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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夜（黑执事同人）
　　作者：文如指

　　第一章

　　呐，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抛开这一切，陪你去阿瓦隆。梅林？仙女？圣母？或许，更加吸引我的，是能够和你一起私奔吧。
　　恩，是呢。一起私奔吧。
　　不要顾忌我们的使命，即使我不是身上流着凯尔特血液的贵族，你也会一样爱我，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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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红夫人人的复活
　　木偶挥动僵硬的手臂，用铲子在土里穿插着。
　　“呀嘞呀嘞，果然半夜出来掘墓不是一个好差事。”格雷尔轻巧的摆出兰花指，手背拂过额头，“喂！木头！我说过几次了！不要把泥土弄到我身上来！会脏的啊……”
　　十字架一个一个的竖着，在黑夜的墓园里如同死人伸出的手臂，苍白而恐怖。渐渐的，掩埋了半年的土被掀开，华丽的灵枢就显露出来。
　　“打开它。”格雷尔命令着。
　　木偶顺从的打开了棺材盖子，一股腐臭飘散出来。
　　曾经的红夫人，正静静的卧着。
　　这便是红颜枯骨么？
　　格雷尔捂住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药剂。
　　“当年杀了她，你可真是莽撞啊。”威廉挥动大大的剪刀，站在一个房顶俯视着格雷尔，“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威廉，你就不能少说我几句！”因为捂着嘴，声音嗡嗡的。
　　格雷尔打开药剂，找到曾经是嘴的穴口，灌了进去。
　　这便是神赐的圣水么？传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而如今，红夫人的脸确乎是红润了，肉一块一块的长了起来。
　　不一会儿，原本不堪的身体便越发的莹润。
　　从棺材里坐起，睁开了眼睛。
　　格雷尔笑着，咧开一嘴的尖牙。
　　“让您久等了，Madam Red。”
　　“吵醒安睡的我，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红夫人微微蹙眉，活动着手脚，爬出了棺木。
　　“依照神的意志，请带我们找到圣杯。”
　　红夫人，是Galahad的继承人。
　　“这是神的意志么？”她仰头看威廉。
　　“恩，”威廉点头，“湖上夫人的使者亲自传达的。”
　　顺手采摘一朵盛放的彼岸花，松松的插在头上，红夫人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的美丽，眼光流转，眼角飞了黑色的眼线，就越发显得妖冶迷人了，带着死亡气息的微微诱惑。
　　“红夫人，大家都在等你了。”
　　提起常常的裙摆，暗黑的墓园里三个影子匆匆掠过。
　　夏尔在凌晨的时候醒了，揉了揉脑袋，望着窗外。月亮已经退了回去，露出淡淡的影，天空越发的漆黑。
　　而在着深蓝色的幕布下，窗户边缘闪过一个人影。
　　一样的蓝色头发，高挑的，熟悉的男人……
　　“父亲……”夏尔呢喃，然后猛的跳下了床，打开窗户，像外望着，“父亲……真的是你吗？”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少爷。”赛巴斯走到他的身边，“你怎么了。天还早，请再睡一觉吧。”
　　夏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父亲……”
　　赛巴斯默默地抱起他，安置在床上，轻轻的吻了他的手背，“真希望您的父亲，能够感受到您的思念。”
　　夏尔侧过了头，不久又睡着了。
　　而同时，在伦敦华美的别墅里，红夫人蒙着脸，急切的敲着门。
　　门开了。
　　“是我。”红夫人压低声音说。
　　“请。”
　　进了主客厅，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她了。
　　确切的说，是十个男人。
　　“啊，红夫人，您来了，这样我们十二圆桌骑士就来了十一个了呢。”刘欢喜的迎上去，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是拜帝夫的继承人。
　　“啊……小生……小生好孤寂啊……”丧葬人正唱着让人冷汗直冒的歌，甩着长袖跳舞。
　　“喂！你正常一点！”刘说着，“他是高文的继承人。”
　　“那么，诸位，我们是来做什么的？”红夫人剥去眼前的额发，问。
　　“关于兰斯洛特。”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老的人说，“他偷走了圣杯，湖上夫人请我们夺回圣杯。”
　　“只有你能够感应到圣杯在哪里。”削瘦却很正直的骑士说。
　　“是啊，圆桌骑士的使命。为了我们的王。”刘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
　　“圣杯么……”红夫人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画出奇异的符咒，过了一会儿，睁开了眼，“他就在伦敦，凡多姆海伍伯爵的家里。”
　　“呵呵……”丧葬人停止了跳舞，指头怪异的抖动着，“是小夏尔的家里吗？你的侄子？”
　　“恩。”红夫人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老人问。
　　“当然是冲进去把圣杯夺回来，”一个身材壮硕的人挥舞着手里的宝剑，“圆桌骑士再次汇聚，不就是为了完成王的使命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红夫人摘下了头顶的帽子，放到架子上，“你们不允许伤害我的侄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不愿意。”壮硕的人说。
　　“恩，总之，一切以夺回圣杯为最高目标。”削瘦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宝剑。
　　“夫人，您的。”刘笑着递上一把暗红色的细剑。剑身修长，刃很薄，也很锋利。
　　这便是她的祖先加拉哈德所使用的了剑了。
　　“流火。”刘轻轻的念。
　　行动定在明天晚上，其他的骑士都各自回去了，只有刘留在那里。
　　“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是骑士之一呢。”红夫人呷一口红茶，问。
　　“我的祖先有英国血统。”刘抚摸着怀里的女人，“红夫人，复活的感觉很好吧。”
　　“是啊，太好了。”红夫人讽刺的说，“如果没有那么麻烦的事要做。”
　　“听说他们给你喝了圣水。”刘说，“圣杯里的液体，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可惜，圣杯被偷后，圣水越发珍贵了。”
　　“我不知道。”红夫人放下茶杯，“但是肯定不是好事情。呐，刘，找到圣杯后要护送到阿瓦隆吧。”
　　“是呢，到王的身边。”
　　他们高贵的王，亚瑟。
　　“这就是圆桌骑士为何存在的意义了吧。”
　　距离亚瑟王的时代，早已经过了千年，圆桌骑士的血脉大多分散了，彼此也互相不认识。
　　“迪亚士似乎很兴奋呢。”刘说。
　　迪亚士就是那个很强壮的人。
　　“我不允许他碰我的侄子。”红夫人的眼神坚定，“绝对。”

　　第二章

　　而彼时伯爵的庄园还是一如平时的宁静。
　　夏尔嘴里嚼着草莓蛋糕，看着庭院里塞巴斯蒂安修剪树木。
　　真希望今天晚上可以再见到他。
　　被埋没的很久的，藏匿了很久的思念，不愿想起的回忆，如同决堤一般涌上来。
　　似乎想起赛巴斯的话，该面对的如何都躲避不了，与其祈祷天使的垂怜，不如与恶魔做一笔交易。
　　吾，决然不会被苦难征服。
　　夜晚的交锋即将开始，骑士们围在庄园的门外，等待着入侵的时刻。而庄园里，赛巴斯也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氛。
　　“听着，圣杯在壁炉的角落里，咱们拿了就走。”红夫人不顾别人的目光，再次叮咛着。
　　看到大家点了点头，才警觉的翻进大门。
　　“啊，半夜闯进伯爵的宅邸，实在是失礼啊。”赛巴斯站在门边，对这他们笑。
　　除了刘、红夫人和丧葬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呆住了。
　　“你是……”迪亚士抽出宝剑，“兰斯洛特的传人。”
　　“哼，背叛者的后裔也不是好东西。”一个人随声附和。
　　“啊，请不要把这些不文明的举动玷污了这个宅子。”赛巴斯说着，从袖口划出一个薄刃。
　　双方相互对峙着，一触即发。
　　夏尔在房间里听到了响声，“父亲……是你么……”他走到床边，望着月亮。
　　响声更加激烈。
　　是有人在打斗。
　　“赛巴斯！”夏尔冲着窗口大喊。
　　赛巴斯一个人抵挡着一群圆桌骑士，也有些不支了。毕竟有资格当上圆桌骑士的，必定是英格兰土地上最强的人。
　　夏尔错从窗口跃下，跑到了赛巴斯身边，一把踢过即将刺向赛巴斯胸膛的剑。
　　“你们在干什么！”夏尔护住赛巴斯。
　　“你们答应过的！”与此同时，红夫人也大声呵斥，“不要伤害他！”
　　此时的赛巴斯已经和他们缠斗多时了，大腿上，腰上和手臂上都是伤痕。半跪着积蓄力量。
　　“少爷，你走。”他沉着的下命令。
　　不是说了吗？国王怎么可以先倒下呢！
　　“不。”夏尔一把打开赛巴斯的手，“他们是谁。”
　　“圆桌骑士。”刘走上前作揖，“我们只是来找圣杯的。”
　　“这里没有圣杯。”夏尔冷冷的说。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迪亚士的剑已经刺向了夏尔。
　　赛巴斯伸手抓住那剑锋，鲜血便汩汩流出。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一用力，把剑折弯了过去。
　　“你们还懂得骑士道么！”赛巴斯呵斥。
　　“我们不想和背叛的兰斯洛特的后人讨论骑士道的问题。”老头子发话了。
　　“不。我不是兰斯洛特了，已经不是了。”支撑着，赛巴斯站了起来，“我是他的骑士。发誓永远守护着他的人！”
　　红夫人微微的笑，我的夏尔，就交给你了。
　　“既然你们一口咬定圣杯在这里，那么就拿走吧！”夏尔说，“只是不要伤害我的仆人。”
　　“谢谢合作。”削瘦的人走进宅子，不一会儿捧出一个奇怪的容器。却是人的头骨的样子的，水晶的容器。
　　“红夫人，是这个吧。”他把它递给了红夫人。
　　红夫人点了点头。
　　“Madam Red。”夏尔说。
　　“怎么了，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吗？”红夫人摆出鄙夷的样子，“侄子。”
　　“不是，”夏尔摇头，“你活着，真好。”
　　红夫人愣了一下，却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熟悉的，诱人的，伤心的……
　　她缓缓走向夏尔，抱住他的头，唇拂过夏尔的耳朵，麻酥酥的。
　　他说：“那个人，他还活着。”
　　夏尔对上她的眸子，绽放出了如花的笑容。
　　一行人影渐渐远去，塞巴斯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站立在那里。夏尔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忽然，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贴在塞巴斯身上。
　　“少爷……你……”他低下头，轻轻问，却忽而发现夏尔的脸色有问题。
　　他发烧了。
　　而此时的红夫人，正蹒跚的走着。
　　“喂！”迪亚士粗粗的吼，“你刚才干什么呢。”
　　在夏尔没来之前，迪亚士和麦克斯韦正准备前后夹击赛巴斯，却被她一把挡下，自己吃了一刀，直入腹部。
　　“她总有她的理由，骑士们内讧可不好啊！”一个有着软软的金色卷发的女性吐气如兰。
　　“斯佳丽……”红夫人喘息一下，便被斯佳丽抱在了胸口。
　　“走吧，没事了。”
　　是啊，圣杯总是到手了。
　　“你们成功了吗？”格雷尔一边拿起梳子梳理红色的长发，一边问道。
　　“啊，是啊。”威廉沉声说，“格雷尔，能否拜托你不要用你格子红的梳子到处挥舞……”
　　“什么啊！”格雷尔尖叫，“这是英伦风诶！”
　　下面的人看到教堂顶上的一对活宝，也被雷的七七八八的。
　　“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啊！”迪亚士不满。
　　“湖上夫人请你们拿到圣杯后务必送到她那里。”威廉说完便消失了。
　　“他那里……”
　　“阿瓦隆么……”
　　那片仙境之地。
　　却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秘密。

