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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妾是艳鬼　　作者：冰山/小冰山
文案 
本来,我已经勾搭上了二爷,并且成功的跟他私奔了,怎知却在半路被二奶奶给抓了回来,浸了猪笼.我小日子好不容易好些,却又成了个鬼,但我不不是一般人,我是苏碧,所以做了鬼,我也是个艳鬼,也能勾引大大把美男前赴后继.
谁知道,我又被那个银发酒瞳的人妖给逼到人类的身体里.我不过随口说了句不愿意，就被卖到了冥界的妓院了.天啊,地啊,妈啊,我的命....你瞧,连我也我迷惘的看着镜中那张丑陋粗鄙的脸,想再死的心也有了.想我前生是如何的貌美如花,而这张最讨厌的脸,现在居然是我的了......
标签：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虐恋情深 惊悚悬疑
主角：苏碧杨官东方语堂杨越泽 ┃ 配角：惠喜杨老太太 ┃ 其它：苏碧杨官东方语堂杨越泽


　　正文

　　第一章 比翼消魂

　　序——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恩……啊……爷……我的爷……恩恩……您轻点……奴家……受不了……啊……”我迷离着双眼看着上方赤身的杨官，口中欢乐的呻吟着。
　　他溺爱的看着我，捏了下我的鼻子：“你不就喜欢爷这调调吗？啊？”杨官说着又加大了在我身体内的律动。我羞红了脸颊，“嘤咛”一声更加抱紧他。我的手抓紧了床褥，扯出深深的褶皱，下体越来越热，我只好忍受不住扭动起来。杨官仿佛更兴奋，力道不觉又加大了一分。我立刻明白他喜欢我这样，于是我就叫的更消魂，扭动的也更狂乱。口中不停的“恩……啊……”
　　我那张小小的床也随着我们的动作“吱呀吱呀”的叫着，增添了不少氛围。我对这种事情不甚了解，这是我第二次跟杨官我的二少爷做这种事，虽然在我人生中已经是第三次了，但聪明如我，很快就知道怎样才能取悦他。
　　正在遐想间，杨官忽然猛的喘了口气，低低的吼了一声，抓的我肩膀生疼。我满脸幸福的为他擦掉额头的汗珠子，娇羞的推他下来。
　　“怎么样？喜欢跟我这样吗？”杨官在一旁缓缓的喘气，手在我身上不规矩的乱动，嘴里还不忘调笑我。
　　“好象是爷喜欢这样。”我轻哧一声，看着他有些恼怒的地脸伸手扶平他的眉毛，随即又窝到他的颈弯，声音仿佛要腻出糖来：“阿碧当然也喜欢。”他这才低低的笑起来。阿碧就是我的小名，跟杨官在床上的时候，我是自称奴婢的，偶尔也会称回自己的小名。称起“奴家”来，会让他有种强烈的征服感和满足感，但若一味的奴家到底，就会让他误以为我只是屈服于他的权威而不是他这个人。男人有时候就像个孩子，总有许许多多奇怪的想法。
　　不知为何，我天生就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也很快就能够学会如何取悦男人。
　　但我也要申明一点，我是真心爱杨官的。
　　“苏碧，二奶奶叫你给她送点丝线过去。”外面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粗鄙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杨官，我扯着嗓子“诺”了一声答应她：“我换件袍子，马上就去。”
　　“死丫头，大白天换什么袍子……”是的，现在是白天，杨官说：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那丫头的声音远去了，嘴上还在骂骂咧咧。杨官就象个偷腥的猫刚吃完偷食，佣懒的伸了个腰：“等她生完孩子我就向老太太讨了你来，你便不用做这些粗活了。”
　　(二)
　　我起身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边穿上衣边淡淡道：“我毕竟是个丫头，就算老太太慈悲许你纳了我，我还是要伺候您和二奶奶的。”其实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脸上却波澜不惊，男人，向来喜欢乖巧谦卑的女子。
　　杨官果然笑了，在我身上又摸了把，嘴角扯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的阿碧是最懂事的。”
　　我下了床，在妆台前的竹簸里取出许多丝线，微笑的道声“我走了”，随手又关上门。
　　穿过三条长廊再拐个弯就到二奶奶的房里了，她的房间是杨府里除了老太太便最大的一间。总有天，我也要住一间跟她一样大的房子。我在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调试出一个微笑敲了门。
　　“进来！”房间里二奶奶惠喜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很温和，就算笑起来也是淡淡的，但比起我那脆生生的娇笑就显得不如了。
　　进了房间，我温顺的站在一旁，耐心的等着她挑好丝线，又夸了翻她的眼光好。她第一次细细的打量了我，显然对我突来的夸赞有些诧异。毕竟刚跟她的相公偷完情，我多少有些心虚。但脸上却丝毫不表现出来，只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些、自然些。她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柔声道：“真是个乖巧的丫头，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是有福气的紧。”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只一味低着头听她继续说。“等什么时候我跟老太太提提，给你找个好人嫁了，想来你也会是个福气人。”我微微一福，羞道：“劳二奶奶记挂了，奴婢再怎么好福气，也没有您这样的好福气啊。”
　　她笑道：“你是个丫头，虽找不到二爷这样好家世的男人，找个一心待你疼你的却也不难。”
　　我仍低着头笑，仿佛娇羞的不得了，心里却想：谁说我找不到？我找的就是二爷。
　　我又在她旁边闲话了一会，唠叨了些家常，她才吩咐我出去。
　　出了二奶奶的房间，我心里就愈加不舒服了。她不过是比我生的好些而已，长的不如我漂亮，笑的不如我动听，绣花的手艺也不如我好，仅仅因为她爹比我那早死的爹有更多的钱、有更多的田产。
　　据说我家本也是个大户，到了阿爷那一代才开始落寞的。所以后来我爹便把我卖给了杨家，做了粗使丫头。刚来那年我只有六岁，因我乖巧伶俐，老太太便很快收了我做个近身丫头，在杨家的下人里，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
　　在方村，再有头面的丫头也是下人，就算被老爷少爷收了房，也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奴婢，这就是等级。我天生就眷恋权势和富贵，我总想着如何攀上高枝使自己富贵显赫。如今因为杨官，好日子总算有了些眉目。

　　第二章 色艺双绝

　　边走心里边想着事，脸上不觉又微笑了起来。杨家一个新来的家丁远远的看着我，居然撞到了柱子上。我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怪他卤莽无理，漂亮的女人，生来就是给男人看的。我甚至有点自豪，周身感觉轻飘飘的。
　　再怎么自豪再怎么轻飘飘，我还是要干活的。现在这个时候，我得去给老太太做她最爱吃的红糖桂花酥了。这是我的拿手绝活，死去的娘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教会了。老太太抬举我，多半也是因为这手功夫。说来也巧，杨家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三十多个，却没有一个能学会。
　　就算我教的再认真仔细也没人能达到我的境界，有时候我想，老天爷待我也算不薄了。
　　厨房里，几个年纪小的丫头早就收拾好一应用具等着我了。她们看我的眼神夹杂着崇拜和嫉妒，每次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瞧着我和面粉、打鸡蛋。我也毫不隐藏，心情好时，还会指点她们一二。
　　为什么她们总是做不出那种味道来呢？
　　娘教我，不管你做什么，你都要想着，这件事情能带给你任何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心里有欲望，有所求，你自然就做的比别人好些。那时候我还小，只真切的记得她的话，后来到了杨家跟身边的丫头们勾心斗角才领悟其中的真谛。有很多东西，你不经历，是永远无法领悟的。
　　我的娘本也是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因为她爹在她幼时便跟我阿爷定下了亲事，所以后来我家败落了，她还是嫁了进来。因为她在娘家本就是个妾侍的女儿，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丝毫无地位可言。我娘的娘从她小时候就教她如何取悦别人、如何攀附权贵，虽然她在我爹家里用不着，但她却把那些“技巧”全数教给了我。
　　娘说，她之所以无用武之地，乃是命运所至。她死前跟我说：人，是斗不过命运的，命运是由天做主的。这样看来，我的命运还算不错。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理解的，她教我的东西，我都是后来才理解的。她一死，我爹就把我卖了，因为没人照顾，过了几年也死了。
　　很快，所有的配料我已和好，只等着水开了下锅蒸一刻钟就成了。一个红衣丫头立刻过来帮我端着蒸盘，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滚水气上。她虽烫的手都红了，脸上却丝毫不见痛色，居然还有些窃喜，仿佛觉得放了一盘待蒸的糖酥是天大的荣幸。
　　又有丫头为我端来椅子倒了茶，我悠闲的坐下，指挥着烧火丫头添柴加水。
　　很快，糖酥就蒸好了。揭开盖子那扑面的甜香引来一大片赞叹，我麻利的拍在玉扳子上，很快切好了形状。
　　“阿碧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阿碧的手艺真是一绝……”
　　“无怪老太太那么喜欢阿碧……”
　　“……”
　　众人啧啧称奇，我微笑着谦虚两句，亲手端起碟子。那橙黄透亮的颜色我已经看了十年，却如何也看不厌烦。就象老太太如何也吃不厌烦一样。
　　我唤了两个丫头跟着我去送糖酥，那两个被选中的仿佛得了天恩一样，满眼不可抑制的狂喜。
　　老太太这个时候通常是在佛堂的，她总喜欢晌午浅睡一觉，然后去佛堂念经，到了这个时候，就要吃我做的糖酥了。杨家每一个主子的生活习性，我都非常了解。
　　老太太今日的神色有些疲累，见我来了才从菩萨坐下起身。我放下盘子，亲手泡了杯滚热的花茶，又轻轻用扇子扇了几下才端给她，老太太神色微赞，满意的点点头接过用了两口。
　　那两个小丫头看的一愣一愣的，想来是不明白我为喝不直接有嘴吹？因为老太太有洁僻，有洁僻的人，如何会喜欢别人用嘴吹茶气呢？我刚来伺候的时候并不知道，所以很奇怪为何她每次微笑着从我手中接过茶却不饮用，直到后来杨官告诉我。
　　我并不理会那两个没见古世面的丫头，趁来太太的茶将要放低的瞬间接着，代她放在一旁，随即又快速熟练的端起糖酥递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老太太用我早预备好的象牙筷子幽雅的夹起一小块，浅尝了两口便放下。
　　我知她今日是头痛了，便不在劝她食用。转而至她身后，手势娴熟的帮她轻揉额角。老太太舒适的闭着眼睛，片刻享受起来。
　　“你们这两个丫头先下去，我有几句话跟阿碧说。”就在我以为老太太已经睡着时，她忽然轻声开口说道。那两个丫头暗示了我一眼，福身出去了。看来，她们又在乱想了，肯定是以为我将要领赏了。但我却知道，老太太是要“教导”我了。若她和颜悦色的跟你说话，你就更要倒霉了。反而她凶狠的骂你时，你才该感到高兴。
　　她若骂你，那是心里还看的起你。若她微笑着跟你说，你在杨家就呆不了几日了。有时候甚至会莫名其妙“失踪”。想到此处，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碧丫头，你不必惊慌。”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闭着眼睛背对着我，居然也感觉出我微不可闻的颤抖。她接着道：“我向来是疼你的，你心里该清楚。”
　　我一怔，停下手上的动作在她眼前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声音恭谨道：“奴婢知道老太太向来最疼我，若阿碧做错了什么，还请老太太千万开恩。”

