乎无法继续他的说话。宝玉也在激动而迫不及待的等着外公说下去。那个在他满月前三天发生的事，他的爹娘，为什么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他的父亲和母亲到底都去了哪里？
　　木郎磕着茶盖，喝着茶，低头看着案上公文。
　　“你的父亲有一个弟弟，他和你父亲一样师曾同一个师傅，自小他们兄弟两人便相依为命，曾经我听他提起过他的胎弟。就像每个做哥哥的都会爱护自己的弟弟一样，你的父亲，对他，好的不能再好了。我们对他，也当亲人一样的看，可是”，白三空咬牙切齿道：“他却狼心狗肺，全无半点廉耻之心，竟对你的母亲心生非份之想。你的父亲虽知他对你母亲的用心，却只以为他会顾念礼教，顾念你的出生，那时候你已出世，就要满月。可就在你即将满月的前三天，这个无耻败类却强逼你母亲就范。你母亲抵死不从，你父亲赶来阻止，却不想被他一剑暗袭所杀，全不顾手足亲情。而你的母亲，见丈夫因自己而故，也跳下万丈悬崖而死。你的外婆便是受了这个打击，后来一直病弱，最终寡欲而终。妄我堂堂白三空，一日间竟被他害的家破人亡。我不让人再提起此事，你该明白我这个老人的可怜之心。”
　　白三空摇着头，“我曾决心不惜一死前去找他报仇，可是他只躲在五色帆船之上，我寻他不得。他扬言我白三空一日不死，便不下无色帆船，再入中土一步。我当如何报我杀女杀婿之恨？我本该有个快乐的家，你本有父母疼爱，天伦之乐，就因为他，我们爷孙两人才落到此般境地。此生我无法为我的女儿，女婿报仇，我即便要含恨而死，临死前也要看到他的报应。”
　　他看着方宝玉，一副可怜的悲戚。“我正是要你去学他的武功，看你用他教你的武功杀他。因果报应，这该有什么错！我诈死骗你是我错，可是我已无它法。宝玉，你明白外公的苦处吗？外公已无再多的时日等他逍遥快活享尽天命。这不公平。不公平！天不许他报应，我白三空就让他尝尝父债子偿的报应。”
　　“他根本就不会教我武功。你明知他是我的杀父杀母的仇人，他又怎么会教我武功？你要我报仇，为什么不从小就教我武功？你又要我学他武功，为什么打小又不许我学武功？外公，你自相矛盾。你在骗我。”宝玉看着眼前的老人，才几个月的分离，为什么他已经觉得不认识眼前的老人。外公是亲切的，善良的，虽然偶尔会有老顽固，但是却坦荡，做事天地无愧的。不是这样，藏了很多秘密，带了很多面具，让人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我是矛盾。我不要你学武。因为我不要你和我一样过江湖打打杀杀的日子。像我白三空有什么好？看看我女儿受的苦，看看我愁眉不展的妻子，我从小孤苦的外孙，学我这种江湖人有什么出息？可是不杀侯风，我心不甘。我心不甘！不见他死，我死不瞑目。”
　　外公。宝玉看着眼前的老人。忽然，他看到木郎的脸。
　　那脸上有道笑。似邪非正。
　　“白大侠伤心太过了。”他轻轻的说着，手在身后拍在老人的肩后。他像一个忽然走近关心伤心过度的老人的一个朋友。
　　白三空忽然脸色一变，一口朱红喷出口。身子前跌，宝玉忙抱住他。措手不及此刻的变故，白三空抬起头，怒视着说：“你……”又噗了一口红。
　　“你！”方宝玉怒不可遏的看向他。
　　木郎只笑笑，“方少侠的身世真是可怜。”
　　宝玉手夺下外公的冷锋长剑，扶着白三空，剑指着木郎。
　　“你外公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我没有那么多故事告诉你听。我只有一句话，做我的人。”他伸出手。
　　宝玉要开口，木郎又道：“你当然不肯。”他笑了笑。“你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你总要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吃到了苦头才懂谁在帮你，给你机会，为的是你好。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外公中的是枯木神功。你自己想好了是不是要回来求我，我会等你。”
　　“我外公不是替你做事，你为什么要下毒手害他？”
　　“错了。”木郎笑着指指宝玉，“他一直是我的朋友。只是你的选择会让我们或者继续做朋友，或者反目成仇。我从不杀我的朋友，我的敌人我却一定不会放过。你记得，你做了我的人，你外公还是我的手下，我不会杀他。等他因为枯木神功死的那一天，只会是因为他是我的敌人而不是我的朋友。”忽然他动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穿上。不要衣衫不整的走出我的督导府。我的脸可给你丢不起。”他看着他的眼睛笑。

　　第 15 章

　　宝玉扶着外公在茶寮坐下，问：“外公，你怎么样了？”
　　白三空一抬手，闭目，运功调息。但是强行凝聚的气似力已枯竭，体内真气游走半圈，竟气走无影，消失无踪。他像一个重病的老者一样咳了起来。宝玉伸手搭他的脉，脉相虚弱苍老无力，就像一个暮暮老者。
　　宝玉心头一梗，看外公头上的白发也依稀苍白，年老起来。他忙去翻起一个扣自傲空桌上的白瓷大碗，向门口伙计喊道：“小二，茶呢？为什么还不上茶？你做什么吃的？”
　　他这一喝，门口的小二便提着大茶壶急急的跑进来，脸上刚堆起买卖人的笑容，身边已晃出四，五条人影，抄了他的去路，挡在他的面前。他刚想说“让让”，只听一人道：“你是方宝玉吗？”
　　这声起，另几桌上坐的江湖人也站了起来，向这桌少年和老人走过来。
　　小二一看，便觉糟糕，今日这拨人可要闹事了。
　　“客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店做的是小本生意，您爷可千万不要在小店打架斗殴，我们……”
　　一个大汉嫌烦的把这人领口拎起，就往外一丢。小二“哎呦”一声，他哈哈大笑。此刻被众人围上的方宝玉看着面前一干人等，冷冷道：“是不是，关你鸟事。”
　　“方宝玉，你已经遭官府绘图通缉，化成灰我们也认得你。”江湖人冷笑了声，“今天，我们在座各位就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个无恶不作的小魔头。”话落，宝锋已一寒白的刺向眼前方宝玉。
　　方宝玉眼一瞪，惊之一余，身立侧，剑锋过。他一旋身，一脚踢在桌沿，桌子受力，向前冲去，人前站着众人。尤其骤然出剑的那人，全身正全力刺剑杀向宝玉，桌子向前一飞，便带着他的身体和反应不及的其它众人向茶寮大门撞去。
　　“这小贼太猖狂了。大家上，好好教训教训他一顿。”这时，未出刀拔剑的人也一一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你们何必欺人太甚。”宝玉手握白三空的青萍剑，冷眼看着眼前的江湖英雄们。这一月中，他受了小人混蛋木郎的亏，本就吃够锦衣卫和头门狗头头的闷恨。而今外公还被那狗头害的这般，又有一干江湖人等不明分说就向自己动手。他恨极这些倚权仗势之人，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
　　要打架，谁怕谁？
　　他自然不明白，别人找他麻烦，端的名头，便是木郎陷害他，用他的名做的那些伤天害理，无法无天的坏事。何况他的确真的不知道，木郎用他的名到底做了多少大逆不道的恶事。
　　“呸。今天爷就提你的头去见那些枉死在你剑下的冤魂。受死吧，方宝玉。”刀剑勾戳枪戬抖擞的合共而来。
　　宝玉执剑冲上一跃，众人该以为他要冲破草棚顶而逃，他却人到棚顶一个反身，脚点棚梁，剑花一如落英，杀将而回。他的剑快只缭乱众人的眼，虚实难分，明里你已挡住了他刺你在胸口的剑，剑光却割过了你的裤脚，留了一道皮肉血痕。八，九个人挡在面前，他只一人在其中。这八，九人心下在抱怨：我挡了他的剑，你们怎的不趁机杀他？却才眨眼，八，九个人都倒在地上，手脚，衣服，脸面，都留了一痕痕剑伤。
　　最先出手最先被打飞，此刻才扭着腰从破桌子下起来的那最早一名剑客看着方宝玉，和被打的落水狗一样的众人。狠狠一恼。喝道：“方宝玉，今日我们众人誓不取你性命，誓不罢休。”
　　那些人虽然受了剑伤，但伤的都只皮肉，也恼怒的抖抖手中兵器，喝道：“不除你这小魔头，我们誓死不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吗？”方宝玉冷冷道。冷锋一指，众人退了一步。他的剑一一在众人面前指过，他将剑指在你面前时，有种冷的让人全身血液冰冷的冻。众人已不自觉的退了几步，包围着宝玉和老人的圈更宽。
　　方宝玉扶起外公。
　　“让开。我不杀你们，但谁要死，可以……”他话刚落，他手里的剑血光一刹，一条人影倒地，冷剑上滴着血珠，已有人在刚刚不要命上来找死。而他的剑依诺让他死了。他已经不需要再费口舌，已有最好的行动阐述了他的意思。
　　方宝玉的眼冷冷的看着众人，剑尖上的血低落。
　　他扶着老人的身体慢慢走出茶寮。到少年和老人的背影离开门口外，木呆的人才缓缓有人说：“……你，算你狗运，逃的快……”
　　宝玉扶着白三空在破庙里坐下。
　　“外公，我帮你运功疗伤。”
　　白三空制住了他，笑道：“没用。枯木神功如其名，中了他的掌，只剩木枯等死。”
　　“我不信。天下那么多名医，天下那么多高手前辈，难道都没人可以医治你身上的掌伤，破他的枯木神功。”
　　当日他只不过轻轻一掌。宝玉看着外公，普天下能救自己外公的人……他想起紫衣侯。“我去找紫衣侯救你。他学识渊博，精通各类药，毒，他一定可以救……”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救。”白三空厉声道。
　　“那要如何？少林寺的高僧绝非轻易出手救人，武当也只暇光顾自己，天下还有谁能救你？你难道要我回去求那个混蛋吗？我绝不会听他摆布。”宝玉也激动道。
　　“那就让我死。我死了你不痛快？何必累我的拖累？”白三空高声说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宝玉不忍心看外公受苦，道：“我去找王巅。他……”
　　“他正巴不得我早点死。”白三空咳嗽过后喘着重气。“他连自己的娘亲都可以杀，他凭什么救我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我一死，天下再无人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丑事，他何不让我早死他早安心？宝玉，你糊涂了吗？”
　　宝玉轻扶他的背，帮外公顺气。
　　白三空握着他的手，“宝玉，不准去求侯风。就算死，我也绝对不会让那个小人救我。你如果讨厌木郎，那你就该想想我，你如果死都不想回去求他，你就该明白我死都不要求那个人的感受。我只恨我自己到死都无法替你父母报仇，看不到你杀了他，宝玉，我恨……”说着，老人又剧烈的咳起来。咳的老人的身体剧烈的颤动。
　　宝玉抱着他，“外公，你不要再说了。你好好休息。”他紧紧抱着老人的身体。曾经他那么强壮。曾经他托着他让他在他肩上。他想起外公抱着他去赶集，他手里拿着风车，糖葫芦，小捏人，糖画儿……外婆用手巾给他擦嘴边沾的零食沫。
　　外公，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第 16 章

　　督导府，已经人去楼空。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低声下气去求那个人的时候，他已经做好面对那个魔鬼的任何羞辱和侮辱。可是他脚踏进那间书房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他怔了一怔。
　　那种空是一间房子久不住人的空。空寂的毫无人气。虽然案几书架笔砚墨台都还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原处，没有一丝乱，没有一丝灰尘，可是空，已经空的全无半点生人气。
　　书房死寂死寂的笼罩着他。
　　就像一个迷路的人忽然间闯入进了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
　　方宝玉茫然的站在这个熟悉却更陌生的房间。
　　许久，羞怒漫过了茫然，愤怒凌驾了无措。方宝玉一脚踹翻眼前的桌案，连在这桌案上的摆设哗啦一片摔在地上。
　　木郎，你既然要我来找你，你却人又不在？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宝玉愤愤掰着书架边缘，将它一口气推翻在地上。少耍人！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想搞什么鬼？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宝玉一肚子火气和委屈的走在夜路上，眼睛涩涩的。他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放下尊严，放下骄傲，放下矜持去求那个混蛋，可他……却这么耍他。方宝玉你是个混蛋！混蛋！混蛋！
　　“混蛋！”他抬头朝着夜空吼道。
　　手背擦过眼泪。他咬紧了牙。
　　木郎，你个猪头大混蛋。死狗爪鹰犬。木郎，你不得好死。
　　外公。
　　他想到那个背影单薄的老人。
　　宝玉好不孝。宝玉竟只能眼睁睁见你死。宝玉不要你死。宝玉要救你。宝玉不要再一个人孤单单的活在世上。
　　他咬紧牙，抿着唇。他不信天下只有一个木郎能治枯木神功的掌伤。天下绝不会只任你一个木郎为所欲为。
　　“师傅。金祖扬。老酒鬼。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每次有事你都不知踪影？你这个老混蛋！”他朝天嘶喊着，想起他那些曾经历过生死，江湖离散，如今不知是生是死的朋友们。他甚至也想到了那个惹人厌烦的紫衣侯。
　　紫衣侯你也是个混蛋。杀了我爹我娘，虐待我，不教我武功，现在还不知道死去哪里快活逍遥。
　　混蛋。混蛋。天下都一群大混蛋！
　　方宝玉你最混蛋。你外公一手带大你，而今他受伤，你却只能眼睁睁见他等死。你是混蛋。大混蛋。
　　“老天，你个大混蛋！”
　　他大喊大叫，喊的声音嘶哑，才摇晃着身体慢慢走在夜路上。
　　他忙无目的的路过一家酒铺，酒铺早已打烊。他茫茫然看着夜风中酒铺的酒家吊牌在风中被风刮着摇摆晃荡。他看着那悬着的任天摆布的木牌子，走上前，用力的拍打起酒铺的大门来。他全然不管不顾，只一味的拍着门板用沙哑的声音喊：“开门。开门。给我起来开门。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听没听到。给我马上开门……”
　　手拍痛了不理他就用脚踹，好像那两片木板都和他有了深仇大恨。
　　门里的老板“咚咚咚”踩着楼梯抱怨连连的跑下来，一条街已被这个半夜吵酒喝的人吵的纷纷点起灯，夜里不时有妇人和汉子的骂声，小孩的哭声。
　　宝玉一手拽住来开门的小二的衣领，“为什么这么迟才来开门？我说我要喝酒你没听见吗？我要喝酒！”
　　店家本以为喝醉酒的酒鬼在闹糊涂，一开门就看到一个人把一柄剑连鞘架在脖子上，提到嗓子眼的火气都撒回了肚子里，心像被人拎在手上酒壶里的酒，晃荡晃荡。
　　“有酒，有酒。小的马上给你去拿酒。”店小二吓的半死的忙招呼这个江湖客进来。
　　宝玉放开他，自顾走到一张木桌前，放下阁在桌子上的木凳。店小二也忙把桌上其它几条板凳放下，怕慢了半步手脚要惹这个奇怪的江湖人不高兴，闹事。这时酒家老板的女儿也被吵醒，披着外衣拿着一盏油灯从里屋出来，眉头皱紧。
　　她将一只带白蜡烛的烛台放在这个少年江湖人的桌上。
　　宝玉把一定银子推出去。“够不够？”
　　那女子默然无声的收下钱，走过去，担忧的对端酒上来的人偷偷说：“他好像心情不好，可别喝醉了闹事。”
　　“你们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喝酒。”
　　宝玉一手抓起刚送上桌的花雕酒坛子。手轻轻在酒肚子上一拍，颈口的泥封塞便蹦了出来。他将酒倒在碗中，一口就一碗。
　　“你这样喝会伤身体，我去替你备几样下酒小菜吧。”女子皱着眉头小声说。借着烛光她看到这凶着要酒喝的少年，原来有一张极是俊秀的脸。那张俊秀在微暗的烛光摇曳中，在酒水湿了脖颈衣领的时候，竟有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美。她低着头，微红着脸，走回后堂去。
　　宝玉喝的微醉的走在回破庙的路上。
　　清晨冷风中的破庙里，寂静的早就空无一人。宝玉走进破庙，在空无一人里感到了晨风的亲切。风吹着他的脸面，吹着晕酒的脑袋。他茫然的走到荒败的佛龛前，败旧的木桌上用黑铜香炉压着一页留书。是白三空留给他的留书。
　　他只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外公的留书。许久他伸出手，一口气将它撕个粉碎。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大笑过后，手抓着碎纸捂在脸上痛哭。
　　外公。外公。外公……
　　宝玉：
　　外公自知残命难救，当是天命报应。我今生尝尽生离死别之痛，再不愿你同我受一样离别苦悲。我走了，你不用找我。记住，江湖险恶，自己珍重。勿牵挂。
　　外公留
　　宝玉哭倦哭累，和着酒醉，缩着身体，流着眼泪倒在地上睡去。
　　酒醒后，酒醉的脑袋隐隐作痛。他一动也不想动的躺在地上。他想着外公。想起未曾谋面的父亲，母亲。想起自己小时候……头一直隐隐在作痛着。他只一动不动的躺着，躺累了就闭上眼睛，睡醒了就数着头痛。他一动也不想动。就算他真的就这样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死去，世上还会有人惦记着他吗？还有人会关心着他吗？还有人会在意他吗？
　　宝玉躺在破庙里，想到他又没有了亲人。想起自己的孤苦无依。想到他那可怜的在世上某方默默等死的外公。世上再无人会管他，无人会来理他，也无人来爱他。他心中满满的苦楚与悲伤。
　　这一切。这一切。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这些不幸都要降临在他和他的亲人身上……他忽然从地上坐起身来。
　　木郎。是你。是你一掌伤了我的外公。是你背信弃义，不救我的外公。是你害死了他。是你让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都是你这个混蛋，魔鬼，你这个该死的恶魔！我外公死了，我就要你为他偿命。木郎。木郎。木郎！
　　他从地上站起。

