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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天堂
　　作者：恢复空间

　　第1章

　　深夜3点45分。
　　一条相当普通而偏僻的大街，只靠几盏昏黄路灯，隐约照出路两边正滴水的肮脏走道。
　　刚从市南豪华公寓区归来的ERIC，这时匆匆闪身钻进了左手边的小巷。当他踏上楼梯时，因陈年锈铁发出的“噔噔”脚步声，在死一般的沉闷中分外惹耳。
　　正准备取钥匙开门，ERIC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锁是松的，有人动过！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轻轻扶把手推开门，尽量把步伐压到最低，另一只手再次慢慢伸向背后的……
　　“回来了？”
　　客厅正中的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寂静，台灯瞬间亮起，可视线却因沙发的关系而看不清说话人的面目。
　　ERIC的枪早在声响的同时伸了出去，只是他马上又把手放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绕到前面，看向此刻仰躺在沙发里，正微笑着的ANDY。
　　“虽然你又搬了新家，不过我还是很容易找到。”
　　ANDY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闪光的东西，一根精致的银签。难怪刚才门锁被动得如此完美，果然只是他才有这个本事，不过虚惊一场。
　　“你今晚找了几个还不够？你知道我不……”
　　ERIC冷冷地正想转身，却被ANDY一语打断。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这个。”
　　ANDY看着此刻ERIC有些窘迫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我来只是转达一个任务，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说着，他顿时严肃起来。
　　“上面最近正式加快了打击GD的力度，可之前暗插的却有个人忽然露了底，让他们增强了防备。现在，那里只留下一个人，于是上面决定，派你进入GD。”
　　“我？”
　　ERCI一楞，没想到这次会是这样的任务。“要我怎么做？”
　　“以后关于GD的情报负责都会交给你，而且……”
　　ANDY停了停，别有意味地望了眼ERIC，“GD的董事长，几个月前才从美国留学回来接手公司，上面希望你能接近到他。”
　　“接近？一枪杀了他不得了。”
　　“哈哈哈——”
　　ANDY忽然大笑起来，却见ERIC有些不悦的样子，于是忙收起笑容，认真说下去。
　　“杀了他？哪有那么容易，杀了一个董事长，GD还有一群个个老谋深算的董事，反而坏事。所以，不到恰当的时机，必须留下他。你现在只需接近他，拿到最深入的情报就行了。”
　　ERIC一向深锁眉头又皱了皱，然后往浴室走去。无论如何，当初的选择决定了他的命运，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服从。
　　“为什么这一次是我？”
　　“GD的新董事长刚上任，22岁，即便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他太年轻了……而我们需要的，是‘控制’。”
　　这时，ANDY朝向浴室里的ERIC，故意提高了声调。
　　“上面最相信你的能力，知道这一次肯定能成功！”
　　正准备解开大衣扣子的ERIC，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
　　很多年前，当ERIC接受过各种严格而残酷的训练，就正式成为了内属MS集团暗部的特殊一员。
　　如今社会，残酷竞争下，无数人为金钱和权力不择手段。明争，私斗，卧底，暗杀……只要有利可图！
　　商场，如战场，甚至比真正的战场更充满血腥和杀戮！
　　ERIC的这个工作，就是商业阴谋中的情报间谍和高级杀手。
　　如今，作为□最得力的两大情报杀手，ERIC以其完美能力和超强手段占据首位。而同样聪明的ANDY，却因他的离奇嗜好，即永远只能在夜间工作，于是稍逊其后……
　　脱下身上仿佛还能挤下血来的外套，ERIC一把扔到旁边的浴缸里，温水的浸透，顿时在表面染出片片悚目的鲜红。
　　刚才的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
　　GK公司运销科的JJANG科长，因多次不肯受贿妥协，几天前又自做主张断下几批货物，令□私下的一项计划受阻，损失惨重。
　　而碍事的人，就只有用死来惩罚。
　　可恶，连衬衣上都是血。
　　ERIC想着，也把它一起丢到了水里。刚才JJANG科长的太太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冲到他面前想紧紧拖住他，可最后还是被他用力踢开补上几枪。
　　……
　　杀人，ERIC早已熟练到麻木，让他打入相对陌生的GD公司做文职也并非难事。如今唯一让他不舒服的，只是可能让他和那位董事长做……
　　……
　　“ERIC。”
　　ANDY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忽然抚上了他那光滑而冰冷的脊背。
　　“‘控制’。ERIC，你很聪明，明白我的‘意思’。想要拿到最深入的情报和资料，对付GD的董事长只能用……”
　　笑声里，他的另一只手也慢慢伸了上来，上下滑动间带来阵阵湿热的触感。
　　“要不要我帮你？指导指导？”
　　“不必了，我做事从来不需要人帮忙。”
　　冷静中，不变的语调，ERIC猛地激起手边正涌泄而出的水流，用力扑到自己脸上和胸前。巨大的水花后，身后的ANDY忙一个敏捷闪身躲开……
　　“我当然知道，ERIC是有名的独来独往。”
　　特别的语气，ANDY有意顿了顿。“和有名的禁欲主义……”
　　“什么意思？”
　　ERIC抬头冷冷看了眼镜子里的ANDY，“你是在嘲讽我不行？”
　　“不敢，只是好奇而已。”
　　“我想你该清楚，杀人的人是不能有感情的。□只会成为一个人的弱点，而弱点只能导致失败！”
　　说完，ERIC拿起条干毛巾，把自己正滴着水的脸埋入其中，低低地喘了口气。
　　感情是一个人的弱点。
　　他深深明白这条标准，放在自己身上是弱势，可一旦用在敌人身上，转眼就能变成致人于死地的优势。
　　所以冷血无情，也成了ERIC最骄傲的资本。
　　ERIC认为正是靠自己的这种个性，成就了如今MS头号杀手的身份。很多年来，凡是由他经手的任务，到现在，果真从未失败过。
　　“我相信你……但愿你不会忘记自己的话。”
　　不经意的，一丝冰冷的语调。“谁不知ERIC向来自视甚高？你不是有心理洁僻吧？或者太自恋？还是清教徒？难道性冷淡……”
　　“好了！怎么那么多废话，也许吧。只是节制性欲能锻炼人的意志。”
　　ERIC嘲讽地撇了撇嘴角，随手扔下毛巾走出浴室，根本无视ANDY从头到尾的“挑逗”。从柜子里抖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披上，正是韩国十一月初的天气，空气里早已带上了逼人的凉意。
　　“不愧老大，ERIC就是ERIC，果然好定力！我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别介意。没什么其他事情，我要走了。”
　　“ANDY！”
　　临走，ERIC叫住了他。“听说你最近被警察缠得厉害，怎么回事？”
　　“没什么。”
　　ANDY随意地摆摆手，只是一下子收起了笑容。“一些其他事情。你该相信我的能力。”
　　“你……”
　　ERIC察觉到他刚才的一楞，却发现再也看不出些什么。
　　“还是先考虑你自己的问题吧。”
　　忽然，乘ERIC一个不注意，ANDY居然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努力向上扳出一个弧度。“笑一笑，笑一笑。笑一笑才好看嘛……总是甭着脸，怎么迷住GD的董事长大人？”
　　ANDY习惯性的玩笑，却让ERIC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于是他自己也收起了笑容。门外，东方的天空已泛出红晕，轻轻的叹息声。“天快亮了，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真的不需要帮忙？”
　　“当然。”
　　语气柔和了不少，ERIC 送ANDY出门，忽然别有意味的，细心关照。
　　“现在的警察都不好对付，当心点！”

　　第2章

　　第二天，如ANDY当夜所言，ERIC的电脑里一时间被转进了无数关于GD的数据和资料。
　　根据MS暗地里的调查，一个星期后GD将从东南亚分部上调一个代理人员进公司总部，这是个很好的利用机会。
　　因为分部的条件落后，他们通过重金贿赂当地工作者，在电脑资料转档上动了手脚，只消两分钟，那个代理人员的全部档案就都变成了ERIC的信息。
　　于是14号，ERIC就将以这个代理员的身份正式进入GD内部工作，而真正的那个人，早在飞往韩国的半途就被处理掉了。
　　所有给他准备的时间，不过6天而已。
　　为了到时不露出破绽，这6天，ERIC日夜把自己关在家里，拼命补习关于GD的所有情况。
　　一天只吃1顿，12杯咖啡3包烟，几乎24小时不离电脑和文件……
　　身体超负荷地运作，虽然人瘦了一大圈，但以ERIC一向过人的聪明和超强记忆力，别人至少花几个月才能上手的东西，他居然真的在一个星期里全部解决了。
　　这6天，只是在ERIC难得放松时，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位GD董事长。
　　他还从未接手过“这种”任务。
　　是的，他当然明白ANDY所指的“控制”是什么意思……可对于那个他，除了听说名字叫JIN，ERIC再无所知。深深的疑虑掠过心头，吐一口气，他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皱眉沉思。
　　这个JIN，会是个怎么样的对手呢？
　　14号那天，十一月的寒风扯得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噼啪作响，ERIC带着伪造后的，证明身份的材料顺利进入了GD公司的大堂。
　　“你好，我是接待处负责迎接您的公关KIM经理。”
　　一位可爱的小姐，微笑鞠躬行礼。再次认真核对文件和照片后，她的对面是一改往日形象，此刻正一身名牌西装，举止优雅的ERIC。
　　“你好。”
　　ERIC同样礼貌，和她握手致意。灿烂而阳光的笑容，隐藏温和外表下的杀手本质。
　　一切如事先计划般顺利进行，在KIM经理的带领下，ERIC随她参观起公司的各个楼面。
　　整整高达32楼的GD大厦，花了他们足足一个上午的时间巡视浏览。
　　公司环境，构造，设施，布置，部门，人员……
　　穿过一批批繁忙工作的人流，其间每个细节ERIC都没有放过，凡是经过他犀利双目的，他都能马上深深刻入脑海中。
　　因为以后，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就是他工作的战场……
　　……
　　“真巧，你看！”
　　KIM经理的话停下了ERIC的脚步。
　　“刚才在32层办公室没见到董事长，没想到他们在大厅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ERIC看向楼下，那个正在和职员交谈的，举止温柔，长得异常清秀的年轻人，第一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就是JIN？
　　即使此刻离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ERIC也能从那异常冷静的谈吐上，看出他不凡的能力和机智。
　　一系列迅速的分析，对于将来可能成为自己最大对手的这个人，让ERIC不由轻轻皱了皱眉头。
　　这个GD的董事长，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将来可能很不好对付……
　　随着KIM经理下楼，为表示热情和主动，ERIC直接向那个年轻人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东南亚分部上调的代理人员，ERIC。”
　　ERIC自信地介绍起自己，希望第一眼就能给JIN留个好印象。
　　“你好……”
　　似乎有一丝疑惑，但他马上也露出了笑容。
　　此刻，ERIC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近距离的对话和接触，更让ERIC毫不怀疑地确定，他不愧为MS最大的竞争者之一！
　　他们谈论起公司的运作发展，说到东南亚分部的开发计划。
　　ERIC沉着应对，这6天的准备绝不是白费，款款而谈间，几乎把他显示成了这方面的专家。
　　“果然是人才。”
　　不过十几分钟的谈话，ERIC已使他发出由衷的赞叹。“东南亚分部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居然还濒临破产，简直不敢相信！”
　　表示客气的笑笑，ERIC也相当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
　　对于有实力的男人，相互吸引的第一标准，自然是工作上的才华和能力！
　　这时，连平日一向恃才傲物的ERIC，也忍不住佩服此人言谈间所流露出的谨慎和聪明，甚至同样心计颇深……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引起这位董事长的好感和注意，他将来的胜算也会更上一成……ERIC正得意，身边KIM经理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SUNG助理，马上要来的政务参观团活动，全是你经手的，是不是……”
　　“好，我知道了。”
　　眼前的人转头回复了KIM经理后，就听他对ERIC说：“对不起，我有点工作要先离开，你请自便好了。”
　　“好。”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ERIC也朝眼前这位举止温和的助理点了点头。刚才居然认错了，他不是JIN，那真正的……
　　“董事长，您是不是也一起去？”
　　随着KIM经理带着笑意的询问，ERIC这才看向左手边离他们几步远的，这时正侧倚在精致的装饰围栏上，定定地看向窗外的另一个年轻人。
　　原来他才是JIN！
　　ERIC后悔一下楼就直奔向SUNG，和他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刚才在楼上时看不清，现在终于能认真地打量他。
　　高挑的个子，非常俊俏的一张脸，只是苍白间略显一丝冷漠。此刻正凝视远方天空的漆黑双眸，透着更深的是——
　　骄傲！
　　“不去！”
　　ERIC的直觉半点没错，只听他毫不客气打断了KIM经理的话，让一边的她顿时脸红地低下了头。
　　“JIN。”
　　SUNG转向他，这一声“JIN”叫地尊重更不失温柔，“这次的活动真的很重要，来参观的都是政府要员，所以一起去吧？”
　　似乎是特别听了SUNG的话，JIN这才转过头来，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好。”
　　乘JIN正起身的空挡，ERIC赶紧向前再一次向他介绍起自己。
　　“你好，我叫ERIC。是……”
　　“我刚才已经听见了，东南分部什么的。”
　　JIN瞄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说着。虽然也面对着ERIC，却异常居高临下，始终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
　　“我们快走吧，时间很紧。”
　　SUNG耐心的催促。
　　……
　　ERIC望着他们几个离去的背影，此刻独自一人的他，也同时收起了刚才那副刻意的笑容。
　　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ERIC清楚，如今形势十分明显，在接近JIN的计划中，自己已然失去了先机。
　　一个温柔体贴的助理。
　　SUNG，果然是个厉害的对手！而JIN，清高狂傲，冷若冰霜，半点没把自己看在眼里，只把ERIC当作再平凡，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员工而已。
　　这反而更加麻烦！
　　ERIC想着，知道这条路决不好走，但为了MS的利益，想要拿到最有利的消息，就一定要成为JIN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必须完成任务，让JIN爱上他。
　　这是他的工作。

　　第3章

　　“你的咖啡。”
　　ERIC满脸笑容地把杯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烫不烫，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于是只放了一块糖……如果不好的话，我再去帮你换一杯？”
　　“不，够好了！ERIC，你实在太细心，太体贴了。”
　　KIM经理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两眼发光，直直地留在他俊朗帅气的身上，半天不动。
　　“我将来的老公要是有你一半优秀就好了。”
　　“别这么说，KIM经理，我还从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孩子，以后当然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是吗？！”
　　如此的甜言蜜语让她立刻羞地用手捂住了脸，看了眼ERIC又低下了头，似乎受不了此刻对方如此炙热的目光。
　　……
　　得意，ERIC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笑容，看似柔情却是嘲讽。
　　这段时间，他在GD的日子还算顺利。
　　因为ERIC的聪明，职务工作，自然异常出色。但比上班更重要的却是人际关系，无论性别男女，无论年纪老少，他都有一套相处和讨好的办法。
　　于是短短几天，ERIC便在人群里轻易树立了善良真诚，温柔热心的好男人形象。
　　这才有利于他未来情报的打探。
　　“上次的事，董事长居然那么对你？太过分了。”
　　ERIC是在指那天KIM经理被JIN毫不讲留情地当众打断，此刻他说话的语调，显然在为她不平。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KIM经理连忙阻止他说下去，感激地笑了笑。
　　“我们虽然都怕他，但谁叫他是董事长。董事长平时其实挺客气，就是脾气比较大。”
　　“可他对SUNG助理好像特别不一样？”
　　ERIC忍不住接下去。
　　“SUNG助理？”
　　KIM经理一楞，但马上露出了无比羡慕的神情。
　　“他不但长得漂亮，聪明能干，人还特别温柔体贴，真是连我们女孩子都自叹弗如。尤其是对董事长。所以，董事长会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他。其实……”
　　说到这里，她不由压低了声音，特别强调。
　　“细心的人都看的出，两个人关系不‘一般’。据说他们在4，5年前，就是在董事长去美国留学前就认识了……所以他进公司很早，更是在董事长一回国就坐上了助理的位子。而我们，也只见董事长对他一个人笑过。”
　　“原来这样。”
　　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表面无所谓的样子，ERIC的心却忽然提了起来。
　　“KIM经理，你觉得董事长这个人怎么样？”
　　“董事长？”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董事长的品味非常高，你看他平时的装扮，经手的东西，饮食的口味等等，都是最好的。当然了，像他这种家境和地位的人，又出过国，凡事当然要求完美。”
　　是的，JIN的要求非常高，ERIC当然也能看出来。但同时他也更自信，凭他出众的条件和能力，难道会比不上那个什么助理吗？
　　……
　　“那董事长平时还喜欢做些什么？”
　　“他每天都去79街的PM健身房健身，因为他的VIP金贵宾卡是我帮忙办的。听说董事长从小就喜欢音乐，现在，还经常去一家酒吧听歌。”
　　“哪家酒吧？”ERIC急忙问。
　　“记不清楚了。”
　　KIM经理忽然看向ERIC，有些疑惑的眼神。“你问那么清楚是想？难道你也……”
　　“没什么。”
　　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他对JIN有企图，ERIC忙用一个迷人的微笑堵住了她的好奇。“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知道那么多，难怪GD的公关部那么成功，原来全靠你的聪明。”
　　“是吗？别这么说……呵呵。”
　　她又高兴地笑了起来，已然陶醉于ERIC电流越发强劲的眼神，以及无比肉麻的赞美声中了。ERIC看她的样子不免心中好笑，只要自己出手，还没人能逃过他的魅力，眼前的这个姑娘不能……
　　JIN，当然也不能！
　　这天下班，ERIC就根据KIM经理的介绍，去79街的PM健身房办了年卡。冬日，开了热空调的星级健身房里，各种设备豪华齐全，应有尽有。
　　上跑步机热身，ERIC享受着众人投来羡慕和赞叹的眼光，转身再看看身边几个和自己一样的年轻人，即使很低的加磅幅度也被累得满头大汗，不禁哑然失笑。
　　他是从小做体力活长大的，而当年成为杀手的训练，更是难以想象的艰苦。JIN，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子，看他平时那苍白的脸，想必也是弱得不行吧……
　　得意中，这时就见脖子上搭了条毛巾的JIN走了过来。
　　“真巧。”
　　抓准时机，ERIC十分自然地向他打招呼。
　　对于这个“巧合”，JIN似乎是楞了一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坐到一边的长登上。他抬头问他，“你也喜欢来这里吗？”
　　“直觉的吸引，第一眼就告诉我爱上了。”
　　ERIC凝视着他，别有意味地说，心想JIN应该能听出来他另指什么。
　　可JIN只是淡淡的笑笑。
　　他坐在那里认真地系着鞋带，即使一身运动休闲装扮，也极显品位和档次。然后他走到另一边，把双腿后伸搁在支架上，直接先练起了俯卧撑。
　　“你和我一起做？”
　　JIN忽然问身边的ERIC。
　　ERIC一楞，然后含笑表示同意。这是JIN这些日子来主动对他说话，之前很多次ERIC每当想接近他，JIN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姿态，不冷不热的感觉。
　　……
　　时间流逝中，两个人已经在那里做了足足20分钟了。以一分钟40个的频率来算，也有800个了。
　　其实正在锻炼的JIN，身材远比ERIC先前想象地好得多。柔和线条带出分明的肌肉，强壮而不失匀称，修长的体型，甚至和一边的ERIC出奇相似。
　　汗水划过他色泽健康的皮肤，现在的脸色也因强烈呼吸而格外红润。
　　而原本以为能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ERIC，在这场持久战中，却快有些吃不消了。看JIN还没停的样子，ERIC只能咬了咬牙，没办法，决不可以在他的面前出状况，只有继续坚持，坚持……
　　幸好这时JIN终于站起来准备休息，他也终于解脱，陪他回到一边坐下。
　　“你很厉害。”
　　JIN接过ERIC递来的毛巾，轻松地说。
　　“你更厉害……”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努力平复强烈的呼吸，ERIC在心里大叫轻敌。但现在的他满脑子想的，还有下一步计划如何进行。
　　他可等不了JIN对他日久生情。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不等ERIC再开口，JIN忽然奇怪地看着他，笑了。“是不是刚才累坏了？”
　　“不，是因为你。JIN。”
　　接上这个机会，ERIC立刻装做为爱痴迷的样子，而此时正在他身边擦汗的JIN，万分疑惑着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同？”
　　认真却不失风趣的语调，加上如此含情脉脉的眼神，凭谁都能体会个中的涵义。
　　“你很普通。”回答却是一如往日般的傲慢。
　　“我是普通，但你对于我却特别不同。相信以后，我对于你，也不会再是单纯的普通！”
　　“我知道了。”
　　JIN仔细听他说，却如同平日受理公务一般，表情始终严肃，5秒钟后却一下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
　　对于ERIC那段绕口令般的“表白”，JIN，还是一贯目中无人的骄傲，可后来他那一阵奇怪的笑声里，隐约也透着种别样的意味。
　　而如遭嘲讽般的懊恼，ERIC第一次让自己显得那么失败。
　　此刻，他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的纯粹，深的透彻的眼睛，仿佛一下就能看穿似的，其实又什么都读不明白……连往日阅人无数的ERIC，居然也猜不透JIN的想法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第4章

　　“哪一个？”
　　此刻，随一首首风格迥异音乐而欢动的酒吧ROSSO里，有个角落却并不引人注目。ANDY望向面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又看了眼身边表情严肃的ERIC。
　　“那个白色上衣的。”
　　ERIC用手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张桌子。
　　那里，JIN正独自坐着喝酒，专注的神情，目光始终不离台上那舒展动人的萨克斯演奏。
　　“这就是GD的董事长？”
　　ANDY转头对ERIC眨了眨眼睛。“艳福不浅。”
　　“行了，这个时候你还有空开玩笑！”
　　他瞪了ANDY一眼，低头沉思，接下来他究竟该怎么做……
　　“哎，看你如今穿成这样我还真是不习惯。”
　　ANDY又笑，上下打量起ERIC现在这身法国名牌休闲装，还有那精心梳理后的发型。
　　“你对他的‘工作’，究竟进展的怎么样？”
　　“看这次你的帮忙了。”
　　说着，ERIC又忍不住看了JIN一眼。
　　经过这段日子，ERIC已想尽办法向JIN传达了很多特殊的信息，他知道JIN的心里其实很清楚，只是那奇怪的脾气实在让人捉摸不定，喜怒无常，忽近忽远。
　　这让一向自信的ERIC也不由头疼，一切一切，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
　　“是谁当初说，不需要我帮忙的？”ANDY再次拿他调侃。
　　“好了，算我欠你一次。”
　　“没问题。”
　　……
　　又在和KIM经理的聊天中，ERIC终于打听到那条非常重要的信息，JIN最喜欢去听歌的风格酒吧，叫ROSSO。
　　对ERIC来言，能投JIN所好，顺便充分展现自己的魅力，不失为让他动情的最好手段之一。正巧，ANDY在夜间的身份，就是ROSSO的夜场SINGER，于是……
　　……
　　“什么歌？”
　　对酒吧各层关系都很熟悉的ANDY，此刻正向乐队打着手势。
　　“《无法传达的爱》”
　　“哇哦——”
　　ANDY笑着夸张的叫了一声，张大嘴回头看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那么浪漫。”
　　“行了，帮你的忙，少说没用的。”
　　这时，他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只顾留意台下JIN的表情和动作，希望这次就能成功。
　　……
　　漆黑环境，乐队调整的寂静后，当聚灯光伴着再次响起的音乐打在一点，刹时人们的注意也同时会合到台上。
　　“我好像爱上了你……”
　　随第一句歌词的轻柔唱出，所有人不由深深吸了口气，悠扬的旋律中，如此深情，低沉更具磁性的嗓音，简直另人动容。
　　这时台上正面对话筒的ERIC，特地望向JIN所在的位置，顺利送出个迷人笑容。
　　“很久以前，
　　就一直想对你说，
　　为了要说出这句话，
　　一颗心整天都围绕你，
　　我的心意，
　　希望你能体会，
　　如果你能明白有多好。”
　　……
　　此刻沉浸在音乐里，闪烁迷离的彩晕，旋转变换，流转于幽暗酒吧的各个角落。这样完美的气氛，醉人心魄。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紧紧锁定在乐队前的ERIC身上。音乐停顿间，如他所料，ERIC发现JIN也同样盯着他。
　　“将这首歌，给一个很不同的人。”
　　不等ERIC说完，大家就顺着他目光专注的方向一起划过，几乎同时的几声惊叹响起。而先前还在微笑的JIN，一下子没了反应……
　　……
　　“Someday I\'ll show you all my mind，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
　　Just let me cry for you tonight，
　　说不出任何话的我，
　　只为不知道我在身边的你。
　　想到微笑的你，
　　那愉悦的神情，
　　让我快乐起来，
　　就算笑容不是为了我，
　　还是感觉心被你看穿。
　　Someday I\'ll show you all my mind
　　……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
　　当最后的一句话唱出时，ERIC已经带着话筒走到了JIN的桌边，这时取代歌声的，是更加深情的凝视。
　　“我想请你喝杯酒，答应我好吗？”
　　他向他提出邀请，重音尤落在后半句上。又有人忍不住叫了起来，感慨如此浪漫的场景，这般直接的求爱，更加佩服ERIC的勇敢。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他们两个身上，尤其是看着正被邀请的JIN，仿佛都认为他肯定会点头同意。
　　“谢谢。”
　　众人羡慕的眼光里，一向自傲的JIN显得更加满足。“可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没有理由拒绝……”
　　ERIC无比自信地，甚至提高了声调。“像我这么出色的人！”
　　“是吗？”
　　JIN看了眼ERIC，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肯定，那我一定要让你失望了……不行！”
　　似乎就想看ERIC在众人面前受挫的样子，他越发不屑与傲慢的神情。
　　众目睽睽，无比尴尬。猛冲上来的愤怒一触即发，但想到自己的任务，ERIC立即恢复了冷静和潇洒。正想穷追不舍，忽然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即要说出口的话。
　　“因为我比你先到。”
　　ERIC见JIN抬头，就对正走到他身边的人露出了微笑。SUNG？
　　“我们两个早已经约好了。”
　　JIN高兴地看了看ERIC有些僵硬的表情，又望了一眼SUNG，尤其满意于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此时最得意的人还是JIN自己，他清楚他们的“战争”是为了什么……“SUNG，我们走吧。”
　　明显感受到对方不屑的神情，客气的招呼后，ERIC能做的，只有目送他们说笑着一起从出口离开。
　　……
　　“ERIC，干脆转行做歌星算了！所有人都被你迷死了，台风超级棒！”
　　片片掌声里，ANDY扫了眼下面几个还在尖叫的女孩子，对匆匆回来的ERIC又狡猾地笑了笑。“就是那几个高音飞地实在可怕。不如下次和我一样RAP……”
　　“好了！”ERIC越想越是忍不住的怒火，转身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是拥有再多也无用。
　　本以为势在必得，没想到又被冷冷地当众拒绝，此刻，他那一向骄傲的自尊心和征服欲正在深层涌动。早已收起笑容的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大门的方向。
　　只求达到目的，ERIC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他说过，碍事的人，只有用死来惩罚。作为杀手的心狠残酷，ERIC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解决掉SUNG，但同样心高气傲的他，此时却忽然迷上了这场特别的“战争”。
　　想要赢JIN，必须要先赢了……那个男人。
　　……
　　“不是回家吗？”
　　看SUNG把汽车方向盘转过几圈，却是向着汉江大桥的方向，JIN问道。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今天，是我们认识整整5年的日子。”
　　在大桥的一侧停下车，正当JIN还在疑惑的时候，面前的汉江水面却刹时燃起烟花阵阵。美丽夺目烟花，映在水波粼粼的江面上，折射出更华丽的光彩……
　　“这是？”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纪念5年后我们重新在一起，纪念我等你从美国回来的每一天。”
　　“SUNG……很美，谢谢。”
　　听JIN淡淡的回应，SUNG笑得更加温柔。却不知两人5年前的相识，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JIN对自己的感情，究竟应该是感激，亦或是更多的无奈……
　　5年前的今天，他和弟弟在汉江边遇见了当时正独自一人的JIN。在看到那个孩子的一瞬间，他知道自己掉进去了，那个单纯干净的孩子，单纯干净的一切……是自己和弟弟永远也无法拥有的：单纯与干净。
　　为了JIN。
　　他背叛了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为了JIN。
　　他甚至从不奢求得到他的爱。
　　5年的辛苦磨练，5年的竞争攀爬，终于走到今天在GD的位置，只是为了5年来对JIN的等待。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和JIN在一起，才能永远保护自己心中那份最重要的东西。
　　5年后的今天，亦是他的生日。
　　“JIN，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夜深，车内的唯美氛围不变，伴随着远处的午夜钟声隐约传来……江面的华美烟火未灭，却见身边的人已阖眼困乏，轻轻喘息声响起，同样依赖感的倒在自己身边。抑制不住的冲动，凑上前去，却在双唇即触的一瞬，强忍收回。
　　不。
　　JIN，你是我的宝贝。你的单纯与干净，是我的宝贝，是比我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所以没有人可以破坏，破坏比我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包括我自己，包括……那个男人。