　　第三章

　　人怎么可以战胜神呢？无论你如何努力，世界还是在变化着，命运之轮还是旋转着，我们无力，我们卑微，我们可悲。但是我们却有着超越神的东西。
　　我们的信仰。
　　我们的守护。
　　那个一生一世发誓要守护的人，那个即使放弃生命永坠地狱也希望他能放肆的笑的人，那个你全心全意不顾一切爱着的人，那个联系着你所有的牵绊的放不下的人，你找到了吗？
　　黎明的天很容易的就亮了。秋日沉默的太阳照着一半的世界。
　　另一半沉入阴影。
　　而夏尔终于在这时醒来。
　　头好晕，身上也很热，但是额头上却有一点冰凉。
　　是那个人的触觉，特制的，丝绸手套的滑腻。
　　“喂，我说恶魔都是没有体温的吗？”夏尔睁眼，对上他深红的眸子。
　　“对不起。”他微微鞠躬，“您发烧了。”
　　“昨天……”夏尔想要起身，却被赛巴斯一把按住了肩膀，“那个圣杯什么的……”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帮你夺回来的。”
　　“算了吧，那东西……”夏尔的手无意识的在锁骨间游走，“你的伤好了吗？”
　　“恩，算是吧。”赛巴斯笑了笑，“可是有点麻烦呢，他们的剑是吟唱了魔法的，似乎对我很有杀伤力。”
　　看到夏尔的脸色忽然变了，赛巴斯露出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我要离开您一段时间。”未等夏尔反映过来，他说，“很急切，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我真心希望您的通融。”
　　“恩，我知道了。”似乎自己在很久以前就答应过他的假期还没有兑现，别家的执事可都是有着不错的假期的，“只是，不要受伤，钱啊什么的不用向我请示。记住，你可是我的人，发誓要保护我的人，我的契约者。”
　　“是。”赛巴斯恭敬的鞠躬，然后从身后摸出一把花束。
　　盛放的，妖冶的蓝色花朵，便填满了他的视野。
　　“美杜莎玫瑰……”夏尔低低的沉吟着。
　　我们称为蓝色妖姬的花，还有的另一个名字。
　　三支花，如同三条诡异的蛇，随着夏尔的瞳孔攀爬进去，缠绕着，缱绻着，不愿离去。从血管，到骨髓，缠绕到心的最深处。演变成刺骨的痛。
　　“请收下吧。”赛巴斯亲吻他的手背。
　　伸手接过花，夏尔有点手足无措。今天的赛巴斯，意外的反常，“你怎么了？”
　　他仿佛没有听到什么，只是微微的笑，把红色的瞳孔眯成了象牙塔上的一条红箍。渗进去，渗进心里……
　　“这澄澈而妖冶的蓝，如同您的眼睛和灵魂。有孤独，有脆弱，却也有着天真和希望。而我，便是为了实现您的希望，守护您而存在的……我是您的骑士啊……”他说。
　　看着赛巴斯的背影消失，门关上的声音在着空旷的房间意外的刺耳。
　　他只是定定的凝视着手上的话，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
　　美杜莎玫瑰的花语，是守护。
　　而三支一束的话，便是永远的铭记。
　　一如死前的诀别。
　　“塞巴斯蒂安……”他的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
　　而彼时，格雷尔顺着深红的地毯走进空荡荡的大殿。
　　空空的王座边，站着一个人。及地的长发软软的摊在地上。
　　“混账……”那人恶狠狠的骂，“他们拿到的，叫什么圣杯！”
　　“主上，难道圣杯还有其他的东西吗……”格雷尔慌了，跪伏在地上。
　　“那只是圣杯的空壳，圣杯空了，又有什么意义！”声音嘶哑。
　　“那么，请主上告诉我该怎么做吧。”格雷尔连忙磕头，奴性毕现。
　　“把那个伯爵抓过去，送给骑士们，或许那个伯爵知道什么。”
　　“可是……”格雷尔似乎吓了一跳，回想起以前不堪的记忆，“可是……”他为难的绞着手指，“那个执事……我……”
　　“他已经走了，离开了。”声音里，发出低低的笑。
　　“啊？他去哪里了？”
　　“和你的目的地一样哦，格雷尔，阿瓦隆。”
　　“那么……也就是说，我抓了伯爵，送给了骑士，就可以去看他了？”格雷尔兴奋了，甩了甩红色的长发。
　　“恩。格雷尔，不要在我面前做这么恶心的动作！”
　　“是。那么，我去了，主上。”
　　白发的人无奈的看着穿着格子裙的仆人，蹦蹦跳跳的走出了大殿，一只长筒丝袜被钉子钩了一个洞。
　　“嘶……”红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活过来真是不好，连疼痛我都不习惯了。”
　　“是吗？”斯嘉丽轻笑，手上没有停住为她包扎的动作。
　　红夫人俯视着斯嘉丽的身躯，淡金色的发卷，纤细的身体，蓝色的大眼睛，流出的是镇定和怜悯。像极了某个，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善良的人？”红夫人手指拂过嘴唇，一开口便风情万种。
　　“哦，可能吧。”斯嘉丽用剪刀剪下绷带，“虽然我是路坎的后人，也是作为骑士之一，但是我似乎更擅长的是咒术呢。”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明知道自己是医生也坚持要为她包扎，在众人面前沉默，但却对自己意外的活泼。
　　“你真像我的姐姐……”红夫人凝视她的眼，“可是她死了，如果可以再见到她的话，我想，我那时是真的很爱她和他的丈夫的。或许，我是一个给别人带来不幸也给自己带来不幸的人……”
　　“不……”斯嘉丽用双手撑起红夫人的头，“你是一个天使。”
　　红色的，艳丽的天使。
　　如同赤色的月亮。
　　在英格兰大陆的最南端，浩瀚的大海的最北面，隐藏在烟雾横斜中的碧玉。是朦胧的，却白白熬空了多少人的神往和迷惘的圣所。那是属于亚瑟王时代的，古老的凯尔特的神话，是灵魂最唯美最诡异的序曲，是荣耀的源泉，权利的王笏。
　　阿瓦隆。
　　小船轻轻摇开圈圈涟漪，在迷雾中藤蔓丛生着。终于在奔波了三天两夜之后，碰上了岸边。
　　“就是这里了。”迪亚士研究着手中的地图，说。于是骑士们纷纷下了船，活动着僵硬了的腿脚。
　　“那个疯子只说了这么多吗？”迪亚士皱眉，“他有什么可相信的！”
　　“可是他有信物，”老头皱了皱眉，“属于湖上夫人的。”
　　“不过呢，我可一向对精灵之什么的那个东西不感兴趣。”刘懒懒道。
　　“精灵之泪。”红夫人纠正着。
　　“这是亚瑟王的命令，我们必须服从。”斯嘉丽轻轻的说。
　　“好吧好吧，即然这样……”丧葬人幽幽上前，把头顶上的帽子按的更低，走到刘的身边，一把勾住他的手臂，“给我讲一个笑话吧……”
　　“你这个人……”刘微微笑着，“真是偏执呢……”
　　“哈哈哈哈……”忽然迸发出的大笑，大家也见怪不怪了，“真是太好笑了……”丧葬人用唱歌剧的腔调雄壮的说着。
　　长袖善舞。
　　却有风从河岸边吹过。
　　飘来的，是男人冷冷的声音。
　　“真是好慢啊，骑士们。”不耐烦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兰斯洛特。”斯嘉丽唤他。
　　“是，美丽的小姐。”赛巴斯从树林的阴翳中走了出来。
　　“上次的伤还没有够么？”斯嘉丽皱眉。
　　“怎么可能！”迪亚士按向腰间的剑，“用魔力的剑对付他，即使是魔鬼，也早已遁入修罗道了。”
　　“是。”赛巴斯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几位的伤害果然是致命的。”
　　他抬头看向红夫人，侧头眯眼：“那个小子，就拜托你了。”
　　红夫人愕然，即使自己是挡了一刀，但是明明看到麦克斯韦的剑当胸刺过去。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在最后的时间，把圣杯夺回来。”赛巴斯伸手拔下腰间的剑，隐约看到袖口的一阵溃烂。
　　赛巴斯走了三天了。
　　一切都没有改变。
　　甜点是事先做好的，红茶是写下了泡制方法的。仆人们也因为赛巴斯的离开而格外的认真。
　　下午的庭院里，栽种着鸢尾花。
　　生活格外的惬意，就仿佛快要忘掉了自己最不堪的日子。
　　那些烙印，在皮肤上，也在记忆最私密处。彻骨的疼。
　　那时的屈辱，绝望，铺天盖地的涌来。
　　衣服被生生扯去，接触到的是一阵冰凉。柔弱的四肢被迫打开，用一种屈辱的姿势仰视着眼前的人群。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却似一堵厚厚的墙，强硬的夺去了四周的空气。压抑的让他窒息。
　　“无助的人啊，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呢……”带着假面的人吟唱着，用权杖划过他的脊背。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夏尔紧紧的闭眼，试图让眼泪回流，“我并不知道！你们杀我的父母，毁我的家，是我的仇人，我即使是知道，又为何要告诉你！”
　　“我们要干什么……”一个女人用尖利的声音笑，她的颧骨很高，脸庞瘦削，“我们要施行神的意志，消灭不洁之物！”
　　“安吉拉，”男人低沉着声音说，“我想你似乎应该让他开口。”
　　“是啊，”女人微微的笑着，脱下了身上的白色羽袍。
　　好冷，身上被覆上了一重一重的铁链……
　　好热……好热……
　　安吉拉捏开他的下颌，强行灌下了药。忽然就感觉浑身的力量似乎被抽空了似的，自己似乎是一个傀儡，脆弱的可以任人摆布。
　　这便是一场亲者痛仇者快的戏。
　　没有帷幕，没有背景，没有台词，只有无尽的痛和深深的恨。
　　权杖沾了冰凉的水，直直的向身体刺过来，埋进了自己的身体。还记得六岁的时候，莽撞的闯入了下人的房间，看到女仆和车夫□的场景。
　　交缠的躯体，泄露的呻吟，淫靡的空气。
　　好脏……真的好脏……
　　眼睛紧紧闭着，眼泪却还是溢了出来……
　　自己的经历的，却比他更是难堪。这是羞辱，是惩罚，是恶毒的诅咒，钻了心，剜了骨，抽尽了骨髓。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生生咽下呜咽，“停下来……”
　　忽的感觉到温暖的触碰，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在自己最不堪的时候，巧笑倩兮。
　　“你可愿意背弃上帝，将灵魂交付于我。”他问。
　　“塞巴斯蒂安……”蓦然回神，想到的，却是他们的初见。
　　而今，却是人去楼空了。
　　但是三人组们似乎也是很兴致高涨的，大喊着“没有赛巴斯在，那么一切就交给我们好了！”之类的话，而且很神奇的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
　　除了巴鲁多用他的火枪烤熟了杜林思伯爵送他的鹦鹉之外，可以忽略。
　　梅林在擦厨房的墙壁，而菲尼安正坐在庭院的榕树的枝桠上发呆。
　　真是平静啊……夏尔的嘴角扯起一个笑，向后靠向椅子。
　　手忽然被制住了，强大的力道捏的腕骨发疼。
　　“嘘……”格雷尔示意他安静，“我们去一个地方……”
　　“你……”夏尔回头瞪着他。无奈手被制住了，无法打开眼罩。
　　可是我有危险啊，说过保护我的人，你在哪里！
　　从椅子上站起来，夏尔只得被格雷尔拖着向外走去。
　　“喂！这个红头发的变态，你给我站住！”忽然听到一声怒喝，巴鲁多扛着一把火枪，直指格雷尔。
　　“怎么了？少爷有危险么？”菲尼安也跑了过来，挡住了格雷尔的去路。
　　“小子，你想挡我的路么？”格雷尔甩着头发，轻蔑的说，顺手抓过一条绳子，捆住夏尔，把他扔到地上。手一挥，一把电锯出现在了眼前。
　　“不要伤害他们！”夏尔挣扎着大叫。
　　“少爷！”巴鲁多一把扯下嘴里的香烟，“这里交给我们！”
　　不可能的……夏尔想，就你们，怎么可能敌过他！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巴鲁多的枪被格雷尔一刀砍断，看着血飞溅出来。
　　“不要！”他想说，不要伤害他们。
　　似乎已经忘了怎么去关心人的自己……固执的认为世界已经抛弃了他的自己……却还是被人保护着，被关心着，也有即使没有报偿，也愿用生命去换回他的微笑的人……
　　原来自己一直被守护着。
　　“不止是塞巴斯蒂安……”
　　“原来他们，也是我重要的人。”
　　“少爷。”梅林从纠缠的人中跑来，想解开捆住他的绳子。纤细的手刚刚触碰到紧绷的结，忽然就看到一阵鲜血撒过。
　　梅林的头，被整个砍了下来。
　　曾经经历的一切的死亡的阴影一下子铺天盖地涌来。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离我远去？为什么我注定孤独？
　　纠缠已然停止，巴鲁多已经晕了，而菲尼安却挣扎着想要起来。
　　“少爷……”他的声音传入夏尔的耳朵里，却是撕心裂肺，“赛巴斯先生不在，我们也要守护你……”
　　周围的地上，已经被血浸润了，一个人小小的躯体，竟然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
　　看多了身边人的离去，可是心还是这么疼。
　　“菲尼安，你何必……”夏尔的眼睛渐渐柔和了下来。
　　“当年我流浪在街头，是您救了我……我当时便是立过誓的，守护您，不惜一切代价。是我技不如人也罢，是我能力不够也罢……即使是这些誓言，你当作儿戏忘却了，或是从未放在心上，我的心意却不会改变……”
　　黑发的男子的脸又出现在了眼前，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那日他救他，和他签订了契约，他却还是哭，问他，为何我身边的人都走了，我却必须屈辱的活下去，天堂地狱人间，哪一个更加幸福。
　　他只是抬起他的脸，擦去了他的泪。
　　“你要学会坚强。如果没有我，没有人会救你。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从现在开始你是所有人的信仰，是我们的灵魂，如果你愿意，我便是保护你的利剑，代行你的意志，用我的一切，用生命，创造你所期待的世界。即使被折断无数次，扭曲无数次，也会循着你的愿望重生。”（出自银魂）
　　蓝色的眸子依然眼光流转，却意外的深邃，而坚定。
　　高烧袭来，夏尔终于晕了过去。

