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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建成&明日]
　　作者：赤蝶

　　第 1 章

　　公元589年，大隋皇帝挥兵南征，一统中原江山。其后修凿南北大运河，将南北分散的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一一连接，成就中原第一大繁华运河。此外大隋皇朝更派兵西巡张掖，大败契丹，俘虏4万余契丹奴。大隋军队一路开疆拓土，西域二十七国君主与史臣纷纷朝拜，臣服。大隋国土西上甘肃、青海、新疆等大西北；东南到印度支那的安南、占婆、及台湾等地，成就中原第一大国。
　　一
　　铁骑呼啸，沙土飞天，战鼓雷雷，号角连天。
　　唯大隋国的红面锦龙纹大旗在一片战火硝烟的天地中飞舞不息。
　　金戈铁马的征途，只留钢刀抛洒的热血。战魂之歌，战魂之血，在咆哮，沸腾。
　　我的名字叫杨若惜，大隋皇帝杨广的女儿。也是父皇众多皇子皇女中最被父亲所宠爱的女儿。
　　十五天前，大隋的钦差大臣魏征，带着大隋帝的诏令前往太原。
　　一百日，修建一座宫殿。
　　一百日后，太原之地将新立一座宫殿。一百日后，我就将嫁与他人。一百日后……不，已经没有一百日，现在只剩下八十五日。
　　我的夫君已在百日建宫的诏书下达时，于次日，率领太原李家最精锐的部队，遵大隋第一建筑大师宇文恺的指示，赴四国，为他的妻子，大隋公主于一百日赶建一座晋阳宫。
　　八十五日。八十五日后若惜将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
　　可我的心中，唯一所爱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而已。
　　八十五日。就这样漫漫无边的度过这八十五日多好。
　　这一生，唯有你，我是再不会嫁给别人。
　　四国
　　四国不是四个国家的总称，也不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它是大隋朝对位于沙漠之中的各小国的统称。
　　日中。晴空万里。
　　一骑快马从城门冲入，马蹄踢翻长街的一铺鲜花摊，花盆砸碎在石街硬石上，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卖花老板。千里宝马已经跑过了长街。
　　四方城内。
　　四方城主，一国之君，欧阳飞鹰正端起一盏香茗，还未饮下去，只见一名全身铠甲的卫兵急冲冲闯进来。跪下，磕头，道：“报！边境失手！我四方城守卫死伤惨重，五百边关守将全部阵亡，大将军亦战死……”
　　茶盏落地，溅个粉碎。殿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四方城各位朝臣已经纷涌赶来。
　　欧阳飞鹰很想笑，却只觉得自己脸上肌肉生硬，已经笑不出来。五百卫士一夕之间全灭。这是何等一个天方夜谭的笑话？难道不是他听错了吗？
　　四国之内，诸国与诸国互不往来相干。虽然各国间论不上和平共处，但诸国更是互不干涉，搭理每国朝政。莫要说国与国开战，就是偶尔国主一起碰个头，喝个茶什么的都是不可能的事？四方城却在一夕间被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此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由一个健壮的男仆推送着，走进大堂里。
　　对于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到现在依旧一头雾水，搞不清什么状况。就算是他，四方城的国师，也一样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欧阳明日夜观星相，代表城主运势的天星忽然暗淡，就在刚刚一刻，便听说边境有快马加鞭十万火急赶回禀报发生大事。
　　“三天前的夜里，两天前的凌晨。他们来的很快很忽然，我们几乎措手不及。不，我们甚至未发现到他们已遭到了他们的突袭。”报信的信使将头俯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伤心，悲愤，还有恐惧。
　　欧阳明日纤长的手指挽住耳边一绺鬓发，灵动的黑眸在眼眶中轻转，似乎所有的一切，只要他出手，便可掌握。而他，也正尽力的根据信使所说的话去联想可能发生的一切事。他必须立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四方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入侵四方城的军队是谁？”欧阳明日侧首问。
　　“军队？入侵？这样说也太严重了点吧……”几个老臣嘴角不禁露出了笑话般的不屑。入侵可是一个国家跟另个国家打战。军队，那就是倾一国之力去向另一国自杀似毁灭。虽然四国位在沙漠之国，但各国人民对鲜花和歌声的热爱却比邻国那些整日里打打杀杀没完的泱泱大国更珍惜，宝贵。虽然他们只求各自的温饱富足，但他们却不打战乱。一个国家不管富与贫，只要不战争人民生活便还是安定的。
　　而这些国家也太久太久的处于和平中，早就忘记打战是什么样子的了。战争早已经变成古老文纪中的一段歌谣，而这些歌谣歌颂的是美丽的爱情才提起了那过去可怕的战争。
　　信使的头已贴在了金石的地砖上，用混乱，恐惧，不安的声音说：“不知道。我们不清楚。不过，也许……”
　　欧阳飞鹰看着信使。
　　欧阳明日也低下眼问：“也许是什么？”
　　“大隋国的军队。”声音在压抑的屏息中颤然的浮起。
　　欧阳飞鹰的手滑过了王座椅手。大堂中的朝臣俱闭住了声。所有的人彼此看着彼此。他们越睁越大的眼睛带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老臣急急叫起来，“我们和大隋国互不往来，他们为什么要攻打我们？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就是。他们凭什么来打我们？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接声的人不禁手足俱挥动起来。
　　所有的大臣开始了各自乱糟糟的议论，抱怨，咒骂声。
　　这些老家伙们乱糟糟的嗡嗡声围在欧阳明日和欧阳飞鹰的耳边。
　　欧阳明日嘴角轻蔑。搞错？人家的铁骑既然已经打到你家门口，还会一句搞错就说声“对不起”调头回家么？
　　欧阳飞鹰把焦急的眼神投向四方城年轻的国师。他已经乱的没有一丝方寸。这半个月来，陆续有行商的商队和穿越大漠的旅客报告说在沙漠中看到了一支强大而神秘的沙漠军队。他们穿着黑色铠甲，他们跨下的战马也覆着黑色的铠甲。他们是一支黑色的死神军队。只要这群死神来到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必定灭亡。
　　当然，在沙漠中流浪的人，除了将不同的神话编到一个故事里来，说给好骗的人听，装着自己见多识广的样子，什么样的古怪故事都编的出来。
　　可是，这个本该在嚼舌根的人们口里无聊的蹩脚故事现在却成了真，变成了一场降临四方城的噩梦。
　　“国师，你认为……”不等欧阳飞鹰问完，欧阳明日冷冷答：“调集兵马，点兵阅将。立即兴师待命。分一队人马，马上去遣征各家各户壮年男丁入伍。现在城中所有羽箭，兵刃，战马，粮食，一切和打战有关必须的物需，必须马上清点，立刻己补。”
　　各位大臣一起看向了年轻的国师。
　　打仗。
　　这个词跳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真的要打仗了？
　　真的是打仗。
　　打仗。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攻到四方城里来。一天。最多只有一天。明天太阳出来时，他们一定会到四方城来。”欧阳明日抬起头，望向殿堂外的广阔天空，那里就是百里之外的大隋军队。
　　欧阳飞鹰满面阴霾的举头望向蔚蓝明媚的晴空。
　　天空是那么的晴朗，但人们的心里却正处在雷雨暴风中般的凛冽。
　　“国师可有败退他们的……”欧阳飞鹰本想问，你确定是大隋的军队吗？可是话到了嘴巴他已感觉快被“隋朝军队”四个字压的心口窒息。等到他这句话问出口，他已经觉得所有的希望都渺小的失去光彩。
　　大隋的军队。那个强大的大隋王朝。他的四方城真的能抵御的住千军万马的隋朝军队吗？
　　欧阳明日只对城主浅浅一额首。已成定局的事，除了去面对它，还剩什么侥幸，奇迹吗？
　　如果挥军征战而来的真的就是大隋的军队，那天下根本就不可能还存在一种轻松的侥幸。对于近日里关于这支死神军队的传闻，被它征略的国家，四方城不是头一个。虽然它像一头最危险的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过来吞掉一只无辜的小鹿，兔子，绵羊。可是人们依旧抱着侥幸的心里，谁也不愿去承认下一口被吞的就会是倒霉的自己。谁也不喜欢把灾祸往自己身上扣，倒霉的只可能是哪一个不走运的家伙，绝对不会是他们自己。
　　只是现在，厄运正真切切的降临到四方城。四方城的人民，谁也不能侥幸，也不能逃避。因为这是事关四方城存亡的战争。

　　第 2 章

　　三天前，一只信鸽飞进了太原李家的院子。唐国公亲手解下飞鸽传书。
　　鸽子带来了李家大公子建成的消息。李家军已攻到四方城，浅水明珠唾手可得。
　　今天，另只信鸽带着相同的消息从太原飞到了东都，已经落在长孙无忌的手里。而我的父皇听到这个消息时，告诉了他身边的皇后，而我的母后又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了我。
　　传说中的浅水明珠只寄生于沙漠的绿洲之中，由沙漠里最清澈的地下水养成。明珠精小，却如东海夜明珠一般能于暗室中放出璀璨夺目的亮光。它天然所生成的美听说尤胜过东海的夜明珠。
　　这种如梦似幻的明珠将被装饰在我丈夫为我修建的宫殿里。那座谣传中的百日宫殿。百日宫成时，将会是多么的美丽动人。
　　可是再美的宫殿里却没有你。
　　不再拥有你的世界，于我只有墓穴一般的悲伤和痛苦。
　　我所爱的人，你为什么如此残忍？
　　异国的明珠，如果你听的到我伤心的怨恨，那便请诅咒所有得到你们美丽的人不幸。
　　不能得到你的爱情，那我情愿诅咒世间所有的爱。
　　只留恨。
　　李家的军队已经僵持在四方城外两天。昨天的黎明微升前李家的军队本该赶至四方城，趁着黎明前的黑夜踏平四方城的城门，攻下沙漠中的这个小城。
　　但在黎明的黑夜里，李家的军队接受了征战以来第一次正面的袭击。黑夜里的陷阱扰乱了军队的队形，黑夜偷袭的人甚至趁乱刺杀了几名将领，斩断了一杆红面锦龙纹大旗。
　　在太阳升起的清晨，李家大军不得不在距离四方城三百里外停住了脚步。
　　清晨的阳光映着陌生的四方城城楼。陌生的天空，陌生的太阳，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大地。陌生的城，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可是必须，他要征服下所有的陌生。
　　攻城在侦察兵第一次试探中，因为城四周所埋的火药所阻。看来这小小的城，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坚持。
　　李建成在黄昏里，暖橘色的夕阳中望着四方城。太阳落下山头，一天又要过去，一天，一天，一天。他只有一百天，没有慢慢等待的一天天。
　　刘文静策马走到他的身边。望着夕阳下，年轻主帅遮在麒麟兽头盔的俊美侧脸。沙漠的风吹扬着李建成红色的披风，吹不走，也吹不尽他眉宇间淡淡的忧和愁。这张俊美多愁的脸在这片夕阳陌生沧桑的无边天地中，美丽的却有如一副动人的画。让人看着忍不住要把它表在最好的紫竹轴里，挂在书房最引人注目的墙头。
　　天边的晚霞烧成残云。
　　“不知道晋阳宫建的怎样了？”年轻人的声音轻的像在叹息。
　　刘文静忽然笑道，伸手指着残云的天空。“传说四国的晚霞里会看到佛显灵光。有人能看到晚霞中的佛像，听说他许下的任何一个愿望都会实现。”
　　欣赏晚霞的人微笑道：“包括一百日建宫殿？”
　　“传说如果可以尽信，我们也不用从太原大老远跑到四国。只要请国公夫人到太原庙里上几柱香，求求菩萨，不是自有神佛送我们一座宫殿了？何需我们累死累活的遭殃。”刘文静笑低头。生逢乱世，却求神佛，天下谋士要哭死的。他不才，也好歹算的上自诩第一谋士。
　　“明天他们会不会开城？”李建成看着四方城问。
　　刘文静笑道：“明天大公子要攻城了。”
　　李建成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多等一天，被杨广三路大军铁骑践踏摧残的家园就会是我太原李家。我绝对不能让我们李家步上他们的后尘。……先生！”他忽然伸手一指，刘文静也看到四方城的城门打开。一骑特使快马扬尘向他们的军队奔来。
　　李建成看着他，刘文静耸了下肩。
　　四方城的使者被带了上来。他一上来便匆忙的跪在年轻人的马前，带着气喘和发颤的声音说：“在下乃四方城之使者。我城城主知是大隋使者前来我四方城做客，特派下官前来迎接大隋使者入我城。”
　　他望着敞开的城门，微笑的问：“请教先生，这是降抑或诈呢？”
　　刘文静笑了笑：“如果我是此刻走投无路的四方城国君，唯一能抵抗的便是诱我的敌人入城，然后点燃城内事先备好的硫磺，热油，火药，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使者怔了怔，脸色立时变的毫无血色，忙道：“不，不，不。我们绝对不敢这么做的。请尊贵的大隋使者不要开这天大的玩笑。”
　　马上的年轻人朗朗而笑，刘文静也朗声大笑。
　　“如果他们选择了同归于尽，我会很头痛，也很为难的。所以我宁可选前一种结果，相信他们诚心投城。进城！”带着麒麟兽头盔的年轻人手一扬，双腿一夹马身，在身边的军师已带着一小队人马快一步奔出。
　　在他们的主帅的马蹄下扬起一骑的灰尘里，身后的军队也紧紧跟上。
　　四方城使者留在马蹄带起的沙尘中被呛的直咳嗽。这路远自大隋国来的军队已经行动有序的向着四方城开进。
　　如果此刻他们进城不是招降而是杀人……恐怕这个问题是四方城的国王或任何一个大臣都不愿也不敢去想的意外吧？
　　欧阳飞鹰亲自站在城门口等着大隋的军队，从清晨对方宣言若不开城投降就要千军万马踏破四方城门的威胁起，不，应该说从昨天开战开始他就忽然再也睡不着安稳觉了。在大隋军的威胁前，他早就想好了投降的打算，只是国师那太聪明的偷袭他实在害怕得罪了大隋军队，使他们报复四方城。
　　他着急的等待着结果。等待大隋军队入城。也等的很急。他着急的在城门口来回度步。他们会不会接受他的投城呢？还是继续开战？他肯定的知道，只要双方开战，只要大隋军队对四方城发动战争，他的四方城便绝对没有半分可以活的路。他深刻的知道自己是要必败无疑的，所以他宁可选择投降。他从没想过他的军队也许，可能，或许，说不定，可以侥幸打败这一路征战而来的大隋军队。兵书上不是有句话叫：以逸待劳，以少胜多。可是欧阳飞鹰是绝对不会去想这件事的。
　　快马的蹄声已经雷轰般逼至。欧阳飞鹰吓了一条，才从沉思中省起。
　　一匹战马已经奔到他面前，在他几尺近的身前停下，马上带着麒麟兽头盔的主帅一手勒住他的战马，这匹战马从鼻孔里呼出的气正喷在欧阳飞鹰的脸上。他心中不禁一丝感慨，隋朝的主帅原来是如此年轻的一个青年。欧阳飞鹰脸上立时挂起笑容，用最友好的声音对年轻人说道：“大隋的使者远道而来，在下四方城主竟未能及时来迎，真是对大人失礼之极。失礼之极。望大人见谅。望大人见谅。”忘的再和一匹马去计较。
　　四方城的百姓们正站在城主护卫队围成的人栏后，用不安，戒备和畏惧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大路的陌生军队。这些人要进城了？他们会不会进城来烧杀，强盗，掠夺？他们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人如果要杀他们，要抢他们，他们的城主又能不能救的了他们这些可怜的平民百姓？如果城主任由这些人把他们当成奴隶俘虏，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都只无声，畏惧，戒备，不安的看着面前的骑马的年轻人，年轻人带进城来的强大军队。
　　陌生之神的忧郁此刻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
　　陌生的彼此之间，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出等着自己的下一刻又会是什么？
　　马背上的年轻忽然朗朗笑起，在残云烧尽的晚霞余焰中，朗声道：“四方城的领主和百姓，我乃大隋王朝的驸马。奉大隋炀帝诏谕。于一百日为我的妻子，大隋的公主建一座宫殿。故来到四国，来到四方城。特来征收四方城才独有的一种贡礼，浅水明珠为第一王朝的公主装饰她无双的宫殿。”他那干净的笑容上微微带着一种亲切，他斯文平近的声音带来一种紧张过后的安心。
　　“我们只为浅水明珠而来，来到贵国并非为攻城略地。只因修建宫殿的工期太赶，才使彼此在做事上存在一点误解，误会。希望城主不会怪罪我的太过鲁莽和性急。”
　　他温文儒雅的犹如一位纤纤君子，实在看不出哪点征战沙场，掠夺杀戮的残虐。
　　欧阳飞鹰也哈哈笑道：“既然是小误解，解释清楚便再不是彼此间的误会。今日有幸一见将军气宇非凡，风度翩翩，天下正能配的上大隋皇帝女儿的男子，除了将军又有几人？我国的浅水明珠今有幸得第一王朝的公主垂爱，是四方城上上下下人民的光荣。”跟在他身边的锦衣大臣们都拍起手来，嘴里发出陶醉的赞美。
　　欧阳飞鹰伸手牵住大隋驸马的跨下战马的缰绳。“各位远道而来，连日里又为宫殿之事劳累奔波的很，都到我的皇城里先休息。”
　　马上的白衣军师笑道：“我军队伍盛大，全部进城怕有扰了城中百姓。各将士听令，退城三百里，原地安营扎寨休息。”他笑着对自己的统帅说道：“请遣五百精锐卫士跟随大公子身边。”
　　大隋驸马只浅浅笑道：“先生言重了，我既然已入四方城，一城之主自会保护我的安全。留下三百近身卫士，其余一律退到三百里外，听刘先生调度。”
　　“那我要是半夜忽然说要攻城，是不是也不需要再有大公子的命令就能调度大军？”李建成嘴角最微微一笑，刘文静朗声笑道：“城主莫当真，我这个人向来喜欢说笑。传令！留三百精兵护卫四方城，其余兵士退出三百里外，原地安营扎寨，等侯我的军令。”
　　万马策动，当真城摇地动。
　　欧阳飞鹰和众大臣额头都贴上了一层冷汗。
　　欧阳飞鹰拱手道：惭愧，惭愧。小小的四方城却款待不起大隋天朝的军队们。我四方小国末及大隋的牛背呀。大隋盛威！”

　　第 3 章

　　酒宴即将开始，欧阳飞鹰却依旧还在来回踱步。身边的总管却毫无所见，所感的静静候在一边。
　　他停住脚步，问：“今天黄历上有没有说是什么日子？”
　　总管大人微微抬起了头，随口答：“今天是个不好不坏的日子。没有庆典，没有祭祀。”
　　欧阳飞鹰又低下头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嘴里在念，“……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不，不……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不，不，一定会出事。”他抬起头，大声道：“他为什么把军队停在城外？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今夜要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一直在牢房里？你说，他为什么毫无动作？你快派人去看看他有什么动作？”
　　总管道：“城主，国师依旧好好关在牢房里。”
　　“他那样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区区一个牢房怎么关的住他？他又怎么可能安心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他一定有什么阴谋？他一定有什么诡计！”
　　“城主，你太紧张了。”总管提高声音道。
　　欧阳飞鹰顿了下，丧气的说：“我怎么可能会不紧张。你没听他的军师临行时说的话吗？他可以随时攻进我们的城里来。他们就在三百里外。如果他在我们的城里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意外。他们就有借口攻进我们的城。我们的四方城。”他急的浑身就像生出了刺。
　　“如果他们的军队开进城来，不管今夜会发生什么事，那都是他们的事。可今夜哪怕有一个刺客忽然潜伏到我们四方城来行刺这个大隋驸马，他身上一根头发掉了都是我们的责任。”
　　总管道：“大人，我们城里没有那么多刺客。”
　　“怎么没有？女神龙，司马长空，鬼面人……谁说没有，四方城没有，其它邻国的刺客呢？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来的。今夜一定会出事的。”欧阳飞鹰显得有点歇斯里底。
　　“城主，您太紧张了。”总管轻轻叹了口气。
　　李建成沐浴，更衣，梳理完毕。
　　此刻换下了一身戎装凯甲，穿起一身朴实干净的白衣。衣服的料子是江南春蚕吐的丝纺成的最好的锦缎，肩头用金线绣着沉稳的宫格回字纹，衬着一点玄色。样式是他的母亲，国公夫人亲自为儿子挑选，设计，修改，请太原最好的裁缝为儿子量身定制的。天下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没有母亲对李建成的关心和疼爱了。还有老夫人对儿子如何穿着更英俊的了解。
　　游子衣，慈母手中线。此刻他就像任何一个依赖母亲的孩儿忽然远离了母亲的身边，亲切的思念起母亲，还有他的父亲，他的两个长不大的弟弟。年迈的老奶娘。李府的上上下下。太原城的风景，太原城的城民……
　　他抬头望着明月，缓缓步出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方水池，月下开两朵并枝的莲花。白色的花朵似乎带着难以言语的神秘，水池上洒满如银河璀璨的点点不息的星光，又像谁的眼泪落下，留在了无尽的相思里。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朵花。”他轻轻的叹。
　　“她叫情人草。”一个华衣的少女从水池小桥上走了过来。走没两步，她就要拐下腰。李建成尚未看清她的长相，却被她走路的姿势逗笑。显然她是穿不惯脚上的鞋子。
　　拐了好多下，她终于受不了的叉腰，对天叫道：“受不了了。”弯腰抬脚脱下了鞋子，丢到了一边的草坪上。然后裸脚很是轻松快活的踩在地上。
　　原以为这样总算轻松多的少女才得意的走了几步路，却不想踩到了自己拖地裙子上的飘带，一个不小心，摔向前去。
　　李建成本想伸手去扶，可他赶前一步，这个姑娘已经面朝下彻底的摔在他的脚边。她此刻的样子，他虽然觉得不适合笑，可是他的脸上却忍也忍不住的浅笑出来。这对人家姑娘来说，实在是太失礼的一件事了。所以他只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华衣，嘟着嘴道：“你是谁？看你穿的人模人样还有几分姿色的样子，本公主也不罚你了。你快走哦，今天我爹要请一个大客人，你要被宫里的人看到，有你好受的。”
　　“你爹是谁？你爹的大客人又是谁？”李建成问。
　　“你真是猪呀你。你连四方城主都不认识的吗还问我爹是谁？你这么笨的脑子怎么做国师的朋友的？”
　　“你怎么骂人了？”
　　欧阳盈盈叉腰道：“人笨难道不该骂吗？猪聪明都被人骂，人比猪还蠢还骂不得吗？亏你还是国师的朋友。我看你笨的就跟四肢发达的易山一样蠢。不对，易山头脑简单比你还是四肢发达的，你看你一副风吹要倒的样子。比我还娇贵，你哪里有像行走江湖的大侠？不过比起国师来，其实你们俩的长相还是蛮般配的。站在一起唯一可取的也就像一副画一样好看。对了对了，天生一对。是不是这么形容的？”
　　好像不是这么形容的吧？李建成看着这个欧阳城主的女儿，虽然她好像在骂他，又好像是在骂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她很好玩。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她到现在说的是什么话。
　　欧阳盈盈自顾跺着脚，“可恶，可恶。那个可恶大隋的使者。”
　　李建成挑挑眉问：“你认识大隋来的使者？他得罪你了？”想了想，他都强盗一样跑到人家家里头来了，还不算得罪这家子人吗？
　　哪知欧阳公主的话让他更摸不着头脑的想笑。
　　欧阳盈盈叉腰，用手指指着他说：“认识才叫倒霉呢？你没听别人说隔壁大隋国里的人都很残暴。都喜欢杀人。这个大隋女霸王的驸马更是厉害的人见了都要怕。人见了都怕的怪物你说他能有好看的吗？这么难看的怪物不用铁笼子关起来也就算了，还跑出来到处吓人，这岂不是天大的可恶！他丑八怪成这样还敢跑到我们家来，还要我这个国色天香的公主去见他。简直是天理难容的可恶了！”
　　“你是国色天香的公主？”
　　“怎么不是？”欧阳盈盈在原地转了一个身，带起翩翩的裙摆上的鲜花飘动。她笑着自豪的说：“我是盈盈公主，还有谁比公主更漂亮的？”
　　那就算是吧。
　　国色天香的欧阳公主刚夸完自己的美丽，又叉着腰，瞪着眼前的白衣公子。“你们真是好烦呀，国师以前就算是大夫，现在他都已经是四方城的国师了，你们怎么还是来烦他？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医生，有个病痛什么的，干嘛动不动就往我们王宫里跑，你们当我家是什么呀？你们这些做大侠的怎么这么不要脸。你快走。不要再随便乱跑到我家来，小心我叫卫兵把你抓起来的哦。”
　　李建成挑挑眉，“你那个和我天生一对的国师在哪里？”
　　欧阳盈盈挑眉看了看这个不要脸的白衣人，“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说要帮我找我母后的消息，可是那个可恶的大隋丑八怪来到四方城，他就忽然不见了。昨天我家里乱糟糟的，今天我爹又忙着和大隋怪物见面，问谁也不知道国师去了哪里。”
　　“你的母亲不见了？”
　　她点了点头，伤心的眼角已有了泪影。“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娘亲就去了山上的道观里出家。每年我只能见她一面。等我长大了，可以偷偷跑出城去山上道观见她，可是半个月前，她忽然失踪不见了，问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她越说越伤心，“本来还有一个国师会帮我找我的娘亲，现在连国师也不见了。我的娘亲。我一定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娘亲了。我的娘亲一定已经发生了不幸。我好命苦。盈盈好命苦。盈盈是没娘的孩子了。再没人会疼盈盈了。我爹一定会娶一个又年轻又美丽又心肠狠毒的坏女人回来虐待我……”说着她拉住了身边这个好看的男人的袖子。
　　李建成一边同情的说，“别伤心了。你娘会没事的。兴许是她心情不好出门远游了。兴许你的国师失踪了此刻正是去找你的娘亲。哎哟！你别把鼻涕擦到我袖子上，我的衣服还是刚换的。”他一边拼命的和这个欧阳公主抢自己的袖子。
　　李建成投降的叹气，他已经彻底被这个莫明奇妙的欧阳公主打败。天下若还能再找的出另一个欧阳公主，那当真是个奇迹。这个四方城的公主是个彻彻底底的活宝。让人头大但不好气又很好笑的活宝。
　　他站在池子边，他的手自然的伸向池子里开的那朵白色莲花。
　　欧阳盈盈却忽然尖叫起来，“你要做什么？快住手！”她脸吓的青白的抓住李建成的手。难道哄女孩子笑不是用花的吗？
　　“这是国师种的情人草。你敢动它，小心他把你毒的连你媳妇都认不出你。他连我和我爹都不让碰这花。你可知这情人草只有天山最高的山峰上的雪池子里的水才长的出这种传说中的花么？天下除了天山的情人草只有四方城里才仅有一株移植成功的情人草。天下再没有第二棵情人草，你弄死了这棵情人草你拿你的头都不够赔给赛华佗的。”