　　第5章

　　能容耐千人的豪华宴会大厅，显示举办方极尽的气派与风范。明亮的环境，典雅的布置，更有高档的餐点和醉人的香槟。
　　闪着璀璨绚目光彩的吊灯下，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其中不乏诸多社会上层人士和商界名流。场边一架黑色的斯特劳斯钢琴，穿过弹奏者灵巧手指间，悠扬动听的钢琴声环绕全场……
　　这里，正是GD公司80周年的庆典酒会。
　　“哇，ERIC，你真是好帅啊！”
　　这边，就听KIM经理兴奋地叫了出来。眼前一身黑色的晚礼服，越发衬托出ERIC高大挺拔的身材，极显潇洒的男性魅力。
　　“呵呵。”
　　ERIC温柔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比笑容更甜的是他即将说的话。“这条白色长裙很适合你，实在太漂亮了，简直让你成了全场的焦点。”
　　“真的吗？”
　　瞬间脸红，KIM经理又开始陶醉在他虚伪无比的赞美声了。“我可不敢当，酒会的焦点当然是董事长。”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在他们对面的，会场大厅另一处，正站在GD几位董事中间的JIN。
　　不比KIM经理女性花般的娇艳，此刻同样上下被白色包衬的JIN，却显示出水一般灵动的清纯，俊雅，黑色头发柔顺地低垂在耳边，秀美更不失英气。
　　即便不论其高贵的身份，也是脱离俗世凡尘，一种真正的贵族气质。除了……东张西望的眼神，依旧不变的轻傲。
　　“这位是GK公司的CHA理事。”
　　SEO董事正在认真地为JIN介绍“合作”公司的一位高官，打开交际面，这对JIN将来的事业发展相当重要。
　　“你，好——”
　　JIN的嘴里慢慢吐出这两个字，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爱搭不理的样子，仿佛是在和CHAE理事身后的影子打招呼。
　　被轻轻推了一把，JIN看了眼身边的SEO董事长，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这就是GD的新董事长？刚从美国回来？了不起，果然年轻有为啊！”
　　CHA理事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夸赞起JIN来。“像董事长这么出色的人才，你的女朋友可实在幸福哦！哈哈哈……”
　　CHA理事说着笑了起来，一边的SEO董事也跟上随声符合。
　　“哈哈哈……”
　　在两人的大笑声里，JIN顿时觉得毛骨悚然，瞟了他们两下。“我没女朋友！”
　　“什么？”
　　CHA理事楞了一下，被如此冷冷的打断有点让他难堪，但他马上又恢复了笑容。“年轻人立了业就该成家嘛！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不如把我的女儿介绍给你？”
　　“好，好，真是多亏CHA理事你有心了。呵呵……”SEO董事忙客气地回应。
　　“呵呵……”
　　JIN忽然跟着他们一起也笑起来，而且越笑越高兴，越笑越大声，另外两人立即期待地看向他。
　　“你的女儿大概还没有我的助理长的漂亮吧……没有，就别给我提！”
　　“……”
　　如此回答，CHA理事顿时语塞，一下接一下抽动着嘴角，正强忍住怒气不让爆发出来。一边JIN则得意着，欣赏完他痛苦的表情，又看看身边同样生气的SEO董事。
　　“你！”
　　SEO董事立刻瞪大了眼睛，无奈此刻不能发作，心里却大骂JIN的无理。
　　“CHA理事！你好，你好！”
　　幸好，另一侧这时过来一个人，缓和了这里无比尴尬的气氛。
　　“记得我吗？上次和贵公司合作市郊游乐场的那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怎么样，成果还不错吧？”SUNG一向沉着的应对，这才让CHA理事又露出了笑脸。
　　“好，好，效果相当好！”
　　……
　　半天后，当SUNG终于成功解决了CHA理事难堪事件，走到宴会桌边。“JIN……”
　　“哦，刚才谢谢你。呵呵。”
　　JIN拿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抿了口酒，看了眼SUNG，调皮地翘了翘嘴角。
　　“没关系。”
　　SUNG说完，认真注视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既无奈，又充满了温柔的目光。“下一次别再拿我‘开刀’就行了……可是记住，只要你有麻烦，我永远会第一时间在你的身边。”
　　……
　　是吗？
　　两人的闲聊中，他们没有发现身后几步外，被高大花丛遮挡住视线的桌角，ERIC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刚才他们的对话，ERIC都听在了耳里。
　　这些日子来的接触，ERIC深知SUNG，那个看似漂亮温柔的助理，实则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作为GD的中坚人物，能力不比他差。不仅工作特别出色，‘手段’也是相当厉害。
　　尤其是在和JIN的相处上，SUNG比ERIC早了太多接近JIN，而他那对JIN始终不变的，无微不至的体贴，更是最危险的武器。
　　想着，ERIC这时特意地望了SUNG一眼。
　　那就记住你刚才的话。
　　……
　　“ERIC？”
　　低声轻唤，肩上被人暗暗拍了一下。ERIC回过头，那人有些眼熟，别样的目光。然后他认出眼前这个矮个子的中年胖男人，正是MS公司负责运销部的LEE部长。
　　他们在曾经的情报接应中有过接触。
　　“怎么？”
　　ERIC平淡的口吻，这时双眼也随意，自然地看向他处，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流不能太过明显。
　　“你最近的工作很不错，信息相当到位，只是。”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表情严肃的ERIC。“你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更深入的……”
　　“很快。”
　　ERIC打断了他的话，他明白LEE部长的“意思”。只是接近不了JIN，现在说什么都还是空谈。
　　“那就好，你知道上面……”
　　LEE部长话还没说完，就见JO董事一路大笑向他们走来。而JO董事的身边，此刻还强拉着表面强作镇定，心中却极度不爽的JIN。
　　“LEE部长，你好！”
　　JO董事冲过来和LEE部长热情地握了握手，又发现了一侧早已恢复笑容的ERIC。
　　“你们？你们之前认识吗？”
　　“怎么会呢？哈哈哈……”
　　LEE部长爽朗的大笑声里，掩饰暗自心虚，“你们这位刚从东南亚回来的ERIC，是叫ERIC吗？”
　　身边的ERIC含笑点头确定。
　　“才聊了几分钟，就知道是个才华横溢的人才啊！贵公司真是有福气呀！”LEE部长乘机夸奖起ERIC的能干，顺便帮他巩固在GD的地位。
　　“您实在是太过奖了。”ERIC低头假装客气说道。
　　“不，不，你刚才和我谈到的，关于运销推广上的见解，真是精准独到啊！只可惜我们公司没有你这样的人才！”
　　LEE部长继续他的作势，特地又拍了拍面前的JO董事的肩膀说。
　　“好的人才都被你们拉走了，真是让我们公司羡慕呀！”
　　“没错没错！他在这段日子的表现的确出色，一起工作的人也都喜欢他，将来一定大有前途！哈哈哈……”
　　说的全是事实。
　　这时，SEO董事正因有像ERIC这样优秀的下属，为他在对手面前争气而相当激动。
　　“GD公司未来的发展，肯定离不了这些年轻人啊！哈哈哈……”LEE部长说着又笑起来。
　　这些话外的意思，大概只有他和ERIC能明白。
　　“哪里，这是我的工作，都是我必须做的。”
　　暗自好笑。假意的谦虚声中，ERIC这时特别仰高了头，相当自豪地看向正对面的JIN。没错，他的确是最出色的，难道这还不足以让JIN有所改观吗？
　　而当从头到尾一直心不在焉的JIN，此刻也注意到ERIC投来的，那专注而深情的目光，不由一下子楞住了……
　　片刻后，他有些懊恼的样子，干脆又转过了头。
　　谈完了公务，两位事业上的成功人士，又开始把话题拉扯到其他上面。
　　“LEE部长，听说马上要喜得贵子了？恭喜啊，真是好福气，好福气！”
　　“哪里哪里。”LEE部长同样虚伪地迎合着。
　　“不知尊夫人几个月了？应该很快就能报喜了吧？”SEO董事顺势问道。
　　“7个月了，快了，快了……”
　　LEE部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JIN的一句话让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看你的肚子有9个月了，也快生了吧？”
　　居然还是特别认真的语气。
　　他把双手插在胸前，丝毫不顾及旁人的，此刻正打量着LEE部长那因饮食不节制而导致的超级啤酒肚。
　　连ERIC也差点笑出来。
　　“JIN，你！”
　　再也无法容忍他的任性，JO董事顿时提高了声调，生气地看向JIN。JIN却故意别过头不去看他。
　　“你！”
　　异常愤怒的JO董事甚至举起了手，当他马上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又立即放下了。
　　比之前一次更加难堪的场面，JIN仿佛也被激怒了似的，恨恨看了JO董事一眼，猛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向场边走去。
　　“JIN！”
　　JO董事大叫，可JIN当作没听见，理也不理他。
　　然后他直接就到了钢琴边，吩咐正在弹琴的，那个个子不高的年轻男孩让开，自己亲自坐下弹了起来。取代先前舒缓柔美旋律的，是一段激昂奔放的帕格尼尼狂想曲。
　　……
　　面对JIN的举动，JO董事被气得浑身发抖，当他好不容易从极端的气愤中缓过神来，忙向一边脸早已抽筋不止的LEE部长，连连解释，更多的道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他从小脾气就是这样……”
　　用手优雅地理了理衣襟，ERIC望着那架黑色的斯特劳斯钢琴，和钢琴边的人，又一丝淡淡的笑意掠过嘴角。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6章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厅里，各自应酬的人们依旧拥挤而热闹。马上即将进入当晚庆典的□，董事长演讲并对公司的将来做展望。
　　但这时，会场的一角却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你们是怎么做事情的！”KIM董事的咆哮声，当他注意到事态的影响，赶紧又压低了音调。
　　“董事长人呢？”
　　众助手和黑衣保镖纷纷退身低头。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LEE董事也开始大骂起来，脸色因愤怒而变得铁青。
　　“马上就要董事长发言了，现在怎么办？！还不给自己员工和其他公司的人耻笑死！”
　　“最后看到董事长是什么时候？”
　　SUNG用手扶了扶眼镜，努力维持着冷静，此刻若有所思地，问向面前的侍者。
　　“大概一个小时前，还看到董事弛和那个先前弹钢琴的人说话，后来就……”
　　“那个弹钢琴的人呢？”
　　“一起不见了。”侍者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唯唯诺诺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什么！”
　　SEO董事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手边的桌子，酒杯的红色的液体同时摇晃翻腾起来。“失踪了一个小时了才发现！公司花钱不是养你们这群废物的！明天通通给我滚！”
　　……
　　几位董事难听的咒骂声中，助手侍者反复的认错声中，还有其他人纷纷的叹气声中，一片混乱。而此刻同样表情凝重的ERIC，正靠在墙边，低头深思。
　　“你知道JIN在哪儿吗？”
　　由着询问，ERIC猛地抬起头，身边是SUNG怀疑的眼光。
　　“你真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知道。”ERIC无辜的语调中，更多的是轻蔑。
　　“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企图？”
　　留意到ERIC神色中闪过的傲慢，SUNG冷冷地说道。“这些日子来你做的所有的事，我很清楚。”
　　“哦？是吗？”
　　ERIC似乎十分好奇的样子。“我都做了什么了？”
　　“只是我不允许你绝对破坏一切，破坏我的……甚至连我自己也绝对不允许！ERIC，离开JIN，离开的越远越好！”
　　一说到JIN，SUNG还是忍不住提高了语调。对于眼前这个半路具有极大威胁力的男人，他的愤怒绝对不是没有理由。
　　可惜ERIC却无法理解他所指的一切。即便理解，又能如何。当命运一早决定如此，早已沦为别人旗子的他们，又能轻易改变未来的什么呢……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SUNG看了ERIC一眼，背过身走到比较隐蔽的角落，打开了手机。
　　“找不到？”
　　压低声音，SUNG不由皱了皱眉，往日的温和也转眼消失不见。“再找！如果他出了半点问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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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RIC望着远处SUNG接电话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扬，转身，忽然发现西出口处正站着个白色衣服拿花的5，6岁小姑娘。她怀中那束火色百合，娇艳吐芬的红在淡素裙衫的映衬下，此刻格外惹眼。此般正式的商务社交场合，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
　　极不寻常。
　　ERIC环顾四周后，向那个小姑娘走了过去。附身蹲下，询问的目光，温和的注视。看到ERIC，只见她又睁大了那对灵秀双眸，这般天真无邪，甜美的童声更是招人怜爱。
　　“你认识一个叫JIN的哥哥吗？”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ERIC问她。
　　“给你。”
　　小姑娘这时忽然交给ERIC一张折叠起的纸片，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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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NG！JIN真的被人挟持了！在市西靠内海的废弃泊船码头！”
　　目送拿百合的小姑娘从出口离开后，ERIC看到正匆匆向自己走来的SUNG，迫不及待地说。可SUNG的脸上，却浮现一丝怪异的笑容。
　　“为什么你得到消息，不自己先去救他，反而告诉我？”
　　“我……”
　　ERIC一下子楞住了。
　　“刚才那个女孩子还和你说了什么？她给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至于纸条。”
　　ERIC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头皱了皱眉。这般慌张的神色，在他一向自信刚毅的脸上实属罕见。
　　“你以为我离得很远，什么都没看见吗？你看了眼纸条就悄悄撕了扔到了一边！”
　　SUNG打断他，瞥了眼此刻有些发窘的ERIC。然后他走到ERIC刚刚少许停留过的小花坛边，从里面拣出几张破碎的纸片。
　　“果然。”
　　看完纸片拼合后显示的文字，SUNG抬头望向身边的ERIC，仿佛也能看穿他似的，一笑。“为什么这上面写的，是市东CE大街的卷轴仓库！”
　　不等正在犹豫的ERIC再开口，SUNG拿起大衣就往出口处冲去。
　　时间紧迫。是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东西，无论这是谁的阴谋谁的计划，只是那一份可怕的执着，早已冲跨了他的思考底限……
　　“是真的，SUNG！相信我，他真在市西码头！”
　　ERIC冲着SUNG最后喊了一声。直到SUNG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不见，他这又慢慢踱回到桌边，悠闲地拿起杯淳香四溢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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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JIN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正直十二月中旬，阵阵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穿透他一身单薄白色宴会礼服，带来愈加透骨的凉意。
　　远离方才的喧闹人群，摆脱室内的闷热空气，此刻置身大自然的环境，在宁静中，享受潮水轻轻拍打木桩的摩擦声。
　　独自一人，JIN坐在那条几年前才被弃用的木质岸板上。抬头仰望，满目星辰。
　　\"阿嚏！阿--”
　　带着重量的温暖沉沉袭来，先前的寒冷被顿时驱散，用手一摸，他发现身体被一件毛制大衣深深覆盖。JIN疑惑着转过头，看向刚坐到自己身边的人。
　　“你没事吧？”
　　迎上ERIC柔软的目光，仿佛比大衣更使人发自内心的温暖。
　　“没事。”
　　JIN随意说着，又转头望了望身后。市西泊船码头，除了那片异常空旷而安静的树林，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个弹钢琴的人，连名字也没有告诉我。”
　　“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那么容易就和陌生人出来？”
　　“谁是小孩子？”
　　JIN转头间，对上身边ERIC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他只是和我聊到了帕格尼尼，又说到维瓦尔蒂……他很厉害。真的，很久没人陪我这么聊天了。”
　　“回去吧。酒会还没结束，董事长发言还来得及。”
　　ERIC想起身拉他，可话还说完就被JIN伸手推到了一边。
　　“不要管我！我就是讨厌那个地方才出来的。”
　　被虚伪笼罩的酒会，那些受俗人敬重，和满足小小虚荣而得到的快乐。对JIN来说，什么都不是。
　　有人让他不高兴，他就会用一句玩笑惩罚他们，不管是否和时宜，不管是否有分寸。于是，不仅对手公司的人，甚至GD的几位董事，也经常会成为他挖苦的对象和牺牲品。
　　“几位董事会生气的。”
　　“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要回去，你自己先回去吧……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笑笑，然后ERIC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认真地看JIN。
　　风，调皮着抚过他柔顺的头发。
　　比四周夜还深的，那漆黑双眸中，清澈地仿能照出海面掠动的波浪。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更显落寞。直到再次望回天上，吸引，远离都市高楼尘嚣，这里的星星，竟格外明晰闪亮。
　　轻松，探究的冲动，出神……
　　……
　　“你又在看什么？不准看！”
　　忽然回过神的JIN，依旧冷冷的语调。只是那倒影在海面上的月亮，正随粼粼波光，摇晃不定。
　　“JIN……”
　　寻声抬头，JIN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个吻堵上了嘴，措手不及。
　　闪躲不及，推搡，凌乱。
　　ERIC深深贴着他的唇，更多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对待，直到慢慢JIN的反抗越来越小，感受到他身体的逐渐松懈……利用当口，用舌使劲撬开他的齿，瞬间湿热的触碰，对方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再次阻挡，对方却有压倒一切的气势。
　　被巧妙的钳制，口中激烈的纠缠。忽然失去争斗的意识，手，慢慢扶上他的脖子，取而代之的是涌现出的，从未有过的激情。
　　比袭击更猛烈的回应。
　　深吻中，ERIC只感觉被JIN拽着脖子，一起倒在岸板上。
　　他睁开双眼，虚荣心因占有而被满足。
　　得意此刻身下JIN那迷醉的表情，享受多日来费尽心思的成果。但几秒钟后，当他意识到紧贴着的他的体温在慢慢升高，危险的爆发征兆。他的心不由紧紧一抽。
　　颤抖，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ERIC的头脑开始嗡嗡作响，冷静下来，他是理智的，他很清醒：模式化的计策，这只不过是他得到JIN的一个步骤。
　　但下面可能发生的，却是他灵魂深层最抵斥的一道障碍……
　　幸好，ERIC的困扰，被JIN紧接着的动作给彻底解决了。拼尽全力地一挡，又是一下狠狠的耳光，ERIC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被JIN推进海里。
　　“滚……”
　　冰冷的吐出这个字。仿佛与方才完全变了个人，又仿佛，其实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JIN！”
　　“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JIN最后又不屑地看了ERIC一眼，转身向后走去。打开ERIC的车，钥匙还在上面，他想也不想就一踩油门。把还在发愣的ERIC，一人留在了这偏僻的海边角落。
　　怔怔地，ERIC望着汽车吐出的烟雾最后消散，转身皱眉叹了口气。孤独地暴露在寒冷空气中，四周浪潮澎湃声，掩盖一丝尚余急促的呼吸。
　　打开手机，拨通号码。
　　“谢谢，我又欠你一次。”
　　一阵熟悉的笑声。“不客气，大家一样为了上面做事。可惜的是，ERIC，似乎你的进展并不顺利。”
　　“……”
　　“我刚才在大厅也看见了，年轻的董事长身边，一位漂亮温柔的贴身助理。老大，看来你的形势很不利哦～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转性’？一定是你笑的还够多吧？我说了，笑一笑，笑一笑，否则怎么迷住GD的董事长大人……”
　　“要我每天笑给那个魔鬼看，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他。不过，看来你对他比我更上心？”
　　“今天他是你的人，我可不敢乱打注意……只是过了今天，老大，不要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
　　不经意的提醒，然后，他竟又煞有兴趣地说道，“他的钢琴弹得很好，古典音乐知识也不错。综合评定，我可以给他打90分，就算在音乐学院，也是绝对高才生！呵呵呵——”
　　“ANDY。”
　　ERIC犹豫了一下，ANDY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长时间的好奇，终于还是让他忍不住问出口。“你在白天，究竟是什么身份？”
　　“ERIC，什么都行，这个别为难我了。哎……”
　　忽然低沉下来的语调，更让人捉摸不定，隐约听到一丝叹息。
　　然后是对方电话挂断声。
　　深深吸口潮湿而微咸的海风，目光停留在水面，ERIC把手机塞进裤袋。片刻后，用手指轻轻抚过嘴唇，仿佛还有丝前一刻的余温，缠绕其间。
　　这样的感觉，他是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第7章