　　第四章

　　“你拿到你的剑了么？”迪亚士问。
　　“传说中的兰斯洛特之剑么？威力无比，大家可是要谨慎点。”麦克斯韦说。
　　“不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属于兰斯洛特了，而是我，塞巴斯蒂安。”他笑着，看剑锋劈开空气而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迪亚士仗剑抵挡，剑锋接触，便是一声脆响。
　　“狂歌。”赛巴斯冷冷的说，剑锋变的更加锋利了，每一道挥舞都响彻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紧接而来的，又是破空的锋芒。
　　“惊弦。”斯嘉丽见迪亚士已然不敌，只得甩剑护住了他。细软的剑身，如同弦一样缠绕过去，生生的勒住了剑锋的走向。
　　“不要轻敌！”麦克斯韦回头望了一眼迪亚士，自己也冲了上去。
　　麦克斯韦的剑，是十二骑士中最快的。
　　还未待反映，剑尖已经触碰了赛巴斯的胸口的衣料，他出剑了。
　　“刘，你为何不去抵抗？”红夫人一手捂住伤口，侧身问。
　　“啊，啊，啊。”刘只是笑，一手把玩着丧葬人的长发，“我的任务，只是去把圣杯送给湖上夫人罢了，而不是对付这个强的连麦克斯韦都觉着吃力的人。”
　　“是啊，”丧葬人甩着袖子，抚了抚鼻子，“没有胜算啊。”
　　“可是他已经受伤了。”斯嘉丽冷冷的说。
　　似乎为了验证这，闪身躲开了麦克斯韦的剑的瞬间，赛巴斯已经生生的喷出了一口血。剑锋划开了他的衣料，被风吹开后，结实的胸膛上已经是一片溃烂。
　　麦克斯韦的冰之魔法。
　　冻结，停滞，让一切如同烈日下的冰块一样粉碎，消失。
　　“你们干的不错呢。”格雷尔踩着风，悠悠的出来了。
　　“为什么我们遇到麻烦的时候，你总是坐壁上观呢！”迪亚士站起来，挥着剑，愤愤不平。
　　“哪有啊！”格雷尔低下了娇羞的眉毛，脸微微红了，“我可是要给你们一份大礼哦。”
　　说着，就把扛在肩上的夏尔扔到了地上。
　　强大的冲击，让夏尔一下子醒了，映入眼帘的是赛巴斯凌乱的身体。
　　新鲜的血液还在流着，陈旧的伤口已经结痂。溃脓的，魔法的伤口，从橙黄色的□里，隐约看到了白骨。
　　“塞巴斯蒂安！”他唤他，声音却是低了，“你说好……要保护我的……”
　　那三朵美杜莎玫瑰，每一朵都是期待着他的刻骨铭心。玫瑰会枯萎，会凋谢，可是人呢。
　　“夏尔！”红夫人一把走向前。
　　“不要过来，”夏尔的眼睛还是直直的看着赛巴斯，对红夫人说，“你应该站在哪里，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即使是你和其他伤我身边的人一起沆瀣，我也不忍恨你，只是，期望，我不曾认识你好了。”
　　“夏尔！”红夫人咬牙，“你就那么固执，每次失去身边的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痛表现出来。”
　　“是。”夏尔点头，“因为我的心里，已经装满了他们的痛，已经没有任何地方，放下我自己的难过了。他说过的，我要坚强起来。为了别人，更为了自己。”
　　我不是脆弱的蝴蝶，可以任人肢解，钉在书页上，称谓别人的装饰。
　　我是夏尔啊。
　　“塞巴斯蒂安，我命令你起来。我们一起走。”夏尔摆出了命令的口吻，“现在。”
　　“你们有完没完！”麦克斯韦大吼，“既然他们要阻挡王的意志，就杀了他们。
　　“不要！”红夫人想也没想，伸手接住了麦克斯韦的剑，停住了，削去了红夫人的两根手指。
　　“你！”麦克斯韦恨恨的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
　　“啊……”格雷尔用梳子梳完头发，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华丽英伦风的梳子塞进了胸口，悠闲的说，“就到这里，我该走了。主人说这个小子可以帮助你们解开圣杯的秘密。”
　　一阵风飘过，空气里回荡着“伦敦大桥倒下来”的格雷尔的歌声。
　　“安杰利娜！”斯嘉丽走上前，扶住她的身子，“请振作一点！”
　　麦克斯韦用复杂的眼光看了一眼这两个女人，却忽然发现塞巴斯蒂安和夏尔却忽然不见了。
　　让他们跑掉了吗？哎，女人真是难办……
　　“你们先走吧，”斯嘉丽仰头对迪亚士说，“我要帮他疗伤。”
　　“帮这个叛徒么？”麦克斯韦说。
　　“她是加拉哈德的继承人。”斯嘉丽纠正。
　　“好吧，那我们先走，去找湖上夫人。”老头子说了声，就走了。
　　走了没有几步，却听到迪亚士问：“喂，你们看到刘和那个疯子了么！”
　　刘和丧葬人，也消失了。
　　“你为何总是这样……”血已经止住了，斯嘉丽着叹气，将红夫人放倒在草坪上。
　　红夫人没有说话，只是虚弱的喘了口气。那是，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孩子清澈的眼眸，那碧蓝的头发，却是着实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她曾深深爱过的人。
　　以至于不顾惜任何的，莽撞的扑了上去。
　　自己是怎么了？
　　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而对身体失去了原有的意义，而可以毫不顾惜的去用生命守护一些东西，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么？
　　“你知道身体对于女人的意义吗？”斯嘉丽似乎是生气了，说话有点颤抖，从草地上捡起她的两根手指。
　　放在唇边，轻轻的吻。
　　然后又回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是，让我们试一试吧。”
　　又走过去，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挥舞着手杖吟唱魔法。
　　如果我们不需要改变，那么，就有权利让一切恢复原状吧？
　　断指的根部有一阵微微的刺痛，忽而又变得痒痒的，如同蛇向上缠绕了。
　　伤口扩散开来，她看到自己断开的血管，垂死的肌肉，撕裂的皮肤，张牙舞爪的向对方靠拢。
　　然后是，急切的，不可意志的，疼痛。
　　斯嘉丽的魔法已经吟唱玩了，她低头，不忍看她疼痛的表情。
　　“好痛啊……”红夫人低呼一声，“早知道，就让它断了好了……”
　　“安杰利娜……”斯嘉丽的眉皱了，“不要说这种话，好吗……”
　　一瞬间，斯嘉丽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嘴唇重贴的瞬间，皮肉也完整的重合了。
　　感受到了锥心的痛，自己却并不难受，似乎是被斯嘉丽整个吸了过去，被她一个人掠夺了。
　　你可知道，看到你受伤，我也会心痛……
　　这些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茂密的森林，缭绕的烟雾，星空下的草地。
　　“我爱你。”她听到斯嘉丽说，“安杰利娜……”
　　“这可一点都不浪漫。”放开了她的嘴唇，红夫人撇了撇嘴。
　　“赛巴斯……”夏尔四肢都瘫软了，夏尔只得手脚并用的爬向他，“你怎么了。”
　　刚才的一瞬间，已然昏迷的赛巴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抱起夏尔，逃到了一个洞穴里，用最后的力气扯开了绳索，就倒在了地上。
　　他还醒着，夏尔告诉自己。
　　因为他的睫毛还抽动着，嘴唇颤抖着还想要说话。
　　似乎通晓了他的心意，夏尔侧头，把耳朵靠近了他的嘴唇。
　　“少爷……”他的声音有点虚弱，“看来我已经不能陪您到最后了。”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请您注意安全啊，再发生那种事情，没有人救你，你又要像当年一样哭了……”不顾他的态度，赛巴斯继续说。
　　夏尔的脸还是冷冷的，没有表情。
　　“骗人……”他说，“你骗人……”
　　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违约呢！
　　“说好要守护我的，我们是有契约的……”夏尔瞪着眼睛看他，脸都扭曲了。
　　“我把我的灵魂给你……都给你……你要什么都好……”他从牙缝里吐出断断续续的话。
　　只是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少爷，”赛巴斯笑了，“你什么时候才长的大啊。”
　　“啰嗦！”他说。
　　“你……”赛巴斯的眼睛扬起奇怪的笑，“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真是失礼的执事……”夏尔嘀咕着。
　　“不过，真是对不起了。”赛巴斯说着，扯去了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衬衫。
　　胸口，已经一片溃烂，肋骨随着说话的气息起伏着。
　　“我的心已经没有了呢。”他说。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是一片的狰狞。
　　“你怎么……伤成这样……”夏尔不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
　　“赛巴斯……”再喊他，却也听不到了他的回应。
　　侧头看过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终是死了。
　　那人，从重重叠叠的人群中走来，蓦然回首，却只有灯火阑珊。
　　他说，你可愿意背弃上帝。
　　从此以后，便与你签订契约。
　　我把我的灵魂给你，但是你必须保护我，照顾我，在我完成目的之前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不被杀死。
　　就这样做我的骑士。
　　这些，你践行了么？背弃美学，如此狼狈的弃我而去。
　　“塞巴斯蒂安！你给我起来！”夏尔摇晃着他的身体。
　　他说，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可是，什么是爱呢？我爱我的父母，可是他们终是被杀死了。
　　我爱着我的仆人，可是如今身首异处。
　　我爱着你，可是你已经背弃了我，仓促离去。
　　纵然是爱你，又能怎样。
　　可是，我仍是不舍得你。看到你死去，我仍是会难过。
　　便是爱上你，又怎么样……
　　“背信弃义的人……”夏尔抚摸着他残缺的胸口。
　　鼻子却骤然发酸，抑制不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自己还有眼泪。
　　本以为自从那次被羞辱，自己就不会再哭了。
　　原来，我曾经舍不得你。
　　本以为，自己已经无爱了。
　　却是，那么幼稚的又一次让一切离开了我。
　　如果那次不要放你离开。
　　这个世界，应该还是阳光明媚的吧？
　　不久，淅淅沥沥的雨就下起来了，忽而又滂沱。
　　山洞口透出一两丝光。
　　摇曳着的，绿色的光让夏尔心头一紧。
　　“谁。”他问。
　　却只听到脚步声。那人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慢慢的踱进了山洞，然后念着咒语，让魔杖上的光更加的亮一些。
　　透过球状的光线，夏尔看见了那个人。
　　绿色的长发缠绕在腰际，眼睛扑闪扑闪的，还是个孩子。
　　而他的耳朵，是尖尖的。
　　“啊……这里有人啊。”他看到夏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外面下了雨……”
　　夏尔没有说话。赛巴斯不在了，在如此的境遇，自己本应该十分警惕，却是怎么也对这个天真的孩子抱不起任何的戒备。
　　那澄澈的双眸，本是自己拥有的，可是……
　　“没关系。”夏尔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揉弄着袖角，试图擦掉满脸的泪水。
　　“就是嘛！”他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坐在一块岩石上，“这里本来是没有人的，你怎么了？”
　　他兴致勃勃的问。
　　夏尔没有搭理他。
　　“没事吧。”他伸手拍了拍夏尔的肩。
　　得寸进尺！夏尔猛的抽回了肩膀，一甩手，却露出了半个被泪水沾湿的袖口。
　　“你哭了！”他似乎慌了，“为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声音越来越低，耳朵也丧气的垂了下来。
　　“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他继续说。
　　“不关你的事。”夏尔说话闷闷的。
　　“可是！”他越来越急切了，“他受伤很重，不治疗的话……”
　　“你白痴啊！”夏尔也急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一把抓起赛巴斯已然僵硬的手摇晃着，似乎要证明什么。手却是冰凉的没有温度。
　　控制不住的，夏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说不清是生气还是难过。
　　“可是他在动啊……”他伸手指了指赛巴斯。
　　“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夏尔说着，转头看他，却发现赛巴斯的手指，轻轻的颤抖了。
　　不是真的吧……
　　被夏尔的眼泪濡湿的，赛巴斯的胸口，也慢慢的恢复了。
　　“他真的是活着的。”绿头发的小子还是很坚持的说。
　　虽然很白痴，却让人恨不起来。
　　夏尔心似乎要被这一场大起大落给折腾罢工了。
　　他屏住了呼吸，轻轻的唤一声：赛巴斯……
　　他只是微微睁眼，扯了一下嘴角证明自己没事，还是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呐，我叫九十九。他受伤那么重，不如去我家吧。”绿头发的小子收起魔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第五章