　　第 4 章

　　欧阳盈盈正在他面前对他大呼小叫，他仿佛一句都没听见。
　　那沉浸太多绚烂相思的水池面上闪过一道耀眼的冷白。李建成拉着欧阳公主的臂，立刻矮身蹲地。欧阳盈盈正教训的兴头，忽然被拽下身，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一道黑影从他们矮身的上方低低飞过。她气的正想要再骂一顿这个不知好歹的夜贼，却见水池假山上，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刚好足落地回身。
　　他一身的黑衣。一双眼闪着明亮，炙热的仇恨。一把剑，煽动着杀气。在多情带愁的情人草畔是那样的突兀。那不是刺客还是谁？
　　刺客一剑偷袭未成，两眼闪动着暴戾的杀气，注视着身前的男女，喉间低吼一声，掠身飞起，一剑飞天，决不留情的向他双目仇视的人刺来。
　　李建成在情人草的一池相思中忽感一阵杀气，虽然立刻避开杀手一击，可是此刻他手中无剑。他信步来到庭院，并未随身带着武器。
　　欧阳盈盈一见到刺客拔剑行刺，虽然她没有武功，但她的声音比三个人的动作都更快的惊声尖叫：“有刺客！刺客杀人了！……”
　　这一叫声起，就是再背的耳朵都该听的见。
　　刺客已无退路。侍卫每一秒每一刻都会赶到，他只有拼劲全力杀了他的目标。如拖延到宫中卫士赶到，刺杀将失了先机。他除了拼命唯有拼命。
　　欧阳公主的声音在他耳边叫起，刺客的剑在他面前扑来。李建成当下一惊，刺客的行踪已经暴露，他的位置亦已暴露。下一刻他的护卫就会赶来，如果这个刺客还其它同伴，其它杀手听到叫声，亦会赶来杀人。只要杀手来的比护卫早一步，他们两个就无活命的机会。他急的真想叫这位公主“姑奶奶”了。
　　他心一急，手已经拔下公主头上的金钗，欧阳盈盈的一袭黑发落下肩头。刺客的剑从黑发间刺来，李建成身向外一偏，一个360度回身，手中的金钗已向着刺客扑身来的颈后扎去。
　　血飞溅。他的手起落的在同一个地方连扎了数下。被刺激的刺客反手就将剑向自己和自己身后的敌人砍去。
　　金钗的石榴花们停在刺客脖子上微颤。李建成的手已经握住刺客反砍来的手，将他手里的长剑硬掰落。剑才到了他的手中，面前已然又多出了四，五道黑衣人影。
　　其中一人悲愤的喊道：“老二！可恶的隋贼，老子要杀了你。”手中已亮出两把双勾。
　　欧阳盈盈一声接着一声的哇哇大叫。四周矮树外才有人群跑动，带动腰间兵刃与腰带铁扣轻击的声音，带着整齐的脚步节奏声，火把渐渐的撩动。
　　“隋贼，着。”此时一人手一扬，七，八道寒芒星光飞射而出。不是暗器又是什么？另一个人手一抬，对着李建成的手臂已自衣袖中飞出“嗖，嗖，嗖”三声弩箭破空的声音。
　　连着铁链的流星锤亦旋着“呼呼”风声向他背后招呼而来。
　　李建成立刻放开欧阳公主的手，双手一轮他们身前的黑衣尸体，最先挡向暗器。双钩至，划开黑衣人胸膛，黑衣人的尸体又迎向三弩飞箭。他已不管这尸体是死透还或有一救，直接丢向了流星锤砸来的那人。
　　“找个能挡暗器的地方躲起来。”他已经一剑杀向正被尸体一时分心的流星锤刺客。剑纠缠着铁链，三人正因误伤同伴而自疚，不管那是一具尸体或是仅留一口气的活人，但总归是他们的同志。此刻这狠毒的贼子又出毒手杀向他们另个同志。
　　这使流星锤的黑衣人险险的架住李建成的剑，既担心那受了自己一锤的同伴的死活，又怨恨眼前卑鄙小人的狠毒，更惊险他的剑招要命。剑在铁链前撩动，但总算未伤的着他的要害。
　　李建成剑出，脱手，一掌催着铁链拍向刺客的胸口。黑衣人立时被迫的连退数步，身子一颤，呕了一口红。
　　另一名一直未动手的刺客已经飞腿疾攻李建成。刺客手上带着铁拳套，一拳之力都有千钧，两人缠斗中，他一拳击出，就可将院中的树拦腰打折，打断。只要吃上他一拳，非要肋骨折断，内脏破裂不可。而他脚下功夫亦是不弱。
　　刚刚一刻的错失，护卫们的身影已出现在众人身前。
　　李建成借杀手铁拳挥出千钧一力飞退到一丈开远，李家护卫已经赶至他的身边，护卫立刻在他四周围成一圈，其它人手才赶向黑夜偷袭的人。他才稍稍护住胸口，松了一口气。
　　铁拳杀手见一击失利，飞身窜树，施展轻功而逃。而赶至的侍卫已经将余下三名刺客团团围住，再也休想插翅可逃。
　　眼见自己行动失败，三人发了疯样不管四周兵卫，不要命的向李建成方向冲来，手中的暗器，手弩箭纷纷迎向他们的仇人招呼。护在李建成身前的卫兵上前一步，双臂张开，挺身以血肉之身去接无情的凶器。身边的同伴亦张开手臂，护在暗器袭来空隙的地方。
　　四方城的卫兵看这些人为主人而舍命的举动一阵无言的心惊。那拼死杀向李建成的刺客们已在李家卫兵的钢刀中被斩杀的支离破碎更叫他们看的胆战。一地的残肢断骸，一路的人血飞肉。一夜的血腥。
　　欧阳飞鹰急急赶到已被围聚满卫兵的院中，看到披头散发，满脸惊吓的女儿，欧阳盈盈已扑进父亲怀里。
　　欧阳飞鹰忙安慰道：“盈盈不怕。盈盈不怕。”一边双眼忙找着人群中的隋朝驸马。
　　李建成走了过来，笑道：“公主可有受到惊吓。”
　　欧阳盈盈点了点头，颤着哭腔道：“刚才谢谢你救我。你也没关系吧？我看他们打你打的好凶。”她拉着父亲的手，“爹爹，你要好好赏赐这位公子，刚才他不要命的救过我的命，你千万不要怪他乱闯王宫，也不要让卫兵们难为他，更不要把他交给隋朝来的军队。不然他们一定会像宰一头小羊羔一样宰了他的。”
　　欧阳飞鹰拉下脸道：“小孩子，别乱说话。这位大人是隋朝的驸马爷。”他忙向身边的隋朝驸马陪笑道：“小女不懂事，大人您千万不要见怪。”
　　欧阳盈盈大惊道：“什么？你说他就是那个丑八怪，大怪物的隋朝女霸王的驸马？”她又忙捂住了她这张话太多的嘴，朝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半夜闯进王宫里来找国师的国师那些江湖朋友们。原来这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女霸王是什么？”李建成苦笑不已。
　　欧阳盈盈道：“隋朝的皇帝是天下第一霸王，他将来死了自然是要把他的财产给他最爱的女儿。他那么疼他的公主，那将来一定是她的公主做你们大隋的皇帝。公主是女的，自然就是叫女霸王了。”
　　这话倒挺像杨广曾经私下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
　　李建成把公主的金钗递还给欧阳公主，欧阳公主跳了起来。忽然花容失色的颤声道：“你要做什么？拿开。快拿开。”
　　李建成空握着手里的金钗。
　　欧阳盈盈又扑回到父亲怀里。“刚刚你才拿它杀过人。你怎么拿杀过人的凶器给一个女子。你真是野蛮。你果然还是大隋来的野蛮人。”说着哭了起来。
　　李建成看着手里金钗。你不拿回去，我留着这东西干嘛？难道还要我自己留着带吗？听着欧阳公主的哭声，李建成叹气道：“那我明天去城里重新给你买只金钗还你好嘛？你不要哭了。”
　　“不要。不要。”欧阳公主哭着，摇着头，跺着脚。“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金钗。你是坏人。大坏蛋。我不要理你了。我要叫国师毒死你。你这个人太坏了。”
　　欧阳城主也似已不知该拿宝贝女儿如何该好了。
　　看来哄女孩子笑，果然不是他拿手的。
　　欧阳飞鹰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对隋朝驸马道：“虚惊一场，大家一定也都饿了，酒宴已经开始，不如我们一起开宴吧。驸马请。”
　　李建成只好叹气。“请”，他说。走出几步，回过头，对欧阳盈盈说道：“那我帮你找回你的国师，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好吗？”
　　欧阳盈盈“哼”的扬起头，“你找到再说吧。”
　　李建成苦笑。

　　第 5 章

　　今夜的晚宴大家一片欢声笑语。至少就欧阳飞鹰觉得，大家都很快乐。只要大隋驸马脸上没有露出不快的表情，那大家自然都非常快乐。
　　酒宴中途甚至还有哪位机灵的官员命令手下燃起了烟火祝贺。虽然在大家注意到它的绽放时它很快就消失不再了，但瞬间的开放，瞬间美丽，正因为一逝而陨才显得美丽。
　　更衣前，他又让身边的总管去检查了一次锁着明日进贡给大隋驸马的那批浅水明珠的宝库安全。总管带着那毫无感情起伏的刻板声音报告说万无一失后，他才倒在床上，沉沉的真想好好大睡一觉。这两天他都没睡过一丝安生好觉了。
　　铁牢里，火把燃着昏暗的光照在禁闭的石室里，和着寂静的夜里，是棋子在棋盘上落子的声音。
　　火把下，一个锦衣青年坐在铁牢里正执白子与自己下的黑子较量。
　　他身后牢房床铺上正一动不动坐着一个身壮如牛的青年的男仆。
　　落子声从容不迫。
　　他真的在下棋吗？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紧张？还是说他对人，真是已是那么的冷酷无情，绝情绝爱了？
　　易山看不懂主人。
　　欧阳城主已经投降，隋兵已经入城，难道该死的不正要是自己的主人吗？欧阳老狐狸素来心术不正，他随时可以为了讨好隋兵将自己主人的人头献给隋兵将军。隋兵要杀主人的理由，因为易山曾杀了隋兵的将军，主人曾偷袭过隋兵。
　　在两天前即将迎来黎明第一道曙光前的那片黑暗开始，欧阳国师的夜袭成功的扰乱了隋军进攻的阵线，又借火药等陷阱迫的隋朝大兵止步四方城外。如果隋朝的军队的无敌是神话，那么他的主人，欧阳明日就第一拂逆这个神话传说的男人。欧阳明日是否可以同样成为天下第一个打破隋朝军队无敌传说的男人，已不得知。因为他已经被欧阳明日关进了囚牢里。
　　这一次，易山也不知道这个四方城小人城主是做对做错。
　　虽然他讨厌隋军，虽然他敬仰主人，甚至为主人天下人难为的勇敢和智慧感到自豪骄傲。但他却并不热衷这场战争。这场战争一开始就没有胜利。打败随军四方城要被毁灭，打不赢四方城依旧还是要被毁灭。可以说，这场战争要是打的越久，四方城的灾难更深重。这场战争以后可以对很多人有很多意思，但对四方城只有一种选择和结果，就是毁灭，只有死。
　　只要四方城想活下去，欧阳明日就会尽一切所能抵抗者城外隋军的攻城。战争会持续进行着，人民持续反抗到这场战争只剩四方城最后一个人对生不再保有希望为止。这是他这个国师所能够达到的事，四方城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迎战隋朝大军，四国根本没有团结的觉悟来拒绝大隋的侵略。但让欧阳明日坚持走这条修罗道下去的只因为欧阳飞鹰。只要欧阳飞鹰一日是四方城的城主，他就会为他的城主保护好他的城。
　　可讽刺的是，欧阳飞鹰已将他如弃子般丢弃了。
　　所以四方城不会再有辉煌的死亡。
　　只有亡国的奴隶。
　　早晨，来的是那么的精神。
　　他已经穿戴一身整齐的站在大殿堂中，等着他尊贵的客人。脸上，满面的春风。想想，这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保住他的城，他可以不怕吃亏的什么都奉送给这位难缠的客人。只要他们也满面春风的离开他的城。不管对他还是对欧阳飞鹰来说，不都是最愉快的事吗？可以愉快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搞到又是流血，又是打仗的不可收拾地步？
　　他在大殿里心情愉快的来回踱着步。等着他的客人来到。等着债主上门。没有谁比他此刻更热切的想向讨债的人急着送银子的了。他巴不得隋朝的驸马快点来到，快快收下这批明珠，快快带着他的军队离开四方城。浅水明珠虽然精贵，稀有，就算它贵的价值连城，终是死物。比起天下任何死物还是美女，他只要他的一座四方城。
　　传声官一声“隋朝驸马驾到。”欧阳飞鹰已经迎到了门口。只见李建成一身白衣，气度不凡的走进大殿，看的欧阳飞鹰直叹道：不愧的天朝的驸马，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好看的就像天上下来的神仙。
　　他恭敬非常的将李建成迎到的上座。
　　李建成笑道：“城主，关于浅水明珠……”
　　欧阳飞鹰笑道：“不急。驸马可亲眼见过鄙国的浅水明珠？”
　　李建成笑着摇了摇头。
　　欧阳飞鹰立刻故作神秘的拍了拍手，一位宫女手捧一个精致的锦盒盈步走前，那位跟在城主身边的总管放轻力道的打开盒子。
　　盒子开启的瞬间，李建成仿觉一道绚烂多彩的光闪过眼际。盒子里，静静放着两半琉璃贝。李建成看了两眼，的确可算是手工相当精湛的琉璃制品。
　　欧阳飞鹰挽起宽大的袖子，小心，放轻的伸出手拿起盒中的一片琉璃贝。光透在琉璃面上，似比在盒中所见，更薄更透的琉璃。映在光中似一片冰花射下的光。欧阳飞鹰将它谨慎的递给李建成。
　　李建成接过，不想他的两个手指捏着这琉璃贝，这琉璃贝薄的竟被这不经意的手指捏力所碎，裂纹从破力处四散，瞬间，这琉璃贝就化做瓣瓣雪花般从李建成指尖飘落。他惊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看向城主。
　　欧阳飞鹰眼中带着陶醉看着琉璃化雪飘落的的景色，似在品味般。然后缓缓道：“此贝为浅水明珠的蚌贝。透如冰花，薄如冰花，亦梦幻似冰花。故，我国国民称其蚌为雪花蚌。此珠，亦称作女神珠。”
　　欧阳飞鹰带着一点自豪的语气道：“雪花蚌实是一种娇弱至极的蚌。驸马已亲眼所见过了，蚌壳易碎至极，任何一点外力侵入，都会造成蚌壳破损，一损必碎，一旦蚌壳破碎，蚌不久就会死去。它所孕育的珍珠也会化成发臭的淤泥。非我四方城特殊的泉水以及后天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才可养的活这些女神珠。哈哈，驸马可别当我这是卖瓜的夸瓜甜，要养珠不易，要采珠亦不易呀。深秋是蚌吐珠时节，可雪花蚌必须十年岁才能采收一次，其数量极其稀有。在我国中，此珠亦是珍贵非常的宝珠。”
　　此时，已有四位身壮力强的大汉将一只乌金大箱抬上来。欧阳飞鹰示意身旁的总管开锁。
　　打开一个藏着一个的箱中箱，好不容易，总管从最里头的箱子里捧出了一个象牙宝盒，欧阳飞鹰才满意的让总管捧着箱子走到李建成面前。
　　“驸马，请看……”他献宝一样，献媚的笑着打开宝盒。
　　宝盒一开，欧阳明日发出了一声惨叫。殿上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李建成坐在那看着一盒的珍珠粉和各位白的像抹了珍珠粉一样白的大人们的脸。
　　欧阳飞鹰白的惨白惨白的脸，好像要断气般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女神珠……”总管忙急急接住城主手里的那盒珍珠粉，身边的大臣忙扶住城主要倒的身体。
　　李建成也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神珠。女神珠不见了。”总管惨白着脸回到。
　　欧阳飞鹰从众人怀里撑起身，扑上去抓住总管的领口，发疯般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女神珠呢？我的女神珠去了那里？”总管被他拽着领子快要断气。
　　他大喝一声道：“是谁盗走了我的女神珠？”
　　此刻，忽见一条白衣白发红颜的女子发了疯般冲进宫殿来。
　　“天谴！天谴了！城主大人！神龙祠里的女神泪都死了！神龙女发怒了！一定是天谴！”她俯跪地上，头碰碰的磕在金石的地砖上。
　　“什么？”欧阳飞鹰的眼睛都要瞪暴。匆匆的向那神龙祠赶去。
　　神龙祠里有一口神龙泉。欧阳飞鹰不惜重金将其改建成一座水榭，引神龙泉于整片水池中。池中不养鱼虾，只养着一种蚌，雪花蚌。这座华丽的水榭整年都有一队卫兵看守，不准外人踏足。负责神龙祠管理的女祭司乌老，是四方城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女祭师，一位红颜白发的活神。龙王在梦里告诉她，她将负起祭祀龙王之女，神龙姬亡魂的重职。所以四方城城主便请她做了神龙祠的总祭师。传说中的女神珠正是神龙姬临死前落的一滴眼泪所生。
　　那本该如人间仙境一般的神女水榭，而今，正漫着一股污物汇集的腐臭。臭气熏的让人连眼前所看的水榭楼亭，鲜花绿柳的美景都只觉得恶心反胃，深感厌恶。
　　欧阳飞鹰怔怔的呆立在原地。
　　雪花蚌。所有的雪花蚌……

　　第 6 章

　　一刻间，四方城所有的女神珠失踪，雪花蚌被毁。
　　如果清晨起来欧阳飞鹰还觉得自己心情愉快的像只小鸟，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卡在干涸的水塘里的一条挣扎的鱼。
　　他要如何向隋朝的驸马说，浅水珍珠没有了。浅水明珠已经从四方城绝迹。昨天隋朝军队就说过，交不出浅水明珠就是踏平四方城。昨天有浅水明珠，今天没有浅水明珠了。怎么说？该怎么说？
　　他急的都想去撞墙了。
　　欧阳盈盈把李建成带到花院，那个水池子，那株并蒂白莲，那两朵清新纯白非常的白莲花。
　　她满脸忧愁的看着他。
　　欧阳飞鹰今晨说要把浅水明珠交给他，忽然大叫一声从宫殿里跑了出去。之后他的使者跟他说浅水明珠暂时交不出来了。他想到那盒珍珠粉，似乎四方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盈盈手指着水池里的情人草。“你看见了吗？”
　　李建成点了点头。
　　“这些已经是四方城里最后的雪花蚌了。也是唯一的女神珠。”
　　于是李建成更仔细看向情人草的水池底。
　　“昨天夜里，有人弄死了我们四方城里所有的雪花蚌，又偷走了我爹爹要交给你们的女神珠。他此刻正发愁怎么向你们交代和解释都快愁病了。我们交不出女神珠，你们的军队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城人都杀光？”
　　李建成望着一池水池。身体也仿佛灌了这一池水下去的重。
　　女神珠就是浅水明珠。四方城丢了女神珠就是丢了浅水明珠。没有浅水明珠……
　　欧阳盈盈狠声说：“我讨厌你们。也讨厌你。你们都是可恶的大坏人。”
　　李建成的手微微有点抖。一个最可怕的命令已经压在他的心口。他没有选择。他只能那样去做。任何人，只要出现过一次例外，大隋不可侵犯的威信就会丧失。如果没有浅水明珠，他只能依令屠城。屠城，毫无意义的一场残酷血腥，可是没有办法，他们来到这陌生的国度就是带着自己的性命来的。一旦人们心中无敌的隋朝军队失去威信，失去震慑，哪怕是露出一点的胆怯，破绽，他们这些来自异国的人就可能被四国军队反扑，彻底杀死。
　　他带着他李家将士的性命来到四国。李家军队每个人的性命都在他手中。如果他没有浅水明珠，如果他带不回浅水明珠，一百日后太原要是修不起晋阳宫，那等待遭到血腥屠杀的就是远在中土的太原李家。
　　“公主，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好吗？”他的手按在欧阳盈盈的肩头。
　　李建成的手按的她肩头生痛。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李建成。
　　“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回国师。你自己说过的话要算数对吗？你帮我找回国师。只要你帮我找回国师，我相信国师一定有办法为你找回神女珠的。在找到国师前，你绝对不可以动我们的城。你快答应呀。”欧阳盈盈拉着他的手叫起来。
　　李建成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一个四方城都守不住的明珠，单靠一个下落不明的国师。“你的国师救不了你们。对不起，公主。”
　　欧阳盈盈拉住李建成转身要走的身体，“天山唯一一棵情人草他都可以植活，他一定有办法可以找到女神珠。你要的是女神珠，而他现在是唯一可以给你女神珠的人。四方城于你无用，但他却是现在唯一能救四方城的人。你为什么不留给我们四方城一条活路，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三天。”李建成回头，双手抓住欧阳盈盈的肩头。“我给你三天时间。我会花三天时间找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国师。我不知道你口里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我只留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一过，没有浅水明珠，我就会屠城。”
　　欧阳盈盈推开他的身体，把一副画轴推到他面前。“看清楚。他才不是子虚乌有编出来骗你的谎话。他叫欧阳明日。他的医术高明，是天下人公认的神医，大家都敬畏他的很，甚至不敢叫他名字却只称他为赛华佗。他还会五行阴阳，占星卜卦，推算天命……反正天下人会的东西他都会，天下人不会的他也会。世上再没比他更厉害的人。你好好看清楚，不要替我找错了人。只要国师回来，他一定能让你们这些讨人厌的隋兵滚的远远的。”说完，她恼怒的离开花院。
　　李建成打开画轴。
　　那是一位年轻的少年的画像。眉清目秀。只是现在，他没半点看画的心情。他喝了一声，一个侍卫走近，他把画轴交给他，“传令下去，去找画里的这个人。”
　　他又道：“备马，我要出城见刘先生。”
　　“三天。哈，三天。我们在这块豆腐城里耽搁的可真够久的了。大公子，你以为你有那么多个三天可以等吗？”刘文静在帐中逗着手里的信鸽。
　　今早飞来了两只李家信鸽，一封是四公子李元吉的家书，六个字：回太原，打东都。
　　二公子李世民的信鸽紧接着也飞到，同样带来六个字：百日必能建城。
　　李建成看完了两封家书。
　　轻轻的说道：“宇文化及的杀手已经来了。”
　　刘文静抬起头。
　　“昨夜四方城里来了六个刺客，最后一个刺客所用的招式是中原武功。只到我来找你前，我才想到他和另五个刺客原来不是一路的。现在，我已经猜到浅水明珠会不见，一定和宇文化及的杀手有关。普天之下，明珠失窃，于我们李家最不利。我们李家不利于宇文化及却是最有利。只要我们一日寻不到明珠，百日建不成晋阳宫，他就可以让杨广名正言顺的出兵攻打我们李家。”
　　“老狐狸。”刘文静抖开手上的信鸽，“爪子伸的可真够长的。都到了四国之地，也有他的眼线，布置。那大公子可有受伤？”
　　“伤了。大伤脑筋呢。”
　　“你胡乱就答应人家姑娘三天时间，我还没伤脑筋呢你伤？”刘文静笑着抱怨道。
　　“我就是知道我这胡乱答应人家先生是一定会伤脑筋，所以我才大伤脑筋。先生，我答应欧阳公主的事，请一定要为了我的面子空下三天呀。拜托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少年在死皮赖脸求着姐姐原谅般，让刘文静有点苦笑不得。你明知三天时间对我们是一种浪费和损失，你明知宇文化及已经派出杀手追杀到这里，有些事你已经明知道无法改变……唉！做长兄的性格就是弟弟妹妹一哭一闹就会忍不住要顺着他们。你可是隋朝的驸马，豆腐城的公主也不是你家小妹妹呀。
　　刘文静叹气道：“我会随时记得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大公子的答应过人家小姑娘的事。”他笑了笑，“放心，我真的会记得随时要自己记得的。”
　　如果真的不好意思一时不记得了，那也只好事后再说声抱歉了。
　　“不过你急急忙忙的调派人手是去找什么人？”
　　李建成微微一笑，“好像是个和我天生一对的人。”
　　刘文静挑挑眉，“你好像还没娶老婆就先纳妾不好吧。要惹公主吃醋，那可吃不消了。”
　　李建成微微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第 7 章

