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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命[戚顾同人]
　　作者：赤蝶

　　第 1 章

　　灯托上烛火跳动，顾惜朝倦了，单手支头靠在桌前假寐。浅橘色的光照着他睑上睫毛落在面颊上的阴影跳动。
　　帐外马蹄踏踏，火把缭动。一人揭帘入帐，大声喜道：“顾大当家的，大寨主和各位当家的回来了。”
　　顾惜朝猛一睁眼，扶正了案桌前侧头倚手似要滑倒的身子，站起身，便向来人快步走去。
　　他揭帘出帐，脸上甚是欢喜。
　　帐外已是火把齐明，火堆熊熊。寨门外，星星点点向着连云寨越来越明。
　　“大寨主！”他这一声叫的尤是欢喜不已。
　　戚少商勒着马缰，“吁”着跨下马儿，马步转了两三个回头，终于稳住，他跳下马，“顾兄弟。”
　　顾惜朝已飞扑入怀，直道：“大哥可终于回来了。小弟想死哥哥们了。”欢喜尤胜一个孩童。
　　“你想死哥哥们，怎么单只向大寨主投怀送抱，也不给你阮三哥来一个。”阮明正“吁”着马，笑道。
　　“哥哥们一回来便要开兄弟我的玩笑么？”
　　穆鸠平此刻打马上来也道：“我也要顾大当家的来个满怀抱，可不能只叫咱大哥把大当家对咱兄弟的担心都占了去。”
　　戚少商反手揽住顾惜朝的肩头，笑道：“你这穆老四，刚会儿才在路上说累的要死不活了，才回到连云寨脚都没踩地就有力气说笑了。快死下马，大伙洗洗擦擦，喝酒吃肉去。我可真他妈饿死了。”说完便勾肩搭背和顾惜朝朝寨内走。
　　“你小子，刚才尤是一条死鱼，一说到吃肉喝酒就机灵了。”劳穴光此刻下马，只来得及看戚少商和顾惜朝搭背走人。
　　“大哥们个把月不在山寨，顾兄弟可都安好吧？”
　　“大哥们这会儿凯旋归来，还提这些琐事做什么？”
　　美女如云拥在戚少商身边，连云寨的兄弟，酒水碰得溅洒，酒坛子黑叠叠垒在一边，倒空的也三两两地滚在地上，火堆上羊羔烤得正好，香味一个劲往酒气里冲。
　　倒酒似倒水般的，三大碗下肚尤是喝水，不觉得腹涨，妄提吃醉。
　　顾惜朝用他的犀牛角饮酒，偏这酒在他口里烈得烧口。牛饮的人和品酒的人的差别当真天与地。
　　他看，看戚少商拥着一干美女饮酒调情。虽然“美”女距国色天香尤是距离，却有一干女人甘心情愿为你付出，为你掏心，做男人的，也算不枉了。
　　怀里的女人说：“姓戚的你这死没良心的，心里头还想着我念着我么，还记得有我这个人么？”
　　戚少商笑着说：“想呀念呀。我在边疆杀敌心里放的都是你。”
　　“你那点破真心放在建业上是真，放在哪家姑娘身上还真，只顾着想我我看就虚了点。”
　　戚少商笑着说：“我当真想你。天地良心。”
　　边上的女人靠近他的脸庞，“你只顾着想她，那我呢？”
　　另一边上的女人也道：“莫不是把我们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吧？”
　　戚少商笑：“天地良心，我戚少商发誓，绝无二心。”
　　“无二心？你三心，四心，五心都有了，当然不多二心。哼，风流浪情种。”
　　戚少商笑着，“我何时浪情？何时风流了？我对你们心只一片痴。天地良心。”忽然看住顾惜朝看向他的眼，嘴角勾起，却似放电般对他一笑。
　　顾惜朝差点汗毛掉手里的酒，心里好笑的想，她们都傻的。
　　却转念想，戚少商看他，他别开眼，岂不是输了他。便对着他，也很是风情一笑。
　　“你呀，笑得这般□，又在勾引谁家老婆？”女人在他臂上拧了一下，戚少商吃痛，却笑着转首对女人说：“天地良心。你是不懂我的一片真心。”
　　“顾大当家，你怎么用小口喝酒，跟个娘们似的。换个换个，咱先干个大碗。”孟有威走上前拍着顾惜朝肩头。
　　“老七，顾大当家是读书人，不像你王八羔子大老粗一个。可经不住你灌。你是不是看大当家长得比你好看，有文武双全眼红人家要捉弄他。哈哈。”勾青峰抓着一个大碗，一边大笑。
　　“呸，老子大老粗一个，你这只绿毛青蛙也不是大老粗一个。咱这连云寨上就一窝大老粗。大当家的喝酒。”
　　“行。”顾惜朝站起身来，“各位哥哥今次打的辽兵屁滚尿流，大胜而回，好不叫我大宋子民解气痛快。做兄弟的也跟着哥哥们脸上有光。顾惜朝敬各位哥哥一人一碗。拿碗来，喝酒这档事自然要大碗喝酒，长歌当笑，哪能丢了大老爷么的脸面。”
　　“好。”孟有威一口干了碗里的酒。
　　“干。”勾青峰跟着干了手里的酒。
　　“大寨主。”顾惜朝端着酒大步走上去，“小弟要敬你三大碗。”
　　戚少商还来不及阻，顾惜朝已连灌了三碗。三碗下肚，步子虚晃。戚少商见状忙扶住他，嗔怪道：“看你们灌他。可把他灌醉了。”
　　顾惜朝想起来再喝，戚少商硬按着他，对其它兄弟说：“我送他回帐，他的酒等下回来我替他干了。”
　　游天龙才想说咱兄弟一人一碗，怎么大寨主就一人敬三大碗，也忒偏心。酒没吃不说，人也给扶走了。
　　阮明正笑道：“咱这大寨主，可宝贝他的顾兄弟了。你没听他见人就说老天爷让他见着了顾惜朝真当是他戚少商捡到宝。臭屁的很。哈。”