　　第二天，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去GD公司上班。
　　上午十点，ERIC有一个重要的市场计划发布会，公司许多部门的经理，部长，负责人都将出席面议。为此，他特地花了近两个星期做准备，如果ERIC的项目计划被采纳，他在GD的地位势必也会更加稳固。
　　正准备进会议室门口时，SUNG忽然拦在他的面前。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
　　“和我没关系。我告诉你是在市西码头，谁让你不听我的？”ERIC扯开嘴角，出口居然是无辜，却更显得意的语气。
　　“你！”
　　打断他蓄意的嘲笑，又想起昨日的戏弄，难以抑制的懊恼几乎毁了SUNG一向温柔漂亮的面孔。“那张纸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纸条？”
　　ERIC又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会议室，愚弄的笑声后丢下一句话。
　　“也许只是个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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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行为，ERIC做的，的确冒险。
　　有意让SUNG知道JIN所在的准确地点，倒不单纯是为摆脱嫌疑，只是他希望亲眼看着对手以落魄的方式败在自己手下。
　　找来一个拿花的小女孩，把有假消息的纸条撕了丢在一边，神色隐约流露出一丝慌张……全是ERIC在SUNG面前，故意演给他看的。
　　可万一SUNG没有中他的圈套往市东走，而是听他的话真的去了市西，那该怎么办？显然，这需要很大的胆量，但ERIC从来自信过人，更熟悉SUNG一向的谨慎和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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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对JIN保证什么“只要你有麻烦，我永远会第一时间在你的身边”，ERIC想着，不禁好笑，冷冷地轻“哼”了一声。
　　没错，“对手”，于一个成功的男人而言，也是人生最重要的词汇之一。
　　ERIC就是这么看待SUNG的，只为显示自己，两个人的竞争中，只有看着SUNG亲手被自己打倒，才能给他最大的满足感。
　　因为ERIC的聪明，所有的一切，果然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除了……
　　他不由又皱了皱眉，整理好所有的文件，坐下，看着眼前正坐在首席董事长位置上的JIN。只有他，让ERIC永远无法捉摸。
　　昨天的那个耳光尚且不提，早上，他和他在大厅里遇见，JIN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世界上根本不曾存在过这个人。
　　他说，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
　　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该见还是要见的。
　　当全部的人员到齐，开会的时间到了。ERIC理理衣服走上前去，在众人安静的注视下，打开精心预备好的幻灯，细致而具体的讲述着他的策划。
　　沉着，应付自如，侃侃而谈。
　　言谈中，看到在座所有公司要员，几乎所有人满意而欣赏的表情，ERIC更加自信这次的方案能顺利通过。
　　转眼二十分钟过去了。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意见和规划。谢谢。”
　　众人的片片掌声中，ERIC礼貌地结束了发言展示，这时他看向从头到尾一直不作声的JIN，表情严肃。
　　因为最后还需董事长的批准。
　　长时间的沉默里，身边的人看JIN半天没反应，凑上前轻声询问：“董事长，您的意见呢？”
　　“回去重做。”
　　JIN这冷冷抛出的一句话，全场顿时哗然。难以相信，如此好的计划怎么可能通不过。
　　“董事长，ERIC的方案真的很合适……”
　　此刻，代表公关部的KIM经理忍不住发言，想建议JIN重新考虑决定。
　　“我说重做，谁还有意见？”
　　又是毫不客气的打断，提高了声音的JIN，似乎尤其被KIM经理的话惹怒。如此强硬而霸道的口吻，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都不敢再开口。甚至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即便否定地毫无道理，但他是GD的董事长。
　　作为公司最高权威的象征，除了几位董事，没人不怕他，敬畏他，更加不敢轻易得罪。
　　ERIC看JIN此刻傲慢的样子，知道他是为了昨天吻他的事情，利用职权有意刁难自己。还有另一边SUNG那假装漫不经心，实则得意的神情，更让他捏紧了拳头，咬牙愤恨地几乎当场爆发出来……
　　该死，这个方案他足足准备了半个月！难道现在就只为JIN一时任性，真的回去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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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知道了。”
　　即使万般不情愿，一向理智的ERIC还是强忍下来，倒回座位上。
　　虽然ERIC一开始就做好了打“攻心持久战”的准备，但一而再，再而三，从来没人能这么消磨他的耐心。
　　换了以前，他还不干脆……
　　忍不住叹口气，强烈的自尊和骄傲被轻易践踏，这种强装笑脸，忍气吞声的日子简直快让他发疯了。可自己根本别无选择，更重要的是完成任务，为了完成任务。
　　他必须牺牲一切！
　　JIN，这个最可怕的对手！
　　ERIC盯着他，带着怒火的目光中，也充满了疑惑。地位，权力，金钱，外貌，才智……他拥有世人想追求的一切。他还需要什么呢？
　　会议最后不欢而散，走廊中纷纷离去的人流里，KIM经理特地跑到ERIC身边安慰他。ERIC低眉不语，这时“哐铛”一声，抬头，前面出了点小意外。
　　有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被撞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砸了满地，她蹲下正想整理，却被碎裂的玻璃划破了手。
　　刺眼的血色。
　　心情正不好，ERIC也自知向来没有这么乐于助人，可现在，看着那么多人从她身边经过，居然全部冷眼旁观……他还是走了过去。
　　“没事吧？”
　　ERIC从裤袋里掏出手帕，熟练地为她包扎起伤口。不断的感激声中，又顺手替她把垃圾装好打结。站起回头，他忽然睁大眼睛，楞住了。
　　JIN正拿着他的皮夹，只见他一把抽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挥到ERIC眼前。
　　“这个人是谁？”
　　那是ERIC和WAN的合影。一种真正的笑，无比亲热的姿势和神情，显示绝非一般的关系。
　　刚才ERIC俯身拿手帕的时候，不注意也把口袋里的皮夹一起带了出来。正好被走到一边的JIN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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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ERIC猛地一把夺过JIN手里的照片，这是他最最重要的东西！此刻ERIC眼中仇视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了JIN。
　　“你以为你是什么？！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
　　“这个人是谁！”
　　JIN看上去却比ERIC更生气，那种被强烈愚弄的感觉，几乎让他忘记自己董事长的身份。
　　还在旁边的其他人，眼看这样可怕的场景，立刻全部呆住了。也许是从没见过JIN如此发火，或是从没见过有人敢以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一向让人害怕的董事长。
　　“这个人是谁，恐怕与你毫无关系！”
　　“回答我的问题！”
　　JIN也不管身边人们的眼光，压迫势的姿态，把语调提到最高。
　　ERIC忽然觉得，真的忍无可忍了。他永远清醒的头脑，从没有如此混乱过。什么任务，什么情报，什么工作……巨大的愤怒摧垮了思维支柱，他几乎什么都忘记了。
　　这个自以为是，残忍的，只会折磨别人的JIN。去TMD，他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爆发似的巨大怒火中，ERIC甩手就把先前那些已经被否定掉的文件，猛地用力扔开，无数纸张的纷扬落下中，飘撒间……
　　他再也不想多看JIN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发现了被吓得惊慌失措的KIM经理，于是又回到她身边。“刚才你不是约我一起吃午饭吗？一起去吧。”
　　说着，ERIC竟格外温柔地笑了笑，一把握住KIM经理的手，拉起她就往电梯口走去。
　　“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命令，命令……永远只有居高临下的命令。
　　此刻的ERIC，却和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是抓紧拽着身边的人，加快脚步直接进了电梯，按下按纽关上了门。
　　可怜KIM经理，正在发抖的她，早就害怕地说不出一句话了。

　　第8章

　　79街的PM健身房。
　　承受倾流涌泻的快感，在滚烫的蒸腾中，ERIC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再次仰头，淋落下的阵阵冲击。也许这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早上发生的一切，似乎是他一个月来累计压抑下的爆发。ERIC也不清楚，这么做是不是值得……但是JIN，却残忍地触碰了他内心最敏感的那部分。
　　WAN，他最爱的弟弟。
　　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悲惨的童年，WAN是他人生唯一的感情所在。残酷的命运，WAN更是让他依恋的唯一动力。不自觉地，他抬起右手，在被水流滑过的背侧，抚过那道留下了十几年的伤痕。他爱弟弟，甚至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所以当JIN那么目中无人地轻视他和WAN的照片时，ERIC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那么剧烈的反应。
　　此刻，理智恢复后，对于任务的责任感，也让ERIC彻底清醒起来。他后悔自己的冲动，一丝愁虑掠过心上，但或许……
　　“刹——”
　　个人淋浴间的门忽然被猛地拉开，朦胧的水汽下，他抬眼看去。JIN！
　　一时间，JIN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尤其当他看到ERIC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只是他那不知是因热汽或是别的什么而被涨红的脸，明显还留着早上走廊里的愤怒。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JIN表现出的举动，早已经让ERIC明白了一切。先前在健身室里JIN就几次想找他说话，但都被ERIC冷冷地借机避开了。
　　最终，他还是得意的，他知道JIN相当在乎他，在乎到爱上了他。所以，现在JIN也终于被他逼到了感情的底线？……
　　可他依然不做声。
　　“为什么不说话！”
　　此刻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痛苦，已经认不出平时的样子。隐约闪烁的，更分不清是水汽还是泪光。“为什么你也那么花心……为什么你也和他一样……”
　　他？
　　特别留意到JIN话里所指的那个“他”，ERIC不由疑惑，他指的他是谁？SUNG？显然不是。还有谁在他的心里也如此重要，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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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我道歉。”
　　“似乎早上真正做错的人，并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哼。”
　　仿佛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与冷漠，JIN抬眼看向ERIC，几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照片上你抱着的他，究竟是谁？还有KIM经理，昨晚我看见你们在一起……信不信我明天就可以把她开除？”
　　“不要！”
　　ERIC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不要？你真的那么在乎她？”
　　“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转过身去，故意不看他。ERIC心里却忍不住笑，如果说他是想继续欣赏JIN此刻如此重视他的样子，不如说是想把他的计划完成到彻底……
　　“我当然要管！”
　　霸道依旧，任性依旧。ERIC熟知于心。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理由管我，你……”
　　ERIC的话还没说完，就由JIN主动送上的一个吻而被强推到了墙上。紧贴冰冷坚硬的瓷砖壁，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耳边呼吸急促，身上的人，却是汹涌不断的热情。
　　比他们头顶正喷溢而出的水流更加烫人，烫到深处。
　　愈发迷失自我。
　　JIN知道，很长时间以来，他这颗高傲的心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全是偶然引起了这场爆发。他用力吻ERIC，显示他的征服欲，他想要得到他……
　　可他却吻得并不好，直到对方也给予同样热烈的回应，甚至越来越主动，更加强势地侵入。
　　一个失神的空挡，他竟反被抱着，深吻。
　　……
　　这时，还在清醒中的ERIC顺势推过他几步，伸手使劲一把拉合上了门。
　　飞溅的水花，从他们身体中间折转滑落，如此直接的亲密贴合，感受到他柔腻肌肤下的温度在迅速升高。然后，随着作为唯一障碍的，JIN腰上缠绕的毛巾也慢慢掉下。
　　奇怪地轻颤，ERIC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他害怕，是的，他害怕。
　　长时间以来，如同JIN那即使连爱也无法改变的骄傲，他也有自己一直难以改变的性欲观。他认为性，只能摧毁人的理智和坚定；而没有感情的性，是比杀人更加肮脏的……
　　作为杀手，他为他的冷血无情自豪，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爱，所以他也抵制性。而当多年的节欲逐渐成功一种习惯，在心理上成为另一种与本能相违背的本能。
　　这，的确让现在的他害怕。
　　但他更担心。千万不能让JIN怀疑，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为完成任务，他必须放弃自己。
　　围住他的腰，ERIC更紧地让他贴着自己，吻，一路而下。额头，脸颊，嘴唇，下巴，到锁骨，往下，再往下……一记猛烈的颤抖。
　　……
　　“你认为，自己在他的面前可以扮演什么‘角色’”……当那天的话再次回响在耳畔。忽然，ERIC又一次停下了动作。
　　……
　　面前的人，是GD的董事长。
　　JIN的地位，自己的身份，JIN的强势，自己的尊严……一切一切，在此时此刻，这样男人与男人的状况之下，全然混合成一种更加奇怪的矛盾。他，或他，应以何种方式跨出这层关系的关键一步……
　　他在犹豫，他也在犹豫……直到，JIN忽然伸出一只手，缓缓的，轻柔抚上ERIC那张神色更显焦虑的英俊脸庞。
　　彼此之间，雾气蒙胧。
　　当他再一次认真正视着他的眼睛，那双以往黑的纯粹，深的透彻的眼睛，现在同样被笼上一层薄雾。异常蒙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时候。
　　越来越，深深牵系于对方的眼神，带着一丝寻求，带着一丝鼓励，带着，更多无畏。“开始吧……”不同于以往永远压迫式的命令，忽然，这一声要求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更加可怕的吸引与魔力。
　　终于，当他狠狠下定了决心。替他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把对方撑挡在墙上……JIN反射性的最后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安静的没有再反抗。
　　然后，ERIC也一起闭上了眼睛。
　　“——”
　　巨大的痛苦，让JIN大叫出声，同时，让他终于反应过来是，JIN居然……因为，对方那并不娴熟的一切。
　　难怪……
　　这一刻，ERIC仿佛才真正理解了SUNG口中反复说着的，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允许破坏的东西，究竟指的是什么……轻轻的叹息声。可惜，无论是谁，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
　　一如ANDY当日所说的“控制”。他必须完全得到他，完全。
　　两个人的身体，从未有过的紧贴包融。
　　那个永远骄傲的GD董事长，他不是不能拒绝他，更不是不能反抗他，可是他没有。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亲密无隙的温暖，带来一阵电流划过般的刺激。低头，ERIC用唇吸上JIN潮湿的肩膀，轻吻。“别紧张，好吗？”
　　温柔出声，居然是无限的体贴。
　　一丝讶异，ERIC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马上，感受到JIN的身体明显松弛，扶住他的腰，终于，又是更深的探入。
　　开始……
　　没错，ERIC也不记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了。
　　是不是，这样的欲望，只是自己强迫自己点燃出来的……而当那样的动作越来越加快，他一直害怕的，欲望，真的会令人迷失理智与思考。
　　忽然。
　　JIN的骄纵，JIN的狂傲，JIN的残忍，JIN的任性，JIN给他的屈辱……脑海中猛的涌进之前一个月的所有。竟然，都让ERIC在此刻一下子愤恨地发泄出来。
　　宣泄，也成为一种解脱。
　　他想让高高在上的JIN痛苦，在他的身下，体会和他一样的痛苦！
　　用尽所有的力气，几次最凶狠地动作，直到身体最深处。可即便这生不如死的疼痛，居然也没有让JIN再次大叫出来，只有泪水，无法抑制的迷蒙了双眼，落下。片刻后，看着JIN已因忍受不住，把脸别过靠近自己臂弯，紧紧咬着唇，硬是倔强地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心悸，ERIC顿时慢下了动作。这毕竟是……
　　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又是何必。轻轻拉出JIN的因紧张而一直捏着的手，十指交差后一起抵回墙上。
　　继续。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抚慰。
　　体贴，身体摩擦带来的细微声音，伴随因颤动而晃散的水流，在后来的猛烈中，竟隐约带出一丝暧昧与轻柔。炙热，皮肤也仿佛要在水中燃烧掉一般，融化的快感。激动，愉悦，或者是痛苦，此刻全然分辨不清。
　　因而灵魂，也早已脱离肉体，支离破碎。
　　……
　　直到喘息声逐渐平稳，两个人才结束了这场特别的战斗。依旧激烈倾泻的水流，冲击，以仍然紧紧相依的姿势一起坐下来。
　　混乱。
　　掩盖激烫体温的热水，淌过带走片片分不清浊白，或是血色的痕迹，辗转，消散；此刻划过他们脸侧的，也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JIN倒在ERIC的怀中，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却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动弹。而同样头脑一片空白的ERIC，环上他的肩轻轻拥着。直到又有比水还晶莹的泪，一滴接一滴，又一滴，落在ERIC的身上。
　　刹时，烫了皮肤，更烫了他的心。
　　ERIC伸手，掠过他凌乱湿透的黑发，温柔抚去JIN眼角的水花。
　　JIN的悲哀，自己的悲哀，今天的一切……很多事情，今天的他们，还来不及想的清楚。
　　再想最后沉沉地叹一口气，可ERIC还是强忍了下来。
　　“我只爱你一个人。”

　　第9章

　　这场“双重”战争的接下来几天，导致一个最直接后果就是，ERIC先前在会上的方案。
　　被通过了。
　　这几天晃在公司里，ERIC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那天的消耗太过巨烈，他甚至在心理上都没有做好准备；也或许是他稍做解释后，JIN若无其事的反应又一次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让ERIC愈发搞不明白他反复的个性。
　　他虽然赢了，但难免更加郁闷，因为现在他还必须面对的是，正式成为一个董事长的情人。
　　是的，正式。
　　这天，6点后下班时间，笔挺黑色西装，ERIC戴着墨镜，站在GD大厦马路对过的一家精品店门口。前后踱步间，他这不经意的扮酷举动，自然也牵带过不少美女的回头率……
　　但现在他心里想的都不是这些。中午一个电话，依然是董事长的“命令”声，被告知必须按照指定的时间地点见面。
　　或者说是，偷情？
　　有些漫不经心，ERIC正在思考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情况时，一个转身，正对准给迎上来的人抱住了。
　　灿烂无比的笑容，往日那一丝苍白忧郁的脸上，或许因某些特别的化学反应，此时被阳光般的红晕替代。JIN换了淡色的休闲服，宽松的运动裤，打扮地和个大学生一样，帽子下随意漏出的碎发，显出分外的天真可爱。
　　拉掉他的墨镜，一个主动更热烈的KISS，光天化日下，如此惹火的场景不知当众持续了多久……等ERIC半天反应过来后，好不容易才推开JIN。
　　“大街上那么多人，你疯了？”
　　“反正我不认识他们。再说，谁敢管我？”
　　JIN甚至尤其自豪地，转头四望时又得意地笑起来。只是笑声未止，他马上又被ERIC猛地用力紧紧抱了回去。双手拦住JIN的脖子，ERIC把他的脸深深埋入自己的胸前。
　　他看到斜对面正走来GD外供科的AHN科长。
　　拖过JIN闪到商店门口一角，ERIC自己也侧过脸。直到AHN科长走到路口过了绿灯，才松手，把在怀里不安分地乱动了半天的JIN放出来。
　　JIN望着AHN科长逐渐消失的背影，楞了一下，忽然爆发般的一阵“哈哈哈哈——”。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大笑声里，ERIC简直有些无奈。
　　“我打扮得比你好，不可能认出来。认出来怎么样？万一他看到你刚才那么抱我，又怎么样？”
　　一贯自我而任性的逻辑。只是他们更都明白，以现在的关系在公司万一被公开，尤其是被几位董事知道，必定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和麻烦。
　　……
　　这时JIN拉过ERIC，左顾右盼，在前面拉他开始在街上边走边看。毕竟这样的机会，平时并不多。
　　“你的车呢？”ERIC忽然想起来问他。
　　“没开出来。”
　　看JIN信口随意的样子，ERIC忍不住慢下脚步。“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你开车送我回家，然后……”
　　JIN也转身停住，认真看他，依旧漂亮的神情，特别地笑。
　　冷汗中，ERIC觉得，JIN果然变了，变得更爱他，也变得比以前更可怕。看他注视自己的目光中，隐约流露出的□意味，不，不是隐约，根本就是很明显。他又一次开始后悔了。
　　ERIC知道自己那天是发挥地太好了，早知有如今这个结果，他那次做的时候真不该客气。可是，偏偏JIN当时的样子，让他心疼了。
　　心疼？
　　这个词有多久没在他心里出现了？ERIC想着不禁撇了撇嘴，他怎么会心疼他呢？JIN是他的敌人。他怎么能心疼他呢……
　　“或者去你家也行。”
　　JIN很不在意的说出的话，却让ERIC万分在意。“不！”他脱口而出，看JIN立即瞪大了的眼睛，马上又觉得不对。
　　千万不能让JIN去他的家，ERIC家里全是关于GD的资料情报，这么一来，势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此刻让他生气显然更是不明智的行为。
　　“我今天有很多很多很多工作要做。以后……”
　　详装无辜与可怜，ERIC只能万般温柔相劝。但是这个“以后”，也许将来还会有很多个“以后”，他知道JIN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而现在，只有逃过一次是一次了。
　　虽不高兴，但JIN这次总算是“听话”，“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在JIN望向他的期待眼神里，ERIC此刻真有冲动劝他回家，好好考虑一下工作。
　　毕竟堂堂GD董事长，居然有时还和孩子似地想着玩……可又想到自己的任务就是来打倒GD的，简直是自相矛盾。
　　“陪我去超市吧。”
　　市中心最具规模的大卖场，两层的楼面，宽大明亮的场地，条条货架上食品用品琳琅满目。JIN主动为ERIC推过车，一时间，让跟在他后面的人几乎跟不上了。
　　“你怎么那么‘激动’？”
　　ERIC好不容易拽住他，才把手里刚拿的几大袋泡面放进车。“等等，别告诉我说你以前没来过超市。”
　　“我是没来过。”
　　“怎么可能？你今年究竟几岁？”
　　此刻，仿佛已真正不是往日那个冷漠的男人，这样的JIN，让ERIC以为他只是开玩笑。
　　“从小到大，所有日常的东西都是他们为我准备好，根本不需要我来，更不可能让我来。不过，这里很有意思。”
　　他看看ERIC，高兴地笑了。其实这样的笑本与谈话无关，只是面对眼前的人，一种内心幸福的流露……忽然，乘ERIC一个不注意，JIN居然也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向上扳出一个弧度。“笑一笑，笑一笑。你知不知道，你平时笑的样子很假，很虚伪。”
　　却不知这样的举动，竟让ERIC更毫无表情的楞住了。
　　“怎么了？”
　　JIN也一起收起了笑容，说道，“虽然平时笑的样子很假，很虚伪……可我认为你是一个单纯的人，所以可爱。”
　　单纯？可爱？
　　这样的形容简直让一向以冷血麻木闻名的ERIC哭笑不得，可是隐隐的，却又无法体会JIN话中更深的意味。这时，只见JIN新奇地拿起了ERIC刚放进车的东西。
　　“这个是？”
　　他仔细读包装上的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问，“方便面？原来这个就是方便面。你买这么多，很好吃？”
　　“好不好吃无所谓，能吃就行了。”
　　随口说道，其实ERIC每天必须为各种工作忙碌，时间相当紧张。况且他出生贫苦，再恶劣的条件，也早都习惯到麻木了。
　　“听说没营养，对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吃了。”
　　若有所思，这时，JIN似乎得意地想到了什么。“不如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什么？”
　　面对如此“关心”，ERIC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想更是笑了出来，“不必了，我的董事长。你连超市都没来过，方便面也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做饭？万一把我吃死了怎么办？”
　　“哼！”
　　知道ERIC在取笑他的娇生惯养，但JIN自己也无奈于这样的生活，这根本非他所愿，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也没体验过的东西。
　　比如现在这家超市。
　　JIN用一只手拉住身边的ERIC，另一只手，依旧忍不住的东摸西碰。常常看到他认为不错的东西就往车子里扔，但隔了两秒后又被ERIC重新摆回去。
　　认真，ERIC每选一样东西之前，习惯性地，总要比较几眼价格才决定。
　　“你拿这么多干什么？一会儿想累死我？”
　　“没用。”
　　“不准说我没用。”
　　“就是没用。”
　　说着，JIN特地举起拳头在ERIC面前轻轻挥了挥。“你拿不动，我帮你拿。我在PM可不是白练的。”
　　说到79街的PM健身房，想到那样的情形，JIN的脸不由小小红了一下。他偷偷瞄了瞄ERIC，发现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想掩饰的时候，干脆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说到那里，你当时和我说什么？‘直觉的吸引，第一眼就告诉我爱上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我，是先跑去和SUNG说话？”
　　“我……”
　　ERIC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些好笑，忽然又有些吃惊，原来JIN什么都知道，那他还……
　　“‘大骗子’，以后不准再骗我。”
　　JIN寻味地看了ERIC一眼。
　　是的，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清楚，他甚至比ERIC更留心对方的举动和感觉，只是同样有时不习惯表现出来罢了。
　　因为他的骄傲，也因为他的爱。
　　……
　　把车推到出口的时候，收银台边，JIN顺手从皮夹掏出一张信用卡给服务的小姐。却忽然被ERIC拦住。
　　“不要。”
　　“为什么不要？我想帮你付。”
　　他不解地问，见ERIC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自己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不要。”
　　ERIC握住他的手把那张卡插回皮夹，再一起塞回口袋。虽然现在他们关系亲密，虽然JIN有的是钱，但他一向强烈的自尊却决不允许这样……
　　看ERIC此刻特别严肃起来的样子，JIN却笑了，他其实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于是不再坚持，只是一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
　　“谢谢。一共70000元。”
　　收银小姐礼貌地报出款项。“太巧了！那么多东西居然是一个整数！”
　　为他们装完袋，接过ERIC从自己钱包里拿出的几张正好的纸币，那位小姐忍不住感叹。
　　“是的，每次都是一早就计算好的。”
　　刚才那么点时间，他一直是边说话边拿东西，连JIN也难以相信ERIC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记忆力竟然那么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出了出口，ERIC抢过所有的东西自己拿，不经意间，却发现JIN的声音竟又一次冷淡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算好？为什么一定要整数？”
　　“没什么，我就是讨厌找零钱。我只喜欢独立的部分，多余出的东西太麻烦了。”ERIC也没怎么想，随口说。
　　这的确是他的习惯，更是他的性格。
　　几朵深红色的云，浮在昏暗的天空，在时间的流逝中随风而散。温度有些降下，给刚才还温暖的气氛，带上了丝丝寒意。
　　转眼已经是晚上。
　　停车场，把东西都放在车上，ERIC准备开车先送JIN回家。伸手为他开门，他发现JIN忽然停下，扶住车门专心看向自己。两个人的对视中，仿佛同样有很多话要说，却都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ERIC打破了沉默：“JIN，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你爱我吗？”
　　JIN没有直接回答他，又安静了好一会儿，反而问他。“ERIC，我是你多余出的东西吗？”
　　这样一个夜，温暖的街灯下，傍晚的轻风中，ERIC望着他那比风还柔软的目光……如此清澈，清澈地仿佛能照出自己的心，印出自己的灵魂。
　　他居然一时无语。