　　“啊，真可惜，大白天的，总不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刘一遍用剑拨开前面的草，一遍叹息着。
　　“哈，哈，哈……”丧葬人照例的甩着水袖，“小生……我……恨不得……当年……离了……先……”
　　“你在唱什么？”刘停了下来，对身后的人说，“是京剧吗？”
　　刘毕竟是东方人，可以从这一堆混乱的谱子里找到头绪，并第六感超强的判断出那是京剧。
　　确实是京剧。
　　苏三离了洪洞县。
　　“好吧，我承认……你唱的不错……”刘抚了抚额头，擦去了一头冷汗，“那么，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出来。”
　　照例没有反映，歌声也停止了。
　　忽而，丧葬人整个扑了过来，勾住了刘的脖子。
　　“给小生讲一个笑话……”丧葬人下半边的脸妩媚的笑着，露出森森的白牙。
　　刘在第四十五次试图甩开后终于放弃了。
　　“有一个棉花糖在路上走，忽然脚软了。”
　　这是多么著名的冷笑话啊，刘在内心暗自夸耀着自己。
　　“不好笑。”丧葬人撅嘴。
　　“那你要什么才好笑啊。”刘也有点累了，自己躺倒在了地上，顺便撂倒了丧葬人。
　　忽然一阵风吹过，本来都是迷雾的岛上，放出了一缕缕的阳光，让人觉得惬意。
　　如此悠闲的日子，仿佛让人忘掉了自己的使命。
　　“本来，我就不是很愿意来这里的。”刘自言自语，“使命啊什么的与我无关，我也不用负担任何的责任。而我真正想做的事……诶，你在干什么！”
　　转过头，却发现丧葬人使劲挠着自己的腋窝。
　　这个人的行动，果然不能用常理推测。
　　“你这个人。”刘低低的念着，“不过跟你讲讲我以前的事也不错。”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刘问。
　　“货郎。”丧葬人的话果然能把人噎死，“卖鸦片的。”他补充。
　　“恩，对。”刘无力的点了点头，“我以前在中国。而且那时我却是十分的痛恨鸦片的。”
　　中国国力式微，以致西方的列强入侵。
　　“我的父亲是主张禁烟的。但是因为和比他位高权重的大臣因为主战主和而发生了矛盾。他们于是污蔑我父亲，说他通敌叛国。”
　　“堂堂的巡抚一家，全家被斩首，房子也被烧了干净。因为我长期在英国，而免了这场浩劫。我想，这么多年战争的悲剧，到底是谁的错。大家都是为了权利和财产，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死去。死的不明不白。我恨那些侵犯我国家的人，但是，昏庸的族人，残忍的血亲，就不可恨了吗？”
　　“你可知道那日斩首，有多少人去围观，多少人欢呼？”
　　“明明害怕死亡，害怕战争，害怕杀戮，却为什么对别人的死亡那么开心？”
　　“我父亲越是忠心，我越是要走与他相反的路。既然族人们都无可救要，为何不毁了他呢。”刘说着，眼睛睁了开来。
　　“是不是？”他对丧葬人微笑。
　　“啊，难得你对我如此坦白。”丧葬人回过一个笑容，“让我好感动。”
　　说着，他伸手揭开了自己脏兮兮的，灰色的帽子。
　　头发也连着一同掉了下来。
　　露出了原本的发色。
　　“你到底是谁？”刘问他。
　　“如你所见，”眼睛睁开了，是和头发一样的颜色，虹色。
　　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彩虹一般的光芒。
　　“这便是你面具下的样子？”刘问。
　　“啊。”他点点头，打理一下短发，“真闷啊。”
　　“东方我也去过，只是，并不是自愿的。”丧葬人笑着，嘴角弯弯的。
　　“这头发，我刚出生的时候，头发并不是这样的，后来一场大病，整个人都变了。人们害怕我，把我视作魔鬼。于是我的父亲和母亲，在我生日那天借口待我去游玩，把我丢在了马棚里。
　　“马棚？”刘笑了，“在讲什么？圣母玛利亚么？”
　　“哈。是啊，是玛利亚。”他说，“那时的一个东方来的女人，捡到了我，于是把我带到了那里。”
　　“她的相貌并不出众，只是，有一双像你一样的黑色的眼睛。”
　　“但我后来终究是离开了他，自己一个人回到了英国，探访我父母的下落，却不料他们在我走后第二年就死了。死于战祸。”
　　“我是该开心呢，还是该难过呢？”他笑，“把自己所有的悲欢都联系在别人身上，有什么好处？”
　　“他们伤你，抛弃你，都是过去的事了。而现在，我只是想想守护我的东西。”
　　刘笑着鼓掌，“你果然深刻。”
　　“或许吧。”他把头枕在手臂上，凑过嘴唇到他的耳朵，“告诉你我的名字……”
　　眼前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埋藏在一丛一丛的树林中，曲径通幽之后的豁然开朗。
　　“这便是……湖上夫人的宫殿么？”迪亚士有点不可思议的说。
　　琉璃做瓦，金粉刷墙，衬着天空，托着绿树，仿佛银盘中最璀璨的玛瑙，最耀眼的金石。让夜色也骤然光明，比天堂也更甚几分。
　　通报之后，他们很顺利的进去了。
　　蜂房水涡，几千万落。重重叠叠的房屋，绿林美池，大理石铺成的洁白的回廊。
　　这便是世外桃源吧？人们穷其一生所要找寻的地方？
　　迪亚士一步一步的谨慎的走着，生怕踩坏了一朵花，搅乱了一丝的空气。
　　如此美好的地方。
　　其他的骑士也不禁感叹。
　　大家本都是贵族，见惯了的是夜夜笙歌，颓唐萎靡的生活；过着的，是日不落帝国光芒下的黑暗和颓废。有残忍，有暴虐，见不得人的一切一切。
　　穷人的哀嚎，奴隶的嘶吼，人民的叛乱。
　　有的只的是无尽的掠夺和贪欲。
　　多少年来，可曾见过如此澄明的土地？
　　当年的亚瑟王，带着军队驰骋四方，用马蹄丈量了多少土地？
　　十二骑士各司其职，守护在王的身边，更是看过了多少胜利？
　　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那荣耀，属于凯尔特人的荣耀，却是淌进了血液，融进了骨髓，打造了他们铮铮的躯体的。
　　那是的英格兰大地上的崇敬和敬仰，只有王一人立于天上。
　　每每想起自己祖先的作为，不禁让人沸腾，而这阿瓦隆，便是那一阵辉煌的遗腹子吧？
　　是千年前，唯独留下的，干净的土地。
　　远处，传来了戏水的声音。
　　“啊，你们来了！”女人柔柔的声音伴着水声，绕进了他们的耳朵。
　　一个女人正穿着绮罗，披着薄纱。头倚着美人靠，脚踩着碧池水，纤手执一串葡萄，撩拨着碧蓝的发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笑靥如花，便是倾城。
　　一旁的侍女捂着嘴笑：“她便是湖上夫人。”
　　“啊，不要站着啊！”女人很热情的甩着葡萄招呼着，“坐，坐！”
　　麦克斯韦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坐的椅子，只得尴尬而局促的站在那里。
　　迪亚士也不避讳，两腿一岔，便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么？”湖上夫人从一旁的石砌的台子上拿起一颗绿色的坠子，“还拿着精灵之泪？”
　　那便是初次见面，湖上夫人送给亚瑟王的礼物。
　　“不是您让我们夺回圣杯，送到您这里的么？”麦克斯韦不解。
　　当年兰斯洛特叛变，带着圣杯消失了，骑士们本要去寻找，却被亚瑟王制止了。
　　“是啊。”说着，老头子从锦囊里掏出圣杯。
　　还是晶莹透亮的。
　　“可是……”湖上夫人眯着细长的蓝色眸子，“我没有啊……”
　　众人都迷惑了。
　　正在这时，有人通报，外面有两个女人求见。
　　“是红夫人和斯嘉丽！”迪亚士说。
　　四周的墙壁，是精美异常的，比起伯爵宅邸来说，也能算是平分秋色。
　　“九十九，这便是你的家么？”夏尔肩上扛着赛巴斯，吃力的问。
　　“是啊。”打开房门，掀开窗帘，便看到葱茏的群山。
　　这是一座隐在树林里的小房子。
　　方方的顶，巴洛克式的飞舞的图腾，显得纯洁而厚重。
　　九十九把他们安置在了另外一间客房里。
　　“可是我家很小，你们……”他有点为难。
　　“没关系，”夏尔把赛巴斯放在床上，“我们用一个房间就好。”
　　“那么他的伤，要不要找个医生。”九十九问。
　　“啊。”夏尔侧过头看躺在床上的赛巴斯，“伤口似乎都已经愈合了，应该不要了吧。”
　　“呼～”九十九长吁一口气，“这就好。那么，我就给你们去准备热水吧。”
　　门轻轻的带上了。
　　“赛巴斯，真好，你活过来了。”夏尔的眼里撑不下盈盈的笑。
　　原来，自己祈祷的东西真的可以变成真的，如同圣诞日得到期待礼物的孩子，夏尔也不禁欣喜若狂。这便是快乐吧。
　　自己总算是可以真真正正的抓住了一个人。
　　下次哪怕他再怎么离开，自己也不会放手了。
　　绝对，不会。
　　不一会儿，九十九便自己提了一桶热水来。
　　“你一个人住么？”夏尔一遍生硬的挤着毛巾，一遍问。
　　“啊。是啊。”九十九仰起头，睁大绿色的眼，“一直没有人和我说话呢，所以你们来了，我真的好开心。”
　　他的笑那么纯粹，让夏尔的脸上也微微的改变了许多。
　　或许，自己，刚才，是笑了。
　　夏尔拿起毛巾，擦拭赛巴斯脏兮兮的胸膛。原本干涸的血迹被毛巾濡湿，一会儿，毛巾就被染上了暗红色。
　　夏尔的手信马由缰，沿着他欺负的锁骨，结实的胸膛游移着，心里却也是充满了疑惑。
　　“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吗？”他问九十九。
　　“起死回生！”九十九似乎很是惊讶，“虽说魔术师的咒术是很厉害的，可以恢复肢体，改变面容，但是起死回生并不多见……”
　　他似乎若有所思：“唯一听说的，便是圣水了。”
　　“圣水？”夏尔抬手去起毛巾，微微蒸腾的水汽沾染了他的睫毛，随着眼皮的微微抽动而抖动的露珠衬托的脸庞更加迷人。
　　“圣杯里流出的液体。可以生死肉骨。”九十九摸着下巴说。
　　“可是这里没有圣杯啊。”夏尔说。
　　圣杯早就被圆桌骑士们拿走了，而赛巴斯就是为了夺回圣杯而……
　　“什么！难道不是您叫我们把圣杯带过来的吗？”迪亚士似乎有点迷惑，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如果不是您的话，”斯嘉丽摸了摸下巴，“就难办了。”
　　“或许，”红夫人补充，“这是一个阴谋呢？”
　　“那些死神要圣杯做什么呢？”麦克斯韦也不解。
　　湖上夫人只是甩了甩头发，倚靠在王座上，无奈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那么……”红夫人说。