　　第 2 章

　　一走如帐内，那软成一团的顾惜朝，忽又生龙活虎了。
　　“顾兄弟你没喝醉？”
　　“刚才多谢大哥解围。刚才要不是大哥使眼色要我假醉我当真要给各位哥哥灌死。”他向戚少商笑了笑，“刚刚我那碗里的酒，都是水。”
　　戚少商一听，也忍不住笑了。
　　“顾兄弟当真计谋过人。”
　　“哪是计谋？不过障人眼的小把戏，让大哥见笑了。”忽又伸手拉，“大哥还是慢些出去。大哥从天亮喝到现在，这刻出去再被灌几大碗下去可要吃不住。你先在我帐里坐坐，等他们快吃醉喝饱了，你再出去灌他们。”
　　戚少商一听，脸上乐道：“看来顾兄弟当真向着我。”
　　“大哥这么说，各位当家听去了又要取笑顾惜朝了。”他此刻脸有些微红，刚才灌的五大碗水酒虽是假的，可他犀牛角里的酒却是真的，也当真饮了很多杯。因为戚少商和女人调情骂俏尤是下酒的好菜。
　　戚少商看出他浅醉，怕他磕碰到了，还是上去扶他。
　　戚少商把他扶在怀里，一手扶着他背，一手搭他肩头。这模样让顾惜朝想起适才戚少商和女人的调情，因为是这般勾勾搭搭，花言巧语，颇是好笑，便吃吃笑。
　　“顾兄弟怎么了？”
　　“我见大哥安然回来与顾惜朝像这番说笑逗趣心里高兴，高兴便笑出声，”他抬头用微醉的眼看戚少商，红唇微启，一齿白贝。
　　“大哥下山杀敌，一连数月，时遇军情紧急，顾惜朝心焦如焚，坐立难安。心想若大哥出事，我便拼命赴死在所不惜，又恐迟疑片刻，营救无及，真如同水淹火煎，情急难奈……”他目中露出很深的感情，“今见大哥和各位当家的平安回来，顾惜朝一颗心，才转活过来，魂魄也才还魂回来。”
　　“大哥。”他抓住戚少商搭在他肩头的手，眼中湿润闪动，“顾惜朝日日想念着戚大哥，一日不见戚大哥，顾惜朝的心便活着犹如死的，顾惜朝若没有戚大哥，决计再活不了，定是生不如死的。戚大哥不在顾惜朝身边，顾惜朝便连日子都不知道如何过了。戚大哥可知道。”
　　戚少商只觉心头一热，吃紧的抱住了顾惜朝。“顾惜朝，我的好顾弟。”
　　那力道尤似要将顾惜朝身上骨头揉断。
　　他们搂抱了好一会儿。戚少商放开顾惜朝，转身要走。顾惜朝拉着他的手，满脸烧红怯怯看他，红唇抿成线，羞涩的眼里有话，他觉得它在对他说：留下。
　　他嘴角撩笑，把他扶到床上，为他盖上毛毯。
　　“戚”，戚少商用手指压下了他的“少商”，“你醉了，先睡吧。”
　　他甜甜一笑，将手覆在戚少商为他拉毯的手上，“是醉了。”
　　“好好睡，我叫他们不要来吵你。”
　　“恩。”他轻点头，瞌上眼。手里手抽走。
　　戚少商起身，吹熄了油灯，转身向外走。
　　顾惜朝脸好红，心跳好快。他本没想过如此，他看戚少商一副风流花心，不过兴起捉弄捉弄他，却不想戚少商会认真，他也认真了。
　　真当该死。玩火烧身，看你再出馊主意。他心下牙痒痒骂自己，偏有另一半心是甜的，蜜糖似甜。
　　戚少商看你风流多情，沾花捻草无数，还不是被我顾惜朝几句哄得服服帖贴。
　　长帘揭起落下的声音。
　　忽然，乐的，喜的，甜的随黑一起沉下去。
　　睡吧，真当想这些该死的干什么。
　　猛地，他又睁开眼。
　　戚少商的手摸进了他的毯内。他只看戚少商的脸在他面前笑，笑的眼里有到勾魂。毯里的手已滑进他的衣衫，蛇似地贴着他的身体在游，游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下流。
　　他启齿微呻吟了声，舌已钻入他口中，纠缠不休追着他的舌头，让他的舌头才他自己口中被追得无处逃。
　　他疯了吗？他竟然上他的床。
　　他也疯了吗？他竟然也乖乖让他上。
　　顾惜朝的心，只跳得好快，跳得痛了，要跳出胸膛。
　　戚少商扒下他那身狗皮貂毛，长年习武的健硕身体露在顾惜朝眼前，与他小麦色的皮肤一比，身下衣衫散尽的身体像条白蛇精般白，妖，惑人。
　　他的唇沿着雪白的身子一路舐咬。那白蛇化的身子便“嘤嘤艾艾”渗出缭人的呻吟。
　　他把那双腿分开，抬高。一挺身，一穴密洞便紧紧包裹住了它。
　　顾惜朝尤不及一声惊叫，那硬物已在他体内冲动。他痛得眼睛火光，痛得全身在起伏，痛得怎么天底下会有人爱受这种痛。
　　他的声音成了哭腔，“……不要，戚少商，你不要……痛，不要动……不要……”
　　他尤想喊，喊“停手”，喊“救命”，偏那痛折磨他的身子让他的身子却越来越要这痛更痛下去。
　　“戚少商……戚少商……”他不知道他该叫什么，只腿在眼前被大大分开着，摇晃，他抓着身下的床单，想着是不是要在这个男人身下死去。却已经爱上了□里那死命的痛。
　　他一定是刚刚叫那戚少商勾了魂，迷了心。他咽呜，不然怎么会被这个男人这般对待却还沉溺其中。他被这男人不停摆弄身体，尤是插在他那□的凶器让他欲死欲活，不得超生。
　　帐外喝酒干杯声连天。顾惜朝想，他就要这样被这个男人做到死了。
　　醒时，白底的床单染了红，落红，像处女第一夜的落红。结块的□沾在他大腿内侧，他裹着毯子露出双腿缩着身子，坐在床上看他，真像一个青涩刚经了第一次人事的少女在新婚夜后第一次看她的丈夫。
　　戚少商满是怜惜地看着“他的小娘子”笑。
　　他的酒坛子倒下，打翻，浸了一床的烈酒。
　　穆鸠平掀帘子进来看到戚少商，挡在顾惜朝床前。“大寨主你来的可真早。顾大当家怎么样了吗？阮三哥叫我一早送碗醒酒汤来。”
　　“他昨晚喝的太醉在难受。你出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戚少商对他兄弟笑着说，他的身体挡在床前，穆鸠平看不着里面人，却闻到满屋子的酒味。当真喝了不少。
　　“哎，大寨主可要好好照顾大当家的。”放下碗便走了。
　　笑。笑死你个王八蛋。顾惜朝发恨地瞪戚少商。