　　第10章

　　ERIC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任务，不是来和JIN谈情说爱的。他的目标，是关于GD最深入的情报和资料。
　　但如今，有个董事长暗自做后台，ERIC在GD的“工作”显然也更加顺畅无阻。因为ERIC的谨慎，他们的关系依然在保密中，也许，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这天下午，正常的办公时间，ERIC因为一份他负责的项目表，需要董事长亲自批阅。到了32层，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见秘书聪明没有多过问，于是轻轻敲门。
　　“进来。”
　　推门，发现所有的窗户都被打开，透彻的金色阳光铺洒满地。
　　照在宽大舒适的房间里，照在别致的文件夹布置间，照在典雅的欧式办公桌面，照在桌边正望向窗外的JIN的身上。
　　那个往日他口中的魔鬼……
　　那个往日一派冰冷的场景，在今天的ERIC眼里，俨然，却成了冬天一副温暖的画面。
　　ERIC拿着文件带上门，走进他，脚步很轻。
　　远望，风带过JIN的黑发，他的样子，又让ERIC想起在大厅初见他的时候。那个骄傲、落寞而忧郁的JIN，也是这么出神地看着外面。
　　窗外，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依恋？
　　那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天空白云，蓝色的和风中，阵阵群鸟自由地飞过……自由？或者，这才是他最需要的。
　　安静，在安静中沉醉。安静，是用来享受的。
　　ERIC发现JIN总在工作时间走神，是的，他知道他厌烦公司工作。
　　不知怎么，他竟又想到了那天晚宴上，JIN对LEE部长的玩笑，居然忍不住笑了。在JIN的身上，ERIC总觉得有一个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作为GD的董事长，生在这个利益圈子的顶端，JIN，却丝毫没染上半点上流社会虚伪庸俗的印记。他的高洁自爱，他的率性直接，都是那么罕见珍贵。而对于深知社会自私肮脏，早就变得世故且麻木的ERIC而言，这样一个JIN，无疑不自觉地唤醒了他内心深处被隐藏起来的，那份曾经美好而干净的东西。
　　心动，是不是总在不经意间产生。
　　……
　　好一会儿，当JIN抬头发现ERIC正专心看着自己，脸上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时他忽然开口：“ERIC，你想要什么？”
　　“？”一时不解。
　　“你想要什么？钱？权？我知道，你在意的不是钱，所以……权，在GD最好的位置，我可以给你。”
　　“……”
　　他竟不知如何开口。如果这就是JIN所理解的，他接近他的目的。
　　即便ERIC清楚，JIN如此温柔的话语，没有任何刻意的，给自己的屈辱……无论如何，对方一贯在身份上的强势，永远是ERIC自尊的巨大压力。
　　自尊。
　　原来，早已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ERIC只有默认，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毕竟，他接近他，真的存在那么直接的“目的”，只为他真正的“工作”……然后，简单说明来意，ERIC把手里的文件全放在桌上。见JIN非常信任地，直接就跳到最后一页，在纸上划笔签字。
　　欣赏他的签名，不知不觉深深印在心里：
　　JUNJIN
　　墨水落下的痕迹，优雅而不失活泼，简单的流转中，充满了莫测的变化。
　　一如JIN这个人。
　　下一刻，ERIC的目光已然落在了另一点上。
　　被压在下面的，先前放在JIN正对面的一叠纸，是三天后GD与MS公司交易的私下计划书！这份计划具有何等重要性，ERIC自然清楚于心，只是此刻JIN正在身边，该怎么办？
　　一系列迅速的应变措施，在他的头脑中掠过。这就是他真正的“工作”，以他的行事作风，只要有机会就决不会错过，可又不能让JIN发现……
　　“给你。”
　　签完名，JIN把手里的文件归理好，正要递给ERIC，忽然奇怪地望着他。“你在看什么？”
　　“JIN！”
　　ERIC猛地反应过来，忽然上前几步，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他的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面对面凑近，注视的目光，温柔地仿佛能滴出水来。就连空气，似乎也瞬间因如此的暧昧情怀而凝固。
　　“ERIC？你？这里是办公室。”
　　“别管什么办公室了，难得挑战一次道德规范，不好吗……”
　　话语被急促的呼吸打断，转眼越来越紧贴，炙热，喘息反复纠缠。
　　吻上。
　　用心，在深处给予醉人的温柔，ERIC慢慢睁开双眼，当他发现JIN已然沉迷的样子，低垂下的眼眸……自然地转身一步，左手扶住他的腰，把他的身体背抵在书桌上。
　　机会到了。
　　这边在深吻，ERIC乘机开始用另一只手翻开桌子上的文件。视线穿过，一行行关键信息字符上下扫遍，只要经过他目光的，他立即都能铭记于心。
　　交易的时间，地点，人员具体配置，另外的特别部署……第一页，第二页……
　　不过以现在奇怪的姿势，一心两用，长时间呼吸不畅导致头脑缺氧，未免也有些影响记忆能力。才看三页，ERIC就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忍不住起身轻轻躲开JIN，喘气。
　　“你……”
　　不知怎么，就觉得面前JIN的目光带着一丝怀疑。无奈ERIC，深吸口气并带过轻轻的叹息声，只能再次扯出微笑，又用一个吻让JIN闭上了嘴。
　　松口气，对方热情依旧。
　　ERIC也继续睁开眼看他的情报，只是好不容易地，一边记东西，一边还得应付JIN开始乱来的手……在这分不清谁或谁更主动的，持续5分钟的长吻里，ERIC真正体会到了做为情报人员的艰辛。
　　当7页的计划内容全部都印在脑海中，ERIC赶紧把文件恢复到原状，一下子推开了JIN。
　　也许幸运。
　　JIN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惜现在的他已不肯轻易罢休了。于是，ERIC再躲闪也来不及，不过几秒的停顿，第三个完全由对方主控，愈发热烈的吻，又开始让他天晕地转。
　　无法阻止，尤其经过刚刚这么一番激烈的酝酿，JIN显然比ERIC兴奋得多，一只手由下而上滑进他的衬衣里，另外一只手则开始扯他的领带……
　　ERIC知道要出事了，最可怕的是，他们还在董事长办公室里！
　　隐约听到门外有说话声，忽然有更不好的预感！解脱出手来正想拉开JIN，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被他整个压着，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
　　“笃，笃……”
　　措手不及，免不了的惊慌。ERIC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一片混乱，才站起来匆匆整理完，就见门自己打开了。
　　走进，即便永远不变的温柔举止，金边镜架后，更透着一丝冷淡与敌意。
　　奇怪的气氛有些凝固，SUNG望着此刻站在办公桌边的ERIC，见他正自信且镇定地，边微笑，边用手轻轻扯直西装衣襟……
　　一抹疑惑掠过脸上。“JIN呢？”
　　“我在找东西。”
　　寻着声音，JIN这才从桌下探出身体。激情退却急促的呼吸未止，他只是装作有些漫不经心，而后和平时一般骄傲的，以董事长的姿态坐回到靠椅里。瞥了一眼SUNG，以及身边还在抚平领带的ERIC……
　　只有冷静，ERIC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表情是那么自然。自然地，就如同窗外的天气一样。
　　“今天的天气很好，就是风实在太大了。”
　　随口说着，这时ERIC走到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推合上两扇窗。回头，悄悄冲JIN使了个眼色。而比他得意的笑起来，JIN低头用手，把方才有些散乱的头发弄顺。
　　“你……你在找什么？”
　　强压下心头的冲动，SUNG依旧温和地望向JIN。然后也来到桌边。
　　“我的笔，一直用的那支。找不到，不找了。”
　　“你的笔，不是就在桌子上吗？”SUNG奇怪的目光中，这时他们三个的注意力，也同时一起集中到办公桌上。
　　还有桌上的那些文件……刹时，各自迅速的反应。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SUNG不禁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ERIC。而JIN，也顺同SUNG的目光，一起等待ERIC的下一步举动。
　　“是的，那支笔刚刚才用过。谢谢董事长的批阅。”
　　淡淡的一笑，ERIC走进，拿起了先前带进来的，那些刚由JIN签完字的项目表。“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工作，先走了。”
　　看着ERIC关门离去时，那得意的，特别笑给他看的样子，SUNG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细致的人，或者说是某些特别相对的人，彼此一言一行总逃不出对方的眼睛。
　　因而这些日子， ERIC和JIN之间的暧昧举动，也不会被SUNG轻易放过。尤其是刚才，即使虚惊一场，即便ERIC不变的聪明，JIN不变的骄傲已让他们掩饰得很好，但敏感的SUNG早就看明白了一切。
　　被敌视，更容易被怀疑。
　　桌上的文件，尤其是那份交易的计划书，或许已经让SUNG猜到，他和JIN在一起的目的，绝对不可能那么单纯。
　　ERIC知道SUNG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他。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

　　第11章

　　一幢再平凡不过的大楼，13层的高顶上，风，又一阵急速地掠过。燃动ERIC手里的烟，于黑色弥漫的夜，红色火光在时隐时现中，晃动，闪人心神。
　　“给你。”
　　深吸一口烟，目光不动，ERIC把另一只手里的几张纸交到了身边人的手中。
　　“这样的消息都能被你搞到，果然不简单！”
　　借着远处霓虹灯火散开的光线，ANDY粗粗扫过文件内容，忍不住佩服。
　　这些，就是ERIC今天在JIN的办公室里记下的关于GD对MS交易的私下计划书。晚上一回去，他就把它们全部回忆整理出来，又约ANDY出来转交给他。
　　“ERIC，你是怎么办到的？就连GD的董事长也能被你弄到手，就更不简单了。”
　　“好了，这不过都是我的工作。我只希望……”
　　在ANDY那听不清语意的笑声里，ERIC淡漠地说着。这时，他不经意地，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这次的任务能快点结束。”
　　“为什么？你做的很出色！难道？”
　　惊奇的目光，ANDY转头看向身边的ERIC。那袅袅吐出升起的烟雾中，既看不清面目，更看不清神色。
　　“你怕时间一长，万一对JIN动了真感情，就……”
　　“不，绝对不可能。”ERIC冷冷打断他，却忽然不知再说什么，只能皱眉不语。
　　夜色中，现在的ERIC，或说是恢复了原本面目的ERIC，早已不比白天在GD时那个风度翩翩，温和笑容的男人。
　　脱去往日辛苦刻意而出的伪装，此刻在他脸上能感受到的，严肃之外，只有比冰还要迫人的寒冷。可在那迫人寒冷中，刹那间闪过的一丝黯然，却没有逃过ANDY聪明的眼睛。
　　“你果然忘记了自己当初的话……爱上了自己的敌人，我想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别开玩笑，没有！”
　　强硬，带着不置可否的坚定，“我说过，感情会成为一个人的弱点，弱点只能导致失败。爱，只能用来毁灭对手，而不是毁灭自己。”
　　平淡地说完，ERIC将用力抽完的烟扔在地上，慢慢碾转于脚下。出神中，他只是又轻轻说了句：“这所有一切，我对他好，不过都是假装的。”
　　“假装？”
　　ANDY抬头望向他，此刻ERIC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更看得明白。
　　“你告诉自己是假装的，没错。可你问你过你的心吗？你对他的好，究竟是出于假装，还是已经自然流露？当一切变成一种习惯，你的心，真能分清楚吗？”
　　“别说了，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RIC叹了口气，他在逃避吗？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勇气呢？
　　不，他是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去想这个问题的。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当任务结束，一切回到从前，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下一刻，被拉住的视线，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漆黑远方。立于高处，看到的星星，竟也格外明晰闪亮，如那晚。
　　没错，和那晚一样。
　　不知怎么，ERIC的眼前，又出现那晚海边案板上，JIN抬头望天、认真专注的样子。自从那天在PM以后，他对他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个往日的魔鬼也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单纯、可爱、热情……似乎，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词汇；似乎，只有为ERIC，JIN才愿意卸下自己冰冷的面具。
　　于是，正是JIN的单纯、可爱、热情，竟让ERIC产生了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怜惜？心疼？或者是愧疚？
　　不！ERIC赶紧阻止自己那忽然冒出的可怕念头，对一个敌人，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感情来形容！
　　不由恐惧，ERIC猛然意识到，JIN对他的爱，才是一场更大，更可怕的阴谋。
　　爱的阴谋，不是用理智可以抗拒的，不知不觉，他也正在一点一点往里掉……不！ERIC努力逼自己清醒，逼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他不可以再掉下去。
　　因为“阴谋”的终点，只有毁灭……
　　几阵刺骨的寒风划过他们之间，长时间安静中，忽然ANDY的一个假设，让问的人自己也不禁沉下了语调。
　　“如果将来有一天，让你亲手去杀了JIN，你会杀了他吗？”ERIC转头看向他，不语。
　　“你能亲手杀了他吗？！”
　　再一次被加重强调的提问中，空气仿佛也被冰冷地凝固，ERIC暗暗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我会的。”
　　“ERIC！”
　　忽然身后另一个的声音，打乱了ERIC此时的思绪。转头由声音的来处望去，一个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黑暗中，闪烁的神色更现慌张。这个人，就是GD储备科的HAN科长。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在ERIC之前被派差进GD的，属于MS情报卧底。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下午HAN科弛电话里，一直含糊不清，似乎是他本人在GD出了什么状况。于是当晚ERIC也把他一起叫了出来。
　　“这几天，GD有份异常重要的，关于三大集团的材料转进内部。有消息说，资料已经到了预材室，我本来是很有机会拿到的，但是……”
　　闪过一丝犹豫，他说话的声音忽然越来越轻，语调也似乎因强烈的紧张而颤抖。
　　“还不快说！”
　　“谁知资料根本不在那里，我悄悄去查资料时，居然正好被SUNG发现了！”
　　“你说什么？你说你被发现了？！”
　　ERIC紧跟冲了上去，一把抓住HAN科长的胳膊。“SUNG！你的意思是他套你入的局？！”
　　“也许吧，我平时一直很小心，但早该提防他的。因为上面之前安差进GD的人，就是被SUNG用计拉出来的！”
　　SUNG！
　　ERIC越想越觉不对劲，此刻一抹担心，更浓重的阴影掠过心头。“既然被他发现了，你说了什么？你有没有把我也……”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一时急变找了借口，说在那里帮人查其他东西。他当场也没有为难我，只怕……”轻轻叹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一旦被怀疑，在GD的处境就会随之开始危险。
　　“好了，既然他没说什么，别担心了。”
　　这时，ERIC缓和了语气，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安慰。“你先回去吧，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上面我会交代，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解决好了。”
　　感激地抬头看看微笑的ERIC，见他依旧不变的自信。
　　深知他的能力，HAN科长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见ERIC也不再说什么，在之后投过来的，那严肃更冷静的目光中，他也告辞，放心地松了口气后，准备离去。
　　只是HAN科长转身才没走几步，忽然……
　　“砰——”
　　一声枪响划过高楼顶部呼啸的风中，打破了之前比死还可怕的寂静。
　　即使是在漆黑的深夜，ERIC那极准的枪法也丝毫不差，子弹，正中由HAN科长的后脑从前面穿出。他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已经失去反应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枪口火热摩擦后的白色余烟，绕之不去。ERIC收回手，漫无表情地，回头看看一边还在吃惊的ANDY，冷冷地说了句。
　　“等会儿帮我把他一起扔下去。”
　　走回顶层边缘，轻松俯视楼下闪烁不变，或是穿流而过的灯火，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发现ANDY一直盯着他，迟迟没有说话，ERIC这才有所反应。
　　“他已经被怀疑了，万一再把我泄露出去……我不允许有万一，只能提前解决掉他！况且做错事情的人，只有死！”
　　谨慎，决情，果然狠心地不留一丝余地！杀人，对他来说果然算不了什么。此刻，ERIC这般阴冷的眼神，锋利地仿佛能直接穿透内心，让人简直不寒而栗。
　　“我说了上面我会交代。相信我的能力，从今天起，GD的工作全部交给我一个人。”
　　“ERIC！”
　　ANDY忽然开口，那样明显的忧虑，带过接下来的一句提醒。“当心！千万当心你的对手，别低估SUNG这个人。”
　　ERIC皱着眉转过头，两人片刻的对视中，听ANDY又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我依然相信你的话……所以，看清你自己，更别低估了JIN。”

　　第12章

　　接下来的一周，GD公司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储备科HAN科长的深夜自杀案了。
　　“ERIC，HAN科长为什么要跳楼呢？”
　　一个普通工作日中午，休息时间。不知是不是“巧合”，KIM经理闲来无事又逛到了ERIC的办公间。当然，能从关系灵通的公关部口中，经常打探到关于公司的各种消息，对ERIC来说也是何乐不为。
　　他们刚随意聊了些公司近况，不知怎么，又扯到了那件案子上。
　　“也许是畏罪自杀吧……刚才和你说的，千万别忘记了。”
　　即使是难得空闲的时刻，ERIC一边聊天，双手仍不忘勤奋地敲击着键盘。
　　HAN科长死后，GD只有ERIC一人做内应，将来所有的情报，必须都由他单独完成。而现在最让ERIC头疼的，还是HAN科长死之前没能完成的工作。
　　一定要得到GD那份关于三大集团共同合作的参化案！而明天，就是三方的正式会面，时间相当紧迫……
　　“放心。你说会不会是他杀？因为听说，他的头还被手枪打穿呢……”
　　KIM经理似乎就对这种话题特别有兴趣，此刻又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
　　“别瞎猜了，警方不是已经说了吗？尸体发现的地方只有一把枪，上面也只有HAN科长一个人的指纹。一定是他坠楼前先举枪自尽了。”
　　ERIC接过她的话，希望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两眼却一直没有从电脑显示屏幕上移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批资料，那批资料，那批资料……他已经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我认为也是，HAN部长平时是多温和的一个人呀，怎么会是别人杀呢？不然那个凶手该有可怕啊，简直不敢想象！”
　　她总是最信任他，自ERIC刚才那么一说，KIM经理自然听了他的话。
　　只是眼前ERIC忽然抬头，看向她的，那饶有兴趣的微笑里，究竟寓含了怎样的意味，是温柔，是嘲讽，或是其他什么，大概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能有多可怕？和‘我’一样可怕吗？”
　　“你真幽默，呵呵，你怎么会可怕呢！呵呵……”
　　ERIC调侃的语调，KIM经理似乎正为这个“笑话”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那掩不住的笑声，竟格外惹耳。
　　“那你一定很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怕’吧？”
　　身后响起另一个人的话，即便好听的嗓音，在似笑非笑的反语中，却是隐含不住的愠怒。由着声音，他们同时回头，果然KIM经理的表情凝固，一口冷气后顿时花容失色。
　　“董，董事长！”
　　“你的工作很轻松？到处乱跑。是不是希望我把你换去闲不下来的部门！”
　　大声，是独享权势的作风。
　　看这边JIN双手横插，微皱着眉的样子，ERIC只是无奈。他更清楚JIN的脾气，知道他如果骄横无理起来，的确会有很“可怕”的下场。
　　比如上一次。
　　“董事长，是来找我的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找个借口顺势挡在JIN面前，ERIC微笑着，试图阻止他继续习惯性的压迫。用一只手在身后悄悄示意KIM经理，识相就马上闪。
　　幸好此刻办公间里没有其他人，而早已目瞪口呆的KIM经理，也能及时反应过ERIC的提醒……片刻后，ERIC把JIN拉到转弯的角落里。
　　“忘了上一次吗？上班的时候不要……”
　　“放开！”
　　余怒未消的JIN，狠狠甩开他。似乎还有比几分钟前看到的更让他恼火的。
　　“刚才在上面，SEO叔叔和LEE叔叔又教训我。骂我为什么不肯和他们选的人结婚，我说了，我不想做的事情，再没有谁能强迫我！我和他们大吵一架，而你，你居然在这里和那个女人开心！”
　　强咽下委屈，傲气中更显倔强。JIN说完，转头就走，还没到门口又被一双有力的手强拖回去。
　　“别胡说，我怎么会开心呢。”
　　比他更加霸道，ERIC禁锢着他的反抗。心中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竟不自觉地笑了……温柔拥抱下，耐心的抚慰，在JIN耳边轻轻低语，如孩子一般哄着：“没有你，我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推开他，JIN异常认真地，仿佛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仔细体会ERIC刚才那句格外认真的话。两人凝视，不语。
　　“我带你去个地方！”
　　JIN似乎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抓住ERIC的胳膊就往电梯口走。
　　休息时间马上要过了，下午的工作也快开始，ERIC劝他，JIN却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理也不理他。正担心他万一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电梯到了。
　　被JIN用力强推进了电梯，门关上的下一刻，ERIC却真正楞住了。
　　JIN在干什么？
　　ERIC看到他没有直接按数字钮，而是先连按了三下#，然后又是连续的两下3，一下2，一下5……如同密码指令一般，这个惊奇的发现让他不由睁大眼睛，心也同时提了上来。
　　警觉，更多是激动。难道，这会是GD的秘密？
　　望着数字显示上，楼层在逐渐下降，24，19，15，10，7，1，-2……
　　-3！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一阵地下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灯光照明中仔细打量，职业习惯让ERIC把此刻看到的一切深深记在心里。
　　和公司结构没什么不同，但长长的走廊两边，却没任何房间。
　　忽然感觉JIN的手有些凉，ERIC这才注意到他自进电梯到现在，始终没有说过话。直到他拉着他一起走到了一扇钢制大门前，清楚地看见JIN又熟练地按下一连串密码。
　　一记奇怪的振动声响后，门开了。
　　深吸一口气，ERIC跟着他走进。异常宽大的室内，迎面而来的黑色环境，严密中，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一切尽收眼底，正中那张豪华的大理石长桌，浓重深色渗透蔓延中，仿佛带出层层透骨的寒气……象征GD的纹刻，在暗花间隐隐突立映衬。相当古典而雅致的制作工艺，皆显示出这些所具有的多年历史，悠远，尊贵，乃至神圣。
　　严肃，归正，大气的布置，桌的尽头，象征最高权力的座位两边，各有风格相同的长椅排列。
　　很明显，这里是GD的秘密会议室！
　　面对权势的象征，忍不住的冲动。ERIC的手指慢慢抚过长桌，果然好冷。
　　如此纯粹的黑色，通过光亮的透彻表面，却映出一边JIN格外凄冷的神情。见他出神中，慢慢走到一头，习惯性地顺势坐了下来。自然是最高的那个位置。
　　“‘没有你，我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有些恍惚，JIN想起了刚才ERIC对他说的那句话，轻轻一笑，竟有些分不情悲喜。此刻，眼眸低垂中牵扯出一份落寞，他又开始自言自言。
　　“可什么才是快乐？坐在这个地方？一个人站得越高，就更孤独，也更冷，这种冷到心里的感觉，永远也赶不走。”
　　JIN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但说着说着，却是愈发清晰起来。
　　“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他们全能给我，却连一个真正的朋友也得不到。只要知道我是GD的继承人，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会怕我，他们总是躲着我，不愿和我说话。更没人真正关心过我。”
　　“你的董事叔叔们呢？你不是还有他们？”
　　“不！我恨这些叔叔，更恨我的父亲！”
　　被这般痛苦的语调打断，ERIC望着JIN此刻的样子，心也不知被什么狠狠一扯。JIN，这个同样让人看不真切的JIN，又一次让ERIC惊讶。
　　“8岁那年，父亲病死了，那全是因为他的罪！几位叔叔在他临死前答应扶我上位，从小到大，他们派人看管我，就像看管一个犯人，根本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叔叔们永远当我是孩子，小时候只要不听话，他们就会把我一个人关起来。我一直哭，哭到说不出话来，他们也不放我出去。我还是不肯照他们说的做，顶撞，他们就骂我，打我，把我逼到听话为止。
　　“偏偏，我就是喜欢音乐，讨厌管理公司。直到17岁，当我终于考上了自己梦想的音乐学院，他们却硬要把我送上去美国的飞机学什么该死的经济管理……”
　　“可我根本就恨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坐在这里，我根本就恨这个地方！”
　　然后他狠狠一下打在桌子上，歇斯底里。多少年来积压的痛苦，此刻，似乎要在这个生来属于他的地方，全部宣泄出来。
　　是的，生来属于他。
　　高高在上的权力，权力背后独有的痛苦，全部生来属于他。甚至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在出生前即被注定。一种可悲的嘲讽，这是无数人梦想和追求的，他想逃，却永远逃不了。
　　被残忍地禁锢在这个位置上，在这个最豪华的监狱里，惟独缺少的，就是自由。
　　不知不觉，当JIN发现ERIC已默默走到他的身边，说话间强忍下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转身投入那渴望已久的温暖，话语，竟又因幸福变得哽咽。
　　“我从来都没有快乐过，没有你，从来没有。”
　　ERIC感觉JIN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衣服，因激动而强烈颤抖，将他抱住，依在怀里。
　　他没有想到，往日那个骄纵专横的JIN，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却同样有一段自己不为外人知的痛苦，甚至有一颗比常人更脆弱、更敏感的心。没人理解他，没人保护他，他习惯用骄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害怕再受伤害。
　　ERIC十分清楚：因为JIN爱他，所以相信他，带他来这里，告诉他一切。因为JIN爱他，所以相信他，能给他温暖，能给他快乐……
　　可他自己呢？