　　现在四方城城里贴满寻赏欧阳明日的画像。隋军行军匆忙，赏银么，自然是有四方城先垫着。管它画像上加的是多少千金多少万银，四方城都快完了，四方城里谁还有心思与人计较这些。何况这笔赏银就在四方城的大牢里。
　　不错，欧阳明日此刻正关在大牢里。
　　欧阳飞鹰坐在软榻上。两位算的上心腹的大臣站在他身边。
　　“该如何呢？”他喃喃道。他口里心里问的当然是国师欧阳明日的事。
　　“该放他出来。”一人接口道。他已经死心，此刻天下若还有能解四方城危机的人，除了欧阳明日还有谁？他也不知道这个傲慢的年轻是否真解的了四方城之危，但要问天下何人能救欧阳明日，天下人能答的恐怖也唯有他的名字。不管欧阳明日有没有这份能力，欧阳明日已成了四方城唯一的希望。
　　欧阳飞鹰焉有不知他家国师的本事，只是他力主与隋军同归于尽也决不可向隋军投降，在听完欧阳明日诱敌入城，让一城城池与隋军同归于尽时，欧阳飞鹰立即决定他要离这个杀人魔远点。所以在他的贴身仆人奉他命出击偷袭隋军时，欧阳飞鹰马上派人把欧阳明日丢进牢里。现在已经丢了女神珠，如果再放出欧阳明日，对大隋驸马做出什么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他的人头，不，是四方城一座城的性命怎么够担当？
　　“如果他也去行刺大隋来的人呢？”他冷冷的问。
　　身边另个人道：“放他出来。不过要劳烦公主去放国师出来。”
　　欧阳飞鹰看了看手下，眼珠子在眼框里打转，忽然笑道：“不错。他对盈盈的心向来都比别人的软。我的女儿去求他，他纵使不听别人的话，自然也要听盈盈的话。”
　　欧阳明日已经回到了皇宫里。
　　他回到皇宫中他的国师府上，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关在屋子里。关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
　　对别人来说是什么也不做，其实他自己还是有做很多事情的，比如说一天三餐他是要吃的。比如一回家他就沐浴。比如说他偶然在房中写写诗，又或者吹吹箫，看看书。他觉得他已经做的和平日做的一样多了。
　　谁都以为国师回来了就会忙着做很多事。比如去找偷女神珠的人，或者想到法子赶走恶狠狠的隋军，更或者急着去见隋军大将军用三寸不烂之舌向隋军解释解释一下这件事。
　　李建成也以为那个欧阳公主会带着她的国师来见他，所以他准备好了闭门不见的准备。刘文静说他耳根太软了，听不了小弟弟小妹妹的话，如果大公子敢再随便答应三天再三天的，他就把大公子发配到伙食营去了。
　　一天，两天，四方城的国师可真沉的住气。他可只答应给四方城三天的时候。
　　刘文静冷笑道：这还不是你随便就答应给人三天时候的宽容？
　　今天就是第三天，欧阳公主已经急的拉着李建成的袖子，死活要他和自己进城去见国师去。她的理由是国师不来见你，那就我们去见国师。反正赛华佗的脾气大，江湖中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很想对公主说，那是不是也该问问我有没有脾气。
　　可惜欧阳盈盈挂了一个公主的头衔。在李大公子心里，做公主的就好比做了天下第一的美女，都该要男人自愿去爱护，谦顺的。
　　所以他只有被欧阳盈盈缠着去见四方城的国师，那个叫欧阳明日的赛华佗神医。
　　一个身壮如牛的大汉站在欧阳明日书房的门口。院子里已经插满火把，也站了一院比花还多的大臣们。他们不敢靠那大汉太近，却又不死心离开这院子，只好从昨天拖拖拉拉的站到今天还未散去。若非真的把命都搭在这个年轻人手上，他们才懒的靠近他的身边半步。
　　显然，欧阳明日从不是个平易近人，惹人喜欢的翩翩俊公子。
　　欧阳盈盈柳眉倒竖，手叉腰，瞪起眼骂道：“欧阳明日你这个胆小鬼。你一天到晚躲在屋子里算怎么回事？就算我爹有什么错把你关进牢房里，可现在四方城有难，你怎么可以没有半点良心的等我们去死？你的心像街头卖豆腐的孙二娘一样狭小，人家孙二娘心胸狭窄至少豆腐做的好吃，可你呢？你心胸狭窄的不像一个男人，怪不得老天爷要你一生下来就坐轮椅……”
　　“易山！”屋里传来一声盛怒的声音。吓的正在骂的不知道到哪里的欧阳盈盈一大跳。
　　挡在书房门前的大汉，名字似乎就叫住易山，欧阳公主口中曾经提到过的，“头脑简单，四肢比他发达”的人。
　　只见易山压着满肚子的火，对欧阳公主说道：“你怎么可以对人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欧阳盈盈刚才虽然被屋里的声音吓到，可她却一点也不怕眼前这个看门的。易山再厉害，她身边还有个千军万马的隋朝驸马，就算易山大笨蛋真的出手打架，谁怕谁？
　　问题是，你确定两个男人会为你无缘无故的打一架吗？李建成叹了口气。
　　“我哪里不礼貌了？我又没有睁眼说瞎话。你家爷医术这么厉害，都能气死回生了，却治不了自己一双腿么？就是因为他人这么坏，心肠这么恶毒，良心给狗吃了，老天爷才罚他没有一双腿的……”
　　欧阳公主骂起人来，但真是句句如刀，直刮人身上的肉呀，虽然李建成不是她口里骂的这个双腿残废的少年，听她骂的，心中倒对这个双腿残疾的赛华佗生起了几分怜悯之心。他见过他的画像，不论画师画功如何，却也算的上一位俊秀翩翩的公子。而且欧阳公主曾经把他夸的人上人的本事，欧阳明日都算的上人中龙凤的一位奇公子。如今听到他天生残疾，完美至极中却偏要多出一样不足，岂不要叹可惜。
　　李建成长身立在禁闭的门扉外，朗声道：“在下李建成，听闻明日公子的博才多能。国师若真有寻回浅水明珠的本事，何不举手一劳？”
　　只听屋中一道冷哼，一个轻蔑至极的声音说：“驸马听到屋里头原来住着的是一个残废真是好心觉得他可怜呀。在下这种残废又怎敢入驸马的眼。请。不送。”
　　李建成怔怔吃了一个闭门羹。忽道：“那我今日非要见明日公子不可呢？”
　　屋里的声音道：“在下刚从深牢大狱中出来，带了一身晦气，非要十日的焚香斋戒方能迎见阁下如此高贵的人。再请。不送。”
　　李建成笑道：“无妨，我一路里到四方城，身上带的也是一身血腥气，你我都不是清清白白的人，那何不现在就不清不白的见一面。”说着已一步向前，要伸手去推门。易山被欧阳盈盈缠住脱不开身，见这大胆狂徒要破门强入见他主人，他本要飞扑而去用命相拦，却见公主死死抱住了他的身体，不肯让他走动半步。他若一手摔开公主，公主这个的姑娘又哪经得起他一摔。他正举棋不定，左右为难。门已开。
　　门开之际，一道金线飞出，李建成吃惊的抬手一挡，金线上的铜钱缠上他的手腕，金线已由他的手挽连伸去欧阳明日的手里。
　　他终于见到了这位欧阳明日。
　　“在下李建成。”李建成笑着看向眼前轮椅上的青年。他比那副画上画的公子更像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位第一眼见了就让他心里头非常喜欢的人。他走了上去。
　　“古有刘皇叔三顾茅庐请伏龙出山的典故，今天明日公子三遣我不得，是不是也该为在下出此房门。”他一手握住欧阳明日的手，“你叫我驸马太过见外，请你叫我建成。”
　　欧阳明日嘴角冷挑，看着眼前的男人。手一挥，收起了缠在掌上的金线。“不必出门，我已经知道女神珠在哪里。”
　　门外的人只等着看这个平日里傲慢过头的年轻人怎么被大隋的驸马教训一顿，却不想忽然就听到了这位无所不能的军师口中说出已知女神珠的下落。一声惊讶，喧哗。

　　第 8 章

　　欧阳飞鹰从人群里走出来，神色兴奋又带着点紧张道：“女神珠在哪里？女神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知道女神珠在哪里么？”
　　欧阳明日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请城主将那天明珠失窃的经过再重现一遍。”
　　“重现一遍？你是说，将藏宝珠的箱子再搬一次到这里，就能找到女神珠？”
　　“是。”欧阳明日说：“从宝库的严守，只到将宝珠送到此处，请城主重新再重现一遍三天前的经过。”
　　火把把国师府的院子照的通明。书房里，欧阳飞鹰略显烦躁的坐在椅子上。李建成坐在他的身边，眼睛始终在看的是这位轮椅上的公子。
　　等到那盒象牙宝盒中装的珍珠粉被代替入狱的总管的大臣呈给城主和客人时，欧阳飞鹰急不可待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女神珠在哪里？”
　　欧阳明日看了他一眼，不屑的傲慢神情说：“隋朝驸马答应的是三天时间，到天亮前尚有空余时间，城主又何必着急？”他推着轮椅走到锁着箱中箱的乌金大箱子前，缓缓道：“从箱子从宝库里提出来，一路都有重金护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机会偷偷打开它，偷走里面的女神珠，是吗？”
　　禁军统领道：“对。宝库之外，整夜共有九队人马，分成三批，每队三十人，分别九十人，轮流守在宝库门口。宫中其它护卫人数除外。宝珠失窃前一夜，宝库四周绝对连一只蝙蝠都飞不进去。”
　　“那么有机会接近这只箱子的就只有伪装成侍卫去抬箱子的人。”欧阳明日说完，抬头看了下身边的这位禁军统领。统领将军挺了挺背，不去看他眼前的国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将军可以帮我把里面随便一只箱子拿一只出来吗？”他问。这位统领将军从乌金箱子里捡出了一只同样乌金箱子，虽然箱子看起来不算大，但他还是不得不用两只手才抱的起它。”
　　欧阳明日点点头，“请举高把它丢在地上。丢的轻些。”
　　他一定是疯了。欧阳飞鹰焦躁的看着他，被命令丢箱子的将军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乌金箱子掉在地上，碎成一块块。
　　他一伸手，那端着象牙宝盒的大臣便将手里的盒子自动交道国师手上，欧阳明日带着盒子做到李建成面前。“现在，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他把象牙宝盒交给他。
　　欧阳飞鹰站起来，“你是说是他监守自盗，偷走了女神珠，把宝珠掉包了。”
　　禁军统领立刻跪在地上，声辩道：“属下是冤枉的。我以性命发誓，属下绝对不是盗宝珠的人。”
　　欧阳飞鹰大喝要侍卫上来绑人，欧阳明日似乎懒的理身边这些吵吵闹闹的人。“女神珠就在这个盒子。”
　　李建成把玩着这个象牙宝盒。
　　欧阳飞鹰不解的问道：“女神珠怎么会在盒子里？”在这屋子里的所有的人都看见盒子打开过，里面没有女神珠。就连珍珠也没有。“难道这个盒子有机关？”欧阳飞鹰不死心的问。
　　欧阳明日摇摇头，“三天前，一名高手潜进了皇宫里，甚至有机会接近装了女神珠的这口乌金大箱。然后他用内里在箱子里拍了一掌。”
　　李建成打开了手里的象牙宝盒。
　　欧阳飞鹰急道：“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自然是驸马手里的那只象牙宝盒。各位不是看的清清楚楚。”
　　李建成看着象牙制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忽然微微一笑。把盒子向欧阳明日一伸。“不行。我要的是潜水明珠，不是珍珠粉。”
　　这盒子明明装的是被调了包的珍珠粉，又和找女神珠有什么关系？
　　欧阳飞鹰的眼珠子不停的在眼眶中转动，忽然他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身边的大臣们吓了一大跳，有几个大臣随即也跟着城主的脸上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难道！”欧阳飞鹰双目怒视的看着欧阳明日。欧阳明日嘴角冷笑，慢慢点了点头。“就算城主翻遍整座皇宫也再不能抓住犯人。你还是放了那些无辜的替死鬼吧。”
　　不错，女神珠的确是装在象牙宝盒中。李建成把这只装着女神珠的盒子放在案几上，站起身。“这的确是个有趣至极的解说，可是欧阳城主，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浅水明珠。”
　　欧阳明日哈哈大笑起来，“驸马，你不要忘记你现在在我们的王宫里。现在这里站了这么多人，要抓一个人绰绰有余。”
　　李建成也朗声笑道：“欧阳城主要抓在下吗？我是城主大人的客人，主人为什么要抓自己的客人呢？”
　　“因为他交不出你要的浅水明珠给你。现在他能给你的女神珠给你，但你却不要他送的明珠，他又拿不出你要的明珠，明天你的军队就要攻打我们的城。他是不是只剩下抓下你，把你当成人质，要挟你的军队退兵一路？”
　　欧阳飞鹰的眼睛亮起了一种光明。
　　李建成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慌乱。他伸手抬起欧阳明日的下巴，轻声细语道：“是不是在你心里，任何事都已经掌握在你手中。你肯定欧阳城主一定会向我动手？你肯定你们以我为人质我的军队会退兵？我的军队就在四方城外，千军万马，你要小心。特别小心他们的大公子不要出事。如果他们大公子出事，他们一定不惜任何代价踏平这座城，将它夷为平地。甚至杀光城里任何一个有生命的物品。你能肯定抓住我就能挟持我的军队听你的话吗？明日公子，很遗憾的告诉你，我现在手里没有任何一点权力，李家军队现在握在李家军师的手里。他就算想造反杀他的主子，我也只有乖乖被他砍脑袋的份。你们抓住我也要挟不了我的军师，因为我擅自答应欧阳公主三天时间，现在我已经和我的军师闹翻了。我的军师是个口才很好的男人，他骗女人的本事不怎么样，但骗男人的话就说的很动听，明日公子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欧阳明日也笑道：“那可真难办了？明天天一亮四方城是死。没有女神珠我们是活不了，不知道你家军师是不是真的像建成公子说的那么绝情呢？也许是建成兄把感情看的冷淡了，也许你家军师对你的感情要比你自己想的要来的深？我们这群走头无路的人，不管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不如就这样大家来赌一把试试运气？”
　　欧阳飞鹰看着国师，又坐回了椅子上去。似乎他已经默许着把他曾经答应过的四方城内对所有重大事情处置的权利赋予了这个年轻人。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叹道：“好毒。好毒的手段。”
　　欧阳盈盈跑了进来。
　　“还有希望！情人草！爹，国师，你们难道忘了情人草吗？”
　　欧阳飞鹰沉重的身体从椅子上再一次跳起来。
　　情人草。情人草！对，对，就算所有的女神珠已经被那个歹毒的犯人用内力震成粉末，可是只要还有雪花蚌在，就有女神珠在。
　　“天！老天爷！亲爱的老天爷！”欧阳飞鹰激动的张开双臂呼喊着。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情人草和此刻的绝境有什么关系。但看到城主这副兴奋失常的样子，似乎拯救四方城的方法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脸上被影响着，露出了喜悦和欢快来。
　　情人草。
　　情人草？
　　情人草……

　　第 9 章

　　李建成立刻想起欧阳公主带他去看的那株两朵生的白莲花，想起了那池洒满相思泪的水池子，还有三天前所见的那薄如冰花的扇贝。
　　他转身对欧阳公主说：“请公主让所有人都退下。”
　　欧阳盈盈眨了眨眼睛瞪着他。为什么他要自己让所有人退下，离开这个房子呢？
　　欧阳明日冷笑一声，“建成兄把他们都当成白痴不成？你还在这里，他们怎么好退下？”
　　“我人在四方城城里，我都不怕，你还怕一个四方城关不住我一个李建成？城主，情人草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敌暗我明，如果情人草已是你我最后希望，这株草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无失。你说呢？”
　　欧阳飞鹰从椅子上站起，用嘹亮的声音向四周的人道：“各位大臣，今日这么晚了，大家都回家休息去吧。”所有人，包括城主的心腹，宫女，担当护卫的侍卫统统都退出了这件书房，房间一下子变的宽敞起来。门口，有易山警惕的守着。屋子里，只留下了四方城城主，城主之女，四方城国师，还有隋朝驸马。
　　欧阳明日轻笑的摇摇头，“四方城关不住建成兄，建成兄也走不出着四方城。”
　　李建成浅笑道：“我和四方城始终是朋友，不是敌人。我留在四方城自然是为了帮助我的朋友。”
　　欧阳飞鹰也笑道：“明日呀，你也别老是和驸马斗嘴了。你就快将女神珠交给驸马吧。”
　　欧阳明日笑了笑，“我没有女神珠。”
　　欧阳盈盈急道：“你还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那种情人草的池子里养的是什么？”
　　欧阳明日露齿一笑，皓齿明眸。
　　“城主，你忘了雪花蚌十年岁一采收。而明日我，今年三月才进了你的四方城做的四方城的国师。离天明只剩数个时辰，我？我哪里给的了你们女神珠。不如十年后的今天，建成兄再来四方城讨这女神珠吧。当然，如果明日还是这四方城的国师，我一定痛快的把明珠送给你。”他看着李建成，眼波带笑，“现在么，明日也是爱莫能助，明日只好对建成兄说声抱歉了。”
　　欧阳飞鹰一声惨叫，双拳重重的擂自己的胸口。
　　“老天！老天！你为什么要怎么对我？为什么这样对我？老天呀！”
　　欧阳盈盈看着国师，看看父亲，也楞在了原地。
　　却听李建成忽然大声笑道：“明日，差点又要被你骗到了。”
　　他说：“我虽然不会养蚌种珠，多多少少也见过上等的珍珠。你虽然今年才当的四方城国师，但你的雪花蚌却未必是今年才开始养的蚌。一年不到的蚌，映在深夜水池中的光彩又怎么会有如天上银河般的星芒？”
　　“国师！”欧阳盈盈叉腰怒指到。欧阳飞鹰也狠狠的瞪向他。
　　欧阳明日嘴角浅浅一勾，“不好意思，看来人着急的时候有些东西好像会记不清的。”
　　李建成脸上带笑着说道：“我知道明日你对城主把你关进牢里的事心里不痛快。虽然此事与我无关，但多多少少也因为我牵连了明日，让明日你受了委屈。这样，做为道歉，明日你给我潜水明珠，我给你玉竹夫人。”
　　欧阳飞鹰一惊，这里为什么会提到了他夫人的名字？
　　欧阳盈盈也是一惊，为什么两个人说着女神珠说到了她的母亲？
　　欧阳明日看着李建成，眼一斜，“建成兄怕是城主夫人的脸都未见过。连浅水明珠这种死物都找不到，何论找一个大活人？”
　　“我建成在此地的确是人生地不熟，可是建成和欧阳城主却是朋友，欧阳城主是一国之主，要找住在四方城里的人他岂有找不出来的道理。”李建成看向欧阳飞鹰。欧阳飞鹰沉思了一会，道：“好，只要你替我交出女神珠给驸马，我就一定找的到我的夫人交给你。”
　　欧阳盈盈想起自己那吃苦受累的母亲，笑的拍起手来，“真的？真的？爹，你真的让我们见母亲吗？”
　　欧阳明日伸手与李建成击掌为约，“好，有建成兄和城主的一诺千金，明日就给你们浅水明珠。不过”
　　“不过什么？”
　　“交浅水明珠的日期不是明天，到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明日是绝对交不了明珠的。建成兄应该知道雪花蚌脆弱非常，不似普通的贝类。”
　　李建成点点头，“赛华佗一诺千金，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会反悔，不管你要用多少天的时间，我都答应你。”
　　欧阳盈盈感谢又佩服的看着李建成，这个小白脸看起来虽然中看不中用，想不到办起事来和国师一样的厉害。
　　“如此说来，建成兄不会怪明日此刻躲懒先要休息了吧？”
　　“天色已晚，是建成打扰了明日的休息，该恕建成鲁莽才是。明日你好好休息吧。”三个人走出了欧阳国师的院子。
　　欧阳盈盈偷偷拉住李建成的袖子，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声“谢谢。”
　　李建成笑道：“公主不讨厌建成了吗？”
　　“你如果帮我要回了我的母亲，我只会喜欢你，谢你都来不及的，怎么会讨厌你？不过，大驸马，你怎知道知道我母亲的事？”
　　“你忘了，是你告诉我的。我想一国之母若不见了，连四方城的国师都找不到，那四方城里肯定只有一个人关的住国母。我也只是胡乱说说，蒙对了只是运气。对了，明日为什么这么在乎你的母亲？”
　　欧阳盈盈歪了歪脑袋，“好像听国师说他和我母亲曾经认识，两个人很投缘。国师从小就没有家人，所以他说我母亲像他的娘亲，我像他的妹妹。”
　　几步外，欧阳飞鹰叫了声女儿的名字。
　　盈盈笑道：“你要问国师的事你就直接去问国师吧，你和他这么的，这么的……黄鼠狼和狈，”欧阳盈盈摇摇头，那个词怎么形容来着？
　　李建成苦笑道：“我还是喜欢你用天生一对好了。”
　　“对，就是你和他这么天生一对的配，他一定会告诉你的。”然后提起裙摆，盈盈施了一礼，向父亲跑去。
　　李建成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想起了远在太原的弟弟们。
　　今天鸽子又飞到了皇宫里，鸽子带来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情人草。
　　情人草长在最高的雪峰上，听说沙漠之民向自己心爱的女子告白爱意时，男子就会不惜艰辛的去找那株情人草。所以，它才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属于两个相爱的男女的名字。属于两个情人的花。
　　我想，那一定是一朵世上最美丽的花。
　　那么你，我最爱的人。如果情人草长在天边最高的雪峰上，你是否会为了我冒着暴风雪的袭击，去为你心里爱的女子采一朵情人草？
　　你的心里，真的还有我的存在？
　　你已经忘了我吗？
　　是不是忘记？
　　我恨你。
　　但
　　我的心里，为什么还是时时刻刻忘不了你。
　　想着你。
　　想着你。
　　我恨你。
　　却
　　又无可救药的继续爱着你。
　　我诅咒这记下情人间刻骨铭心爱情的草。
　　我念着你的名字，诅咒这伤人心的花。
　　如果命运要我们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分离。那么就让我诅咒世上所有的爱情。所有爱上了或者正在恋爱着，甚至还未恋爱的痴心人注定分离。伤心。留恨。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我被搂在她的怀中。那么轻，那么柔。为什么我的伤还是那么痛，那么伤？
　　世民，我爱的人，可恶的人。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告诉天下人：你爱的是我！隋炀帝的女儿若惜，她正是李世民心中山盟海誓的新娘！
　　我的眼睛被泪模糊。母亲，我的心好痛。痛的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百日宫殿修成，若惜一定就会死去。您能不能替我告诉那个狠心的人。告诉他，若惜恨他。若惜爱他。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轻拍我的背，为我轻轻唱着“宝宝快睡……”
　　母亲，若惜快要死了。若惜快要死了……世民，来见见若惜吧。