　　第 3 章

　　顾惜朝第一次见到戚少商，戚少商正在和一个见钱眼开，爱财如命的酒店老板讲话。
　　那戚少商一踏进小店内，这酒店老板便满口“原来是大恩公戚少商戚大寨主”，“若不是戚大寨主率着一干弟兄力抗辽贼，我们这些苦命人真当死了千万次”，“没有戚大寨主的恩情便没有小人我今天能养家糊口的家当”……好话，恩情尤是讲了很多。不过客人该宰的酒钱饭钱店钱一文未少收。
　　顾惜朝好笑地想，戚少商的恩情不过如此。
　　第一次相见，他站在他身后，未相识。
　　第二次相见，还是那荒原上的小酒店。
　　那小酒店开在连云寨与碎云渊的中途，登楼可以望见远方毁诺城。孤城远影，远不比江南水乡，杨柳湖畔。偏店老板以此赚钱。酒掺水，却卖得很贵。饭菜难吃，也是花销很贵。客店很破，仍是价钱贵。只因为那远影孤城里住了一位美女。酒店老板为了这酒店招牌，拍着胸脯说，那千真万确是天下第一大美女。
　　纵使天下第一大美女从她的城里探出头，也不过是芝麻绿豆点大，何苦这般烧钱。
　　第二次相见，他走出店外，听店老板喊了句“戚大侠你的酒”。谁也不曾相见。
　　第三次顾惜朝是特意受傅宗书之命去看连云寨。
　　他本不知道那小酒店还有名字，实在它破的连块店招牌也没有，惟有酒店门口一面褪了色的旧酒旗在飘，它便叫旗亭酒肆。不过更多人宁愿叫它黑店，因为小酒店老板又奸又黑心。那么边远的地方，连江湖大侠都知道有家“黑心酒店”。
　　他和戚少商便是在此第一次相识。
　　当时顾惜朝正埋头刻手里一方印章，戚少商提着酒壶走上前说：“这位公子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他手里的“惜朝”还少一笔勾尾，顾惜朝抬头笑回了句：“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便埋首专心刻最后一刀。
　　戚少商已经找了凳子自己坐下。倒酒，喝酒。
　　顾惜朝再抬头，却不知何故整间酒店都是空的，这人怎么硬来凑他这桌？
　　“我请你喝酒吧。”戚少商说。
　　“那我请你吃菜。”顾惜朝说。
　　“这店里最地道的便是杜鹃醉鱼。”戚少商说。
　　“我倒真没试过，这店什么东西都是最难吃的。”顾惜朝说。
　　“那你该尝尝。”戚少商转身向楼下一挥手，“老板加菜。”
　　“杜鹃醉鱼，马上就来。”楼下声音喊道。一听到有生意赚，耳朵当真尖。两人都不禁好笑。
　　“公子何故来此？”戚少商倒了酒，推给他问。顾惜朝桌上本有酒。戚少商凑近对方耳朵，偷偷说：“尝尝我这酒，是真正不掺水的。”
　　顾惜朝抿了口，虽不动声色，酒劲犹如在他身子里炸开了，一口气直往脑门窜。
　　“这才是真正的‘炮打红’，想喝也不一定喝的着，我是偷偷从酒窖里捞出来的。”戚少商浅笑着压低声音说，尤是前倾身子靠他很近。
　　“大侠何故来此？”顾惜朝等消了这口犯冲的酒气，也笑着问戚少商，只是他笑得皮笑肉不笑，有点不屑和傲。
　　“来看美女。你不知道这里唯一一家能看到美女的家的地方？”
　　“美女的家有什么好看？你再往前走走，你还能看见美女家的门，且不用花钱。”
　　“哎，公子。‘不识庐山真面目，直缘身在此山中’，各中意境你不懂。
　　“我是不懂。竟然戚少商今日特地不惜千金来看息大娘住的城，昔日又何故负情气走情人？你不觉得你很自讨没趣？”
　　“公子认识在下。”戚少商问。
　　“不熟。只是经常听人提到过。”
　　戚少商笑着说：“现在我们同桌喝酒，已是熟人。”便拍了顾惜朝一个肩头，差点把他从那只坡脚的板凳上拍的摔倒。
　　“公子何故来此，也来看美女？”戚少商问。
　　“我不来看美女，也不来看美女住的城，我来看男人住的城。你不知道前头连云寨上住了一群了不得的男人？”
　　“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女人有什么好看的？”顾惜朝也故意反问。
　　“女人看不着了可以想，男人想男人做什么？”戚少商抿酒浅笑。
　　“女人不用想就可以看，男人看不到当然要想，想男人该想的事，想男人该做的事。”
　　“我看公子抱负不小。”
　　“我抱负不小，大志不小，能耐本事更不小。”
　　“可有你的字好看？”
　　“我的字好看？我的字好看，我的文章更好看，我的七略兵法比我的文章，我的字好上更好。”这人自己夸自己，当真没一丝脸红的。且笑得那么自信，自在。
　　“公子不妨谈谈连云寨？”戚少商说。
　　“甚无前途。”顾惜朝，笑。“连云寨自诩救国志士，英雄。各位连云寨当家自组兵队抗击抵御辽夏金兵，而在朝廷看来，他们不过是边境之地一群流寇，乱党。他们再杀多少外敌，流再多热血，他们始终是朝廷的害虫，朝廷必除的刺。作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有前途？”
　　“我看公子这话说的不对。难道就眼见宋土沦为外族之手，百姓涂炭，国土沦陷，遭人蚕食，任人鱼肉，不该去管，不该去救，不该自救？”
　　顾惜朝笑，笑着看戚少商眼睛。“辽人这次来了，你打败了，他下次来，必会带更多的兵更多的战马来。你不怕，你可以战到最后一滴血，你只是一小部分人，他们呢？他们认准了眼前这块肉，要举国来抢来吞。而你呢？你不仅要对付眼前那群饿虎野兽，你还要应付朝廷的大军压境和围剿。你还看不明白？”
　　“他们该降朝廷？做朝廷的兵，朝廷的人。”戚少商笑。
　　“也不错，至少死的时候享过了当官的瘾。”顾惜朝说。
　　“公子还有其它妙道通天？”戚少商问。
　　“妙道通天还是修罗道还指不定呢。”顾惜朝用手拍了下袖口沾上的飞尘。“一不做二不休，杀皇帝自己坐江山。到时候这个大宋的百姓都是你的兵，一个辽蛮算什么？要踩死要一口吞吃都随自己高兴。”
　　戚少商哈哈笑，“小心隔墙有耳，公子这话叫人听了去要坐牢杀头的大罪。”
　　“真有人听了去怕不敢乱说。有人若在皇帝面前说有人要砍皇帝脑袋，皇帝怕先砍了他的脑袋。因为他也说了砍皇帝脑袋和想了砍皇帝脑袋。虽然那都不是他说的想的。”
　　“杀皇帝是大逆不道的。”戚少商身子更挨近的说。
　　“杀人是罪无可赦的，你看这江湖上哪天不在杀人死人。大将军一场仗下来死的又岂止一十一百的？杀皇帝天理不容，可哪个开国皇帝不是把他前头的那个皇帝硬从龙椅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的。不过……”顾惜朝顿了下。
　　“不过你杀了你的确是大逆不道，名声要恶。只是江山坐稳的人才不会怕人去追究他的恶行，不然便死得很惨，很多人都死得很惨，能做皇帝的仅少。所以还是让百姓指望吧。指望有天神佛显灵皇帝转性了能勤国，恤民；指望辽人通佛性了转性乖乖回家去放羊牧马。或者越指望越没了指望，等辽灭了宋，大家一起做亡国奴，便不用再去苦苦指望。你说，连云寨可有前途？”
　　戚上商握住了他的放在桌子上的手，“我还未知公子姓名，可赐教。”
　　“赐教不敢，在下顾惜朝。”问名字就问名字，作啥摸我的手？顾惜朝想收回手，却戚少商握住更紧。
　　“江湖上并未听闻顾公子的名号？”
　　“我不过一名默默无闻，空有大志却尚无作为的书生，何来大名号？”顾惜朝几乎要跳起来咬牙切齿去拉回自己的手。这个土包子怎么这般无礼，大胆，放肆？
　　“正好，那我请顾公子上我的连云寨吧？”
　　“我去连云寨？”顾惜朝看他，一时忘了他的猪手此刻还在吃自己豆腐。
　　“正是。”戚少商正热眼看他。“我想请顾兄为我连云寨尽力。”
　　“你要请我？”顾惜朝笑，“你要请我但我价码很高。要我上你的连云寨，可我不做那绿豆芝麻点权力的管事。无权无力难办事，事办砸了别人还当是我顾惜朝不够本事。”
　　“我请你当连云寨的大当家。”
　　“大当家？”顾惜朝楞了下。而后笑道：“当年刘孟德请诸葛卧龙出山，有‘三顾茅庐’的典故，今日我与戚寨主萍水相逢……”
　　“三顾容易”，戚少商兴奋的说：“一年前顾兄来过此地，今年三月顾兄也住过小店，算上今天，刚好三次。顾惜朝你和我上连云寨吧！”

　　第 4 章

　　渗沙的风吹过脸面，吹得他的墨绿衣上一层土沙，顾惜朝朝远眺，不管站在连云寨上多高，总瞧不见碎云渊上那座城。当真是看不见毁诺城的。
　　戚少商尤自风流，且会继续风流。
　　所以当年息红泪离开了戚少商，并割红袖立誓说，她此生再不见戚少商，除非有朝一日她杀了戚少商。然后建了一座只有女人的毁诺城和碎云渊。
　　天下红颜女流很少能做到息红泪这般成就。她虽是一介女流，她的碎云渊，她的毁诺城在江湖，武林上却哪个男人也不敢小瞧。
　　只是女人成就再高，仍是男人逼出来的。
　　在顾惜朝看来，息红泪这个女人，也是傻的可爱。
　　“戚少商呀戚少商，你该让我拿你怎么办好？”他叹气般对高高的云和景说
　　风沙只吹脏了他的长发。他的手指撩了耳边乱发。
　　“义父。不知义父飞鸽传书急召顾惜朝回京何事？”顾惜朝风尘仆仆，发有点乱，不似以往，梳得一丝不乱。衣上有尘。他素来讲究体面，很少这般邋遢。
　　傅绦在父亲身后看了眼那不知哪里讨饭的跑进相府似的顾惜朝，鼻子冷哼了下，“看来身娇肉贵的义弟跑到山贼窝里当土匪是吃了不少苦吧？昔日你……”
　　“绦儿你先下去。”傅宗书烦不及闲人屁话，识相的通通滚出他的书房，少碍事他办正事。
　　待门关上，人走光，傅宗书靠近，“戚少商是否疑你？”
　　“他信我，尤胜他自己一半的性命。”顾惜朝怕自己身上灰尘脏了相爷的一身华丽锦缎，偏开了点身子。
　　傅宗书一把拉住他的手，“好，我要你杀他。”
　　顾惜朝脸上不动声色，只一刻他脸上轻轻笑，也不答是或好。
　　“有你办事，我总是最放心的。你不像我那孽子，总是成事不足。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偏是他画虎不成反类犬，好在我还有你这个义子。”傅宗书拍了拍捉在手里的手。
　　“义父的有意栽培，顾惜朝心里明白，义父的恩情，顾惜朝心里记着。”
　　“记着做什么？你是我义子，我栽培你是应该。你懂事，自是明白把握时机。为父老了，总不会一直不倒给你们依靠，有朝一日我百年归去，我的名声，地位，钱，权总要人来继承的。人在世要的再多，死了也带不回去。”他贴进顾惜朝耳边耳语。墙上黑影只一片暗罩住白。
　　许久，才听相爷的声音在屋子里说：“好了，你也下去休息，明早早回，免得被人起疑。”
　　“是。”
　　书房灯光吹灭。然后黑的屋里走出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向反方向离去。
　　顾惜朝走到花园拐角，傅绦此刻站着等他。夜深了不去睡，却不嫌累的苦站等人，当真吃饱。
　　“我爹和你说了什么？说的这么久。”
　　不说给你听自然是不想让你知道的。顾惜朝笑，皮笑肉不笑，他笑惯了皮笑肉不笑。“我一年半载不曾回来见义父，义父他老人家自然是想我才写信叫我回来。说来小弟也实在不孝，出门一趟便和几个狐朋狗友搭在一块，胡作非为一通，自己是痛快了，忘了家中有老父担心。也叫义兄担心了。”
　　傅绦心里极不痛快地恨了他一眼，“也是，相府规矩严，礼教多，顾弟这样不受规矩的人住的自是辛苦，不像那山沟里的土匪窝，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和无父无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你倒很……”
　　傅绦退了两、三步，脚踩到石子，坐到了地上。
　　顾惜朝的眼发狠的瞪他。他看起来不过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相，眼一狠，却像头狼似的。那眼让傅绦心头一颤，狠是狠，却也艳，甚是妖。妖得有如女郎眼角一道秋波。让人心荡。明知那狠眼要害你，却妖得你不知死活。
　　花园角护卫们跑出来，扶起傅绦。
　　“义兄有雅兴月下赏花小弟连日赶路却真力不从心陪哥哥尽兴。顾惜朝告辞。”嘴角冷“哼”，直径走人。
　　“顾惜朝。你敢小看我！”傅绦冷冷道：“我才是傅宗书的亲生儿子，你不过是我爹的一条狗。将来你也不过是我脚边一条狗。”
　　“公子？”
　　“我要叫他好看。我不让他尝尝我的苦头，当真以为他姓顾的也姓傅了。”傅绦心头尤记刚才那眼狠，咬牙切齿更非要他好看。
　　“我不当你是兄弟。我当你是我的知音，生死相交的知音。”那夜剑舞，那夜弹琴，心一紧。顾惜朝躺在床上，嘴角冷笑。他不过信口一句，你也信了吗？顾惜朝。
　　门上纸窗戳了一个洞，一小杆麦杆伸进屋里，只一道烟冒出，夜甚是静。
　　“倒了？”
　　“应该倒了。”
　　来人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直走到床头。一掀帐，玉面的公子倒在床上。
　　“你不是傲。我看你再怎么傲？”他一把掀开盖在顾惜朝身上锦被。他想到一个最是让一个男人挫折，打击的法子。那法子不见得对所有人都管用，但对冷傲，且自命不凡的男人，管用的生不如死，一生羞辱。他颇得意去解他的衣服。
　　忽然腕上一道力，人被丢翻倒地。屋里的人一惊。门扉“碰”的一声关上。屋内俱暗。只有数道冷光在闪。铿锵声如乐。忽地，一片宁静。
　　“你，你没有被迷倒？”
　　顾惜朝踏在他胸口，黑中冷笑，“你忘了老子干土匪的。下迷药的本事我算得上你祖宗。”
　　傅绦想叫，屋中却静的好像除了自己和他，再无他人。
　　顾惜朝疾指点了他穴道。眼中尤是那狼般的狠。
　　忽然傅宗书的声音在门外行来，“发生什么事？”
　　门扉推开，火把通明，黑衣人俱倒在地，鼻口无气。地上还剩一人，满身带血，还剩一口气。
　　顾惜朝惊倒：“怎么是义兄？哎呀，真该当死。我以为阮明正派人查我我才下死手，却错将我傅哥哥……都怪顾惜朝糊涂，只觉睡梦中有人偷袭，却不知是我傅哥哥。顾惜朝真当该死。我卧底匪类，一时风吹草木，便疑草木皆兵，今日将傅哥哥害成这般，我，我……”说着已落下眼泪，一副追悔莫及。
　　傅宗书只见了地上只留口气的人一眼道：“个中原由暂且不提，今夜生事你必须即刻走，免得节外生枝，多生变故。绦儿我自会派人照顾。你快走。”
　　顾惜朝抹了泪，尤是心痛望了地上人一眼，冲出屋外，跳上瓦背，急行而奔。院中火把通明，护院大声“抓刺客，抓刺客……保护相爷。别让刺客逃走……”弓箭手满弓而射，瓦上公子飞身在逃，几重羽箭飞射而出定在公子身过后的一步之地，排了数排。
　　顾惜朝嘴角冷笑，已没入暗夜。
　　相府院中混乱，骚动，直至五更天明才休。
　　床上的人喊爹叫娘。傅宗书别了眼，问御医，“如何？”
　　“下手算重。腿骨断碎，肋骨也断了两根，手臂折了。但还不要命。”老御医说。
　　还不要命？都折磨成这般了还不要命？边上的人听了直在心下替自家主子叫委屈。
　　“你就说伤得很重，但还不要命。”傅宗书说。挥了下手，身边亲信便走出屋外。