　　第三章 循循善诱

　　“哎——”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事事都精明，怎的这件事如此糊涂？”我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只拼命的磕头。她似有些不忍，扶我起来道：“你们只当我老太婆瞎了聋了，这么大的事也瞒着。”
　　我心里有了底，脸上却仍然一副惶恐：“奴婢不敢。”
　　她忽然抬眼看我，虽然满脸温和，仿若一个最慈祥的母亲循循善诱着亲身女儿，我却已吓出了一身冷汗。虽背心已湿润了，心里却强迫自己镇定，硬着头皮与她对视半晌。也许因为她眼睛不好，终于在这场“眼神争斗”中败下来。
　　“你当真没什么事瞒着我？”她的口气还是那样平淡，听不出喜怒，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她骨子里有股寒冷的杀气。我复又惶恐跪下，喏喏道：“奴婢……却然有事瞒着老太太……只是……奴婢……”我鼓起勇气抬起头，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却又满面凄然：“奴婢确实跟二少爷……我们……我们乃是真心相爱的……”
　　我此刻的神色又惊又怕，又凄凉又绝望，但那抑制不住的红晕，绝非说谎话导致的，我告诉自己：我真的爱杨官，我们真的真心相爱。
　　老太太凝视着我，半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尽是恨铁不成刚：“你这丫头平时最是伶俐，怎的这次却这样糊涂。”
　　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为自己刚才的直白在心里鼓掌。只怕我刚才一个不慎已经粉身碎骨，老太太现下责了我，我知道自己的命已保住。
　　只听她道：“你二人若真有心，我老太婆也不会不明事理的一味阻拦。只是现在惠喜怀着身孕，那丫头又最是心思重，万一出个什么好歹，这杨家的第一个孙子出了什么万一，你十二个阿碧也担待不了。”
　　我心里冷笑，我的命原来如此不值钱。脸上当然得一副悔恨的模样，我指天发誓：“奴婢保证不在二奶奶生产前让她闹心，我发誓，若我……！”
　　我没等我赌咒，老太太就按低我的手，看着我仿佛有无限无奈，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叹我只怕要被赶出去了。
　　果然，老太太道：“平时我本是极欢喜你的，只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格外的怜惜你。”她说到此处站起来走到菩萨坐下，又拿起佛珠拜了拜，我暗道一声“佛口蛇心。”
　　老太太道：“但毕竟惠喜才是二爷的正房，纳小是要经过她同意的。她再怎么大方同意了，你的身子……也做不了有名份的妾室，顶了做个暖床的丫头，连孩子也不能生的……”
　　我脸上灼热的泪滚滚而下，埋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指甲全都片片嵌进肉里，我却丝毫不感觉疼痛。
　　老太太也跟着流下了泪，让我无限感慨她可以虚伪如厮。她拿起手绢摸了老泪继续说：“杨官的性子，就跟当初的老太爷一样，我只能委屈了你。”
　　我这才真正的感觉到恐惧，连心里也在点点颤抖，不知道她要对我做什么。她絮絮又说了起来：“你跟着二爷，还不若好好嫁个男人做正室。我赏你些银钱，你拿去做些小生意也好，拿去购置田产也罢，总之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找个妥帖的人收了你，你们只须走的远远的，让二爷死了对你的心思。”
　　老太太从未在下人面前提起死去的老太爷，我知事情已经无发挽回，只全身如遭电击，僵硬的动弹不得，就这样怔在那里。先前对于上苍的感激消失殆尽，希望如被击碎的瓦片，如何也拼凑不完整了。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出佛堂的，只记得老太太在我临走前说对不起我，为了杨家的嫡孙不得不这样做。还说要我收拾好东西，三天后就要送我出去。
　　回到我那小小的房间里，不禁一阵苦笑，看来，我永远也没机会住跟二奶奶那房间一样大的屋子了。转念心想，至少老太太留下了我的命，娘说对了，不能跟命运斗。
　　我默默的躺下，眼泪浸湿了鸳鸯花样的枕头。小丫头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悄悄地来看了我几回都被赶了出去，我连晚饭也未用。只一心去伤感，心里期盼着杨官快些来。哪怕不能跟他说清楚，看看他也是好的。
　　左等右等，等到天黑透了也没见他溜过来。真真是可笑至极，想来今夜他被惠喜留下了。老太太说的对，我为何甘愿去做个小，而不去寻个平凡的男人做正室呢？“不——”我使劲的摇头，努力把杨老太太险些灌输进我脑子里的思想甩掉，我要荣华富贵，我要权势显赫，何况，我爱杨官！
　　直到天亮了，我还没等来杨官。饿了一夜，我的肚子早就空了，刚一起床，就不争气的“咕咕”叫着。我无奈的揉了它两下以示安慰，不知为何，我最近的口味出奇的好。
　　我走到镜子前梳了个简单大方的髻，又拿着杨官送我的骡子黛细细描着我本已经精巧又翠的眉。不管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收拾的自己漂漂亮亮。抹了点嘴上的朱红随便在脸上一涂就算是胭脂了，并不是我懒，这样的效果才自然，而我最骄傲的是那吹弹可破冰晶如雪的肌肤，自然用不上珍珠粉的，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钱买。而杨官，好象并不知道女孩子要用这种东西。
　　如此说来，惠喜妆台前的那盒西洋珍珠蜜粉并不是杨官买的。
　　收拾妥帖，我对着镜子逼自己调试出比平日里更迷人的微笑。不管怎么样，我总不能苦哈着一张脸故意来让杨官狐疑，到时候就算他留下我，只怕老太太有也会剥下我一层皮，虽然我爱杨官，但我更爱我的小命。
　　厨房的丫头见我今日起的如此早皆有些诧异，好在我早上已经用冷水敷过眼，谁也看不出我昨夜哭过。随便找了两个冷馒头将就着吃下，我掳起袖子准备亲手给老太太做几个菜。我炒的小菜也是很好吃的。
　　老太太在饭桌见到我时，仿佛没有丝毫讶异。杨官跟惠喜来的迟，果然昨夜他们歇在一起了。我对杨官偷眼剽我的动作装作好无反应，他有些无趣，拉怂着脑袋吃着半碗稀粥。一瞧见他那细细的桃花眼，我那坚硬的心就柔软了一下。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下，险些当众落泪。
　　二奶奶的胃口不好，自从怀孕后一直吃不下什么东西。今日不知是心情好，还是过了害喜的日子，居然用了好些菜。老太太的笑眯眯的看着，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老二，你应该多陪陪惠喜，这样她的胃口也好些。”
　　惠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羞道：“今早的菜似乎特别爽朗，所以多用了些。”
　　老太太道：“这是阿碧丫头做的，自然好吃。”我忙回过神，低低一福：“二奶奶若是爱吃，我便时常做罢。”惠喜点点头，一笑置之。老太太有些不悦，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阿碧年纪不小了，嫁了人以后，哪还有机会做给你吃？”
　　惠喜一愣，随即又笑了。我在心里暗暗的伤心，杨官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们三个女人一眼，继续“呼噜呼噜”的吃他的稀粥。

　　第四章 面若桃花

　　“呕——”也许昨夜饿过了头，我听见杨官喝粥的声音一阵干呕。杨官看着我，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老太太也不悦的看了我一眼，我忙跪下准备赔罪，怎知胃里翻滚的厉害，顾不得礼仪，我忙退到门口去吐了一阵，只吐的胃泛酸水，什么也没呕出来。
　　杨家向来注重礼仪和下人的管教，我顾不得身体的不适，忙跪到餐桌前等着处罚。等了半晌也未见人说话，老太太一脸凝重的看着我，再看二奶奶的脸色居然一脸凄哀。我茫然的瞥了杨官一眼，他看着我满眼尽是狂喜。
　　老太太半晌才反应过来，沉着脸叫我跟她进房。我不知怎么回事，只得忐忑的跟了上去。到了老太太房里，她板着脸许久不说话，我只好规规矩矩的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几个月了？”就在我快要化做石头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出口，问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我有些茫然，问她：“老太太，什么几个月了？”
　　老太太似乎才想起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只看了我良久，道：“你先下去，晌午再来我房里一趟。”
　　我依言退了下去，有些莫名其妙。
　　杨府用膳的地方和招待贵客的地方在一个院子，名叫梨园。我们下人住的地方叫绒花堂，隔梨园有一段路的，老太太既然吩咐我下去，我便不用在她身边伺候。我心里想着老太太和二奶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一边慢慢的走去绒花堂。
　　“哎哟……谁走路这么不长眼……”我太过于专注的想心事，不知何时被一个卤莽鬼撞到了摔在地上，好在此处是佛堂前草园子，不然可得摔坏。我坐在地上，边拍着衣裳边道：“看等会姑娘起来怎么收拾你。”我面前自上方伸出一双干净秀气的手，抬头一看，阳光晒在此人的身上，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他修长的身影替我遮挡了阳关，他的周围镀了层金边。他的影子正漫不经心的压下来。
　　他仿佛微微一笑，声音如天籁：“没摔着吧？”我愣愣的瞧着他，努力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一时忘了伸手。他无奈，只得俯身拉我起来。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怎样的一长脸啊，美的我都不会形容，竟然长的比女子还要好看。我向来自侍美貌，此刻在他面前却瞬间失去了色彩。而他也正在似笑非笑的细细打量我，眼里有一丝惊艳。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时忘了放开。
　　“东方先生来了？”杨官的声音打破了我的遐想，我居然有些生气这样的美好被破坏。瞬间又反应过来，急忙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我走到杨官身边，声音竟然有丝慌乱：“适才……我摔交了，好在……这位先生扶我起来。”
　　杨官一笑，疑色即刻消失，对我解释道：“这是八里四方最有才的秀才，东方先生。”
　　“东方先生？”我细细的咀嚼他的名字，仿佛有些熟悉。杨官又道：“就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我这才想起，东方先生是方村唯一的先生。只我一直以为教书的那个东方先生应该是个顽固的老头子，怎知却是如此俊朗的美男子？我盯着他又有些失神了，杨官咳嗽了一声，脸色不悦。而东方先生却悠闲自得，仿佛对别人艳羡已经习以为常。
　　我慌乱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匆匆的告退了。
　　回到房间里，我想起老太太的话，只好无奈的开始收拾行李。未来的路越来越茫然，我该何去何从呢？
　　“叩叩……叩……”正在我想的酣睡了半晌，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意兴阑珊，并不想起身去开门。“叩叩……”陈旧的杉木门传来的声音急促了些，加之天气潮湿，愈加显得难听。
　　“谁啊？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安身了？”我“呼啦”一声拉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骂。门口的人抱着胸站定，又是似笑非笑的瞧着我。
　　我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子，吞吐问来人：“东方先生……你……怎么来了……”说罢忙转身整理了衣衫头发，该死，连杨官都未瞧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
　　“我叫东方语堂，你叫我语堂吧。”东方先生微笑的道出了他的名字，稍一偏头，意思是问我可否进去说？当时我想他笑的的可真好看，他的微笑就仿若让人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中，我一昏头居然忘了礼仪请他进了小房间。
　　等我意识到他进了房间不妥时，并且深深为此感到后悔和鄙视自己时已经来不及。他在我妆台前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象个刚打完泥巴仗而且赢了的孩子，得意的瞧着我，手上一把折扇“唰”一声打开，娴熟的扇动着。
　　我一时忘了生气，轻哧一声：“东方先生，如此大冷的天，你扇扇子做什么？”
　　“叫我语堂。”他丝毫不怪我的无理，眼神专注的对着我的眉心，只执意叫我叫他的名字，固执的又让我觉得他似个孩子。“我要随时保持冷静。”他收起扇子玩转一圈又打开扇着，算是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
　　“好吧，语堂。”我对着他无奈道：“你来找我，就是展示你这把漂亮的扇子吗？”
　　他又是一个漂亮的玩转，转过扇子念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我这才细细的打量着他那把折扇，上面描绘着栩栩如生的桃花，一片桃花下有三个人，看来却如三副景象，如此的洒脱不羁，将诗里的景象表现的淋漓尽致，纵然我不懂字画，也不禁被其生动所折服。也不知是哪个名家的真迹？再一看落款，上面赫然印着：桃花庵主。这乃唐伯虎的号，虽极少有人称呼，有才的文人却也是知道的。但唐伯虎落款不都是写“唐寅”的吗？
　　“姑娘认得此画？”东方语堂饶有兴味的瞧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并不认得此画，不过这落款，似乎是唐伯虎的号。”其实我心里在暗自奇怪，他一个小小教书先生，怎会有如此珍品？
　　“不想你小小丫鬟，居然知道这些？”
　　我笑道：“我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幼时我娘时常在我耳边念叨，她是极喜欢这位才子的。”
　　东方语堂这才了然，“哦”了一声。我道：“这可是唐伯虎的真迹？那当真是金贵的不得了。”
　　他神秘一笑，道：“在下就是那桃花庵主是也。”他此话一出，我才真正惊讶，想来他是自起号为“桃花庵主”，无怪当今天下流传着许多名为“伪唐寅”的字画，想来便是这东方语堂了，记得上次杨官还为我买了一幅名为“仙鹤神游”的图，让我照着上边的两只仙鹤绣个花样出来呢。
　　那花样看起来并不见得多复杂，但我这个绣花高手居然坏了五幅绣布才满意，可见其意境修为达到什么境界。当下对他的赞赏不禁又加了一分，但赞赏归赞赏，我还是没忘记他来此的目的。
　　“东方先生的造诣果然非同一般，只是不知您找我有何事差遣呢？”
　　他挑眉看我，对我突然又生疏的称呼微有不满，面上的玩世不恭即刻消失，正色道：“我是来向姑娘求亲的。”