　　第六章

　　“你能告诉我圣杯的秘密吗？”夏尔拦住了九十九问。
　　“啊……这个……”九十九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我也不知道多少呢……”
　　“不，你一定要告诉我，”夏尔的眼神坚定，“赛巴斯就是为了圣杯才……”
　　说着，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如今躺在床上的人，从没见过无所不能的他如此的虚弱。
　　“好吧，好吧。”九十九说，“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啊。”
　　“圣杯，曾经是亚瑟王的东西。听说他是在一个洞穴里发现的。”湖上夫人说，“当然啦，小瑟瑟似乎没有和我说的怎么详细。”
　　“圣杯的外形是一块水晶，被雕刻成骷髅状，但是这并不是圣杯的全部。”九十九说。
　　“圣杯其实是一个有灵魂的生命体。”湖上夫人说。
　　“那一次圣杯被兰斯洛特所盗走，而亚瑟王并没有怎么阻拦，大家很迷惑，后来他们才知道……”九十九神色严肃。
　　“和兰斯洛特走，本是圣杯自己的意志。”湖上夫人笑了笑，“小瑟瑟是这么告诉我的哦！”
　　“那么，”夏尔惊讶，“难道说，圣杯它……”
　　“是，”九十九点头，“圣杯的灵魂，爱上了兰斯洛特，而亚瑟王也知道这一点。”
　　“而圣杯里蕴藏的水，便是人们追求未果的，活死人肉白骨的圣水。”红夫人呢喃。
　　夏尔缓缓的踱进了房间。细心的关上窗户。外面的景色很美，但是他更担心的，还是赛巴斯的身体。
　　掀开床帐，夏尔半坐在床边凝视着他。
　　回忆着他们一起的每一秒钟。
　　他为他做他最爱吃的甜点。
　　他为他准备一切需要的东西。
　　为他打理生活，为他穿衣，为他洗澡。
　　在他有危险的时候，他是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却不需紧紧握住，因为他知道，他不会离开他，不会背叛他。
　　如今，他还有这个自信吗？
　　而一切的一切，比阿瓦隆的迷雾更加的朦胧，让人迷失，找不着方向。
　　床边的昏迷不醒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发色变亮了，五官也悄悄的改变了位置。
　　不是吧……看到眼前的一切，夏尔除了睁大的眼睛，其他的，便是惊讶，惊讶，惊讶。
　　半晌，知道那人睁眼看他，他才动起了僵硬的舌头。
　　“父……亲……”夏尔说。
　　而那人，蓝色的头发，灰色的眸子，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
　　虽是脱胎换骨，却一样的英俊。
　　便是他的父亲。
　　上一任的伯爵。

　　第七章

　　想要走进，细细都看，却又不相信这眼前的一切，只愿远远的避开。双脚似是僵住了，动也动不了。从指尖到发丝的最后一寸，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直到那人微微睁开了眼眸，露出血红色的眸子。
　　“少爷……”那人说。
　　声音也微微的改变了，举棋不定的游移着。
　　夏尔呆在哪里，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动弹。
　　那人也微微察觉到了一样，伸手抚过头发，瞳孔在一瞬间急剧的缩小，忽而又恢复了正常。
　　“哎呀哎呀，竟然被发现了呢。”那人自嘲的笑笑。
　　好久好久的沉默，夏尔也以为自己会在下一刻风化了。
　　强迫自己翕动了嘴唇，“你究竟有多少秘密瞒着我？”他笑着，问。
　　那人也笑了，只是嘴角边带着苦涩。
　　在水里将要溺死的人，会牢牢抓住最后一根绝望的稻草。而在那么痛苦的泥淖中挣扎的时候，是他乘风而来，伸出手指，挽回了他深陷的灵魂，让他重生。这几年的日日夜夜的相伴相随，更是让他变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假的……为什么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骗我……”
　　虚假的容貌，空洞的眼神，如同面具一般的冰凉，又慢慢的冻结，龟裂，在空气中扬起最后的尘埃，瞬间化为虚无。
　　如今，他是真真正正的一无所有了。
　　好痛。为什么肋骨的间隙，会有这么深深的疼痛呢？
　　他记得那日他从危险中脱困，少年受尽了刺激，夜夜都做着噩梦。他是那么温顺的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童话。
　　广场上的快乐王子和冻死的燕子，用心血浇灌了艳红的蔷薇，只为他爱的少年的夜莺，那声声悠扬的歌唱，在海边集结成人鱼最后的眼泪，悬崖边，坚定的渔夫即使身体化为尘埃，也不愿放手。海水可以淹没，狂风可以吹化，连空气都可以吞噬，但是有些东西不会改变。
　　他只是扬起白色的手套，他只是说，我不会背叛你的。
　　“父亲……塞巴斯蒂安……你到底是谁……我该怎么称呼你……”他问。
　　“啊……你不用称呼我哦！因为我马上就走……而且应该不会回来了……”夏尔很想上去，帅给他一个巴掌，打下他永远不变的微笑的面具。即使是容貌换了，他依然是那么的让人……没有安全感……
　　“你要去找圣杯么……兰斯洛特……”
　　“啊，猜中了呢。”
　　“那么果然，圣杯没有我重要了……”
　　“这个……圣杯是最重要的啦。”
　　以前，他只是让他一遍一遍的重复誓言，一遍一遍的重复契约，妄图用契约留住他，不让他离开。而如今，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幼稚，他想走，谁也无法留下。
　　而那人的声音已经渐渐的走远了，坐在窗户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风一吹，扬起他鬓边蓝色的发丝。
　　“滚！”夏尔扯着嗓子喊，“有种不要回来了……”
　　他只是应了一声，便翻身走远了。
　　“我他妈的发什么神经……”夏尔的拳头锤在床单上，有闷闷的响，“我他妈的还以为你爱我……”
　　而九十九这才打开了房门，走到夏尔的身边，鼓足勇气，伸出手，环住了夏尔。
　　“不要走……”九十九咬住他的耳朵，“留下来，陪着我……”
　　“我不能留下来。”塞巴斯蒂安呢喃，“我必须找回圣杯。”
　　“恨我也罢，怨我也罢，那是我欠下的债，不得不还。”
　　“兰斯洛特。”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久违了。”
　　“贝利亚。”赛巴斯的眼睛闪烁了红光，“真是忠实的狗啊。”
　　“哪有您忠心不二啊。几千年的誓言，还记得？”贝利亚脱下黑色的礼帽致敬，“为何你没有告诉他，没有圣杯相伴，他的灵魂活不过一年？为何你没有告诉他，他便是圣杯的灵魂？”
　　“哈哈哈……”赛巴斯却不禁笑了，“要我告诉他，我爱了他千年，然后看他死去？”
　　亚瑟王明明应允过的，却偏偏反悔了。
　　这些言语，有什么用？
　　“本就是背叛的人，却还是期望着别人信守诺言？可笑！”贝利亚带上帽子，转身欲走。
　　“你现在的主人，到底是谁？”赛巴斯问。
　　“他比天使还要高贵，岂是你可以知晓？”
　　远远的夜空，只剩下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久就归于平静。
　　阴谋与背叛，战争与和平，到底在循着谁的脚本上演？
　　塞巴斯蒂安也不知道，而他，只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
　　他要去找湖上夫人。