　　第 17 章

　　一个头带斗笠，一身粗布，背着一捆柴的樵夫走到山门前，少林寺的小师傅迎上前。
　　“小师傅，我想求见你们晴天方丈。”樵夫拉了拉斗笠边沿。
　　“方丈大师已经闭关三个月了，任何人也不见。”小和尚阿弥陀佛的说。
　　“那请问近日贵寺中可有来过一个身受重伤的神秘老人？”
　　小和尚说：“我们山门中每日来祈福求安康的老者少则十余人，不知施主找的是什么人？”
　　“那么打扰小师傅了。”樵夫背起柴火向山阶走去。
　　方宝玉已经乔装打扮前后去少林，武当两大门派打听白三空的消息。但是仿佛白三空就像一个早已尘归尘，土归土的前人，江湖里没有他的消息。江湖本该就不会有他的消息，他早在半年多前被东瀛剑客呼延大藏所杀。可他又的确是一个活生生活着的人，不，也许他就快是一个死人了。但凡是人，都该是怕死的，即便是自己的外公，宝玉相信，怕死都该是人的天性，即便是他的外公白三空亦会如此。人在临死之前，绝对会拼了性命去寻找救活自己的路。
　　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外公。
　　他是不是真的悲观而绝望的躲起来一个人静静去等死呢？
　　他就像一个天地间忽然蒸发掉的人。当然不会有人奇怪白三空的忽然蒸发失踪，因为在江湖武林中，白三空一早便是一个死人。不存在的人。
　　在这天地间忽然蒸发掉的，还有第二个人，锦衣卫的督导，木郎。原本武林中便不曾有过一个朝廷的锦衣卫督导木郎，谁也不会奇怪他的失踪，因为锦衣卫督导也原本就是不存在的人。
　　武林之中有一个很神秘的人，五行魔教的木郎神君。一个能在江湖追缉中藏匿行踪的人，算不算的上有很高的本事？前段日子有人说他投身锦衣卫，做了朝廷的走狗。这仅仅是一个传闻。但在江湖追杀令出天下杀手都要狙杀他，甚至武林正道全副心思找寻他的行踪时，他居然可以变的更没有一点生息可寻了。他的神秘算不算的上一种高深？
　　曾经有丐帮的弟子说往川南的方向看到过类似这个魔头的身影。但是依旧还是没有人真正知道他的行踪。他此刻在哪里。在干什么。或者要干什么。这样一个神秘而厉害的魔头，他可以有很多的事能做，可以做，会去做。
　　所以，这个魔头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在追查外公和木郎的日子里，方宝玉已经听说了自己曾经在武林中做过了六十数余起案子？一个人在短短一月有余中犯下如此多大案，而且他犯的案，做的恶还在渐渐增多，几乎要让人怀疑这个作恶的人是不是除了吃饭，睡觉，拉屎的时间外都在杀人，做坏事和赶路。如果你能在一月有余中，跑遍全国各地，还有力气做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而这个人居然还没赶路赶到累死，已然是个了不起的奇人。
　　如果这个了不起的人不是姓方名宝玉，和自己同名，方宝玉真想去会会这个了不起的丧心病狂的魔人。
　　小镇市集里的一间小酒馆。
　　酒楼门外的官道上正往来不绝的商客。这个小镇很小，人口不多，虽勉强算的上一条交通要道上必经的小镇，可是要提到大城市里的一派繁荣，却真是提不上台面的。每日里有往来的商客是有的，可是忽然间它变成拥挤的小道上客来人往，本地居民倒真有点奇怪的很。不过商客繁荣，带动的是小镇食住生意，有钱赚有再大好奇他们也不介意。何况居住此镇的只是平常百姓，就算江湖里的江湖人都挤破门槛挤到他们的小镇里，他们也只管安安份份做自己的生意，过自己的日子。
　　一个年轻的人走进这间小酒馆。
　　他刚走在市集外的小路上时就听见在卖鱼的对卖肉的说，最近几天怎么这么多江湖人来我们的镇子。
　　这个年轻人走进小酒馆的时候，才知道他们说的这么多人其实一点也不多。酒馆是人吃饭和休息最好的地方，远道来的客人最聚集的正该是酒馆，旅店。而且这个小镇也没有远近闻名的风景胜地。
　　他看的出这个镇上人的淳朴，少年的嘴角笑了笑。他在晒的到阳光的位置上坐下，在倦倦的午后，晒晒温暖的阳光那是一种尊重生活的享受。在拥有阳光和温暖的时候不去享受它们，在黑夜来临时又在被窝中躲避夜晚，人这样浪费感觉，不懂欣赏，总在错过中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他向老板要了两斤酒，一碟卤牛肉，一碟香干，刚出炉的香喷喷的肉包子，本地的特色酱菜。他才好心情的坐在位置上享受着阳光，等待着自己的美酒和美食，却被一阵骚动打扰。
　　一个女子哭哭啼啼的喊道：“救命！救命！”
　　一个老人推搡着一个青年，吃力而生气的声音说：“我和你拼了。”
　　那青年轻轻一推，老人坐在了地上。青年一脚踩在他胸膛上，挑着一边歪的嘴角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全家。我方宝玉……”
　　一阵拍桌的声音镇喝当堂。
　　那青年也似被着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条。张开有点歪的那张嘴刚要开口骂那些陈词滥调，脸上“啪啪”的响起两到巴掌。
　　他完全没想到会忽然受到这样的遭遇，他甚至连出手扇他的人都没看到。或者连动手打他两巴掌的那只手都不及看到。他在挨了两巴掌后甚至还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他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如果不是落在他脸颊上的两道火热，他甚至可能连自己被人掴两巴掌这件事都不确定。
　　可是这个看不见出手的人的确扇了他两巴掌。
　　“刚才是不是你打我？”他凶相的看向身边的少年。其实他可以去怒视酒铺里其它的人，只是他们都坐的离他有着距离，最近他身边的便是方才他在调戏的女子，女子老不死的父亲，还有一个不知何时窜出来的少年。那老头一脚就被他踢在地上，那女的被他拽在手里毫无反抗能力，女人和老人当然不可能是掴他耳光的人。
　　少年朝他露出了一笑。他有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张很秀的脸，微笑时充满阳光的朝气。他就像你家里最小的那个有点淘气又爱撒娇的弟弟。被人没头没脸的掴了巴掌的青年好似觉得这个少年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可是越是看起来好欺负的人，他越要仗势。在这个小酒铺，在一堆乡巴佬面前，在这群全不懂武功的普通人面前，他一个武林大侠怎么忍下被人掴巴掌的孬气。
　　他刚要说“你”，“啪啪”的又是两巴掌。他也依旧没看清楚谁出的手，眼前的少年还是在他面前像个邻家可爱的弟弟微笑。
　　那人捂着自己的绯红火热的脸，一半因为怒火，一半因为下手掴他巴掌的人掴的很重。
　　少年微笑着问：“你刚刚说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竖起你的耳朵听好，大爷我就是江湖人称，无恶不作，杀人放火，□掳掠，恶事干尽的方宝玉……”
　　他本还在夸夸说着，身体却忽然朝酒铺外飞了出去。坐在酒铺里的人才不厌烦的听这欺人的恶徒在摆他那什么杀人放火的名头，却见他忽然飞了出去。先是一愣，后来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方宝玉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吃了一脚被人踢飞出去，竟似趴在门口爬不起来了。
　　“方宝玉吗？”少年笑了笑，“我打的就是叫方宝玉的贱人。”他“哼”了声走回自己的酒桌前。他要的酒，菜，包子都还没上上来。
　　他人坐下去的时候，桌子前却围上了一群人。红黑锦衣的锦衣卫。
　　锦衣卫正从酒铺门口走进来。那本趴在门口的人正像一块狗皮地毯被锦衣卫踩着，他们全然不在意他们踩的是地，或者是一个人，或者一个死人还是活人。
　　“方大人。”其中一个领头的双手作辑行礼。
　　酒铺里的人都睁大眼看着锦衣卫，这个酒桌前的少年，这个看似善良无害，却来头极高的少年。
　　姓方的少年皱起了冷眉，看着他眼前的锦衣卫门。
　　那个锦衣卫伸手进怀里，递出一个小锦盒。“方大人，这是督导大人命在下交给您的东西。”
　　少年冷冷接过他手里的锦盒，摇了摇。冷眼看着前面的人，打开。
　　一个小青瓷瓶。
　　“什么意思？”
　　“七重香的解药。”
　　他听那个男人说过，他身上中了他的毒。少年冷冷一笑，“我向来好好的，没病没痛，为什么要吃你们的药？还有”，他瞄了眼手里的解药，又看看眼前的锦衣卫，“我什么时候做了一群管狗管鸟的驯兽师？”

　　第 18 章

　　面前的锦衣卫并不恼怒，已经恭敬的站在他面前。他说：“督导大人命属下前来送药对属下有过交代。方公子最喜欢说一堆人听不懂的鸭话鸡语。大人吩咐属下只看着您吞下解药即刻，望不可打扰公子说鸡说鸭说狗还是说猪话。大人要属下要带到的话，属下已尽数传达给公子。请公子吃药。”他手一举，已有人端着一尊上等燕翅。
　　方宝玉冷冷一笑，“漱口吗？”真的接过那尊燕翅，含在口里，仰头漱起口来。他两鼓口轮肌一鼓一鼓动着，“呸”的一口将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然后倒出青瓷瓶里的赤色药丸，捏在手指间，“我还是想不出一个要吃它的理由。你有没有听你老娘讲过，小孩子是不该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这个锦衣卫笑脸迎着他，“如果公子要一个理由，不知茉莉花香够不够？”
　　他话一出，方宝玉的脸一沉。茉莉花开由初夏至晚秋。现在是小雪以后，虽然这个小镇并不下雪，外面的阳光温暖，却也一早过了茉莉花开的季节。而且，这个小镇里根本就没有种植茉莉花。但是这个小酒铺里正散着一股淡淡的幽清的茉莉花香。花香飘在酒铺每个人的鼻息。而这少年坐的这桌，花香味更浓。
　　其实从一早起来，方宝玉就闻到了这阵幽幽的清花香。虽然他一直很好奇这道花香源自何物，现在他已经知道。花香出自他自己。
　　七重香有七道香味，每种香味都不同。甚至七重香有时会是七种花香，或者七种檀香，或者七种草木香。每种香就像每次炼取花草的香精，味重味轻都不同，每种花炼取的香精也都不同。天下不止七种花香，也不单七种花，天下有百花。百花可以炼成无数种不重复的七种香，天下不单只花有香。
　　这就是七重香为什么非要分七次解毒这么麻烦，却没有其它解毒的毒家愿意炼制另一种更简单的解药破它。要解这种毒非要先研究出它所包含的成份，它所包含的里面包含了天下任何可能带香的东西。而这种毒的毒性，对一个人的危害，恰不过砒霜的毒，砒霜每家药铺都买的到，便宜还实惠。在毒药高手眼里，制出这七重香的人不是女人就是个疯子。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疯子就更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但就算普通如砒霜的毒，毒便是毒。中了毒还是要死人命的。
　　方宝玉手捏着这颗赤红的药丸。虽然是要人命的毒，可是他为什么要吃它呢？要不要命，都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命。他要不要自己的命又关别人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吃呢？凭什么非就的听他的话？
　　“方公子若不愿吃下解药，大人要我转告，公子要想再见大人，就该还有命来找他。”他又挥了一下手，一个锦衣卫已端了杯最清的清水递给方宝玉。
　　“他在哪里？”方宝玉冷冷看着他。可是这个尽职的下属依旧面上在笑的看着他。他笑的很正直，他的脸长的也很正直，他的表情更是一个正直的好人。就像木郎笑着用一种深情的眼看他的朋友时，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个在酒里下迷药□一个男人的禽兽。更想不到他会沉迷在和一个少年欢爱的□中的好男色之徒。
　　越是看起来像好人的人就越不是好东西。
　　这个正直的好人只看着方宝玉，并没打算要告诉这个少年任何他要问的问题的答案。因为方宝玉在问的问题，连他也回答不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家督导大人在哪。也许三天前的黎明，这个少年问他这个问题，他还可以答的出来，但是三天之后的午后别人再来问他这个问题，他只能微笑的什么也不回答。就算要回答也只有三个字而已。
　　不管真的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只有“不知道”，或者保持沉默。
　　“请。”他恭手一迎。
　　宝玉狠狠的将药放进嘴里，咽下喉去，抓拉那碗水，喝了一口下去。“他……”他刚要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眼前一晃，人毫无知觉的软倒下去，趴在了桌子上。
　　“去准一间最干净的房间，这位大人要在你店里休息。”这位做主的锦衣卫对店老板说。店老头木鱼点着头，答着“是”。一个锦衣卫已上前抱起方宝玉的身体，一个锦衣卫收起他桌上的剑。
　　方宝玉醒来时，是第三天的中午。他的身边，正是三天前的午后，那个被一个叫“方宝玉”的恶徒调戏的卖唱女子。
　　他醒来时，那女子眼中有着激动，她激动而欢快的声音说：“小公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你醒了就好了。”
　　宝玉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别人对他关心而又关切的声音，所以他朝那女子笑了笑。虽然他和这个女人仅有一面之缘，对她一无所知的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问过，可是他还是立刻对这个为他充满关心的女子升起了一种亲切的好感。
　　“你别叫我小公子了，叫我大牛。我叫方大牛。”宝玉微笑着对女子说。
　　女子看着他，像一个姐姐看着弟弟般的温柔眼神，如白夹竹桃花开在夏日午后的微风中，微微一笑。“我叫月儿。谢谢你那天帮我赶走那个坏蛋，救了我，救了我爷爷。”
　　那天他想做的只不过是要教训下敢用“方宝玉”的名字到处招摇撞骗的家伙，出的只是自己的火气，并未想过救人。可是当一个人因为你不经意间做的一件小事向你感谢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多去做好事是好的。也许天下有很多的坏人，但是依旧也有好人。就像会有木郎那样的恶魔，却也有眼前这样善良的女子。他不该因为自己受过坏人的欺骗和伤害就袖手别的坏人对这些好人的欺负。
　　他拉住这个女子的手，“我可以叫你月姐姐吗？”
　　女子苦笑着看着少年，微笑的如白花的脸说：“好吧，你叫我姐姐，我叫你阿牛。我如果也有个弟弟，一定也像你这般的可爱。”
　　“月姐姐。”少年的脸笑的纯真至极，女子的脸微靥似花。
　　月儿说：“大牛，你可要多加小心。你昏迷的这三天里，这小镇里来了好多的江湖人，他们个个脸上带煞，好像都藏了一个秘密。他们若知道你和锦衣卫有什么干系，只怕会对你不利的。”
　　宝玉沉下脸，不高兴的说：“我和锦衣卫全无半点干系。”他略一沉默，“月姐姐，三天前来找我的锦衣卫，他们人呢？”
　　月儿苦笑，“他们把你交给店家老板便走了。阿牛，我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背景身份，可是我知道锦衣卫的人不好惹。你要小心。”
　　宝玉哈哈一笑，“月姐姐你一口一个小心，小心。看到什么人都小心，小心。姐姐真该小心的呆在屋子里哪也去不得，免的让登徒子见了月姐姐的美色要起色心，那才真是小心。”
　　宝玉面上说笑，心中却不免担忧。他想起那个男人。木郎，你大费周章，到底想要搞的什么鬼？他深谙这个男人的手段。一个深谋远虑的人，是不可能白忙一场白费心机的蠢事的。他越是费劲心思把自己藏的神秘，他要做的坏事就越不会是一般的小事。

　　第 19 章

　　宝玉和月儿有说有笑的从后堂走进大堂，大堂坐满了人。虽然是一屋子的人，却安静的几乎让人错以为是一屋子的哑巴都聚在了一块。他们抬起警惕，冷漠的眼看着这个从里屋走出来的布衣少年和羸弱的女子。
　　月儿收住了笑容，轻轻拉了拉宝玉的袖子。老板走了过来，笑着对少年和女人说，“你们过来这边坐吧。”便把他们带到了一桌坐着一位老妇和一个垂髫小儿处，让他们坐下，吩咐小二为他们两个送上饭菜。
　　小二端上来的菜都是店里最好最贵的菜。有两斤重的黄鱼，红烧山猪肉，一锅炖的正烂的鸭子人参汤，还有晒成肉干的鳄鱼肉条……三天前，这家小店里还只有肉包子，卤牛肉，香干，酱菜。其它桌客人餐桌上就算有鱼有肉，也绝非像这一桌这么名贵的海味山珍。
　　“小二哥，你不问一声就给我们上了这么一桌，难道不怕我们吃完饭没钱给吗？”宝玉笑着说道。那跑堂的小二也笑着说：“放心，这饭钱早先便有人给了。那客人付的定金，我们别说有心真个是没那个胆去贪的。您在我们这住几天，我们都会给您最好的伺候着。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说便是。”
　　“难道我要吃龙肉凤肉你们也能为我端来？”宝玉笑看着他。
　　“这……”小二为难的看着他。“这天上，水里都不见影的东西，这可怎么给公子弄来呢？嘿。这个恐怕我们伺候不起的。”
　　月儿笑道：“阿牛，你又和人开玩笑了。”
　　宝玉笑道：“小二哥，我方才是和你开玩笑的。”他伸筷夹了几口菜。不一会，小二又端着酒上来。店里散的最重的也是汾酒的香，这坛却是十八年沉的女儿红。未开封，酒坛木糟子便有隐隐的酒香。不喝酒的人也许不懂，可喝惯酒的人都分的出酒好酒坏的味道。
　　小二斟了一杯，宝玉嗅着鼻子马上去尝了一口。喝完脸上深深一笑。“好酒。小二哥，想不到你家店里还藏了这么好的女儿红，我可喝的舍不得再走了。月姐姐，你喝不喝酒？”
　　月儿脸微红，“我酒量不好的。这酒一熏，我已微醉了。我不喝。”
　　这女儿红香刚开，几桌喝酒的人都唤着小二，要酒。几个店小二都推托那酒不外卖的，是客人自己先存着的。他们都不予惹这些江湖人，这下若这些人借酒闹事，却叫人提心的很。但同行的人也不欲多事，便也跟着小二劝同伴莫生事。
　　宝玉眼环了一周，笑着对小二说：“小二哥，今晚我就还在你这包吃包住了。不过你家的酒这么好，菜却不能差了。好酒自然要好的下酒菜。黑山老棕熊的熊掌要用蜜饯烹的。东北小老虎肉，要炭火烤的要嫩。还要北海的蛟，肉生嫩吃。还有……”
　　“阿牛，你又和人家说笑了。”月儿摇着头苦笑。
　　店小二听的本是满脸眉头，一听姑娘说这公子说笑，才舒了眉，轻轻一笑。“公子真爱开玩笑。”
　　“我不是说笑的。”宝玉看着他。“你说的，地上有的，我要的，你们都会给我办来。怎么？难道是你在说笑？开我玩笑？”
　　却不知为何，这一脸说笑的小公子忽然本起了脸，收起了笑。小二一怔，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孩子呀，你可不是在难这里的人么？我们这哪来你说的那些东西？”坐在身边的老婆婆说。夹着豆腐往孙儿口里送，要他慢慢吃。
　　月儿在桌子边拉了拉宝玉的袖子，宝玉不在意的笑了笑，说：“月姐姐，有人请的客，不吃白不吃。你何必替他省银子？反正我们和他也不认识。天底下可不是天天都有这么好运碰上的好事。”
　　“这……公子，您说的这些我们有的都不曾听过，我……”
　　“也是。匆忙间这些食材也难备齐，那就改成明天的菜吧。明天你们若耍我，我是会生气的。”说完，自斟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看这架势，这客人是非要吃那些古怪的东西不可了。小二郁闷的走回柜台跟老板交代去。老妇人摇了摇头，旦愿她家小宝贝长大了，不要像这个人似的，无理取闹还折腾人。
　　月儿也为难的看着他。
　　宝玉笑了笑，偷偷对她说道：“月姐姐，你别管。我自有我的安排。”
　　老板自那头看过来这边，皱皱眉头，然后挥挥手叫小二下去干活。
　　宝玉好像完全没看到他为难的神情一般，自顾喝酒吃菜。一个下午，他已喝了三坛上好的十八年沉女儿红，看的看他喝酒的人眼都看红了。老奶奶和她的小孙子已经吃完午饭走了。桌子上的鱼呀肉的已撤走，现在摆的是花生。月儿虽然坐在他身边陪他，却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了。方宝玉还是一直在喝酒。
　　他忽然踉跄的站起身，酒喝的绯红的脸说：“月姐姐，我去去就来。”月儿生气的不理他。他小小年纪，一身好本事，却不想也只学会仗势欺人，占人便宜。
　　宝玉踩着晃晃的步子走着，人走进后边茅房去方便。这好运的酒鬼，一个下午就喝了三坛女儿红还不喝醉死他。
　　喝醉的方宝玉，走到后院，推开半掩的后门，醉的连去茅厕的门都分不清了么？忽然这酒鬼身一软，跌了下去。只一跌，身已如一条滑溜至极的泥鳅一样，窜到门外的一辆马车下，双手两腿附在马车车轮间。
　　小酒馆老板脚蹬上车，抽出鞭子赶骡马。车轮汩汩滚动，马车就颠簸的走在坑洼的道路上。他一定想都想不到，他才刚出门，那个坐在那喝了三坛女儿红，醉的不知样的醉鬼现在会钻到他的车子底下，跟着他的车去他要去的地方。