　　第五章 噩梦未至

　　我一时未听清，忘了该做什么反应。他毫不在意，道：“姑娘此刻似乎该给点什么反映才是。”我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板着脸狐疑道：“东方先生，这里是杨家，你若想来生事，只怕杨老太太和二爷都不会依你的。
　　“若不是杨老太太应承，我如何会这样无理？”他朗朗笑起，面上全是坦然。
　　原来老太太说的给我找个好人，便是东方语堂。但我却范起了迷糊，老太太真对我如此厚待么？他如此高傲一男子，竟然也肯接受我吗？就算他并不知道我非完璧，但我一个小小丫鬟，他会瞧的起么？
　　“你有何企图？”我徒然起身，戒备的瞧着他。
　　他眼里明显闪过诧异，嗟叹道：“你这女子，你现下应该害羞才是。”
　　我在心里暗暗诅咒他，鼻子的冷哼几乎横逸而出：“我不过是个丫鬟，东方先生名满天下，怎会瞧的起我区区贱躯？”
　　“正是因为我知道姑娘是重情重谊之人，所以才会心生爱慕，而姑娘的美貌在方村也数一数二。”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传，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听赞美的。听他如此说来，我的心突突跳个不停，稳定住窃喜和慌乱的气息才道：“语堂怎知我重情重谊？”
　　“你跟二公子的事，老太太已经告诉我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又唤了他的名字，他的神情和语气都说不出的温柔。但我心里却感觉不到温暖，杨老太太，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我居然忘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虽然我只识的几个字，但这句话，我今天总算深切的领会到了。
　　“阿碧，莫哭。”不知何时我已泪流了满面，语堂拿起一块手绢，不知所措的递到我面前，他已然知道了我的名字。心中一股无名怒火猝然升起，我讨厌狼狈的样子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既然你知道我的心里有了别人，何故要来拆散我们呢？”
　　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不忍，转眼被温柔代替：“我不知为何，老太太说你是决然不能跟杨官在一起的。而我一来怜惜你，二来我欠杨家一个人情。”
　　他倒还算老实，说了真心话。
　　“你休想带走阿碧。”杨官忽然出现在门口，我们只专注的说话，丝毫也未发觉他的到来，“你既然欠杨家一个人情，更不应该带走阿碧。”
　　“二公子既然已经知道，我也不必隐瞒了。”语堂直到此时也未见丝毫慌色，冷冷道：“此事是大公子吩咐我的，我不得不从命。”
　　我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大爷？杨官的大哥？他已经有七年未回杨家了，他于我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而这样一个陌生人，他是为了什么要操纵我的终身呢？我只得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大哥？”杨官也有些惊讶，却又道：“就算是我爹重新活过来，也阻止不了我。”
　　听到此处，比听到语堂适才向我突匹的求亲还要震撼。杨官他温柔真诚的看着我，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定，仿佛什么也动摇不了，这一刻，我告诉自己：苏碧，值了。杨官此刻的神情，直到多年后还让我唏嘘不已，哪怕后来回忆起他的懦弱，一想起这时的神情，我就莫名的原谅了他。
　　我本以为语堂此刻又不知要如何发难，怎知他却微微点头，隐藏了对杨官的钦佩：“二公子果真有此想法，东方语堂以后绝不会再对苏姑娘亲事提及半句。”
　　杨官拱手道：“多谢。”
　　语堂此时如果还留我房里，那便是不知趣了。于是他很知趣的出去了，还顺手帮我把那扇老旧的杉木门给关上。
　　杨官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懒懒的放在我的肩膀上：“阿碧，谁也不能把你抢走。”我强忍着泪意和哽咽的唤了声“杨”，转身抱着他时已经泣不成声。等我缓过了凄哀的情绪才推开杨官，看时辰快到给老太太做红糖桂花酥的时候了。
　　等我端着糖酥到佛堂，老太太已经坐定，显然等了许久。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位郎中，我认得他，他是给惠喜安胎的郑郎中。
　　我不知何事，只温顺的垂手侍立在一旁。老太太说今日没胃口，吩咐个丫鬟端了糖酥出去。我正预备随着一道出去，那郎中忽然道：“姑娘，瞧着你面色不好，最近可是休息不够。”
　　我不好立刻出去，只得停下来，福了福道：“确实有些不舒服，心里总隐隐的发慌，夜里睡不着，但胃口却很不错。”
　　一说到吃东西，我胃里又有些恶心，就像早晨时那种欲吐的感觉。我手指使劲的掐进肉里，让疼痛缓解胃里的不适，总算忍了下来。郑郎中与老太太互看了一眼，道：“姑娘且坐下吧，老夫帮你看看。”
　　我看向老太太，她只是微笑的的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我只得在下首的椅子上侧身坐下，惶惑的暗自着急，不知老太太是何意。郑大夫拿出一个秀气的枕头，平日他给惠喜诊脉的时候，也是用这个小枕头。
　　郑大夫三根指头轻轻的搭着我的手腕，面色凝重。
　　半晌，他才收起枕头，对老太太微微点点头，老太太立刻满面厉色。我心里隐约明白了两分，却试探着问：“大夫，可有大碍。”
　　郑大夫看了老太太一眼，道：“无碍，姑娘只是近日操劳休息不好，待我开两帖药下去，保证姑娘舒舒服服，什么烦忧也没有。”他明明说的斯斯文文，我却无由的一阵心惊，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我瞧着老太太，凄哀的跪下，哽咽道：“请老太太慈悲，饶了阿碧。”
　　“阿碧最懂事，喝了郑大夫的药，你的病才能好……老二……也才能放心……”老太太也有些不忍，红着眼眶扶我起来，她此刻就象个慈祥的母亲在开导迷途的孩子，而我却连背脊梁也惊出了冷汗。
　　老太太见我满眼凄惶悲绝，忧郁不决，收敛了泪水，道：“你莫要忘了我昨日跟你说的话，东方先生你是见过的，那是你最好的选择。”
　　原来，昨天语堂是她安排去见我，原来，她什么都安排好了。而她早上说要我晌午来佛堂找她，就是为了让郑大夫给我看病……
　　我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告退出去了。
　　回到小房间，杨官躺在床上等着我。听见我进来，起身抱着我，问我老太太找我何事。我道：“老太太心疼我，怜惜我早上身子不适，请了郑大夫给我把脉。”
　　杨官神色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显然不相信。
　　我也不欲多说，只道：“杨，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下！”他不说话，只扶着我，亲手为我褪下鞋子盖好被子，搬过小椅子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我。眼里的疼惜和怜爱无限扩展，从此，这个画面一生刻进了我的脑子，挥之不去。