　　第 5 章

　　大帐内，阮明正正在给顾惜朝伤口上药，一道红的口子落在白玉般的臂上，阮明正给兄弟上过更重的伤药，却觉得这臂上一伤似比以往任何一个都伤得要痛。
　　此刻间听闻帐外骚动，正疑何事，戚少商已掀帘进入，开口便道：“怎么了？可伤得很重？”一眼望见臂上一道，自己心给人活割般，急走急道：“怎么伤成这样？”
　　“大寨主怎么在此？”顾惜朝问。
　　阮明正也一脸“你不是带兄弟打仗怎么跑回来了？”看戚少商。
　　戚少商只看着那道刀伤，那个肉疼呀。看的阮明正都忍不住想吐槽，也不过一般刀伤，有必要肉麻成这般吗？
　　戚少商心头痛死了，捉着那手臂上口猛看，只恨这刀把长的伤不长在自己身上，顾惜朝光背给他看，看的甚不舒服。便又道：“大寨主怎么回来了？兄弟们都回来了？”
　　“他们还在路上，战事一停，我便急着赶回来了。你怎么这么不懂轻重？独自一人上京行刺奸相？你若失手被擒或是给人乱刀乱枪乱箭砍死戳死射死怎么办？”
　　“我当不死却活活要叫大哥咒死了。”顾惜朝不快地说。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谁叫你讲不吉利的话的。”戚少商又接道：“我在阵前一听你要上京行刺就急的要回来阻止，却偏偏给辽军反扑死咬住不放，我即惊你会出事，又硬是脱不开身，命都差点给你担心的搭进去。前日好不容易等到各位当家回援解困，大杀一场险胜。气都还没喘直，听你负伤回来，再也拖不得半日，连夜赶马回来。以后杀人行刺这事，你交给我和哥哥们。又不是黄毛小子，怎么这般不知轻重，不懂死活？”
　　“你再骂我可生气了。哥哥们出寨迎敌，又遇上傅相派人来剿山，如若我还有等哥哥回来再救的空闲，何须我亲自上京行刺？我这招‘围卫救赵’也只算险中求胜，解连云寨一时危机，等的是各路当家回来解围。你若能抽身回来救寨，哪还用得上我顾惜朝出手丢人现眼？”
　　“你。我哪里骂你了。我只是说你两句。我说你两句也是为你担心。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你只说了两句吗？”
　　“喂，再这般打情骂俏似的吵下去我可翻脸了。”阮明正把金创药推给戚少商，“你也给我坐下，把那身狗皮大衣脱了，让我瞧瞧你的伤。别说衣上的血不是你的。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装硬。”
　　“我皮粗肉糙，受伤惯了。你还是给我顾兄弟看看。这伤会留疤吗？”戚少商凑过头去问。
　　“你顾兄弟，你顾兄弟。我不是你兄弟？天下只顾惜朝是你兄弟呀？”
　　“三哥吃醋了不成？”戚少商委屈搭拉脸。
　　“死小子谁吃你醋？女人死光了老子也不吃你的醋。你就当你的顾兄弟是宝。若是我家顾兄弟是女人，你小子岂不是要立马抢人家回来当压寨夫人了？”
　　“三哥你也这般说我？”戚少商咧了咧牙，“顾惜朝若是女的，我戚少商立马讨他回来做老婆，也不去花心，也不去打狗腿辽兵金兵的，只带着他回老家相夫教子去。”
　　你他妈才相夫教子去！阮明正拍了他一手掌在背，疼得戚少商要跳起来。
　　顾惜朝也冷“哼”了声，“若我戚大哥是女人，顾惜朝倾家荡产也要娶他过门。更不舍得亏待委屈他，纵使将来收了小妾也让他做大夫人，让人侍侯他。”
　　“可当真谢谢顾兄弟着想，若阮三哥是女的……”
　　阮明正也不管戚少商受不受伤，直接踢了他臀下坐的椅凳一脚，把戚少商荡到地上，吃痛。
　　“别劳戚大侠惦记，我要女的，我便嫁得远远的，省得被你戚少商看到惦记。”把药瓶子往桌上一丢，“我可听不下去你俩的肉麻。药桌上，自己敷。”便朝帐门外走。
　　“我可什么也没说，你阮老三怎么就指准我对你有非份之想？气死老子，老子哪里这么委琐好色了？你若女人，那模样还不吓死男人，还你女人……”
　　阮明正早不知走哪去了。
　　戚少商转首，握着顾惜朝的手，轻声说道：“只此一次，再没下回。”
　　老子这疤个把月回头连影都没有了，要你大惊小怪的。言下放轻：“顾惜朝这是小伤，怕大哥这番又是受了些不要命的伤回来吧。”
　　“你的手是拿笔描墨画眉的，不像这连云寨上的兄弟。我请你上寨不是叫你为我死，为我拼命，只要你在这帐中，为我大筹帷幄，决战千里的。连云寨大志未筹，我失不得顾惜朝兄弟。”
　　顾惜朝抬头看了看戚少商，“顾惜朝为大哥上刀药吧？”拉上衣服，走去桌案边。
　　“不用。我怕脏了你手。”起身而立，“我本一口心担心你的伤，见你无碍倒也省心了。我这心一放倒只觉累，大抵蒙头睡一觉，睡饱了再说。”
　　“你刚骂完我黄毛小子不懂事，怎么你也不懂事了？等你睡死了血流干了看你醒不醒。”一把扒了戚少商的狗皮貂毛，身上伤疤七七八八的，好些新伤叠在旧疤上，有些淡了，有些还新。肩头那块，药粉结疤裂开，血在流。背后……
　　“我就知道你看了要伤心的。”戚少商说，“你又不是女人，怎么见着了刀伤流血就要哭。”
　　“谁哭了？你哭我也不哭。又不是伤在我身上。我哭来做什么？”顾惜朝把手上药膏一巴掌拍在他肩头。
　　“当真不是自己心头肉就不当肉看了，轻点。”戚少商咧牙。
　　“你还不拿自己命当回事呢。”
　　“那时还哪说怕，一怯连命都没了，只好什么也不去想，只管着杀死眼前的人……”或是想起了他那些死了的兄弟，戚少商住声垂下了头，不语。
　　戚少商的落寞，感伤都是大侠气概，连身上刀疤叫人看了也觉得很是男人味，连他一点头，一个笑，一皱眉，一展眉……都是男子汉不已。
　　他浴血砍下敌方大将脑袋，高高举起，底下满身血满身伤他的兄弟呼喊叫喝连天，好不一派英雄气概。顾惜朝想。
　　戚少商拉上衣服，道：“我真要倒头大睡三天三夜不可。”便往帐外走。
　　“我叫兄弟们不要去吵你。”
　　人走远。顾惜朝脸一沉。你英雄气概如何？你威风凛凛如何？你被人捧得大英雄大豪杰般又如何？他横手一扫桌上的瓶瓶罐罐。戚少商你算什么？你不过是这穷山恶水的山头里的一个土匪头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作土匪头子就了不得？你以为你是土匪头子就能上我顾惜朝的床？他一脚踹翻桌案。你能得意。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顾惜朝堂堂相国府的公子，不是你那些玩弄在手的无脑女人。我顾惜朝要让你好看。叫你好看。妈拉个羔子。
　　“大当家什么事？”霍乱步冲进帐内，只见桌案翻倒，地上瓶罐碎片一地，又是水又是粉。帐蔓也叫扯塌了一角，书架半倒……
　　顾惜朝深吸了口气，“无事。我只是方才看到大寨主身上伤气极。你下去吧，我一路京城往返，刚又胡乱发了通脾气，也累极了。这屋子等我睡醒你再叫人进来收拾。对了，刚才那方失态，你不要对人说出去。你下去吧。免叫人进来我帐中打扰我。”
　　顾惜朝说完往他的床走去。有本书搁在床上许是碍了他的眼，也叫他长臂一挥扫下地去。
　　霍乱步想，还是不要去扫到台风尾，溜也似退出大帐外。