　　第 20 章

　　酒铺老板的小车走过一片树林，越行竟行进了军营之中。
　　现在，这个朴实，老实的老人坐在他的骡子拉车的小车上，这辆有点旧却保养的很好的骡车停在军营中的空地上。他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他和这个军营里的人有关。他当然不会是来送酒，因为他的小车上什么也没装，空空的，所以他赶起他骡子来他的车才走的快一些。只是走的比装满货时快一些，因为他的骡子已经有点老了。而且总是和他一样瘦，像总是吃不饱，天天在劳累的瘦。一种幸苦的瘦。
　　宝玉的身一落，黑影一闪，已躲身到一帐帐篷外。趁着天将晚的黑夜，那一营火点亮的空地，那辆车，那车上坐的老头儿，照的清楚分明。然后，他终于看到一个红黑衣的锦衣卫向这辆车走来。老人见到他，立刻从车上跳下来，挺起了那驼不直的背。
　　那个锦衣卫一定有这么点小地位，因为他走路的步子迈起来就带了习惯命令人的姿态。
　　老人的眼睛看着他，就像一双老鼠的眼睛看着猫。这个人冷冷的看了这个老人一眼。
　　“你的事现在交给我来办？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老人忙低头摸了摸怀里上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纸。苍老的手把纸片交给他。
　　“这是公子交代要的东西。那位爷说公子要的，我办不了的，就来找您们。所以我来问问。”
　　锦衣卫冷冷看了一眼纸上列的食材，忽然脸上一变。“糟糕。”
　　糟糕？不算糟糕吧。虽然是些挑剔的菜，以锦衣卫的能力，这么桌菜……这个冷眼的锦衣卫推开老人的身体，蹲身去看马车。身边两个锦衣卫忙递出火把。火把把马车的阴影照的不留一丝空角。
　　他们起身，举着火把又是把小车上敲敲，踢踢，照了个够。五六个锦衣卫又举着火把将周围照了几遍，查了几遍，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那个锦衣卫才冷冷盯着老人问：“你一个人来的？谁也没跟踪你？”
　　跟踪？老人吃惊的看着他。他本来就被这些人搞的心里没底了，这刻只吓傻的摇摇头。
　　他冷冷凝着老人的眼睛，一会儿之后，他冷冷的说：“这些东西，明天自然会有人做好送到你店里。你记住，不管谁问什么事，你都只能说不知道。懂吗？”
　　老人点点头。他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的。
　　“你回去吧。”
　　老人继续用力的点头，爬上他的马车。身边的锦衣卫牵过他的老骡马，将它往军营外带去。
　　马车走远，身边的锦衣卫问这个人，“大人，这件事要和白……”
　　他手一抬，止住手下的话说下去。“今天是第五天，照大人交代，今天晚上，我们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可以乱动。督导大人的命令最好都是要记牢在心里的。因为通常一次犯错后，你就再没重来一次弥补的机会了。”然后他大喝一声，“走。”
　　这七，八个人便静静的走向黑暗里，消失在黑暗里。
　　军营。安安静静。静的没有了一丝声动。
　　宝玉站在帐篷的黑影里，也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一样静。
　　静。是将有大阴谋开始前的前奏。他的心里慢慢的有黑影汇拢，黑色的影子越汇越重，渐渐的就要在他心底勾勒出一副画的影子。一件阴谋的全貌。只是，始终还未呈现在人眼前。
　　但，他相信，今夜一定将要发生什么重大的事。肯定。
　　一更天的时间了，静静的。军营大帐里，黑衣蒙面人静静的站在火把照的通明的大帐里。不，几十只火把扎在一起，吊在大帐顶部，形成一盏很亮很亮的大灯，这盏灯把大帐正中间照耀的位置照亮的没有一丝阴影。很亮很静。但灯亮外的黑暗却深沉沉的暗下去，一片的漆黑的暗。
　　宝玉现在就站在这片照不到亮的阴影里。静静的一动不动，身影就像黑暗中某件摆设的影子或者摆设物本身。只要他一动不动，他只会是这些黑暗中一个很深的不动的影子。
　　大帐的帘子掀起，又一条蒙面黑衣的人影走进明亮的大帐里。那个一直静静站在大帐里等着的黑衣蒙面人拱手，向黑衣人施礼道，“大人。”
　　黑衣蒙面人微点了额头。也静静的，无声的站住身。背挺的很直。
　　果然是诱饵。如果之前他已忍不住出手，那么他已经中了他所布下的计。宝玉冷冷一笑，老狐狸。但是这个黑衣人又是不是真的是他呢？木郎。
　　帐帘掀起，又一条黑衣蒙面的人走进来。第三个黑衣蒙面人。
　　这个人似乎因为屋里的两黑衣蒙面人而微吃了一惊，看了看这个黑衣人，又看看那个黑衣人，似乎下不了最后决心认准两个中到底是哪一个才是他要找的真正的那个人。
　　他应该在心里猜了很久，也反复否定了很久，终于，他忍不住要开口直接问，“哪个……”，背后的帐帘掀起，又三个人鱼贯而入。同样是三个蒙面黑衣人。
　　也同样一副吃惊的看着帐里先到的三个黑衣蒙面人。
　　六双眼睛彼此看着彼此。
　　李子园的声音问：“王老大？你搞什么花样？”同来的两个人也两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三个人。因为他们也搞不懂三个人里谁是黄河大侠王巅，谁又是那另外两个人。
　　第三个黑衣蒙面人果然是王巅。王巅笑道：“这次行动极其机密，危险。为了各位的安全，只好这般布置。”他说完又转身看了看本就在的两个黑衣蒙面人，又看看新来的两个黑衣蒙面人。
　　约他来的人，他虽然认识，可是现在有六个一样蒙面一样黑衣的人，除了他自己，除了刚才开口说活的李子园，他真的分不清剩下的四个蒙面黑衣中谁是那只老狐狸。
　　此时帐帘又被掀起，又有几条黑衣蒙面的人走了进来。
　　蒙面黑衣的火魔神瞅着前面的黑衣蒙面同伴们，真是除了自己，别说谁是谁了。“盟主，你叫我们这么个装神弄鬼的聚在这一起要商量什么事？大伙都一个个蒙脸的蒙脸，您老可都叫了多少人来呀？”
　　“因为我要说的是极其机密的一件事。我们之中有魔教的奸细。”
　　王巅“啊”了一声。刚刚说话的人是谁？那分明是自己的声音，可是刚刚他根本就没开过口。而这个声音虽然才刚说完话，却在这十来个蒙面黑衣人中谁也分不出是谁说的话。大家只知道这句话是当今武林盟主王巅口中说出来的话。
　　李子园也轻“啊”了声，他一直以为他眼前盯着的这个黑衣蒙面人是王巅，不想却是认错了人。
　　还有一声，很轻很微的一声。是一口气从鼻子里忽然冲出来的声音。因为这个人也听出了两个王巅的声音，也同样吃了一惊，可是他吃惊却不能出声，可是他还是吃惊，所以他大吃一惊的气息从鼻子里冲出来。可是更吃惊的却在他这口气冲出体外。
　　无人察觉的这个大帐的黑暗里，两根手指已经点在他玉枕穴上，他几乎再来不及吃惊，人便被点中，已昏倒。
　　而此刻大帐明亮处的局势也发生了可怕的变故。
　　黑衣蒙面人忽然一声惨叫，一个黑衣蒙面人倒了下去，黑衣背面被划开一道很深的刀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
　　又一声临死的惨叫，再一个人忽然身体扭曲，双目爆裂，就像死不瞑目的厉鬼一样瞪着周围的人，迅速的倒了下去。
　　余下的人“抽”的亮出了各自的兵器，如临大敌般看着身边的黑衣蒙面人。
　　阴影中的一双眼睛冷笑的看着明处的飞蛾们。嘴角一道冷冷的笑。他把食指抵在唇前。嘘！不要吓它们。只要一个轻轻的声音，这些惊吓的飞蛾就会害怕失措的去投火。飞蛾投火的最后下场只有死路。
　　他的食指轻轻从冷笑的唇边移开，然后轻轻一挥。
　　明处的火把光照下忽听到一人喊了一声“杀！”刀剑铁刃声如琴者手中的弦音便起，生生厮杀不绝于耳。他们当然要好好杀人，不好好的小心的杀人，人便要杀了他自己。可是有人为什么要杀人呢？只可惜现场的一切都太乱了。乱的只有先杀人才能保的住自己的性命，所以，他们便只好先杀人，有空，有时间，有暇余才能去想为什么？
　　木郎只一手扶着倒在怀里的宝玉，冷笑看着一场飞蛾的扑火。

　　第 21 章

　　宝玉从混乱中醒来。看见的却是另一间安静的，昏暗的大帐。大帐里有张舒服的床，他现在就躺在这张最舒服的床上。床边五步外有张很长很宽的红檀木案。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桌案上铺满了书册，摊开的山岳的简单的图。乱，乱的就像一个文人的书房。只有真正读书的人，才会把他喜欢的书丢的到处都是，如果只是将书当成摆设的人，他们的书永远只会最干净整洁的摆在最精致的书架上。因为他就是个喜欢一边看书一边把书丢的房间到处都是，非要一堆人成天给他整理房间，整理书籍的少爷。他也知道，天下有哪个坏蛋最喜欢读书？喜欢睡舒服的床？
　　他从这张简单却躺的极是舒服的床上起来，走到那堆满书和画的桌案边。桌上堆的不是图，而是地图。他此刻总算知道这位装文气的大恶人为何会眼光低劣的看上这些毫无美感而言的简笔画。地图，只用最简单的记号记下最清楚的路的图。当然是越简洁越干净才越让人看的舒服，用丹青大师的妙笔去画大川山海，恐怕是任何行军打战的人看的最恐怖的图。
　　虽然这几副图都是很好很简单的图，可惜宝玉看不懂。地图是用来识路的，他根本就没到过这图上所标的地方，当然看不懂它在哪里。他一边翻着案上一边“切”了声。天天就知道装模作样，装读书人。呸！人面禽兽。
　　他又捡起旁边放的几卷画轴，展开其中一副，收起来。瞪起了眼。狠狠的又把它打开。这次一把火的把它丢在地上，展开了第二轴，也火大的把它砸在地上。
　　木郎靠在木柱边，双手置与胸前，轻轻一笑。“看完了整理好。该放哪里放回到哪里去。”
　　宝玉朝着地上的画踩了一脚，转过身。“你干嘛画我？谁让你画了？你神经病！”
　　木郎“啧，啧”的摇摇头。“我有闲的很。我喜欢做什么关你什么事？”说着含笑走过来，伸开手臂把宝玉抱在怀里。宝玉气的想吐他口水。
　　“我画的好不好？像不像你？”木郎像在调情的声音低沉，磁性。听的宝玉的耳朵不住的红了。死色魔！死你个老色鬼去！他挣挣在他怀里身体，他却好像更享受这扭捏的暧昧。
　　“难看死了。画的简直就是猪。”宝玉恨声道。
　　“那这只猪画的像不像你？”木郎只轻笑，满脸的温柔多情。
　　“你才是猪呢。”宝玉气的满肚子骂。死猪。死禽兽。死色鬼。老色狼。王八蛋……
　　他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头俯下，唇吻住了他的嘴巴，舌头伸进……王八蛋，宝玉气的瞪了瞪眼。手一垂，袖中藏的刀滑到手心。宝玉手握袖刀刀鄂，刀尖抵在木郎胸口。可是这王八蛋依旧只顾自己吻的天昏地暗。吻到宝玉脱力无气。
　　木郎放开他，一只手扶着宝玉的身体，一只手撩了撩额前浏海，嘴角带着那抹该死的笑。
　　“你他妈”，宝玉补了几口气，再骂道：“穿了软卫甲就吃定我了？”
　　“哼，你一见我就捅我刀子，我也吓了一跳。好在我穿了软卫甲不怕被刀捅。不然不被你捅死也要被你吓死了。”木郎满面玩笑的说。
　　“可惜你的软卫甲保的了你上面保不了你下面。”
　　“为了你下半生的幸福着想，我只好先委屈我的舌头。”
　　宝玉一刀抵住木郎的喉咙，满面绯红的瞪着他，喝道：“闭嘴。”
　　“千万手别抖，我的头只有一个。”那双带邪带魅的眼看着宝玉。宝玉气的“呸”了声，“你的头在我手里还是我的头在你手里？闭嘴。”
　　宝玉手上的刀往前递了递，木郎的脖子往后退了退，宝玉个眼睛瞪着他，问：“是你点倒了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木郎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忽然勾了一道笑，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圈。却只笑着嘴角勾起只看着他，不说话。
　　“说！”宝玉气的拿刀的手又抖动了。手上的刀尖贴着脖子上的温度，刺红出一滴红血珠子来。可以的话，他恨不得一刀就全都喂到他脖子里去。刺个透。看你死不死？
　　木郎的眼睛冷了冷。“告诉你？学费很贵呀。你付得起吗？”
　　“你！”宝玉恶狠狠瞪着这个恶魔，“别忘记你的命在我手里，你的头只有一个。说。”
　　“我的头本来就好像是我自己的吧？”
　　“它现在姓方了。你还想要它长在你脑袋上就最好听方大爷的话。”
　　木郎冷哼了声。“因为你进来之前，我比你更早就在那里。你在那里仔细检查了两次，确定绝对没有人之后你也把自己当成一件家具摆设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这两次你都是从我的面前走过。”
　　“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你？如果我从你的面前走过两次，我至少该看出你的眼睛。”
　　“因为连我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一杆竹竿立在那里。一杆竹竿又怎么会有眼睛。”在当时的黑暗里，他竟然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你又说谎。你如果闭着眼睛又怎么知道进来的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如果当时我没认出是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拿着把刀顶着我的脖子吗？”木郎冷冷一笑。好像此刻受制与人也是他赏赐给眼前少年的恩泽。
　　当时他到那个大帐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很静很静的冷。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让他肯定这里会发生什么？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甚至将要发生什么？他到现在还无法彻底忘记那种又冷又静又死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木郎的嘴角带着一股神秘莫测的笑。“你想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连你都能找到这里来，我又怎么猜不到你会找到这里来？”木郎的手按上宝玉握刀的手。
　　“你把我当傻瓜？”宝玉的刀又往前顶了顶。
　　“你不够傻了。只是还少一些警慎。你既然猜的出酒铺老板能带你来找我，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在酒铺里睡了三天，你的衣服，你的裤子，你的鞋子有没有给人动过手脚。”他轻轻一笑，“这也不能怪你。你身上有七重香的毒。这种毒中的越深散出的花香越美丽。就算我在你身上下了一种花香，你也未必会在意。现在，你说，就算我闭着眼睛是不是也一样能闻的出你身上的味道，知道你是谁呢？”
　　木郎的手抚过宝玉的手，宝玉的刀。刀柄“叮”的一声被一掰两断。木郎的手指捏着那半截断刃向前一伸。宝玉吃惊的向后一掠。
　　木郎苦笑的皱着眉，“你不是专门来找我吗？怎么现在见了我就逃呢？”

　　第 22 章

　　宝玉心一慌。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可以谈笑间捻花一般捻断自己手中的利刃。他脚步向后轻移一步，转身扑出帐帘外。只听身后男人得意的一声笑。
　　帐外火把通明，一圈卫兵已重重围住了刚冲出帐外的少年。他已经来不及吃惊，一排飞箭已迎面飞来。他手一扬一卷一扯，扯落帐帘，他双手抓住布帘两个角，一抖一扬，身子旋转，不偏不倚将疾飞而至的飞箭尽收布帘之内。然后轻轻一抖，箭秆一声哗然落地。但是宝玉却笑不出来。
　　纵使他能用手中布帘抖落再多的飞箭，可他毕竟只有一双手，一个人。而飞箭呢？弓箭手列队成三排，一排飞箭射毕，第二队已搭弓要射，第三排已经开始瞄准目标。而第一队已经退到第三队，现在的第二队后面，列队，搭弓。他俨然已经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帐中的人，正稳稳的坐在一张舒服的椅子上。椅子上铺着一张老虎皮。他似乎一手抚摸着这张毛皮，一边冷笑的看着外面的这场戏。宝玉觉得他看到了男人此刻嘴角那抹奸险的笑容。
　　他脚起，脚尖点起一翎箭，手飞拾翎箭，飞身冲回帐内，冲杀向帐内坐着的人。从他冲出帐外，扯落帐帘抖落一地飞箭，再冲回帐内，这不过是转眼间的事。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生死相关的选择中，这个少年极迅速的，毫不犹豫的就在一瞬间做出了选择，进行了行动。
　　他丝毫不予自己的敌人机会。也许他的敌人也不曾留着太多机会给他。所以他更不能浪费了难得破绽出现的机会。
　　他毫无犹豫的飞身扑回男人身边，手肘箍住对方的脖子，手上的箭头已经抵在对方活生生的脖子上，他朝帐外的包围喊道：“全都给我退开。你们不想看到他的脖子上被人扎个血窟窿，就都给我退下。”这一切都是很短的时间里很快做出的行动选择，似乎紧迫紧凑的连喘息的空隙也没有，可是他却忽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应该说奇怪的感觉刚要从不知名中生出来，却还未成为奇怪之前的这一刻……
　　火把撩动的光下，他看到一张脸，一张似邪非正，却邪的非常美丽潇洒的笑容，正在帐外忽明忽暗中看着他，对他笑。
　　木郎？
　　宝玉的头一沉，昏沉。视线迷糊的昏沉。意识到自己中计的时候，他手里的箭落在地上，人滑了下去，手臂像灌了铅般的沉和重，再也抬不起来。他只能无力的感觉着身边坐在椅子上的人站起来，没有了帐帘的帐子外走进戎甲的卫兵。他被人拖住手臂，拖了出去。
　　昏暗阴湿的牢房。又是牢房。宝玉挣了挣缠在手臂上的铁链。又是该死的紧紧的锁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的该死铁链。
　　铁链“咯喳咯喳”里，牢门打开，屋外明亮的光照进来，光形成一束明亮，落在宝玉身前。明亮而干净的白色。
　　在这明亮干净的白里，走进一个紫红衣的男子，就像一朵黑牡丹的华丽，有着这富贵之花的神秘，神秘中的妖美。
　　宝玉只看着这个令他作呕的花般的男子走进来，走到他的面前。用那张恶心的脸对他笑。
　　木郎的一只手支在宝玉脖子边，将脸贴在他脸边，笑的一丝不屑的柔声说：“猪少侠，你真是猪呀。一天之内两次落在我的手里。我还当真以为你出外历练学聪明了，结果你却比猪还笨了。”他的手指把玩宝玉鬓角的发，宝玉厌恶的挪挪自己离这只黄鼠狼的爪子很近的脸。
　　木郎“啧啧”声，轻笑道：“要不要哥哥教教你怎么学聪明？”他的手捂住了宝玉的嘴，继续笑道：“别学痞。吐口水不好玩。我又没大刑伺候你，你学人家吐什么口水？小心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这木大色狼的手也不忘记不规矩，手指已经描着人家的唇，硬挤进人家的嘴巴里。看他不依不饶，慢心慢气的往自己嘴里钻手指，宝玉索性嘴巴一张让他的手进来，再狠狠一口咬住这只狼爪。
　　可是眼前的人毕竟是已经炼成了精的。宝玉咬的他越痛，他那张欠抽的脸笑的更是皮笑肉不笑，手指更放肆的肆虐少年嘴巴里的舌头。
　　宝玉“呕”了声，木郎看着沾满口水的手，轻轻在宝玉身上擦了擦，继续笑的□。
　　木郎手轻轻拍了拍恨不能将他生吞下肚的少年的脸，“干嘛这么别扭，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猪才是你的人！”
　　木郎挑了挑眉。“噢，我忘了，方宝玉一直是头猪，不是人。这只猪当然是我家的猪了。”
　　“我死也不会和你扯上关系。”
　　“这样吗？”木郎不以为然的对着他，“那你告诉我那天那只猪为什么到我的督导府里找我？找不到我还哭鼻子呢？”
　　“猪才哭鼻子。和我什么关系？”宝玉更凶的说，脸上已经有挂不住的脸红。“王八蛋，你知道我回去找你你为什么见死不救？害死我外公的命！我一定要杀你偿命。”
　　木郎微微一笑。“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你外公还没死，你就会做我的人罗？”他退开一步，双手置在胸前。“痛快点么，死小子。自己说过的话就好好认帐。”他忽然抬手。宝玉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若可以猜的出老狐狸的九窍玲珑心他就不会栽在他的手心里，就像孙悟空翻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对他的老狐狸，宝玉不甘心也不能不承认他的本事。虽然都是害人的本事。死鹰犬。
　　两个侍卫抬着一口烧的正红的铁锅进来。锅里放着烧的通红色的黑炭。木郎的脸上笑意更浓，他那只举着的手挑了挑指头，身边的一个侍卫已经将一根烙铁交在他手里。宝玉清楚知道他是根烙铁，是因为这个男人把他放进了烧红的木炭里。他的脸上带着难以言语的笑，眯细着眼看着铁锅里的烙铁。
　　他拨弄着这根火炭中的烙铁，抬头，和善的微笑。“你如果想反悔，我可以先杀了你那姓白的外公，让你这个孝顺的外孙能替他送终。当然果然你无论如何都想替你外公遵守住和我的约定，我绝对不会阻止你的。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我这个人真的不能忍受别人的欺骗。你想在我身上讨便宜你就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烙铁的温度还没加到足够的热。少年有时间继续思考自己的选择。
　　宝玉怒目瞪视着他，冷笑，厌恶的冷笑着说：“你想用严刑逼迫我屈服低头吗？你真是卑鄙的家伙！”
　　“我好像从没在你心里光明正大，英勇神武过吧。”他漫不经心的烤着火。木炭慢慢的炙烤着烙铁，连牢房中潮湿的空气也开始被水气烤出温温的火热。他只是不着急，很耐心的慢慢烤他手里这只烙铁。到底烙邢要到什么火候才真正算上正时候？这也许真该问问牢里头那个最老的，背最驼的老人家。
　　“你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等一下，也许会有个人捧着颗人头进来见我，而我会很好心的把这刻人头送给你。啊？为什么我要送一颗人头给你呢？对了，我好像说过要让白大侠的外孙替他老人家送终的……”
　　“够了。不准你为难我外公。”
　　木郎继续拨弄火炭中的烙铁，不在意，不着急，很耐心，也很用心的加热这根烙铁，就像在烈火中溶化一块铁矿，准备铸造一口宝剑的铸剑师的认真和仔细。“是吗？你不是还该怀疑下，你的外公或许和我这个害人的坏蛋串通一气，想出苦肉计拖着你这个正人君子下水？我可不是好人，你外公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抬头嘲愚看了宝玉一眼，又低下头，专心，专注的看着铁锅里的烙铁。漫不经心的说：“也或许人世间真有那么种亲人间我为你牺牲，你为我奉献的精神。也许白大侠他老人家正落在我这个坏蛋的手里吃苦。吃大大的苦。他的外孙还没吃过牢房的苦头，不知道他一个老人家受不受的住这牢房的苦头？”
　　“你放过他。”
　　木郎充耳不闻的只拨弄炭火中的烙铁。
　　宝玉恨声道：“拜托你放过他。”
　　他依旧只专心而专注的拨弄着木炭。
　　“请放过他。”
　　木郎冷哼了声，抬起头，冷冷的说：“扒开他的衣服。”