　　第 10 章

　　情人草。他听过欧阳公主为他讲的故事，在四国共有的传说里，情人草是每个男子向自己心爱的女子求爱时，一定会送给那个姑娘的花。最早的传说，它开在天山最高的高峰上。后来有一种类似与它的花，更普遍的被人们栽种，情人草渐渐取代了传说中高不可攀的雪峰绝顶的珍惜的花，成为一种爱情的花被人们栽遍沙漠中的绿洲各处。
　　而四方城中的这唯一一株情人草，却是绝顶高峰上真正的情人草。所以，这株草必须用女子泪，雪花蚌来种养。他的主人解释是，在试验过很多种方法后，只有女子泪和雪花蚌才可以代替天山雪峰千年至寒的天池水。情人草是养在天山雪池水中的。
　　只是赛华佗没有告诉他，真正的情人草是世上一种最致命的毒草。
　　白色莲花洁白无暇的开在女子泪的水池里。
　　女子泪，最早的传说是一对分别的情侣，少女因为思慕远方的情郎，哭干了眼泪，少女的泪落在地上化成了泉水。而少女也因哭干泪死在这片泪所聚的泉水中。虽然它被赞颂为真挚无悔的爱情，却并不是一个幸福美满的传说。
　　但此刻李建成眼中，他眼前的欧阳明日犹如情人草白色无暇的花一般美丽。开在一池相思炫目里，天生的傲然在四周凡花俗草之上。紧紧的吸引着他的眼睛。
　　“女神珠被取走的那一刻，这株草就会死去。”欧阳明日轻轻的说。他的手指不舍的轻轻抚过花的白色花瓣。
　　忽然，李建成很想做一件事。他走了过去，伸手折下了一朵白色莲花，将它递给欧阳明日。他无可救药的就想折下眼前的这朵花，送给他。
　　欧阳明日似乎有些吃惊的看着他的举动。
　　如果仔细想想，一个男人，送花给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朵代表求爱的花，的确有点可笑的古怪至极。但是，这一刻，他只是觉得这朵映着藏在雪花蚌中的女神珠的流光溢彩中的花很美，他很想折下它送给他。如此而已。
　　欧阳明日笑着摇摇头，“情人草一生只开两朵花，雌花和雄花朝夕相对，一朵花死，花亦死。”
　　李建成看着手里的花，“所以，它才被称住情人草吗？”
　　“也许。”欧阳明日转过轮椅，“花会死，只是因为情人草有毒，毒从伤口流出，毒死了花本身。”轮椅汩汩踏着地上的石板。
　　“那么说我也会被花毒死。”
　　远去的声音说：“你不会死。池子里的女子泪已经解了它的毒。”
　　可它却还是要毒死自己？李建成叹了声气，最终，他没有收下他的花。他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想起这本来这就是他的情人草，他不是不去收他送的花，而是变成他送了情人草给自己。因为情人草现在他手里，他将花送给欧阳明日，欧阳明日却拒绝收下他送的花，所以花在他手里，一朵属于欧阳明日所有的花。
　　满池的女子泪。他又想起那位了为了思念分别的情人而哭泣的女子。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明天当太阳升起，他将远离他生活的土地，向陌生的国家发起征战，会不会有人，为他思念？
　　相思泪的池子眩耀着他的双眼。他为这样一个难解的问题感到无比的寂寞和伤心。他手里的花握在指尖，相思中的白花，孤零零的摇曳。
　　天方渐渐放白。李建成从浅眠中惊起。池子里的女神珠已经失去黑夜的流彩。池子里的白花已经枯死。他手里的白花已经化成枯萎的土黄。他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朝生夕生，朝死夕死；朝夕相伴，生死相随。
　　天亮时，红面锦龙纹大旗在朝阳中，向着沙漠而去。
　　重坎八纯卦；
　　坎卦为二坎相重，阳陷阴中，险陷之意，险上加险，重重险难，天险，地险。
　　比和卦，谋事顺畅可成，但内中有波折。
　　欧阳明日看着案上所占的卦象。室中熏香淡淡。
　　这一卦非吉大凶。
　　这一卦他又为谁而卜？
　　李建成忽然睁开眼睛，黑夜中一柄冷刃的寒光映入眼帘，他飞起一腿，从裘毛铺的地上打了个滚，跳了起来。那柄黑夜里的剑已经逼近他的身体。他向旁边扭转身，一掌将身边的矮几挥向眼前暗杀的人。
　　木头崩裂的声音，剑的杀气再一次向他袭来。杀气掠过挂在帐篷内的胡琴，琴弦被震的一弦弦的响起。
　　李建成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在地上一个滚身，靠在了一个角落里。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透过单薄的内衣，可以感觉到每一个杀气吹过皮肤，令汗毛竖起。他的手缓缓的无声的伸向发髻处。
　　他猛然一睁眼，三道破空的飞器自他手中出，他立刻向前滚身，但是他臂还是热了一热，暗杀者的剑在他身上划开了一道鲜血的口子。他咬了咬牙，只能勉强听见暗器自自己手中飞出，好像在空气中响起了两声很微很细的定入木头的声音。第三镖是不是已经射中敌人？
　　他不知道，呼吸的空气里血味越来越重，肩上的伤口又热又重。他痛的眯细起眼睛。营帐外巡夜的卫兵去了哪里？深夜听见了主帅营中的响动，不可能这么久都没人过来查看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一闪，寒光的剑尖已经抵在李建成的脖子上，剑尖的尖，硬，冷在敏感的颈子上感觉是那么的强烈。
　　“我是来杀你的。”暗杀者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可以看见黑暗中他两颗像星星一样冷一样利的眼睛，正无声的紧紧的看着他。黑暗仿佛变成了他庞大的身躯，他就像黑夜里一只巨大的夜兽。
　　李建成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被暗杀者拎起领口。
　　他和宇文化及的杀手不一样。杀手们要至他与死地，绝对不会和他废话什么一剑便结果掉他的性命。对，他的军队行踪如此谨慎，严密，宇文化及的杀手未必找的到他们……
　　李建成忽然张口，一点寒星自他口里飞出。他的身体被摔在地上，他已经摸到自己临睡时脱下的衣服，迅速披上外衣，抓过护身的剑，向帐外冲去。
　　帐外死静死静，黑夜里，几个护卫的身体倒在地上，大帐里胡琴弦又被杀气惊起，发出杀机的弦动。
　　“来人，有刺客。快来人。”他咬着牙，伤重的臂淌下血，另支手握着剑，严阵以待的望着大帐的帐帘口。周围的营房里才算有了一点动静。
　　他不知道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士兵是死是活？他甚至不知道在刚才为什么营帐外会静的那么安静？难道谁也没发现有暗杀者侵入了军营里？或者有谁，已经和暗杀者串通，安排好一切？在身边最近的人，有人想要他的性命……
　　火把点起，在黎明到来前的深夜里，李建成看到熟悉的人影正着急的披衣向他赶来。刘文静的脸在火把缭乱中，正一步一步向他跑来。
　　他想告诉他：先生，我们军中有奸细。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在了刘文静怀里。
　　“公子！大公子！大公子！……”

　　第 11 章

　　冲锋陷阵中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战争中的受伤。很多士兵没有死在两军激战中，无数的人却死在伤口感染的无能为力里。可以在最激烈的战斗中幸运活下来的人，也可能不幸的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走入死亡。
　　军医一脸沉重。
　　李建成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伴随着高烧不退。
　　他伤的只是皮外伤，伤口也立刻接受处理，医治，但一支行军打仗中的医疗条件的富裕情况并非理想。虽然军医已经尽自己最大能力给予大公子最好，最积极的治疗，可在受伤的情况下一个人的生命靠的不是军医的技术如何，更多靠的是伤员自身的幸运。
　　像脑袋被马刀砍上一刀的人可能有称为奇迹的情况下救活过来，也同样存在不小心割破小手指而死掉的情况。
　　刘文静度步在主帅的床头。军医所能做的也只是为大公子的额头替换湿巾，祈祷高烧的体温退下来。别说他此刻无法做什么？他相信任何一个人处于此刻的情况，除了祈祷伤者自身的顽强求生意志外，一定也是无能为力。因为天下的医者的医术只到此为止。
　　刘文静当然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去找大夫。医术更加厉害，能治大公子刀伤的大夫。后方的四方城里就有一个传闻医术能起死能回生的赛华佗。但是时间呢？一去一返的耽搁间，等到腿脚不便的赛华佗赶到时，大公子的伤可能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他更不可能拖着一支军队的脚程赶回四方城求医。大公子的伤不能再耽搁下去。可是。时间。他立刻就需要一个厉害的医生来治李建成的伤，他更急需要请一个医生所要花费的时间。李建成没有时间了。就连此刻他在来回度步就已经是在一点一滴的扼杀床上高烧昏迷不醒的人的生命。
　　“李军医，有铜板吗？”刘文静忽然回身问军医。军医看着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了几枚铜钱，交给他。
　　没法子了，只好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大公子的是死是活。他捏着手指间的一枚铜钱，凛然的看着老军医。“正面就去送死。反面就等死。一切交给老天决定。好不好？”
　　他的声音提的很高，这种靠神靠佛的话从他嘴里这么严肃的被说出来，听其来当真有点滑稽。要知道刘军师从来就不信鬼神这一套的。老军医点点头，虽然他根本就没搞懂这个年轻的军师要做什么。但那必定是一个困难的抉择。
　　刘文静可以有很多的深思熟虑，可是他没有再慢慢深思熟虑的时间。李建成的生命等不了他深思熟虑后的万全之策。铜钱已经从他的手指间弹起。
　　他的手和着落下的铜钱盖在另只手上。
　　这两个选择听起来都是在找死。是的，死路两条。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已经都是死路，那么正面也好反面也好，等的就都只剩下死路而已。
　　正面。回四方城求医。
　　“立刻挑选五名身强力壮的护卫，送大公子回四方城！”刘文静将主帅令牌高高举起，身边的护卫官立刻领命。
　　他走到床头看着李建成。
　　杀手既然杀进了军营里来，这一路单凭五个人的护卫……此去是凶多吉少。就算平安到达四方城见到赛华佗，四方城城主又是否会愿意交出赛华佗救李建成的性命呢？隋军和欧阳飞鹰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生意人有利益可赚的时候是不会和你讲什么交情的。
　　帐帘掀起，护卫管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五名戎装护卫。
　　再想又有什么用？就算他安全的躺在这里，没有医生，依旧只能等死。
　　他转身走向五个人，一个个握住他们的手，或双手搭着他们的肩膀。
　　“此次任务危险重重，大公子的安全就交在你们五个人手里。我们必须尽快。更要非常小心的护送大公子回四方城见赛华佗。也许敌人就埋伏在你们的道路前面。”说着刘文静双手抱拳，躬身向五个人作辑。“大公子的性命就交在你们五位手里。李家军的未来就交在你们手里。刘文静感激你们，太原的百姓感激你们。各位，远在太原的老父老母，妻子儿女，姐弟兄妹们都在期盼着我们回去。我们太原所有人的希望都在你们手中。各位，拜托了！”
　　“属下誓死护卫大公子回四方城。宁死不辱使命。”五个人铿锵的声音答到，脸上视死如归的坚定。
　　刘文静满眼感激的看着他们。
　　“我会立刻命令全军拔营西进，以便扰乱暗处敌人的耳目，你们五个人就趁机带着大公子按小路赶往四方城求见赛华佗。”他大声道：“大公子离开军营的事，一概不得泄露。谁私下走漏风声，立斩不饶。”
　　他回过身，对老军医道：“李军医，请立刻帮大公子打点路上一切。”他又望了床上李建成最后一眼。
　　李建成的命运将会交在谁的手中？刘文静转身走出了帐外。
　　“沙漠里的暴风要起了。”欧阳明日将手中的笔搁下。
　　欧阳盈盈从案前一堆花精香中抬起头。“是不是国师你上次告诉盈盈的，那种刮起大风来连一整群骆驼队都能埋起来的风暴吗？”国师说的沙漠暴风，欧阳盈盈一次也没见过，因为四方城里可没有这么夸张可怕的风，风要都是欧阳明日嘴巴里说的那么粗鲁野蛮，她爹爹的四方城早不知道埋进沙子里多少厚了。
　　她见过的风，有在午后，轻轻的吹动女子的衣袖。或在晚霞里，吹着情人的发梢。虽然沙漠里不是经常下雨，四方城却也没有过干旱缺水发愁的日子。听说远方的海里有一种雨，会把岸边的小村子整个淹进海里去，把房屋吹倒，渔船吹翻。想一想，其它国家的事尽是一些可怕的东西，不似四方城，每个人生活都过的那么快乐。虽然没有金子做的宫殿，黄金铺的大路，可是也没有饥饿，大家每一天生活的都很快乐，也很幸福。比如说那个隋朝天国，听国师说这个大国就一天到晚在打仗。好像中原天生就是打战的国度。他们总是打来打去，打的不烦么？
　　想起那个喜欢笑的驸马，她就觉得这个家伙也太好欺负了。明明是自己的老婆，老婆说要一百天建一座宫殿，明明就建不起来，这个傻瓜丈夫却还是傻瓜的不要命的为妻子去造宫殿。还害苦了他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欧阳盈盈可一点也看不出他和他那妻子间有什么爱情可贵的。她只觉得可气，有那么大一支军队乱闯到人家国家胡来，为什么不回家去好好教训教训胡搅蛮缠的老婆。这么惯着，惯坏了她可不好。自己还受苦呢。
　　她抬头看着欧阳明日，招招小手指。“国师，国师。你听说过驸马的公主老婆长的什么样子么？”
　　欧阳明日挑挑眉。
　　“别这么小气么？你和驸马在宫里聊了那么多天，他不是连自家有几个弟弟妹妹都告诉你了么，你们总该有聊过那个不得了的隋朝公主吧？”欧阳盈盈不死心的跑到欧阳明日身边拉他的袖子要他说给自己听。
　　欧阳明日无奈的叹气。虽然李建成在四方城王宫中那几日，他们腻在一起，聊的都是那些无聊还是无聊的话头，可以说李建成把很多很多的事都一一说给他听，那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男人该不会是为了故意赖在他的房间里才故意扯那么多话题出来。当然里面也多少提到了他的妻子，大隋的公主。不过与其说李建成有意回避公主的话题，欧阳明日觉得其实李建成对于自己妻子的概念，大概除了是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老婆的样子长什么样子，或者其它更具体的情况了吧。
　　在瓦缸寨为乱的时候，李建成带着李家军队大挫了这支对京师虎视眈眈的反贼，隋炀帝为了嘉奖这个年轻人，便把自己最宠爱的公主许配给他。不难看出在中原，李家的地位在朝廷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当然李建成还告诉他，李家和杨家是表亲的关系，只是皇帝对于自己的父亲总是不时抱有某种猜忌的敌意。他不厌其烦的将中原的局势说给欧阳明日听，他实在想不出他想做什么？李建成像在开玩笑的说，“我想请你和我回中原，做我的军师。”
　　中原的皇帝如何的惹人厌，还是各大势力如何的想要逐鹿天下？欧阳明日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本来就不是喜欢权力这种腐败的东西。甚至若不是因为欧阳飞鹰和他的关系，他更不可能出欧阳山庄做一个自寻烦恼的四方城国师。所以他拒绝了。不管玩笑还是认真，想想，应该是说笑多于真。为了公主一个无理取闹的理由可以不要命的前来陌生的四国攻城略地去建不切实际的百日之城，要反叛自己皇帝的决心欧阳明日的确很难看的出来。当然，那种盲目的为了情人不顾一切的狂热爱情他也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来过。
　　他不禁又想起三天前卜过的那不吉利的凶卦。
　　重坎八纯卦。
　　欧阳盈盈叹了一声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回四方城？虽然他到四国做的都是坏事，不过他其实也不算一个很坏的大坏蛋。那一天我应该把娘送我保平安的护身符送给他。要不是因为他，我也见不到娘亲的。”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不可能那么快的从欧阳飞鹰手里要回玉竹夫人。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始终是欠他一个人情的。
　　沙漠中的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第 12 章

　　月光如水的映着宫殿外的长廊，风吹着纱幔。你走进来。
　　脸上带着那是那抹动人的笑，手中的红色情人草散漫着浓烈的芬芳。
　　“世民。是你吗世民？你来见我了。你终于来见我了。”我从床上赤着脚飞扑向你。像个疯子。像一个发了疯的女疯子。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好高兴。我高兴的要发疯了。
　　你的手指轻轻的放在我的肩头，你的声音轻轻的却是那么动听的对我说：“傻水粉。我来见你了。我来见我唯一珍爱的女子。”
　　“我是在做梦么？我一定是在做梦。你在太原。这里是东都。我太想你所以才做了这个梦对吗？世民，这是梦。这是一个梦。多么可恨的梦，又多么美丽的梦。世民，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不来找若惜？你为什么又要在梦里纠缠我？我爱你。我好爱你。我爱你爱的要发疯了。世民。世民。世民……”
　　你抱紧了我发抖的身体，你的声音带满怜惜。“若惜，这不是梦。我来见你了。我为你带来了情人草。我要对天下人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红色情人草在你和我紧紧握着的手指里。
　　我的眼角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耳边是古老的音乐在浮动，让脑袋受不了的像是连脑子里的一切都被搅成了浆糊。真是糟糕的音乐，真是糟糕的乐师，真是拜托安静一点吧。
　　李建成虚弱的睁开眼睛，一个昏暗的帐篷，点着昏暗的火把。脑袋痛的像要裂开两半，耳鼓里依旧留着不知哪里来的咕咚咕咚的音乐节拍。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他的军队呢？刘文静呢？他的声音沙哑的问：“你是谁？”才在头裂开的痛里意识到自己的嗓子也要干痛的哑掉吧。糟糕的感觉，可怕的感觉。就像快要死的感觉。他这是在哪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还活着。接下去也死不了了。”披着暗色斗篷将脸遮住的女人说。声音冷漠缺乏感情。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并试着从躺着的毯子里支撑起身体。他的嗓子太干，他需要喝水。
　　那陌生的女人走过来，将银杯盛的泉水送到他嘴边。李建成大口的吞进喉咙里。他在女人靠近的头发里闻到一股清香，像一种最朴实的原野上的野花的生命力的味道。
　　她把他的身体重新扶躺在毯子里。
　　“鬼见愁要杀的人，我就一定非要他杀不成……”
　　声音远远近近。他全身都没有力气。奇怪，他明明已经喝过了水，喉咙也不再干，为什么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女人拉好他身上的毯子，唇形在动，好像还在和他说什么话的样子。他睡意朦胧的想要瞌上眼皮。
　　赛华佗……赛华佗什么？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刘文静望着夕阳下的城门。和李建成分开已经五天，现在，大公子如何了？他们已经到四方城，见到了赛华佗，还是……他完全不敢再去思考下去。借着攻打某座城池暂时可以把他对李建成的担心压下去，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可以再分心的东西，他忍不住又开始担心起他的大公子。
　　李建成现在是不是在四方城？如果他不在四方城，那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最可怕的坏消息。如果他们没有赶回四方城……不，就算以他们拼命的速度也有可能根本就无法赶的及回四方城见赛华佗……
　　天边的云烧的天空火红。就像一场快终结的生命。多么不吉利的红色。
　　“各将士听令。明日一早，全军向四方城进发。”手中的那面令牌也被晚霞烧的染血般的红，连同他手指的颜色。
　　黑夜，那个神秘的女子站在欧阳明日的房门口。
　　“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她的声音生硬不带感情。
　　欧阳明日从一挑油灯中看着门口的女子。
　　“为什么？”他问。他没有去问她她要他救的人是谁。他也没有去问她她和她要救的人什么关系。如果他决定帮她救这个人，世上只会有一个继续活着的活人。相反，他如果拒绝她的请求，世上只有会多一个死人。天下世道已经习惯了死人，多一个死人少一个死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我不想看他死。至少现在不想看他这么如愿的杀死这个人。”她的嘴角好像微微勾起，她的声音始终不带有感情。欧阳明日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什么意思？答应救人还是单纯的感慨。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此刻自己的心情。
　　门口的神秘女子已经离开。纯粹黑色的门口。
　　欧阳明日忽然感到了一种伤怀。那是无由来的一种抒情。他的轮椅已经推了出去。
　　这是前夜自她来过后的第二个夜晚，司马长风站在了那片被灯光照不到的门口黑暗里。
　　欧阳明日依旧是从一挑油灯中看着门口的人。
　　“你受了伤？”
　　“是。”
　　但是看起来却并没有受伤该有的样子，应该是中了毒或者一种古怪的内伤。
　　“牛毛针。我听说普天下能自活人身体内取出牛毛针的人不会有太多。所以我第一个想到了你。我来找你，为我取我体内的牛毛针。”
　　牛毛针。顾名思义，细如牛毛的一种针。这种针没有毒，也太细，就算扎了手都流不出血来。可是如果这种针刺透人体，进入血液，它就会随血液流遍全身。血液自心脏流出，循环整个身体，最后回到心脏。牛毛针如果刺进心脏里，那人就必死无疑。
　　“牛毛针。”欧阳明日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黑暗中的男人。
　　司马长风的眼锐利的扫过赛华佗身后的隔着帘子的床，“有人在？”
　　“是。病人。一个比你早一天来求医的病人。”欧阳明日的手撩过耳边一绺鬓发，笑着说道：“如果我要救他就不能救你。如果我帮你取针我就不会继续救他。你可以选择他死或者你自己死？”
　　“你可以替我取针，这并不耽误你为他看病。你可以继续医治他也可以抽空为我取针，难道两者不是可以并存吗？”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刻板的缺乏感情。这样的说话语气他始终还是学不来，也学不会。
　　“可是这是我的规矩。我想定什么样的规矩就定什么样的规矩。我想救人我就可以救人，我不想做的一件事也绝对没有人可以逼我做。”年轻的神医把玩着一摞鬓发，故意刁难的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不错。不死不救赛华佗。你本来就是拒绝别人多过有求你的人。”
　　赛华佗笑道：“牛毛针我感兴趣，为难你我也同样感到有趣。如果你可以为我做一件更为难的事，我就答应为你取针。”
　　“什么事？”
　　“杀隋朝主帅的事。”他的眼睛在一挑油灯中看着黑暗中的他，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他。“你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谁请你杀的人？”
　　“你和那个隋人什么关系？”明明应该是吃惊却依旧是平板的语调，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说话方式呢？欧阳明日一边思考着，一边说：“他现在是四方城的大老板，我受雇于四方城城主，他等于我半个雇主。大概就是这样必须彼此负责的关系。”
　　“你要把我这个刺客卖给他？”
　　“我从不花多余的力气做无用的废事。”
　　“那么你要我出卖我的朋友是为了那个隋人还是仅仅为了看我为难？”
　　欧阳明日笑着看着他。“找我看病的人要付的代价都很贵。我以为我对你已经很友善了。”
　　司马长风从门外走进来。他发青的脸渐渐被灯黄映照出来。
　　“请我杀人的人和隋人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的朋友也是受人之托。我不知道要他请我杀人的那个人是谁，我只听说他姓鄂，鄂公子。”
　　欧阳明日看着他，有种泄气。“你该再多点大侠的坚持，那样我就可以坚持对你的见死不救。”
　　“你现在也可以反悔你说过的话。”
　　“你并不值得我为自己说过的话反悔。”他的轮椅推了出来。“我帮你取牛毛针。当然你要继续杀那个隋人的事也与我无关，但如果你又受伤还要找我看病，那你最好请不要在四方城里动手。”赛华佗的金线已经飞搭上司马长风的脉。
　　“那他呢？”司马长风用眼角挑了挑帘子后的那张大床。
　　“他？可能等到棺材下殡的那一日会醒过来吧？你难道看不出我在很着急的为他为难吗？难道你觉得天下只有你的牛毛针才算不治的难症？如果你此刻一刀杀了他，我会轻松很多的。当然，我知道你是大侠，从不做这种滥杀无辜的事。所以这局面只好继续留着我自己解决。”