　　第六章 矢志不渝

　　我闭着眼睛，歪着脑袋背对着杨官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我一直闭着眼，杨官也一直守在床头。本无睡意，只是想逃避着什么，这样迷糊着，居然睡着了。我仿佛来到一片巨大的血海边，四处荒芜，没有一个人。到处隐藏着低糜的味道，糜烂的臭味腐朽着我的鼻子。
　　我掩鼻行走，忽然荒凉中正出现一个人，这人是老太太。她正温柔慈祥的看着我，我笑着跑过去，怎知一近身，她忽然狞笑着长出獠牙和长长的黑指甲，狠狠的掐着我的脖子。我几乎窒息，拼命的想摆脱她。正在我挣扎之际，她身后又冒出来杨官，我挥舞着无力的双手，眼中哀求他救我，怎知杨官却忽然“哈哈”大笑，血红的双眼瞪着我，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明晃晃的刀，“噗”一声，那匕首轻易的滑进了我的腹部。
　　立刻有鲜血顺着杨官的手喷涨而出，那细细的血仿佛还余留着我体内的热气，却又犹如毒蛇吐信，让我绝望到了极点，恐惧到了极点。我只得拼命的挣扎，哭喊。
　　“阿碧……阿碧……”有人在叫我，我只是一味大哭大喊，终于挣扎了老太太的魔抓，我飞快的逃跑。“阿碧……阿碧……”我猛然惊醒，自床上弹了起来，原来只是一场噩梦。杨官正焦急的看着我，看来适才是他把我摇醒的。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虚弱的对着杨官笑了下，示意我还好。他一手扶我，一手拿着手绢细心我为我擦去汗：“做了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我无力的摇头，什么也不想说。他也不再问我，却说了句对我来说晴天霹雷的话：“这是袁姨送来的药，娘嘱咐你一定喝下去。”袁姨是杨官的奶娘，是杨家唯一知道我跟杨官关系的下人。
　　“娘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要你喝药？”杨官见我瞧着那碗药就象见到毒蛇猛兽，察觉出了不对。
　　“我身子不适，老太太赏我一碗药，我该感恩……我要喝下去……”我光着脚丫起来，走到妆台前端起那碗药，碗中的热气腾腾升起，花了我早已模糊的双眼。
　　杨官板过我的身子，从我手中稳当的夺掉那碗药，他问我：“阿碧，你爱我吗？”
　　“爱！”我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既然爱我，就该相信我。”杨官拉着我，开始他们杨家每人都很擅长的循循善诱：“我也很爱你，而我是男人，你应该依靠我，让我保护你，让我来承担一切。”
　　我无力的哭瘫在杨官身上，已经哽不成声。不曾想，第一次在杨官面前哭的如此伤心欲绝，徒然撕裂，竟然变成所谓“阿碧”的最后一次。
　　“阿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等我哭够了，杨官才心疼的扶起我的脸，那温柔坚定的眼神，仿佛要穿透我所有的防伪直看到我心里，日后每每回忆起来，我还是甜蜜的笑，因为我真的爱过杨官。
　　“杨，我怀孕了。”那一刻，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住，再也不忍骗他，凄厉绝望道：“老太太的这碗药，是流掉要流掉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
　　我俯到了地上，怎么也没有勇气再去端那碗药。
　　“我向来都说，阿碧丫头是最聪明伶俐的。”还不待杨官出口，老太太和袁姨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出现，打碎了我的一切：“不过你这次却糊涂了，就算你让二爷知道，也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娘，这是您的孙子。”杨官出奇的平静，扶起跌坐在地上我，把我的头揉进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娴熟，声音却冰冷到了极点。
　　老太太有瞬间的犹豫，被袁姨的眼神一刺激，立刻心猿意马：“老二，你该知道阿碧的事，她绝对不能生下杨家的孩子。”
　　杨官不为所动，仍谁都看的出他极坚定。
　　“你当真以为娘如此狠心吗？娘也是为了杨家，为了杨家列祖列宗的面子。不然，你叫我以后如何有脸下去见你的爹……”老太太居然又提起老太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连我也有些感动了。
　　杨官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一味的抱着我，丝毫不为所动。老太太思索了半晌，道：“只要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我便允她留下，终身在你身边做个暖床的丫头。”老太太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那碗未凉的药，深深的看着我，和袁姨走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滴答滴答着由瓦片流到屋檐，再滴到地上。我全身仿佛被人抽空了一样，忽然想起老太太临走前的话，若要跟杨官在一起，只有喝下那碗药了。
　　“你要做什么？”杨官惊慌的看着我端起药碗，颤抖着问到。
　　“只有喝了下去，我才能永远跟你再一起。”
　　“不——”杨官挥手拍落了我的药，碗立刻碎了，浓黑的药汁散开，迅速被地面吸收了去。我呆呆的瞧着，忘了该怎么反应。
　　“阿碧，我要我们的孩子，我也要永远跟你在一起。”杨官扶着我的双肩试图要把我摇醒。
　　我凄凉一笑：“如何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的，老太太已经做了最大让步……”
　　“我们走。”杨官拉起我的手，眼里满是生机勃勃，“我们走到别人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从此碧湖泛舟，逍遥一生。”
　　我并不动“碧湖泛舟”是怎样的意境，我也从来都不向往那样的生活。我喜欢的，是荣华富贵，权利显赫。
　　看着杨官比任何时候都坚决的神色，我有些感动了，原来他真的爱我，他的爱，也许并不压于我爱他。虽然这让我的信心又大大的增加，更多的却是担心。但那一刻，我却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试图对未来幻想着憧憬出美好。
　　我以为，杨官不过是随口说说，安慰我的。
　　到了夜晚，杨官没有出现。我的房里没有再进来任何人。我并没有丝毫失落，我只是擒着未落下的泪，想好好睡一觉。从来，我对爱情不抱太大的信任和依赖，也许，当初我只是把杨官当做攀升的一个阶梯。
　　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如此累，如此颓废，全身没有丝毫力气。
　　“阿碧……阿碧……”杉木门又传来敲门声，看来它最近很受欢迎。我睁眼一看，天还未亮，是谁这么早？正当我以为是自己听错，准备继续睡过去时，门外的人又叫了起来。
　　我披了一件衣服，迅速的整理了头发去开门。
　　看到来人，我惊讶的说不出话。
　　来人是乔装过的杨官，他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提着个灰色的旧包袱，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随从阿忠。我有些莫不着头脑：“二爷，你这是……”
　　“你忘了吗？我说了要带你走啊……”杨官边说边进我房间，催促我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昨天我被娘关起来了，今天阿忠才把我放出来，咱们快走，被娘发现就惨了。”
　　我七手八脚的收拾东西，一切来的太突然，我恍恍惚惚的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杨官又拍了拍那个不起眼的包袱，神色窃喜：“这里面我装了足够的钱，以后保准你我衣食无忧，安然度日。”
　　我这才从有些颠倒的对话中意识到，杨官昨天就准备收拾东西带我走，被发现了，所以他就被关了起来。而刚才，他那随从，也就是杨官最忠心的奴才阿忠偷偷的把他放了出来。

　　第七章 恍若梦境

　　一切都不真实，我只在杨官的催促下木然的收拾东西，又被他牵着溜出了杨家。路上没遇到一个人，我们竟然无比顺利的逃了出来，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的过了头，这难道就是幸福的味道？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真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连着急走了一天一夜，总算逃离了方村，来到了莞城。莞城是我朝最大的城市，虽然不是京师，但因其三面环水，水路运输发达，所以形成了这畸形的繁荣。而方村则是离莞城最近的村，所以也繁华无比。
　　杨官与我扮做普通游玩的小夫妻，路上倒也未引起别人注意。
　　第二天夜里，杨官谅杨家也追不上我们，于是找了家豪华的客栈，要了间房叫我好好休息。我直到现在还未从我们逃离的事实中清醒，我们就这样简单的“私奔”了？这幸福来的太简单，太不真实，仿佛是我指间的一滩水，随时会溜走。
　　杨官虽然不想太惹人注意，但看到我因劳累过度而苍白的脸色，便要了间最好的房。他怕再引人注意，便在房间里用了饭。饭后我们又洗了澡，杨官一反平日的少爷作风，烦事都亲力亲为，伺候的周到妥帖。
　　这样越是幸福，我越不安。
　　忙碌完了一切，杨官拉着我在客栈的茶桌旁坐下，还细心的为我颠了个软垫子。我静静的看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他坐下后，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吗？”
　　我娇羞“啐”了他一口，拉着他轻声道：“杨，一切都来的太容易，我很不安。”
　　杨官扳过我的脸对着他自己的脸，正色道：“你难道怀疑我会变心吗？”
　　我摇头，道：“可是，二奶奶也是怀了身孕的。我们这样走了……她可怎么办……”
　　杨官神色不悦：“她不帮你说话，让娘亲留下你，你为何要可怜她……”
　　“可是，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她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孩子……”
　　“有杨家的的光环照着，她和孩子会过的比谁都好。何况，她早已知道我们的事。”杨官忽略我惊讶的神情，走过来让我头靠着他的胸口，喃喃道：“我只要你，我只要阿碧和我们的孩子……”
　　“什么都别说，就这样静静的，让我感受我们的世界……”我正想开口，他捂住我的唇。我推开他的手，他俯身用唇覆住我的唇，舌头灵巧的滑了进来与我的舌头纠缠。他温暖的大手习惯的覆上我胸前的饱满，若有若无的挑拨，我被他撩弄的娇喘连连，忘了要说的话。
　　他满意的笑了，神色有丝得意。半抱着我到了床边就势压下。杨官总是能轻易挑起我身体里的欲望，他缠绵的亲吻着我，手边解着我的纽扣。
　　我推却他，正色道：“小心孩子……”他有点无奈，央求道：“我小心些便是。”他又覆盖住我的樱唇，不让我有说话的机会。
　　身上的衣服被他一件件的脱下，凌乱的扔了一地。他由脸一路吻下，直到下腹，我一时忘了所以，只喘气享受着他的爱抚，直起了满身颤粒，胸前的蓓蕾也骄傲的挺立着。杨官更是喘着粗气，拨开我的双腿，温柔的滑进我的身体。他的一切都是那样温柔，小心翼翼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
　　半晌，杨官才从我的身上下来。我红着脸躺在他的颈窝，甜甜睡去……
　　刚刚睡着，门口有人敲门。杨官没好气的吼了一声，骂着叫来人滚开。门口的敲门声却没有停止，仿佛敲不开门誓不罢休。杨官悻悻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嘱咐我穿好等着他，莫要出声。
　　我乖巧的坐在床塌，刚听见杨官开门的声，便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进来。我探头望去，犹如晴天霹雷。
　　“二奶奶也来了。”我对着领头的惠喜和后面一众村民笑一笑，反而平静了下来。
　　惠喜瞧着满床的狼狈，凄哀的眼神悲凉更甚。杨官怒火冲冲的站到我旁边，似乎想不通怎么会被抓到。
　　我心里冷笑，他们就是故意让我们出逃，好抓到我们的把柄。而方村的规矩是，私奔的人皆要浸猪笼的。奇的是，我丝毫不害怕，仿佛一切都预料到了。
　　“阿碧，老太太和二奶奶平日待你是最好了，怎知你却如此不知好歹。”惠喜没出声，她的陪嫁丫鬟静梅指着我的鼻尖，说的头头是道：“二奶奶险些动气掉了孩子，你知不知道？”
　　杨官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担心。我的冷笑几乎要横逸而出，心道：惠喜啊惠喜，明明是你的心里话，却为何又要静梅说出来呢？
　　惠喜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忧伤，与我此时的怒火比起来，显得无比幽雅高贵。她期待的看着杨官，道：“相公，跟我回家吧。婆婆还在家里等着你，我和孩子也等着你回去。”
　　杨官的嘴唇艰难的蠕动了两下，扶上我的肩膀：“你能容下阿碧吗？”
　　惠喜正欲说话，静梅忽然一个箭步上去，跪在杨官面前，诚挚而悲切道：“二爷，就算二奶奶再怎么大方成全了您，规矩也不允许呀。求你莫要再逼二奶奶，求您给她一条活路吧……”
　　呵，说的真真好笑至极。给她一条活路，那谁又给我和我的孩子一条活路？谁又给我和杨官一条活路呢？
　　静梅说完，村民里走出一个老者，乃是方村年纪最大的全叔。他今日带了这么多村民和杨家的下人来，我已不抱任何希望。于是不等他开口就跪了下去，神情比静梅适才还要诚挚，道：“全叔，是我拐骗二少爷跟我私逃，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看在杨家每年都为村里捐那么多钱的份上，给杨家一个面子，处罚我自己吧。”此刻，什么荣华富贵，权利显赫我全都不想要，我都舍得抛开，一心里只想着杨官的安全。我想，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他了，
　　我这样，全叔反而不好说了，后面的一应村民也不知如何接口。毕竟，杨家每年贡献的银子，是他们一辈子也挣不到的。
　　杨官也不知心疼我还是心疼肚子里的孩子，气恼的拉我起来，声音沙哑：“你当我是什么人？要个女人为我开脱么？”他不管惠喜的哀求的眼神，抱着我对全叔道：“错不在她一人，要罚一起罚，要饶一起饶。”
　　我震惊的看着杨官，满面不可置信。再看惠喜，脸上的表情与我如出一辙。
　　全叔无奈的叹息一声，吩咐众人将我们绑起来。
　　天亮了，我又回到了方村，又回到了杨家。我和杨官被关在小小的柴房里，背对着背绑着。
　　一切都恍若梦境，短短的几天，我竟然经历了这么多。而杨老太太和惠喜自我们那日被抓回来后，再也没见过我们一次，想来是伤心到了极至。
　　一早，柴房的门就被开了，十来个丫头鱼贯而入。放下手里的衣物和吃食，又悄悄的退了出去。我和杨官被解开了束缚的绳子。两人相视一笑，换了衣，吃了食物，喝了酒，静静的坐着，等着命运的安排。我们手握着手，没有丝毫害怕。