　　第 23 章

　　宝玉眼里露出吃惊的表情，大声的说道：“我已经说请你放了他。”眼睛牢牢的瞪着面前这个男人。
　　木郎把玩着手里的烙铁。烙铁已经离开木炭，在空气里炙烤出一条白烟。像山村烟雨袅袅的白烟。
　　木郎侧了侧头，“口说无凭，我们最好该留点彼此的信物。方公子好像也经常说屁话的吧，你不是以为自己信誉这么好，好到只空口说句话就要人死心踏地的信了你。方公子的声誉好像是很臭呀。”
　　侍卫解开少年一边的枷锁，拉下他肩头的衣服，他怒不可遏的瞪着他，几乎恨不得就这样用眼中的杀意瞪死他。而男人的眼中有更盛的戏谑看着他，看着他的愤怒，看着他的生气的脸，看着他怒火在烧在抖的身体。
　　“忍一下，等下买糖给你吃。”他微微一笑，手中烧红的烙铁已经贴上少年的皮肉。“滋”响的熟肉烤焦的臭味难闻的掩住人们的鼻翼。
　　宝玉用牙齿死咬出血的嘴唇最后依旧忍不住这巨大的痛苦，嘶喊出声。
　　木郎将烙铁轻松丢回铁锅里，伸手接过侍卫准备的药瓶，走到宝玉跟前，将瓶子里的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上。
　　“一定会留下非常漂亮的印记。”他的声音充满兴奋和极度愉悦的轻叹，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看到他眼中这片危险而激动的绚丽，身边的侍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木郎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说：“你们都可以出去了。”
　　此刻，他的眼睛里蕴含了无比巨大的快乐和兴奋，激扬，异常的注视着这雪白皮肉上崭新而血腥，血淋的伤痕。他的手指躁动不安的抚摸在伤痕边缘的皮肤上，忍耐着，就像一条饥饿的野狗看到一块肉骨头，忍耐不住的要扑过去一口将他吞进肚子里。宝玉唇发白的挣扎了声，木郎的手指已经深深的抓在伤口上，新嫩的伤口的血肉沾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陷进少年的柔嫩的肌肤里。他完全无谓所动的享受着少年在痛苦挣扎的呻吟。残忍而无情的脸上在笑。一种异常兴奋和无法控制自己兴奋的激烈在这张美丽，无情，残酷的脸上带着邪魅微笑。
　　“痛不痛？”他轻轻问着，轻轻的，呵护的，怜惜的。宝玉被折磨的连痛恨他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臂炙热的仿佛不再是他的臂，只是又热又痛，又痛又热的铁块。痛的发热，热的发痛的连着他的神经，连到他的脑子里，把痛深深的烙印进大脑里。
　　他也对很多人动过刑，他们有的不乏绝色美女，或者称为英雄大侠的好汉，或者王公贵胄们娇身冠养的少爷们。但绝对没有一个人，一个人忍受痛苦的表情如眼前这个少年艳美。艳而媚，化成了一剂春药的艳媚，仿佛让人情不自禁觉得他不是在忍受痛苦，而是在诱惑着更多的人一起去享受痛苦。极大的痛苦，极大的诱惑。□裸的肉欲。
　　他一口咬在少年的脖子上，像一条毒蛇一样，尖锐的毒牙，扩张的下颚，兴奋的毒汁。全身因为吞噬眼前的猎物而痉挛般的颤抖。一条毒蛇猎杀猎物时最刺激最兴奋的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身体正要迎来这一刻的感动。
　　宝玉痛苦的眼睛已经被薄薄的水泪迷蒙住，唇被齿咬的发白过后的红肿，更艳的红润，他眉宇纠结处带着一片分不清性别的动人。痛苦的喘息声中，是一种无常的诱惑。而这甜美的诱惑声中，一条毒蛇已经投入他挣扎甘美的引诱中。木郎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他可以听见这个男人像发情的一条野兽在他耳边对着他在做最原始的发情。他无法挣扎动弹的身体在那片痛入骨髓的痛和热里依旧感觉的出最直接，最原始的□在他身体上摩擦过，不停息的发着情的激烈接触。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因为他杀不了眼前这只疯狗一样的男人。他只祈求老天杀了他自己。
　　一阵冲动而原始的迸发，一种欲望的解放。木郎俯在少年被铁链束缚的身体上，缓缓的平息他欲望过后的冲动。他一向是个自律的人。他不是个欲望太重，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住的男人。虽然偶尔会存有人的一些缺陷和失误，但他深信自己是个深知耽溺在享乐的后果对一个人的失败有多么严重的明白人。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食色是人的本性，人不能过度压抑自己的本性，人解放自己的本性，本性解放一个人自己。这样人才可以平衡，才能正常，才不会生病。刚刚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和冲动。人什么时候都经不起冲动，偶然的冲动，不要命的冲动。而意外则时时刻刻，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
　　他抬起头。少年水气湿润的眼，红肿诱惑的唇，眉宇那片动人。他的手捧住少年的头，贴着他脸，笑着用脸蹭抚着他的脸，眉宇间那片动人更显得羞涩和丹艳，真是个要人命的妖精呀。
　　木郎用手拉开宝玉的衣服，将一条□裸的少年裸体呈现在他面前。他的手抚摸在少年赤露的胸膛上，就像在抚摸一张上好山老虎的毛皮子。
　　他蹲下人，将头贴进少年羞涩的私密处，将少年最隐藏的欲望深含进喉头。宝玉用手去扯他的头发，那只受伤的手臂只是纠缠的将一头黑发更凌乱，却丝毫阻止不了男人□的舌头，□的口腔内壁，连同身体中开始的发热都带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放荡。
　　牢房中的深重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已经记不清男人第几次进入他的身体里？第几次将一个男人的欲望释放在另个同性的身体里？他只想当自己死了算了。如果他是死的，他就不用再去在意被另个男人侵犯是种什么感觉和心情。他恨这个魔鬼。恨他自己。他都恨的所有一切都通通死去，消失掉。
　　木郎的一只手抬高少年的腿，相连处的欲望正勇猛的进出少年狭窄的内壁。每一次撞击□，他的身体里孕育着的快感激情就像芽拔苗长了一寸，一寸寸生命的生长和强壮，一种渴求的搏动。
　　而每一次这个男人在他身体里肆意的掠夺，他都像无边大海里漂浮的一块浮木，巨浪来临时，他只能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它，任之沉浮，无法掌握。
　　他吻着他，侵犯着他，就像一场黑夜堕落的魔宴。
　　“有刺客。”
　　木郎放开宝玉，拉好衣服。脸上再无刚刚那刻沉沦的放纵。他也迅速替刚刚还在□的少年拉好衣服。大声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有人喊：“禀大人，有人劫狱。”
　　“人犯呢？”他已经拉开了牢门，门外火把撩动。宝玉只低着头。是的，反正一切都与他无关。毫无关系。
　　“……校尉正带兄弟阻止刺客救人……”木郎已随着禀报的人走出牢房外。
　　屋外人身混杂，脚步凌乱。可是，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宝玉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向前方。
　　前方里，有个黑衣蒙面的人。一双吃惊，甚至惊讶的眼看着少年。他本有很多话要说，可是他只举起手中的剑，一剑砍落在锁着少年的铁链上，失去束缚的少年的身体跌前跌在他怀里。
　　宝玉只闻到一股很重的酒味。
　　“老酒鬼……”
　　“别说了，我们走。”黑衣人身形一动，已带着宝玉的身体离开。
　　身后的混乱里，有无数混乱的声音在大喊大叫着“刺客。小心人犯。不要让刺客劫走人犯……”
　　只是一切都好像和他没有关系。

　　第 24 章

　　金祖扬已经带着宝玉回到他竹林中的小屋。小屋里有吃惊的看着一身狼狈，一脸落拓的少年的紫衣侯，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宝玉也看到了他们。但是他并不吃惊。因为一切都和他没关系，就算紫衣侯和白水圣母在一起，就算他的杀父仇人和一个女魔头站在他的面前，就算他仇深似海的敌人和他的师傅站在一起……和他没关系。就算杀父杀母的深仇也和他没关系，他们连一天也没养过他们的儿子，为什么这个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孩子却非要为这种父母去报仇去杀人去弄脏自己的手？又没有会在乎他死活，他管再多人的事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不如去死。死了一干二净。可是他恨，他不甘心，他恨木郎，他恨那个恶魔。他也要他死。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杀了他一起死。
　　侯风和白艳烛只吃惊而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宝玉。短短数月的时间，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怎么还会是当时那一身顽劣，一股任性，一副年轻的骄傲的方宝玉。短短几月而已，他的变化怎么会……侯风和白艳烛急急走向宝玉，拉住他的手，问怎么回事？宝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宝玉已经扫开了他们的手。冷冷的，厌恶的，仇恨的说：“不要碰我。滚开。”
　　“你！”侯风扶住身边的白艳烛，“你怎么可以这样和她说话？”
　　白艳烛制止侯风的发怒，他只能乖巧的听她的话，乖巧的就像条女主人手里的小狗。宝玉轻蔑的冷哼一声，轻蔑的说：“自诩为君子的你也会像条狗一样驯服在一个魔女手里？真不亏是紫衣侯。真行！真行！哈哈哈，哈哈哈。”
　　“宝玉，你不可以对他这么没有教养，没有礼貌。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担心你，你去了哪里？又怎么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们大家。我们都很担心你。”白艳烛已经说的有些激动，激动的想上前抱住这个孩子。她激动的忍不住好几次要伸手去抱这个少年，可是每次她激动不能自己的时候宝玉都冷冷的扫开她的手，拒绝她的怀抱。她的心在受伤。因为儿子的拒绝而受伤，或者儿子受了什么伤害而受伤。她只觉得她的心在痛。天下能伤一个母亲的心的人只有母亲的孩子。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却厌恶，厌烦的看着母亲。
　　她真忍不住冲动抱住他，告诉他：孩子，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母亲白艳烛。但是她知道她是个失职的母亲，这十八年来她都未曾养育过自己的儿子。她一定是天底下最最狠心的母亲，最最狠毒的女子。才会多年了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可是就算她不闻不问自己的儿子，却不代表她对这个孩子的铁石心肠。虽然她一点也不爱这个孩子。是的，她曾经以为她根本就不爱他，她认为她嫁给他的丈夫都是因为她父亲的欺骗，是个错误，她既不爱他的丈夫，也自然不会爱他们的孩子，可是她错了。一个母亲是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就像现在，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受了什么伤害，她的心也在痛。痛的远比她自己承受的痛苦还痛还深还重。
　　“我就算有什么事也不需要你或者他来管！就算我方宝玉再不济，也不会要一个女魔头的关心。我不是他，我没他这么不要脸的本事，做不来自甘堕落的事！”他痛恨至极的看着两个人，一个是他杀父仇人，居然还真以他的长辈自居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女魔头，就算排开以前的恩恩怨怨，他也绝对不会对她有好感的女魔头。白水圣母，白水宫，五行教，青木堡，木郎神君。
　　他痛恨至极的一掌扫了过去，那一掌无意中重重掴在白艳烛的脸上。他为手上一重一麻一热的感觉微微吃了一惊。但是他没有错。他没有做错。是这个女人死缠不休自己贴过来的，他就算打了她一巴掌也不是他的错。
　　“你这个不知礼教的家伙。”侯风就像被扇的是他的脸面一样满怀怒气的看着这个不懂人情的少年。白艳烛激动叫道：“不关你事。”
　　“可是，艳烛”，侯风疼惜不忍的看着情人捂着一面脸颊。宝玉看的简直作呕的说了句“恶心”。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
　　金祖扬提着酒葫芦，摇摇头，灌了一口到喉咙。
　　“对了，你怎么也在那里？”金祖扬走到宝玉身边坐下，问他。
　　“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我被人像条死鱼一样锁在那当然是被人抓到那里去，难道我自己把自己绑在那做死猪吗？”他向旁边挪了挪身体，脸转向一边。
　　“干嘛像吃了火药么？”
　　宝玉站起身，“你去牢里被那个混蛋折磨个三，四天看看”。他忽然又住了嘴，坐了下去，再不说话。
　　“哪个混蛋？什么混蛋？这个混蛋长什么样？都做些个什么混蛋事……”不管金祖扬怎么哄怎么劝他都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白艳烛和侯风也走了过来。宝玉嫌烦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转头看着阶梯脚长的野草。
　　忽然竹屋的竹门被人推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几乎是滚了进来的进到了院子里来。侯风已经掠出几步轻功，站在那个人身边，扶起他的身体，催掌一股真气冲到他的身体里。他才“哎呦”了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开眼，就从侯风的怀里跳起来，双目怒瞪着坐在阶梯上的人。怒火中烧的喊道：“方宝玉，你这个无耻败类，你还有胆到这里来！”
　　白艳烛看看宝玉，看看这个男人。
　　金祖扬放下酒葫芦，看着他的仆人。
　　方宝玉不耐烦的看着这个忽然跑进来忽然半死不活忽然又叫他名字的莫名其妙的人。
　　“樵夫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一身重伤？谁伤了你？”侯风怕他太过激动又引动内伤，加重伤势。
　　“主人，不要被这小混蛋骗了。他是朝廷的奸细，是阴毒的锦衣卫。”樵夫一手手指直指宝玉，虽然他满脸的憔悴，可他的眼睛却闪动的火炬一样炽烈的光射向宝玉，要直直喷出两条火柱烧化他的血骨，皮肉。
　　金祖扬已经站了起来。
　　“近日武林中人纷至赶来川南，我跟紫衣侯，还有白姑娘推测其中必定有人暗中谋事，必有天大阴谋。我金家主祠正在川南密林之中，我这金家后人只恐外人打扰先祖圣地，故派我的仆人樵夫前去打探这些武林中人的动静。”金祖扬说完。樵夫也接口道：“主人那日交代我查探武林人的动静。我乔装山野樵夫混迹人群打探消息，却不想看到一群锦衣卫走入一间小酒铺，对一个少年毕恭毕敬。还口口声声称少年‘方大人’。方宝玉，你若不是这些锦衣卫的上司，这些恶狗岂会那么温顺的听你使唤。”
　　方宝玉依旧坐在那里，理也不理。
　　“此事我本该报告于主人，可惜我只当它是件无关琐碎的事。可是我真正是错了，那三天里，大量的江湖中人涌向川南，听说为的是一件秘密的宝藏。那宝藏传闻藏在川南一处密林之中。极为隐秘。无人知道。我本该立即回报主人，可是当晚，我却见这个‘方大人’鬼鬼祟祟假装醉酒，而后藏在一辆马车下面偷偷出城。我想其中一定藏了阴谋，便偷偷跟着这辆马车的车痕寻去。结果，却看到一群武林中人被人围剿，赶尽杀绝。想不到锦衣卫如此老奸巨猾，我一时大意，居然被他们发现藏身之处，也一并落在了他们手里，这几日了吃尽了苦头。若不是今夜碰上有人劫狱，我断脱逃不出这些可恨的鹰爪魔爪，回来向主人复命，更不会让我揭穿你歹毒的面目。主人，快杀了这条害人匪浅的恶狗。”
　　“原来这么多日你音讯全无，竟是在那牢狱之中。”金祖扬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宝玉。“他是我的仆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忠心耿耿的跟在我的身边。我是绝对相信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身后的老樵夫听到主人此刻的话，身体激动的一个颤抖，这刻，哪怕是为他的主人去死，他也是心甘情愿，死的死心塌地的。
　　宝玉看着金祖扬。“你相信他的话，那我说什么还有什么意思。”
　　“可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徒弟。你有什么解释？”金祖扬放大声音说。
　　“我知道我没有做那些事。可是人家冤枉我，硬栽赃给我，我没有证据，你可以让我说些什么？我说的你会信吗？你如果真的拿我当你徒弟，相信我的为人，你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些是真的假的？你根本就不信我！”他从阶梯上站起来。“你不信我就杀了我吧。杀了我还分什么真的假的。你杀呀。杀呀。”
　　白艳烛望着金祖扬，“金大侠，我相信宝玉。我相信宝玉绝对不会是锦衣卫，也绝对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你是怀疑我在说谎。我诬陷他吗？”樵夫听了一股冲动。他扒开身上的衣服。“看。看清楚。这就是那些锦衣卫留在我身上的伤。我在诬陷他吗？我在说谎骗你们吗？难道这些伤都是我自己用鞭子，用刀子，用夹棍自己往自己身上捅的抽的夹的吗？我和他有什么仇吗？我没有说谎！”
　　侯风忙止住他激动的要去扯落他的衣服，扯着他一声伤痕的身体。被刑法折磨的满身伤痕的身体。
　　白艳烛皱着眉头看着樵夫，看看宝玉，看看金祖扬。“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相信宝玉……”
　　“我不需要你来相信。”宝玉走向金祖扬。“你不是要知道这个家伙说的是真是假吗？你杀了我呀！你杀了我，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杀了一个小畜生，你是为武林除了一害，是替天行道的大英雄。你杀错了我，你大不了就是杀错一个孩子而已。你这生错杀的人还少吗？你杀呀。你杀呀。”
　　“宝玉。你不要胡闹。”侯风喝道。
　　胡闹？胡闹！他倒真愿意这一切都是胡闹。可是这一切都不是胡闹。恶魔。恶魔。你这个恶魔。你害的我好苦。你到底还要怎么害我？你是不是要我死你才甘心？你这个魔鬼！
　　樵夫挣开侯风的扶持。“我听锦衣卫说过，每个锦衣卫身上都有一道飞鱼烙痕为凭记，他的身上一定有飞鱼烙印。”
　　宝玉身子往后一退，手下意识的按在自己的手臂上。
　　金祖扬看着他。
　　白艳烛看着他。
　　侯风看着他。
　　樵夫也看着他。
　　“有没有？”
　　宝玉又退了一步。
　　金祖扬似乎在很用力很用力的压抑着自己身体的一股巨大的力量，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手里的酒葫芦朝院子里的大树一掷，酒葫芦挂在是树丫上。他的爪已朝宝玉肩上的衣布抓去。
　　宝玉转了个身。他已经百口莫辨了。金祖扬的拳脚向他攻来。这就是最后的亲人，最后的朋友对待自己的态度。很好。很好。木郎，你做到了。你让我失去所有亲人，所以朋友，所有的一切。但是就算我一无所有了，我孤苦伶仃一人了，我也绝对不会与你这混蛋为伍的。
　　“够了。我让你看。”宝玉手抓着金祖扬攻来的手，眼睛瞪的血丝红。