　　第 13 章

　　第三天，站在门口的那片黑暗里的是欧阳盈盈。她像一只蜻蜓一样飞进昏暗的房间里来。
　　欧阳明日很想本起脸好好教训一下她不可以在这么晚的时间里随便进男人的房间。她已经跑到他的身边，从他的轮椅后探出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
　　她小心的伸出手指在那人脸上戳了戳，自言自语道：“奇怪，一个男人睡觉怎么可以睡的这么好看？”她又很快的抬头看着国师的眼睛，带着天真问：“他都不用吃东西的吗？他这么不吃不喝的睡着，你还没治好他，他就先饿死了怎么办？那咱们不是白白给他赔了那么多的药材费？多不划算呀。”
　　欧阳明日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个纵容的微笑。他故意本起脸说道：“男女授受不清。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对一个男子动手动脚？”
　　奇怪？她没有动他的手也没动他的脚呀，她只是用小指头戳了戳他好看的脸蛋。欧阳盈盈的手指往欧阳明日的脸颊上也戳了戳，“明明是你又摸他的手，又摸他的脚，连全身上下都让你摸遍了。你却来教训起人家来。你真不讲理。”
　　有时候，他真拿这个公主没有法子。
　　“他什么时候会醒？”欧阳盈盈又回过头去看着床上沉睡着的人的脸。“他一定会好的对不对？你一定可以治得好他的病。你的医术那么厉害。他如果死了，他远方的父母亲人一定会很伤心吧……我也会伤心的。”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就像自言自语中把心里的话说漏了嘴，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欧阳盈盈忽然盈盈的笑起来。“国师，你听说过吗？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听一个沙漠流浪艺人讲过的故事。从前有个城堡的公主，得了一种醒不了的睡眠之症，一位异国的公子穿越千里沙漠，力尽千辛万苦，用一个吻唤醒了公主，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在一起。”
　　“你还没嫁人。除了你的丈夫，你不能乱吻陌生的男人。”
　　欧阳盈盈嘟起嘴。“我才不要吻他。你不准我吻，你自己吻好了。你这个人真讨厌。”说着气嘟嘟的往外走。走到门槛，她停住脚回过头，瞪着欧阳明日。“他醒了。我一定会告诉他你这个人有多坏。到时候让他教训的你哭鼻子。哼。”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欧阳明日轻轻叹了口气。
　　风吹着条条白色的纱幔。我踮起脚尖，将手里的一条白色长纱系在架子上，系着满满白色长纱的架子，被风吹拂着，就像清明坟头上的白色挽花。一片的凄凉。
　　宫女们低低喑唔的声音。
　　“若惜，你在干什么？”
　　“招魂。等到我死去，我的亡魂会回到这里。”嘴角无意义的扯开，“若惜要一辈子呆在王宫里陪着父皇和母后。”
　　父皇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抓的那么用力。生痛。
　　“父皇您不要伤心。我会听你的话嫁给李建成。结婚的那天女儿会在花轿中死去，回到父皇的身边，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您。一辈子。”
　　“李建成是个好男儿。若惜，他会是你的好丈夫。你做他的妻子会一辈子幸福的。若惜，不要再胡闹了好吗？”
　　我没有胡闹。我转身轻轻对着父皇笑。父皇，你的白头发多了。我伸手贴近父皇消瘦的脸颊。父皇，您的眼角多了好多的皱纹。是不是又再为了国事操劳？我靠在父皇怀里。若惜不在了，父皇您一定会非常寂寞，会更加伤心吧？所以，若惜的亡灵一定要回到您的身边，陪着您和母后。身在帝王家该伤心的事有好多，所以我们自己不要再让彼此伤心了。
　　“不会幸福。除了李世民，谁也不能让我幸福。若惜的心死了。父皇，若惜只能等死了。”
　　父皇的手摸着我的头。“他是李建成的弟弟。李建成才是你的丈夫。你和他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天下人都知道李建成才是你的驸马，若惜，不要傻，不要任性……”
　　我靠在父皇怀里，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好像忽然记起，很久很久的过去，父皇抱着小小的我，为我唱“我可爱的小公主……”啊，原来是父皇为我唱的小曲。
　　世民，宫里的木莲花开了。我们约好要去晚霞山看那片红枫的。你还记得吗？我们的约定？
　　记得吗？你曾经对我的许诺。
　　记得吗？
　　记……
　　四方城的城门口。
　　刘文静的马踏进的第一步，欧阳公主正在城门口等着他。
　　这一次出城迎驾的是公主千金。
　　欧阳公主看到他，就笑着问：“喂，刘先生对吗？李建成家的坏心军师？”
　　刘文静在马背上看着她，有一刻他真想不起面前的女子是谁。她和大隋的公主的端庄，高雅，仪态天差地别，但是他很快还是想起她就是四方城城主的女儿，四方城里的公主殿下。那个缠着李建成要了三天拖延期限的少女。
　　“欧阳公主怎么在这里？你的父亲呢？”
　　“我爹当然在王宫里。李建成叫我在这里等你，所以我不在王宫里，我在城门口等你。”欧阳盈盈扬着头看刘文静。刘文静看不懂面前的少女是真的天真还是心机深沉。人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她的父亲可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好人。
　　“欧阳公主什么时候和我家公子如此亲近了？大公子现在在哪里？他的病好了吗？他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城门口来见我？”
　　“你这人怎么一开口就喜欢问人问题？我带你去见李建成，你见到他问他不就好了么？干嘛要问我呢？早知道你这么多话，我才不要替他来向你传话了。”说着她跺了跺脚，好像在生气。
　　“那好。我什么也不问了，跟公主你去见大公子。”刘文静笑着说。
　　欧阳公主拍拍手，笑道：“你要把你的军队先安顿好哦。不然就又要麻烦到李建成了，明明是你办事不牢靠，他还是会怪我没把话和你说清楚。”
　　“好，我把军队停在城外两百里安营，也带五百精兵入城。”他一声传令，军队已经迅速的向城外退离。五百铁骑跟在他身后，白衣的书生看起来武风凛凛。稍微比李建成的好看差了一点点。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明明李建成进城军队退的是三百里外，进城的卫兵是三百人。欧阳盈盈轻轻哼了一声。

　　第 14 章

　　刘文静走进赛华佗的房间，李建成就躺在床上。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走了上去。大公子躺在这里，说明他们在及时里赶回了四方城。
　　“公子。大公子。”他轻轻唤了几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欧阳明日看了眼身边的仆人，易山走上前，放下床檐两角的纱帐。刘文静看着欧阳明日，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请问我家大公子怎么了？”他问。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他中了毒。被送来的时候就一直昏迷不醒。”
　　“中毒？他中了什么毒？”他着急的问：“是沙漠里的蝎子还是毒蛇？他要不要急？送他来的其它五个人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欧阳明日摇摇头，“他被送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我不知道送他来我这求医的人是谁？我也没见过有其它什么人。他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刘文静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在说谎。他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可是他不能揭穿他的谎话。隐瞒其它五个人的行踪对四方城没有什么好处，就算是他杀了护送大公子来的五个人，那他为什么还要救李建成？杀人又救人？
　　“这几天我试着找出他中的是什么毒？毒抹在箭上，他身上的箭伤就是他中的毒。因为有人已经替他拔掉毒箭，止住了血，却不知道该如何为他解毒，所以他一直昏迷不醒。现在，我已经找出他中的是什么毒。”欧阳明日抬了抬手，示意刘文静可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易山已经端着一杯客人用的茶放在椅子旁边的茶几上。
　　“到底是什么毒？”
　　年轻的神医嘴角微微一抹笑，“听建成兄说刘先生学富五车，不知道对毒可有研究？”
　　刘文静坐到椅子上，“略知一二，你说。”
　　“刘先生可听闻一种叫尸毒的蛊毒。”
　　“在死人的尸体里养五毒，五毒噬咬腐尸，最后五毒互噬，自最后的毒虫体内提取毒血。听说这是苗疆一带的用毒手法。”
　　欧阳明日道：“那尸毒呢？”
　　“尸毒？”不就是刚才在说的吗？刘文静看向故弄玄虚的神医。
　　“很多人只以为蝎、蛇、蜈蚣、壁虎、蟾蜍等毒物带毒，其实尸体带的病毒可能引起瘟疫，一点也不逊色于毒花毒虫毒蛇的毒，如果提炼尸体里的毒，甚至可以炼出比剧毒鹤顶红更毒的毒。”
　　“赛公子要和在下说什么？”刘文静不耐烦的问。
　　（注：刘文静以为赛华佗姓赛，听过李建成叫他明日，以为华佗是他的字。）
　　“刘先生可记得前些日子四方城里死了很多雪花蚌，蚌肉腐烂，恶臭难闻。”
　　刘文静的脑子里闪过了刚才在谈的“尸毒”两个字。可是雪花蚌腐烂和李建成有什么关系？
　　赛华佗道：“建成兄箭上喂的毒就是四方城内雪花蚌的尸毒。”
　　“用毒箭伤大公子的凶手在四方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狠狠看向轮椅上的年轻人。
　　“神龙祠里的雪花蚌已经全部焚烧，要利用雪花蚌的毒，那几天里不止四方城的人可以，建成兄带进四方城的人也可以。女神珠失窃，全城严查，那几日里我想外面的刺客是绝对不可能进来的。”
　　“你想说要杀大公子的人是我们自己的人？赛公子，你的责任推的也太快，也太干脆了些吧？”
　　欧阳明日笑道：“女神珠十年一采，而且必须在深秋时节。因为只有这个时期的雪花蚌所带的毒是最弱的。刘先生想过为什么雪花蚌蚌壳破裂，短短时间蚌肉腐烂，明珠化为淤泥？如果不是它自身就带有一种尸毒，天下哪有这么奇怪的蚌？雪花蚌除了养珠用根本就没有人会去食用它的肉。”
　　刘文静微微吃了一惊。这和他听到的关于神龙女儿流的眼泪变成的明珠的传说可一点也对不上号呀。到底是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加上那样该死的故事，这不是明白着要害人吗？
　　欧阳明日接道：“旦凡最毒的蛇，身体里必带了解毒的血液。雪花蚌的肉是至毒，可女神珠却是救命的药。建成兄的箭毒只要有你们的浅水明珠便可解。”
　　“不行！”刘文静接道，原来说了那么多拐弯抹角，到最后还是在打浅水明珠的主意。“浅水明珠一颗都不能少的必须送回太原，装点在晋阳宫里。”
　　“难道区区明珠比你们大公子活生生的性命更重？”欧阳明日眼带讥笑。
　　“是。没有浅水明珠我们就修不了晋阳宫。一百日交不出晋阳宫，隋炀帝的三路大军就会攻打到太原。太原必须要有潜水明珠。我们可以没有大公子但我们还有二公子。赛华佗，你必须找到另种办法解驸马身上的毒，不然四方城就要和大驸马陪葬。你赛华佗也要做我家大公子的陪葬品。”刘文静看着眼前这个双腿残疾的年轻人。
　　欧阳明日浅浅笑道：“刘先生，我不姓赛，在下复姓欧阳。希望在我的墓碑上，你不要刻错我的名字。”
　　刘文静咦了下，问：“你是欧阳飞鹰的儿子？”
　　“我和姓欧阳的没有关系。”他手一抬，易山走向前。看来是赶客的意思。
　　刘文静并不恼怒，笑着问：“那么赛华佗，请问我家公子什么时候可以醒？”
　　欧阳明日的眼睛藏着很深的狡黠笑道：“刘先生真的希望你家大公子醒吗？”
　　刘文静挑了挑眉。“李建成不能活命，你们四方城从此就成为历史。”他拂袖，故意大笑的离去。
　　易山走上前，“爷，你为什么不对他说……”
　　欧阳明日一抬手，要他住嘴。他冷冷的说：“你下去。”
　　易山忍着一肚子的话，只好不情不愿的退下。
　　“我的情人草！”我从软床上惊醒，赤着足奔下床，发了疯的去找它。
　　“在哪里？在哪里？我的情人草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宫女们胆颤的看着她们发了疯病的公主。
　　情人草！情人草！情人草……我扯着我满头长发，扯的头皮发痛。
　　“谁拿走了它？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疯子。疯子。疯子。杨若惜你是个疯子。
　　我不停的咒骂着自己。我撕扯我的长发。我发疯般的喊着情人草。
　　母后急急的赶过来，伸出双臂用力的搂抱我，哭出来的担心声音。“若惜。若惜。怎么了若惜？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母后。告诉母后。”
　　情人草！情人草！你们偷走了我的情人草！你们偷走了世民送给我的爱情见证！你们这些可恶的人！可恶的人！
　　一口甜呕出了我的喉咙。红色，像情人草一样红的红色。美丽的红色。
　　我的情人草。
　　皇后惊恐的搂着女儿滑倒的身体，终于忍受不了的大叫：“若惜！若惜！我的女儿！快传太医。快传太医。你别吓母后，我的女儿……”
　　宫女们慌乱的跑上前来搀扶公主昏倒的千金之躯。
　　皇后的脸上被吓的失去血色的苍白。
　　长廊外是太监们慌乱无章的脚步。

　　第 15 章

　　大隋军队给四方城最后十天期限救李建成。因为赛华佗已经说了，也说的很清楚，十天，哪怕少掉一个时辰，他就救不活驸马的命。
　　十天，多一天不用，少一个时辰不行。
　　刘文静答应了他。
　　现在，全四国的人都知道赛华佗要为隋朝驸马的病前往春风得意宫求神月教的千年冰蚕。
　　弄月公子曾经欠过赛华佗的救命之恩，所以赛华佗要亲自向他讨神月教的千年冰蚕，弄月公子就不得不给他冰蚕。
　　但是，如果赛华佗不是亲自到春风得意宫去当面向弄月公子讨冰蚕，弄月公子完全可以不必理会这些传闻或者流言。毕竟现在的社会骗子是很多的，没必要人家说了什么你就去积极的上当受骗。所以春风得意宫在赛华佗的马车从四方城启程的同一时刻下了一道截杀令：不惜千金代价，务必阻止赛华佗到春风得意宫。
　　朋友论心而交，就算弄月公子天生小气，赛华佗还是要去见他的这个朋友的。
　　这次赴春风得意宫一行，赛华佗并没有带上他的贴身仆人，那个看起来有点愚笨不灵活的大块头。李建成在王宫里需要易山的照顾，赛华佗一点也不希望他幸苦去一趟春风得意宫回来还要为李大公子身上多出的几种毒烦恼。基本上他不信任李建成身边所有人，就算是刘文静，此刻掌管了李家大军指挥权的军师大人，他也一样禁止他看李建成。理由如上所述，赛华佗不信任何人。他不想自己一边忙着救人，一边有人又偷偷下毒害他又要忙不必要的麻烦。
　　刘文静本想调三百骑兵护送他去神月教，赛华佗冷笑回道：“我是去见朋友，不是去打仗。”刘文静无趣的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如果他一早知道赛华佗要见的朋友已一路买下杀手阻止朋友到自己家里去，可能三千精兵他都要死赖着跟赛华佗上路。
　　这一路，赛华佗只备了一辆马车，一个赶车的年轻车夫。因为赛华佗从未赶过马车，所以，他需要一个车夫。年轻的车夫总比一个老车夫更有力气赶车。
　　而这一路上的杀手。
　　应该说非常不幸，好像天大地大，总是在杀手们十全准备中必然得手的时刻，路过了某某位曾经受过赛华佗救命之恩的某某还人情的高手。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车夫还会因为吃饭的时候忽然冲出十几个亮着钢刀的“山贼”而吓的打翻饭碗，到后来，这个年轻人好像也习惯了这些恶汉扰事，大侠救场的场面，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自己做自己的事，别人打架是别人家的事。勉强称的上赛华佗的麻烦，就是他的车夫赶车的时候总会自顾高兴唱着难听的歌，老是赶错路。明明是一直往前走的一条路，赛华佗实在无法理解直线运动下为什么他们的马车还会经常性迷路。他笨的让他的主人总是火大的骂人，可他的车夫依旧只管傻呵呵的笑，驾着他那糟糕的车技赶车。
　　两天半的路程他们花了四天的时候才赶到了春风得意宫。简直要命。
　　弄月公子也觉得很要命。麻烦找上门来总是要命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见这个带麻烦来的人。
　　赛华佗只好让他的车夫在春风得意宫外唱了半天的山歌，春风得意宫的总管不得不打开门请远道的客人进去。因为他们实在听不下去那么难听的歌了。
　　终于在第四天傍晚的时候，欧阳明日见到了弄月公子。
　　弄月公子的书房里，一身白衣的弄月，摇着手里的扇子。
　　“明日公子，我好像没欠你什么东西？我们两个的交情也好像没有好到需要你来我家串门我去你家唠嗑吧？”
　　欧阳明日谦虚的笑着回道：“的确如此。”
　　千年冰蚕是神月教的致宝，为了还赛华佗的救命之恩，弄月公子早已送了三只冰蚕到欧阳山庄，扯平人情，两不相欠。欧阳明日到春风得意宫找弄月公子要千年冰蚕救隋朝驸马的传闻弄月公子一听就知道是麻烦，要头痛了。
　　弄月苦搭着脸问：“请问明日公子你要玩什么把戏？”
　　欧阳明日微笑，“弄月公子，骗术的精彩在于被骗人的无法识破骗子诈骗的手法。就像一个魔术能吸引人，正因为观看者无法猜透魔术的机关在哪里。一旦说穿了，任何的精彩就都变得平常无趣了。”
　　弄月挑了挑眉，似乎好奇被赛华佗的故作神秘挑起。
　　赛华佗的车夫在旁边把一个小木盒打开，放满了黄金元宝的盒子，黄金的光在室内的灯烛照耀下发出黄金那独特的既高贵非常又俗气非常的耀眼。
　　弄月公子的眼睛亮了亮。
　　平白无故的有人找上门送黄金？“怪哉！妙哉！”他的扇子轻轻的拍在手掌上。任何人都可以看出，眼前这个白衣书生的好奇心已经彻底的被煽动，挑起。
　　“我可否雇春风得意宫的高手一用？”欧阳明日向旁边的黄金抬了抬手。
　　弄月看着黄金，看着赛华佗，打开扇子，掩着笑道：“我们春风得意宫是正经人家，不做杀人放火的事。明日兄若不告诉小弟你要雇我家护院去干些什么，我只怕不好和我家女主人交代。”
　　欧阳明日笑的也是极是善良无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天下人都知道我赛华佗脾气大，这一路来春风得意宫受的气，总要十倍还给人家，才不辜负天下人对我赛华佗的期望。杀人放火就妄论不上，教训教训还是要的。当然，”他顿了一下，笑着接下去，“若失手不好意思打死了人，我也知道那一定不是春风得意宫的错。”微笑的像一只可爱的狐狸。可爱的要变成妖精的老狐狸。
　　弄月皱着眉苦笑，“明日兄呀，你乖乖的呆在四方城里哪来一路要你教训的人？你这不是故意替人找麻烦吗？”
　　“我若只呆在四方城里，又怎么给机会予人，让他们得罪我呢？弄月兄又怎么有机会替你家女主人赚下这笔不赚白不赚的黄金呢？”
　　弄月点点头，“的确该教训。这些胆敢假冒春风得意宫门口在江湖上行凶的骗子，我若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岂不叫他们坏了春风得意宫和我家女主人的名声。好在明日兄素来晓得弄月的为人，也知道我们春风得意宫里都是老实人，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这些可恶的小人是该教训教训。”
　　他用眼角示意了一下站在房间角落的侍女。黄衣少女盈步上前，接过布衣青年手里的盒子，收起了黄金。
　　欧阳明日又笑道：“说来唐突，弄月兄不会介意在下和在下的随从忽然就到贵府上，给大家添了麻烦吧？”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像欧阳兄这样的好朋友能来春风得意宫，弄月高兴还来不及呀。此番来，明日兄可要让弄月为你一尽地主之谊。”
　　说着，两个久别的朋友间堆满重逢再聚的满满友情。满的似乎好像有点过头。
　　男人的脚步终于从宫殿外迈了进来。
　　床上的公主，看起来与那日在军营一别，消瘦了很多。虽然逾越，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怜惜的伸出手，抚摸上她憔悴苍白的脸。
　　我睁开了眼。望着抚摸我脸颊的男人，轻轻喊了一句：“世民？”手叠在抚摸我脸颊的大手上。
　　“这是梦。虽然是梦，我也依旧高兴你能在梦里来见我。世民，这是梦吗？”我望着他，梦里的他比东都时的他瘦了。
　　“这不是梦。若惜，我是世民。这不是梦。”
　　“不，这是梦。你不要离开我。我宁可我一辈子做着梦你的梦不醒。世民，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握着他的手，笑着请求。
　　“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若惜，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他的嘴角苦涩的笑。就像三个月前军营一别时我们彼此脸上的苦涩。
　　“我再不敢闭上眼睛。我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你了。这真是个奇怪的梦。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我好像有点搞不明白了？”我笑着说。脸上传来的温度，你身上熟悉的味道，真实的想让我闭上眼睛细细怀念，可是若惜一闭上眼睛若惜就看不见你了，所以，若惜要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梦里的你。
　　“世民。”我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傻水粉。傻水粉。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呀。”
　　“世民已经不会再叫我水粉了。这若不是梦，你怎么还会叫我水粉？世民，若惜错了。若惜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我们彼此的爱情，可是若惜没有世民就会死去的。若惜不是不够恨你，若惜只是太爱太爱你了，没有你，若惜便再不能活下去。知道吗，你在若惜心里就是若惜的一切，可在你心里，若惜却不是你的一切。若惜好嫉妒那些抢走若惜的世民，存在世民心里其它的人……”
　　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眼角。是吗？我流了眼泪。
　　我抓着他的手，“即使是梦，我也要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只做你的新娘。你李世民的新娘。我从没忘记你跟我说过的话。只是若惜再没机会当面告诉你了，只能在梦里，在梦里跟你说了。”
　　他紧紧的抱起我的身体，“若惜，这不是梦。我是李世民。我来见你了。李世民已经来见你了。我不是你做的梦。你也不是我的梦。我们两个真实的拥抱在一起。”他的怀抱紧的让我透不过气。
　　我用力的，紧紧的，也回抱住他的身体。哭泣的倾述。“不，不。这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场梦。这是一场梦。这一定又是一场梦。世民，世民，若惜想你。若惜好想见你。世民，你为什么不来见若惜？若惜快死了，你来见见若惜吧？求求你了，世民。来见若惜吧？”
　　皇后用黄绢的手帕擦着眼角的眼泪。看着女儿和这个年轻人。
　　李世民痛苦的声音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我答应你，我会娶你做我的新娘，不管任何的代价，我都要你做我李世民的新娘。我一定会遵守我们的约定。若惜，这一切都不是梦。不是梦。”
　　多么美丽的梦，多么美丽的梦……
　　能死在这么美丽的梦里，杨若惜死而无憾。我的情人，世民，若你的若惜死去，你会为这可怜的痴心女子伤心吗？你还爱她吗？
　　爱吗？
　　……