　　第八章 距离幸福

　　晌午时分。
　　我静静的躺在还算宽大的猪笼里，任由杨家的工人将我抬着走向河边。是的，今天是我和杨官浸猪笼的日子。天空出奇的晴朗，前两天还开得烂漫的棘树花被微风吓得落了下来，野玫瑰的刺也不像以前那样结实了，微风吹来，它就掉了下来，粉红色的花瓣也纷纷落下来。这些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我幸福的看着一旁同样躺在另一个猪笼里的杨官，心里想，这样也好，死了以后，就没人能再分开我们了。
　　杨官的母亲一路由袁姨陪着，时而默默的擦拭掉眼角流下的老泪。她和惠喜今日总算出现。但我并不可怜她或者惠喜，要不是她们不成全我们，那个猥琐的村长就不会这样处置我们。
　　我虽然是个丫鬟，但我和杨官相爱有什么错？何况，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杨家的骨肉，她既然这样狠心，我为何要同情她？
　　我又恶恨恨的看了村长一眼，如果我变成鬼，第一个就要来找他！三年前我才14岁，他就看上了还未发育完全的我，多次调戏未果后，竟然在一个雨夜将我强奸了。我的第一次，就是给了他。
　　在方村这个地方，村长就是天，所以杨老太太虽然知道也不敢为我说一句公道话。后来杨官因为可怜我，时时关心我，安慰我。所以我渐渐的，才会爱上了杨官。也许因为怜悯和同情，杨官也才会爱上了我。
　　因为我已非完璧，加之惠喜动了胎气，杨老太太不同意那夜说的话，如何也不能容下我，莫说我被人强奸过配不上他。就算还完整的我，也不过是个丫头身份，怎配的上杨家堂堂的二少爷？老太太嘴上说疼我，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是想给杨官找小妾也要找好人家的女儿。
　　我挥断脑子的遐想，告诉自己：我就要永远跟杨官私守在一起了，哪怕是两缕幽魂。杨官也静静的看着我，我看不出他的心思，我永远都看不透他，却终于看透他的心有多爱我。
　　我虽然是个丫鬟，但我知道自己生的极好看，这村里没有一个女子有我这等身材样貌，杨家的男工人没一个不喜欢我，但我心里，此后只会有一个杨官。
　　惠喜跟在杨老太太的身后，她永远都是这样安静，很难让人发现。我平日里跟她交集算不得多，但我却恨她入骨。我恨她，并不是因为她是杨官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是村长的女儿，那个夺去我贞操的人的女儿。
　　她的性子我也不喜欢，她其实对我们这些下人说不出的温和，但我却更恨她的虚伪。死去的爹爹告诉我，越安静的女人越阴险深沉，哪一天被她捅一刀也不知何事。
　　“停！”那个猥琐的村长举起他那两只肮脏的咸猪手喊到，看来河边已经到了。
　　“杨官、苏碧，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我看着他那张说话会喷出浊气的嘴就恶心，这张嘴，曾经噌过我的嘴。我连眼角都懒得去瞧他，我想知道杨官还有什么话说。
　　杨官看着我，眸子里温柔的能掐出水，他的声音仿若天籁：“阿碧，对不起！我没用，不能保护你。”
　　“杨，有你这句话，我无悔了！”我嘴角调试出他喜欢的弧度，轻声安慰他，我喜欢唤他为“杨”，只有我一个人会这样唤他。
　　杨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放声呜咽起来，老泪纵横。我忽然有点不忍心，并且有点可怜这个老妇人。
　　“婆婆，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相公说说。”惠喜忽然开口，声音波澜不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我心里突匹的跳起，有些隐隐不安。
　　杨老太太已经泣不成声，无法回答她。惠喜拍拍杨老太太的肩膀，缓缓走向杨官。她不慌不忙，就向在杨家的大花园里散步。我感觉到了压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知道，有事要发生了，有我预料不到的事要发生了。
　　她走到杨官的猪笼前，拿起她的手帕小心翼翼的为杨官擦脸，她的手帕据说是南洋运过来的，其实我们南朝虽然渐渐落寞，但丝却绝对比其他的番绑要好的多，她们这样的阔小姐太太，不过是投个鲜。当时我还给她的手帕上绣了一对漂亮的蝴蝶，我的手工在方村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在方村，有很多女孩子讨厌我。杨官告诉我，那叫妒忌。
　　我并不在乎这种妒忌，一个女人妒忌的人越多，就证明她越美！
　　惠喜虽然在杨官眼前，但杨官并没有看她一眼，杨官在看着微笑的我。她并不在意，我不知道她到底想怎么样，除了几句死别前的话，我想不出她还能怎么样。
　　她开始说话了，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我只看到她几日来已经苍白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我似乎有些累了，几日来没合过眼，我似乎想睡了。我想，睡了也好，睡着了就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我任由疲累包裹着我，擒着微笑和杨官对视。
　　迷糊中，我感觉有人将我抬起来，耳边响起村民的辱骂和不屑。我冷笑着想，他们心里不知道多羡慕我和杨官有这样的勇气！
　　我想睁开眼瞧瞧杨官，但我太累了。
　　猛然，我听到一声沉闷的“扑通”，紧接着便是冰凉的河水呛进我的眼耳口鼻，我猛的清醒了，我知道自己被扔进河里了。我盼望自己快点死去，却又开始害怕，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我想伸手抓住什么，手却被绑着，我想喊，入口只有冰凉无情的喝水灌进我的喉咙。
　　我无助极了，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我幸福的微笑，同样使我清醒。我察觉出了一丝阴谋却无从思考，我又想到杨官，他现在也在跟我承受同样的痛苦吧！想到这，我的心伴随的疼痛又幸福起来，毕竟，我还有一个他，我也只有他了！
　　可怜的，是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本来我有些恐惧和后悔的心，此刻又明朗起来。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苏碧，再忍忍，幸福离你很近，很近了！
　　我放弃了挣扎，就算挣扎，也没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又在陆地上了。此时我已经不累了，就像刚睡醒。不对，我这是在哪儿？
　　我环眼四望，这是一片荒凉的田地，到处一片灰蒙蒙，天似乎还没亮。天灰蒙蒙的，我却清晰的看见四周的景物——这是我和杨官相约的田间。我怎么会在这里？杨官呢？
　　我摇摇头，脑中渐渐拼凑起残碎的片段：我和杨官被关在猪笼里，浸到水里了。这样说来，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确切的说，我现在应该是个鬼了。既然我在这，那杨官呢？
　　我忙四处看，没有，除了杂草和荒芜，什么都没有！连杨官的影子都没有。我开始急了，既然我都飘到这儿了，证明我心里挂牵着这儿，而且我们约好，死后若找不到对方，就在这里等！
　　对，等！

　　第九章 阴阳两相隔

　　我心里已经急的要撩出火，但我强自镇定。我低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想拍掉那些碎草坐下，杨官他讨厌脏乱。我刚伸手下去，发现那些杂草竟然从我手指间滑过穿透。
　　记得曾经爹爹告诉我，鬼魂和世间有生命的东西是生存在不同空间，所以无法接触。看来我不用担心狗尾巴的杂碎沫会沾在我脸上和衣服上了。
　　我径直坐下，好在土地和石头是没生命的，要不我就没地方坐，连站都站不了了。我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我能飞吗？心里这样想着，我立刻就站起来，一跳，还是半个土墩子高。看来小时候爹爹给我讲的故事不可靠，我并不能飞起来！
　　我杨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嬉闹？我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鬓发边跌落的几屡头发，我要让杨官看到的永远是最美丽得体的我，纵然做了鬼，也是个艳鬼！
　　手不小心碰到腹部，不知现在这个小生命去哪儿了？
　　等了许久，也没见杨官前来。我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他是男子，气要比我长，死的自然慢，死的慢，来的慢些也是自然的。但我愈这样想，心里就愈着急。直到我听到鸡鸣，也没见到杨官。
　　听到鸡鸣我背脊梁开始冒汗了，听说天一亮鬼魂就不能出来了，鬼魂是怕阳光的。我还没想完，就好象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的拉走，卷入无尽的黑暗里。我又迷惑又害怕？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我浸入水里时的感觉？难道我又被浸猪笼了？我是鬼魂，谁会浸我？瞬间，我便失去知觉。
　　长久后，我又清醒。而我现在站的地方，就是我失去知觉前站的地方，跟杨官约好要相会的地方。
　　我察觉到了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天际最后一道余光焯了我的眼，我立刻头晕眼花，分不清南北。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喃喃道：“姑娘，最后一道余光威力虽不大，我们却是瞧不得的，还好有乌云遮住了阳光，要不你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等稍微舒服才挣开眼，眼前是一位慈祥的老婆婆。我拍拍胸口，刚想说声谢谢却尖叫起来：“啊——有鬼啊——”
　　“你这傻姑娘，你能看见我，自己不也是鬼吗？”那慈祥的老婆婆忽然嘟起嘴，显然很不满意我的称呼。我也被她点醒，是啊，我自己就是鬼，为什么还要怕鬼呢？而且这个鬼是个慈祥的老婆婆。
　　（二）
　　这样想着，我果然不怕了。招呼她在我险些昏倒的地方坐下：“老婆婆，你也在这里等人吗？”
　　老婆婆叹了口气，神色悲悯：“我不是在等人，我在找人。”
　　“你找谁啊？”
　　“我们家老头子啊，他说好了等我的。哎——”
　　我心里有些微微感动，看来也是个痴情人：“你们也约好了在这里等吗？”
　　“他三年前重病，我们约好一起死一起投胎，来世还要在一起。”老婆婆说到这，神色更悲伤，禁带了自责的口吻絮絮说：“但后来放心不下儿子，所以直等到一年前才自然死去，哎——想来他已经去投胎了。”
　　我有些同情她，安慰道：“既然他可能去投胎了，你为什么不去呢？”
　　老婆婆道：“姑娘，你不明白，有心事放不下的鬼魂地府是发觉不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勾魂的小鬼？”
　　“我……放心不下儿子……”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姑娘，听你的口气是跟人约好了在这里相会？”老婆婆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我。
　　我的鬼脸忽然火辣辣的：“我跟我……”我不知如何称呼杨官，咬咬牙，厚着脸皮道：“我跟我相公约好了在这里等……”
　　老婆婆打量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我低着头，不说话。老婆婆又问我：“你们约好了几时相见啊？”
　　“几时相见？”我迷茫的看着老婆婆，心里的不安渐浓：“我们是一起死的，并没有约时间啊……”
　　老婆婆怔住，半晌才怜惜的叹道：“傻姑娘……你八成是被人骗了……”
　　我对她升起的好感顿时跌落，语气不善：“老婆婆，杨官不是这样的人。”
　　那老婆婆惊讶：“你是昨天浸猪笼死的姑娘。”
　　我迷茫的点点头，不知她为什么这样问。
　　我见她神色闪躲，好象在刻意微笑，急忙抓着她：“老婆婆，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浸猪笼死的？”
　　“哎——”老婆婆又叹息了一声，许久才道：“姑娘，你真是被人骗了。”
　　我的火“腾”一声上来了，揪起老婆婆的衣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凶狠些：“你为什么这么说？到底你知道什么？”
　　（三）
　　老婆婆拍掉我的手，显然她并不惧怕我这样的新鬼，但她还是说道：“昨天你被抬去河边的时候，我儿子也在。开始我躲在黑暗处不敢去阳光底下瞧，但我清楚的看见，只有你一个人被浸下水啊，哎——”
　　又是长长的叹息，我有些恍惚不清了。那日我感觉自己很累，并没有亲眼瞧见杨官跟我一同落水。而老婆婆是方村的人，绝对认识杨官。方村的任何一个人，都认识杨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人落水？
　　“姑娘，你别着急，也许你相公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等处理好了，他自然会来找你，给你一个交代。”老婆婆既然认识杨官，自然知道我不是惠喜，但她并不想揭穿我的谎言，还是称杨官为我的相公。
　　我手脚无措，六神开始无主。只得听从老婆婆的话。也许，杨官真的有事未处理好。
　　但我却没有丝毫办法，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我相信，杨官一定会来找我。我坐在地上，甜蜜的回忆着与杨官的点点滴滴。
　　老婆婆忽然拉起我，躲进了树林深处。我不知所以，有些恼怒她打断我的遐想。正准备开口骂她，老太太却捂住我的嘴，眼里满是焦急，似乎在哀求我不要出声。我好奇的停止躁动，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今日并不是十五，残月挂在空中，零碎的几颗星星陪衬着，仿若一个钩子。月光下宽广的田野间，迅速的飘过一黑一白两个影子。那白影似乎还伴随着一丝猩红，在这安静的夜里，当真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我汗毛倒立，要不是老婆婆因怕我出声捂着我的嘴，我只怕早已瘫在地上。
　　那两个影子离开了半晌，老婆婆确定他们不会在突然回来，才敢松开我。
　　“老婆婆，这两个是什么东西？你为何如此害怕？”我们两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抚胸喘气。
　　“他们就是黑白无常啊，你以后不管在哪见到他们，一定要立刻躲起来。”
　　我了然的点点头，明白了老婆婆为何害怕了。
　　这一夜，老婆婆陪着我坐在田间等杨官，我一直呆呆的望着天空，并不说话。老婆婆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生前的种种，说着和她家老头子怎么相识、相知到共结连理，又说他们是如何的相爱甜蜜，她说了一夜，我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她的名字，她叫米婆婆。