　　第13章

　　这里，真的很冷。
　　怀中，JIN颤抖的身体有些僵硬，或许只有这么紧紧抱着他，才能让他不那么冷。
　　ERIC低下头，见晶莹泪水在他的眸间一动，却闪了自己的眼，居然怕也冻结成冰，忍不住一点点吻去。吻，落下，在他苍白脸颊遍布轻移，一下又一下，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不忍舍弃。
　　如何解释？
　　那种深深困绕他的感觉，不经意间，又一次在ERIC心里升起。是的，心疼。怀中这个只靠强装的坚强来掩饰内心软弱的JIN，竟是格外惹人怜惜的，即便他是他的敌人。
　　直到细吻，慢慢落上他的唇，柔软的触感直入心底，竟再也难以挪开。一种奇怪的牵扯力，探求，更深。
　　热情的给予，回应是更主动的热情。
　　彼此依偎，他们的心都很冷。残酷命运折磨下，两人同样缺少的，是温暖带来的吸引，让人沉迷到无法摆脱。口中不休的纠缠，体内血液，也随之沸腾般涌动。
　　从一种极端情绪到另一种极端情绪，之前的寒冷，转眼被燃起的热情冲去。热到再也无法忍受，急切冲动，JIN顺手拉下自己和ERIC的外衣，迎面就把他推上了身边的长桌。
　　但当皮肤透过单薄衬衣，刹那间贴上桌面的一刻，如此逼人的凉意，还是把ERIC猛地击醒了。
　　“不！不要在这里！这里是……”
　　“为什么不？”
　　特地望了望四周的环境，JIN一贯漂亮的神情，这时居然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寓的笑。
　　“你知道吗？这里，是GD最重要的会议室，永远只能进入GD最上层的人物。这张会议桌，从我的祖父创业开始，沿传至今，见证过GD的一切兴衰，更是象征了GD最尊贵，最神圣的东西。”
　　忽然停下，他决心似的咬了咬唇。
　　得逞般笑容，JIN眼里又恢复而出的骄傲，倔强，嘲讽以至挑衅的色彩却是越发明显。
　　“现在，我偏偏就是要和你在这张桌子上做！我恨这张桌子。如果叔叔们有一天知道，我在这张被他们当作神一样膜拜的桌子上，和一个男人□，他们肯定会气疯的！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话说着，JIN跪上桌子，轻轻俯下身体压住对方，根本无视眼下那双惊讶的目光。带上一丝戏谑，得意更挑逗的声音萦绕在ERIC的耳侧。
　　“我可是全听你的，要挑战道德规范……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更刺激吗？你不喜欢吗？”
　　此时，ERIC早已被JIN的阴晴不定，更多疯狂大胆，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嘀嘀——”
　　手机铃声，居然不合时宜响起，也一起拉回了ERIC散乱的思绪。
　　“你好，喂？”
　　ERIC想起身，却仍被JIN用力压住，只能少许移了移身体，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接听。
　　“ERIC，午休时间早过了，你在哪里？下午和RTR公司转货的事情怎么办？”询问的声音，电话那边，ERIC听出是和自己一个部门的工作人员。
　　“我在做……”
　　话，被一记颤抖打断。JIN的唇才落在他的发际，又慢慢舔过他的脸颊，湿润的触感，带动阵阵撩人的诱惑……见他根本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让自己稳定下来，理清思路，ERIC继续回复这个电话。
　　“我在处理些特别的事情。这批转货的工作的相当重要，时间拖长了会很麻烦。所以要马上解决，快一点，一定要快。”
　　只是这边几个快字才出口，ERIC却有些后悔，因为马上感受到那边JIN手里的动作，更在加快。
　　衬衣的扣子，被他一个又一个解开。转眼，那带上冰凉的滑腻抚上胸前，在这种特别的舒服里，愉悦感仿佛能穿透肌肤，直到最深处……
　　吸口气，工作第一，ERIC不得不再次抚顺加快的心跳，一边还在努力听电话。
　　说话间，正准备答应对方的批准要求，怎想此刻，JIN不知何时早已松开了他的皮带，拉开他的裤链，顺势深深侵入。
　　“不要！”
　　一个用力的动作，让ERIC头脑来不及反应地就大叫出来。但是马上，痛苦更无奈地，还得向电话那边的诧异做说明，“赶快，我们继续。”
　　“ERIC，你究竟在干什么？怎么喘不过气来？电话里说不清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还是赶快回来吧！”
　　此时，明显可闻的，那浓重而急促的呼吸，更多却是来自于亲吻ERIC颈项的JIN的声音。由于近在咫尺，隐约也听了刚才的话，JIN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ERIC的手机。
　　“有什么比‘我’还重要？我是董事长！不要再打来烦我！”
　　也不顾电话那头和ERIC的吃惊，他合上手机就扔到了一边。面对方才的打扰，似乎让JIN大为光火，喘气剧烈之余，加大了幅度的动作，他干脆掀开ERIC的衬衣，吻，近乎野蛮。
　　呼吸伴随他的动作一起急促，ERIC心理的恐惧，也伴随自己生理的欲望一起上升。该死，条件反射般，他又开始害怕了……
　　但他不能拒绝，此刻，甚至也不想拒绝。一时，ERIC责怪自己，他居然成为被动。
　　闭上双眼，理智，因激动而迷失，思考，因害怕而混乱。他怎么可以害怕，该死，他只害怕这个……
　　而下一刻，却任JIN带过他的手，一起从他脊背后慢慢抚下。
　　由他这般主动的挑逗，滑过他火热细致的皮肤，完美的腰身，停不住，更深……终于，长久被压抑的，自己的身体，连带思维的防线，彻底崩溃。
　　如JIN为报复所愿，此刻，在这张象征了GD近百年最高权力、最高威严的神圣长桌上，终究还是被这份极端暧昧乃至□，完全覆盖。火与冰的碰撞，竟能刺激出更大的火光，让人欲罢不能。
　　手机又响了。
　　……
　　原先的气氛被再次打破，而当ERIC简单听完讲话内容后，更是脸色大变。“JIN，对不起，我实在有非常重要的工作一定要走，我……”
　　匆忙间，ERIC起身收拾一切，只是他的抱歉才说了一半，却被JIN狠狠一个耳光，迎面打得再也讲不出话来。从沸点瞬间落到冰点，JIN仿佛受了最大的嘲弄，从未经历过的尴尬。
　　“工作？真是一个最好的借口……和我做就这么让你讨厌？！居然又是那个女人……”
　　无法解释，ERIC闷头不语。疼得热辣辣的脸，被强行扑灭的欲火之下，他又何尝不是狼狈到极点！
　　但时间紧迫，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衬衫扣好皮带，甚至没机会再看JIN一眼，ERIC拿起领带和外套就冲到了大门出口。
　　可他终于忍不住停下，回头，无数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也一起掠过心上。还在那里，JIN怔怔地，对视的眼神，此刻只有冰冷，冰冷到令人害怕。
　　“你走，走了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转身，ERIC强迫自己先忘记这些，加快脚步。
　　先前在休息间，他趁巧让KIM经理帮他询问那份材料的情况，不想她正好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打听说，资料已在今天早上，被转到了项目外协部CHA科长手里。而三方交易的时间……
　　就在明天！
　　左右为难的处境，掉进一个最可怕的矛盾。

　　第14章

　　走出电梯，ERIC用手扶了扶刚打好的领带，抬头，正是外协部所在的17层。
　　仍处上班的高峰时间，通往资料室途中，四周工作的人流依旧忙碌。
　　在走廊中穿梭，ERIC心里也开始盘算，究竟用什么办法拿到那些材料。忽然，他看见远远前面手拿文件走过来的，正是负责这次项目的CHA科长。
　　而他手里的文件，应该就是……
　　刚准备过去询问，这时，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ERIC眼前，先他一步走到了CHA科长身边。
　　SUNG！
　　ERIC立刻停下了脚步，幸好，来来往往的职员在他们中间穿过，此时，更显专心的SUNG却没有看到他。
　　怎么会那么巧？SUNG在这里干什么？
　　疑惑中，ERIC不由皱了皱眉。小心走近，正好有个遮挡视线的材料架，闪身到一边想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CHA科长，这么忙？”
　　“SUNG助理？怎么有空到这里？是的，我正要去几位董事那里。”
　　“你手里这些材料，是关于明天和另外两家合作的计划吧？”
　　猛然警觉，ERIC不由一惊，冷汗。他的脑海里，也马上回想起HAN科长死之前的那些话：他在查资料时，正好被SUNG发现！
　　难道，这一次，又是SUNG设计的一个局？
　　这只狡猾的狐狸，据ERIC所知，之前已有好几个潜在GD的商业间谍，都是被SUNG用计抓了出来。也许此刻，他正在这里等公司的内奸，而目标……
　　很可能就是自己！
　　ERIC知道，自从上次在JIN的办公室，SUNG就隐约开始怀疑他。因为他对他的愚弄，因为他和JIN的关系，SUNG一直想要除掉自己，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据！
　　所以，如若这次行动被SUNG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这批资料又是如此关键，犹豫间，ERIC只能继续听他们说下去。
　　“既然文件那么重要，还是小心保管的好。”
　　“SUNG助理果然细心，谢谢你的提醒。其实现在我手头的资料，只是一小部分补充文件而已。真正详细的内容，都已经提前交到了几位董事和董事长手里了。”
　　什么？
　　ERIC再次大吃一惊，看看SUNG的表情，也是和自己一样意外。原来现今的情况，资料，早已不在17层，如果连SUNG也不知道？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么……
　　“几位董事正在等我，我先走了。”
　　CHA科长告辞的声音，把ERIC从复杂思绪中拉回神来。正要跟上赶快离开，却不想，和也往这个方向走的SUNG碰了个正面。
　　“你怎么也在这里？”
　　虽然从已做镇定的ERIC的表情上，很难再察觉出什么，但向来敏感的SUNG，还是忍不住怀疑地问向他。
　　沉着微笑，ERIC表面看上去，还是和平时一样自信。只是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他刚才没有冒然出手，量SUNG现在也找不到为难他的借口。
　　但下一刻，却涌现更多的疑惑和困扰。
　　“和你一样，为了公司的工作而已。”
　　说到这里，他慢慢向SUNG走近，仿佛要穿过他的透明镜片，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再发现更多。之后，别有意味的笑，ERIC的口吻更带上了试探性。
　　“当然是为了工作，或许我们到这里的目的，真是一样的。”
　　SUNG冷冷地看了ERIC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这句有“特别”意思的话。忽然，他平视的目光在ERIC身上久久停住了。
　　“难道你来公司的目的，就是在这里寻欢做乐？”
　　那几乎咬牙切齿说出的，SUNG愤恨的语气里，ERIC不禁一楞。寻着他的视线，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上面，居然还隐留方才在地下会议室里，JIN用力吻他时落下的吻痕。
　　“别以为你能骗过JIN，就能骗得了我！”
　　“只要他爱我，只要他相信我，这就够了。”
　　既然SUNG早就知道，ERIC此刻也不怕坦然承认。他笑，没错，作为对于SUNG的最大优势，他现在绝对有理由借此嘲弄这个对手。“你算什么？你和JIN没有半点关系，有什么资格来评论我们的事？！”
　　“没有半点关系？我们已经认识5年了。”
　　“5年？哈哈哈哈——”
　　ERIC忽然张狂的笑，却更暧昧的凑近小声说道，“5年，你把他‘保存’的很好，很新鲜，所以‘味道”真的很好……谢谢。”
　　已然及至残忍的话语，终于激起了SUNG埋抑已久的愤怒。再也无法容忍，他猛的一拳挥上，却被ERIC同样用力的反手制住。
　　“我真后悔为什么没有一早杀了你！”
　　“可惜，你没有。可惜，你有非常不错的身手，SUNG助理……但是不要忘记这里还是GD，不要轻易毁了自己一贯漂亮温柔的形象。”
　　“几天前和MS的合作出了意外，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如果JIN知道了真相，以他的个性，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总有一天，我会帮他看清你。”
　　话说着，他已狠狠摆脱ERIC的钳制。这时，SUNG显然又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同样“重要”的东西，正好还以讽刺。
　　“刚才脸上那下，一定更舒服，不是吗？”
　　“你！”
　　ERIC竟一时无语。而那才被打过的脸侧，灼热，仿佛又一次烧起来。
　　是的，忆起方才，想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可怕的状况：为了17层这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自己惹火了一向骄傲任性的董事长；而在明天以前，他只可能，也必须从JIN的手里，弄到那份真正的资料！
　　……
　　时间流逝，秒针，分针，在无数次转动中，反复相错。
　　望着墙上的钟出神，满目只见黑色，白色，直角分明，恍然意识到，已是晚上9点。此刻，正独自在家的JIN，回过思绪，不得不再次朝向面前散乱堆在桌上的，大堆大堆的材料。
　　是的，虽然极不情愿，可这是他的GD，这里有他逃不了的责任。
　　尤其当几天前与MS的重要计划出错，几位董事叔叔在教训之余又给了很大压力。他不是从来没有疑惑，那些资料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
　　以及，明天的交易。
　　忽然，一阵门铃声响起。
　　离开书桌，绕过客厅打开门，原来是他。JIN轻轻吐了口气，那张一贯柔和体贴，善解人意的笑脸，现在，的确能给他内心温暖的安慰。
　　可前一秒，却有更复杂的情绪闪过，或是，一丝失望？
　　“有什么事？”JIN问。
　　“今天下午，我到办公室找你，秘书告诉我，你回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又说头疼不舒服，带上资料回家看了。”
　　停在这里，SUNG的语气加上了一份特别的关心，“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我能进去吗？”
　　“已经很晚了。”
　　“JIN，是不是还不舒服？当心身体，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没关系。”
　　谢绝SUNG的好意。
　　忽然，JIN只是紧紧的看着他，不知怎么竟又想起下午在地下会议室的一番话……以及许久从未提起的，那关于他们5年前的一切：“SUNG，你真的爱我？爱我的什么？”
　　“……”
　　一时沉默。是的，5年来，第一次面对JIN如此的直面的问题，也许本该回答的肯定，可是……今天的SUNG，却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
　　“不要再爱我了。”
　　JIN淡淡的说道，淡淡的，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一直以来，你爱的真的是JIN吗？还是一些所谓其它的‘东西’……SUNG，今天的你也知道，我不再是你‘爱’的那个……”
　　“不！”
　　SUNG打断了他的话，但凭一向坚强隐忍的他，还是终于忍不住悄悄落下了眼泪。“JIN，我为了你，早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的，SUNG为了他，在5年前早已没有了退路。
　　他的身份，同样一早被注定为某个永远无法见光的情报卧底。可是在5年前见到JIN的一刻，却改变了最初的“选择”。为了JIN，他背叛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他背叛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深爱自己的人。
　　以GK的内线身份进入GD，为了进入GD，他早已断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只有进入GD，他才有机会和JIN在一起，他才有机会一直守护自己视为最珍贵的宝贝……
　　“SUNG……”
　　JIN走近，如SUNG平日待自己一般温柔的，轻轻抚去他的眼泪。下一刻，更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
　　SUNG的眼泪。
　　为自己那段残破的岁月，为自己苦苦等候的5年……可是当他终于和JIN在一起时，一切美丽的幻影，却在顷刻间被毁灭的支离破碎。
　　因为那个男人。
　　“ERIC。”
　　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SUNG终于又一次忍无可忍。“JIN，因为你爱上了ERIC？可是他根本不爱你，他全是在欺骗你，利用你！JIN，几天前和MS的计划受损，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吗？JIN，那天在办公室里，你和他……”
　　再也无法说下去，SUNG低低叹了口气，“当时，文件就在桌上，你仔细想想。”
　　“你不要再说了。”
　　许久的沉默，仿佛看不出任何表情地，JIN放开了SUNG，几乎咬牙吐出这一个个字。
　　“JIN，你听我说。”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些。SUNG，你走吧……”
　　“JIN，你听我说！开门！JIN，开门！”
　　下一刻，他已把SUNG推出门外，JIN“砰”的一下就关上了门。转身靠在门上，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外渐渐没了动静，他的心，也逐渐平静。
　　正准备回房，这时身后，又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他本不想理睬，可好半天，外面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门再一次打开，面对来人，JIN的表情一下凝固，冷冷的，顺手又要关门。
　　“JIN！”
　　更加温柔的叫他，ERIC用手使劲挡住了要合上的门，此时满是诚恳的悔意，“今天下午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你一个人在那里。”
　　“滚！”
　　JIN狠狠地一口打断他，只因ERIC又提到的“下午”二字，似乎把他先前的屈辱，连同那时难忍的怒火重新又带了回来。“你忘了我说了什么？你既然走了，走了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JIN，你听我解释。”
　　不等ERIC说完，JIN更用力的一把把他推出了门。踉跄间，ERIC差点没被台阶绊倒。
　　“我什么都不听。马上给我滚！你把我当什么？你……”
　　任性依旧，只见JIN抬手又要再打，没料到被ERIC一下用力拽住，一样毫不客气地推了回去。“那你又把我当什么？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你说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
　　爆发似的大吼，面对JIN如此半点不讲理的行为，同样骄傲的ERIC，显然也已超过了能容忍的限度。
　　“是，你是董事长，高高在上！你说所有人怕你，没有人关心你，可你根本看不起所有人，让别人怎么接近你！全是你自己造成的！就你这个样子，根本只会让别人永远讨厌你！”
　　“我恨你。”
　　抬眼看他，张口却只吐出三个字。JIN怔怔地楞在了那里。
　　“我更恨你！”
　　愤怒着说完，的确发泄出ERIC长久积压在心底的话。然后他看了他一眼，干脆转身，更绝情地丢下一句就往回走。“你既然不想再看见我，我满足你！我们从此以后没有半点关系！”
　　“ERIC……”
　　身后，JIN叫他的声音，可他装作没听见，硬是不理他，只是放慢了脚步……直到忽然从后面被紧紧地抱住，牵扯不前。
　　“对不起……求你，不要走。”
　　“你说过不要再看见我的。”他不想理他，再走又被拉住。
　　“求你，不要走……”
　　恳求声中，搀杂的痛苦明显可闻，他说着，又搂上ERIC的脖子。转过，用温柔的吻堵上他的嘴，试图阻止他继续残忍，又彼此伤害的话。
　　回吻住他，ERIC从JIN热烈的给予中感受到了他的妥协。他听到JIN刚才求他，高傲的JIN在求他。想起JIN上一次的“妥协”，ERIC更在心中得意轻笑。
　　没错，ERIC早就算准了JIN的弱点，自信的他，刚才不过都是欲情故纵，特别演给JIN看的。
　　这批资料是如此重要。
　　他怎么允许自己轻易失手！

　　第15章

　　这是ERIC第一次到JIN的家。
　　豪华中的简约，只为舒适而生，优雅布置独具用心。走在暖黄大理石地面上，他仔细打量，从宽大的客厅环视四周。正如ERIC平日所知的JIN，家中一切一切，尽显主人高档的品位与要求。
　　当然，他更关心的，还远不止这些。远处台灯下，注意力停留某点，ERIC清楚自己要做的。
　　而再回头一刻，他的视线，却由客厅中央深深拉住。白色的纯洁，流线似水舒展，柔美透亮。奇怪的吸引，脚步更不由自主地，带他到钢琴旁。
　　ERIC知道，只因为JIN喜欢音乐。
　　而这架置于客厅最显眼处的，高大的三角钢琴，更表明其在JIN心中独特地位。惊叹如此光亮的表面，片尘不染，这时，无比清晰映出他，和他身后的温柔目光。
　　“你想听我弹给你听吗？”
　　见ERIC那么专心于这架钢琴，JIN忍不住问他。能把自己最喜欢的曲子，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显然是他求之不得。
　　“不，不必了。”
　　居然，他是很想听的，可ERIC还是拒绝了，只因为现在……
　　“你怎么了？”
　　JIN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但在ERIC更带急切的目光中，不由奇怪的问，“你来是为了？”
　　“JIN，我知道全是我的错。”
　　搂过拉近，JIN那怀疑的目光，他不是看不见。ERIC也清楚，他曾多少次拒绝过JIN，此刻上门更显突然，其实JIN很聪明，他肯定会猜到些什么。
　　是的，ERIC早已下定决心，他会为当时的“错”负责。
　　伸手抚过JIN光滑脸颊，ERIC用认真的眼神，挡回他不定的猜测，“下午我不该离开你的……”轻声迎上他的耳边，将头埋首于他的发际，如此清新的气息，不免让人沉陷。
　　更快，温柔的亲吻一起送上，满是深情，尽是肯定。
　　感受到对方的急迫，随ERIC双手在自己全身从上到下，用力恰倒好处抚过时的挑逗，呼吸更被牵引一起加快。忽然琂IN想到了什么似的，冷冷问出一句：“下午，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才营造出的良好气氛，又被瞬间打破。
　　一楞，ERIC更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怎么能说是因为那份资料。这时，却被JIN察觉到了神色里的一丝犹豫，猛地甩开他。ERIC意外眼前，JIN望着自己如此气愤的眼神，心里一紧。
　　一阵沉闷，沉闷的只剩彼此的喘息声。可听JIN出口却是：“那女人一个电话你就走了，你和她，有什么？”
　　没想到因为这个，ERIC正要解释，却被JIN不经意带出前一刻在门外时的怒火，顿时不爽。“那你自己呢？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助理，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的，刚才JIN抱住SUNG的时候，ERIC看地清清楚楚。下午，同样从秘书口中得到消息，晚上赶到这里，却不想每次SUNG都先自己一步。先自己一步，或者说，先了自己5年来到JIN的身边。
　　5年……
　　“5年。没错，你们已经认识5年了，你们两个的风流帐就真的比我少？就算他没有上过你，难道你没有……”
　　“住口！”
　　又狠狠的一个耳光，阻止他更加不堪的话，JIN无法接受。
　　也许今天，只有他最了解他温柔的SUNG，以及方才他为了自己，隐忍了5年的眼泪……只为SUNG守侯自己的这5年，他更有责任保护他。
　　“ERIC，你不配！你不配这么说我，更不配这么说他！”
　　“我不配？”
　　同样生气，更同样被冲昏了理智的ERIC，此刻竟觉一股巨大的火在体内烧起来。他一把用力推JIN到墙上，按住硬吻了下去。
　　“放开！”
　　倔强地就是要推开，两个人几乎混乱的撕打起来。挡不住对方霸道的吻，利用空隙，口中仍不留情，“你根本没有资格碰我，放开！”
　　想也不想，他更毫无章法的用力一拳打在了ERIC的肚子上，ERIC吃痛地哼了一声。“你是为了SUNG？”
　　“是！我是为了他！”
　　“我没有资格？”
　　“是！你没有资格！”
　　……
　　耳边，仍是JIN一声声越发傲慢的话，只有激起ERIC更加强烈的自尊和征服欲。话说着，他只能直接利用自己专业训练过的身手，反扣住那个还在混乱反抗的JIN，最后把他放倒在里间的床上……
　　一样骄傲，又都不肯让步，正是双方的强硬，把原本温和的气氛，演变为现在强势的战争。
　　但如果说之前ERIC的主动，大多出于对任务的目的性，此刻，全然只被意识的渴求和身体的冲动所取代。伴随一系列大幅度的动作，丧失的理智早一起带走了任何所谓的“害怕“，头脑一片空白。
　　“我命令你放开！不要……啊——”
　　当他毫不客气用力进入他的时候，甚至没有半点准备的，JIN立即痛地失了音。仿佛被一扯为二，眼前片片血晕昏暗，想骂也再骂不出一句话来。
　　他要他，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在尽情感受这点。他在嫉妒吗？ERIC不知道，嫉妒，这在他从前看来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因为他的实力，更因为他的自信。可如今，他居然也在嫉妒。
　　他真的那么在乎他吗？
　　面对激烈的发泄，似乎只为贯穿，痛到意识迷离……JIN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只有泪水迷蒙，眼前的ERIC更模糊不清。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只有你一个人，可是……”
　　为了不让自己大叫出来，他更用力的几乎把唇咬破。只有断断续续，几尽心碎的声音，他不是求他放过他，只想告诉他爱他。为什么，一场爱的战争，更受伤的人永远只是自己……
　　心碎出的痛，让ERIC心痛到清醒，他刚才一定是疯了。他是了解JIN的，他是了解JIN的……为什么，这个任性的他，总喜欢和自己对着干，总逼着自己和他一起发疯。
　　可最后，又能总能让自己心软。
　　于是下一刻，温柔的吻上，他轻轻贴过他湿透的脸颊，认真的抱歉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只要你，只要你一个人。”
　　他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样贴近，热，更热，汗水落下划过他的背，烫，更烫的还有自己的泪……分辨不清的痛苦或是激情，让人彻底混乱。
　　……
　　“刚才你是认真的吗？你说‘只要我一个人’，是认真的吗？”
　　“真的。”
　　“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也和他一样。”
　　“他？”
　　“他……”
　　JIN犹豫了一下，看看ERIC，坚持而肯定的目光，仿佛正是他的目光给他决心。决心把心底深藏多年的，那段记忆全部坦诉给他。
　　“他，我恨他。恨我的父亲，就是他，害死我最爱的妈妈，也害死了他自己。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在外面不止一个情人。因为他的权力和地位，他能用钱买来一切，为了新鲜为了放纵，他可以每天和不同的人上床。其实，他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从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爱。
　　“而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唯一的能做的，就是陪妈妈一起哭。直到一天，妈妈拉着我打开房门，看到的是父亲和其他女人，在他们的床上寻欢作乐。
　　“妈妈是那么骄傲的人，当她再也无法忍受父亲，把花心当成习惯，把不忠当作理所当然……第二天早上，我就再也叫不醒我的妈妈了。我只有哭，哭着看到那瓶被倒空的安眠药，只有哭……”
　　“JIN，不要哭了。”
　　ERIC用手替他抹去眼泪，小心，生怕再有伤害，不想如此温柔，却惹得他情绪更加激动。“如果他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如果他爱她，为什么还要有别人？我好恨！”
　　ERIC当然明白这个故事背后，隐藏了多少JIN平时说不出的，长久被积压的痛苦。
　　他也这才知道，那天在PM，JIN口中提到的那个让他伤心的人，正是他的父亲。没有父爱，失去母爱，缺少温暖，更加孤独……如今，当ERIC成为他最重要的人，更难怪JIN在见到他和WAN的照片，见到他和KIM经理在一起时，会发那么大的火。
　　JIN只是害怕，害怕不忠，害怕ERIC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从小生活在阴影下，他无法忍受再一次的打击。
　　这时，JIN冷静下来，又一次认真问他，“ERIC，你爱我吗？你从前爱过别人吗？你将来还会爱上别人吗？我也是你的唯一吗？”
　　唯一，唯一。ERIC心想，爱，对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从前，现在，或是将来，他真的能“爱”吗？沉默中，ERIC没有回答，而JIN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他已从他最紧的拥抱里，得到了无声的肯定。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战争后难得的和平。温暖且暧昧的氛围让人迷醉，迷醉地，甚至忘了很多很多……这时，JIN感觉ERIC不安地动了一下，看他面有难色，问，“你怎么了？”
　　见他迟迟不回话，主动凑过去吻，从脖子到喉结，牙轻咬着慢慢用力，再吻到脸侧，嘴角。喘息更急促，又一次热了起来。“你还想要吗？”
　　“JIN……”
　　ERIC知道，欲望会毁了他，尤其是现在，在这个关键时刻。慌乱中，他强迫自己试着推开他，认真劝解，“纵欲不好，你刚刚自己也说……”
　　主动搂过他的脖子，把烦人的话，吞没在口中的热情。“很不幸，恐怕只有这点，遗传了我的父亲。”
　　不想等他再开口，吻得缠绵，更急切，他用舌尽力去挑引他的，迫不及待向他索取回应。
　　一发不可收拾。
　　清甜的滋味，让彼此气息混合。拉紧他，只为吻得更深，下一刻，乘ERIC的放松，JIN竟然一个反身用力压制在了他的身上。
　　忽然，ERIC已猜到了他的企图。即便本能的想抗拒，此刻，却发现毫无阻挡之力。
　　“ERIC。”
　　JIN轻轻俯下身，仿佛又恢复了往日某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语调。“知道吗？其实我们真的很残忍……你知道SUNG为什么会哭吗？因为你毁了他的宝贝。是我让你‘毁’了它的，‘毁’了那个单纯、干净的JIN。”
　　“JIN……”
　　“因为那并不是我需要的。所以，第一次，我们的第一次，我为你放弃了作为董事长的骄傲。ERIC，今天的你，又究竟能给我多少？”
　　……
　　无需再多言，他们一样聪明，ERIC早已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永远骄傲的JIN，那个只为自己一人放弃骄傲的JIN……因为他的“慷慨”，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吝啬”。
　　仰头，主动继续迎上他的吻。辗转反复间，若即若离仿若初次的试探中，只见JIN最后的笑，诱惑的笑。隐隐约约。
　　“ERIC，这是为了惩罚你一再的借口，一再的被动……”
　　“相信我，我在PM可不是白练的。”
　　“最后，你还是赢不了我的……”
　　……
　　耳边呻吟迷乱，紧贴的皮肤火热细致，汗水，夹在持续的摩擦中更显滑腻。摆脱全部压抑，完全释放，只留愉悦，不如彻底放纵。
　　也或许只有在此刻，在如此坦城相对时，他们才能暂时忘记一切。忘记他们的身份，立场；忘记他们的出生，地位；忘记他们的同样被纠缠玩弄的命运……
　　夜的沉沦，堕落到无法自拔，热情挥洒不尽。
　　窗外，东方已隐隐泛白，正当ERIC小心起身的时候，却被一侧的手忽然紧紧拉住。他的心一抽，回头，却见身边的JIN，合上的眼眸，早已因为疲累而再抬不起半分。
　　轻轻松开他的手，再为他盖好。自己却因二月天气的冰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由先前的疯狂降回原点，如此曲折更漫长的一夜，ERIC自己都无法解释这发生的一切。
　　一切，毫无预兆，没有方向发展。
　　看他安心熟睡的样子，一丝不忍。如JIN所说，ERIC也问自己，自己从他身上得到了多少？自己又究竟能给他多少？这一刻，他恨自己。
　　他是全世界最大的骗子，无休止的欺骗，欺骗别人，更欺骗自己。
　　他可以战胜一切，却无法战胜自己。