　　第 16 章

　　烛火在油灯里跳动，点灯的油用的是劣油，所以油灯点的昏暗不明，还带了菜油的臭。
　　赶车的年轻车夫呆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发着呆。
　　赛华佗坐在点着这盏昏暗油灯的桌子前，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车夫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门的纸窗上被捅进一小节麦秆细的管子，一股烟悄悄的被喷出来，袅袅的正要向屋里升起。
　　欧阳明日头未抬，手指一弹，一声很轻的声音塞入门窗伸进的细秆子里，门外，碰的一声，一个顿物倒地的声音。赛华佗摇了摇头。
　　门被愤怒的踢开。老旧的门口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与生龙活虎的杀手相比，这两扇衰老残缺的门板看起来可怜的就像满是心酸的孤苦老婆子。
　　车夫那伸在嘴边前打哈欠的手还未放下。发呆的模样似乎还未弄清楚门口站着的那堆无关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赛华佗也没有开口。
　　所以房间里非常安静。安静的就好像门外的人们在对屋子里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赛华佗，交出千年冰蚕。”一个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僵持。声音发的有点不自信，也许是在犹豫要说出口的语言要怎么组织吧？车夫又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疲倦的很困。
　　那就乖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窝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屋外的人肯定对屋里多出这么个多余的人感到很反感吧。当然，因为是一个不起眼的车夫，肯定也没几个人会把这个多余的下人放在眼里。
　　明明是收了自己的黄金，办事的效率却是如此之差，赛华佗不禁在心里对弄月公子开始抱怨。今天是他和刘文静约定期限的第八天，剩下两天赶车回四方城的时间也是绰绰有余，但是想到自己要钓的鱼依旧毫无动静，欧阳明日很想找谁抱怨一下自己的牢骚，特别是一天到晚对着自家愚蠢的车夫，愚蠢的杀手。蠢的讨人骂。
　　“没有。”
　　“你。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赛华佗。”
　　赛华佗搁下笔抬起头，秀气的显得文弱的脸上带着冷傲。“不必了，我赛华佗喝的下口去的酒阁下恐怕还买不起。”
　　杀手头领的脸上微微一红，抽出手中的兵器跨步就走了上去。眼里带满被羞辱的恶毒愤恨。
　　简直蠢的让人无法忍受。车夫赶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推过赛华佗的轮椅。
　　门口往里走的杀手头目的身体咚的摔在地板上，手下们正好奇为什么这么平板的一两步路老大怎么还会摔倒，却听老大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在这片惨不忍睹的叫声里看到了少了两只脚的老大的身体摔在面前。血淋淋的流着血的血洞朝着他们，而被血泼湿的两只穿靴子的脚还留在原地。
　　“喂，客人，买纸钱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人群里问。一个穿麻戴孝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这群人的身后。
　　门口的人前忽然出现一张苍白的人脸，一身红衣似人似鬼的男人。人们禁不住往后一退。
　　“要喝孟婆汤吗，客人？”苍白人脸发出的声音却是年老的老太婆的声音，忽然在这老太婆的声音之后又响起妙龄少女格格笑的笑声。
　　人们吓的胡乱的拔出自己的武器架在身前。
　　隔了一条走廊的对面正安静的站着一个全身黑的人，鼻子上围着一条遮住半张脸的黑巾，腰畔插的是一双白色蜡烛。
　　这三个鬼一样的人，就这样让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们吓破胆，双手发抖的持着兵器。
　　“你，装神弄鬼。爷不怕你。”其实是怕的连舌头都硬住了吧。这个人借着大声说话的力气挥刀斩向红衣的人，其它人也发了癫痫的向穿麻衣，一身黑衣挥刀乱砍，或者挥拳乱打。几条身影简单的几下就从密集的人群里飞出去，摔破老旧的木板，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
　　杀手们和神月教的杀手们渐渐战到院子里，又边战边退，或者边战边追的从院子缓缓移向客栈前厅，渐渐的打斗的声音更轻，三个杀手都还未回来，应该激战出大街了。
　　欧阳明日摇摇头，“现在我总算知道弄月公子为什么能在春风得意宫占了一席之地了。”他的车夫不明白的看着他。那些原本该晕倒在墙角边的杀手站了起来。除了那个真正的痛的昏过去的没了腿的人，这四、五个装晕的人看来是故意浑水摸鱼的。
　　年轻人站出一步站在赛华佗面前。好像忽然才意识到自己要强出头的举动会带给自己生命危险般，年轻人用僵硬的声音说：“我们的人马上就会回来。你们，想干什么？”
　　“调虎离山之计。老虎已经离开，正是杀崽的最好机会。”杀手的刀毫不客气的斩过来，赛华佗把眼前的人甩到床前，手中的金线飞了出去。
　　就算赛华佗有再高的本事，可是赛华佗忘记，他只有一个人，而他们，却有六个人。另一个是刚才又从其它被杀的尸体中站起来的。
　　六把刀默契而快速以最精准的角度斩向轮椅上的人。
　　是不是他还算漏了一点。他们六个人的武功都在四国高手之上。
　　钢刀阴险凶狠如毒蛇贴着赛华佗的身体斩破他的衣服，虽然没被砍伤，但再下去，受伤被砍死还是剁碎只是迟早问题。因为赛华佗在这六个人的刀下，明显处于下风。而这个多事的赛华佗在他们眼中，已是必然的祭品。
　　所以，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人。赛华佗的车夫。那个吓的缩到床上的男人。忽然的从床里跃身而出，手中一柄长剑，瞬间抹过三个没有防备的人的脖子，在其他三个人一惊时，返身的剑已经刺透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那截带血的剑从他胸前透出，淌着鲜红的血，血自剑尖滴到赛华佗的衣服上。赛华佗的金线已经飞出，李建成的手指也点中了另一个杀手的穴道。
　　“你们……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还是算少了一步。”杀手感叹道。原来还有另一个高手埋伏在这个双腿已废的年轻人身边。
　　“赛华佗布的局岂容你窥的破。”欧阳明日脸上带着不屑。
　　“说，谁让你们来杀我？又是谁要隋朝驸马的命？”欧阳明日夺下这个人手里的刀，将刀尖挑在他的脖子上。
　　“隋朝大军远来四国，毁我家园，我为我的国家复仇。没有人指使我。”刀虽然在他脖子上，这个人却不为所动。
　　欧阳明日冷笑：“阁下好像生错根，落错叶了吧？你不是四国的人。四国的人不会自称自己是四国的人。只有愚蠢的隋人才会随便称我们为四国之民。阁下是隋人。”
　　两个杀手脸上带起一丝慌乱。
　　“你不用问了，这事和你无关？”杀手紧紧闭上嘴。这个年轻人太厉害，短短几句话就能窥破一个人的真假。太可怕了。
　　“你来自太原。”虽然嘴巴闭着，可脸上吃惊的表情表示赛华佗的话又说中了。这一次连李建成都吃惊的看向欧阳明日。
　　“你说太原，难道你认为我们李家的人要害自己的兄弟？”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杀手们看向年轻人。原来错了。这个人就是李建成，不是那些神月教派来的高手，但是……赛华佗已经解了李建成身上的尸毒？他们望着这个他们要杀的人，这个此刻正在他们眼前的人。
　　李建成一把抓住一个人的领口，“告诉我，谁要杀我？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们挑拨离间的计谋。是不是宇文化及使的离间计？说。”
　　“嘿！为了公子一统天下，我死都不会说出来的。李建成，我们的公子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我家公子一定会做皇帝的。哈哈哈……”在尖锐的笑声里，杀手的话忽然终止。
　　李建成掰开他的嘴，他的嘴巴里立刻留出黑色的毒血。看来是咬破早就藏在牙齿里的毒药，服毒自尽。
　　赛华佗的金线飞出，收回。
　　“是见血封喉的毒。无救了。”
　　另个杀手倒在地上，嘴角里溢出同样黑色的血。
　　李建成凝望着脚下的尸体，忽然抬头，笑道：“明日你现在这个样子，哈……真是好奇怪。”
　　奇怪？被人把衣服砍成一片片，一条条很奇怪吗？
　　“这里这么多尸体，看来今晚你只能到我房间睡一晚了。”李建成扶过轮椅，匆匆抬起头。耳根已经红的发热。
　　太奇怪了。又不是授受不亲的男女，为什么看到他露在衣料下的身体，他会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呢？明明夏天的时候，和世民，和元吉都会袒露着背踢蹴鞠，或者三个人一起围着水井洗澡，结果不小心引起来提水的婢女的失声尖叫，被母亲狠狠的训了一顿。
　　他又不是女子？而且他身上的衣服又不是我砍破的？为什么我要不好意思呢？李建成为难的想着。

　　第 17 章

　　躺在床上紧张的根本睡不着。明明身体早就疲惫而且困顿，但脑子就是固执的非要保持着过度紧张清醒着。
　　这就是所谓的失眠吧？真是糟糕，他可是病人，绝对的睡眠和休息可是必须的。可是总觉得身边躺着一个人让他在意的不得了。他真想一拳把自己打昏，可是神经就是固执的越绷越紧。会不会脑子里的血管忽然绷断，爆裂呢？他真的非常痛苦的担心起这个问题。
　　他微微侧过身，就看到这个人背对着自己躺在身边。看起来很纤细的漂亮脖子淹在黑发里。李建成不自觉的伸手撩过碎乱的散在他脖颈间的黑发，欧阳明日转过身，那双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瞪着他，美丽的眼睛几乎令李建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到陶醉了的：好漂亮。
　　“这么晚你还不睡干嘛？”
　　“我好像有点失眠。”李建成老实的回答。欧阳明日伸出手搭在他脉上，皱了皱眉头。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硬挨着内伤奔波那么远的路打狗屁的仗，修神经病的百日宫殿，见鬼的碰上什么风暴，又受了多余的伤。正需要休息吗？失眠？搞屁的失眠？
　　他倾前身，手指按在李建成的太阳穴上。“放松。”
　　这样子不就像紧紧抱在一起了吗？鼻翼里可以闻的见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像药草，又像羊羔奶酪的味道。他的手抱住这具纤细的身体。
　　“明日，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家人？”
　　他只有一个觉得天生残疾的儿子会丢人脸，就在襁褓中将他丢弃的父亲。“我没有那么多余的家人。”欧阳明日带冷的声音说。
　　母亲，妹妹，结果也只是把他当成早就死去的人吧？家人。他从小就没有家人。他也不再需要家人。家人只是懵懂的少年才会去渴望的被关怀和被温暖。他已经成年。他从小就没有父母，现在，也一样不需要这种东西。
　　那么你为什么要留在四方城呢？好像要否定这个令人不愉快的答案一样，欧阳明日的手从李建成眼角太阳穴移开，环过男人的脖子按在他头部，按摩着他头部皮肤。应该是借这个动作来故意忽视刚刚由“家人”这个名词爬在身体上阴暗的情感。
　　李建成的身体很温暖。他抱着自己的身体的温暖可以遗忘小时候被父母狠心遗弃在雪地里的寒冷。赛华佗讨厌寒冷。寒冷一定就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所特有的体温。
　　李建成闭上眼睛。温暖的感觉到自己胸膛充实的满足感。比以往任何一次入睡前都要怀抱幸福和满足的感觉。
　　但迎来睡眠之后的精神的早晨却是忧郁的。在这样清醒里的李建城不得不开始思考那个还未解开的谜题：什么人要杀自己？
　　杀手来自太原。
　　太原。那是李家的天下，李家的地盘。在太原李家不应该存在着要谋杀李家大公子的犯人。因为李建成代表着李家。如果唐国公是太原的主人，那李建成就是父亲之后的下一任太原之主。谁会去杀自己的主人呢？
　　这是自相矛盾的问题和答案。
　　他靠在床上想不明白答案。
　　赛华佗要他注意身体，他们推迟了一天再动身回程。和刘文静约定的期限还有两天，四方城就在眼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去。
　　原以为他会带着满意的答案回去四方城，虽然年末大扫除一样清扫了烦人的杀手，可是无法解答的疑题会搁在他心里，搁很久的时间吧。
　　他苦笑。他怎么可以去怀疑他的弟弟呢？世民和元吉是他同胞胎弟，从母亲的子宫里出生，喝着同一个奶娘的奶长大。就算天下有手足相残的兄弟，但他们李家的三兄弟绝对是手足相亲的兄弟。他们是李家的手足。他们是彼此不能折断自己的手足。
　　这一切一定都是宇文化及的阴谋。一定是。
　　为了鼓励这个答案的确定性般，李建成忽然非常想要喝酒庆祝。
　　晚上欧阳明日到他的房间替他诊脉时，他已经醉熏熏的，满脸的通红，看的想让人揍他一顿。
　　这家伙，真的还知道自己现在还身在人家地盘里的处境吗？难道已经忘了自己遭人厌的身份了？欧阳明日真想大声喊：喂，还有没有刺客？你们要杀的那个混蛋现在醉着正等人来宰呢，快点进来砍了这混蛋吧。
　　别忘了爷我看你也很不顺眼。欧阳明日狠狠的瞪了这醉鬼一眼。大病未愈就开始喝酒。
　　李建成嘿嘿的朝他笑，手里还牢牢抓着他那盏酒壶。欧阳明日伸手抓住他的身体，一甩手将他抛到床上去。
　　李建成被摔的昏天暗地，大怒道：“干嘛？”说话的对象却是床上支起蚊帐的其中一根床柱。欧阳明日皱着眉看他。“李驸马，你该睡觉了，明天我们还要一早赶路。”
　　李建成嘿嘿笑着，扶着那根床柱，“公主，建成一定，会，为你，修好，晋阳宫的。公主想要的，就算天上的，月亮星星，建成也会，摘下来，送给你。”打了个酒嗝。
　　这种过时的情话，谁还在对女人说的？
　　“那你就快躺下去开始做白日梦吧。”欧阳明日说，上前去拉醉鬼躺下。
　　李建成转头看着他，“公主，你怎么来看我了？”
　　“我不是你的公主，我是明日。”
　　明日？他歪着头想了下，嘿嘿笑着。忽然将明日的手一拽，明日的身体从轮椅上跌到床上，正好扑在李建成的怀里。李建成紧紧抱住他。
　　“公主。”
　　公主你个头。“我是明日。”欧阳明日不快的又一次更正。
　　“公主，你长的跟明日真像。”
　　我本来就是明日。不对，你的公主关我什么事。欧阳明日反手给了醉鬼一巴掌。李建成愣愣的捂着脸，“公主，你为什么打我？”欧阳明日要从他身上起来。
　　李建成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将怀里的人压在床上。
　　喂！欧阳明日吓了一大跳。这个家伙疯了吗？李建成带着酒气的嘴去吻他的嘴巴，呵出来的酒臭气硬闯进他的鼻子里。疯子！
　　唇与唇叠在一起。舌头纠缠。牙齿也粗鲁的老磕到一起，可是李建成的吻还是不肯从欧阳明日的嘴上移开。
　　激吻过后，欧阳明日喘息着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因为酒精和长吻的关系，李建成的眼睛带着一种朦胧的雾气。在他俊朗的脸上，带着诱惑的微笑，散发着一种迷漫开来的引诱的魅惑。
　　李建成的指腹摩擦着眼前那张水润色的唇。轻轻的，又小心的吻在他的下颚，脖子，锁骨。又很重很热的啃咬着欧阳明日身上每一寸皮肤。
　　就这样任其发展下去……欧阳明日喘着粗重的气。李建成的手在衣服外放肆而大胆的抚摸，游走着。任其发展下去……
　　欧阳明日的手无意识的在床上摸索着。不能这样下去。不能再仍由他……李建成的手摸进他的大腿内。虽然隔着裤子，可他的手却在用力的抚摸他做为男性的那一部分象征。
　　手指碰到冷冷的一个硬物。欧阳明日难以忍受这个男人咬在自己身上的吻，发出了一声呻吟。手里的硬物重重的砸了下去。
　　清晨，李建成扶着头痛欲裂坐起身。宿醉，又是痛苦的宿醉。他揉着太阳穴，不经意的看向身边，吓的停住了手指。
　　为什么明日会睡在他床上，还衣裳不整？
　　那张轮椅横摔在床边，两个人的衣服胡乱的丢在上面或滑落到地上，远处还有酒杯的碎片散在地上。
　　这个，怎么看也不属于正常情况吧？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李建成捂着脑袋，脑子却完全没有该有的记忆。脑袋在陈陈刺痛。他用手指梳了梳明日的秀发，欧阳明日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他看的非常清楚，在不整的内衣下明日白色的皮肤上了落下了点点红印。应该是吻痕吧？他昨夜睡在他的床上。不，他就一直躺在他的身边。欧阳明日拉好衣领，李建成把乱丢在地上的衣服递给他。在欧阳明日穿衣服的时候，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但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在欧阳明日要离开床沿的时候，李建成问道：“昨天，我们有什……”
　　“什么也没有。”欧阳明日扶正轮椅，坐了上去。“我们应该起程回四方城了。”
　　欧阳明日完全不去看他，李建成也无法猜透他到底有没有说谎。什么都没有发生吗？这样的可疑的情况下……他抓了抓头发，脑袋上有个肿起的大包。头痛的一部分估计也包含了它的存在吧？
　　但是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关于这个大包存在的印像。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撞的吗？可是谁会在床上睡觉时用枕头把脑袋撞出一个大包出来？
　　李建成糟糕透顶的想。
　　难道昨天喝醉酒，我对他……脑袋里依稀残留着抚摸柔软身体的记忆，可是再接下去……
　　难道他对他做了……
　　忽然他好想去撞墙。

　　第 18 章

　　自从隋朝的驸马受伤以来，欧阳盈盈就一直亲力亲为的在照顾他。就算是国师严禁任何人会见驸马的时期里，就算了刘文静都被挡在门外的时候，欧阳盈盈还是每天，每天的去照顾他。在那个保护严密的房间里，一直从早上呆到晚上。
　　他们……欧阳飞鹰心里忍不住想。
　　忽然笑容出现在欧阳城主脸上。那带了隐隐得意和阴谋的笑容，看的身边的总管都开始觉得起鸡皮疙瘩了。
　　李建成从那个护卫严密的房间里清醒，可以会客，说话的时候，正好是第十天的约定之日。并不像赛华佗说的，十天，少一个时辰都不可以。至少在约定的期限里提前了二、三个时辰，刘文静想，赛华佗绝对是很讨厌他的。
　　在遣退多余的人后，李建成还是把自己早在约定之前就醒了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军师。欧阳明日讥讽他是多此一举，不过李建成认为既然事情已经过去，而且它也并不是非要隐瞒不可的事，这些事还是应该让自己的军师知道。如果日后偶然再被提及这件事并被揭发事情并非如当事人所见那样，感觉就像自己故意在欺骗隐瞒了对方一样，会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一支坚固的军队，讲求的是彼此间的信任。而且，刘文静对他的担心，他一直很感激。如果自己和刘文静立场互换，他也绝对不愿意被人瞒在鼓里。所以他把一切的事都告诉了刘文静。
　　当然，风暴的事，五位同行护卫的事，他并为向刘文静提起，因为那时候他高烧昏迷，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此外他也隐瞒了那个在沙漠里救了他的神秘女子，以刘军师的疑心病，肯定要认为对方图谋不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现在杀手的事多已经解决。
　　欧阳明日散播去神月教求解药救李建成的流言，引诱杀手入局，再重金聘请神月教杀手诛杀暗处各路杀手。这步自投罗网下的果然妙极。
　　刘文静看着轮椅上的年轻人，说什么浅水明珠才能解大公子身上的毒，编的刹有其事，看不出来的一只老狐狸。看来他倒是真会利用人心。
　　“刘文静有一事不大明白，可否请赛华佗指教？”刘文静拱了拱手，“明日公子特地对告诉在下只有浅水明珠能救大公子，莫不是在试刘某对大公子的忠心？说来可笑，那日若不是刘某非要和明日兄较劲，不肯让出明珠，而是拿明珠救公子，赛华佗的守株待兔之计岂不告吹？”
　　赛华佗把玩着耳边鬓发，笑道：“刘军师可能误会了。雪花蚌的毒的确只有雪花蚌的明珠可以解。大公子当时中的毒的确只有女神珠才能救。“
　　“可是雪花蚌现在还应该都在院中水池中，明日公子……”
　　李建成笑道：“军师莫忘了四方城里还有盒女神珠的珍珠粉。”
　　刘文静挑了挑眉。的确，就算拿珍珠当药也不可能直接吞进肚子里去。“赛华佗可真是会骗人。”
　　“刘先生又说笑了。我欧阳明日从来可没说过一个骗人的字。”
　　李建成拜托的语气对自己的军师继续说着：“希望这件事，军师在飞鸽中不要对国公提起。这件事已经过去，建成也已经没事，我母亲若听说此事，一定会为我无端担心的。”
　　刘文静点了点头。
　　李建成看了看欧阳明日，用征求的语气问：“明日，我可以单独和刘先生聊几句吗？”
　　易山走过来，把主人的轮椅推出去。
　　等到屋中无人，刘文静脸上带笑的说：“不知大公子私底下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是这样的，先生。”李建成一副烦恼的样子。“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只能请教先生您了。希望先生您一定要为我解难。”
　　连赛华佗也不能帮忙解决的事吗？刘文静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愉快的答道：“公子说吧。”
　　“那个，就是你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发现有个人睡在你床上，还……”李建成吞吞吐吐。
　　刘文静干脆道：“就是一夜春宵了？”
　　大公子的脸上立刻涨满了红，“不是。具体的到底有没有做过，因为喝醉酒，所以不是很清楚。”他急着解释。
　　“然后呢？”
　　“另一方坚持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李建成低下头。
　　“于是喝醉酒的那一方就在烦恼如果真的有了一夜情就必须对对方负责是吗？大公子！”
　　“不是，不是我，我刚刚说的只是我的一个朋友。绝对不是说我自己。”李建成紧张道。
　　你朋友？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朋友？刘文静像古板的教书先生一样本起脸，“大公子你不会忘记你和公主的婚约吧？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大小姐也就罢了，隋朝的公主会容忍自己的丈夫给自己戴绿帽子吗？给那个女人一点钱，快点打发她走。”
　　“不是女人。”李建成小声的说。
　　男人？刘文静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立刻映出刚刚还在这个房间里的双腿残疾的少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刘文静决绝的说。
　　“但是……”
　　“没有什么好但是，既然对方也说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就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是如果……”
　　刘文静看着他，在恐吓般的狰笑道：“你觉得天下有几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偷情的对象是男人？如果是女人也就罢了，是男人的话，她们的自尊心绝对不可能会原谅的。你难道还想带一个男人回去对国公夫人说你要娶一个男人做妻子吗？”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说法嘛。李建成皱着眉看着他，如果那夜他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他必需对对方负责吧？始乱终弃的事，不，装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厚颜无耻的一起生活，连那种让女人怀了孕因为害怕承担后果就丢下对方不管的登徒子都会鄙视吧。
　　就算是刘文静，也一样帮不了自己嘛。李建成生气的想。
　　刘文静气冲冲的走出皇宫。什么嘛？搞的慎重其事，还以为要谈什么，结果居然是这种没有脑容量的事？我又不是拉皮条的！
　　“皇上，请收回成命。”唐国公跪在隋炀帝面前。
　　隋炀帝手中抓起一叠奏折丢了过去，怒道：“儿子刚走，老子就赶着来。你们李家搞什么？”
　　“我儿子？”李渊惶恐的看着面前的皇帝。
　　“回家去，商量好了再来找朕。朕没空管你们李家这么多事。滚！”
　　“皇上，李建成才是公主的丈夫，这已经天下皆知的事呀。你要三思。”李渊把头磕在地上。
　　“你要朕叫士兵进来把你赶出去吗？你家的事，我不想管了。来人！”杨广生气的朝门外的卫士喊到。
　　“皇上。皇上。你不能改诏书呀！建成才是驸马，你不能出尔反尔……”李渊被卫兵拉了出去。
　　天！天！世民，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公主是你大哥的妻子，你怎么可以做出夺兄嫂这样的丑事？李渊坐在地上看着深邃的夜空。那远在四国的儿子，此刻还在为公主的宫殿奔波拼命。公主的驸马改成世民，他们兄弟今后该怎么相处？世民，你绝对不能做出这么混账的事。
　　他拉着我的手，站在黑夜宫殿的阴影里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唐国公。他的手在微抖，我知道他一定又开始动摇，后悔。
　　我抬头望着他的侧脸，刚刚一刻，在父皇的寝宫里，你还记得吗？你用刀子在臂上割出热烫的鲜血。你向大隋的帝王发誓，你愿意用你热淌的血去爱他的女儿，永不反悔的爱，如果违背诺言，你愿你的生命就此热血淌尽，流干。
　　我伸出手臂紧紧抱住这被黑夜沾冷的身体。
　　世民，不要忘了你对我的誓言。不要辜负我们的感情。别忘了，你是爱我的。而我，也爱着你。
　　晚风里，他的手，摸着我的头。那么疼惜，怜爱。
　　别让我们分开。求你。别再遗弃若惜。别在让若惜的心流血。世民，不要离开若惜。世民，永远和若惜在一起。永远在若惜身边。
　　我们彼此抱紧对方的身体。