　　第十章 聚散两依依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米婆婆还未察觉，任不知道疲累的讲述她的情史。等到鸡鸣时我想问她一些事情却来不及，鸡一鸣，我又被卷进黑暗，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时，毫无悬念我的还是在那个田间，米婆婆也早已在那等着我。见我来了微笑着招呼我坐下，仿佛热情的主人。
　　我问她为何鸡一鸣就失去知觉，她告诉我，我死在河里，那里便是我的家了。七日之内，因我是新鬼，所以天一黑，我便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回去。等到七日后才可随意来回。我问她住在哪，她说她是孤魂，无处可去。
　　我又问她为何那么怕黑白无常，她说，她那种鬼多的是，久而久之，就会被黑白无常察觉。但只要你躲避，黑白无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问她那么过了七天后，我是不是也能被黑白无常看到，她说是，叫我七日后就要小心谨慎了。
　　我一直再等杨官，到了第三天，我已经完全不着急了。我说过，我向来不会对爱情抱多大的希望和憧憬，我之所以一直等，是因为要完成一个信念，然后让自己死心吗？但为何，我会那般失落惆怅？
　　米婆婆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怜惜，我只作不觉，决定等了七日后还没等到杨官，我就去投胎。
　　今天是第七日了，昨夜我央求米婆婆给我带了胭脂水粉，今夜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杨官来找我。
　　天已经黑透了，树影在月光下摇曳着，就象一缕缕孤独的幽魂。夜枭隐藏着深处凄厉的“咕咕”叫，我并不害怕。米婆婆不想打扰我和杨官，送完了东西就走了，说今夜就不来陪我了。也许，她是不忍看着我失望后的伤心吧？
　　等到半夜，也未见到杨官，我忽然松了口气，准备回去河里了，今天是第七天，我能自由回去了。
　　林子那边，我听到了脚步声。这是人的脚步声，我们鬼魂，对人类的脚步声很敏感。我停在原地，眼里不知何时已经掉下泪，莫非是杨官没死，他趁着头七来祭拜我？
　　来人手提一个竹篮子，月光洒在他比女子还美丽的脸上映出一片雪白，他温和的笑着，仿佛一个王者走在他的宫殿，那样惬意，那样自在。在这夜里比我还象个艳鬼。他居然不是杨官，是东方语堂！他左右看肯一遍，准确的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拿出篮子里的果品的香烛纸钱。我也随着他蹲下，好奇的盯着他，他却丝毫未觉。
　　他自顾拿出火折子点着白蜡烛，就着蜡烛的火焰点了三柱香又烧了一堆值钱。他边烧边喃喃说道：“阿碧姑娘，语堂我来给你烧些纸钱，好让你在阴间防身。”他一说完，我的荷包立刻缓缓鼓起，当真神奇。他又接着说：“二公子有事不能来陪你了，只愿你能听到我的话，好早早放下心事，来世去个好人家，做个好人……”
　　他絮絮的说了一大堆，总之意思就是从杨官口中套出会在这与我相会，他私自来祭拜我，劝我不要多想，去投胎。
　　其实，我心里早已放下，也许并没有期望过什么。并不是对杨官不自信，而是对人间的失望。而且，杨官有他的难处和牵挂，我早已打算逼迫自己去投胎了。于是我轻轻的踢了踢脚边的石头，让它稍做移动。语堂瞧见了，先是一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是狂喜，说道：“阿碧姑娘，是你吗？你听见了我的话，是你在回答我吗？”
　　我又踢了踢小石头。他立刻捧起石头，对着石头说道：“好了，你听到了。语堂我只愿姑娘来生还记得我，你好好的去吧。”
　　我轻哧一声，都说鬼魂去投胎会喝梦婆汤，我怎会记得他？
　　他恭谨的放下小石头，磕了三个头，又多烧了许多纸钱才离开。我松了口气，知道杨官不会再来了，准备回去河里，等着明日被抓到地府投胎。
　　并不是我狠心，我也不怪杨官狠心。我没有办法，我只得去投胎，总不能跟米婆婆一样，做个孤魂，我只盼望来世能投个好人家，实现我这一世未完成的梦。来世，我要荣华富贵，权利显赫！
　　回到河里后，我找到了装我那个猪笼猫身躺了进去，无聊的看着小鱼小虾在眼前游走，忽然间羡慕起他们的生活来。如果生前我能洒脱点如老太太所言嫁给东方语堂，我会幸福些吗？
　　此生，我唯一一次正经思考如果贫穷的生活我会怎样去过，如果嫁给东方语堂那个不见得富贵却貌美的男人会怎样。后来，我甜甜的睡去，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这是记忆中，最安稳的一觉。
　　我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我真的嫁给了东方语堂。我们的婚礼虽然简单，但我们两个却笑的很幸福，直笑的脸发酸了也不舍得抿嘴。婚后，我们过起来男耕女织的日子。我每天总要去门口迎接他，每天早晨也总会送他出门。后来，我还给他生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梦里的一切如此真切，那饱满的甜蜜和满足，充斥着我的整个脑袋，占据了我所有的思想。
　　十六年来，我第一次主动的放弃追逐荣华！
　　醒来后，我透过河水看到天色已经灰蒙蒙。于是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今夜出去等着黑白无常来抓我。
　　我慢慢的漫步在水间，水是没有生命的，我走在上面就如走在惠喜欢那大房间软软的地毯上，踩一脚我就高一些，水珠丝毫没沾到我的身上。出了河面，我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然后睁开，往河边走去。
　　纵然隔了老远，我还是认出了杨官。他此时也正在往河边靠近。我的心突然突突的跳起来，反身整理着头发。忽然又想起，他瞧不见我的。我站在水面，瞧着他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时，眼泪已抑制不住的滚滚而下。
　　几日不见，他已瘦的不成形，仿佛脱水了一样，干了他那刚毅的脸。他薄唇紧紧的抿着，细长的眼里没有一丝生气。那眸死灰的褐色，映衬的更加深邃。他无限疲累的坐在有些湿润的石头上，看着我那日落水的地方暗暗出神，眼光没有焦距，瞳孔无限的渐渐的扩大。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样固执的瞧着那个地方，水草湿了他的鞋子，有些脏乱，他也未觉。
　　杨官向来是最爱干净的，最讨厌脏乱的，如今，什么也不能引起他注意，他的生命里似乎只剩下这件事。我已经泪流满面，已经哭的不能呼吸。但他，完全体会不了我的一分悲伤。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摸那魂牵梦系的脸却无能为力，他的脸迅速从我指间穿透滑过，就象我们的幸福，那样轻易的溜走，仍凭我如何努力撕裂，也不能挽回分毫，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看着他发呆，看着他感叹，看着他又起身，往回走……
　　自始自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眼里除了死灰什么也没有，我试图了解他的苦楚和隐忍却无能为力。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我喊的嗓子也哑了，他也不为所动。因为我们本是生存在不同空间，我们本是无法接触……一如我们的幸福，早在我们认识那天就注定被扼杀。
　　此后，我再也无法躺在他怀里，由他宠溺的捏着我鼻子喊我“阿碧，碧丫头”，再也不会收到他给我买的颜色不适合我的胭脂，再也无法看到他在床塌为我挥汗如雨，再也……

　　第十一章 生生不离

　　我前所未有的绝望，这几日来见不到杨官的种种，独死的疑惑如山海般咆哮的溶进我的脑子里，并在瞬间爆发。原来我并不是不恨，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心里冲满了怨愤和仇恨，我几乎想再次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样的彷徨无助，那样的透顶绝望……我跪在石头上，磕的鬼腿留下一片刺目的深红。
　　我却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飞速拿起一快尖锐的石头，狠狠的砸向自己的脑袋。尖锐的疼痛立刻澎湃传来，心里的痛却没得到缓解。伤口的鲜血涌涌而出，湿润了我如缎子般的墨发。我不由自主紧了紧拳头，捏石头的手早已经猩红一片。我没有勇气再打第二次，拳头埋进沙石里，撑起我无力的身子，手掌血肉模糊。
　　唏嗦的声音响起，又有人往这边走来。难道杨官回来了？他知道我在这里？我一阵狂喜，收起泪水，努力让自己微笑。
　　不是杨官，是东方语堂，为什么每次我最狼狈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他往这边走来，在我斜对面停住，背手站立，一如杨官那样深深的望着我落水的地方，美目漆黑却亮如星辰。许久，他叹了口气，自语道：“阿碧姑娘，今日是你投胎的日子，你走的可好？”
　　我呆呆的打量他半晌，那是真诚的关心。口中不觉吃吃笑了起来，答道：“我不好……”
　　他自然听不到我说话，过了许久，他又纳纳道：“其实，我真想有你这样一位知己……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但多少也从别人口中了解了你的性子……其实，我明白你的心……你并不是个虚荣的女子……你不过是不想让人再同情你……你不过是不想再做弱者，试问天下间，又有谁想成为弱者，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呢……”他絮絮的说了一堆，让我讶异不已。他竟然了解我，见过一次面的人，竟能从别人口中就了解我。
　　但他言语的同情，我很厌恶。是的，我向来讨厌人家怜悯我。那同情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就向的乞食的下人。不过，我本就是个下人。当初刻意的接近杨官，最初目的确实是攀附，只是最终，我还是爱上了他，但是我陪了性命，也没得到我想要的。
　　“你莫要再怨了，去投胎吧……”语堂停了一会，声音再次响起：“这一世，你注定无法实现你心中所想，来世，你只有等到来世在博……”他蹙眉，微有不忍，“这一世，你没有资本，你若还想博，就只有去投胎，只有去投胎，你才会有新的机会……”
　　他说的那样轻，那样淡，仿佛在叙说一件与任何人也无关的事，但他却说的真实残酷，让我不得不放下再一次燃去的欲望和不甘。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如此轻易的就吐出了我的心事，他为何有要如此好心？难道真是如他所说想有我这样的知己，亦或，他怕我的冤魂惨着杨家的人，他只是在还杨家的人情？还是，他怕杨官想不开？
　　“确实，我没有那么好心来劝说你。”他再次开口，为我解开心中的疑惑，“你的死，多少有我的半分内疚。若不是我那日激二少爷，他也不会带你走……若是他不带你走，你……你会嫁给我吗……”
　　我冷笑一声，果然，这世上的好人永远是很少很少的。我无趣的仰卧在地，向灰黑的天空眺望，黑夜的天空有些诡异，仿佛无底的湖底。刚有这种感觉时，湖水便沾了一滴在我唇边，淡淡的没有味道，仿佛我之前的人生。
　　我厌烦的望着在我身侧唏嘘的语堂，以我们的关系，他确实没必要担心什么，不管我投不投胎，与他来说都无谓，他已拜过我，已劝过我，弥补那日的三言两语，绰绰有余。也许，我应该感谢他，他有句话说对了，今生，我确实没资本，只好期待来生。
　　我决定，我要去找黑白无常，早点投胎。
　　语堂走了，我重新坐起来，目送他远走。
　　一只手猛的推了我一把，我不防有人来推，一跤又跌到沙滩。我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凶狠些，徐徐回头。
　　“姑娘，你果然在这里。”米婆婆脸色焦急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我，看到我狼狈的血渍，手伸出却僵在半空，似乎担心我一碰就碎，“傻姑娘，你要是做傻事毁了自己的魂魄就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投胎了啊。”
　　我木纳的由米婆婆扶起我清理伤口，心有余悸。她手不小心碰到伤口子上，我不由咧了咧嘴，鬼脸添了几分苍白。
　　“哎——”米婆婆开始语重心长：“你痛就说出来，你若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你痛呢？”
　　我怔在那里，难道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我痛了吗？杨官也不知道吗？我本想给米婆婆一个笑容示意我很好，却哑声问道：“米婆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去了林子那边没见着你，反而见到一个年轻的公子说了一箩筐的话，我闲的无聊听了许久没听懂，最后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劝你安心投胎。”米婆婆清理了我的头伤，又来检查手掌。我点点头，知道米婆婆适才见到的是语堂。手无意间碰到腰间的荷包，我冲她安抚的笑道：“米婆婆，我就要去投胎了，但手里还有些冥钱，你可知道什么地方能花掉吗？”
　　“前头的三里坡可就有个市集，可热闹了，胭脂水粉首饰配件好吃的好玩的都有。”米婆婆立刻收起对我的关心和同情如数家珍的说起来，看来购物的诱惑不管是三岁还是八十岁的女人都无法抵挡。
　　我牵动嘴角又让熟悉的笑容回到唇角，拉着米婆婆往三里坡走去。
　　其实我们鬼魂并不会飞翔，不过因着眼睛在黑夜犹如活人在白天一样，所以走的快。民间经常传说鬼魂会飞，瞬间消失，多半也是因为黑夜看不清楚，而我们行走的速度相对他们来说快很多，这样以讹传讹，就变的愈加神乎了。
　　一里路我总觉得不自在，原来是不知道为何，米婆婆总有意无意间的打量我的腹部，每每总是欲言又止。
　　终于到了三里坡，果然热闹无比，繁华堪算一个小莞城。到处都是人声涌动，熙来攘往。小贩们吆喝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人人脸上都挂着朴实的笑容，到处一片祥和安宁，哪里有一份可怕？
　　我恍惚的行走着，记得去年秋天，杨官也曾带我待我逛过一次集市，那是我生前他唯一一次光明正大与我出门。因为惠喜要给他锈一件新袍子，老太太要我陪着一起去选丝线。呵，我们的记忆里，似乎永远夹杂着一个惠喜，或许说我夹杂在他们中间更准确点。