　　第 25 章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要这个肮脏的身体。这个被那个恶魔无数次□，□，侵犯过的身体。
　　他站在众人面前。仇恨的瞪视着这些人。咬紧牙，将肩头的衣服脱下。烙着飞鱼烙印的肩头。丑陋的伤疤的肩头。
　　一定会留下非常漂亮的印记。
　　他恨不得砍了这条屈辱的臂。
　　现在，他把他这条最可耻最可恨的臂□的在人前看着。看着他的屈辱，看着他□裸的屈辱，一种更深更痛的伤害。
　　金祖扬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艳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一种冲击的动摇。
　　侯风已经把眼睛瞪成火。
　　樵夫揭破他一切诡计的得意的看着他。
　　宝玉忍着一股屈辱站在人们面前。
　　时间仿佛停止了很久。时间只是一分一秒。
　　金祖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走吧。”但是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好像站了很久。
　　他又一次大声道：“你现在就走。”
　　宝玉拉上衣服，狠狠看着他。“好。很好。从今而后我和你各不相干。”
　　“主人，你不能放他走。他一回去一定会带锦衣卫回来的。”樵夫阻止道。
　　“让他走。”金祖扬喝道，然后放低声音说：“他曾经是我的徒弟。我不能杀我的徒弟。”
　　“我不是你的徒弟。世上没有不会不信自己徒弟的师傅。金祖扬，我们什么也不是了。”宝玉向门口走去。
　　他没有走出去，因为一个人阻止了他走出去。不，是一群人阻止了他走出去。
　　金祖扬已要他走了，他要他滚只是没把话说绝了而已。白艳烛不会阻止他走，她有什么资格来阻止他走出酒池肉林。侯风也不会，他显然已经对这个少年失望。樵夫更不会，他只怕更恨不得杀了这个做了锦衣卫走狗的少年。他本该心灰意冷的走出去，走出酒池肉林，可是他还未走出去，一个人已经走了进来。他是被人追杀而来。他身上有伤，追杀的人很急也很狠，一心要了他的命，都急追不舍在他身后要他的命。
　　这样一个落难的人忽然出现在人面前，所有行侠仗义之心的人都会出手相助。所以宝玉要留要走的事成了次要的，酒池肉林的客人和主人面对忽然出现的这个遭到追杀狙击受伤的人，都出手。出手便下重手。追杀人的人全无活口，没必要留活口，他也无需留对方活口。他们很不愿意予活路给这些人。凶残至极的锦衣卫们。
　　几个回合，招手，敌人已经全部被击毙倒地。他们一个是武功显赫的醉侠，一个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紫衣侯，一个是曾经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白水圣母，还有一个青木堡的魔头，木郎神君。
　　木郎神君。
　　宝玉已经一掌化爪，只取他的喉咙。木郎神君扶着一条受伤的臂，身向后倒，身子一折，宝玉的臂从他折成两半的上空挥过。他一脚飞起踢向宝玉的腹部。宝玉凌空旋身，向一边翻转避过。木郎没有追击，也未喘息，而是冲向了眼前的侯风。侯风吃了一惊，白艳烛已一掌护到侯风身前，木郎只好身退。而宝玉已经再一次向他袭来。此刻的场面一片的混乱。
　　宝玉在缠斗木郎，木郎攻向侯风，白艳烛要阻止木郎攻击侯风，又不得不阻止宝玉对木郎出手。侯风也完全不能弄明白此刻死死咬住他的木郎，死死咬着木郎的宝玉。金祖扬跳入了战圈里去，拳风阵阵，拳起脚落，五个人，十只手，十只脚，交错，牵制住了这五个人的行动。他们的彼此的手在另个人的牵制中无法动弹。下盘也被彼此制住。所以，他们才能不动手的说话。
　　白艳烛第一个发问道：“木郎，你什么意思？”
　　木郎嘴角冷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侯风道：“你还在为紫衣圣水怨恨我？”
　　木郎道：“是。”
　　白艳烛抢应，“你父亲的毒是我所下。要还你恩怨的该是我。”
　　“圣母。白水圣母。不要忘了你逼我加入白水宫时你我共同的敌人。”木郎瞪视着女人。
　　宝玉也狠狠瞪着木郎，“鬼话连篇。”
　　金祖扬：“你们不要再闹了。”
　　方宝玉：“老糊涂。你要信这个魔鬼的话吗？他不是好人。他会通通害死你们。”
　　木郎：“不错。我会要你们都偿命。金老头，你识相就莫要插手我们的事。我木郎素来有仇报仇。你少无事自惹祸端。”
　　侯风：“你若非要寻我报仇，我无法可说。”
　　白艳烛：“我不会让你杀他。”
　　木郎：“我今天一定要杀他。”
　　宝玉：“我一定要杀了你。”
　　金祖扬：“闭嘴！现在还是纠缠不休的时候吗？锦衣卫既然追到这里，其它追兵一定很快就会追踪到酒池肉林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这里。”
　　宝玉冷声道：“锦衣卫头子都已经在这里，你以为他们还未到么？”
　　金，白，侯看看宝玉和木郎。
　　木郎冷冷道：“我与锦衣卫毫不相干。”他说完冷哼了一声，“如果我和锦衣卫有关系，你以为我现在还能放了紫衣侯的命，也放过你吗，白水圣母？”他也冷冷看了宝玉一眼，“如果我有方公子这么好的人缘，这么好的人脉，我自然可以更早更快的杀了我的仇人。”
　　樵夫也咬牙道：“方宝玉，你真是卑鄙。你现在被人揭破了底，就来诬陷其它的人。你小小年纪，心却这么毒。”
　　“所以活该你们这些白痴被人当猪宰还笑着替人数钱。猪。”宝玉骂道。
　　樵夫气极。
　　金祖扬问：“你是不是锦衣卫？”
　　木郎：“我若是锦衣卫，会被锦衣卫追杀的这么狼狈吗？我若是手握重兵的锦衣卫，我来到了这里，还会蠢的一个人来送死吗？”就算是真的蠢成一头猪的人也不会做这样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宝玉：“老混蛋。你不信我，难道你却去信他的话吗？”
　　白艳烛：“金祖扬说的对，现在不是我们自己人吵架的时候。”
　　宝玉：“你和他是自己人？你聋了还是疯子？他是锦衣卫的督导，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和他自己人？你知道自己要怎么死吗？”
　　侯风：“宝玉……”
　　樵夫已手握一口砍刀向木郎砍去。砍刀砍破木郎的袖子，木郎发一甩，现在他的双手双腿都被另外四个人彼此制住无法动弹，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发。他唯有甩发去垂死反抗樵夫砍刀一击。
　　樵夫的脸上被木郎的黑发抽打的发痛发热发红，他的砍刀已将这个男人两条袖子从衣服上削落。他的手臂虽然不是美女是手臂，可是两条臂美丽，无暇却不逊色一个女人对自己身体的保养。这样一双臂上，就算老花的老人也分的出是否有一条丑陋的烙痕。
　　没有。
　　樵夫的砍刀继续向木郎袭来，几刀刀光，木郎身上的上衣已经彻底碎成碎布，垂挂下去，□着上身。那是条精炼的身体。但是烙印呢？飞鱼烙印在哪里？木郎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宝玉臂上那道飞鱼烙印。
　　樵夫看着宝玉：“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宝玉恨声笑道：“我可以说什么？所有事已经被你做绝，我还有什么机会说？可以挑什么说？你好。你够好。你太好了。”
　　夜色里只有宝玉的声音。
　　风吹过院子里那颗树叶喧哗的老柿树。纷扬的洒落瓣瓣白色花瓣。白色花瓣就像一个女人的相思帕，樵夫觉得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白花。
　　白艳烛的眼睛看着一瓣花落，眼角瞄了瞄侯风，侯风也注意到这落花。他们在酒池肉林住了几天，这片竹林里没有开过白花的树。可是白花还在落着，就像春天的一棵梨花树，正倾尽满满的相思情与君倾述。但是院子里的树，只是一棵柿子树。
　　柿子树上立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的女子。白衣白花，满身白花香的女子。风吹动着女子白衣飘带，她的脸只像一张一流雕木匠手里第一流的精致面具。这张面具精致无声的看着树下的人。
　　她的脚下挂着一口葫芦。装酒的葫芦。金祖扬的酒葫芦。
　　金祖扬的酒葫芦还在树丫上被风吹动的晃荡。
　　这个女子是谁？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来了多久？她站在树上多久？她看着他们多久？而花，又落了多久了？
　　谁也没有答案。他们只静静无声的抬着头，望着她。而她的眼，就像一棵最痴情的树，用最痴情的眼，最痴心的望着他。
　　谁是她眼中的他？
　　酒池肉林的铃铛牵动了起来。满片竹林的银铃颤动。
　　金祖扬脸上变色道：“糟糕，他们来了。我们必须即刻就走。樵夫。”樵夫应了一声，树上的白花已经落尽。树上还挂着金祖扬的酒葫芦，但是树上如白花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白艳烛和侯风再次抬头时，他们也发现她不见了。
　　她神秘的出现，神秘的消失。谁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为什么来？她何时离开的？
　　宝玉的一双眼睛像蛇看着一只青蛙那样紧紧的盯着木郎。随时一瞬间，他仿佛都会出手，向他出手。也是最狠毒的出手。
　　金祖扬飞身跃起摘下他的酒葫芦。他葫芦里的酒泼向竹屋，樵夫已经丢了一把火，火沿着酒，燃上竹屋。火种蔓延。
　　他走过宝玉身边，说：“你不能和我们一道走。你必须和我们分开走。”说完他已经领头向竹屋外走。敌人已经追来。他们必须走。
　　“宝玉。”白艳烛看着宝玉，像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说了连个字，“保重。”千言万语的两个字。侯风已经拉过她的手，另只手向木郎丢去他穿在最外面的一件衣服，跟着金祖扬就走。
　　木郎披上那件外衣，他虽然不情不愿的穿上了一件仇人施舍的衣服，但他更不愿意这么□着身体赶路逃亡。他走过宝玉面前，将手中的剑交给他，“希望我们还有再交手的机会。后会有期。”他快步赶入黑夜。
　　火已起。红色舞蹈着的火。在一片星空的夜里，有花香的夜里，有漫天的银铃。
　　好，太好了。好的不能再好。
　　宝玉握着手里的剑，看着烧成灰烬的竹屋，竹屋匾额上“酒池肉林”四个字。好的不用再好的毁灭。他心头发酸的走进黑暗里。独自一个。

　　第 26 章

　　他漫无目的的走到秦城，然后走进隆盛客栈。也许这家店的门正开在他在走的脚尖前，所以他便走了进去。也许这家店天生可以让一个疲惫的旅客生出一种倦倦的思愁，便满怀着游子的相思愁走进了它虽朴实却带温暖的怀抱。也许，他只是正好脚走累了。肚子饿了。口在渴了。方宝玉便走了进去。
　　走进客栈里他点了一间最好最幽静的上房。走进房间里他想到了洗一个澡，热热的澡汤水，洗搓掉他一身的肮脏。该死的肮脏。他的味道。该死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留着他的味道，他的印记。他大发脾气的叫小二快点去烧一锅洗澡水。虽然他肚子很饿，口很渴，身子也很倦很冷，可比起吃和睡了，这些味道，这些肮脏的汗渍，口水渍，甚至□……他把一个茶壶摔在了地上。这个小二真是个白痴，为什么总只会呆呆站在一边不动，不做事？
　　如果不是看他出手大方的很，他才懒的去理睬他。小二满肚子牢骚的退了出去。
　　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他用力的洗好澡，吃了满桌的饭菜，睡了一会小觉。想来时，天在下雨，阴阴的。看起来很冷。他裹进被子里，可是该死的他却不想睡觉。一闭上眼他就想起那个混蛋在自己身上猥琐下流的感觉。他坐起了身。
　　也许他该喝酒。他自从跟在金祖扬身边后就学的这个老酒鬼一样嗜酒。想到老酒鬼，想起这些人。有酒，他也恨不得一脚把酒坛子踢烂踢碎。他没有喝酒的心情。一点也没有。
　　他从床上站起身。他甚至痛恨这个房间。这个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没有的做的房间，简直就像坐牢一样的房间。他抓过桌上的剑，踢开门走了出去。
　　客栈了除了睡觉就是吃饭。他的肚子很饱。他不想喝酒。天在下雨。可是他忍受不了坐牢一样呆在这个死死的，闷闷的，沉沉的建筑物里。哪怕一点快乐歌声，一点快乐的笑声……
　　大堂几桌喝酒正兴的客人哈哈的碰杯饮酒。
　　受不了。简直受不了。为什么不能安静点？让我安静点呢？他恨不能一拳砸烂了这间该死的店。又吵又烦的该死的破店。他烦躁至极的冲出店门，走进雨里。阴阴的，丝丝的，微冷的雨里。
　　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很静。雨沙沙的声音。或者远远的朦朦的妇人，汉子不知道吆喝什么的声音。雨打湿了寂寞的街道。雨如帘的下起来。哗哗的声音。人朦胧的声音更远更模糊。
　　稀少的路人打着伞赶路。看到淋雨的少年虽觉稀奇，却未停下脚步，依旧着急着在赶回家去。赶着回家吃饭。在这样一个落雨的日子里，有什么比一家人团聚的坐在一起吃饭更快乐，温暖？
　　宝玉依旧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在雨里，雨时大时小。雨唱的歌时轻时重。有时委婉，有时豪情；有时羞涩，有时却在奔放。他就像在追赶着雨姬的脚步，听着她飘散的歌声，痴醉在一场雨里。她就像一位最温柔的好姐姐，雨是她的衣袖，她的衣袖总是不舍关怀的簇拥着他的身子，怕他寂寞孤单。他漫漫的走在雨里。
　　雨就这样丝丝冷冷的下着，像一曲最凄迷动人的哀歌。细雨落在他的肩头，不知名的老树上开着不知名的花，惨败腐烂的花烂在雨里烂在枝头。他的脸上带着雨丝的温柔，他缓缓走上前去，他拉起了老人倒在烂泥里湿透的身体。
　　“肚子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仿佛就是天下最最温柔。
　　老人痴傻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裂开满口枯牙朝他一笑，满嘴的口臭。老人都是泥带水的手抓在他的衣袖上，欢喜的叫：“好呀，好呀。我肚子饿了。我肚子饿了好久。我可以吃饭了。回家吃饭。”
　　他身上被老人拍着地上的脏水的手溅了一身，发臭的脏水甚至溅在他好看的脸上。那是张女人看了会爱上他的好看的脸，何况还有天下最温柔的温柔。他用最温柔的微笑笑着对这个半疯半傻的老人说：“对，我们回家吃饭了。”
　　老人开心的从地上站起了，拍着手，踩着脚。“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回家了。可以吃饭了。走，我们快点回家。”臭水溅在男人的裤子上，老人又臭又脏的身体上。老人已经快活的走到雨里。
　　一把剑冷冷的架在他脖子上，冷冷的声音带着冷冷的雨问：“他是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那种东西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你的朋友？”
　　“他看起来像吗？”
　　“或者他曾经是你的敌人？”
　　他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做我敌人的人通常只会变成一种人。死人。没有第二种。”
　　他冷冷的剑贴的更近更冷，“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甚至看起来像个大慈大悲的好人。”
　　他毫不在意的侧转身，看着少年，冷冷的，带着讥讽的一笑，指了指路边的野狗。“一条又老又病的死狗死在路上看起来都是一种可怜。难道看一个又疯又傻的老人死在路上不比一条狗饿死在路上可怜吗？”
　　“谁都可以可怜，但只有你不会可怜。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怜悯之心，你根本就不可能去同情一个人。”宝玉看着这个恶心至极的男人。
　　木郎只冷冷笑道：“我什么要同情别人？他们和我一样有手有脚，不会养活自己吗？不会挣钱还是不懂怎么做人？我干嘛要无缘无故的同情他们？他们需要别人同情吗？你有那么多的同情心不如去对一条狗好一点吧？至少你对一条狗好，这条狗还记得你的恩情，说不定有一天会向你报恩。”
　　走在前头的这个老人回头，不解的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男人。高举手挥了挥。“走呀。快走呀。我们快点回家呀。”
　　木郎只微笑的说，“好，好。你看着路走，别摔倒了。小心呀。”
　　老人只快乐的摇着手，跳着，唱着。“回家罗。回家罗。”
　　木郎带着那抹不正不邪的笑看着他，然后走向前去。
　　宝玉只跟着他走去。他搞不明白这个人。他本来该是个坏人。彻头彻底的恶人。可是他却在一个下雨的天里，去关心，同情一个又傻又疯又孤苦无依的老人。他一直以为他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或者要做给什么人看的，可是他有必要需要这样做吗？他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做任何事都该是有目的和心机，算计的，可是他对这样一个又傻又痴又疯又穷又可怜的老人……
　　他也搞不懂自己。他本该看见他，就一剑捅进他的心窝里头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的杀了他。杀了他……可是，他却没有动手，没有不顾一切的去杀他。
　　他在细雨里看着他千刀万剐的死仇的背影。
　　他在劈柴。
　　这是间破旧失修的老房子，勉强可以住人。宝玉不知道它是否可以住人，因为它看起来太久都不住人了，而且它还很破旧。比起隆盛客栈的柴房，或者隆盛客栈的马圈还要破还要惨。
　　但是木郎整理了它，打扫了它，甚至稍微修补了它。它便可以包容三个人住进去。宝玉仿佛惊讶的说不出话。是惊讶这么破的一个房子原来是可以住人的？或者惊讶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可以厉害的让一间连客栈马圈都不如的房子能整的可以住人？还是惊讶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大人居然会熟练这些只有粗妇鲁夫才会做的事。他发现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了。他总以为他的武功已经够深不可测了，可他对这些跟武功，跟他升官发财，跟他算计别人无关的事，他也一样厉害的好像深藏不露似的。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木郎劈好了柴，替老人烧着热水。浴池子下面连着炕，木柴丢在炕里直接在浴池下面加温水。他依旧像个最孝顺的孝子轻声慈孝的对老人说：“洗干净了我们才可以吃饭。要好好洗干净知道吗？”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青菜倒下锅去炒。他连菜都会炒。他连饭都会做。宝玉看着木盆里的鲤鱼，别说是抓鱼，连烧一盘糖醋鱼他也一定连眉头不皱一皱。这个男人，难道他是万事通不成吗？
　　他闷气的靠在门柱上，手放在胸前。
　　木郎回头，“去屋里把筷子摆好。”
　　“为什么要我摆？”
　　“因为你也有份吃饭。”他熟练的握着锅铲。
　　宝玉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呢？”
　　“也许我不会的只剩下怎么让一个男人替另一个男人生孩子吧。”他笑着说。宝玉站起来，气的朝隔壁总屋走去。走去摆筷子。果然是死性不该的死色鬼。
　　他已经替老人擦干身上的水，为他穿上干净的衣服，甚至还替他的手上脚上涂抹一些用来保养皮肤的乳液。他不是他的儿子是什么？哪怕最亲的儿子也不一定做到他的地步。宝玉已经对这个男人无话可说了。他除了问他“你真不是他的儿子”外他还能说什么？如果他不是江湖有名的青木堡的少堡主，不，现在已经是青木堡的堡主，也不对，青木堡已经被白水宫吞并。更不对，五行教已经被正道铲除……反正如果宝玉不是已经知道这个老人确确实实不可能是这个家伙的老爹外，他真的除了只能问他这个问题外，不知道可以再说什么了。
　　木郎把老人领进大堂，让他坐在上座，为他盛好饭，为他满上一碗白酒，为他夹了一块鱼肉，又小心仔细的把鱼肉里的鱼刺都细细挑出来。油灯温柔的灯光照着老人和这个男人，真像一对人间真情的父子。
　　宝玉无语的看着他。
　　他以为他的兴起总有个尽头，哪晓得他好像做孝子做上了瘾似的。
　　“你这么喜欢做好事，为什么平时不多多帮些人，少杀点人，少害些好人？”
　　“你为什么不多吃点菜，少说些废话？”木郎冷笑道。
　　宝玉哼的别过头去，木郎还在孝子的喂着老人吃饭。他又忍不住回过头，问：“你是不是认识他，而他以前也许还帮过你，甚至救过你，所以多年后你见到了他这个样子……”
　　木郎也叹了口气，“方公子，你觉得在下应该是你说的那种知恩图报的好人吗？我不是一向在你心里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混蛋？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的？”
　　“你本来就是。”宝玉瞪着他。
　　木郎受不了他的投降道：“好了，好了。都说我不认识他了。你干嘛非要把我往他身上扯？你这些山鸡报恩的故事听的我直起鸡皮疙瘩。饶了我吧？”
　　“我知道你是杀人放火不眨眼的魔头混蛋！”他气的往嘴巴里扒白米饭。