　　第 19 章

　　李建成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水池方向。原本那里开着两朵天下最无瑕的白莲花。有一个最动听的名字。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摘下了其中一朵花，另一朵花也在天明前死去了。情人间同生共死的爱情。所以才被称作情人草吧。
　　欧阳盈盈拉拉李建成的袖子，小声的问：“你是不是惹国师生气了？”
　　应该是得罪了他吧？李建成想。得罪他的事应该有很多，比如说自己无知的摘掉了赛华佗最心爱情人草。比如说他们一开始就为敌的立场。比如说……
　　“该怎么做，才可以让他原谅我？”李建成轻轻的自语。
　　欧阳公主侧头，挪了挪嘴。“简单呀。让我爹帮你。”
　　“你爹？”李建成怀疑的看着她。
　　欧阳盈盈的柳眉一挑。“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爹爹是不是？不是我爹爹没用，是你们太厉害。我爹爹也可是很厉害的一城之主。你莫要忘记我爹是城主，国师是国师，国师也是要听我城主爹的话。”气死她了。这些自以为脑袋聪明的傻瓜们。
　　李建成恍然大悟，“明日听你爹爹的话？”
　　欧阳盈盈裂开嘴笑道：“自然。国师最听我爹的话。你去拜托我爹爹给你说情，我想国师听了我爹的话就不会再爱理不理的对你。”
　　“公主！”李建成忽然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忽然又高兴的一把抱起她。“你真是天下最善解人意的公主。”
　　“喂！”欧阳盈盈吃惊的抓住他的胳膊，他疯子似的忽然抱着她打圈真让她担心会一把把她摔出去。
　　他怎么就没想到请欧阳城主帮忙。只要欧阳城主说一句，明日就不会不理他，继续对他冷冰冰的。
　　站在花园远处的欧阳城主，抚须看着两个亲密的年轻人。果然，女儿是长大了。长大该嫁人了。
　　隋朝的驸马。不，是李家的大公子。的确是人中龙凤的好青年。
　　欧阳飞鹰愉快的捏着胡须。
　　“城主想把盈盈嫁给李建成？”欧阳明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仆人。易山点了点头，道：“城主身边的宫女闲聊的时候是如此说的。”
　　这个老家伙脑子秀逗了吗？欧阳明日一掌拍在轮椅椅柄上，把女儿嫁给一个早有婚约的男人，还是个酒后会胡乱乱性的男人。
　　“盈盈不可以嫁给这种男人。”欧阳明日生气的说。
　　“可是似乎你爹想制造两个人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硬撮合他们两个成一对。”易山看着主人。以欧阳飞鹰的卑鄙和小人，这种事，他绝对百分之百的干的出来。
　　“他敢。”欧阳明日恼火的说。李建成！你真是搁哪哪都害人的祸害。
　　“我要去见李建成。”欧阳明日命令道，易山看了看他，推着主人的轮椅向驸马借住的行宫走去。
　　连主人都这么紧张，看来公主和隋朝驸马的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的。
　　“国师。”
　　欧阳明日抬头看了看庭院前的两个卫士，还有房间里高烛满蓬的灯。“你们大公子有客人？”
　　“城主刚来找大公子喝酒，公主也在。国师有事找公子吗？他就在屋子里。“侍卫的话还没说完，屋里头传来了李建成的询问的声音：“是明日来了吗？”
　　明日？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人熟到了彼此称呼名字的亲密交情？
　　房里的门已经打开，欧阳明日的轮椅从走廊上推过来。李建成满面微笑迎接着他。至少看起来还没喝过头的样子。
　　欧阳明日到屋子里，便对坐在酒桌前的城主下逐客令道：“这么晚了，城主该回宫就寝了。”然后看向欧阳盈盈，“公主，我说过，天晚了不要乱呆在男人房间里。你也应该回自己的寝宫了。”
　　才不是我要呆在这里，是我爹硬拉我在这里。欧阳盈盈嘟起嘴。又来教训我。你是我娘吗？
　　“是。盈盈告辞。”欧阳盈盈提了提裙摆，做了个请安的礼，转头走出房去。爹爹莫名其妙，大驸马莫名其妙，国师也莫名其妙……四方城里的男人都莫名其妙。
　　欧阳明日看着还赖着不走的欧阳飞鹰。“难道城主不知道大公子大病初愈，需要休息吗？”
　　欧阳飞鹰被气的咬咬牙，转身笑着对李建成说：“那飞鹰告辞，大公子就早点安歇。”
　　李建成把他送到了门口。礼仪性的看着他走出长廊外，回过头。欧阳明日问道：“他来干什么？”
　　“好像特地请我喝酒。”李建成老实的答到。
　　“喝酒需要三个人这么神神秘秘的喝？怎么不请舞姬助兴？”欧阳明日冷笑着问。
　　这种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李建成选择妥协的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喝酒，那我们就不要再提喝酒的事，好吗？”
　　“不提喝酒，就说说你。”欧阳明日依旧满是火药味的说。
　　“我？”
　　“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你们李家和皇帝杨家的事，我们四方城不想沾惹麻烦。你们大隋国内的中原逐鹿还是弑君叛乱也和我们没有关系。就算你们李家自己兄弟要杀自己兄弟，也请不要扯上我们不相干的人。”
　　“欧阳明日。”李建成提高了声音，“请注意你的说话。”
　　“这屋里只有你和我，有什么家丑可以遮遮掩掩不能说的。”欧阳明日看了看身边的易山，“易山，你先出去。也让庭院前的那两个人离开下。我和大公子有事要谈，也许会发生不愉快的争吵，但请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们谈话。”
　　易山乖乖的走了出去。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好好的谈了吧，大公子？”
　　“明日”，李建成走到轮椅前，“我知道我可能让你讨厌，但是你没必要为了和我吵架特地大傍晚的跑到我的房间挑拨我和我弟弟间的感情吧？”
　　欧阳明日也抬起头怒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挑拨？要鬼见愁刺杀你的人是鄂公子，你们太原也有个二公子，我只是说了事实。你可以确保你弟弟没有害你的心？你确定你没做过让兄弟怨恨反目的事？我只不过把你不愿意面对的事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诬陷我挑拨离间？好。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谈你们李家兄弟要怎么样。把这个问题放一放，我不想和你无意义的吵架。”
　　现在是谁找谁吵架？李建成强自压下心头被欧阳明日的发言不慎的话挑起的怒火，去倒了一杯酒给欧阳明日。争吵的确不适合用来谈话。
　　“盈盈是无辜而且单纯的，她不能成为你们无聊把耍下的牺牲品？”欧阳明日接过酒杯。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欧阳盈盈？”李建成的不快又被撩起。
　　欧阳明日生气的说：“哥哥关心自己的妹妹有什么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指诋的？”
　　“欧阳盈盈是你的妹妹？”
　　“是。”
　　“你的，从小就把你丢弃不顾的父亲就是……”
　　“不错。他就是我欧阳明日的爹。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刨根挖底的？”欧阳明日不痛快的把杯里的酒吞下。“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李建成本在为这离奇的父子关系震惊，甚至正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因为自己的不慎而挖出的别人家隐私的秘密的尴尬，听到欧阳明日忽然又问到莫名其妙的酒的问题，答道：“欧阳城主送给我的酒。”
　　难道酒又有什么问题吗？提起酒壶，从酒壶嘴里就往嘴巴灌了几口，尝了尝味道，除了有点涩外，也实在很难说有是好酒的口感。实在很难想像一城之主大半夜跑到自己房里就为了请客人喝这么难喝的劣酒。
　　“见鬼。不要喝了。拿去倒掉。”
　　李建成皱了皱眉，把酒壶重新放下，一会酒，一会你的父亲妹妹，又一会是我的弟弟要害我，“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给我滚出四方城。浅水明珠我也答应给你了。”欧阳明日厌恶的说。
　　感觉就像在赶一条狗。这种感觉让李建成非常不愉快。虽然他一开始就对这个少年充满好感，也许正因为自己对他充满好感，而对方却不是像自己一样也同样回报他的好感，才更加让李建成感到被伤害。甚至有被背叛的强烈感觉。
　　“我会走，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的确，在这里，除了浅水明珠，他的确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借口和理由。
　　“是和我没有关系，却关系我妹妹的幸福。”欧阳明日继续用不友善的声音说。越是对他口里的亲人充满着想，听在李建成耳朵里那份对外人的厌恶就更冷漠，甚至让李建成憎恨起他话里满口关切的那个女孩。因为这个女孩的存在，所以才夺走了明日原本对自己的注意和关心。
　　“欧阳城主要把盈盈嫁给你。这是不可能的。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妹妹搅进你们李家充满阴谋和暗杀的世界里。可是我那自以为是的父亲却不这么认为，为了让你娶盈盈，他不管任何卑鄙的下流手段都使的出来。在这里能保护我妹妹的只有我，我绝对不会把盈盈一生幸福毁灭在你的手里。只有你离开这里，从欧阳飞鹰的眼前消失，让他彻底断了把女儿嫁给你这个乘龙快婿的盼头，盈盈才会安全。”
　　你只顾着盈盈，盈盈的。如果你父亲用阴谋害我，我也一样会是阴谋的牺牲品。为什么你不关心下我的感受？他憎恨的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冷酷青年。
　　“你怎么知道我和盈盈，你的妹妹，不会真心相爱？欧阳公主是个可爱的女孩，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善良和美丽。”李建成带着怨毒的冷笑说。
　　欧阳明日不耐烦回道：“李大公子，你不要搞错。你要娶的是你大隋的公主。不是偏僻小国的一个女孩。”
　　李建成手按在轮椅椅背上，一手抓住欧阳明日的下巴。“她只是一个女孩。我要娶的是公主。可我一样可以纳盈盈为妾，只要我们两个真心相爱，就算我给不了她正妻的身份又如何，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
　　“够了，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你不爱我妹妹，我妹妹也没爱上你。”
　　“就算她不爱我，我一样可以纳她为妾，带她回李家，天天虐待她。欧阳飞鹰愿意把他的女儿嫁给我。你这个欧阳家的外人又能怎么样？”
　　“你”，欧阳明日强忍下火气，重重的呼吸了几次，“大公子，你理智点可以吗？”
　　理智？“不要叫我大公子。我说过叫我建成。”李建成更用力的捏着欧阳明日的下巴。理智，理智，什么理智？“告诉我，客栈那晚，我们到底有没有做出过什么？”他想了那么多天，想的快发疯了，可是依旧记不起那晚的记忆。
　　欧阳明日的眉头紧紧抿起。“那一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什么也没有过。”忽然，他嘴角轻蔑露出一道冷笑，“还是说如果那晚你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就要对我做出什么补偿吗？那好呀，那我就说那晚我和你有了一切可以有的关系，你要补偿我吗？那你就离我妹妹远点，马上离开四方城。”
　　鼻子哼出声来的冷笑，“明日，你又想骗我了。我不会上你当的。”
　　“你不信了？那你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相信那晚我会和你有什么呢？”
　　李建成的脸靠的更近。“那晚我真的和你有什么我也不记得了。那么如果我们有什么了，再来确认一次也没有什么吧？如果什么也没有做过，这一次就做个彻底。”
　　“你疯了吗？”欧阳明日瞪大了眼睛。
　　李建成站直身，双手制于胸前，懒散的歪着一边脑袋，脸上带着一抹邪邪的坏笑，说：“我家很有钱哦，家里要养几个丫环都可以哦。我在这里说要娶她回去做李家夫人，带她回太原后我就天天虐待她，不给她饭吃，让她睡柴房。你的得罪我的，让我不开心的，我就拿你妹妹来补偿。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哈？欧阳明日，你不是有很大本事吗？”
　　“你疯了。”欧阳明日转动轮椅。
　　“你走出我的房间我就马上去跟欧阳飞鹰提亲。明天就让欧阳盈盈做我的妻子。”
　　欧阳明日愤怒转过身。
　　“是不是气的想杀了我？谁叫你自傲的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第一次我和你在皇宫里见面，你不是就知道我被杀手伤成内伤。那时候你肯动手，我早就死在你手里了。”他走了过去，像故意要看他难堪一样，愉快的问道：“赛华佗，你怎么说？要不要留下来做我的床伴。
　　他看着他无能为力的样子，心情无比的愉快。明日，你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你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第 20 章

　　他把他的身体横抱起来。轻的就像在抱一个女人。可是却是比天下任何女人都更让他在意的一个男人。也不像男人，总是让他时不时的忘记一切想去关爱，怜惜的男人。
　　李建成把他放在床上。欧阳明日的脸朝着床内，背对着他，肩头因为忍受屈辱而微微发抖。
　　“把酒。那壶酒给我。”他听起来快要崩溃的声音说。
　　李建成把酒壶递给他，欧阳明日仰头，把酒从酒嘴里灌下去，来不及吞进喉咙里的酒满出嘴角，流下脖子，沾湿锁骨，前襟。
　　李建成硬拉开他握酒壶的手，吻住了他满口都是酒的口。别这样。别这样明日。我不想欺负你，让你难受。
　　就像在重叠的嘴里相互争夺那一口佳酿，舌头和舌头纠缠不休。
　　他记得这个感觉。他记得的。
　　他们分开彼此喘重的呼吸。李建成移开了他的眼睛，他不敢去看欧阳明日的眼睛。他应该点到为止了。看到这个骄傲的年轻人的难堪的确令自己压抑的心情愉快，但是他并没有想过去真正的伤害他。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可能笑着说出我和你闹着玩的玩笑。被逼到这样的局面，谁退缩就好像彻底的认了输。
　　还不可以认输。
　　他的手去解欧阳明日的衣服，“那一晚，我是怎么抱你的？”
　　只有手指和衣料窸窣的摩擦声，还有衣服掉在地上的声音。
　　应该要适可而止了。要适可而止。要……止……
　　手指轻微的发抖，欧阳明日□的身体在他的面前。黑发扑在洁白的背后，那一种摄心的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把灯熄了。”欧阳明日苍白的声音说。
　　那之后自己做了什么，李建成一片朦胧。
　　他用手指梳理着他的黑发，那光洁纤细的背就躺在他臂弯里。“对不起”李建成俯下头在他耳边说。欧阳明日的身体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对不起。”他又一次道歉。紧紧的抱住背对着自己的身体。
　　不要生气好吗？不要不理我。和我说话。就算骂我也可以。不要忽视我的存在。明日。明日……
　　破窗而开的风声忽然灌了进来，黑夜里一亮冷刃的寒刺进眼前。杀手？
　　剑刺进了身体，洁白颈部的黑发飘起，那道风景只停留了数秒，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一个身体倒在李建成的怀里。欧阳明日用他的身体替他挡下了刺客的剑。
　　“是你……”望着黑夜里那双眼睛，欧阳明日倒了下去。
　　杀手的身体在黑暗里怔了怔。
　　“明日！明日！你怎么了，明日？喂，不要吓我！明日！明日！”李建成慌乱的摇晃着怀里的人。一种黑暗的恐惧爬满他的全身细胞。仿佛要从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恐惧。一种无法想象的恐惧。
　　“不！明日！来人。快来人！传太医！快点叫医生过来。明日。明日！”
　　杀手的身体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房间里。屋外的火把和着骚动。一个平板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去找弄月公子。”然后身影一晃，杀手从窗外逃走。
　　傻瓜。傻瓜。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挡剑？傻瓜，大傻瓜！
　　李世民跪在父亲的面前，大声控诉道：“那么爹，你有听见孩儿的心流血的声音吗？我和公主本来就是两情相悦，你是知道的。公主爱的是我，不是大哥。我爱公主。我只能爱她一个。”
　　李渊忍着怒火发抖的背，“那是你大哥。公主再好也只是一个女人。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伤害你大哥，背叛你大哥吗？”
　　“我放弃过！我努力过！可我做不到！没有公主我的生命就会枯竭。我告诉我自己她是我大哥的妻子，今后的日子里她只会是我的大嫂，可是爹，那依旧改变不了我爱公主的事实。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来责备我的爱情？天下有那么多好女人，大哥根本就没见过公主，他甚至根本没有真正爱上过若惜，为什么为了一道圣旨，就要毁掉两个相爱的人的幸福去成就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这不公平。这才是最残酷。爹，求求你，成全我和若惜吧？成全我们？”
　　国公夫人远远的站在花园假山的后面，儿子痛苦，悲切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是如此的刨心割肺。
　　情人。天下有多少情人是终成眷属的？
　　女人。天下又有多少女人可以真正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
　　爱情。多么年轻而耀眼的热情。
　　刘文静怒不可遏的跳起来，拍着桌子吼道：“你是李家军队的主帅。你来四国是为了公主修晋阳宫。你搞清楚你自己的立场。你担负的是整个李家军队的生死，还有整个太原。不是来搞什么断袖之癖的？”妈的，手拍的真痛。
　　“刘文静。”李建成眼睛充满血丝的瞪视着他。他一连几日守在欧阳明日的床前，好几天都没有闭眼休息。四方城里的太医根本治不了那道不流血的剑伤。他只能去找神月教的弄月公子了。
　　“他为我受的伤。你记住，他是替我挡剑才会昏迷不醒的。”
　　“是呀，那又怎么样？他喜欢替你挡剑是他的事，你要做的事是修好晋阳宫。不要搞错了方向。”刘文静绝不退步的说。
　　“住嘴！除了救明日的事，现在什么事我都不管。谁阻挡我救明日，我就杀了谁！”他用手指指着刘文静。即便是刘文静要拦，他就先杀了刘文静。他转身向帐外走。
　　刘文静大叫道：“操你妈的，李建成，你为一个睡过一觉的男人就丢下自己的军队不管。你这样的混蛋根本就不配做李家的继承人。根本就没资格做天下的皇帝！你他妈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王八蛋……”
　　不管刘文静骂的多难听，他都不管。天下，他本来就没有想得天下的野心。只不过要做皇帝是天下能人都想要去做，也是只有最好的那个人才做的到的事，所以他李建成才随波逐流的去做这件事。现在，他只想救欧阳明日。他才不想管狗屁的天下，狗屁的皇帝。见鬼的晋阳宫。去死的隋炀帝……
　　黑色骏马奔驰在官道上。尘土飞扬。马不停蹄。
　　李建成的心里唯一的念头，春风得意宫就在眼前，弄月公子就在眼前，能救明日的就在眼前。
　　弄月懒散的看着面前一身戎装的年轻将军。“不知阁下如何称……”
　　“在下李建成。请公子和我回四方城见赛华佗。”
　　弄月挑了挑眉，我和赛华佗很熟吗？
　　“这是公子的酬金。”李建成一抬手，身后一排黑衣劲装的卫士中的一个卫士递出一个木盒子，卫士毫无表情的打开装满黄金的盒子。于是弄月想起了前几天跟赛华佗一起来的车夫。弄月打量着李建成。
　　“请公子立刻和建成回四方城。”李建成抬手一个请。
　　“等一下，建成公子。”弄月打开手里的扇子。“我们神月教的人向来不随便和外人打交道，你这样忽然莫名其妙拿出一堆黄金，又莫名其妙要我跟你走，我很伤脑筋的。”
　　“如果酬金不够，公子可以随便开。”
　　“随便开吗？”弄月微笑道：“你这样和人做生意可是会吃大亏的哦，建成公子。”他手里扇子一挑窗外后院的风景，“不知公子可否有心情看看在下院中种的花草。”人转身向旁边通向后院的门走去。
　　虽然他心急如焚，可是也不得不跟上去。
　　“现在没有外人，公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吗？”李建成无法忍耐的打破这种慢悠悠赏花的悠闲。
　　弄月叹了口气，“我不急，赛华佗也不急，建成兄急什么呢？”
　　“建成没有和公子开玩笑的心情。”
　　弄月又叹了口气，像在受不了他的毛躁和性急似的，用特有的慢拍子等人上套的语气说：“建成兄可知道明日公子有一株情人草？”
　　“我见过。”李建成一副有话就快说，有屁就快放的看着面前梳着奇怪辫子的男人。
　　“那么建成兄应该听明日公子说过情人草了吧？”弄月继续皇帝不急急死你太监的慢悠悠发问。
　　“如果弄月公子是要摘什么花对女子献殷勤，你要几打还是几车都好，我把种情人草的山坡都搬给你也可以，请你和我回四方城。”李建成再一次重申。
　　“建成兄你不知道明日公子手里的情人草天下独一无二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建成强烈的忍耐着要上去痛扁他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说：“弄月公子请说吧。李建成愿闻其详。”只要明日一醒，我一定把你挖坑埋了。李建成心里恨恨的想。
　　“一百日。一百日我就会回来见你。男人应该是这样对女人说的。花开的时候，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一百日过去。男人没有回来。情人草开了。女人在花开中死去。”在以为终于可以吐出个屁来的时候，却听到了又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莫名其妙的一百日，男人女人。情人草关我什么事？
　　“这难道不是女子泪的另个版本？”李建成烦躁的问。
　　“女子泪？”弄月的眼睛里发出了闪亮的光。“欧阳明日的手里连女子泪都有吗？”他看起来非常高兴，兴奋的样子。
　　到底要在这里磨磨蹭蹭，乱扯些什么东西？李建成心头的火气越发的难以收拾。“弄月。情人草也好，女子泪也好，和我没有关系，我要你马上和我去四方城。”
　　“不能没有关系。”弄月打开扇子。“情人草就是我的条件。没有赛华佗手中那棵情人草，我弄月绝对不会离开春风得意宫半步。”
　　“那我就给你情人草。”李建成火大的说。
　　“你真的可以做到了主？给我赛华佗手中的情人草？”弄月不罢休的继续着他慢吞吞的搭话。
　　本公子都说什么都答应你了，你他妈还这么多废话？他真想上去揍这个欠扁的家伙一顿。
　　“这株情人草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赛华佗为了得到它可说是历经千辛，九死一生。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忙活了一阵，才被别人告知约定不能遵守。你向欧阳明日问清楚了吗，建成公子？”弄月的眼中藏着一种狡黠的光。
　　李建成眯细了眼睛，冷傲的嘴角翘起，带着一种霸主的微笑。“我李建成的东西就是属于欧阳明日的东西，欧阳明日所有的也就是我李建成所有的。一棵情人草而已，就算你要这个四国，我都可以双手奉送给你。现在你如果已经满意我的答案，就请你快点和我走出这个花园，不要像个姑娘，磨磨蹭蹭。”
　　弄月慢悠悠叹了口气。“建成公子何必大动肝火？在我眼里，情人草比赛华佗的命值钱。你既然答应给我情人草，我又怎么能不为我的好友明日公子尽心尽力？”
　　就算情人草是当今天下稀世珍宝，再怎么无价，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欧阳明日。李建成不快的想着，带着弄月离开春风得意宫。