　　第十二章 破度无归人

　　“冰糖葫芦——”一声吆喝打断了我的冥想，我忙偷偷擦掉蕴涵的泪水，努力对米婆婆挤出一丝微笑：“我请你吃冰糖葫芦吧。”米婆婆“哎”了声，我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递给卖糖葫芦的小哥，舔一口，有点甜；再舔一口，有点酸。这种感觉就象杨官舔我的唇、舔我的全身时那种感觉，明明颤粒的酸痛，却又渴望那种甜蜜的震撼，一如我们的爱情，让我和他欲罢不能。
　　我拼命忍住泪意，边舔着这手艺和做工都极差的葫芦，边拉起米婆婆要给她买件东西，当作是连日来照应我的谢礼。米婆婆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花钱，说是让我留着防身。我笑道：“我过了今夜就要去投胎的，留着这些钱，还能带去人间花消不成？”
　　米婆婆又一次盯着我的腹部，欲言又止。我心里一沉，问道：“米婆婆，你又有什么瞒着我？”米婆婆叹道：“今夜是一年一度的‘破度’日，顾名思意，今日就是破裂度些冤魂野鬼去投胎，再过半个时辰黑白无常就会前来，到时候，你跟他们走吧。”
　　为什么要等到黑白无常来这“破例度我”去投胎呢？我想再问米婆婆，她已经闭上了嘴巴，连未吃完的糖葫芦都扔了，显然不想多说一句，我再没了给她选礼物的闲情，去了个还算干净的面摊要了碗面汤，等着黑白无常。
　　“姑娘，这面汤都放凉了，给你换一碗吧。”店主是个和善的大叔，见我紧蹙眉头神色忧郁，好心的上前问我。
　　“不用了。”我谢谢他的好意，就着半温的面汤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这时才警觉，我已经很饿了，“再来两玩碗牛肉面吧。”我想，这位大叔生前应该也是卖过面的。
　　牛肉面味道也很不错，牛肉很鲜美，看来是刚死的牛。我忽然庆幸自己是个人，若我也是头牛，死了还要被鬼大叔再杀一次，炖了拿去做牛肉面。
　　吃完了面，前头总算有些响动了。我忙问米婆婆是不是黑白无常来了，米婆婆拉着我过去，说去看看。
　　只见老远两人衣服脸色都是一黑一白，高高的挽着两个发髻在头顶，猩红的长舌也已收起，想来便是黑白无常了，今日的“破度”日看来还是隆重，没有一个人惧怕会被黑白无常抓走，也许，他们心里正渴望着被抓走吧。黑白无常被一群人簇拥着，就好象方村的村长走过市集的情景。想起那个村长，我便有些讨厌这两个人了。
　　他们走到一处古玩店前停住脚步，里面立刻有个穿着铜钱纹案的人点头哈腰的过去行礼，手还塞了两人一块玉，黑无常拿起掂量了一下，对着白无常一笑，微微点了点头。那人见黑无常点头，立刻松了口气，又急步进内拉着个小女孩出来，那小女孩七八岁年纪，扎着两个小辫子，双眼不情愿的看着拉他出来的那个穿铜钱纹案的男人。
　　那男人看来是她爹，但拉着小女孩到黑白无常面前，神色谦卑：“二位，你看这……”
　　白无常一挥手，立刻有个小鬼过来拉着小女孩走了。男人如获大赦，忙跪下叩头，口中不停的说着“多谢多谢”。我冷笑一声，果然不管是阴界还是阳间，受贿没有几个官员能幸免。
　　但我自然不需要，我微笑着走过去，不顾米婆婆在身后拉着我。人群主动给我让开了一条小道，我知道，我的美丽起作用了。黑白无常也正打量着我，就连那个还在磕头的男人，也停止了动作愣愣的看着我。
　　我发现，我越走近，黑白无常的脸色越难看。我一走近还未开口，黑无常就伸手档住我：“你什么都不必说，就算你把这家古玩店买下来，我们也不会送你走的。”
　　我一怔，随即又牵扯出适当的微笑：“我为何要买下这家古玩店送你你们？”他们二人倒是一怔，我又道：“我死的明明白白，如今已经过了头七，带我下地府投胎是你们的职责……哎，你们别走啊……”
　　我话还没说完他们两个居然抬腿走了，这在我十六年来未遇见过一次。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在我如此微笑着的时候离开。
　　“莫非，二位要收到收钱财物帛才肯带我去吗？”我的信心受到了打击，语气再也和善不起来。
　　少出声的白无常忽然顿住，道：“你死的不明不白，怨气极重，而且又怀了鬼胎，就算我们拉你下去，你也投不了胎的。”
　　我如遭电击，蠕噎道：“什么……我的孩子……他还没死？！”
　　黑白无常在也不回头，随后带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幽魂消失了。众人悻悻的闪开，吆喝的声音又重新响起。
　　“姑娘，别难过了……”米婆婆拍着我的肩膀，试图安慰我。我这才想起，她看着我小腹那欲言又止是为何了，我忙抓着她，神情迫切：“米婆婆，我的孩子怎么会还没死呢？怎么会变成一个鬼胎呢？”
　　“就是因为你的怨气和对人间的不舍，他的魂魄走不了啊。”
　　我的怨气？若说我对人间不舍，有牵挂，确实有些的，但还不至于到不能投胎的地步啊。再说怨气？我是心甘情愿随杨官死的，就算知道他后来没死，但我也没怨恨过他。可是，他为什么没死呢？难道我死的不明不白，蒙受了不白之冤？在河边见到杨官时那浓烈的悲伤和深深的不满又一次涌进我的思想，忽然喉头一甜，抑制不住呕出一口鲜血，喷在前面一赌肉墙上。
　　我听见四面八方涌来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不就是不知哪个倒霉鬼被我喷了一口鲜血而已，有必要惊讶成这样吗？我躬身扶着胸口喘几口气，努力平复那顾莫名的怨气。
　　“天哪——”我好不容易稍微平缓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身后的各个摊子没有变化，变化的是摆摊子的人，不，摆摊子的鬼。一个个青面獠牙凶相毕露，刚才卖面那位慈祥的大叔居然是七孔流血，此刻正担忧的看着我。我虽然不怕他们，但突然变脸，多少有些惶恐，加之那位大叔明明恐怖得不得了，却偏偏又因对我莫名的担心而扭曲着表情。
　　“呕——”我再次躬身，手不由自住抓住刚才被我吐了一身血的人以至不倒下，把刚才吃的牛肉面吐的干干净净。
　　“嘿，真不好意思啊……”我很狗腿的拿出一块手绢好心的替被我吐了一身血和污秽的人擦拭着。
　　“吧嗒——”我听见下巴掉地的声音，回头又一看，众鬼的嘴巴都张的大大的，仿佛都被人塞了枚生鸡蛋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在他们同情和慌张的眼神中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了，尤其是米婆婆那声倒抽的冷气，险些被风给噎死。
　　我感到一丝不满的眼神从我头顶飘过，眼前的这个倒霉鬼显然比我高很多。
　　忽然起了一阵风，迷了我的眼。我茫然的抬头，恍惚中对上一对隐忍着怒气的眼，幽深的酒瞳盈盈流光、红彩异动，仿佛已经隐忍到了极限。他的发际银白,如一匹上好的雪锦迎着风正在飘扬，纵然在这万千恶劣的鬼火丑地中，他也如此潇洒飘逸。
　　我一时忘了要说的话,只痴痴的锁定那长如此熟悉的脸,泪流了一面。这是杨官的脸,虽然他邪气的眼神和脸上对于一切无谓的表情与杨官相去甚远，但那张脸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怎能叫我不痴呆,何况,我又是如此牵挂这张天颜。