　　第八章

　　九十九的吻轻轻的落在夏尔的身上，如同蝴蝶小心翼翼的扇动翅膀。
　　“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孤独。”他说，“如今，我怎会放你离开？”
　　纵使剪断他的翅膀也可以么？
　　而夏尔却暗自佩服了九十九的决心，若是当初他可以再用力一点，那人未必不能留住。
　　可是九十九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温柔的照顾他，温柔的让夏尔心疼。
　　饭菜没有赛巴斯的精致，住处没有以前宅邸的宽敞。
　　而他，只是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包容了夏尔。
　　仿佛天使，剪下自己的翅膀，温柔的盖在他的身上，把自己生命，孤注一掷的换他的笑容。
　　如此豪迈而不惜成本。
　　骑士们在客房里坐下了，回想着刚才所说的话。
　　“这有可能是一个阴谋。”
　　那么，到底是谁想要夺取圣杯呢？
　　“那么如果兰斯洛特再过来的话，我们该怎么办？”迪亚士皱眉。
　　“分不清敌友，也不能把圣杯交给他。”麦克斯韦说，“至少现在，我们要保护圣杯的安全。”
　　“哦哦哦哦……”忽然气氛全无，清楚的听到美妙的京剧，“我……当前……”
　　“刘，你们回来了。”斯嘉丽回头说。
　　“恩，稍微遇到了一点问题，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刘说着，一拳打向丧葬人，丧葬人左脚点地，华丽丽的转了一个圈，立仆。
　　“那么，让我们商量一下下面的计划吧。”
　　脚尖轻盈的点在地上，在天上晃过一个影子。湖上夫人在卧房里侧头盘弄一个精致的盒子。
　　“啊，你来了。”蓝发一甩，她闭起眼睛，转身说。
　　“恩。”赛巴斯点了点头，“你可是应过我的。”
　　“是，我应过你，他也应过你。”湖上夫人一手拨开拽地长裙，露出腿，脚趾一钩，示意赛巴斯上前。
　　“怎么？想诱惑我？”赛巴斯觉得好笑，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抬头问。
　　“啊……小兰你要从了我么？”湖上夫人一脚踢过赛巴斯的手，还双手按胸，向他眨眼。其实湖上夫人真的是一个美人，她的眼睛也像潭水，绝对可以溺死人。
　　“啊……这么美丽的我都对小兰没有诱惑力，难道说……你真的……是……不、举、了？”
　　“夫人。”赛巴斯皱眉，“你知道我来要干什么。”
　　湖上夫人这才正色，整了整衣领，笑：“请你叫我薇薇姐。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有人在打圣杯的主意，而且，那个人似乎……”
　　“很强？”赛巴斯戏谑，“这不是理由。”
　　“好好好，小兰，我知道你对某人一往情深。但是……”湖上夫人踏着地毯走上台阶，喝了一口红酒，吐了吐舌头。
　　“骑士们知道么？”赛巴斯问。
　　“暂时还不知道，我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他们。”红夫人按了按眉角，似乎有点苦恼，“还在客房呆着呢。”
　　“我刚刚见到贝利亚了。”赛巴斯说，“你可以查到他身后的人么？”
　　“啊……小兰你一来就给我下任务啊……”湖上夫人撅嘴，“不要去见见小瑟瑟么？他可是很想你啊……”
　　可是正当湖上夫人转身看他，却发现这个人没影了。
　　“走的真快啊……”湖上夫人无奈。
　　“塞巴斯蒂安！”夏尔伸手想要抓住他手，却只是碰到了他的手掌，指尖划过一道弧线。
　　“你若是跟过来，便是死。”男人笑着，眼睛发出红光。
　　忽然一阵刺痛传来，一把剑从他的腹部生生的刺了过去，直没入剑柄。
　　夏尔吃痛的喘息几声，却还是试图伸手抓那人的衣服下摆，他想说话，却感觉脖子被人生生扼住。
　　他的手，终于握住了那人的手腕，身体却是跪在了地上。他仰头看那人，眼睛里因为疼痛而充满了水汽，盈盈的，分明是哀求。
　　或许是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匍匐在地上哀求。
　　而那人只是用大的可怕的力气，反手捏碎了他的腕骨，把他的手整个折过来。血肉被撕裂了，骨头也粉碎了，只有断手孤零零的垂下来，每一个尖叫的细胞都妄图记住那人的触觉。
　　忽的喉头一甜，空气便顺着被割断的喉管闯了进去，凉丝丝的，痒酥酥的。
　　冰凉的眼泪终于滚落，凝结在脸颊上，一颗颗冻结了。
　　那一句话，也冻结在了他残破的喉管。
　　谁说一眼万年？那一瞬，终究会被湮没在无尽的时光中，粉碎成齑粉，消失无踪了吧？
　　夏尔的身体迅速的老去，红颜枯骨，灰飞烟灭。
　　却只是那湛蓝的眼睛，滚落在地上，还当当作响。
　　眼睛长出了舌头，翕动着说，“纵然是死，我也爱你，也想和你在一起。”

　　第九章

　　又做梦了。
　　夏尔在九十九的怀里醒来的时候，汗水已经溢满了他的胸口，其中混杂的凉凉的东西，那是眼泪么？
　　“塞巴斯蒂安……”他说。那个叫他无泪的人，那个让他泪流成河的人。
　　“怎么了？”九十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点了点他的嘴唇。
　　“啊……做了一个噩梦呢。”夏尔垂下眼眸，睫毛抖动着。
　　“有些东西，还是忘记了的好。我知道，你从来忘不了他。他对你似乎是很重要的，但是为什么只要想起他，你就会哭呢？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让你流泪？每次都让你那么伤心的人有什么好啊？我只是想看到你笑，只是想让你开心啊。我只是想守护者你，抱着你，不让你离开，这样的话，或许我们俩都不会如此寂寞，如此心痛了吧？我爱你啊……真的很喜欢你……仿佛你一走，就会死掉……”
　　话没有说完，夏尔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九十九闭上眼睛，细细的体会着那舌头上酥麻的质感，一边用手抹干了他的泪。
　　夜晚才刚上演了一般，或许下半夜，大家都睡不着了。
　　“你说这漫长的夜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夏尔问，“彼此的伤，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这夜太漫长了，漫长的看不到头……
　　这夜太寂寞了，寂寞的让人发慌……
　　这夜太诡异了，诡异的让人没有安全感……
　　这夜也太痛了，太伤人了，仿佛飘摇着血淋淋的旗帜……
　　我们以为自己是狩猎者，以为自己会有收获，以为自己是主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所以放纵了自己的野心，放纵了自己的欲望，混淆了善恶，也没人愿意主宰善恶。
　　我们追寻着虚空的目的，每次收获的猎物都幻化成空气和尘埃，却是不曾醒悟，固执追求着自己臆造的乌托邦。
　　一如当年亚瑟王所期待的罗马，柏拉图坚持的希腊。
　　不曾真实过。
　　九十九的手顺着夏尔的腰攀附向上，勾住了他的脖子，沉寂在了情人的温暖中。
　　他们完美的契合着，仿佛周身的一切都被充实了，自己便有了安全感；仿佛分享了体温，自己的血，便是热了；仿佛彼此的心跳，可以遮掩灵魂的战栗。
　　他似是记得那天，刘兴致勃勃的给夏尔念的诗。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刘说，真心相爱的人，彼此心里的羁绊，便可以了解对方的想法，体会对方的心情，即使是分隔了天涯，了却了思念，却也会在梦中相会。
　　而如今，这梦，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他果然是一个不干净不要脸的人？证明他死缠烂打？证明他天生贱骨头？
　　哈。夏尔笑了。
　　无论他怎样想，都与自己无关了。
　　秋天的森林里氤氲着水汽，偶尔有鸟鸣，草踩着地上也是软软的。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和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疾步走着。女子的长裙偶尔会划到路边的荆棘丛，裙子一拽，便露出凝脂一般的腿。蓝色头发被树梢上细碎的光照耀着，绽放出好看的色彩。
　　这场景应该算的上是唯美的。
　　但是，如果塞巴斯蒂安也觉得的话。
　　“啊，小兰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难道是我不够热情么？”一边把自己的裙摆从绞着的荆棘上理出来，湖上夫人一边抬头问。
　　见她走路不方便，塞巴斯蒂安终于屈服了，蹲下身，把湖上夫人背在身上。
　　“就是因为你太热情了。”赛巴斯苦笑。
　　“但是你一定要去见见小瑟瑟啊，他可是很想你啊。”手臂勾住赛巴斯的脖子，腾出的手指为他理顺鬓边的长发。
　　对这贴在耳边的噪音十分的无奈，可是也不能说什么，或者说什么也没有用处。
　　“也好，我有些事情要去问问他。”
　　穿过丛丛的野草，远远的有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没有什么异常，但当湖上夫人打开了锁着的房门。
　　房间没有窗户，很暗很暗，只有从门缝间隙射进的光可以依稀看见房间的设置。
　　房间空空的，除了满墙的剑鞘。
　　当年湖上夫人送给亚瑟王一把剑，可保他不死，但若是剑鞘丢了，法术也就失灵了。
　　“我只能用他们来护住他的灵魂。”湖上夫人对赛巴斯说。
　　湖上夫人念出一句咒语，十指一点，房子里便亮了起来。
　　“嘿！瑟瑟！你看谁来看你了！”湖上夫人笑着说。
　　“薇薇……”忽然，听到了亚瑟王低沉的声音，“找我有事吧？”
　　“恩。”赛巴斯说，“关于圣杯。”
　　听到这个，亚瑟王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叹了一口气。
　　“有人想要夺走圣杯。”湖上夫人说，“可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看起来很难办啊……”亚瑟王沉思着，“我也不知道头绪……”
　　一如千年前轻轻吟唱的神曲，这三个人如今又在一起了。过去的出生入死，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虚无的可以忽略不计了。只是有一件事，倒是让人记忆犹新。
　　“你还记得么？那日你偷走了圣杯，走到我的跟前说，你爱他。我觉得很可笑。”亚瑟王笑着说。
　　“可是我的确是爱他啊。”赛巴斯也笑着，“难不成，你以为我喜欢你老婆？”
　　“不不不。我可是比你帅的。”
　　“切～”湖上夫人娇嗔，“我看没有。小兰如今可是风华正茂啊。”
　　“哎。不如这样吧。”亚瑟王说，“小兰去把你的心上人叫过来，可能会有头绪啊。”
　　“我……怕他遇到危险……”赛巴斯说，“也一直没有告诉过他真相。”
　　“但是，如今是瞒不下去了。”亚瑟王一针见血。
　　湖上夫人也点头：“还是告诉他吧，这样也好。”
　　“恩。”赛巴斯终于点头，“好吧。”
　　阴谋啊什么的，既然无法躲避，那么，就让我保护你吧。
　　阴翳的树丛，灰暗的光线，一切都是那么死气沉沉，让人都忍不住绝望了。
　　但是至少有些东西不会变，是吧？
　　不过还真是戏剧啊，刚刚离开了他，对他说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却又要去找他了。其实那时离开的那么决绝，也只是担心他掺和进来，会遇到危险。本在九十九那里部下了结界，也是希望九十九可以保他安全，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得到圣杯吧。但是这么做，对完全蒙在鼓里的夏尔说这种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是伤害吧？
　　忽然，赛巴斯又开始埋怨自己的莽撞。
　　却也认识到，自己原来是那么在乎他。
　　本以为经历的几千年，看了世人演了几千年的戏，从那时的勇猛的骑士变成了魔鬼的信徒，早已没有什么在乎的。看人们伤心难过，也只是过眼云烟，死了，忘记了，一切也就都消失了。
　　却是那日，浑身布满焦痕的男人的灵魂来到了他的跟前。
　　那个男人，和他一样的相貌，一样的蓝色的头发。他垂下头，声音已经嘶哑的不行了。他说：“我愿意永生永世当魔鬼的信徒，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救救我的儿子。他还小，还没有懂得什么是幸福，却已经过早了领略了痛苦。看到他被凌虐，可是我无能为力，救救他吧，不论怎样都好。兰斯洛特。”
　　他叹气，点头。看着他的灵魂被带入最底层的子宫，无法转生。忽然想到，这个男人，竟是和他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姓兰斯洛特，或者是如今的，凡多姆海伍。
　　如今就为了和他多少年后一个后代的约定，他来到了人间，凭借着他们的契约守护这个孩子。见面那日，他看到了他的眼泪，打在地板上，心里封印了多少年的感情又出现了。
　　这才意识到，他就是那个人。
　　他死的那日，叫他的儿子帮他守护的圣杯，被他不知名的子孙把圣杯的灵魂用黑魔法移动到了一个凡多姆海伍身上。
　　从此，圣杯作为人的形态一世一世的轮回。
　　却遗失了那日他们相爱的记忆。
　　所以他才那么执着的守护着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他。
　　他多么想看到他无所顾忌的笑着啊。
　　有时候他也庆幸，他忘了多少年的纷争，和血肉的屠戮。
　　赛巴斯终于来到了九十九的屋前。
　　窗帘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却被他无意扫到了。
　　而房间里，重重叠叠的幔帐拉下，九十九伏在夏尔的身上，轻轻的搂着他，一点一点的吻着。
　　看到他们的衣服还是完整的，赛巴斯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夏尔的胸口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了，露出的蜜色的胸膛上难免留下了丝丝的吻痕。淡淡的红色，仿佛蝴蝶的触感。
　　仿佛那日，没有人形的圣杯，只是一个小小的水晶骷髅，但是他凑到他的耳朵边说：“你可以吻我吗？”
　　兰斯洛特笑了，把他干瘦的牙龈凑到了唇边，慢慢的摩挲着。
　　他没有表情，他也不需要看到他的表情。
　　而他，扬起他稚嫩的声音，说：“你的嘴唇真软。我爱你。”
　　“哦？”他笑了，“你爱谁？说清楚点。”说着，还挠了挠他的额头。
　　“我爱兰斯洛特。”他对着他的耳朵喊，“要是我有人的身体，就更好了。”
　　圣杯并不是不能附身，只是时间太短，而且对自己的伤害太大。兰斯洛特不允许他这么做，只是一遍一遍的说：“无论你怎么样，我都是那么爱你啊。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还是爱你的。”
　　“可是……”他的腔调委屈了，“人家好想……和你……做……啊。”
　　兰斯洛特被他说的话逗的快要岔气了。
　　“呐。小圣，我们去流浪吧，去我的家，那里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冬天，会下着向羽毛一样的雪……一片一片都是白的……”
　　不知不觉，赛巴斯的手已经抠在了墙上了。
　　小圣真是的……说好要和做，说好了只能被我一个人亲的……
　　孩子气的想法顿时冒了出来。
　　虽然感觉有点尴尬，赛巴斯还是打开了窗户，走了进去。
　　“少爷。”他跪下说，“请和我走。”
　　“不！”九十九看见他，立刻扑到了夏尔身上，摇头，“你说过陪我的，夏尔。”
　　“塞巴斯蒂安……”夏尔说，“不是说你不过来了么？又出现叫我回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把我弃如敝履，明明不在乎我，那么我到底算是什么。”
　　“夏尔回去，我会寂寞的。”九十九的眼里噙了泪，把头埋在了夏尔的胸口，一会儿又对上夏尔的眼，说，“你不会丢下我的吧？”
　　“塞巴斯蒂安，我不回去，绝对。”夏尔摇头。
　　“可是……”可是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告诉你啊，他想，“既然这样，也只能……”
　　正打算用武力把夏尔抢回来，却有人早了一步。