　　第 21 章

　　“情人草呀情人草。现在你终于是我的了。”弄月公子满脸欢快的看着眼前的欧阳明日。“明日兄，你是不是该恭喜我一下呢？天下居然会有一个傻瓜拿涂点口水就能抹好的伤跟我换世间独一无二的情人草。当然，没有神月教的口水也不是什么口水都抹的好的啦。”
　　欧阳明日嘴角冷冷勾起，“既然你已经得到你梦寐以求的情人草，又何必继续留在主人家白吃白住的惹人厌烦？”
　　弄月挑挑眉，“请我来的是李建成。送我情人草的笨蛋叫李建成。奇怪。明日兄和这个笨蛋很熟吗？”
　　这个笨蛋此刻就躺在房间里的床上睡着最疲惫的觉。因为在看到欧阳明日醒来前，他无法让自己闭上眼睛。所以当欧阳明日从昏迷中醒来时，一种安心感的放松立刻让李建成沉浸到疲惫的睡眠里。
　　疲惫这种病，可是会让很多身强体壮的人忽然间就倒下去，再也醒不过来。可不是什么太好玩的东西。
　　“天下人都说你赛华佗对女神龙最痴心，看来这个傻瓜对明日兄的感情一点也不逊色于明日兄对红颜佳人付出的感情。”
　　欧阳明日挑起一边眉毛，“弄月公子，你的辫子已经很姑娘了。你再这样长舌，小心嫁不出去。”
　　弄月从他面前跳了起来。
　　没品位的人！又来胡乱评价他的发型。这叫独特的魅力和个性！你们这些缺乏审美感的愚蠢眼睛懂什么叫吸引人眼球？
　　皇宫里很多人都看过那两朵池子里并枝而开的白色莲花。当一个奇怪的辫子头公子从池子里捞出一个头颅骸骨的时候，站着围观兼工作的人都骇出一身冷汗。
　　一朵花居然从人头里长出来。天，这是什么恶心的死人花呀？还摆在皇宫里这么多个月。
　　那应该不是人类的头颅骨，狭长，看起来像兽，却古怪的猜不透是什么动物？也许是沙漠之国特有的动物。刘文静也凑热闹的看着那颗骨头。
　　欧阳盈盈吓的躲在李建成的身后，她还每天每天的无聊在这个骨头花前看着星星，看着它的花。
　　国师你真是变态。她嘟着嘴埋怨的看着轮椅上的青年。把这么变态的东西种在她家的水塘花园里，怪不得连鱼吓的都没一条了。
　　辫子头啧啧的拿着宝贝一样看着手里的骨头草。简直也是一个大变态。欧阳盈盈气嘟嘟的瞪着他们。
　　“果然是情人草。”说完，弄月把它小心的放进浸了特殊药汁的寒冰玄铁箱中。
　　“神龙姬昔年最出名三种毒：情人草，女子泪，女神珠。这三种中我最仰慕的就是情人草。”他盖上箱盖。“毒经血液，沉淀到骨髓，脑髓中。一百日毒发。情人花从人体中开出。曾经听说情人草开遍沙漠大地，想必一定是非常壮观而神圣的死亡之景。”
　　那里谈论着的两个人，是自己无法插足的天地。李建成心里想。
　　刘文静不愧自诩脸皮厚的爱凑热闹的好事之徒。“既然是野草燎原般的毒草，为什么会一度绝迹呢？而且还有了如此烂漫的名字，成为男女求爱的定情花？”
　　弄月笑道：“刘先生听过瘟疫吗？从一个病人传染到下一个病人，必不可少的就是人这种传播途径。情人草的毒是一种艺术，毒的传播方式却遵循着最原始的病毒传播方法，所以一度错让人被传说的假象蒙蔽，而遗忘它的原貌。后来天魔教中最杰出的一位女子撰写一本毒典，其中便提到了神女姬的毒。像我等对毒，或者明日公子对解毒有兴趣的人才有机会寻找传说中未解的毒。”
　　刘文静笑道：“也许只是一朵花刚好从尸体的尸骸下长了出来，看起来和杜撰的传闻相似而已。”
　　弄月更正道：“正真的情人草是毒不是植物。它无根。噬骨而生。毒就像一位红颜，中了毒就像你爱上一个女人，激烈要命；没有了情人的胸膛来保护，噬骨的毒花就会脆弱的死去。所以恐怕只有天山那样的绝境之地才能保存下这种毒。”
　　“可是为什么会留下和真实差的这么远的传说呢？”刘文静苦着眉头问。
　　“那应该是神女姬这个女子的故事本身太具有悲剧性，所以混淆了很多传说和历史。在古老的传说中，这片土地诞生了一场天地大战，战争的一方是来自远方的魔神，做为保护家园的勇者和英雄挺身而出的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神女姬有位情人，是位勇敢的战士，应诏去抵抗魔王。那或许就发生在这对情人要成亲的前一天接到了去打败魔王，拯救世人的任命。也有人说女神姬其实是国王的公主，他的情人为了拯救她而去杀魔王。总之就是以一己之力绝对不可能打败的了对方的强大敌人。类似于今天被称为四国的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对抗你们隋朝的大军的局面吧。不过我想女神姬应该是某个秘教的教主或者女祭司，因为她拥有别人所没有的对毒的使用知识。在不可能取胜的强大敌人入侵的战争中，使用了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手段，用毒，不分敌人或者自己族人，一起毒杀。最初的病源应该是从她身体里被孕育，然后像瘟疫一样，怀着被敌人夺走家园和幸福的恨意，破坏一切，不管不顾诅咒着夺走了所有活着的生命。才会有了传说中的那片白色情人草开遍大地。接下去也只是提到说她的情人没有回来，甚至连那么多战斗力投入进去的敌人怎么样了也没有交代。”
　　“这应该只是你个人的臆想吧，弄月公子？”刘文静笑道。
　　弄月笑道：“也许动人的爱情故事总是比充满仇恨的残酷真相来的动人。所以女神姬的毒不再是毒药而是美丽又美好的爱情流传在人们口耳相传中。”他转身，对欧阳明日笑道：“那么弄月就该告辞了。”
　　他心情看起来非常愉快。任何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会心情愉快。
　　李建成偷偷看了一眼欧阳明日。易山推着主人离开。他迟疑了几步还是跟了上去，当然，忽略了刘文静投在自己抱怨的目光。
　　“你生气了吗？明日。”李建成走到易山身边，强硬的接替过易山的位置，推着欧阳明日的轮椅。“我知道是我擅作主张。也许情人草对你真的非常重要。可在我心里，你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欧阳明日带讥讽的声音说：“李建成公子，我看你搞错了。没有什么情人草。情人草一早就被你摘掉了花，枯萎而死。如果是植物的话，留着根到来年春天还能再开出花来，不过无根之花那种东西，没了就是没有了。”
　　“那你送给弄月公子的……”
　　“那只是去了根的普通情人草。市集上的花贩天天在买，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欧阳明日冷笑道：“不过多亏了你那喜欢凑热闹的军师，让弄月公子卖弄了半天肚子里的墨水，才会如此痛快的回家去。”
　　李建成开心的笑道：“明日，你太厉害了。”
　　“那么李建成大公子，你什么时候带着浅水明珠离开四方城？”欧阳明日不带感情的声音问。
　　李建成停住了脚步。手指微微捏白，发抖。
　　“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的。放心，这次回隋朝，我会很长时间不用烦你。”他脸上带着苦笑，“所以，现在，我可以再多留一会在你身边吗？”
　　就像在嘲笑这种委曲求全的可笑感情，李建成笑的难受的说：“也许这一别，我们不会再有再见面的机会。”他跪下身，从背后隔着椅背抱住明日的身体。
　　心里被堵的窒息的发痛。这是一种什么的感情？告诉我，是不是你口里一种古怪的毒，种到了我的心里，一百日毒发的时候，是不是为你开出证明爱情的花？
　　噬骨的草，情人的花。
　　相思的女子泪。
　　不眠的女神珠。
　　你应该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你应该知道这种苦涩的相思？
　　“听说晋阳宫即将竣工，大公子即将从四国回来？”琵琶声铮铮，宇文化及用鼻尖嗅着茶杯里的茶。
　　李渊盘腿坐在对面。他不会应付这种人。这种把什么都放在肚子里，别人跟他讲真心，他把你当砧板上的鱼肉的可怕怪物。他只是温顺的点点头。
　　“不知道大公子的婚礼办的怎么样了？一百日修成宫殿，天下人一定正对大公子充满期待，他们一定对百日建宫的天下第一人的婚礼倍感好奇。国公大人可不能马虎怠慢了呀。不然可要让你的长子被人看笑话了。”宇文化及微笑着说。
　　李渊实在不知道怎么把喉咙里那句“婚礼要取消了，公主要嫁给我的次子世民。”告诉身边的男人。这句话忽然像根刺梗在他喉咙里说不出口。
　　弟弟抢了哥哥的女人。愚蠢的哥哥白忙活了一场，却是两手空空。这已不是单纯的关于一个男人的面子，这种羞辱会让所有男人拿性命去雪耻吧？李渊明白这个儿子的骄傲。从小他就喜欢争第一，什么事都要比别人做的更好。一点也不像自己的性格。好强又好胜。无法容忍被嘲笑。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宇文化及放下杯子说。“公主的侍女说公主不嫁哥哥要改嫁弟弟，不知道国公有没有听过这些流言蜚语？”他说话小心谨慎，深怕口里在说的秘密叫别人听了去。
　　“其实……”帘外歌女的琵琶声铮铮。
　　宇文化及叹了口气，“是吗？原来是真的。的确，公主和二公子的事，化及也是有过耳闻的。”他又迅速抬起头看着李渊的眼睛，“那么这件婚事唐国公要怎么处理呢？虽然皇上的诏令不能更改，唉，我好像没听大臣们提起皇帝已经为公主换了驸马的事。这件事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不便公布？国公，这件事事关大公子的声誉，你可要妥善处理好这件婚事呀？大公子正值建功立业之际，名声对他来说可是正重要的必须。如果因为杨广糊涂的婚事成了天下笑柄，恐怕在人前无法立足了呀。”
　　“不知宇文大人有什么高见？”
　　宇文化及笑的推辞道：“我哪有什么好的见地？我只会在皇帝身边拍拍天子的马屁，行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蛇道，国公大人是看不起这些下流把式的。”
　　“宇文大人向来足智多谋，深得皇帝宠信。蒙宇文大人不弃，恳请宇文大人为我化解这出闹剧。”
　　宇文化及笑了笑，端起茶杯。“不如帮二公子也选位新娘子吧。”
　　李渊不解。“可是公主不是要……”
　　“公主嫁的是大公子。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
　　李渊疑惑的端起茶杯。“你说的是李代桃僵吗？这，恐怕瞒的了世人一时，瞒不了世人一世。公主是世民的妻子，不可能瞒的了一辈子。”就算行的通，建成娶的依然不是公主，虽然对被隐瞒的外人不是笑柄，但以儿子的个性，依旧要伤到他的自尊。
　　“你看，我说过国公看不起我的手段的。公主必须嫁给大公子。或者大公子干脆有个什么万一，再也回不来娶公主，那国公的二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公主在一起。”
　　李渊站了起来，“宇文大人，你开的什么玩笑？我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儿子去杀另一个儿子？你疯了吗？”
　　宇文化及笑道：“这恐怕未必了。你我都不是被爱情冲昏头的年轻人了，可现在的年轻人呢？为了爱情，他们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我只是说那是如果的话……”
　　“宇文大人，请不要乱挑拨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他冷冷的本起脸。
　　“嗨，看我一把岁数还担的是什么心。是化及言过其实了。但是国公大人还是最好尽快为二公子选好一个新娘子。”
　　李渊看着他，都说世民要娶的是公主，他需要什么新娘子。需要新娘子的是建成吧！
　　宇文化及慢悠悠的说：“两对新人同一天结婚。新娘子的盖头一盖，谁和谁成亲谁也分不清。人们只会知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同时成亲。成完亲之后妻子谁是谁，就算以后有人问起，也大可推说当时婚礼太盛大对方搞错了两位公子的新娘。所以婚礼一定要非常隆重盛大。越热闹越多人到场越好。这样才可以让人热闹而且乱。”
　　“这，这的确是好计。”李渊拱手，“多谢宇文大人献计，李渊我这就赶回去布置。”
　　“国公也要代我替大公子问声好呀。”宇文化及站起来送客。
　　宇文成都不快的从隔壁走出来，“爹呀，李家那点破事，你掺合什么劲？你管他们两个儿子是哥哥抢弟弟老婆还是二叔偷嫂子。切。”
　　“你还看不出来。李家快玩完在兄弟两个的女人手里。杨若惜。公主。真是千古名言：红颜祸水呀。”宇文华都微眯起狡黠的狐狸眼珠。

　　第 22 章

　　欧阳明日离开了四方城。
　　没有去向。没有归期。
　　同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
　　你对我只有如此绝情吗？明日。他的心口痛的无法呼吸。
　　“大公子，你别不开心。”欧阳盈盈拉拉他的袖子。“雪花蚌国师已经经过特殊处理为你装好箱子，这样就不怕路上颠簸。等回到你家，你把它们装点在你们的新房里，我想你的妻子看了一定会很高兴。你这么幸苦的为她打下一座宫殿，她一定会被你感动的。”
　　她想安慰这个看起来满脸伤心的男人。
　　李建成望着院中那片水池，新植了黄色睡莲，戏水的鸳鸯。没有了女子泪，没有雪花蚌，失去了情人草。没有了欧阳明日的四方城。
　　他摸了摸欧阳盈盈的头。“你可以做我妹妹吗？”他问。
　　欧阳公主是我的妹妹。
　　就算只有微乎其微的牵连，我依旧舍不得放开。
　　欧阳盈盈摇摇头。“我有哥哥。虽然我娘跟我说我哥哥一生下来就离开了我们，可是我哥哥总有天会回来。而且国师说了，那些让女孩子叫自己哥哥的男人都不安好心。”
　　李建成苦笑。
　　“对了，大公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们分开了，你不要伤心，国师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酒吃完了当然是要散席的，肚子吃的很撑，酒喝了那么多，要好好回家休息。反正过不久又可以和朋友一起喝酒聚会，你说是不是？”欧阳盈盈说着，把手里的卷轴交给他。
　　“这是什么？”
　　“是国师的画像……”
　　李建成扯开卷轴撕了粉碎。纸片从他手里撒落下来。欧阳盈盈看傻了站在原地。
　　“我走了。”他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公元618年，隋炀帝在东都下诏，公告天下，将爱女许配给唐国公长子，封李建成为大隋驸马，并令李家百日赶建宫殿，百日后钦定为公主大婚之日。
　　太原
　　李建成站在红色缭乱的喜堂前。大婚的“喜”字喜庆的贴在大堂前。所有的下人正忙乱的赶工明天新人就要举行的婚礼喜堂，忙碌里只有他一个人像走错房间的路人，安静的握着红色花球。
　　四国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梦，四方城只是这个梦里的一个片段。梦做的再美丽，醒了，它就失去无踪影了。
　　那只是一个梦。
　　明天，他会娶皇帝的女儿。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他需要的是一位相守的妻子，不是一段风拂杨花般的错觉。
　　他要负责任的是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对，至始至终他所爱的那个人都是公主。他爱的，只有公主。
　　苦涩，绽满他的笑容。
　　上官珑儿望着窗外的月亮，新娘的嫁衣挂在床旁的衣架上。珍珠点缀的凤冠，鲜红如花的嫁衣。
　　红色玫瑰花的刺深深扎进手心里。红色的血饶在纤指尖。痛没有感觉。
　　因为心痛，像刀割。
　　上官珑儿才是李世民的妻子。我们早有婚姻。公主。公主。你不能抢走我的丈夫。
　　红色玫瑰花紧紧的捏碎在她手中。
　　明天我就会穿着这身嫁衣，嫁给我心爱的男人。我轻轻的抚摸着挂在衣架上的红嫁衣。鲜红似花的嫁衣，带着多少女子最甜蜜痴情的心。
　　烛光照着嫁衣。今夜，我是否会因为喜悦而睡不着觉。那样，明天的新娘一定会顶着两只熊猫眼嫁给她的丈夫了。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世民。明天。明天我就要做你的新娘。明天，我们要直正的在一起了。
　　宇文化及和儿子愉快的喝着酒，舞姬扭动着水蛇的腰身，身上的环佩玉珠在舞蹈中揍出美妙的乐声。
　　今夜是值得喝酒庆祝的节日。因为明天，有两位英雄要为红颜折腰。
　　宇文化及站起了身。“我要早点去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去看好戏。”
　　他心情愉快的搂住少女的腰肢，向寝房走去。
　　李家的婚礼热闹无比。聚齐了整个太原的百姓，各大文客学者，各位达官显贵。各种客套交际。
　　酒宴散尽，李建成走到了新房里。
　　红烛照着喜床上的新娘。
　　公主。我们终于成为夫妻。
　　李建成踩着有点虚幻的步子向烛光摇曳中的新娘走去。她会长的什么样子？丹凤的眼？如星辰般聪慧的眸子？精致的脸？眉心一点额红？红润的唇？带着骄傲笑容的嘴角喜欢微微翘起？喜欢说古怪的故事……
　　盖头掀起。原来不是那张脸。只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我吃了一惊。新婚的洞房里窜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用疑惑的表情望着我。不，他是李建成，世民的哥哥。我下意识的往床沿一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世民在哪里？为什么进来是李建成？李世民去了哪里？世民！
　　“出去！”我站起身，伸出手指，向他命令。全身因为羞辱或者激动而在颤抖。
　　李建成迷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对了，因为我把她想成了那个人。所以她生气了。是的，在我们的新婚之夜，我居然在我的妻子面前想着另一个人，多么失礼的愚蠢。我是个愚蠢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建成吃醉的向我不住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给我滚出去！李世民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们的洞房里进来的不是新郎而是一个无关的外人？
　　“滚！给我马上滚出去！来人！来人！把这个酒鬼给我赶出去！”我不能忍受，不能控制的大叫起来。世民。世民。你去了哪里？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到底去了哪里？
　　看吧，你的优柔寡断，让公主生气。李建成，你要忘了那个人。你必须忘了他！不对，我已经忘了他！我忘了他，我发誓！公主，我发誓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发誓我爱的只有你！我发誓我不会背叛你的感情！我发誓！我发誓！……
　　虚晃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近眼前的人。我的妻子。虽然只是看起来一个美丽的女人。不，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
　　请原谅愚蠢的我。请原谅我。请……
　　钝器扎进了胸口。刺杀的感觉让李建成酒醉的脑子忽然清醒。
　　手里，握住的是公主的手。公主的手里是烛台的尖端，尖端扎进了胸口。因为是红色喜服，分不清血的颜色，但是胸口粘湿的感觉，应该留了血。
　　女人的眼里只有坚定的杀意。
　　为什么你要杀我，公主？
　　“世民！世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世民？”
　　无法预测的，从应该是自己妻子的口里喊出了熟悉的弟弟的名字。
　　为什么会出现世民？
　　李建成退了一步，踉跄的步子，不是因为喝醉了酒，不是因为受了伤。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李世民的名字？
　　他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妻子。应该是妻子的女人。
　　为什么你要杀你的丈夫？为什么你会叫李世民的名字？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男人的眼中出现了愤怒的火种。
　　我害怕的颤抖着身体。恐惧。无法阻止的恐惧。
　　世民？世民？你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场骗局？你欺骗了我？你娶的不是我。你骗我成亲就是为了把我送给你哥哥。世民！你给我出来！对我说清楚。告诉我这一切只是我的妄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为什么你不站到我的面前来？
　　“滚！滚！给我滚！”我将头上的凤冠狠狠砸向面前的男人。
　　骗我。骗我。你们通通都在骗我。我恨你。我恨你……
　　“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恶心的混蛋！”
　　……
　　胭脂张大嘴巴望着晋阳宫的流光璀璨。真是只是一颗小小的明珠，在黑夜里发出了这些如梦似幻的光吗？
　　她觉得这里就是宫殿，就像神仙住的宫殿。
　　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仙女，而非凡人。
　　她感动的观赏着一切。
　　忽然她“啊”的大叫一声。
　　“胭脂。”李建成在墙角里望着她。他不知原因的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在婚礼上的红色礼服已经脱掉，不，不，不是换了衣服，而只是脱到了礼服，穿着里衣。这太不适合大公子以往的形象了。
　　胭脂轻轻走上前，“哇！大公子，你哭了？”她夸张的伸手捂住了嘴巴。
　　太夸张了吧？她居然看见李建成在哭？是不是喜宴上酒喝多了？
　　“大公子，你别哭呀。”她走上前，蹲下去，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脸。李建成挡开了她的手。
　　“胭脂，你怎么在这里？”
　　“我才该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你今天可以是新郎官呀，丢下新娘子，一个人跑到这里？被你丢下的新娘子怎么办？哇！”胭脂跳了起来。“大，大公子。你受伤啦。喂，喂，喂，你流血了你知不知道？可不能就这么呆在这个蠢地方等血流干呀。”她伸手去拉靠坐在墙角里的人。
　　李建成摔开了她的手。“胭脂”，他虚弱的声音问：“我的雪花蚌呢？”
　　“你说的是潜水明珠吧？不都被镶嵌在墙上吗？”胭脂担心的看着他。听说血流多的人脑子会变糊涂，然后就会死了。不成，不成。李家大公子死在她面前，这可不是说的清楚的事。
　　“喂！有人吗？有人吗？你们大公子受伤了！快来救人呀！”
　　“胭脂，胭脂……”
　　胭脂转过头，“你别说话了，先止住血吧？不然会死的。”
　　“胭脂。”李建成抓住了她的手。“那些蚌壳呢？像雪花一样的那些蚌壳。”
　　“碎了呀！变成雪花一样，一片片的都没了。嘿，真是太奇怪的东西了。”
　　李建成抓着她的臂站起来，那么忽然，害她差点没被他一起拖的跌倒。
　　“雪花蚌没有了？我不信。我不信。”李建成喃喃的，向宫殿外茫然的走去。忽然，胭脂脑海里跳出一个词：李建成疯了。
　　李建成疯了吗？她又夸张的捂住嘴巴。前阵子表哥疯了。现在大公子也疯了。天，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呀？
　　“喂，快来人呀！快来看看你们的大公子呀！喂，来人呀！”她着急的跑了出去。
　　下雪了。
　　像片片雪花碎的雪。
　　明日，太原下雪了。
　　李建成伸手向虚无缥缈的夜空中的雪花。
　　一百日。一百日的承诺。
　　明日，情人草的毒从伤口流出，毒死了自己，也沾在了我皮肤上。现在，它钻进了我的心脏。它就开在那里。一百日。
　　一百日它就会从我的身体里为你开出洁白的情人花。
　　一口红喷红了夜空的血。
　　我看着亲人的怀抱里，昏迷倒下的李建成。
　　太原下雪了吗？
　　好冷。
　　我赤着脚茫然的望着黑夜的宫殿长廊。
　　这是哪里？
　　我在哪里？
　　我又是谁？
　　杨若惜。
　　杨若惜不是李世民的妻子吗？
　　杨若惜不是李世民的妻子。
　　那杨若惜是谁的妻子？
　　黑夜里，我看到同样在黑夜里走来的那个男子。
　　我们彼此飞奔向彼此。飞蛾扑火的投入彼此的怀抱。
　　世民，世民，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若惜不是你的妻子了？
　　我们无力的拥抱在一起。

　　第 23 章

　　欧阳明日在长命灯盏中添了一勺油。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点的六盏灯。
　　重坎八纯卦。
　　坎卦为二坎相重，阳陷阴中，险陷之意，险上加险，重重险难，天险，地险。
　　破不了的凶卦。
　　明知是不可能的感情。那么为什么不趁它还没开始前就远离情爱的纠缠？爱是一种毒。毒要的是人的命。
　　不要沉沦下去。没有结果。不会有结果。
　　得不到的爱情的毒药，尝过一次就够了。
　　他望着长命灯。
　　李建成，你只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人。不会有相干的。
　　你是你。我是我。没有你，我依旧是赛华佗。我一定还是欧阳明日。
　　老天戏弄了我。
　　他残酷的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在幸福相守的结局里，我错误的当任了另一个男人妻子的角色。
　　这是一个玩笑，请把它修正吧？
　　修正它。修正它。修正它……
　　我抽出了手里的短刀。
　　要我成为别人的妻子。宁可去死。
　　我把匕首顶在我的喉咙间。
　　一个声音带着冷漠的嘲笑从身后询问我：“公主，你知道用刀刺哪里可以把人杀死吗？”
　　我没有理他，手里依旧对着我的脖子举着小刀。
　　“人身上的血分两种，一种只要割破一点就会喷涌出鲜血，止不住；一种要割的很深才会慢慢流出血。那个地方不行，要再往上面点位置，用菜刀宰一只鸡一样割开喉咙。公主，你杀过鸡吗？”
　　李建成双手置在胸前，半细密着眼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杂耍的小丑。愚蠢而可笑的小丑。
　　“在跳动的颈动脉上割开一刀，血会喷出来。血会弄脏你现在坐着的整张床，下人收拾起来会很麻烦。这样的自杀太麻烦别人。血从脖子里流出来，就像被人捏着脖子倒干血的鸡。你想像过自己像被拧下脖子的鸡吗？”
　　我丢下刀子，从床上站起来。看着他。
　　“或者试试上吊呢？”
　　恶心的嘴脸。我扯下手边挂着的纱幔。用力的向梁上丢。并不算太成功。花了好大的劲才想到用重物绑着软软的轻纱丢过了梁的另一头。在打了一个坚固的死结后。那个讨厌的充满嘲讽的声音又在说。“上吊自杀的人，死后双眼会突出，舌头也会吐出来。希望不会吓到其它人。”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嫁给你。如果要做你的妻子，我宁可像这么难看的死去。
　　“断气的那一刻，上吊的人大小便会失禁。尿液从挂着的尸体上滴下来，还沾了大便的样子，公主，那样的仪态适合你吗？”
　　“你……”我愤怒的注视着他。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以为我只是个街头卖糖葫芦的女孩，为了勾引他宝贝的弟弟，最初就用鄙视和不屑的目光看着那个他看不起的女人。
　　他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充满了那种轻蔑的鄙视。
　　“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其它方法死吗？”我恼羞的大喊大叫。
　　“吞毒是最见效的方法。”李建成伸了伸懒腰。“你如果不知道自己要吞哪种毒药，就去翻书，或者去问魏征，刘文静他们。”
　　愚蠢。我看他眼里带着这两个厌烦的字转过身，朝屋外走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一个陌生的房间。
　　李元吉看着大哥摆弄着军事模拟地图。李密，杜伏威，王世充，窦建德，宇文化及……写满各大势力军团的名字。
　　“大哥？”他不确定的问：“你难道决定要攻打江都了吗？嘿！我早就说杀了那个狗屁皇帝，我们李家自己做皇帝嘛。”李元吉勾住哥哥的脖子。“大哥，你终于想通了。你可终于想通了。”
　　“的确。现在天下大乱，大隋帝国已经被杨广搞的气数将尽。现在的朝廷已是强弩之末。是争天下的时候。”
　　“可不，有我们李家站出来，那些个瓦岗寨呀，杜伏威呀还是什么王世充哪还够看的？不过，大哥，你以前一直反动对狗皇帝出手，怎么娶了他女儿，你倒马上就要反了他？”元吉看着大哥，李建成只微微一笑，看不出的他的心思。他转向书房的案桌上，在军事地图旁边放了一本三国志。他好奇的捡了起来。
　　“蜀书五——诸葛亮传。大哥，咱们不是已经有刘文静和魏征了吗？魏征可是人称赛诸葛，你还看诸葛亮干嘛？”说着把书丢在地上。
　　对于弟弟这个动作，李建成微微皱了眉。恭敬的将书捡起来。
　　“诸葛孔明一生都尽忠辅佐刘备，为刘家集团建立了蜀地势力。可是历史若出了差错，当年不是刘备而是另一个男人三顾茅庐请诸葛氏出山，那天下又是什么局面？”李建成并不是看着弟弟在说。
　　李元吉笑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诸葛亮是必须的辅助刘备的，不然诸葛亮就不是诸葛亮了。在所有人心中，诸葛亮就是要辅助刘备取江山的。这就跟糖一定是甜的一个道理，是吧？因为是诸葛亮嘛。”
　　“错了。”李建成道：“是因为刘备。因为刘备招纳了诸葛亮，诸葛亮才为他打下三分江山。因为刘备是皇帝呀。”
　　人家诸葛亮和刘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呀？元吉抓了抓脑袋。
　　“因为我只是李家的大公子，所以我无法抓住他，所以他才会不屑的离我而去。是的，因为我李建成太弱了，不能打下江山，却一味沉迷在无谓的儿女情长中。只要我有江山，再去见他，没有再被拒绝的理由。”
　　“大哥你在说什么？”元吉看着中了邪似的大哥。
　　是的，江山。我李建成一定会得到天下江山。
　　就像神龙姬的一百日承诺。真正的百日承诺不是自隋炀帝下诏百日建宫殿的那天开始，而是你把情人草送给我的那夜开始。
　　一百日。
　　欧阳明日，我李建成一定会得到天下江山去见你。
　　天下帝王的国师，那才是真正配得上你身份的位置。
　　一百日。
　　明日。等我的承诺。
　　一百日，我就会回来见你……
　　公元618年，隋炀帝在江都被部将逼宫，被宇文化及缢杀，隋朝灭亡。
　　在38年的短暂安定之后，天下又开始进入乱战。
　　李建成策刀向天一指，崭新的李家红底金线的“唐”字旗在天空下飞扬。
　　逐鹿天下，争夺帝位的杀戮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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