　　第 6 章

　　顾惜朝走出帐外，走到寨后那片空地。晚风里已有人先到。是戚少商。
　　天上的星川像要压下来般，很明很亮。木架铁锅子燃的火把把看星人的背影映成一色橘红。
　　顾惜朝走上前去。戚少商没回头。等他站在戚少商身边，戚少商只笑笑，把身上的狗皮貂毛披一半在顾惜朝身上，继续看着黑黑的夜景。
　　戚少商在看山脚下那片星星点点的夜景，顾惜朝在抬头望满眼绚烂的星空。
　　许久，戚少商说：“想什么出神？”
　　“想先前从你身后走过的那女人。她向大帐走的时，停下来看了你一眼。她从帐中出来扶着她喝醉的男人回去时，她一直在望你。也许她在等你回头望她，甚至叫她一声她的名字。她走的很伤心。”
　　“别回头。”戚少商捉住顾惜朝的手。他本来就没准备回头。戚少商说：“她们现在已经是我兄弟的老婆。”他还是抓着顾惜朝的手，抬眼望毁诺城的方向。
　　身后，有个女人，扶着她吃醉酒的丈夫。
　　“她一直望着你的身影。如果不是有我站在你旁边，她一定会走过来，叫你的名字。让你回头看她的脸。”
　　“嘘，看星星。”戚少商拉着他的手低声说。
　　顾惜朝玩笑地说：“那女人两把刀子似的眼瞪我，看得我浑身冷。我再不知死活看下去，我可真要做连云寨上一颗亮晶晶的星星了。”
　　戚少商笑了声，伸手揽住顾惜朝的肩头道：“不怕，有我戚少商罩你，哪能冻着我家大当家的？”
　　背后女人扶着醉汉的脚步行远。
　　顾惜朝用手肘顶了顶戚少商的腰，“你干嘛像宠女人似的宠我？”
　　戚少商皱起眉头，“怎么，谁又在你耳边闲言闲语？”他放开顾惜朝，但见晚风里顾惜朝一身单薄，便解下自己的狗皮貂毛披在他身上。风灌进袖子里，的确有点冷。他说：“我对你，决不是男人女人那回事。女人再好，都不及你好。我也不是宠你，我是舍不得你。我当你是我戚少商的宝。别人都可以乱说，你却不能那样想我。我喜欢你的不是你的脸，我戚少商的脸就不输天下哪个好男人，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因为你是顾惜朝，你身上好的坏的我都喜欢。而这世上，我只喜欢好女人。你怎么能和女人比？”
　　“行了，瞧你甜言蜜语说的什么鬼话？叫你的女人们听了去，非活活活撕了我层皮不可。”顾惜朝把手拢在毛犰里，笑着抬头，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没做过坏事？我可不是一脸和善的好人，你信不信我奸污过女人？”
　　他转身，“那时我很年青，会做几篇文章，画过几副好画，骄傲又自负。我自信才华横溢，自认英俊潇洒，也自然受佳人青睐。礼部邢大人有个女儿，能文能舞，能吟能唱，颇有才名。我自荐一篇五百字的长诗赠她，想与她结交，看邢小姐是否如传闻般琴棋书画，各有造诣和见地。可被邢府的下人拒在门外三次。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他又转回头，“我心高气傲，又年青气盛，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深夜掠入邢小姐屋里，奸污了她。那是我第一次睡女人，它一直令我终身悔恨。”
　　戚少商抬手，将顾惜朝晚风吹乱的发，挽到耳后。再抬眼看他，说：“它日如果路过邢大人的官邸，我会代你去谢罪。虽然这事你是做错，但我还是要护你的。你也不必再为这件事在心里耿耿于怀，你总是要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的。”
　　顾惜朝扫开他的手，“你以为我为自己所作所为悔？我告诉你我是后悔奸污了那个女人，是因为奸污一个女人并未如预想的给我快乐，她在那种事上简直糟糕的让我后悔去睡她。如果当日我是睡一个窑姐，我顾惜朝今天就是像你戚少商一样耽美在女人调情里，而不是对女人一看就讨厌。”
　　他咬牙切齿看戚少商，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事告诉给他听？
　　戚少商用被扫开的手抱住顾惜朝，说：“在我戚少商眼里，顾惜朝就是天下第一最好的。你是无人能及的。我死心眼认定了你的好，再也不改了。”
　　顾惜朝挣了挣，戚少商用双手揽得更紧。
　　“我那么好，你可舍得把息大娘送给我？”
　　戚少商放开了手，黑夜里戚少商的脸上却是火把火光下的一息红。
　　“大寨主！顾大当家的。”
　　戚少商转头，“老四你也回来了？兄弟们呢？”
　　穆鸠平跑过来，肩头撞了戚少商一肩头。“大哥你真不够意思，一听顾大当家出事就自个儿马一骑走人了，把兄弟都丢给我，也不问问我穆鸠平累没累死。不过我穆鸠平也不笨，路上我一见着劳二哥，我也把兄弟一丢全丢给他，我也骑马先溜了回来。这会二当家的在路上领着咱兄弟们一定气得嚷着要扒了你戚少商的皮。哈哈。”
　　戚少商不满道：“老四，你怎么也来害我。死了死了，劳老二回来准扒我皮抽我筋不可。你们这些兔崽子。”
　　“谁叫你把兄弟丢给我只管自己跑的。顾大当家的，你说这么没心没肺的大寨主，该不该给他找点苦头吃？”
　　“活该！”顾惜朝笑道。
　　“你们这两个死没良心的，亏老子一个心的疼你。”戚少商耷拉着苦脸骂。
　　“这么晚你们两个站着后山吹捞门子的风呢？”穆鸠平也不管他家大寨主那牢骚话，凑上身去看连云寨上一片黑的风景，黑咕隆咚的，“搞的像男人跟女人偷情似的，真搞不懂你们读过几本书的人的情趣，有啥好看的？”
　　“你才土包子不解情趣。”戚少商扫了腿穆鸠平转身走的脚，被穆鸠平跳开，哈哈大笑的向大帐那边跑。
　　“风冷。我们回去吧。”戚少商不转头，向火把明亮的大帐那头走。
　　顾惜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夜风中的身影，心里恨道：你以为你戚少商心里头的好就是块宝？只有你戚少商眼里息红泪是个宝，在我顾惜朝眼里不过是个你戚少商睡过的女人，一双破鞋。你妈的谁稀罕！
　　忽觉，自己上这土匪窝里，什么都没不见学好，粗口倒是学得朗朗上口。一声叹。