　　第 27 章

　　他收拾碗筷。他哄老人去睡觉。他为老人盖好被子。只到老人闭上眼发出鼾声，宝玉双手置于胸前，问：“你还有什么没做够的？”
　　木郎走过来，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做什么一股酸溜溜的醋味？难道你吃那老家伙的醋？”说完已咬了口宝玉的耳朵。宝玉推了他下，他抱的更紧，还痴痴笑道：“别这么薄情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也算同床共枕的老交情，吾亲。”
　　宝玉压抑着声音，说：“你冷不冷？”
　　“稍微鸡皮有点抖起来。”他笑着说，却没有放开怀里的人的意思。
　　“你不该是跟在金祖扬身边谋划着害他们的命吗？跑来我的跟前做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我看些什么发神经？”
　　“是你跑到我面前给我看还是我跑到你面前给你看的？”木郎只管亲亲我我的抱着宝玉，一副小情人打情骂俏的德性，那好像情人间低语的亲密声音附在宝玉耳边。“我也想不到姓金的酒鬼原来也是只老狐狸，他虽然已经不信你的话，却依旧对我疑心，故意半路支开我。虽然我是花了很多心思布了一个的局，只是想不到我撒的饵却钓出了这三条大鱼。你别以为我是有心害你，我一天到晚抓那么多人谁能个个记得清他们的祖宗八代。我本来就不认识这个叫什么樵夫的人，更不可能知道他和金祖扬和你的关系。现在姓金的有意防我，我倒肯定他们中一定藏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也不会这么怕人发现。”他忽然把宝玉横抱起来，往隔壁的屋走去。宝玉惊道：“你要干什么？”
　　他的眼睛带笑。“别故做不识情趣。你一路跟我回来，难道不知道我会要做些什么？何况我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
　　“谁和你这种关系？”宝玉在他怀里不悦的扭了扭身体，却听木郎轻声哄着：“你我此刻都是天涯沦落的浪子，同病相怜。此刻除了我这个坏蛋还真心在乎着你，谁有心顾你？管你死活，苦乐，忧愁，痛快的？你何苦拒绝我对你的好？”
　　“有没有人说你说肉麻的话时很恶心？”
　　“肉麻的话本来就说的越恶心越肉麻。等你听多了就听习惯了。”他笑着，在他脸面上轻轻啄了一口。
　　他把宝玉放在床上，问：“要不要点灯？”宝玉踢了他一脚。他一手握住少年的脚裸，“我不是怕你怕黑么？”
　　“放屁。”
　　他的手已经沿着小腿摸进他的大腿内侧里。唇已经吻住了对方的口。湿吻的声音就响在两个的粗重呼吸间。宝玉的喉头在难受的呻吟，“你，你做了什么？”
　　“只一点点催情作用的粉末。行走江湖，多多少少都会备点迷药春药在身上么。”木郎的手已经完全脱掉宝玉的衣服裤子，他此刻就像一个最羞涩的少女，迎来他完全无知而懵懂的第一次禁忌之果的吞食。当然，他不是第一次。可是木郎抱着他时，宝玉身上那种清，秀，纯真总让他觉得他就像在引诱一个第一次初尝□肉欲的雅子。真是糟糕透顶的老色鬼，也糟糕透顶的清纯孩子。他在感慨间，已经侵入宝玉的身体里。
　　夜在炙热的肉体间蔓延，燃烧，呻吟。
　　他将木柴丢进澡池下的火炕里。宝玉坐在澡池里泡着热水。炕里烧热的火映红木郎的脸，在黑暗里勾出一张像鬼魅一样妖惑，冷色的美，和太美的恐惧。而火坑的火照过去的澡池里，也有一张脸，既带着□后的妩媚，无邪的倦慵，又有不经意流露的诱惑美。年轻的，纯洁的，美好的，善良的，容纳了世上一切美好的化身的美。
　　木郎的手只不时的将木柴丢入烧热的火坑中。他就那样和衣披在身上，带点慵懒的神情，好不做作的显示着他随意披在身上的衣服下修长健美的双腿，健美的胸肌，漂亮的锁骨，很白的脖子。还有那只丢木柴的手。美丽，修长，保养的极好的手。绝对不属于干惯粗活的手。
　　宝玉泡在热水里，懒懒的说：“你怎么会做这些事？”劈柴，烧水，洗菜，煮饭，洗衣等等，等等，听起来都不是太难的事，都是极其简单的事。可是这些简单的连大字都不识的妇人做惯了的事让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千金小姐们，或者老爷太太们亲手去做，那必定像和登天一样难的事。宝玉虽然也认为这些都不是天大的难事，可是他也绝对知道自己一定也做不来这些事。可是他不但可以做到，而且还做的很好。而他无疑是比他这个小少爷还尊贵多的大少爷。
　　木郎走到澡池边，脱下衣服，踏进浴池里，水往上漫了漫。他顺着水流走到宝玉身边走下，搂着他的身体，不管怎么说，他□裸的抱着另个□裸的人笑起来总不会是很正派光明的笑。
　　宝玉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现在笑的是什么样子？他要做什么事也不关他的事。他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和他无关。他靠在他的怀里。只听木郎低低在他耳边说：“我十五岁就去参军，你说我会不会做这些最基本的事。”
　　宝玉轻轻“哦”了声，也仅是此而已。他的确因为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有点好奇，可是那又如何呢？谁八卦一下某某人的生平轶事，无聊的家伙都会听起来好奇。也只是好奇。
　　木郎轻声笑道：“怎么忽然想探究起我的身世了？你对我总算有点意思了？”他的手指已经伸进宝玉泡在热水中的□里，“我帮你洗干净吧，宝玉。”他的声音很低，有魔性。一种体温上升的魔性。
　　因为现在泡在热水里。因为身体里还留着那春药的药效。因为他把手伸进了他那里。宝玉只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仰起头。低低的呻吟了声。他好像喜欢这种放松身体，放开嗓子的呼吸。他闭着眼，靠在男人怀里，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的，放松的，轻喊着快乐的声音。
　　堕落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他一片空白的沉浸在这个男人的所给予的一切里。

　　第 28 章

　　“你该起床，好好洗个脸，吃个早饭，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活动活动身体。”木郎在床边把湿毛巾递给他。
　　他本来是不想起来的，可是这个男人总那么烦的在他身边，吵着他。他只好坐起身，接过他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轻浮的笑道：“现在还有早上吗？还吃什么早饭？难道我连怎么呼吸都不会吗，还要你来教？”他看着这个男人，撩了肩头的长发，脚一伸，男人的手就正好接住了他的腿裸。宝玉笑道：“督导大人这么折腾我，难道我的运动还不够吗？”说完扫了他一腿，抽回身，又躺进了被窝里去。
　　木郎苦笑的看着他。
　　“喂，我冷了。”背对着他的少年的背说。
　　他还是苦笑。走上前，手伸进被窝里，手抚在他淡薄的内衣上，少年柔软的身体。“你这是跟我怄气么？你是不是总喜欢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让你的家人担心，难过？你真是好无赖。”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少年理所当然的撒娇。明明都是一样的孤儿，可是他却活的总是比其它不幸的人幸运，好运。他没有父母，却有一个疼他的外公。他孤身流浪武林的时候，又总是会有不相干的人来关心他，疼惜他，爱护他。他做孤儿，真是做的娇宠过头。现在，连他这个看他不顺眼的坏蛋都要忍不住去娇宠他，惯着他，爱他，为他忧，为他操心。
　　宝玉只冷冷说：“我又没叫你抱我。谁叫你自己起色心动我？”
　　木郎的脸上只有苦笑。他的手却已经滑进他最敏感的地方。
　　只一会儿，怀里的人已经全身火热，他咬着牙跟，恨恨的说：“你好烦那。”
　　“你不要我动你。没有方公子的允许我哪敢动方公子的身体。”木郎吃吃的笑，手在被窝里去一刻也没停息。
　　他咬咬牙，“老混蛋……你快给我滚。”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依偎在木郎怀里。木郎轻笑道：“我怎么滚？我害你变成这个样子，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他和出来的气湿湿热热。
　　宝玉已经忍受不住他故意的捉弄，翻过身抱住了木郎的身体，发烫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体已经火烫，木郎的手，呼吸也都是烫的。可这个男人就是故意忍着他全部的耐心在故意逗他，而他，抵死也不肯对这个男人说那个字。那两个字。可是他的身体已经确实的向他在渴求，渴求男人抱他。宝玉把唇咬的死死的，眼睛红的湿润，脑子一片热的空白。
　　忽然那个痴傻的老人走过来。宝玉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睛。他紧张的去推木郎。木郎的手更紧的抱着他的腰，手更用力的爱抚他的□。他简直想要这个男人快去死。
　　老人问：“你把他弄哭了？你干嘛欺负他。你是不是坏人？”
　　木郎却很耐心的和他说：“我不是欺负他。他是我的老婆。我们在生小孩子。你不能看。你快出去。听见了吗？你看着小宝，小宝会害羞，他一害羞宝宝就生不出来。”
　　宝玉狠狠咬了他一口。痛的木郎皱了下眉头。
　　老人看看宝玉，看看木郎。走了出去。
　　木郎在身后说：“你别走的太远，我会找不到你。你认识回家的路吧？”
　　老人点点头。“那你也要快点让小宝把宝宝生出来。”
　　“那你就一定不能偷看哦。也不可以告诉别人。不然小宝就不肯把宝宝生下来了。”
　　宝玉一拳头捶在他肚子上。
　　“谁是你老婆？谁要替你生孩子？”宝玉要哭似的声音说，木郎把他面朝床压下，抬起他的腰，挺了进去。宝玉的忍受不了的声音都和着口水咽进喉咙里。床被摇晃的“咯吱咯吱”响，仿佛就要震怀塌掉。
　　木郎从宝玉身体出来。理了理衣服，又拿起宝玉的衣服，“小祖宗，我怕了你。你起来吧，别这么折腾自己了。我错了。是我这个大色狼该死。你就行行好，起来吃饭，别再折腾我了。我可不想在床上精尽人亡而死。”
　　他拉起宝玉，将衣服套在他身上。宝玉不耐烦至极，“刚是谁压着我像只发情的猪？是我缠着你吗？”
　　“那是我犯贱行了吧？”他一件件为他穿好衣服，裤子，鞋子。去厨房把温好的皮蛋瘦肉粥端来，还要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吃。
　　宝玉被喂完，骂了句“疯子”，又准备躺下去。木郎忙拉着他，“对，都是疯子行了吧？求你少爷别疯了可以吗？”
　　“你去养那个疯子。我躺在这做我的猪。谁碍着谁了？”他本来的声音已经沙哑，现在一喊，嗓子又痛又哑。木郎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我是过不了清闲几天的日子的。陪着你死在床上，不如还是去害人吧？明天我们……”
　　门外传来了老疯子的叫声。就像一条老狗给人一棍子打了的凄惨的哀号声。木郎转身走了出去。宝玉虽然坐在那抬起头看了门外一眼，却也只是一眼，依旧静静坐在那。因为他想起来，就算老疯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自己连自己都不管了的垃圾，还想帮别人做什么事吗？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一瓣白色的花瓣从窗外飘了进来，轻轻的，无声的洒落在青灰色的棉被上。
　　木郎走了出去。看到了老人，围观的街坊，还有衣饰华丽的两个男女。那满头带着金钗珠花，短小的脖子上戴着南海珍珠项链，一手翡翠戒指，一手金灿灿的金戒子，将脸上白粉抹的很白，胭脂擦的很红，厚唇血红的女人眼睛亮了一亮。她自然也是看到了他。
　　那个男人远远的站在他老婆身后，眼睛既不想去看那老人，也不想去看围观的街坊，更不想去看他的妻子。但人群里人们的眼睛已经带着怒气，最火爆的性格的李大伯已经在骂“小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忘恩负义的混蛋”，于是口舌长些的人也在叨叨的念：“你叔叔以前怎么待你，把你拉扯养大，你现在出息不但不赡养他还这么虐待他……”诸如云云。
　　他倒没那么好的耐心去听这一家子的是是非非。他捡这个疯傻的老人回来只是像一个孩童捡一只小狗，一只小兔子，一只浣熊回家养一样简单。兴头来了，见着了，喜欢了，那就捡呗。没意思了，无聊了，不好玩了就又丢回去呗。他对这个可怜的老人一片爱心，不为任何东西，只因为一时兴起的怜悯之心。有些人做善事，起初也都为了自己的一片怜悯心，后来被人夸张的表扬，传播，好像他不做好事就不对了。做好事本是因为一时爱心，现在爱心变成了一种虚荣，一种装门做样，不管不顾的都说助人为乐。靠，你多少能耐？这世上这么多可怜人你他妈的一个个同情怜悯的来吗？无怪乎善事做多的最后都是伪君子，只剩假仁慈了。他可从不把自己当什么堂堂君子还是纤纤伪君子，他只是个魔头，只做他乐意做的事。
　　女人瞧着他，真恨不得脱光了他的衣服瞧个仔细。要不是他和宝玉上床上的想去出家做和尚，他现在搞不好就挥挥，就叫手下把这只母猪拉出去挖个坑埋干净。免的他看了恶心。
　　女人转了圈眼珠子，笑着问道：“不知公子是谁？怎么住在了我家的房子里头去？你可知道这是秦城鼎鼎有名李师爷的老宅子，你怎么敢私自不问下我们主人自个就住在了里头？”
　　老人站在院子，朝他招手，手放在嘴边，小声的说：“她是个坏女子。她好凶。她好坏。你要小心点，她会拿棍子打人。打的可凶了。”
　　木郎对老人笑了笑，点了点头。老人依旧怕怕的表情。听说他以前就是被这个媳妇活活虐待，折磨成了现在的疯子。
　　“闭嘴，老废物。”她恶声恶气的朝老人叫到，老人怕的跑到院子里的一棵老树边躲起了身子。那是颗树叶掉光的树，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树木郎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怀念的东西，心里会有一种亲切的温暖之情。
　　李夫人吓跑了老人，又对着男人笑道，用女人温柔的声音说：“你看他，疯疯癫癫的。也实在是可怜。他多年来一直没有儿子，是我的丈夫像亲儿子般照顾着他。他以前是个读书人，一心想考取功名，所以总是很严厉的教育，督促我的丈夫读书，唉，我丈夫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算了了叔叔的多年期盼的心愿。”李夫人为实说的一片情真意切，却不知这么孝顺的侄子怎么把这么位可怜的老人丢在路边像条野狗一样自生自灭。围在门口听的气愤的街坊不禁开口大骂。女人眉一挑，大声对一个仆人打扮的手下吩咐道：“阿富，把这些多嘴多舌的讨厌鬼们都赶出去。你们这些穷鬼窝在我家里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趁主人不在偷东西？小心我叫我家老爷派人一个一个把你们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该死的刁民。”
　　木郎只无趣的听着吵吵闹闹。“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拐弯抹角的我会听不懂。”
　　李夫人盈盈一笑。“公子莫要误会。你看到他现在可怜的样子就一定以为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好。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看到他又疯又癫害我们吃的苦。你千万不要对我们有什么误会，偏见。一个人带了偏见看事那总是不好的。我们该公平的看这件事。如果你站在我们家属的角度来体会……”
　　木郎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夫人也笑道：“听说你对他很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就是他的儿子。我只是听说，如果你是他的儿子，当然你怎么会是他的儿子呢？可是这世上也都尽是些不可思议的事，如果你不是他儿子吧，你一个外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什么也没有的老人这么好，也太神奇。你是不是想图我丈夫什么财产？告诉你，我们家可没贪这老头什么东西，你若真是他的儿子，你倒该倒贴些银子回我们，我们这么多年赡养这老疯子可真费了不少的钱。”
　　“多少钱？”
　　李夫人愣了下。木郎又重复了次：“要多少？”
　　“啊？难道你真的是这个老疯子的……”
　　“我只问你想要敲诈我多少？”他此刻虽然还在笑，李夫人却心一咋的向后退了一步。他却直走了过来。李夫人退到丈夫身边，木郎已经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手一伸，两手已经搭在他们夫妻肩头，把两个人都置在手里。虽然他只是微笑，虽然他的手只轻轻搭在他们的肩头，可是他们的身体却有的不自在的抖。
　　“你，你想做什么？现在可是光天化日。”李夫人提高了嗓子问。
　　木郎笑道：“我不想做什么。不瞒夫人说，光天化日的，我也不想杀人，虽然我是个杀人从来都是眼都不眨的魔头，杀的人少说也可以堆成一座山，可光天化日的杀人，总不好吧。你们说是吗？”他只是在说话，可他说出来的话，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他不单是在说话，还会杀人，杀人如麻。
　　两个人心里叫了声“妈呀喂”。木郎的手劲跟着加重了些。
　　“我刚才听你老婆说你对你叔叔很好，很孝顺。恩，不错，是个孝子。好人有好报，你又不是狼心狗肺的不孝子，我又怎么好意思杀你，你说对吧？”
　　李师爷一听，只点头称“对，对，对……”。
　　木郎接下去说道：“我很中意你叔叔。不过我这个人养猫养狗养鸟养鱼养什么的都好像不在行。这样吧，你老婆也说你养了你叔叔很多年，还把他养的让我一见就喜欢他，说明你养人的本事比我强多了。我这‘父亲’就留下来交给你养。你可不能替我养死了他。你要替我好好养着，我有空就回来逗逗他玩。”他脸一沉，压低声音冷冷说：“你们要给我把他养死了，我就杀光你全家。你最好想清楚，你自己的命，你老婆的命，你儿子女儿们的命，还要想想你那些个下人，仆从，丫头，老妈子们的命。落在魔头木郎神君手里头的人的命，真个是绝不留活口，要生还不如速死。”话落，李师爷已经惨叫了一声，他的胳膊骨头已经被卸了下来。痛的惨叫连天，脸色苍白。
　　木郎笑笑，“李师爷真开不起玩笑。小弟才和你逗着玩玩，你就这般呼天抢地，要死不活的。唉！”
　　却听身后一个少年的嘶哑的声音说：“吵死了。要杀就杀个干净，留着杀猪似的乱叫唤干嘛。”一个少年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那张脸……李夫人已经一声惨叫，她已不及细细去看他的脸，她看到那满城通缉的杀人魔鬼方宝玉的脸。方宝玉杀人，素来心狠手辣，手段凶残至极，残忍至极。如果她还疑心这个叫什么木郎的魔头，此刻见了全国通缉的脸，已知真是大祸临了头，惹上了此般杀身祸事。要知这叫方宝玉的恶少，他可是单会为路过时看某人的脸不顺眼，连夜到你家将你一家数十口都杀干杀净。
　　李夫人忙喊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嘘，你这么伸张，让人知道我们的底细，我岂不是不杀你都不行了。”
　　李夫人忙捂住了嘴，摇着头，惊恐的望着男人，求他饶命。木郎笑了笑，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下，拉住老人的手，蹲下身，说：“我要走了，不陪你玩了。以后他会煮饭给你吃，买衣服给你穿。”他指了指身后的李师爷和他的夫人。老人有点怕的看着他的亲人，又可怜的巴望着木郎，“他们会欺负我的。会拿棍子打我的。会，会……”
　　木郎拉着他的手，“他们要是打你你就告诉我我打他们。他们打你一拳，我替你打回十拳。谁虐待你我就把他塞进猪圈里去当猪养。”他轻轻把手放在老人手上，“你看，我现在把我最可爱的小虫子送给你，它很乖也很厉害。就像你想我了，有许多话要对我说时，你就告诉这只小虫子，它听了你要说的话就会飞回来告诉给我听。谁欺负你你都不用怕。因为你侄子不会让人欺负你的。谁敢欺负你，我都先找你的侄子算账，你说好不好？”
　　老人憋着嘴点点头。看着他，看着宝玉。宝玉也走了过来。老人看着他，“你也会来看我对吗？”
　　宝玉“嗯”了声。
　　“那好。说定了，下次来你要把宝宝一起带来和我玩。”
　　宝玉看着老人，狠狠瞪了木郎一眼。
　　木郎忍着笑，拉过宝玉的手。“我们走了。要乖，要听话。”