　　第十章

　　九十九在一瞬间闪到了夏尔的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将一把银剑抵在夏尔的胸口。
　　“你！”赛巴斯忽然感觉大事不好，“你是……”
　　“才发现么？真是不敏锐啊！”贝利亚用手杖推开门，整了整帽子，弯腰对他鞠躬，“兰斯洛特。”
　　九十九笑着用另一只手在面前拂过，顿时容貌就全变了过来。
　　头发疯长，胡子疯长，变成了白色。皮肤却是蓝色的。
　　夏尔的周身，凭空变出了一个金色的笼子，把他关在里面。
　　“梅林！”赛巴斯向旁边一闪，躲开了一道攻击，“你想干什么？”
　　九十九，就是传说中的黑法师，梅林。
　　“啊……好复杂的问题哦！”贝利亚笑着脱下帽子，拿出一瓶发胶对着头发抹上去。确认了头发已经一丝不乱之后，才回头拍手，“喂！出来了！”
　　门又一次被打开，两个让赛巴斯熟悉的要吐血的身影出现了。
　　“我真是好期待的！这悸动的心啊，我的爱……”格雷尔挥舞着锯子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苏特。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夏尔也被囚禁着，如今的情势，是绝对打不赢的。
　　“塞巴斯蒂安！回去！不要管我！”夏尔扯着笼子对他喊。
　　“少爷……我该说你什么好……”赛巴斯的手抵着额头，“当年作为睡前读物给你看的骑士小说里公主的绝对台词，如今竟然背给我听……恩……不错，说的很有感情……而且大义凌然……可是，你看过的小说里，公主有难，哪个王子会丢下她逃跑？告诉你正解吧……”赛巴斯说着单膝跪下，“公主！愿上帝知道我对你的爱！请您你对我爱庇护我，我将用我全部的生命做赌注，为您而战。”
　　夏尔被他说的脸红了，皱眉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我都要看你怎么对付他们。”
　　正说着，格雷尔已经率先攻了上来，赛巴斯一边躲过他的锯子，一边回头看夏尔：“对付不过来，我们就一起死吧。”
　　眼见这马上要变成一场鏖战，赛巴斯也渐渐感觉体力不支了。若是平常的刀剑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可是这些剑锋上，都施加了魔法，对他有着很大杀伤力，他要注意着不能被刀锋碰到，否则就是很大的伤害，自己也自身难保，何况夏尔……
　　对他挥剑的人越来越多，几个人都围在了他身边，密的不留一点缝隙。
　　情势十分危险。
　　一脚踢开苏特的棍子，躲开贝利亚的鞭子，赛巴斯却忽然希望着有人能帮帮他。
　　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孤立无助。
　　他的手被刀刃割开了一条口子。
　　高文的脸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们一起砍杀敌军，他们一起完成任务，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互相讲着自己的故乡，一起期待自由的那一天。
　　恍如隔世。
　　却忽然感觉一柄剑横在了他的面前，一回头，是迪亚士的脸。
　　看到赛巴斯，他笑了一下，横身挡在赛巴斯前面，挥舞着剑到处砍去。
　　“混蛋！”麦克斯韦也冲了上去，一边迎敌，一边抱怨迪亚士：“你怎么那么莽撞啊！会受伤的！”
　　“这……”冲出包围着他的人，赛巴斯看到湖上夫人挥舞着魔杖，想要击退被梅林用法术变出的敌人。
　　“啊……大家都来了……”湖上夫人笑着，“抱歉……我还是告诉了他们……”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红夫人的剑忽然变成了两把，发出红光，她一挥手，斩杀了背后的偷袭者，“可是人好多啊……”
　　“这种小家伙没关系……还是去对付他们几个吧。”斯嘉丽说着，靠到红夫人边上来。
　　“啊……真的好兴奋……”丧葬人笑着挥舞着袖子，袖子里暗藏的银光舞动，便有很多人倒下。
　　“那边交给我吧。”刘说着，一边斩杀挡道的人，一边走向迪亚士。
　　“真是的……大家都来了。”湖上夫人已经把法术破了，咯咯的笑，“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们一起战斗了，今天好难得哦！小、兰。”
　　“喂！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是该笑的吗？”赛巴斯送给湖上夫人一个白眼，举剑攻向贝利亚。
　　贝利亚的鞭子缠上了赛巴斯的剑，正难挣脱，却被一个骑士砍断。
　　赛巴斯很快把剑抽出，鞭子也很快的恢复了。
　　他回头去看夏尔，却发现梅林已经在夏尔的身后。
　　“圣杯的灵魂啊……”梅林长着长长指甲的手刺在夏尔脸上，让夏尔不禁向后仰头。
　　“你这个骗子……”夏尔恶狠狠的说。
　　“哟！难道说你希望我爱你？哈哈……真是好笑啊……”梅林说着，举起魔杖，“其实有一种方法可以结束这场争斗，我也可以让你幸福……我只要你发动诸神之黄昏。”
　　夏尔的眼睛瞪大了，他虽然不记得以前属于圣杯的事情，但是……一旦发动了诸神之黄昏，世界都会消失的。
　　“你想干什么？”夏尔问他。
　　“哦……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太肮脏了吗？为什么不让他重新开始呢？”梅林笑着收回手指，“那么多的战争，那么多的谎言，那么多的欲望，你不是也经历过吗？这里留着有什么用处？”
　　“是。”夏尔说，“谎言啊什么的，欲望啊什么的，真的很可恨。我也很讨厌，但是……”
　　“但是没有勇气去改变？没关系，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去实现你的愿望。”梅林见夏尔动摇，更加迫不及待了。
　　“可是也有值得珍惜的东西啊……虽然有人欺骗我，有人伤害我，可是终究还是有人爱我的！哪怕就是一个人真正的关心我，我也不想让他们受伤。”
　　那日苏格拉底饮下毒酒，宁愿自己死去，也想守护那座脆弱的城邦。
　　“我只是想守护他们，爱他们啊！”夏尔的眼神忽然坚定了。
　　这时，赛巴斯冲了过来，一剑把牢笼砍碎了。
　　格雷尔已经被红夫人一剑杀死了。
　　苏特被麦克斯韦按在地上不能动弹，麦克斯韦的短刀正对着他的喉咙。
　　贝利亚正在和斯嘉丽对决。
　　赛巴斯一把扼住了梅林的咽喉。
　　“放弃吧。”赛巴斯说，“这样有什么好处？”
　　“你不明白，”梅林回头说，“我讨厌不洁的东西，整个世界都肮脏了。”
　　“哦！讨厌！梅梅你好偏执！”湖上夫人走来，一把把夏尔搂在怀里。
　　“可是，”刘睁开了眼，手里捧着圣杯的实体，“似乎已经开启了。”
　　他手里的圣杯正发出白色的光，骷髅的眼窝里，流出了红色的泪水。
　　“不！阻止他！”红夫人对梅林喊着。
　　“对不起，”梅林笑着，“爱莫能助了。”
　　“斯嘉丽！”红夫人说，“快些想想办法！”
　　夏尔一把挣脱了湖上夫人，从刘的手里夺过圣杯，说：“如果你真的是我的话，那就奉行我的意志，让他停止吧。”
　　“斯嘉丽，”红夫人走到他面前，“快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咒语可以结束这一切……”
　　“没有……没有人教过我这种咒语。”斯嘉丽摇头。
　　“咒语不是靠别人教授的。”赛巴斯说，“对于真正的咒术师来说，咒语在心里。”
　　“我相信你。”红夫人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斯嘉丽。”