　　第 7 章

　　初见傅宗书时，傅宗书穿着件洗旧到泛白的布衣。他说：“喂，小鬼，你打哪来？叫什么名字？被人口贩子拐了怕不怕？看你机灵鬼样，记不记得自己的家住哪？”
　　身边四，五，六个孩童都在哭，只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孩抬着头看他，还在朝他笑，还拍了把自己的胸膛。屁点大的毛孩拍他那肉还没长实的小胸膛，说：“老子姓顾……”
　　顾什么？他自己顾不出来。窑子里的老鸨管他骂“顾人怨”，窑里的姐们也“顾人怨，顾人怨”叫他，叫久了又觉得叫得烧心了晦气，便叫他“小顾”。小顾倒不觉得“顾人怨”多差，这世上还有很多娃没名没姓，他至少有姓有名叫“顾人怨”过。
　　“你又叫什么？”小孩指着傅宗书说。
　　身边两个便衣的官差喝道：“大胆。”小顾便吐了吐舌头，放下小手。
　　“我叫傅宗书。你要记住这个名，以后它就是个大官才叫的名。”傅宗书拍拍孩子的头，“姓顾的小鬼，要不要认我做爹，我能让你读书，让你吃饱，将来还能让你和我一样做官，做大官。”
　　小顾别了眼他那旧到早该丢去做抹布的衣裳，挑着眼，噘着嘴不信的看他。傅宗书哈哈大笑，拍着他的小小肩膀。“好小子，眼高的很么。过来，我请你去吃饭。我这身上总共有十两银，我想总能让我们大吃大喝顿。”
　　“才十两银？到大名堂的地方打赏小二他们还嫌你少呢？还大吃大喝。”
　　“这可是我全部家当和积蓄了。”傅宗书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
　　结果走了苏州城里头最好最贵的大酒楼都叫人挡在了门口不让进。一大一小只好在湖边搭得一间名叫啥都不知道的小茶馆坐下，点了五香干，毛豆，包子，牛肉干，臭豆腐……一壶茶。
　　“做官还做的这么穷？？”小顾“咕咚”灌了口茶。“我不是笑你穷，大家都说当官的赚大钱，你却穷成这样。”
　　“是呀，所以我也想通了。”傅宗书灌了口茶，“当个穷官有什么好？喝茶吃饭还不是照样买单给钱。自己还穷死，不如做个有钱的官。大鱼大肉还有人三天两头给你送礼，上大酒楼喝上好的茶，吃鲍鱼燕翅还不用自己掏钱。”
　　“喂，小鬼，我给你起个名吧。顾惜朝。珍惜今朝。不要像这日落黄昏，一天白过了却不知道自己做过了些什么。”傅宗书食指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顾惜朝”。
　　小顾前倾身从桌那头趴过身看水渍深的三个字，问：“这是我的名字？”
　　“过来，我教你写这三个字。一个人可以什么都不会，却不能不会先写自己的名字。”
　　小顾“嗯”了声，傅宗书捉着他的小手，写了一遍偏“顾惜朝”。“顾，是顾念。惜，是珍惜。朝，是今朝，就是眼前的时间……”
　　那是顾惜朝第一个识的字，他的名字。
　　晚夜里，他偷溜回他的院子，冷月下，一身翠绿华衣的美妇冰冷拉长脸道：“你记得回来了？这三，四天你死去哪了？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你就不能替我争口气？我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像我这般，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为什么你就这么不知长进？”
　　夜深里，有一道很响的巴掌声落下。
　　顾惜朝捂着小脸，说：“我会学好字，读好书。出人头地。”
　　那夜风真冷，好似他的眼也被吹冷了。
　　七年后
　　顾惜朝在一座华美精致的庭院里见到傅宗书。他在一群锦衣玉带的官老爷堆里穿着一件深黑色，却用金线银线织满云纹的锦衣。
　　傅宗书说：“你就是这苏州城里最有才气的书生。”
　　那时十一，二个读书人或官老爷的公子站在傅宗书面前。他们听傅宗书问，心里都美滋滋地认为他在对自己说话，却谁也不敢贸然答话。
　　顾惜朝挑挑眉，对一堆官老爷笑着说：“以前我饿的半死的时候碰到一个人，那人也不管我饿没饿死，只死活说要教我钓鱼。说我学会了钓鱼便不怕以后肚子饿了不会自己钓鱼吃，再饿了自己的肚子。乱教了一通，连根鱼秆子也没给我留下就丢下饿得半死的我走了。哎！他连怎么找有大鱼钓的水池子都不教我，叫我不是白白饿死在空地上。”
　　有人听不懂他的话，有人以为他要说笑话，有人看到池子里的锦鲤鱼以为他想吃池子里的鱼，冷哼他是个乡巴佬……傅宗书哈哈大笑，“现在呢？找到鱼池，找到鱼没？”
　　“一池鲤鱼。”顾惜朝说：“就少义父给我一尾鱼杆。”
　　傅宗书笑道：“你长大了。书读的好了，人也长的俊俏了。”他伸手拉顾惜朝，将他拉在身边官场堆里说：“他是我的义子，顾惜朝。黄毛小子只读了几年书，就利了张嘴巴，自以为是，各位大人们见笑了。”
　　各位大人忙作辑。“原来是傅大人的公子，怪不得仪表堂堂，风度不凡……”
　　他跟傅宗书回到傅府，傅宗书说：“你书是读得不错。不过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最好学点武，有技防身，出手办事也能更利更快。”
　　“谢义父劳心。”
　　傅宗书拍拍他肩头，笑着说：“我当年果然没看错你。”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身洗白的旧衣，身上总共家当只有十两的一个穷官。顾惜朝觉得他比当年更加意气风发，他的眼比七年前更有神采。也比七年前的傅宗书更年轻抱负。
　　顾惜朝学了一肚子墨水，学了一手好刻刀，学了一把好使的小斧。人学有所成总会想着要做大事。顾惜朝替傅宗书办过几件“大事”，但在顾惜朝眼里尤是太轻太小。他想做一件配得起顾惜朝名字的大事。
　　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傅宗书来找他，问：“听说过连云寨山脚下的风景么？”
　　“很荒凉，风沙大，只一堆黄土，甚是乏味的景。”
　　“你看过。”傅宗书面带笑看他，有如一位名师看他的一位高徒。“走马观灯总看不仔细，好好看看，体会体会，当有另番风味在心头。顾惜朝，去见见连云寨上的风景。”
　　寨上？他忽然露齿一笑，答道：“是。”
　　这一次，他觉得它会是件配得上他顾惜朝的大事。每一次傅宗书让他去历练办事他都希望这件事都是真正的大事。
　　大事不比小事，都是不办得轻轻松松的。他在连云寨山脚下的小酒店喝酒，一边喝一边想，今天老天爷会不会掉下个机会，能让他上得连云寨。惦念珍惜眼前每一刻每一分的时间。他无聊用一柄小刀刻一方“惜朝”刻印，有个人走上来对他搭话：“这位公子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他冷别了那人一眼，“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惜朝刻完。他忽想起他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惜朝？他是不是从这两字上猜出他的身份？知道他是傅宗书派来的人？
　　惜朝。老天爷也说给你机会，要当下把握。
　　他们侃侃而谈，谈美女，谈美女英雄，谈英雄气短，谈大宋江山，谈天下……
　　戚少商说：“顾惜朝你和我上连云寨吧！”
　　惜朝。
　　（后记—篇外来个小剧场：看海。
　　那一日众当家在连云寨的大帐里开会。戚少商忽然抬头，若有所思的说：“大当家，为什么你没穿毛皮袄子？”
　　这么一问大伙都觉得这帐里清一色狗皮貂毛，只顾惜朝一身绿袍。戚少商立马献宝样脱下自己的狗皮要送给大当家自己的袍子。
　　顾惜朝皱眉，“这么难看，我不要。”
　　“怎么会难看？这可是长白山的正宗黑粽熊皮。”戚少商抖着手里的料子说。
　　“不要。我要北极白熊的皮。”
　　那是哪里的熊呀？
　　戚少商盯着海那头汪汪一洋海水。身边穆鸠平蹲在他身边说：“我听阮三哥说过，海的尽头有种熊，全身白，爱吃鱼，特喜欢跳到海里游泳抓鱼吃。我估计它们游着游着总会游只过来到这边的……”
　　戚少商看着穆鸠平再看看海面。海面一片无垠。
　　……
　　“……估计很快会游过来，吧……”
　　沙滩上，篝烟袅袅。两个披狗熊毛的男人一动不动蹲着看海。 ）