　　第 29 章

　　秦城，隆盛客栈。
　　木郎和宝玉一走进客栈里，窗口正落下一只白色信鸽。于是木郎走了过去，极其自然，就当那是他家养的鸽子一样，在信鸽脚上解下一个一卷简信。宝玉才知道这是一只信鸽。
　　木郎随手将信鸽往窗外一扔，信鸽展翅而飞。他读过字条之后就把纸条收进怀里。这时客栈老板已经走上来，笑眯眯的说道：“您好，请问客官可是姓木？”
　　“我正是那位来住店的客人。”木郎说。
　　老板忙“请，请，请”，笑颜道：“五天前我就把最好的房间为您预备好了，今天，终于等到您来住了。”他看到了身后的少年，也笑着问道：“公子你回来了？你三天前那么一走，可急坏了我们，只担心您出了什么意外要替您去报失踪人口了去。”
　　宝玉爱理不理。
　　木郎道：“这位公子住的是几号房？”
　　老板说：“花字三号房。”
　　木郎问：“我的房间呢？”
　　老板忙答：“天字那一层。”
　　木郎笑了笑：“那就换花字那一层，让花字客房的客人都搬到天字客房去。不知道有无麻烦到老板？”
　　“不麻烦。不麻烦。客人您出手这么阔气，我们自然该百分百的服务让您满意。小三，去整理整理花字那层客房去。客人，您稍微等等，不如先坐下来吃些东西。”
　　木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老板真是有心了，这点银子就给几位小二哥喝酒吧。”
　　两个人坐在靠窗户，晒的到阳光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四样小菜。一位女子和她年迈的父亲走了上来。
　　“公子，你要听曲吗？”女人问。
　　她有双很清很静也很灵气的眼睛。她虽然穿着最粗糙的花布衣，但怀抱琵琶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就成了她美丽的羽裳。
　　“你会唱什么？”木郎浅笑的看着她。
　　“相思长。”她答。看着木郎的眼睛说。很少有人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特别是女人，她们都喜欢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最柔的声音，却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男人说的情话总是最美。美丽的东西都像手中的一瓣雪花一样易化。而男人们，从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他的眼睛就像可以洞穿一切，没人喜欢被人看光看透。
　　“我这个人最讨厌听人情情长长的，不如你给我唱个长门怨吧。”木郎笑着说。
　　女人拧了拧眉，还是看着他，说：“我不会唱。”
　　木郎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呢？”他将酒杯凑近了唇边，低头饮酒。女人的眼噙着泪光，嗔怒的看着他。也看向他同桌的少年。宝玉假装没有看见她的存在，只饮着杯里的酒，晒着太阳。女人抱着琵琶走开。
　　“她是个有趣的女人。”
　　“你既然已经赶走她，又何必去招惹她？”宝玉把杯子放下。“我的确认识她。既然你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你当然也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就像和你一样，同桌喝过酒，你有什么不满意？”
　　木郎轻笑：“她和我怎么会我和你一样。我和你同桌喝过酒，也同床睡过觉。难道你和她也做了我和你做过的事？”
　　宝玉冷笑，轻蔑至极。“难道你在吃这个女人的醋？你觉得我看到你为我吃醋我会觉得高兴？你简直让我觉得恶心。”
　　木郎斟上酒，举杯与他碰杯。“彼此，彼此。其实我这几天一直抱你抱的看到你的脸就觉得倒进胃口的恶心至极。”
　　“那真该为两个恶心至极的混蛋干一杯。”
　　“干三杯。”木郎倒酒。
　　“三十杯都没关系。”
　　“喝醉了不要又来勾引我上床。”
　　“你他妈的很吵呀。”宝玉白了他一眼。
　　不知名的信鸽又飞来了。
　　木郎和宝玉一直住在隆盛客栈天字客房里。
　　每次信鸽飞走的时候，宝玉忍不住冷讽的想，又有人要倒霉糟糕了。他真适合天生做个魔头。偷偷摸摸在背地里害人，害的你家破人亡却不知道灭家仇人是谁。不过被他害的人也活该，活该他们也不是好人。恶有恶报。恶人自有恶人磨。作恶的都活该，只是现在有这个魔头折磨这些小恶魔，却不知道哪日里再出个巨头恶魔来折磨这个大恶魔。
　　宝玉踏进房门，窗口信鸽振翅的声音，木郎在窗口回转身，脸上带着一股得意的笑容。看他可憎可恶的笑容久了，宝玉发现他也有几分看的懂这鬼笑面藏刀藏的意思。一定是在害人的高兴的笑容。
　　“刚才有什么东西？”宝玉问。
　　“什么？”木郎手撑在身后的窗台上，靠着窗边。“可能是麻雀吧。这里的麻雀真是很多很吵人，一点也不怕生，还喜欢亲近人的很。”
　　宝玉笑道：“八两重的麻雀？”
　　木郎只笑不答。
　　宝玉也只笑的走过去，身上一个轻响掉在地上，那微小的东西沿着地板滚到木郎脚边。木郎捡起在手里。笑。
　　“宝玉。”
　　宝玉也看着他微微笑。
　　“这是什么？”木郎的实拇指捏着一截短小的小竹管。
　　“这是什么？”宝玉也挑挑眉装奇怪的看着他手里的小竹管。
　　“好像是我家鸽子身上用来带信的东西。拿来。”他说，伸出手。
　　“你家的？它说它姓木的吗？喂。你姓木吗？”宝玉走过来，凑到他手指间的小竹管前说。“它不会说话也。你真认识它是你家的？”
　　“我家的东西我还用看吗？把信给我。”他抱住宝玉的腰，轻声说：“不要这么淘气吗？”
　　宝玉笑道：“你老糊涂了。麻雀身上怎么会有信？你诓我是笨蛋还是你在卖傻？”
　　木郎笑着，“宝玉，别惹火我。”
　　宝玉的手抚摸着他好看的嘴角。“其实呀，我把整只麻雀的毛都拔光了也没看见你说的什么信呀？难道它把它吞进肚子里去啦？”
　　“你把我的信鸽怎么了？”他只笑着问。
　　“都说是麻雀。麻雀抓来当然是烤了吃罗。”宝玉耸耸肩。
　　“你把我的鸽子吃了？”木郎强压着声音，强撑着笑。“你知道养一只这样的鸽子要花多少年？多少心血？多少精力？你吃了。”
　　糟糕呀。这么贵重吗？我好像还不止烤了一头呀。宝玉挑挑眉，“噢，你心痛呀？这院子里头麻雀这么多，我多抓几个给你玩好了么？不用大人家家的像个孩子一样哭鼻子吧？”他拍了拍他的脸。
　　木郎额上的青筋暴起。他把宝玉压向窗边。“你太皮了。我果然该好好教训你一顿。都说娇惯的孩子宠不得。”
　　宝玉的上身倾出窗外，木郎一把拉下他的裤子。他急道：“疯子。死淫贼。放开我。王八蛋，畜……”木郎已经分开他的腿，强行进入他的身体里。
　　“痛吗？很痛吧？”他湿淫的声音贴在宝玉耳边。“这是惩罚。对做错事的小孩子的惩罚。”身下，凶猛的凶器在猛烈的撞击着他。
　　“哭呀。你不是很痛吗？叫出来让我听见呀。”
　　宝玉咬着牙。神经病。他果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人渣，畜生……他央着哀求的呻吟，“放开……不要，楼下……”木郎顺着宝玉的视线看向院子。
　　院子里，梧桐树下，一个女人。又是那个该死的卖唱的女人。用一双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灵气眼睛望着他们。
　　木郎随手关上了木窗。
　　宝玉依旧双手撑在窗台上，身后的男人肆意的侵犯着他的身体。
　　该死！该死透顶！和这家伙在一起，总有天他会成为□魔，总有天要死在他身上。这个千年祸害。

　　第 30 章

　　他的飞鸽传书已经断了太多的消息。他必须赶回去。赶回锦衣卫队中，知道更多更全的消息。不然，他无法布局。
　　武林铲除的大计不知道进展到哪里？还有搜寻罗亚古城遗产的进度。当然还有朝廷里的动向。
　　木郎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望着在午睡的宝玉的背，忽然感到一种不舍。他是否该带他一起回去？在大事成定局时，他最好还是忍耐一下。所以，今晚，他必须一个人回去。唉，回家也要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他忽然感觉自己很像做贼。想起堂堂锦衣卫大督导，还要在这个少年面前鬼祟的像做贼，他就忽然想起那些在外偷偷摸摸养小的朝中大臣们。男人都说妻不如妾，养的不如偷的，现在他好似明白男人们的头头是道了。唉！他还没娶老婆呢？
　　破庙里，木郎拨了拨火堆里的火柴。向打招呼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破庙说了句：“出来。”
　　薰衣草的香从塌半的庙门外飘来。
　　黑衣里一条白色的纤纤的身影走进来。走到火堆旁。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一张脸白皙，精致，宛若一面雕工最细最精也最静的面具。完全看不出是一张天生的脸或者一张假皮面具。但是她的眼睛却很痴情。痴痴的望着他，就像在望自己的情人。
　　木郎对她微微一笑，“你再看我我就□你。”
　　女人低下了头，一朵红艳的晕悄悄染上她的脸绯。她无声的走过去，走到木郎身边的火堆，静静的坐下去。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美丽。美的透明纯净的纯白。让人想起天上一轮幽冥的月。今天晚上，天上没有月。他的身旁却有这样一个女子。
　　“今天你跟着我，要为我唱什么曲？”火光将他的脸照出篝火的温暖。
　　“长相思。”女人抬起头，望着他。望着情人一样热，一样烈的眼望着他。唇颤抖的说。
　　他勾勾唇角，“我只听长门怨。”
　　“你……”她好像要发火，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望着他，满眼的痴情。“你还在怨我？十年了。十年零三个月又七天。你真还要怨我，继续折磨我下去。为什么你不肯……你好残忍。天下再没有比你更残忍的情人。”她抿紧了唇看他。
　　长门怨妇。木郎笑笑。“十年？”十年前他在做什么呢？十年前他十八岁，他刚加入锦衣卫，好像一天到晚都是昏天暗地的忙，忙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忙的似乎连自己那两年到底做过些什么都不太记得。因为他真的一直都在忙。
　　“十年对一个女人来说太珍贵了，越漂亮的女人老的越快，趁年轻，快去嫁人吧。”
　　女人不听他，低着头，轻轻的说：“我的父亲死了。现在，我孤苦无依了。当年我们因为一句话争吵而分手，这十年来我一直都很后悔。后悔那天我为什么要对你说那样的话。可是，我却鼓不起勇气向你低头认错，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向我道歉。每天，每天，都在月华树下等着你来。一等，等了十年。我们彼此为了自己的骄傲付出了十年的代价。这代价太大，这伤心太重，我们和好吧。原谅彼此。”她抬起头，抓住他的手，紧紧的。痴痴的望着他。“好吗，木郎？”
　　“我不认识你。”
　　痴情中划过一道伤心。她祈求般的望着他。祈求他不要这么残忍。木郎也看着她，冷淡的认真的说：“姑娘，你该去看病了。”
　　女人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全身激动的颤抖。“我已经先向你道歉了！”她歇斯底里的叫道。望着他，满眼心痛的泪光。她强制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她握紧了她苍白的手指。
　　“如果你已不爱我，这十年来为什么你没有娶妻？你还记得你和我的山盟海誓对不对？我的心里只有你。难道你的心里装的不就是我吗？我们彼此相爱，现在我的父亲也死了，为什么我和你还要为一句小小的失言呕气下去。我们已经彼此苦苦折磨了十年。十年还不够吗？”
　　木郎叹了口气。踩到狗屎运，出门居然碰上这么一个疯子。
　　“你回答我呀？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不敢回答我吗？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拉不下脸来承认，因为我的父亲当年用那些难听的话咒骂过你，所以你的心里还记恨着他，也怨恨父亲女儿的我。”
　　真是天生一对的神经病。木郎再叹了口气，“我娶不娶老婆不关你家事吧？我天生就是个浪子，讨厌孩子。娶不娶妻，生不生子，成不成家都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木郎神君。”女人喝道，薰衣草香的身体像鲜花在清风中颤抖，仿如生命即将结束，转眼将要从枝头凋落的巨大悲伤。
　　木郎神君。曾经有个男人，姓木名郎。人称木郎神君，他是青木堡的少堡主，是青木堡堡主的儿子。
　　后来有个男人，他姓木，没有名字，人们叫他木郎。一个姓木的男人。他有一个姓木的父亲，他的父亲是青木堡的堡主，可是青木堡堡主却到死都不知道他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他叫木郎，没有名字，只有姓。也没有父亲。
　　女人发恨的瞪着他，“你不认我。是不是连自己是木郎神君都要否认。说你不是木郎神君。说你不认识我。说你没爱过我。但是你认识我身上的香，对不对？”
　　“七重香。”木郎说。
　　“七重香是月宫的毒，只有月宫才有它的解药。世人都当它是毒，可它在我们月宫却是一种熏香。你知道怎么解这种毒，因为是我交给你的七重香，和七重香的解药。因为这是我身上带的味道，我要你想着我，记着我的味道。”女人紧紧抓着胸口，将白衣抓满褶皱。
　　只要有解药，猴子都知道怎么解毒。木郎拨了拨火堆。
　　“还有你身上的胎记。你说过那是你们木家的人才会出现的胎记，只有处于兴奋状态时，背上的胎记才会显现出来。是飞鱼的形状。那夜在酒池肉林里，他们看不到你背上的胎记，可是那个牡丹阁的妓女说你的背上有飞鱼的胎记。这些事只有身为你的情人的我才会知道。你骗不了我。你还有什么谎话要说？”
　　女人叫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不回答我的问题？你还要否认到什么时候？”
　　木郎叹了口气。“你该去吃药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再和她说话。对一个疯子认真，你就完了。
　　他站起了身。
　　“你要去哪里？”
　　他耸耸肩，“你不走。我走。”
　　“你……”女人咬牙望着情人离去的背影，身一俯，白衣趴在满是灰的地上，痛哭起来。
　　“出来。”木郎走在林间小树林里。天上没有月亮。真是个适合鬼魅夜行的好夜晚。
　　白三空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木郎挑眉看了看他。
　　“你在这里？”他问。
　　“是。”白三空说。“我约了你今夜在破庙里见面，可是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所以只好在这里等你。”
　　木郎扯了扯笑。宝玉呀宝玉，你还真给我吞的下去。他手一止，要白三空不要说话。如果宝玉看过他的飞鸽传信，知道白三空约自己在破庙见面……可是他们现在不在破庙，却是破庙外的小树林里。
　　人算不如天算。