　　第16章

　　“JIN，你很累吗？”
　　“没关系。”
　　好不容易松口气，刚开完会回到自己办公室，JIN就倒在宽敞的转椅里，只是仿佛看到身边的人才稍感舒心。ERIC清楚，几天前，三大集团那件重要交易的“意外失误”，彼此关系更加紧张。GD在这一次受了不小的冲击，交给JIN头疼的事务，也日渐烦多。
　　因而在下周一，还有一个同MS的关键决策性会议。甚至有关两家公司日后重要命运，切不可出任何问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转椅悠悠旋转，旋转出的优美弧度，看JIN闭上双眼，微皱的眉间遗留倦意。绕到他的身后，双手从后轻轻将他环住，叹口气。
　　“真不想看到你这样。”
　　是的，在ERIC心里，JIN是不属于这种地方的。
　　在ERIC心里，他依然是单纯而干净的，每天，却不得不被虚伪包围，被种种俗务困绕。他喜欢看他笑的样子，让他想到天使的样子……只是那些天生应属于他的快乐，却被命运一次次残忍夺走。
　　如何，才能让他真正得到快乐。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行了。”
　　感受到上方传下的温暖，JIN斜身枕上他扶在肩的手，安心的倚靠。
　　静静的，就着这样的感觉，由难得的清闲时间，不经意流逝。只为这份美好的彼此依恋，寻求心灵上的舒适，如果永远能这样，该多好……
　　“砰！”
　　办公室大门被忽然推开，大吃一惊，ERIC猛地回过神，赶忙放开方才暧昧姿势，站回到一边。责怪自己刚刚一时忘情，这次，居然连那么响的脚步声都没有在意。
　　如此粗心松怠，实在不似以前那个他。
　　走进的LEE董事和JO董事，目光犀利地，扫了眼已强作镇定下的ERIC，又看看匆忙站起来的JIN。
　　似乎，更确定了什么。
　　“是这样的，刚才一份关于市场部同FK公司的计划书，董事长有点疑问，所以……”
　　“你出去！”
　　正想办法解释，却被冷冷的抛给这句命令。ERIC无奈自己的职位身份，只能不再做声，向两位董事点头告辞。
　　临走，留给JIN一个寻味的目光，他打开门出去。
　　“JIN，究竟是怎么回事？”
　　JO董事出口，就是习惯性的教训语气，LEE董事也随声跟上，“几天前同MS，GK的合作，特别交给你负责一次，居然还弄成这样？！”
　　“我不清楚。”
　　似乎他们所说的毫不关己，只是不想再看他们因生气而扭曲的脸，JIN再一次斜过头又望向窗外面。
　　“你！”
　　永远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似乎这个公司根本不是他的。几位董事替他操尽了心，若不是他们一手撑下全部，不可能有GD依旧兴盛的今天。
　　“难得做件重要点的事也做不好，你将来怎么办？！”
　　“还有将来。”
　　JIN淡淡重复那个词，将来，没有半点希望，也许自己真的要永远被禁锢在这里了。永远，不会有自由……“我恨这里！”
　　“你说什么？！”
　　见JIN根本不把他们的话听在耳里，还用这种话辜负他们的希望，LEE董事气地大拍桌子，“你每天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这时，JO董事走到JIN的面前，格外严肃，“难怪我们给你安排的婚事，从来不肯答应。刚才你们在干什么？你什么不学好，居然学会玩男人？！”
　　“这一次我没有玩，我是认真的！”
　　啪，一个耳光猛的打上去，JIN躲不了更不想回避，虽不说话，只是更加肯定的看向他们。
　　“认真？”
　　JO董事的声音几乎颤抖，“公司怎么你怎么不那么认真，不放在心上？如今居然和个男人搞不清，SUNG说的果然没错……这些如果被传出去，整个GD还不给人耻笑死！还不是为了你父亲，你父亲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不要把我和他比，我没有那样的父亲。”
　　“混帐！”
　　又是狠狠一个耳光。
　　JIN伸手，笑，不屑地碰了碰还在发烫的脸，“你们就是打死我也没用。我说过，再没人能强迫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
　　永不改变的骄傲和倔强，只是由此换来的训骂和责打，却让还留在门外ERIC看在眼里，疼在了自己心里。他明白，这所有一切，全是因为自己。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忍不住捏紧拳头，还有更让他愤怒的，居然是SUNG，把他和JIN的事告诉了董事们！
　　尤其之前，当听到JIN说“我是认真的”时，ERIC暗自大叫不好，他怎么能承认呢……可JIN就是这样的个性，对于他那样的“表示”，同时让ERIC陷入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究竟该是悲，还是喜？
　　如今，ERIC十分清楚：只因为这层关系，他在GD的位置，已然不再稳固，变的岌岌可危……
　　……
　　几天后的傍晚。
　　市东某街区，由落日余辉洒在冷冷清清的大道上，仍是冬日的风，带过树枝阵阵声响，无人在意。远处，太阳就要降回地平线之下，把半边天染成触目的红。
　　如同一场辉煌大幕即将临终，临终前，最后的宁静与和谐。
　　正在回家的路上，ERIC有些烦躁。
　　低头沉思，考虑自己在GD的处境，考虑明天那个关于MS的重要会议……走上铁锈层层的楼梯，就在他拿出钥匙，抬头准备开门一刻，心被猛的一抽，楞住了。
　　门是开的！
　　ERIC立即反应出上次，但现在天还没有黑，不可能是ANDY。更何况这回，锁是被人硬砸开的！
　　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
　　对于一个暗下另有身份的人而言，被敌人发现住所，无疑将暴露自己的全部。ERIC越想越觉不对劲，下一秒，他还是推门进去看个究竟。
　　走进，环视屋子，居然没有想象中一片混乱，和早上离开时没什么区别。ERIC正奇怪，就听身边一阵奇怪的声响。
　　“JIN！”
　　ERIC只是一看，就被眼前厨房里的一切吓住了。“怎么是你！你在我家干什么？”
　　“有什么不对？”
　　回头望他一眼，又继续忙手里的活，JIN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你都去过我的家了，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家？”
　　“可是。”
　　见JIN没半点怀疑的样子，知道他什么都没发现，ERIC赶紧冲到书桌边。那里全是他暗中收集的关于GD的情报资料……ERIC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把桌上所有纸张归好，匆忙间，全塞到一边书架上的几本大书间夹住。
　　“你怎么把我家大门砸了？”
　　“我没有钥匙，干脆就砸门。”
　　骄纵成性，还毫不在乎，这时，JIN忽然轻哼一声，有点生气的看他，“几天前，我查了你入公司时登记的地址，可那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因为，我上个月才搬的家。”
　　接上他的话，赶紧想了个借口掩饰，想想奇怪，“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昨天找人跟踪你。”
　　“你说什么？你找人跟踪我？！”
　　忍不住把语调提到最高，ERIC简直不敢相信。难道，JIN也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我只想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
　　“你可以直接问我。”
　　“因为我想给你惊喜。”
　　JIN说完，高兴地笑起来，洋洋得意的神情显得格外可爱。他让开身，向ERIC指指堆在地上的几大袋东西，和炉子上不知什么东西。“我特地来给你过生日的。”
　　“生日？”

　　第17章

　　“生日？”
　　松口气，这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
　　ERIC忍不住也笑，生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2月16日，是今天吗？他走到JIN的身边，看他东忙西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也是公司个人资料上看到的。”
　　这时，JIN猛的揭开锅盖，白色蒸腾的热气直冲上来，看不清的一片里，呛的他直咳嗽，“怎么回事？”
　　“你在做什么？”
　　ERIC也伸手挥去面前蒙蒙的水汽，仔细看，还是看不出锅子里沸腾的，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
　　“我说过要做饭给你吃的，忘了吗？”
　　说完，JIN用勺子掠起一口汤，执意递到ERIC的嘴边，“尝尝。”
　　“真的要尝？”
　　ERCI边笑边故意皱眉，摇摇头。但见JIN认真的神情，还是决定接过勺子，却被他闪开。“我喂你吃！……你这是什么表情？”
　　面对JIN永远的蛮不讲理，ERIC只能这么张口，只是刚尝半勺，就差点全喷出来。强忍住，挤出个笑脸。
　　“没什么，很好。”
　　“是吗？”
　　ERIC的话，似乎让JIN非常得意的样子，于是他干脆又来了一大勺送进自己嘴里。立即，显然受不了，他大叫一声，“你，你又骗我！”
　　“那么酸，你肯定把醋当酱油放了，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的……哈哈哈——”
　　自己再也笑地合不拢嘴。然后他转过JIN，解开他腰间的厨房围裙，系到自己身上。“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来做给你吃。”
　　“海带汤，听说，过生日要吃海带汤的。”
　　JIN边说，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了两下又扔回一边，“这是什么烹调书？全是胡扯，根本不一样。”
　　“当然了，所以要我亲自来。其实很简单。”
　　对于这些，ERIC也相当自豪，小时候的穷苦经历，做顿饭对他自然是驾轻就熟。所以，把那锅明显不能再喝的汤倒掉时，忍不住感叹，“浪费，浪费。”
　　转头，看JIN似乎还在生气的样子，ERIC连忙甜言蜜语安慰，“浪费那些东西，也浪费你的心意，我更舍不得。”
　　“没关系，我买了很多很多材料。”
　　说着，他拎过刚才地上几个袋子，再把里面一样样东西拿出来，摆在ERIC面前。“海带，冬瓜，紫菜，排骨……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去超市，反而更有意思。我照书上的配料说明找了很久，就是那里太大，容易迷路。”
　　听他在那里滔滔不绝，讲地兴起时，ERIC边笑，低头又整理起被洗劫过一样的厨房，却暗暗叹口气。为什么，为什么JIN要对他这么好……
　　“对了，生日还要吃面吗？我买了方便面，也是你上次拿的那种，我一直记得你喜欢什么口味。”
　　下一秒，ERIC抬头惊到呆住，那样一股凉意，仿佛从头直冷到底。
　　“JIN，你在干什么？”
　　“？”
　　JIN奇怪ERIC如此反应，更奇怪看看ERIC直盯向自己手里的东西，“只是刚烧好的开水。”
　　“放下！”
　　再没有半丝迟疑，ERIC一把抢过他刚端起的水壶放下，远远拉开，激动地大叫，“你疯了，万一被烫到怎么办？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你才疯了。”
　　忽然，被紧紧抱住，紧地，甚至喘不过气来了。却不知道ERIC的心，刚才经历过多大的震荡，此刻仍狂跳不止。
　　他不能不紧张，他怕。曾经，那样的伤，他深深体验过，他不要JIN去碰，他害怕JIN去碰，他真的害怕……
　　……
　　夜，悄然而至。
　　正值二月，装不了暖气的简陋房间，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孤独。此刻，只由一盏陈旧吊灯，在他们之间，轻摇中，撒出柔柔的黄色光线。
　　桌上，普通的居家晚饭，简单，却在热气腾腾中尽现温馨。别样的暖意。
　　“别笑了，快吃。”
　　“好。”
　　JIN点了点头，尝了一口那锅里重新煮好的汤。“好吃。”
　　“那当然。”
　　“夸你好，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说着，JIN故意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忍不住佩服的。奇怪ERIC怎么什么都会，他的确是个很会生活的男人。然后，他举起筷子，又开始试眼前的面。
　　“那当然。吃那么快干什么？”
　　“我第一次吃，怎么了？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如果你天天吃，就不会觉得好吃了。”
　　的确，ERIC想，因为JIN出生豪门，从小娇生惯养，吃腻了高档的美味，一时才会对这些粗茶淡饭有兴趣的。
　　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JIN，这样的苦日子，你平时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习惯？”
　　“不！”
　　他不喜欢别人永远把他当成GD董事长，那个什么都不会的GD董事长。是的，这根本非他所愿，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过这样简单的日子，只要和他一起。
　　而ERIC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有点苦涩。
　　见他半天不说话，JIN大约也猜到他是因为什么，同样无奈。吊灯晃出的光晕，在墙上映出他们的身影，淡淡的，眼前的快乐是该珍惜的。
　　“今天是你生日，要开心好吗？”
　　ERIC这才又勉强挤出笑容，然后他见JIN把盘子递到面前，蛋糕的奶白色，衬着他那温柔的脸庞，仿佛让人暖到深处。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记得，更没有谁给他过过什么生日……
　　“尝尝好不好吃，我做的。”
　　“没错，是你做的。”
　　ERIC大笑起来，想到刚才，JIN又说生日要吃蛋糕，谁都不会。就强迫自己照书上说明，两个人一起学怎么做……“从头到尾，你就加了两勺糖。”
　　“那个汤没了，我只想让你尝到我的心意。”
　　这时，他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双手环住他，侧头看ERIC，“怎么不吃？”
　　“这一次你先试。”
　　不等JIN有反应，他拿起蛋糕，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看他被粘到满脸的奶油，笑的更高兴了。而JIN伸手抹下一块再尝尝，不由皱了皱眉，“太甜了，原来两勺糖真的够了，我怕不够，又悄悄加了两勺。”
　　“哈哈哈哈——”
　　不知怎么，就是那样直接的感觉，忍不住的冲动。于是他就这么轻轻吻了上去。伴着奶油的香浓，腻滑的滋味一起流入口中。
　　由一点点浅尝，到再也舍不得松手，还想要更多，越纠缠，越离不开……直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了，ERIC这才放过他，舔舔自己嘴上的残余，笑。
　　“真的很甜。”
　　“下次，等我生日的时候，你也会陪我一起过，好吗？”
　　“好。”
　　“当作是我们的约定，也要一样开心，好吗？”
　　“好。”
　　只是此刻他们都不会想到，半年之后，这个约定了“快乐”的“约定”，在JIN的生日那天，将意味着什么……
　　……
　　“你有那么多书？”
　　这时，JIN又好奇地发现了ERIC家里唯一显眼的书架。目光随脚步带过，一边走一边看，那一排排，一本本，泛白的书脊显示陈旧，显然是他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
　　和JIN喜欢弹琴一样，也许，这也是ERIC唯一放不下的爱好。
　　“原来你都爱看这些书？”
　　他随手抽出一本，虽旧，却是格外干净，翻看起来，“托尔斯泰？这么多他的小说？批判现实主义？你还真复古。”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本？”只一眼，ERIC就看出，那是《战争与和平》。
　　“直觉，直觉告诉我的。其实我很了解你。”
　　JIN笑起来，盯着他那双有些吃惊的眼睛，尤其得意的样子。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被摆在书架中层上的，那个镜框吸引。
　　“他？”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他是我的弟弟。别再……”
　　“不是，我没生气。”
　　似乎有些为上次不好意思，JIN低头，拿起那镜框，仔细打量着这对兄弟。乡下稻田的风光，金色的背景，相映于还年幼的WAN和ERIC的笑容，淳朴中，却是那么真挚。
　　“你真的很爱你弟弟。”
　　ERIC也看那张照片，看WAN，“因为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楞住，ERIC的心情竟格外复杂，但在如此认真的询问下，他还是告诉他。
　　“我弟弟是警察。”
　　“警察……”
　　ERIC奇怪的语气里，JIN重复了一遍，却并没有显得怎么在意。放下镜框，此刻，他又开始随意地，看其他书目。
　　警察。
　　又想到这个，ERIC难免有些沉重的感觉。心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拿出打火机点上。青烟袅袅，吐出的薄雾弥漫，他的思维一起沉陷其中。
　　是的，WAN是警察，而他是杀手。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们就会以枪相待，彼此残杀……他害怕去想。如今同样，被彼此的身份所扰。那段真心相待的时光，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他又看回相片上，是的，那段时光。衣衫粗陋，曾经那些低贱的，任由打骂，被人看不起的岁月，至今折磨他的心。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JIN，你在干什么？”
　　好半天，当ERIC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到JIN背过他在书架上一边，似乎在写些什么东西。
　　“没什么，你先别过来。”
　　一时兴起，小小的恶作剧，他调皮的笑。只是他还没有写完，目光却被拉到了一边的几张纸上。手上的动作，也连同大脑的暂时空白，一起停止了，停止了……
　　“JIN，你怎么了？”
　　ERIC向他走去，想看他究竟在写什么。谁知JIN猛地回过身挡住，就料到他又在开玩笑，故意卷起袖子要用力拉开他，笑着说，“让我看看。”
　　“不！我说了，没什么！”
　　异常混乱，JIN就是不肯再移开半步。怔怔地，想不了更多，他只是看ERIC，眼里只有他的样子，他的笑脸。他是在笑吗，他是真的在笑吗……
　　为什么……这本该是他最快乐的一天。
　　“JIN。”
　　ERIC很奇怪，伸手抚过他越发苍白的脸，却被他拦下。只是一眼，JIN第一次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那道显眼的疤痕。
　　“这是什么？”
　　“小时候烫伤的。”
　　转过手臂背侧，ERIC也低下头，看了看。这样丑陋的痕迹，永远不会褪去，那是他在社会底层，曾经因贫困所受的屈辱。又被拉回方才那种情绪，他不由皱眉。“JIN，你是什么出身，你怎么可能明白……”
　　“不！我当然能明白！”
　　JIN的声音，比他更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而下一刻，当ERIC抬起头，等他对面前的一切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看他走到一边，拿起刚才自己点烟后放在桌上的打火机，拉起左手的袖子，对准相同的地方，没有片刻犹豫地，拨开点燃……
　　“JIN！”
　　冲过去硬夺下他手里的打火机，远远扔开，“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说了，我能明白……真的，我能明白……”
　　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茫然重复着这几句话。因为不知这样的伤，究竟是疼在手上，或是真正疼在心上。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全是我的错。”
　　扶过他，趁还没有方寸大乱前，ERIC赶快找来急救包。满目血色，刺的他睁不开眼，强忍住颤抖，为他处理伤口……
　　之前在厨房，他已经因为害怕，不让他碰开水。现在，JIN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在ERIC专心为他缠上绷带时，看他连治伤的手法都那么专业，相必也是经常用到了……当双氧水瞬间淋上去的一刻，汗如雨下，疼到失去知觉，他倒在了他的肩上。
　　“我只是想和你一样。从此，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可你怎么能伤害自己？！太疯狂了，你知道你伤了自己，更是伤了我吗？！”
　　再也忍不了了，那把自己震到几乎晕厥的心悸，让ERIC紧紧把他搂在怀里。他的心好痛，比当年，远远痛上一百万倍。
　　耳边渐渐响起抽泣声。
　　“因为我太爱你了……ERIC，你爱我吗？ERIC，你爱我吗？ERIC，你爱我吗……”
　　爱，因为爱。
　　即便，ERIC也想对JIN说些什么，只是那遍布的泪痕，晶莹，他居然张不了口，说不出那个字。于是，他只能又吻了他。
　　热情一触即发。深陷于这种悲怆的情绪，总让人彼此需要。就在吻到越来越深，即将克制不了的时候……JIN却不动声色的，慢慢离开了他的唇。
　　“怎么了？”
　　没有回答ERIC，JIN转过头，看向外面。那扇高及屋顶的大窗，尽透出窗外夜的黑，夜的冷，凄迷与璀璨。
　　“你陪我看星星好吗？”
　　的确，这是个适合看星星的晚上。
　　一起坐上宽大的窗台，望向天上。躺在他的怀里，满是银色的月光，伴随点点星光，洒在脸上，身上，他沉稳的心跳总让他平静，真的很温暖。
　　“还疼吗？”
　　轻轻摇摇头，手上的伤，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疼。ERIC，为什么，为什么不对我说……这时，JIN想起了什么。“那天，在ROSSO唱的歌，你再唱一次给我听好吗？”
　　“好。”
　　ERIC看JIN慢慢合上了眼睛，微皱的眉，低垂的眼眸更带落寞。于是，他收紧环住他的双手。
　　“我好像爱上了你……”
　　这熟悉的旋律再次出口，终于，也一起带出了他想说，却始终没有勇气面对的那个字。爱，简单一个字，却是那么重的一句承诺。
　　他能深深体会到，这次唱出的感觉，和上次有多少不同。这真的是爱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阵痛彻心扉里，再也无法回避。他爱上了他，早已无法自拔……
　　“很久以前，
　　就一直想对你说。
　　为了要说出这句话，
　　一颗心整天都围绕你。
　　我的心意，
　　希望你能体会，
　　如果你能明白有多好。
　　Someday I\'ll show you all my mind，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
　　“ERIC，你能带我走吗？”
　　ERIC叹口气，他只能沉默。
　　是的，当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爱上JIN时，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却同时掉入了更大的痛苦中。在这场爱的阴谋里，没有谁可以幸免。他还记得当日ANDY所说，爱上敌人的后果是什么。
　　他非常清楚。
　　JIN，原谅我。
　　ERIC在心里对他说，因为我比你，更没有自由。自由，对于我们，甚至是比爱，更奢侈的一个词……
　　但愿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在他们彼此相爱的这一刻。
　　也许过了这一刻，他们就会反目成仇。
　　那就只在这一刻，抛弃所有的虚伪，私心，忘记他们的身份，忘记他们的立场，忘记他们早已被注定的结局……只有爱，好好珍惜这一刻，难得的幸福。
　　因为他们，是没有将来的。