　　第 8 章

　　劳穴光回到连云寨上虽然没扒了他家大寨主的一层皮，却也好好揍了顿戚少商。戚少商吃完了顿拳头就搭着他兄弟的肩头拼酒去了。
　　劳穴光走进顾惜朝帐里，顾惜朝坐在檀木案前。他抬头叫了声“二当家”，劳穴光就看到顾惜朝两圈黑眼圈在批公文，心里头想，叫姓戚那小子看到他家大当家这模样，保准又在那心痛肉痛给人看。
　　“大家都在喝酒，顾兄弟怎么不去？”他在顾惜朝案前毯子上坐下。三叠高高的公文。
　　顾惜朝伸了伸懒腰，笑道：“不喝了。上次那酒喝得我难受了四，五天，我可再受不住大寨主那肉麻劲。我若不是他兄弟知道他是真对我好，我可保不准要拿把刀戳死他了。”
　　“他那死样，若不是我是他兄弟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一拳打死他算了，免得丢人现眼。”
　　说完两个人大笑。
　　劳穴光摇着瓶里的酒，对顾惜朝说：“大当家，你是不是在酒里掺了水。”
　　顾惜朝眉头挑了挑，手点了点鼻尖，“现在酒钱不便宜。我不处处掺点水抠点油，来年当家们和大寨主领兄弟们下山去只怕都要喝西北风挨日子了。”顾惜朝苦笑，“我知道咱寨上的财政归三当家管。可我们本就是一伙土匪强盗，大寨主不让我们伤村民一草一木，那辽兵又穷的要死，打胜了也掏不出油水来。喝酒只讲一个痛快，痛快起来酒不酒的味道还不是小事，可打仗没粮，那滋味却真叫人受不了。”
　　劳穴光叹气，拍着顾惜朝肩头，“算戚少商那臭小子没白疼你。”
　　就听戚少商打了个酒嗝，走进帐里。“这死小子，我就说他能舍得不扒紧他顾兄弟？”起身去扶他。
　　戚少商道：“劳老二，你干嘛占着我家顾惜朝。我告诉你，顾惜朝可我是连云寨……”
　　“你家的宝。你家的宝。谁也不和你抢，你揣好了端兜里。我走了，你和你顾兄弟好去。”劳穴光把醉鬼戚少商交在顾惜朝手里，直往帐外去走。
　　戚少商一把捉住顾惜朝的手，酒臭熏天的嘴直咬顾惜朝的唇，顾不顾得对方乐意，舌头只往对方口里钻。顾惜朝硬被他按在地上。他的手已扯开顾惜朝衣服，手往里钻，捉都捉不住。
　　这该死的酒鬼！顾惜朝心下大骂，戚少商扯下他的裤子，分开腿，一个挺身已电光火石的钻进他□里，他吃痛倒抽一口气。戚少商趴在他身上动着腰，他十指绞白的抓紧戚少商肩头的狗皮。那死人不管不顾的挺进。顾惜朝只全身热到一片空白。
　　一道白浊射在他体内，戚少商退出来，大字一躺，已呼呼大睡。
　　顾惜朝拉上裤子看戚少商死样，真想拿刀捅死他，听到有人自帐外来，急急拉上戚少商的裤子。
　　“大寨主怎么了？”穆鸠平看着地上两个人。
　　“大哥喝醉了。我本想拉他去床上躺着，却拉他不动。”
　　穆鸠平看两人衣杉不整原来是这般拉拉扯扯扯皱了，拉起醉死的戚少商搭在肩头，对顾惜朝说：“顾大当家的脑子比兄弟们好用，可这胳膊就比兄弟们细了点。还是读书拿笔杆的手。”把戚少商往床上一丢，问：“大寨主睡你床，你怎么办？”
　　“我还有公文未看完。等下他若不醒，今晚我们两个就挤挤，反正我们两个都是大男人。”
　　穆鸠平看顾惜朝的黑眼圈，“很急吗？”
　　“也不是急事，只堆多了总要看过。”穆鸠平却把他身子一拉，他一把坐在床上。
　　“不急就明天睡醒了看。我说这两天不见顾大当家出来，难道一直窝帐里看公文？不成，你累倒了我大哥要心痛肉痛死。你睡。睡醒了再看。”一把又把顾惜朝按在床上。
　　“我……”顾惜朝刚想挣，睡里头的戚少商翻了身，一手一脚趴住了他。
　　“嘿，这下你可得乖乖睡了吧？你可别吵醒我大哥了。”穆鸠平说着就拉过毯子盖住两人身体。“好好睡，大当家的。你看你虚火上升，脸绯红，准是昨晚也没睡够吧。”
　　死穆鸠平。他心里大骂，面上带笑说：“好吧，我睡吧。”腿间那凉凉的液，湿湿地让他甚不舒服。戚少商！他咬牙切齿，老子总有天叫你好看。死色鬼！
　　半睡半醒，有人摸进他衫里，手伸进他腿里。他呻吟一身，那白雪似的手越往里伸，摸到了他大腿根。他浑身一热，那手已握住了他的□，他昂头叫了一声，又热又粗的东西顶在了腿间穴口。他受不住的全身激动，白浊射了出来。
　　他睁开眼。戚少商正在床那头的案上喝粥吃馒头，一边翻那些搁在案头的公文。看到他醒朝他笑。
　　笑个屁。顾惜朝裹住了毯子，咬住唇。
　　“昨夜顾兄弟可做了什么艳福不浅的梦？那艾艾泣泣可真叫人羡慕，不知哪方的神女下凡来到顾兄弟梦里？”
　　顾惜朝脸一沉。“戚大哥莫不是忘了昨夜进小弟帐里一番闹腾。你是一口全射在小弟那里痛快的紧，小弟倒被大哥缭起一欲火没处发泄，只能扰来一夜春梦。”
　　戚少商嘴巴“巴”地张那，一脸木呆地看床上的人。
　　“我真的又做了那该死的事？我说我今早起来一身轻松痛快。顾兄弟身子没事吧？”他急急赶到床前伸手向顾惜朝。
　　顾惜朝一掌拍开他的臭手。“蠢话少说。我要洗澡。”
　　“我去叫人烧水。不，我去烧水。”戚少商急急走出帐外。
　　什么德性？顾惜朝咬牙。
　　“你干嘛还蹲在我帐里？你敢回头我挖了你眼珠子。”顾惜朝泡在木澡盆里火大地瞪他。
　　“那一次我累你那里受了那么重伤，今次又……”戚少商背对着澡盆蹲在地上。
　　“你还说？你再说我真翻脸。你信不信我真拿刀杀了你。你给我死出去。有多远死多远。”
　　戚少商双膝跪在地上，“我戚少商对不起我顾兄弟。顾惜朝要拳头打我脚踢我只管踢个痛快打个痛快，我戚少商还手，当真不是个人了。只求顾惜朝能解气，能原谅我。”
　　“那你就过来让顾惜朝也上你戚少商一次。”
　　“那不好吧？上下逆位的事，顾惜朝不拿手。”
　　“你！”顾惜朝气的在桶里泼了一道水，淋在戚少商头和后背上。“那你就跪那，等腿跪断了，顾惜朝气消了。”
　　“好。”
　　“贱人。”顾惜朝气得靠回澡盆边上。
　　“你起来呀。你堂堂连云寨大寨主跪在我澡盆前算什么样子？叫兄弟们偷看了去怎么笑你，你起来。”
　　“顾惜朝不解气，戚少商不起来，跪死了也活该。”
　　“你要跪死你就去澡堂前跪，我才懒得理你。你少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顾惜朝不点头，戚少商跪死了也活该。”
　　“你！”顾惜朝气得站起身。“你要跪就跪。我走远点看不到你算安生。”
　　戚少商忙起身，扯过新衣给顾惜朝披。顾惜朝瞪着他，“还没擦干呢？”他又急着拧干毛巾替他擦身上的水。顾惜朝抢过他手上毛巾，“你擦什么擦？还敢毛手毛脚让顾惜朝生气？”
　　戚少商乖乖站在一边，等顾惜朝擦干了身体，他将衣服往顾惜朝身上披。顾惜朝拍开他手。他手撩起顾惜朝湿发，怕湿发湿了领口又忙用毛巾去擦干。
　　衣服穿戴好，戚少商说：“顾惜朝就踢戚少商一脚吧，让戚少商知道错，吃脚皮肉苦长记性。”
　　“死开。”
　　“顾惜朝赏戚少商腿，就当原谅他。”戚少商粘着不放。
　　“你……”
　　“你两个干什么？”阮明正走进来看到拉拉扯扯的两人皱起眉来。
　　“阮三娘。”戚少商玩笑回头，阮明正随手捡了样身边的东西就丢了过去，“三娘你妈个头。”戚少商头上打出一个大包。顾惜朝露齿一笑，“三当家的，戚大寨主说劳二哥打了他顿，他做大寨主的不能偏心了兄弟，正求着一人赏他顿皮肉痛。”
　　“什么一人一顿？”劳穴光和穆鸠平走进来。
　　阮明正道：“还不是臭小子被你打出了瘾，想找人给他顿打。老四，你也给你大哥拳，免得他不够痛快。”
　　劳穴光和穆鸠平看着戚少商喜欢讨男人打的喜好抖了一身鸡皮。
　　戚少商骂道：“死你个阮明正，你才被虐待狂呢。”管仲一，勾青峰，孟有威，游天龙进来，一脸茫然。
　　“死小子们别闹了。”劳穴光道：“大当家的，你出来给兄弟们训个话，当家们也好带弟兄们回各自帐营去。我们大伙和大寨主商量过了，老八和老七就留在这连云寨上。我们打辽贼固然要紧，也不能叫人空手端了我们老窝。总要留点弟兄在老窝里守着点，你的安危大寨主才能放心。”
　　“嗯，哥哥们决定了，顾惜朝听便是。”
　　戚少商用手拨了下顾惜朝落在肩头一缕乱发，整了整他袍子，道：“走吧。”
　　顾惜朝昂首迈步，领着一干连云寨当家向大帐外走去。