　　第 31 章

　　“依照计划，我们已经找到罗亚古城的位置。现在，落网的鱼都被困在川南一个小渔村里。我们的兵力已经重重包围了小渔村，不管是谁，都要成为这场武林屠杀的祭品。”白三空的声音在黑色的小树林中如风吹野草沙沙响的对木郎说。
　　“好。”木郎一掌拍在树干上。好听的消息。这几天他一直得不到消息，想不到今天夜里就传了一件最好的消息。掌，孤寂无声。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
　　白三空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他展开地图，点上火折子，火星照着牛皮地图。他说：“这个小渔村十分偏僻，难找。它的位置在……”木郎握着地图，白三空的手指划着地图上的一条线。忽然，火星晃了晃。
　　白三空扶住木郎的身体，“你没事吧，督导大人……”
　　木郎手中的牛皮纸像风刮不停的落叶抖动不休。牛皮纸压落野草的声音，很轻。木郎倒在树干旁，吃力的看着白三空，只说了一个短短的“你……”便再说不下去。
　　白三空的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慢慢才吸了一口气。
　　“木郎，你该死。”他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
　　“白三空，你够阴险……”他狠狠瞪着他，就像一只垂死的狼瞪着要杀它的猎户，是不是还在想着要在最后一口气前咬断敌人的脖子。
　　白三空提起一脚，踩在他脸上，憎恨的踩着他的脸。“你不该如此对我外孙。我白三空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却将我的外孙……你死不足惜。”老人愤怒的喝道。
　　木郎的脸上满脸鼻血和泥土。却还是带着那抹不屈的笑。“我和宝玉两情相悦。我爱他，他爱我。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住口！”老人怒不可遏，“你当我还会信你的谎言？我以前的确信过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的话，以为你和宝玉真的真心相爱相恋，但却是你卑鄙的奸污他。我怎么会认为他会和你做出那样的事来？他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洁身自爱。你这卑鄙无耻的禽兽。青楼里有的是花的起钱随你快乐的少年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家的宝玉？这世上谁也不准伤害我的外孙。”老人愤怒至极的又重重的朝他脸上踩了许多脚。
　　木郎咳着口里的血，冷笑。“老人家，你真是奇怪。他心甘情愿是和我上床，他不甘不愿也是和我上床。反正做来做去做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发什么火？就算以前是□，现在也是和奸……”
　　白三空一掌掴了过去。“你说呀”，他掴了一巴掌。“你不是很爱说话吗？”他又掴了一巴掌。“说呀，说呀。怎么不说话了？”巴掌声像小孩子放的鞭炮声串串响。
　　老人停下了手，皱纹满痕的手上带满木郎的血。
　　木郎吐了一口污血，吃力道：“要不要把我这猥琐你宝贝外孙的手斩下剁了去，炖锅人手汤叫你爷孙喝了解气。”
　　“好。”白三空拉起他的手。他也不知道他是去抓他的手，或者去拉他的手。木郎的手已经贴到他的胸口，然后他惨叫一声，身子向后飞出。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清楚知道自己飞出，跌倒在地。心口一腔热血翻涌。夺口噗了一口朱红。
　　靠在树干前的男人已经倚着树干慢慢站起来。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带血。“老东西，你找死。”他用袖子抹了摸嘴角的鼻血和嘴巴里的血。
　　“你没有中我的迷香。”白三空要爬起身，却又吐了一大口血。
　　“迷香？我锦衣卫里几百号人一天到晚没事干就是喜欢翻人老底。你身上常带什么迷药毒药我查的一清二楚。你的迷药不用下我就知道你要耍什么诡计。你迷我？你的道行够吗？”他看着这个老人，“啧啧”的摇头。“上次我拍你一掌几成功力？你还真把自己的一把老骨头看的太高了吧？外公呀外公，你何必想不开要找死？”
　　白三空本来要怒喝“住嘴”，可他伤的却连话都说不出口。
　　“外公，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宝玉我把你杀了的事。你死了，宝玉会伤心的。他伤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你也不想他伤心难过吧？你就干脆点去死吧。”黑夜里，他慢慢的朝地上的人走近。
　　“你才给我去死！”一柄冷剑飞刺而来。宝玉的剑在黑夜中绽放着至冷至凛至美的剑花。剑的冷光在黑夜里画下一道道写意洒脱的丹青线条。君子的风采，君子的诗意，君子的风情。
　　剑花回旋，木郎的身体引着这朵花舞，随花而乱。冷冷的剑贴着他的身体，他的衣服，他的发，就像一场最热烈的求爱之舞。舞的终点必是情人的生命。
　　风扯他的发，剑挽开他的衣袖。他身上衣料在剑光中零乱，零乱的布条又在剑风里飘扬。四周的野草被杀意的风激的摇乱。
　　沙沙。沙沙。杀杀……
　　这半个多月的日子里，他一直不想去想他。他怕他又在骗他。他承受不起亲人一次次的欺骗。所以，比起痛苦的欺骗来，宝玉宁可选择什么也不知道。他不去问他的外公的事？他不想知道外公怎么样了？他的伤治好了吗？他伤好了又在做些什么？还是一开始，他的重伤就是骗人？他承受不起这些答案。他不要问，也不要知道。因为他不想要一个伤心的答案。
　　他看到木郎的飞鸽传来外公今夜相约在破庙见面的飞信。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来看看他？见他一面？他还好吗？他拿不定主意。可是他还是来了。他还是不忍心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怕老人再一次欺骗他了吗？他不知道。他只想来见见外公。看一看他好不好？他还好吗？
　　可他看到的是，木郎一掌把外公击了出去，他的外公吐了一口血。谁也不能够伤害他的外公。他拔剑引了上去。
　　他仇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已经毁灭了他的一切，甚至连他唯一的亲人也要毁灭掉吗？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谁伤害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家人。
　　木郎看着宝玉挺剑怒视着他的眼睛。一种带着深深仇恨，满满感情的眼睛。真的好美。映着他的身影。只看着他。专注着他。唯一的他。让人痴醉。
　　如果爱可以让一个人仇恨，那恨一定是这世上最强烈的感情。完完全全的，不留一丝一瑕的空白，全部的奉献。一切的掠夺。彻底的属于。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爱上眼前的少年。特别是当他用天地间只看的到他一个人的感情看着他时，他感觉到一种强烈芬芳的爱情。美丽，陶醉，炫目，耀眼。
　　他伸出手。“和我走。”
　　“不。”宝玉看着他。“你休想。你做梦。你给我去死。”宝玉愤怒的剑光刺向他。他的手握住他萧杀的剑刃，血从指尖淫出，染红了手指，染红了剑身。
　　“杀了我，你就爱我吗？”他笑的温柔的问。
　　宝玉冷冷的笑，“你做梦。我永远不会爱你。你快死吧，你死了我会忘了你。永永远远忘了你。忘了这所有的噩梦的一切。”
　　他忽然觉得心一紧，在痛。极其的痛。痛的好像抓在手里的剑已刺进了他身体，刺在了他心上。这是不是就是爱？
　　他握着他的剑。“你错了。你的眼睛里只留下了我。你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再忘记我。如果我是你的噩梦，这个梦会跟随一辈子，到你死。”他的嘴角扬起一道最温柔的笑。他的眼睛流下两痕温热的液体。那是什么？他并不清楚。可他知道一件事。他爱上了这个少年，而他，必须也只能像自己的爱一样爱上他。
　　宝玉冷冷的笑着仇视的看着他。“不。你错了。就算你说你爱我。可我不爱你。一切都是你在自多多情。你也根本就不认识爱。你这个可怜的家伙。你只有罪没有爱。”
　　他的眼泪越来越热的落下来。风吹不熄他脸上的一痕热。泪越来越多的落下来。他看着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你走吧。”
　　他一掌挥过去。宝玉的剑脱手，身一闪。剑从木郎的手里落下，带着血红。木郎的长衣已经掠向黑夜的树林深处。
　　一滴热泪飞溅在宝玉脸上。很冷。
　　他转过身，跑去老人的身边。扶起他。
　　“宝玉。宝玉。”老人激动的握住外孙的手，“去找你娘。告诉她，外公错了。错了。我错了。艳烛，我错了……”白三空的声音在黑夜里混沌，消失。
　　“外公！外公！”宝玉摇晃着老人的身体。“不要死，外公！宝玉不要你死！你不要丢下宝玉！外公！……”他痛苦的嘶喊。木郎！木郎！你杀了我外公！你杀了我外公！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第 32 章

　　长街萧索。
　　他们已经被困了三天两夜。食物已经将尽。最麻烦的是水。虽然只要走到村子尽头就是一片海，却走不出去，他们已被困死。困的死死。每天从茅草屋眺望着无边大海，一大片的水，却喝不进喉咙里，只能看着。
　　窗外又飘来了烤的香喷喷的肉味。就算看不见，那味道闻在鼻子里，嘴巴里的口水就忍不住延下来。可是依旧是吃不到。吃不到只能闻，闻的着让你想，在每个肚子填不饱的人心里，这简直比监狱的酷刑还要残忍。
　　木郎靠在一张大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抱着一只毛掉了一大片毛的癞皮黄狗。不是名贵的狗，只是一条在这个小渔村里捡到的路边野狗。三天前他来到这个小渔村时，正看到这只狗耷拉着脑袋，发抖着身体，像一条快要死的病狗，走过了他的面前。他就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时他身上穿的是和今天一样，用上好绫罗绸缎，有京城最好的裁缝精心制作的最名贵的华衣。两者之间没有丝毫的相配。
　　他的属下看着这条癞皮狗，看着他们上司名贵的衣服，完全不明白他的喜好。他的敌人如果看见他和他手里的这条狗，也一定会满心愤慨的问：既然你可以怜悯一条癞皮的狗，为什么要把我们这群人赶尽死路？
　　而他，恐怕眼也不会抬，就让属下把走出渔村前来投降的人杀的一干二净。不过，杀完人后，他的手下就会把街道清理干净。尸体随意堆积在那会发臭，腐烂，恶心，不仅臭气熏天，还可能引发瘟疫，所以一定要处理干净。
　　木郎每天要花总共两个时辰，坐在渔村只有一条出村小路的村晒晒太阳。好在这三天都是晴天。下雨天，雨会打湿衣裤，泥土会溅脏鞋裤，如果他的属下们穿的又湿又脏的衣服，会一副很邋遢的。那就稍微有点损了锦衣卫的形象。好在这里晴的日子比雨的日子多。
　　这三天总有饿昏头的武林人逃出说要投降，木郎已经命令属下看到几个杀几个，他又不是和这些人无聊有空的在这里玩游戏，说投降输了不玩了就回家吃饭。拜托，他又不是失心疯了没事跑来这么个偏僻的渔村跟里头的武林人士说，大家出来太久了，家里父母妻小要担心了，各位大侠快回家吧？他是来杀人的。杀人的人只做杀人的事。
　　他的命令是：凡是从这个小渔村出来的，格杀勿论。
　　一只鸟也好，一只猫也好，一头老鼠都休想从这个十重包围的严密落网中逃脱。
　　村外的小路上走来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
　　从村外走来，似乎还会继续走下去。围截的一个锦衣卫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他说了声“站住”，伸出的手已被少年握住了，身体就忽然脚朝上，头朝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在了地上。其它的锦衣卫已装备出刀拦截。
　　一道悠闲的声音在一触即发中说：“让他过去。”
　　宝玉看着人群里那个靠在椅子上舒服的晒着太阳的男人。“鱼游到网里很容易，要想再从网里游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他半瞌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和太阳懒洋洋的宁静。
　　他依然回头走进村子里去。
　　女人站在那里，和木郎隔着四五个人。她轻轻一笑，没有特地精心的妆，没有高贵华丽的白衣，只有朴实的素颜，一身粗布的花衣，但依旧可以看出，她衣服，裙子，乃至头上的一朵不经意的小花都经过了她精心的挑选和搭配。
　　她柔柔，清清的声音说：“这三天我在为他解七日香的毒，所以来迟了。你有没有等急？”
　　木郎也柔柔的懒散的声音说：“男人总是要等女人的。越美丽的女人越值得花时间等。”
　　她轻轻走上一步，木郎身边的五个护卫向前一步，拦住她的脚步。她又柔柔的盈盈的一笑，“难道你会怕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杀了你不成？”
　　“你可不弱。你要出手，这里五个人恐怕都还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在我的部下出刀前已经用你身上的发簪制住我脖子上的动脉。”男人睁开眼睛。“你们挡不住她，下去吧。”
　　女子走近了他身边。
　　“姑娘，你已经学会弹长门怨了吗？”木郎轻轻的笑，手指温柔的抚着手上癞皮狗的皮毛。
　　“我喜欢你叫我辉夜姬。”她柔柔的笑着。月宫的公主。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山庄。
　　“辉夜，我是坏男人。”木郎笑着说。辉夜姬看着他手里的癞皮狗，轻轻说：“你以前只喜欢猫的。”
　　“是不是一只白色，很像你的猫？”他抬起头看着她，“男人总是会变的，十年了，什么都变过了。男人的心也早就变了。”
　　她只抬着她高傲的眼眸，清清的问：“木郎神君对辉夜姬的心变了吗？”
　　他嘴角冷笑，他是木郎，又不是木郎神君，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哥哥木郎神君对辉夜姬的心是怎么样的？
　　“天下的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木郎神君对一个女人的心也一定早就变了。”
　　“但是他是木郎神君，不是天下所有的男子。他的心只有一颗，给了谁就再也收不回去了。”辉夜姬轻轻的柔柔的笑着。
　　“错了。”木郎看着她，嘴角带着一股天生的邪魅笑容。他站起身，癞皮黄狗从他腿上跳开，木郎的手指放在他的胸前，他看着辉夜姬，微笑着说：“心收不回来，我就杀了他。木郎最爱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宝玉走到了村子里，找到外公所说的那间小屋，推开了院子的竹门，走进茅屋。侯风，白艳烛，金祖扬，胡不愁，珠儿。
　　珠儿和胡不愁已经跑过来抱住宝玉。他们在这危难关头重逢，都有好多话想对对方说，好多委屈要向对方倾述，还有好多的思念和关怀。
　　他们三人，紧紧的抱在一起，遥想起当日青萍山庄突生变故，外公亡故，三人一起去寻找紫衣侯，踏入江湖。那是多久之前，再见，已觉百年身。
　　“珠儿……”
　　“宝玉。宝玉……”
　　“大师兄……”
　　“宝玉……”
　　他们一边抱着，一边叫着彼此的名字。侯风，白艳烛，金祖扬看着三个人。
　　宝玉放开珠儿和大师兄，将背上的包袱解开，取出骨灰坛，走到白艳烛面前，将它交给她。
　　他问：“你可以原谅他吗？”
　　白艳烛捧着手里的骨灰坛，心头忽然蒙上很深的阴影。她的唇微颤，她断断续续的说：“难道……他……不可能……”
　　“这是我外公的骨灰。是我亲手为他焚化的。这一次是千真万确的。你能原谅他吗？他临死前一直想向你认错。你就原谅他好吗？”宝玉望着她。白艳烛的身体不能自己的颤抖，她凄厉的喊了声“爹！”侯风已经把她抱在怀里。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恨他。从知道父亲骗她回家，却是借计挑拨了她和霍飞腾的感情，她一直对那个一出生就没了娘亲照顾的儿子耿耿于怀，满心愧疚。虽然她的丈夫霍飞腾误会了她，完全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可她依旧痴心的爱着他。想到最亲的父亲害的她夫离子散，甚至一直都在欺骗着她，她便深深仇恨她的父亲。
　　可是现在她仇恨的这个敌人死了，她却不能自己的伤心，痛苦。她不要她的仇恨了。只要她父亲活过来，她愿意代替她的父亲去死。她痛苦的倒在侯风的怀里哭着，哭泣中她抬起头，憎恨的问道：“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他？”
　　宝玉望着这个女人，静静的说：“木郎。”

　　第 33 章

　　“你好像做任何一件事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辉夜姬轻轻的说。
　　木郎轻轻一笑，双手置在胸前，站在木头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小渔村唯一一间有灯光的小茅屋。以现在的局势他还不一副胸有成竹，那要到什么时候他才可以胸有成竹？难道割下所有人的脑袋后再装胸有成竹吗？那时候好回家洗澡睡觉了。
　　“你好像总不会相信意外，相信有奇迹的存在。”
　　他倾前身将脸靠近辉夜姬，笑着轻声说：“因为我只相信必然。”
　　“因为我要让武林消失，所以武林必然会被消失。因为所有的成功付出的是努力，所以我只靠努力不靠奇迹。因为我要他们死，所以他们不可能不死。”
　　辉夜姬轻轻的问：“包括，你也会杀了方宝玉。”
　　木郎笑着离开他靠的太近的女人脸。“方宝玉现在不在这里。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现在，谁也不杀谁。现在，没有杀人。”
　　“现在没有，明天不一定也没有。明天也许方宝玉就会来杀你替他外公报仇。”辉夜姬面带笑靥。
　　“那是明天的事。明天的事应该明天去想，明天去做。明天也许他会带着所有人的人头来见我，回来做他的锦衣卫。明天的事谁都还没去做，谁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什么？”
　　“他不是锦衣卫。他不可能提他亲人和朋友们的头来见你。你说的都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唯一的结局，只有他来杀你。你杀了他，或者他杀了你。”辉夜姬倚在栏前，手指拨弄怀中的琵琶。她喜欢长相思，在月宫的月华树下，她每夜都弹着长相思等着她的情人回来。长相思已经变成她所爱的人的情话，在她寂寞时抚慰她孤独的心。
　　木郎嘴角带着冷笑听着辉夜姬的琵琶曲。
　　长相思，长相思。只有不变的爱情才有永恒的相思。爱情不在乎拥有，只在乎永恒，可惜人类天生善变善忘，最好的爱情就该在你和所爱的人都还在全心全意爱着彼此的时候就让它成为永恒。那样你才能对所有人说你们的爱情是永恒的。
　　天要亮了。
　　鱼肚白色，临摹着偏僻小渔村的轮廓，也描下巍巍山峨的群峰，当然还有无边的海。只有一种灰和深墨的颜色的清晨风景。
　　木郎站在圆木搭的平台上，他有一个预感：今天，宝玉会来找他。
　　他望着海边那正要升起的一明亮色。
　　清晨的海风吹拂他的面颊和乱发，发丝抽打着脸颊。他想起小时候某个清晨在无人的大街上看早上无声的风景。那就像一个深埋进记忆的图画。还有阴雨里烂了满枝头的栀子花。孤零零没有叶的枯树。
　　背后传来了脚步的骚乱声。
　　风吹乱了他的发。
　　天快要亮了。
　　白艳烛，侯风，金祖扬，胡不愁，珠儿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风吹乱了大家的发，也吹过他们的脸颊。
　　“宝玉。”珠儿舍不得的看着他。
　　他笑了笑，“傻瓜。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会很快见到我。所以，为了你们，我一定不会死的。”
　　珠儿只能对着他露出笑容。“对，你一定要回来的，我会等你回来。莫忘记你现在的武功已胜过了我，所以我还欠你一顿朝天阁酒楼里的头道招牌菜糖醋黄河鲤鱼。”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因为以前总是我请你，这次轮到你请我。”他笑着转身，白艳烛喊道：“宝玉。你……”
　　宝玉背对着她，风静静吹动少年的长发。
　　“外公已经把你的事都告诉了我。可是这么多年，十八年了。我需要时间。”他忽然轻轻笑道：“如果我活着回来，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们可以好好的坐下来谈一谈，毕竟天下没有永远的心结。只是现在，除了替外公报仇外，我什么也不想去想。圣母，你好好保重。”他走了出去。
　　金祖扬忍不住叫住了他的名字。宝玉没有停步。因为杀死最后的敌人是他也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
　　他只能去找他，杀了他。这是他和他唯一的结局。这是正与邪不可逆的宿命。
　　辉夜姬忽然从睡梦里惊醒。惊了床檐的蚊帐。她做了一个梦，却不记的自己梦见了什么？她惊慌的看着自己在颤抖的手，满身的香汗。她掀开蚊帐，匆匆披上外衣裸足跑了出去。
　　清晨里有栀子花浓烈的花香，在满是鱼腥味的海风里飘荡。粗劣的石子划破了她的娇嫩的脚，她却全然不顾，她就像发了疯般在碎石的小路上狂奔。海边吹来的风吹扯她的外衣，长发。
　　她看见锦衣卫密密的包围住平台。
　　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仪容失态的冲向人群，锦衣卫们却将她拒在包围外。不管她如何的冲进，她总是又被挤回人墙外。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木郎！木郎！……”她的声音嘶哑的叫着。仿佛声音会穿破天空云端。
　　他听不见女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只听的见自己面前，这个少年的呼吸，少年的说话。还有少年的剑刺进他身体的声音。
　　他从没想过，他的剑有一天可以刺进他的心脏。从来，没有。
　　那很轻很深情的刀刺入人体的声音，他好像记起了这种声音。以前，他总是听这种声音，那很轻的很深情的声音，甚至有段时间它们充斥在他满满的耳鼓里让他连睡觉都不得安宁。杀人的声音。
　　他讨厌杀人的声音。因为被杀的人的表情总是那么痛苦。痛苦的让你看了好像自己也跟着他们一起难受，痛苦。
　　就像十五岁那年的杀人如麻，就像先生那张痛苦扭曲被逼到疯癫的脸，还有那棵不长叶子的树上那吊死的恐怖的少女的脸。现在他的脸，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木郎的手指划在少年的脸上。他本该有很多的话跟他说，他可以问他为什么你可以杀了我？或者对他说这一次你赢了。更或者问，你的武功变厉害了。但是他带血的手指划过少年的脸颊，在他的脸上留下那三痕血迹，他却是笑了。
　　“你输了。”他说，血从他的唇齿间溢出。
　　输了生命也能算一种赢吗？
　　“是你输了。”方宝玉手中的剑从他体内又透了一寸。木郎的身体贴向了他。他染满血的手指捧住了少年的脸。
　　“让我来告诉你。你杀了我，你这辈子将再也无法忘的掉我。”他的身体已抵到剑鄂，他抱紧了他。带着血的味道的呼吸吐在宝玉耳边。似乎，他可以想象的出他俯在他耳边笑时嘴角的那份邪。
　　他带血的手指抚过宝玉的唇。一抹殷红如歌姬的唇红，带着铁锈的味道的血。
　　“你已经杀了我。你永远也无法摆脱我。宝玉。”
　　“我杀了你，但我一样也杀过其它的人，甚至今后我依旧会杀人。你妄想过头。”宝玉的身体在微微的抖动。他明明杀过很多人，为什么他的剑刺进这个最该杀的人的身体里时，他的手比第一次杀人时还要颤抖。他的心比第一次误杀一个人时跳的还要激烈，为什么心口的压抑比什么时候都来的窒息，不能透气。
　　“我已经杀了你。你再也不能折磨我。我已经杀了你，我再不会去想你。我已经杀了你，我很快就会忘记你。我已经杀了你，我……”宝玉喃喃的念着。木郎的身体靠在他肩头。他缓缓滑落坐倒地上，身上的尸体跌在他的怀里。
　　“我已经杀了你，我已经杀了你……”他抱着他的尸体。
　　所以……
　　所以。
　　所以？
　　所以……
　　“杀人总是讨厌的事情。不管好人还是坏人。我只是为我杀了人在难过而已。只是因为为我自己……”
　　宝玉抬起头，望着高高挂在蔚蓝天空中的太阳。眼泪还是无法止住的流下来，冲淡脸上的红色的血迹。
　　那一年江湖，腥风血雨。栀子花开遍枝头，春雨绵绵。遥遥的，有孩童读书的声音。
　　那一年的杀戮，已成过去。留下不变的，依旧是阴雨里栀子花弥漫的花香。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