　　第18章

　　眩目的阳光，穿过排排透明落地玻璃，照进位于GD大厦28楼的主会议室，洒满遍布。ERIC正站在窗边，朝下望去，车流穿梭，大都市的拥挤繁华，一览无余。
　　在这片茫乱人海中，在这层层浮华背后，有多少真心，又究竟搀杂了多少由利益而生的阴谋与欺骗？
　　或许是太高的关系，此时，ERIC闭上双眼，尤其被那样的光线刺痛。转身，定下神，见陆续进入的人流逐个落座。
　　正是有关同MS未来合作计划的决策性讨论会。
　　因前一次联手贸易的失败，几家公司盈亏对比悬殊，明里关系开始恶化，暗地更是勾心斗角。
　　而麻烦，似乎总是一样跟上一样，接踵而至。
　　四周，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小声议论，面对的ERIC有些心神不定。几天前，由他亲自经手的一个项目，被莫名撤掉不算，就在刚才，即便从发放会议资料的文秘眼中，也能明显感受到那种“不同”。
　　不出所料，这些日子，他和JIN的事，隐隐也开始在公司内部散开。虽然还只是传闻，但往往只是传闻的杀伤力，也能起到致命的作用。
　　愤怒，充满敌意的目光隐藏不住，ERIC望向最前方桌边，SUNG却是笑容满面。那种曾经他对他的，得意而嘲讽的笑，这一刻看在自己眼里，更是了然于心。
　　不免后悔，后悔太过自信而轻敌，不想SUNG出了这一招。
　　果然够狠！
　　门再次打开，一见来人，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苍白，略带憔悴，应该是昨天的伤还在疼，JIN的脸色很难看。吃力的样子，倒在椅子里也是皱眉，显得心事重重。身边SUNG担心询问，他不做声，示意会议开始。
　　各部门代表陆续发言，按照正常的流程，讨论这次的共同发展的计划，总结过去，再谈到与MS未来长久合作的种种。
　　西装压抑下特有的闷热，感觉衬衣逐渐被汗水湿透，一向沉着的ERIC，现在也不免紧张。
　　他清楚，对付GD，MS早有准备，而在上次三家联手中独占利润，更刺激了其想要一举吞下对手的野心。
　　如今的形势，如果GD肯与MS共同合作，无疑是向对方低头，从此无形的依附关系。但两家却可以继续平和共处，不然……
　　“我认为不合适。”
　　ERIC由声抬头望去，就知道是SUNG。
　　自上次，在JIN的家门口落他一步，也更让ERIC确信SUNG的大有来头。以当日汉城企业三足鼎立看来，不是GD，不是MS，毋庸质疑，他还会是谁的人……
　　“MS对GD虎视耽耽，一旦顺从他们的意思答应合作，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将来的GD，难免被其左右。一个丧失了独立性，被别人暗中控制的公司，还有什么发展可言？”
　　SUNG的一番话，让在座不少部长负责人点头称是。
　　“可必须承认，GD在三家竞争中是最弱的一方。如果不合作，势单力薄更无法和另两家抗衡。所以，这次当然要和MS的合作，保持良好的关系，对彼此都有利。”
　　身处GD，却必须保证MS的利益，ERIC不得不如此说。但换个角度而言，在GD听来也是在情在理，一样有很多人赞同。
　　“一昧求和，只会更为敌人控制。”
　　SUNG似乎早就猜到ERIC会说出那些话，笑，而后利用机会，矛头直转向他。
　　“ERIC，你平时的意见更加激进，为什么现在却这么保守？难道，这会让你为难了？还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面对嘲笑，ERIC不在乎，既然SUNG敢那么说，此刻他也不怕相互揭底。
　　“如果GD能和MS合作，将来共同打击GK，才是更加轻而益举！SUNG助理，你也希望GD早日解决掉这个对手，是不是？！”
　　“你！”
　　“我说错了吗？”
　　“好了！”
　　还不等ERIC得意SUNG的尴尬，继续他们的含沙射影，却被JIN打断了。
　　恰几位董事外出，这次计划又全权给了JIN。可讨论会开到现在，JIN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时，ERIC发现他的目光直直停在自己身上，而他的脸色，也愈发不好看。
　　“你肯定你说的吗？”
　　他问ERIC。对JIN而言，这样特别的询问里，他不是征求意见，只为证明某些东西。
　　可当ERIC毫不犹豫出口“是的”……终于，最后的希望也抓不住，JIN知道，事实就放在眼前。
　　或许ERIC最大的缺点，就是凡事太自信，太肯定了。
　　这一刻，他甚至以为JIN一定会听他的话，就此答应与MS合作。可下一秒，JIN轻轻摇头，微微一笑，却是道不出的复杂意味。
　　“不，只要我还是GD的董事长，永远不可能和MS合作……好了，你们知道我的意思，我很不舒服，散会吧。”
　　之后，一直肃静的气氛被打破，嘈杂议论声，连带上会场中的衣物摩擦声，起立，桌椅碰撞声一起响起。ERIC还楞在那里，他没想到，更不会知道JIN为什么这样做。难道这回，又是他的任性？
　　忽然，他反应过来，挤过纷纷散开的人群，挡在正要离开的JIN的面前。
　　“想清楚，JIN，你知道这个决定意味什么吗？”
　　“刚才已经很明白了。”
　　SUNG的讥笑，毕竟，JIN最后顺了自己的观点，而不是ERIC。而SUNG的聪明，也早让他看明白了其中的变化。
　　“JIN，再考虑一下，听我说还来得及，这次同MS的合作……”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你还要向我证明什么？”
　　忽然，就在现在，他们发现彼此都是那么看不清对方。没办法深究，JIN也不想再去想，试图避开ERIC那满是诧异的目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JIN别过头时，ERIC却正好没发现他眼中那样的失望，再要追上去，又被SUNG紧紧拦住。“请你注意在公司的影响。”
　　无力地靠在桌边，就在众人投向他的，无数愈发奇怪的注视里，一刹那间，他觉得他所在的世界，如同被倒转过来。
　　这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有种极其可怕的预感，落入一片混乱。
　　……
　　越可怕的东西，往往就越现实，而ERIC的预感果然成真。
　　一周后。
　　全韩最具权威的经济报纸头版头条，“MS与GD关系日趋紧张，日前合作失败，双方股票历史性各跌6点”。
　　一时间传言四起，各自被影响到的两家公司，市场动荡，起伏不定。
　　ERIC一手拿烟，又一手执起面前书桌上的报纸，一遍遍扫过标题。市东的简陋家中，吊灯依旧昏暗，把影子拉到窗边，窗外夜的黑色，赶不走，更浓烈的侵袭。
　　出神，直到烟灰落下长长一片才发现，他重重叹口气。扔开报纸，伸手拿过已塞满数不清烟蒂的烟灰缸，再次把烟捻散。
　　拉开左手抽屉，纯正黑色的钢制外身，正静静躺在那里。
　　依旧冰冷，ERIC不知多久没碰过它了，但此刻握进手里，只是一瞬间的触感，也一起带动了灵魂深处，那根最熟悉的神经。
　　是的，他没有忘记，也不能忘记他真正的身份。
　　可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
　　……
　　“ERIC，这次合作失败，你怎么解释？你在JIN的身边，居然劝不了他？”
　　“我尽力了。”
　　“但你可以做的更多，我们已经知道，你在GD已经失去了位置，职务竟然在一周内连降多级。你已经失去了JIN的信任吗？”
　　“应该没有。不是因为JIN，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助理……”
　　“既然失去了位置，你已经不可能再留在那里了。不如趁现在，趁你还有JIN的信任，去杀了他。”
　　“什么？不！”
　　“你说‘不’？”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为什么上面忽然有这样的决定？杀了JIN，GD还有几位董事，公司全靠他们控制局面。当初不是说，时机不到不必杀他么？而且，只要有他的信任，我可以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ERIC，为什么，你一直在为他说话。”
　　“不，我只是无法理解。”
　　“如果JIN不肯合作，GD不肯妥协，我们也只有不客气了。这一次MS的损失前所未有的大，甚至是空前的巨创，上面非常生气……也不是没有考虑到，如果这一次的失败，是因为你对JIN动了心，是因为你已经背叛上面的话。”
　　“当然不是！”
　　“那最好。ERIC，趁你还有JIN的信任，去杀了他！更是上面要你证明自己的忠诚。”
　　“证明？”
　　“是的。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知道上面太多的秘密……你该清楚自己为谁做事，也该明白背叛的下场！”
　　“我明白。”
　　“你不动手，自然也会有别人去，你是想陪他一起死吗？……ERIC，我们早打听到，你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也在汉城。你很爱他不是吗？”
　　“不要！”
　　……
　　“我想你知道怎么做。”
　　“是。”
　　……
　　身边的钟，刚好敲过晚上九点。
　　沉重的回响声，还在不大的屋内来去，反复震荡。ERIC扣好大衣，不自觉地将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上。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推开大门，迎进了这一夜，竟格外不同的黑色笼罩中。
　　是的，他知道怎么做。

　　第19章

　　市南，汉城最高档别墅区。
　　前端的风格，雅致的环境，豪华的硬件设施。这种生活，显然只有社会最上层的人才有资格享受。ERIC停好车，望向前方远处那幢尤其独特的白墙白顶房子，陌生也熟悉的，15号。
　　这是他第二次到这里。
　　“是你？”
　　随大门的轻启，JIN的脸上是一丝惊讶，但随即消逝后，却由一抹淡淡的笑容取代。
　　“JIN，我……”
　　一时无语，只是JIN这样的笑，让此时的ERIC一阵猛烈心颤，更难以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这次，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比他的笑容的更平淡，只是这个被特别了的问里，JIN把重音落在了后几个字上。
　　“我想见你。”
　　ERIC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如同往日一般温柔地看他。只是那些曾经真真假假的温柔，放到现在，不知又夹杂了多少说不清的矛盾。
　　“我能进去吗？”
　　他问他。他该让他进去吗？JIN问自己。他来，真的是因为想见自己吗？想见自己，又是因为什么……他点了点头，彻底放开大门。
　　进了门，仿佛什么都没变，可今时，早已不同当日。
　　没有了当日的激烈的争吵，即使再一起站在客厅时，也只有温和。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不知如何开口，更多的平淡。
　　被这样一种平淡的气氛包围，却在时间的流逝中，更加难奈。这一刻，JIN走到了ERIC身边，望向他的目光，是平静而专注。“你想说什么，说吧。”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而JIN那不变的眼神，是他受不了，也是他最害怕的。ERIC一把拉过他，只把彼此想要说的话，淹没在一个最后的吻里。
　　他的唇，无论多少次，依旧柔软而美好；他的气息，经历无数次，熟悉到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可如今这个吻，却是格外不同的，没有半点虚假，也带不上半分欲望。
　　只有深情，深深的感情。
　　他睁开眼看他，JIN眼眸低垂，不自然地轻轻颤动。
　　“趁你还有JIN的信任，去杀了他！”
　　又一次，这句话，猛地窜上了ERIC的脑海。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就是现在吗？ 可就在他做好准备，再次闭上双眼的一刹那，他望见了那抹亮眼的白色，就在他们身边。
　　那架白色的钢琴。
　　“JIN，你能为我弹首曲子吗？”他放开他问。
　　为什么，为什么上次他要弹给他听，他拒绝了。现在，他却主动让他弹？
　　ERIC知道，这是JIN的最爱，而自己，也是真的很想听。不如让他们所有的最后，结束在这架钢琴前……而JIN也明白了什么似的，特别的笑，翻开琴盖。
　　当灵巧的手指抚上琴键，安静了整个世界，只有婉转流畅的声音，跃然而出。如他的心，他的心，在此刻，随所奏的琴声一起跳动。
　　眼前的JIN，让ERIC回忆起那天晚宴上弹琴的他。完全不同于当时狂想曲的激昂，却是如此温和的旋律中，饱含怀恋的深情。
　　ERIC不知道，JIN现在所弹的，是肖邦的一首非常著名练习曲，也叫《告别》。
　　悠缓深沉，柔美如诗，在两人的对视中，如诗般诉说他们曾经历过的这一切：初见时的相错与冷漠，他一再拒绝他时的残忍与骄傲；结合时的痛苦与济，他一再欺骗他时的不忍与自责。
　　有过愤怒争吵，有过激情感动，也有过轻松快乐……被矛盾和挣扎充斥的这段记忆，艰辛却也甜蜜。
　　……
　　但现在，他要杀他。
　　一直以来，ERIC都是个把工作放在首位的男人。当初，让JIN爱上他，是他的工作。现在，要亲手杀了JIN，更是他的工作。被命运如此捉弄，他恨这样的工作，可他别无选择。
　　有人说过，“选择，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这，就是执着与专一。
　　于是，当他最初选择走上了这条路，无论对错，都不可以再回头。没有自由，永远生活在虚伪之下，为了忘记痛苦，他让自己无情。
　　但他却身不由己地爱上了JIN。而恰恰是爱，为他忘记了痛苦，也为他带来了更大的痛苦。他久久不敢面对，因为彼此的立场敌对，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今天，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
　　悠扬，旋律依旧。
　　不知不觉，ERIC已轻轻绕到他的身后，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不着痕迹地，把手伸向身后……这时，钢琴声骤然而止。
　　一个异常迅速的动作，伸手指向眼前的人，执枪的角度不偏不倚。
　　“JIN……”
　　怔怔的，ERIC只能说出这个字，楞在当场。看着JIN，和JIN手中的枪，竟是方才藏匿在钢琴一角的枪。
　　“完全没有想到，是吗？”
　　他淡淡的笑，永远漂亮的神情，更加骄傲的神情。“那个什么都不会的GD董事长，那个白痴一般的GD董事长，居然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JIN，你的意思是……你，你骗我。”
　　“骗？”
　　不屑的一哼，“ERIC，你有资格说这个字吗？你一直在骗我。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得到GD最深入的资料！”
　　不置可否。只是这一刻，更多的疑惑在ERIC心中涌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直知道。”
　　JIN在心里默默的说，即便我已给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能给你在GD最好的位置，当然，也能轻易抹去一切……”
　　“是你？”
　　“是的。不是SUNG，是我做的。为了等你在大会上说出那些话……MS不会从GD得到任何东西！就和你一样……是不是，因为我故意毁了MS的计划，所以今天你要来杀我？”
　　“毁了MS的计划，哪怕同时损失GD？”
　　“GD？”
　　只是说到这个，而后他忽然疯狂的笑起来。“GD……我恨这里！ERIC……你爱我吗？”
　　“我……”
　　“ERIC，你爱我吗？……ERIC，还记得你当日那些让我爱上你的‘手段’吗？健身房的‘巧遇’、ROSSO的‘送歌’、海边的‘搭救’……你不觉得以那些方式得到一个人的爱，太幼稚了吗？”
　　“JIN！你……”
　　眼见当日的愚弄，变成今日的嘲讽，简直令ERIC震惊到无余言语。
　　“所以我说，你才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又一次冷冷的笑了，仿佛真正了然一切的掌控。“ERIC，你爱我吗？可惜，我没有爱过你，一直没有。之前的JIN，只是装作忧郁，只是装作脆弱，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骗了我，我更骗了你，所以这个‘游戏’，是你输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最喜欢‘玩’，我一直在耍你。所以，其实是我又耍了你一次……ERIC，你爱我吗？ERIC，你恨我吗？”
　　他说着最残忍的话语，流露最残忍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温度。
　　……
　　“当心！千万当心你的对手，别低估SUNG这个人。……看清你自己，更别低估了JIN。”
　　当日ANDY提醒的话语，这一刻，又回到耳边。这一刻，在ERIC的眼里，JIN才是真正的“对手”，才是比SUNG远远可怕的“对手”。
　　明争，暗斗。
　　各自“不同”的手段。是的，相比于ERIC当日“幼稚”的求爱手段，JIN所做的一切，显然更“高明”：装作忧郁，装作脆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JIN不断的问ERIC“你爱我吗？”……JIN所做的一切，同样只是为了让ERIC彻底爱上自己。
　　这是一场爱的阴谋，谁先掉下去，谁先爱上了谁……
　　谁就输了。
　　当他爱上他的时候，他是他的天使。只是这一刻，那个比当日更残忍的魔鬼，仿佛又一次出现在了ERIC的面前。
　　“JIN……不……”
　　断断续续的说话间，终于，他也一起举起了自己的枪。
　　“ERIC，记得吗？我说了，最后，你还是‘赢’不了我的……”
　　终于，带着不变的微笑，如他所说所做，那是几乎“胜利”的微笑。就在两人一步步的逼进与后退中，JIN慢慢按下了枪簧。
　　只听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大的枪响在房间中回荡。反复回荡的巨大的枪响，来源……
　　却只有一个。
　　“JIN！”
　　ERIC大叫，自己手中的枪重重落在地上。他看到血，鲜红可怕的颜色，正从JIN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脸上流下来，异常刺眼。冲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枪，下膛，果然……崭新的枪膛，从来，从来没有一粒子弹。
　　“JIN，为什么？”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最喜欢‘玩’，我一直在耍你。所以，其实是我又耍了你一次……”
　　“为什么？JIN，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这个“残忍”的JIN，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他，他故意残忍的话语，他故意残忍的笑容……他想死，只想死在他的手里。
　　“因为你要离开我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让你永远忘不了我。”
　　幽幽回道，JIN伸手，抚过自己的脸侧。枪击后留下的那道伤口，有热划过脸颊，如火一般在烧。因为ERIC的枪，也从来没有完全瞄准他，所以子弹，只是刚巧擦着他的脸而过。“为什么？ERIC，为什么不杀了我？”
　　看向身后，钢琴盖上一道明显的凹痕，触目惊心。
　　“因为你不是骗子，我才是骗子，所以，你骗不了我……”
　　面对JIN永远疯狂且无法解释的行为，现在的他，只有无奈而苦涩的一笑。谁知下一刻，自己却说出一句更加疯狂的话：“是的，你赢了，我爱你。JIN，我带你走。”
　　就在ERIC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也仿佛看到，前面还有更可怕的在等待他们：背叛只有死，上面说到做到。
　　可是，如果这真的是结局，如果他们真的要死，他会陪他死在一起。
　　“你真的带我走？”
　　当然。他为了他，工作，亲情，乃至生命的所有一切都可以放弃……ERIC更知道JIN想要的是什么，自由，他们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如果他们真的要死，不如给JIN，给自己一个自由！
　　而此时，走，刻不容缓！
　　……
　　出门时，静悄悄的四周，黑夜如以往一般深溢。
　　开始迅速模拟逃走的方案。ERIC十分清楚，无论GD还是MS，都不会放过他们。就这两大集团的势力，只凭他和JIN两个人，最后走成功的几率，可能连一成也没有。
　　但他们更不可能坐以待毙，ERIC仍然深信自己的能力，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带回理智，沉下心，ERIC看见自己的车还停在不远处。正准备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在临开车门时，在一边，闪出个熟悉的身影。
　　ANDY！
　　没有半点迟疑，双方同时掏出枪对准。
　　夜，更静了。
　　ERIC迅速走到JIN的身前，而他看向ANDY的眼神，是不可改变的坚定。彼此的呼吸传递焦虑，一种尤其可怕的紧张气氛。
　　“ERIC，你们是逃不掉的。”

　　第20章

　　“你是上次那个弹钢琴的人？”
　　浓重夜色里，JIN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晚周年会上把自己带出去，到了海边又奇怪失踪的男孩子。此刻，他又望向ERIC，更加疑惑，只是回想到当天的过程，立即明白了一切。“你们早就认识？”
　　“当然。我们好久不见，可爱的GD董事长。”
　　ANDY边笑，边走近时，看到了JIN脸上的伤口，不出所料，他最后还是下不了手。
　　“ERIC，你忘记了我们当初的话。你说不会爱上自己的敌人，你说你能亲手杀了他。可现在呢？你果然背叛上面。”
　　“所以就派你来这里监视我？”
　　ERIC赶紧正了枪，试图阻止ANDY的继续靠拢，“没错，我是爱上了他。”
　　“ERIC，你自己曾说过的话，全忘了……你也忘了自己曾说过，做错事的人，只有死。”
　　JIN听到这里，忍不住拦到了ERIC的前面，面对ANDY，更毫不在乎的说道：“死？我不怕。反正你们要杀的人是我。”
　　“JIN，你给我让开！”
　　现在可不是他再逞强发疯的时候。看他在枪口下，甚至比对准自己更可怕，ERIC一把用力拉他回来。又直转向ANDY，凌厉目光。“你如果现在想杀我们，也可以尽管可以试试。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决不允许再让人碰他。”
　　“老大，你还是那么自信。可惜……”
　　ANDY当然清楚他的实力，如果ERIC一个人，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但他却特别有所指的，看他身侧的人。“可惜你和他在一起，他会拖累你的。想走？你们根本走不了！”
　　“走不了，也不会留下等死。这种生活该结束了，没有自由，死和不死有什么区别？”
　　言出后，只有风，带来又一片寂静。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被猛的颤动了一下。是手中的枪，是说出的话，还是彼此间复杂的呼吸，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于是ANDY只能继续的笑，却不再是从前的笑。
　　而后，他一语更加惊人：“我帮你们逃。”
　　“你帮我们？”
　　“我说了，只凭你们两个根本走不了。所以，我帮你们。”
　　说完，ANDY的表情竟然柔和起来，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枪。也不管ERIC和JIN万分诧异的目光，他示意身边。“抓紧时间，快上车。”
　　……
　　尽管情势如同180度的转变，所有发展都那么不可思议，但只由于ANDY的出现，一切，似乎又充满了转机和希望。
　　几天后，按照ERIC和ANDY商量的计划，先想办法，暗地买通条一周后开往东南亚的私人货船，再由ANDY出面，提供他们曾刻意留下过的相反方向线索。
　　即打即离，声东击西，制造坐车向北的假象。
　　而他们真正的动作，只有ANDY一人知道。相信等各方发现消息有误会，不知不觉中，船已在驶向目的地的海上了。
　　码头。夜，皎洁月色映于平静水面。带上微咸味道的海风，掠过三人中间，格外清爽。
　　临告别。
　　“还记得当初说的吗？”
　　ANDY的笑依旧调皮，即便掩盖不了更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他还不忘调侃ERIC，“你是不要我帮忙的。”面对他，ERIC同样复杂的心情。
　　因为清楚，他和JIN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一次又一次，有多少次是得了ANDY的相助。“我们欠了你太多。”
　　“如果真的欠太多，就还不了了……所以，就不要还了。”
　　ANDY低头，无意看他们紧紧拉在一起的手，实有暖意流露。叹口气，自己这么做，只希望他们能够拥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同样也是自由，只当一种美好的寄托。
　　这时，ERIC是特别想到了什么，不由皱眉。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不得不提出，“你或许知道，我有个弟弟，也在这里。我们离开以后，我想……”
　　“你想让我照顾他？”
　　对于ERIC的这个做警察的弟弟，ANDY的确也有所闻，清楚如今形势，明白他最放不下的还他，“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提醒他。”
　　……
　　亲情，友谊，爱。
　　当你失去了“一部分”，或许将得到“另一部分”。人生的巧合，总是不期而遇。仿佛有一条奇妙的线，无形中穿联彼此，其实早有天定。此刻，他们中又有谁能预知，将来果然还有更多被纠缠在一起的命运。
　　……
　　“ERIC。”
　　最后还有些东西，让ANDY实在忍不住问，“这一切，你真的不后悔吗？哪怕是……”
　　“死？”
　　说出这个字时，有些沉重。只是当ERIC转头看向身边人时，那样的温柔清澈，确实可以让自己忘记一切。所以他认真地对ANDY说：“也许，有一天，站在不同立场，你也会爱上自己的敌人。到那天，你就会明白我所有的感觉。”
　　ANDY也看ERIC，惊叹于他面对JIN时，即便还是严肃冷静的样子，眼中却透出的深深柔情。很难想象，那个曾经冷血无情的杀手呢？究竟是什么，让他如同彻底改变。
　　真的是爱吗？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这时，JIN开口问ANDY。其实自最早的见面开始，他对这个可爱的男孩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好感。
　　“这里，也有我放不下的人。”
　　ANDY告诉他，看了看ERIC，有些黯然。当然，只有他知道其中的“原因”，更提醒自己和JIN“真正”的关系……而为掩饰那一瞬闪现出的低落，又想到当日，他们之间，仍有特别的乐趣值得回味。
　　“将来有机会，还想听你弹琴给我听。”
　　只是说到关于钢琴，JIN似乎一下子激动起来，忍不住也说，“其实你弹的更出色，知道的又多。如果当年我进了音乐学院，你能做我的老师多好。”
　　“行了，什么时候还说这个。”
　　ERIC责怪JIN不合时宜冒出的孩子气，却立即，被他赌气瞪了一眼，别过头去。只能赶紧拉过他，轻声安慰……而在ANDY又一阵大笑声里，竟有些被看穿似的尴尬了。
　　他欣赏自己的放手，即便更多苦涩。心想，或许正是他们如此不同且极端的个性，才让他们各自深深吸引，又如此相配合适吧。只是他并没有告诉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相爱，也不会有人因为看不过，而向上面极力提出这个建议。提出这个，要杀了JIN的建议……