　　第 9 章

　　“哎”，顾惜朝叹了口气。勾青峰抬起头“咋得了”看他。
　　“人们都说我顾惜朝空有张脸，勾上了戚少商这色鬼，才当上了连云寨的大当家……”
　　勾青峰拍着案几跳起来，“哪帮死兔崽子乱诽谤我大哥名声。改天让我们连云寨灭了他们老窝，个个吊起来打一顿，脱他们一层皮。”他大咧咧骂了几句，看着他大当家道：“我是个粗人，你们读书人的好话我不会说。说真的我倒真希望你是女的。大哥把你直往心坎里疼，你若是女人，嫁给我大哥做老婆，大哥百分百的疼你对你好，也不用天天对着毁诺城那个没心肝的死八婆伤心伤神。”
　　他看顾惜朝本起脸，打了一巴掌自己的嘴，“看我这狗嘴说的狗屁话。顾大当家的我不是小瞧你的意思。我大哥说了，我们下山打仗，抛头颅洒热血，别看顾惜朝只坐在连云寨的大帐里，没有他为我们谋划计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们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的。我勾青峰只信我大哥的话，他说你好，你就是好。”
　　“可惜我终是无功无名，一上这连云寨就做了你们大当家，让那些流了血走过阎王殿一遭回来的弟兄看了心里不舒服吧。”心下里想，勾青峰，绝不能留。
　　“呸，谁不舒服？你是我大哥亲自挑出来的连云寨大当家，谁不舒服我勾青峰的枪杆打到他舒服。”
　　“有老六你这句话，我顾惜朝受那些不是东西狗娘养的混蛋白眼也值了。咱把我们的连云寨搞大搞好，气死那帮眼红人的狗东西。”眼却冷冷看着勾青峰，在笑。
　　勾青峰挠挠一头绿发，“顾大当家你一口粗口，叫我大哥听了去，又怪兄弟们个大老粗教坏你斯文人了。”
　　“哈哈。”
　　“哈哈。”
　　“大当家的，你找我。”游天龙朝着寨崖边走，星空上顾惜朝负手站在那里，一副专心致致眺望黑里的一片连云寨脚下的景。和戚少商一样。
　　顾惜朝没答他，还是一副专心致致看到入迷听不到别人在讲话。游天龙也望着连云寨夜景，黑咕隆咚，不知有什么看头。也许他不是戚少商，不是顾惜朝，才看不出这黑不垃圾的好看来。
　　“大哥在江湖上闹腾了些名头出来。”黑风里，他听顾惜朝叹了声气。
　　“大哥功夫了得，本事大，自是要做些名头大的事。”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顾惜朝那口气叹得有点酸。
　　“大哥本事大，就是风流的毛病不好。他看上哪家姑娘好，也不管她是不是人家老婆妻子，只管谈情说爱，风花雪月一番。日后厌了抛弃了那些女人，那些女人便到处说他坏话。大哥名声怕要不好。”
　　有吗？游天龙想，虽然戚少商是风流成性，还特别喜欢把他睡过自认好的女人嫁给他兄弟们，可她们一成了亲他绝对不会再对兄弟的老婆出手。那些女人心里头虽然对他有怨言，却也不会不知分寸的乱说话。顾大当家何必说这些个话坏大寨主的名声呢？
　　他忽然打住了心里的想法念头，却见黑风里顾惜朝一双冷若星辰的眼在看他，心下里一片空白。
　　“他只图他的好名声，却不知兄弟们跟着他吃了多少苦。你们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给山脚下不思恩的乡下贱民流鲜血送自己的命。他在江湖上风流快活，我们却窝在山上挨穷受苦。哎，他口里一声一个兄弟，天底下哪有做兄弟的只叫自己兄弟吃苦受罪的。让不相干的外人甜头便宜贪了去。”
　　游天龙茫茫点了点头，转眼望那片黑。黑影真黑，风吹过，好像黑里要伸出双巨手把人拽下去吞没。
　　“是呀，兄弟们可真吃苦，以前连云寨在这地头做山大王的时候，兄弟们吃好喝好……”
　　顾惜朝拍了拍他肩头，“我不会让我兄弟吃苦挨穷。”
　　游天龙只觉得顾惜朝手在他肩头拍，他因那幻想中的巨手一片痴懵，只“嗯嗯“傻点着头。
　　顾惜朝一声笑。
　　游天龙猛然回神。只余自己在断崖边，顾惜朝已转身走到丈远火把外。他茫茫然抬头望夜。星要压下来般叫人喘不过气。晚风吹着他身体。他想起戚少商吟过的一首诗：高处不胜寒。才忽然明白，不止连云寨脚下一片腥风血雨，连云寨上也是一片风雨。他又想起一句诗，可惜怎么想都念不出来。泄气。他想，游天龙呀游天龙，你算哪根葱，你有什么好想的，你不过就人家一个小弟。戚少商是你老大，顾惜朝是你老大。你老大想怎么着，你个小弟能怎么着？
　　摇头，他也转身往回走。
　　风雨。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山雨要悄悄来了。
　　那天午后，一骑快马冲上连云寨。
　　管仲一直冲大帐，冲到檀木案前手按案桌桌角急道：“顾大当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寨主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惜朝抬头，一手一方印章，一手刻刀，淡淡笑道：“五当家，还恩令出，你是第一个赶回山寨的。我，要杀你。”
　　管仲一心口一麻，背后一痛。顾惜朝手里的小刀已钉在管仲一背后隔七尺的柱子中。刀柄兀自顾晃。刀不沾血。
　　管仲一倒地，一脸不置信地睁目瞪着帐顶。
　　顾惜朝走到管仲一身边，弯身，合上他的眼。“对不起，老五。我要杀戚少商，你一定会为他拼死豁命。我一定要杀戚少商的。我对不起你的命。”
　　他抬眼，眼很冷很凛很明，又很妖。
　　戚少商，我要你的命。
　　他的心很热，跳得火热，跳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我要你的命。你的命。戚少商。
　　那一日，连云寨上一场腥风血雨。
　　他死了四个好兄弟，断了一臂，两个好兄弟背叛他。一个尤胜他一半性命的知音翻脸要他的命，他鲜血淋淋，被那个人迫得死不如活命。他要报仇，他要报仇……
　　他要活下去杀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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