　　第十一章（完结）

　　“停止它！”夏尔对着圣杯怒吼，仿佛要用他所有的力气，把这个自己栖身的小小容器揉成粉末，“快点停下来啊！”
　　虽然这个世界很肮脏，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怎么可以放弃？即使我们没有多少雄心壮志，不如亚瑟王之于英国，贞德之于法国，凯撒之于罗马，亚里士多德之于希腊，甚至不如拿破仑可以横跨阿尔卑斯山，哥伦布可是乘风破浪，但是……我们只是想要守护，想要维系……维系着这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明天。哪怕是再卑微再不值一提，如同游丝一般……
　　圣杯在手里的触感那么的熟悉，红色的液体从他的两只眼窝里涌出，仿佛决堤了似的，永远也停不了了。
　　“啊……这个很象大洪水呢……我们会淹死的吧？是么？”丧葬人笑着甩袖子，问刘。
　　“真是的，现在还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刘摇头。
　　“哎呀，现在不问，难道等等去问耶稣？还是丘比特？”
　　“喂喂喂，你这种人啊，只能去见撒旦，去当魔鬼的走狗啦！”刘摇晃脑袋，“话说执事兄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听到“魔鬼的走狗”，赛巴斯还是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说，“啊……没办法了。”
　　“我真的……很想为你们做一个方舟……”斯嘉丽说着，眼睛迷离了，“希望这是救赎，希望神可以看见……”
　　液体滴落在地上，越来越厚，把大家的鞋帮都浸没在了红色的液体里。这不是液体，这分明是血液啊。
　　浓稠的，还带着新鲜的咸腥味的血液。
　　赛巴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夏尔，夏尔整个人已经缩了一圈，皮肤苍白的可怕，嘴唇却是鲜红的。滴落在地上的，是夏尔的血。
　　“快点。”赛巴斯对斯嘉丽说，“这里的的咒术师有几个？”
　　“啊，如果算上我的话。”湖上夫人走来，搭住斯嘉丽的肩膀，“我来帮她。”
　　斯嘉丽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是金黄色的，在黑暗的背景下依然有着柔和的光。湖上夫人的魔杖，缀着蓝色的宝石，雕刻着华丽的花纹。赛巴斯依稀记得那花纹，是亚瑟王剑上的图腾。
　　“你感觉到了吗？整个空气都是有感情的，闭上眼，听到你想听的，然后在复述出来……这并不困难……”湖上夫人的气息，拂过斯嘉丽的脖子。
　　斯嘉丽的心里有点乱，但是她还是尽力闭眼。血液里潜藏的东西，似乎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冒出来。
　　奇怪的字句，堵在了她的喉咙，她顺从的张嘴，把他们吐出。
　　“吾以吾之名祈愿。
　　停滞的不是时间，
　　永恒的不是死亡。
　　消失，破灭，
　　给不了永恒。
　　诸神听从我的愿望，
　　吾愿献上一切您所期待的祭祀。
　　风可以怒号，
　　火可以肆虐。
　　水可以澎湃，
　　土可以淹没。
　　流逝的不是时间，
　　静默的不是死亡。
　　未来一片虚无，
　　我的祈祷不会改变。
　　请继续这未完的终章，
　　请延续这未完的咏叹。
　　如果你在看着，
　　在主宰者，
　　请让以前维持它以前的样子。”
　　咒语念完，圣杯周围已经泛起了一阵黄色的光。汩汩流出的血液，也慢慢的停住了。只留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成功了吗？”迪亚士问。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夏尔，和他手中看起来已经风平浪静的圣杯。
　　不愿意把一丝一毫的变化漏掉。
　　是啊，的确变化了。
　　圣杯的两只眼窝里冒出了黄色的火焰，接触到表面的血液，却仿佛是沾到了油似的，烧的越来越旺。
　　“啊……”夏尔一声惨叫，伏在了地上，手掌撑在血泊里。从指尖，从手掌，再向上到锁骨和脖子，一簇一簇的火苗从身体里窜出，然后是耳朵，眼窝，火烧的那么旺，夏尔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皮肉被融化的啪嗒啪嗒声音。悉悉索索的，皮肉也就翻卷了，焦掉了，被火焰挑起的风一吹，化作了粉末。
　　“为什么……”赛巴斯看到了火焰，楞了一下，夏尔正好转头看他，便对上了夏尔空洞的眼眶，夏尔的嘴一张一合的，石榴一般的嘴唇被火焰烧的焦黑。但是只要一看到那口型，赛巴斯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仿佛是对着他的耳膜，锲着他的心脏。
　　“救救我！”他说，却发不出声音。
　　赛巴斯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滚烫的身子，“我该怎么办……”
　　哪怕遇到了成千上万的敌人，哪怕大军压境，管他黑云压城城欲摧，管他一将功成万骨枯，他都不曾怕过，却是到了现在，他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那日说好要保护他的……却是紧紧的把它抱在怀里，看他被舔舐的火苗烧成焦土，养成粉末，看他被烈火灼烧的惨叫，却还是无能为力。
　　怀抱渐渐空了，只有一地的血，燃烧着点点的火焰。
　　一切，都消失了。
　　该是开心呢，还是难过呢？一个人的消失，留住了整个世界。
　　“赛巴斯。”红夫人走上前来，扶住他的肩膀。
　　梅林也没有说话，只是有两行清泪流下。不知道是自己欲望的破灭，还是为了什么。
　　而其他人的眼泪，都是被着火热的炽焰给熏出来的。
　　只是赛巴斯反而没有流泪，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了。
　　夏尔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吧？
　　而如今，他去哪里了呢？
　　“小兰，都结束了。”湖上夫人说着，转身走了。裙摆在地上蹭了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消失了。刚刚还激烈的征战，现在都归于了平静。
　　“恩。”赛巴斯自言自语，“是啊，就这么结束了呢。”
　　忽然这么急促的戛然而止，真是戏剧啊。
　　曾经还想了多少遍的事情，演练了多少遍的结局，想说了多少遍的话，都这么急促刹车了。
　　然后有人说：结束了呢。
　　其实这又有什么呢？圣杯的灵魂一定在某处静静的等着他，而他依然是他的骑士吧。
　　轮回，怎么可能斩的断他们的羁绊呢？
　　赛巴斯起身，笑了。
　　既然这样，就回地狱吧。
　　我们还有这么多的时间，怎么可能不遇到你呢？

　　番外

　　景物一个一个的从夏尔的眼前划过，提示着自己正在超高速奔跑。后面一只三只头的狗顽强的紧追不舍。
　　“妈的！”夏尔也忍不住爆粗口了，“我他妈又不是红烧排骨，我他妈是个鬼啊你个笨狗……”
　　忽然想到狗，自己又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就被狗追了……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苦恼，而且是在如此郁闷的地方。地狱门口。
　　刚刚被守门人拒绝，说什么您有着高贵的神的灵魂，不能去地狱。
　　夏尔气的青筋都要爆了，自己第一次被人拒绝！刚想回头45度，华丽丽的下命令，让赛巴斯把那人秒杀的时候，却发现时身边空空如也。
　　啊，对啊。忽然想到在自己被烧成灰烬前的一刻，那人冲上去想要把他留住，却听的那个声音在耳边呐喊。
　　或许自己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错误，骷髅的牙关一张一合，“只要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我死的多悲壮。他一边想着，看到一旁的天空闪过一道白光，似乎又有多少人的灵魂被融化了。
　　明知道地狱是危险的，可是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里。
　　推理的逻辑何其简单，让自己都要咋舌。因为赛巴斯是恶魔，那么恶魔应该是在地狱里的吧？隐藏在世界最深处，被神遗弃的角落，在危险中挣扎的种族，倔强的在暗之子宫里存活了千万年。
　　直到那个披着黑袍子的守门人神色坚定，大义凌然的挡住大门说：“您不属于这里！”
　　原本的小小期待一下子泄了气，夏尔也不禁怒火中烧。
　　不让我进去，让我做游魂啊！做鬼也能这么衰！
　　本应该自己说着这样的台词，气冲斗牛的把那个人咬杀，但是想到的却不是这个。夏尔有点委屈的低头，心里只有一句话：如果我不进去，我可能就等不到他了。
　　自己的心意就那么简单的觉察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守门人放出了一只三头的大狗，额头上的棕色的毛被剪成五瓣花瓣的形状，毛顺滑顺滑的，脸很是粗野。
　　还有一个可爱至极的名字：刻尔柏洛斯。
　　那个守门人生平第一次露出一个险恶的笑，轻轻的唤：“小刻，咬杀他。”
　　那只狗像吃了麻黄碱一样兴奋，撒开蹄子如同夸父逐日一般冲向的夏尔，让夏尔恍然觉得自己是一只毛顺体滑身姿窈窕的母狗。
　　小径上微微散落着蔷薇雪白的花瓣，如同牛奶一般的女贞，荆棘从上有着紫杉的影子，黑魆魆的天空偶尔有夜莺在唱歌。狗蹄子踏过，花瓣散落，也如同红色的雨丝滴落在人的肩头手掌。
　　真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只是，双飞的不是燕子，是一狗一鬼。
　　完了完了，葬身狗腹也太没面子了。
　　天啊，谁来救救我。活着的时候可以指望赛巴斯，如今死了，就要自食其力。夏尔似乎了解了生命的伟大，为自己的大公无私而叹息。
　　脚下有一个石子。
　　恶俗！夏尔骂着，身子倒下去。
　　不知道地狱的土地是不是硬的，反正没有我公司的棉花糖软和。
　　但是……果然是软的！不光软，还暖暖的。
　　因为，他枕在了一个人的大腿上。
　　“如果你执意要用这个姿势的话，我是不介意的。小朋友。”头顶上的声音很熟悉。他知道他找到他了。
　　“不要喊我小朋友。”看到狗跪倒在赛巴斯面前，确认自己安然无恙，他撇嘴。
　　“那我喊你什么？现在你又不是我的少爷了诶……”他扶额，很狡黠的笑，“小夏？”
　　“正常点。别让人以为恶魔都有羊癫疯。”夏尔从他腿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啊，得羊癫疯也是你的事情。看到我你应该很兴奋吧？不过如果你不得羊癫疯，我估计你就是得狂犬病的命了。”
　　“乌鸦嘴！”夏尔指着他，叉腰。
　　忽然想到刚刚在树上看见一只乌鸦对他笑，身体漆黑漆黑的。
　　诡异的感觉冲了上来。
　　赛巴斯似乎觉得和他斗嘴很有意思，以前不敢回敬他，只能在心里吐槽，如今是百无禁忌了。
　　他摩挲着下颌：“天天吃那么多，怎么就长不胖，硌在我身上很疼啊。”
　　还没等到夏尔回应，他却一把把他抱住了，抱的紧紧的，锲进身体里。他的声音也轻柔了。“可是我喜欢着疼痛，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我死了。”在他怀里闷闷的说。
　　“恩。”赛巴斯回答，“其实我早就死了，不是么？可是我还可以爱你。”
　　夏尔想不透他说的话是什么，也想不透他到底是谁。
　　是兰斯洛特？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执事？
　　或者，是他的爱人？
　　呐，跟我走。他听到赛巴斯说。你很适合这里哦！
　　他听见刻尔柏洛斯低低的呜咽，摇了摇尾巴。
　　前方的路，通向地狱，可是只要有人和你一起走，你就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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