　　第21章

　　“JIN，醒醒。”
　　身处微波之上，昏暗的简陋船舱，只靠上方一扇小小窗口，透过淡淡的月色，朦胧。ERIC推他，睡眼惺忪，随船晃动，恍恍起身时，却头晕不小心碰到旁边拥挤堆积的货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嘘……”
　　船几天后才能开，为了隐藏，他们一直躲在这条普通货船的仓库里。JIN似乎是怕水晕船，再加受了轻伤，于是，ERIC只让他老实呆在这里休息，自己则出去悄悄打听情况。
　　“你回来了？”
　　一起并身坐下时，他发现了他带回的报纸。
　　“上面说什么？”
　　当然是指近日有关GD的新闻，ERIC摇摇头，JIN打开报纸，借着少许光线，搜索各类相关消息。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失踪的这几天，既无特别的风声传起，市场更是出奇平稳。
　　几位董事当真老谋深算，相必早已考虑到诸多对手的险恶用心，只能尽力隐瞒、控制住一切，以防强敌利用混乱，乘虚而入……
　　……
　　“对不起。”
　　回想那几个月来的阴谋骗局，这是ERIC第一次认真对他说这三个字，而JIN毫不在意的微笑，却让他更多愧疚。“JIN，你一直知道我骗你，为什么不一早揭发出来？”
　　“因为，我不想。”
　　“不想？”
　　“是的，我不想……三方交易的前一天，SUNG和你先后来我的家，我已经猜到你们各自的目的了。当时的我还是怀疑，所以我只是试着拖住你。”
　　“为什么，当时的你不阻止？”
　　此刻，ERIC猛的回忆起当时的JIN，曾经试图拉住自己的手，可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当时的JIN，一定已经非常失望，非常伤心……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在骗我，甚至更早的时候，我也知道了SUNG的身份……”
　　“SUNG的身份？”
　　“是的，他是GK的人。所有人都在骗我，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潭死水，既然没有希望，死，或者才是解脱……可是，是你给了我希望。ERIC，没有你，我从来都没有快乐过。可是，就在你生日那天，在我最快乐的一天，却让我看到了你书架上放着的，MS私下计划书，所以……”
　　他始终平静的说着这些话，即便是描述那日因痛自残的疯狂行为，也是毫不在意的语气。“我从没有揭发过SUNG，更不想揭发你，因为如果揭发了你，你就会离开我了。ERIC，我是不是真的很白痴？”
　　这一刻，却让ERIC的心无法再平静。“即便早就知道我可能会杀你？”
　　“是的。”
　　“JIN……至少，GD可以保护你。”
　　“不要再提GD！我不在乎GD，从来不在乎。我恨那里！所以我才要你带我走。”
　　“难道，GD真的没有半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留恋？”
　　钱，权，地位，身份。是的，那些虚华的东西JIN从来不在乎。但是此刻，说到GD说到留恋，却真的还有什么，是他不可能彻底遗忘的。“SUNG……”
　　“SUNG？”
　　ERIC又重复了一遍。疑惑着，看想此刻的JIN，又一次渐渐茫然的神情，仿佛某道沉重的记忆之门，正被缓缓打开。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17岁的时候，就是5年前，我曾经逃过一次，一个人。那一天，我在汉江大桥边见到了SUNG，当时的他，还以为我要自杀……然后，他救了我。”
　　“自杀？”
　　“呵呵，我怎么会自杀呢？虽然我一直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可是信仰上帝的人，是不能自杀的，否则，天堂会永远拒绝你……那一年，我考上了自己梦想的音乐学院，所以我逃了。可就在我以为能从此重新开始的时候。”
　　忽然的停顿，JIN无奈更自嘲的笑了，“其实我根本逃不了，我一直是个轻信的白痴……是SUNG，又一次‘救’了我。而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了。”
　　含糊的叙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的JIN依然不愿再提起。而对于SUNG，JIN对他永远复杂的感情，或许，只因SUNG以“保护”的理由将他重新送回GD，一直无法释怀。
　　“其实我知道，5年前，他为了我，背叛了最爱他的人。可是，是SUNG，是他毁了我唯一得到自由的希望。我没有办法恨他，更没有办法像他爱我一样去爱他。”
　　即便最初让ERIC得到自己，也是部分出于对SUNG的“报复”……JIN没有说出口，因为那些曾经的遗憾，对自己，对ERIC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的他们在一起。
　　“ERIC，你会和我在一起，是吗？”
　　“是，我会保护你。”
　　想到那次在办公室门口，看JIN被打时自己却无能为力；想到JIN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受伤，如今又屈身在这种地方。这些，都让此刻的ERIC下定决心，“只要有我在，我和你在一起，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可是。”
　　ERIC这相同的一句话，却让JIN想起那晚ANDY说的：可惜你和他在一起，他会拖累你的。“还记得你自己说的吗，你只喜欢独立的部分，多余出的东西太麻烦。”
　　有些低落，JIN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忆起当日超市门外情景，他又一次问他，“我是你多余出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
　　这次，ERIC却想也不想回答他，眼神是不变的肯定。“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怎么会是多余的……可是，JIN……”
　　“什么？”
　　“你问过我无数次‘你爱我吗？’……今天，我第一次问你，你爱我吗？”
　　“呵呵……”
　　“？”
　　“呵呵……ERIC，忘了吗？我说过，你才是一个‘单纯’的人，所以‘可爱’。‘可爱’，当然是我最可以去爱的人……”
　　未说完，一个很紧的拥抱，紧的，只想把这份如同一体般的依恋，永远刻在心里。这样相爱的怀抱中，他们一样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只有对方，终于给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快乐……
　　“ERIC……”
　　“什么？”
　　“太紧了，我的手刚撞的，疼。”
　　他赶快松开他，却看他乐的直笑。JIN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ERIC更是喜欢看他笑的，那是被自己称为天使的笑容……如果这样快乐的笑容，能永远留在他脸上，该多完美，该多好。
　　“还很疼吗？”
　　ERIC问，手，同时也轻轻抚上JIN的脸。不仅指方才，那几天前被子弹擦过的伤口，虽然有些愈合，但还是明显的疤痕。此刻混合在他的脸上，曾经的完美，仿佛被带上了缺憾。
　　“没关系。”
　　他反而安慰他，即便在ERIC手抚过伤口时，忍不住疼的皱眉。“因为它换来了更多。”是的，在JIN的眼里，恰恰是这样的伤，补平了原本真正的缺憾，换来此刻他真正想要的完美。
　　“真傻，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为他不变的执着，只是抑制不住的心动。用唇轻轻碰上他的脸，在伤痕边缘，细细密密磨蹭，才愈合过的地方非常敏感，越是痛，越是火热。
　　“既然说不了，不如。”
　　低低的笑声。呼吸，也由带来刺激的吻而更加急促，忍不住仰头轻喘，“说不如做……”
　　忽然被ERIC拦住。见他转头，示意所处货舱的拥挤与混乱。“这样的地方坐个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
　　“是你先引我的。”
　　从来，都是他都要别人听自己的话，现在当然也不例外。而看黑暗中ERIC早已泛出些许□的眼神，不由得意，“你自己能忍吗？”
　　“你！”
　　被JIN说的无语，如受嘲笑似的尴尬，于是他凶起脸，故意摆出一向的冷静，“当然。”
　　“你又骗我！”
　　假装更生气的样子，他狠狠的说，见ERIC微微皱了眉，却忽然迎上去主动吻他。用力用心，不断索取，而后很快感受到回应。
　　挡不住热的感觉迅速升上来，再不阻止就收不回……趁理智尚存，ERIC又想硬拉开彼此早已被熟悉的身体，劝他。“还有几天，等到真正安全了。”
　　“不。”
　　打断他的话。深深对视的眼神中，JIN知道ERIC责怪自己的任性，却又一时看穿他似的，格外认真说，“别再压抑自己，这更是自由，不是吗？”
　　竟然，就是这句简单的话，深深触动了ERIC。
　　仿佛这才明白，同样被现实捆绑住的人生，JIN的任性直接，他的敢爱敢恨，却是自己在个性上的解放；而他，一再强迫自己压抑自己，连自己都不给自己自由，又何来真正的自由可言……
　　……
　　“啊——”
　　“嘘……”
　　“JIN！”
　　“ERIC，虽然我在PM没有白练……但我一定会比上一次温柔的，至少会比你温柔的。”
　　“你……等我明天再要你好看！”
　　……
　　彼此微笑，心领神会。
　　但愿能从此刻起，做回最真实的自我。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珍惜现在，经历如此多艰难才获得的，难得的美好时光。
　　JIN。
　　只有你，带来唯一的天堂。

　　第22章

　　“明天，会是怎样新的一天？”
　　明天，以前的ERIC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是没有明天的，或许是在永远的黑暗中，直到死的那一天。
　　可现在，即使身处黎明前最深的黑夜，他听身边人这么问自己，望着他的眼睛，如这样的夜，黑的纯粹，深的透彻。
　　就在他充满了爱和温柔的目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关于明天的希望。
　　明天，船就要开了。仿佛已等待了无数漫长时光，就在明天：成功，即是新生的开始；失败，则是彻底的终结……
　　在船舱呆的太久，好不容易坐到甲板上透口气。三月，海上特有的寒风阵阵，穿过单薄的衬衣，JIN忍不住冷的发抖。解下自己的衣服为他披上，ERIC看他又在出神，问他：
　　“你在想什么？”
　　“以后，我和你都是普通人，终于可以过平淡的生活了。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和你生日那天一样，我们一起开心地做饭，一起安静地看星星。普通，平淡，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这份简单却美好的憧憬，听的ERIC淡淡一笑，而那被牵起的回忆，更多是说不出的苦涩。
　　为什么，为什么从前他认识不到这一点。低贱的出身，苦难的童年，让从小争强好胜，心气极高的ERIC，一心只为出人头地。
　　为弟弟放弃大学后，他四处闯荡谋生。但在如今的社会上，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即使他再聪明，仍然什么也做不了。更加不平，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只为出人头地，只为享受不同，只为得到所有人尊敬仰慕的目光，他苛求自己，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心狠手辣。
　　而在某次“意外”之后，这条“特别”的路被放在ERIC面前。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而他选择了接受：被培养，被训练，尽管极其残酷，但只有这样，才机会展现自己所有的能力，才有机会得到自己梦想的一切。
　　可真正拥有那些又如何？自从他的生命里遇到了JIN，一起体会过因权力地位而生的痛苦，他被彻底动摇了。想到这里，ERIC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当他终于认识到这一点，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所有人，都必须为曾经的选择负责，他，更是如此。
　　这一刻，ERIC的心莫名不安起来。一种可怕的错觉，伤感顿然而生：害怕自己已根本失去了那样的权利，无法去享受这种普通而平淡的幸福。无月的夜，只有远方灯塔，洒点点微光于海面，反射相映，隐隐的波光浮动。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的是你我呼吸，由简单舒平，直至混合上复杂与紧凑。
　　“ERIC……”
　　甚至不用回头，ERIC已从刚响起的熟悉声音，知道是谁。可他却猛然意识到不对，因为他们身后，正有比空气更加冰冷的，枪口对准。
　　心，一阵直落入深渊般的痛感。无奈，临最终，他们还是走不了。可是……他有不甘，更有不解。
　　“ANDY？为什么，为什么出尔反尔？”
　　“之前的我，只是疯了。现在的我，不想陪你们死！”
　　他的声调和语气似乎与平日不同，甚至有些奇怪……可惜，此时的ERIC却顾及不到这些。只听ANDY话说至此，异常冰冷的目光已经直转向了JIN。“杀了他！ERIC，只要杀了他，还可以挽回。”
　　“就如同，当时是你，是你对上面说，要杀了JIN一样吗！”
　　ERIC已经猜到了一切，他不是想不到：曾经，有一个SUNG千方百计阻碍在他和JIN的面前，如今，还有他……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爱的私心更可怕。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也一样爱他。”
　　忽然，JIN开了口。三个人的复杂与尴尬。下一刻，ANDY的枪口已经分毫不差的直对向JIN，“ERIC，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来。”
　　“不要！”
　　ERIC的心几乎跳停，他想也不想挡在JIN的面前。“我既然爱他，就不会后悔！”
　　“那你们就一起死。”
　　如同最后的宣告，而在将要按下扳机前……忽然，ERIC猛冲了过去，这是最后的机会，猛夺ANDY手里的枪，用力拉扯间，下一秒，只听枪被对准天空，一声巨响震动。
　　趁这个分神的空挡，ERIC赶紧从身后抽出自己的枪。
　　还未对准即被一招挥上，巧妙闪过……即便ERIC的身手许久不用，却也依旧凶狠，直到他逐渐有了优势，可就在又一个闪身准备给出致命一击间，却见对方的枪又一次，直对准了JIN。
　　立即慌了手脚，ERIC甚至还没站稳前就回身去挡，可恰恰是这个机会，被对方全力的一踢，狠跌在地上前，手里的枪，也随之飞入海中。
　　失去枪，如同失去了所有胜算。此刻的ERIC，只是一把拉JIN到自己身边。
　　……
　　当面对的枪又一次被抬起。
　　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的怀抱。几近到手的幸福，再次被残忍剥夺。这一刻的现实，互望中，不说话，彼此眼里的神情，只有无力，心痛，绝望，还有……异常坚定的决心。
　　然后，ERIC坚决地闭上双眼。可就在面临枪响前的一瞬间，那如同被凝固的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却被一个力量猛的转过……
　　他吃惊到来不及再思考。
　　……
　　“如果我们走不了，我不想你死。”
　　他轻轻说，执着目光，转向那个方向，停留在那余烟尚存的枪口方向。JIN一直暗暗牢记着先前说的那几句话：如果自己的死，还可以挽回什么，如果自己的死，还能救ERIC。他选择自己死。
　　“你也不想他死，是不是……”
　　他在求他，是用自己牺牲换来的，最后的恳求。直到对方的默许，JIN这才欣慰地看回ERIC。“好好活下去，就当代替我，活下去……为了我们两个，活下去。”
　　“JIN，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ERIC，虽然我一直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可是今天，我只舍不得你……”
　　他看向天上，东边已隐隐泛白，轻轻柔柔的云，好美。天，应该是快亮了，这已是新的一天了吗……忽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拉他回过神。燃烧，逐渐侵蚀的每一根神经，恍然间，很多东西在离自己而去，很多……于是JIN用最后的力气，摸上ERIC，颤抖着捏住他的脸颊，试图向上扳出一个弧度。“笑一笑，笑一笑。虽然你以前笑的很假，很虚伪。但是今天，再真正笑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
　　他的心猛的一沉。
　　下意识的回头，只是那处，始终不变的木然神情……
　　……
　　“ERIC，对不起。原谅我一直的任性和残忍，我一直欺负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你，只爱你一个人……可惜，我们真的没有明天了。”
　　这是他留给他最后的爱，最后的不舍，想擦去他的泪，却留下自己的血。ERIC看着他的眼睛，那抹曾经最纯真的清澈，正在黯淡，正在失去以往的光彩。
　　“好好活下去，不要忘记我的话。答应我……我会在那里等你……”
　　ERIC不断摇头，使劲摇头……直到最后的点头。他抱紧他，很久很久，因为时间早已停止了流逝。不知在何时，他已半点听不见他那熟悉的呼吸，他已半点感受不到他那熟悉的体温。
　　他这才肯承认他走了，真的走了，连同他曾带给自己的天堂，也一起带走了。
　　海风依旧轻拂，水面依旧平静，已蒙蒙亮起的天，笼罩在这样安稳的气氛，如同经历一场浩劫之后的死寂，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RIC看着还躺在自己怀里的人，淡淡的苍白，和平时一样漂亮的脸庞，不过像是安静的睡着了，只是那合上的眼眸，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从未有过的恨，恨自己，说什么要永远保护他，如今……颤抖着，他扶起他的手。那一道JIN曾刻意为自己烧伤留下的疤痕，刺痛双眼，当时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我只是想和你一样。从此，我们就是一样的了。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紧紧贴上他的脸侧，只有冰冷，又一道破坏了完美的残缺，但他再也感觉到疼了。闭上眼睛，全是他的样子，这时，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可怕，更大胆的念头。
　　想着，不由的笑，越笑越大声，混合了越来越止不住的泪水，声嘶力竭，几近疯狂。
　　JIN，你说让我代替你活下去……我答应你！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不再有ERIC，只有JIN……
　　只有一个JIN……

　　尾声

　　JIN……
　　他不要他死，他要他活下去……
　　三个月后，昂光医院。
　　“先生，你的药单。”
　　已是春末，病房外的花园，淡淡的花香混合青草的气息，如同被即将到来的酷热淹没前，最后的生机。一位温柔的护士小姐，把一张纸，递给坐在幽静角落的长凳上的，一个年轻男人。
　　他一手捧书，另一手拿钢笔，刚在某一页上，轻轻落下一个漂亮的签名。那个曾深深印刻心里的名字，练习描摹了无数次后，从现在开始，已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了……
　　恍恍然，当他反应过来，接过那张纸，随手夹在了这一页的厚书里，合上。“谢谢。”吐出这个词的感觉奇怪，再想扯起一个微笑时，脸部明显还有些不自然。
　　“没关系，你的体质很好，所以恢复的很快。”
　　护士小姐含笑安慰他，她当然知道原因，目光更是久久留在他的脸上。仍是极其漂亮的一张脸，但从刚毅俊朗到清柔秀美，这样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上，也许还有在内心……
　　过于专注了，她一时觉得有些失态，赶紧回过神，惋惜之余，还有些不舍。
　　“明天，你就要出院了。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
　　为了躲避仇家追杀，这个理由非常不错。他笑，况且，只要有足够的背景打通关系，只要有足够的钱买通医院。
　　抬头，他仿佛已能从她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重新开始，是不是，该和过去做个道别。
　　汉城。
　　市东，走进那条熟悉的简陋街巷，踏上那条铺遍了铁锈的楼梯。
　　“又是你？”
　　忽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回头，原来是附近一个杂货铺的修理工，说不出的惊讶。
　　“上次，你出了很多钱，让我帮你开了门锁。”
　　他当然还记得他，那样的容貌气质，出现在这种平民小巷，任谁都会留下很深的印象，“你又来了？还是找住在这里的人吗？不过已经看不见他好几个月了。这次……”
　　“我知道了。”
　　他淡淡的说，打断他的话。由那人惊奇，漂亮的脸上，是未见过的落寞。然后，他向那楼梯上的房门看去。
　　“这次，我有钥匙。”
　　推门进屋，四周没有半点变化，而通过那扇大窗洒进房间的阳光，已是夏的温度，在彩晕下弥漫，走过时扬起的灰尘片片。
　　客厅里，安静，他除了听见自己的呼吸，什么都听不见。推开窗，让房间有了新鲜的空气，一个人坐上窗台，他叹口气。下一秒，又仿佛听到了些什么：
　　“我说过要做饭给你吃的，你忘了吗？”……“不要，就我喂你吃！”
　　……
　　“别笑了，快吃。”“好。”……
　　……“尝尝好不好吃，我做的。”“……我只想让你尝到我的心意。”
　　“太甜了……”“真的很甜。”……
　　……
　　恍然间看到的，全是当时的他；空气里回荡的，全是他的笑声；而那样甜美的感觉，还被清晰的留在心底。
　　只是此刻，早已物是人非。
　　走到书架旁，他把再走时带去医院的书，放回原处，《战争与和平》。他轻轻摇头，感叹：这个世界，只有数不清战争，永远不会有和平……
　　这本他读了十几年的书，从此以后，他再不会去看它。
　　有阵风吹进，他回头，几张纸飞到手里，视线停留在了书架一角。那些文件还夹在那里，回想起当日……下一秒，目光不经意间被拉住，就在文件旁，他看到了夹板上的那几个字。眼里只有那几个字，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如同当日JIN在停下写这句话时一样，一起停下了。
　　RICJIN forev
　　当日的变故，让他甚至写不完这句话。而那时的调皮，那时的玩笑，如今，却真正成了一道残缺的，永难抚平的追忆。
　　也许在那时，就已注定了如今他们破碎的结局……
　　看那字，被湿湿的化开，和上泪水，他用手轻轻抹去“RIC”这个名字。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不再有ERIC，只有一个JIN。
　　补上当时那个来不及写上的er”，forever，他闭上双眼。
　　永远。
　　很可悲，这是个多么虚幻的理想。回想，他们的相处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漫漫人生，真正闪光的往往不过只在一瞬间。如焰火般短暂即逝，毕竟燃烧过，也是绚烂与美丽。
　　而当那片火光被残忍掐去，温暖灰飞烟灭，如今，一切又回归昔日死寂的黑暗。从天堂重回地狱，也只在另一个瞬间……
　　所有，已当告别过，就这么彻底结束。
　　只是临走时，他随手带上了书架上的另一本书，仍是他曾经最爱的作家，但现在却带上了更特殊的意味。
　　《复活》
　　JIN……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复活。
　　……
　　“混帐！”
　　GD，董事长办公室，他还什么都未说，就被狠狠给了一个耳光。低下头，他努力不去看他们。并非因为害怕，只是不允许在这一刻，显出自己那样的目光。
　　“把公司说扔就扔，出走，你胆子不小！你是什么身份，他算什么东西？！你无所谓，GD可丢不起这个脸！”
　　“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们费尽心思隐盖这一切么？修改控制住内部资料，又编了谎说你因为身体出国修养。”
　　“你是不是从不把公司放在心上？多少人想利用这个机会打跨GD，你都知道么？！”
　　“我都知道。”
　　他缓缓说，抬起眼睛，在注视中，又不语。面前这样一人一句，无休止的羞辱责骂早在意料之中，但此刻真切体验到他曾痛苦的忍受。
　　他居然更冷静的将他们一个个看过来，仔细。
　　这三个月发生的所有，他当然知道。而他们，则是他的新任务。
　　是的，失去一个JIN，根本不足以动摇GD，只有从公司的根基下手，除掉真正碍事的人……于是，熟悉JIN甚至熟悉GD一切秘密的他，主动要求了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淡淡的笑，重归暗无天日的杀手生涯，他并不在乎。勇气尚存，既然决定不死，他还有更深痛的动机。而如果不是利用这个借口，只凭自己，又怎么能实现这个可怕更疯狂的想法……
　　“从此以后，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不变的笑，他终于开口，从未有过的特别语气。这样的语气下，几位董事不由楞住了，他们看他，是的，还有更让他们吃惊的。因为有一种不经意的变化，是不存在于表象，不在表象中被感觉出的。
　　正是眼神。
　　现在的GD董事长，那再看不出一丝情绪与感情的，冰冷的眼神。
　　……
　　而当KIM董事再次面对这样的眼神，面对正前方的，那比眼神更冰冷的手枪时，他才开始意识到，那种不经意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JIN，你疯了！”
　　“我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那么晚打电话给我，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在地下室告诉我，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KIM董事的声音，已不可遏制的开始发抖，根本无法反应出眼中的事实，却只能任凭枪口的靠近。
　　“那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他这么说，也同时想起那天JIN在海边说的相同一句话，大笑起来，“或者，这更是你们该还的。”
　　六月底的天气，身处地下会议室，手边那张大理石长桌，寒气阵阵，却是永不改变的阴冷至及。人世的所有痛苦，皆因权位利益而生。不如就在这象征无数的地方，从痛苦的起点，回归痛苦的终点。
　　“不，你不是JIN！他不会这样！你究竟……”
　　直到枪响前一刻，KIM董事猛然觉悟，可已经太晚了。下一刻，扳机即被毫不犹豫的按下，正中要害。他见他倒在地上，满目，黑暗中鲜血淋漓，却半点看不在眼里。只有最后轻轻的叹息声，回荡在这空洞的地下：
　　“是的，我是JIN，我当然是。”
　　……
　　“为什么这么做？”
　　深夜，把一具身材高大的尸体，从地下-3层再运到KIM董事位于30层办公室，虽有电梯，但处处提防谨慎，还是不易。此刻，ANDY刚替他“职业化”的处理完现场，不解的问身边人。
　　“在那里，我想让他能看见，他一定可以看见。”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却让ANDY冷到心底，这又是何必……见他还在那里出神，因为没有开灯的关系，黑暗笼罩中他的身影，隐藏疯狂的无限落寞，也越发显的不再真实。
　　“别这样，ERI……”
　　“别再提这个名字！”
　　他慌忙打断他，安慰，早对他无济于事。一阵更可怕沉默后，他走到门边，取下钥匙还到ANDY手里，“谢谢你帮我取钥匙。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跟来了……”
　　“ERIC，全是我的错！”
　　“……”
　　“ERIC……”
　　“下一次，不要再跟来了。我不会杀了你，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
　　“不！”
　　他忽然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茫然与无措。这是他的绝境，从未从此生不如死的绝境……积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想告知一切秘密，今时今日，却依然无法解释。他只能茫然无措的反复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最后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我！……如果不是我，你和JIN早已经离开了；如果你们能离开，现在你也不会……ERIC，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直接报复我？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不，我不会杀了你。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
　　市南，JIN的家。
　　豪华的高档浴室，水汽蒸腾，脚边，一地从公司回来刚被鲜血溅满的里外衣。此刻，他伸出手抹去面前镜子上的水雾。
　　怔怔的，当他再次猛的望见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双目再移不开半分。
　　这眉，这眼，这唇……这份心底最强烈的眷恋，如今已深深，彻底融为了自己。用手指轻颤抚过时，他的心在痛了无数次后，又忍不住发颤：是的，他看到的早已不是自己，只有他。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永远忘不了他……
　　JIN……
　　他不要他死，他要他活下去……
　　忽然，被一阵异动猛的拉回过神。
　　是门铃声。
　　“JIN！”
　　打开大门一刻，才反应出这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即被紧紧拥住。“放开，SUNG。”
　　“不，我永远不会再放开你了！”
　　SUNG那积压更久的话，仿佛就在这一刻全部宣泄而出，“你不在的三个多月，我已经疯了，我真的疯了！是那个人，他竟然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不要提他！”
　　用力挣脱，他试图避开SUNG那样的直接的眼神，“永远不要再提他。”
　　“你怎么了？”
　　SUNG问，似也隐隐觉出变化，谨慎的询问道，“这三个月，你究竟在哪里？你回来了，那他……”
　　“他骗了我。”
　　异常镇静，却有恨，甚至比他恨自己，但他说的简单肯定：“ERIC已经死了。”然后他抬头看SUNG，看到他的震惊，也看到SUNG眼里的伤痛，那种曾经和自己相同的伤痛。
　　曾经，他们彼此敌视憎恨。因为他和他是如此相似，纠缠的命运中，各自站在可怕的立场，却也同时爱上了自己的敌人。毕竟，他们同时，同样深爱同一个人。
　　甚至，他比他更不幸……
　　是的，如果不是这样，也许他根本不会留SUNG活到现在；也更不会在下一刻，竟打开大门让他进去。
　　一种更奇怪的特殊。
　　此刻，这样特殊的两个人，竟身处这样一个更特殊的地方。大厅里的面对面，许久，却再说不出什么。
　　“你还爱过其他人吗？”
　　居然，是这样一句话打破了沉默。他随口问SUNG，或许好奇，因为这样的场景，仿佛也重回到当日，回到当日一切的焦点。
　　想起他在船上对他说过的话。
　　“我……”
　　SUNG楞了一下，没有料到，这竟是个有再多的理智与聪明，却无法根本回避的问题。“是的。”许久犹豫，他还是回答他：“他，是我的弟弟。”
　　意外的答案。因为他从不知道，他竟也有一个弟弟。
　　可他没有再多想，此刻，也许他不会知道，在多年前SUNG那段同样不幸经历中，由这份爱一直持续下的痛苦……但他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爱，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窗边，他顺势抬起右手，再借玻璃的反光凝视，那道伤痕依旧明显。那时他的坚持，坚持留下这道伤，因为这是他和他一起真切体验过的……由爱而生，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只是仍不完美。
　　完美，叹口气，这个词让他笑的更嘲讽。一直认为，正是因为残忍的上天容不下完美，才会在真正的完美到来时，收回他至爱的人，连同收回他们的幸福……是的，他爱的他，不过是回到属于他的天堂；可自己，手上粘过太多人的血，等待自己的，只有地狱。
　　这一刻，他安静的望向天上，渐渐，如同自己被温柔的注视。被深夜包围，沉迷于这样的夜，只是黑的纯粹，深的透彻。
　　地狱到天堂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JIN，原谅我。
　　——第二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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