　　第十三章 姘头再现

　　我暗暗责骂自己刚才专注于突变的众鬼而忽略掉如此美好如此令我牵挂的脸,显然他也很少被人忽略，正不悦的看着我。许是见我掉泪，不耐的甩开我的手。我慌乱的擦掉眼泪，竟随手端起一碗酸梅汤给他，我记得，杨官就算在冬天，也很喜欢喝酸梅汤。
　　他伸手出修长的手挥掉那碗汤，手上的指甲很细很长，虽是黑色的，却很整齐，显然修剪的人很用心。我仍是固执的把汤再次端给他：“喝吧，下下火。”
　　“哐当——”精致的白瓷碗摔地的声音在这幽静诡异的气氛下显得特别突匹，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流了一地的暗红色酸梅汤，又转眼望着他，眼里滚滚热泪又源源而下，最近，我似乎特别容易哭。
　　他也许不料想力气过大，看着我的泪眼居然有丝不忍，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扶着他纠结成一堆的眉毛，笑的很凄凉却很美，声音甜腻：“杨，你很喜欢喝酸梅汤的呀，是不是。”
　　此时，不仅是米婆婆，就连这人身后一应随从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若是别人，这个后来被我称为人妖的人早把我砍成八百段了，然后踩进泥巴里丢去喂野狗。就连他自己回忆起来也唏嘘不已，然后恶狠狠的瞪我一眼骂道：“勾人的妖精！”因为他此时确实做了一件于他来说奇怪的事。只见他拍了拍藏青色的长衫，鬼使神差的拿起一碗酸眉汤“咕嘟”喝了个干净，然后对我笑道：“哪里来的这么俊的丫头？”他的声音底底的，很沉很沉。
　　立刻有人从他身后出列，躬身打了个千，道：“回爷的话，这丫头是七天前被杨家浸水死的。”
　　他微微点头，笑着看那个答话的人，明明他的神情温柔妩媚，就向个多情的公子看着自己的情人，但我却明显感觉到答话人打了个哆嗦。
　　只听见他仿佛教育个孩子对那人说：“阿峰，我可以叫他丫头，你却不可以。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阿峰反而松了口气，拿出刀子迅速往自己的胳膊上桶了一刀，乌溜溜的鲜血涌出，阿峰丝毫不不见痛苦。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扶阿峰下去了。我想起在河边米婆婆跟我说过的话，鬼魂死后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不过是叫我句“丫头”，这处罚似乎过与严厉。
　　但我对上那张杨官的脸，心不禁柔软起来。
　　“子默，这丫头如此无理冲撞了你，把她处理了吧。”阿峰刚退下，还有人敢上来叫我“丫头”挑我的错。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我的印象里，如此会调戏生事的，声音又清脆的必定是个胸大无脑，浓妆艳摸的女子，但我错了。她的胸脯确实挺大，却坚实圆挺，苍白孤傲的脸脂粉不施，更显得她美的浑然天成。
　　她轻轻伏在所谓子默身上，说处理我说的那么轻松，仿佛随时迎风飘走。
　　我虽然已经见识了这位“子默”的手段，但我知道，跟杨官有一样脸的人，绝对不会处理我。“子默”，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姓什么呢？
　　“卫爷，您饶了阿碧吧，她是新人，不懂事。请您千万开恩。”正在我疑惑间，米婆婆就为我揭开了疑团，原来，他叫卫子默。
　　“阿碧？”他也在咀嚼的我名字，带了一抹戏虐的笑容勾起我的下巴：“你是浸猪笼死的？”我又失神了，杨官也总是喜欢这样勾起我的下巴，然后亲吻我，然后把我推到床踏。欢爱过后，他也会这样调笑我，说：“你不就喜欢爷这调调吗？啊？”
　　“阿碧，卫爷在跟你说话呢。”跪在地上的米婆婆喊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是啊。”
　　他叹息一声，感叹道：“可惜了这样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还有个人呢？”
　　浸猪笼死的，自然是二个人私奔。如今只见我一个人，他自然想看看跟我私奔的是谁。我忽然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深深的埋下头，同时又有些失落，一来是因为杨官没跟我一起死亡，二来，卫子默居然没问我姓什么。
　　“子默，叫阿山把他处理了，赶紧回家换身衣赏吧。”那个女人话一说完，立刻有个长相跟阿峰极相似的少年出列，躬身侯命，想来他跟阿峰是兄弟，适才看着就的兄弟受伤居然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看来是训练有素。
　　卫子默拍了拍那个女人的手，安慰道：“灵素，你先回去。”灵素欲再说，卫子默就温柔的瞟了她一眼，她也不禁象阿峰那样打个哆嗦行礼告退了。
　　待灵素走了，他才转过身，打量了我半晌，忽又莫莫自己的脸，眼神闪过了然：“莫非，你的姘头是杨家的二少爷杨官？”我抬头看着他，对“姘头”这两个字噎的说不出话了。他自顾的接下去：“除了那两位少爷，想来你也看不上别人。”
　　他又示意丫头扶起米婆婆，对我说：“我跟杨家的大少爷是旧识，有缘在这里碰见姑娘，我该照应才是，随我回府吧。这位婆婆便随着一起去吧！”米婆婆本不愿意，但看的出她不敢违抗。
　　在看那些下巴快跌的鬼终于恢复了面容，一个个艳羡的啧啧称奇。
　　我本想回绝，但米婆婆在暗暗拉着我的袖子，看着米婆婆焦急近乎与哀求的脸色，似乎比在林子里见到黑白无常还要恐惧万倍，我只好忍住怒气不出声。他认识大爷，又知道杨官，在加之他适才的随从奴婢表现的种种，绝非普通的鬼。

　　第十四章 美男计

　　我无奈，只得随着子默去了他家。何况，我也没有地方去。我不能去投胎了，总不能要我顶着个大肚子，每天憋到河里去睡吧？所以说，女人有时候确实要比男人容易过活，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又漂亮又聪明的话，就会生活的更好。
　　卫子默住的地方就在三里坡的集市尽头，看似很容易找到，实则很隐秘。这是一坐很大的府邸，与杨府的精致不同，这里到处都透漏着简洁和大气，卫子默的眼光看来不错，这让我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他的府邸门口有两座巨大的铜象狮子，门口挂着赤红边的金漆匾额，令人不禁一股遵崇油然而生。
　　就连他家门口的石阶，也是大理青石。我不过刚刚抬脚，立刻有两个丫头乖巧的上前扶着我，就象在杨家时，我扶着惠喜上台阶一样。原来被人伺候是这样的感觉，果然比伺候人舒服多了。
　　进了大门，里面一片幽雅清净，左边还有潺潺流水，我似乎看见水里活泼调皮的鱼儿在互相嬉闹，一切有显得这样生机勃勃，我一时分不清是人间还是阴界了。
　　卫子默走在前面，过了门口的长廊，他顿住脚步，吩咐我左首边的丫鬟道：“香茹，先送阿碧姑娘去西院休息。”那香茹立刻低眉敛目唱了个“诺”。卫子默又对我笑着说道：“阿碧姑娘先去休息一阵，我稍后再来问候。”
　　我行礼道好，与他分头而走。
　　西院很大，简直快赶上我在杨家居住的整个绒花堂了。当然，绒花堂是下人居住的地方，而这里如此豪华阔绰，自然不是绒花堂能比得的。香茹不时偷眼打量我的表情，我只一味淡淡的笑，丝毫不见惊艳。想我在杨家多大的世面没见过，怎会叫你一个丫头笑话了？
　　西院虽称为“院”，却只有三间房间，香茹带我走进了其中最大的一间，不知为何，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房间比惠喜住的那间要大。随即又嘲笑自己，我曾经发誓总有天要住一间跟惠喜那间一样大的房间，如今倒真让我住上了。只是，物是人非，我想住的，乃是杨官赏给我的。
　　“还满意吗？”正当我想起杨官，卫子默不就站在我的面前，他面上淡淡的笑着，那么随意自然，就仿佛我与他已经熟识已久。
　　微微有些恍神，我轻声道：“还好。”
　　“那就好。”他唇角的弧度微微加大，酒瞳擒满笑意，随手撩拨了散乱的银发，姿态绝美的让我忘了呼吸。在我失神间，他已度步到我身边，在上好的香木椅上懒懒坐下：“若是怠慢了姑娘，我可过意不去。”
　　“卫爷客气了，能得您照顾，我还哪敢有什么挑剔。”我捂着嘴娇笑一声，这样自然又随和的情景，仿佛我们早已习惯这样。
　　“这位婆婆，可是你的亲人？”卫子默一时无言，问起了一旁的米婆婆。
　　我淡淡道：“这几日，多得米婆婆照顾。”米婆婆忙上前谦虚了几句，又退到一边。这场景，越来越诡异的熟悉。多少次，惠喜和杨官就是这样客气的坐着闲话，身边站满了家仆奴婢。
　　那边的香茹一直含笑的低着头，偶尔打量我们一眼，适时的添杯茶水。我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唯一不同的，我比她聪明。不是我自傲，我的贪婪，从未让人发现过，我总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有时间连我自己都不禁相信，我是个机灵专情又善良的好丫头。
　　与香茹一起来伺候我的丫头一直未开口说话，我反而对她的兴趣更大。
　　“这两个丫头可满意？”卫子默随着我的眼光，随意问到。
　　“满意的紧，可比我做丫头的时候，伶俐多了。”我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惊讶，想来是奇怪我如此坦白轻松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时候，遮掩反而不如坦白，我的身份，迟早会让人发现，何不自己坦白说出来，免得日后更为尴尬。
　　“满意就好。”卫子默的讶异转瞬既逝，瞥了两个丫头一眼，对她们道：“香茹和香芹以后会一直伺候你，如有怠慢，定不轻饶。”那个丫头，叫香芹。她们二人听了卫子默的话，不敢接他的眼色，忙上前跪下，额头抵地，恭谨道：“奴婢遵命！”
　　呵，多熟悉的画面，我面对杨老太太时，也是这样的神情，被人拜的感觉也很不错。我越来越眷恋这种感觉，并且深深的赞叹了自己以前的贪婪。同时，我又发现，香芹似乎有些结巴，应该是舌短。怪不得她从见到我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我对她的兴趣更浓，一个结巴胆怯的小丫鬟能随卫子默出行，那么就是得脸的丫鬟了，说的简单些，就是贴身丫鬟。直到后来我险些被她再一次害死，才体会到她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并非因为运气和卫子默的怜惜。
　　“香芹跟我的日子最久，我可怜她说话不利索才重视她，以免被小鬼欺负，好在她做事还算周到，总不至于会惹主子生气。”卫子默淡淡的解释到。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屈膝道了个万福，诚然道：“苏碧何得何能得卫爷如此关照，深感惶恐。”我嘴里这样说，心里骂了他千百回，若不是米婆婆在市集的神色，我是万不会随便跟他来的。我虽然喜欢有钱又好看的男人，但我不喜欢跟他说话也能令人打哆嗦的男人。
　　他一抬眼，香茹和香芹立刻会意，与米婆婆一道出去了。轻轻的“吱呀”一声，门被细心的带上了，他眼里的笑意更浓，毫不避讳的与我对视：“若说，我看上你了呢？”
　　我波澜不惊：“卫爷想要怎样的女人没有？怎会如此大废周章纳我一个孕妇？”
　　“如果我说是呢？”他听到孕妇两个字，疑惑的打量我的腹部，听不出他的话里的真假。
　　我倒抽一口冷气，福的更低：“卫爷不怕灵素姑娘生气？”
　　良久，我未听到他说话。稍一抬眼，对着他幽深的酒瞳，他微一抬手拉着我一顿，我就这样轻易的跌近了他宽大的怀抱。明明他没有温度，我却感到一丝温暖。他另一只手杨起我的下巴，贪婪的盯着我如雪的容颜，道：“没有哪个女人敢生我的气。”
　　我暗自惊心，果然，这样的男人不会因为任何女人而受到羁绊。我心下百转，脸上的微笑一成不变：“卫爷难道忘了，您是大爷的旧识吗？”他的手一顿，神色微迟疑。我轻轻松了口气，暗喜他顾及着杨家的大公子。
　　“我和杨官，却不是旧识。”那绝美的笑容又重新爬回他的俊脸，不待我反应，他的唇已经覆上我凉凉的唇，我欲再说，刚开口就被他灵巧的舌头轻易滑进口内，轻轻挑拨。我大惊，想推他的手还没伸出就被他抓住，他另一只手在我身上游移，准确的探到了胸前的突起。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比起杨官，他挑逗的技巧高出很多，那样纯熟精确，对我身体的敏感部位了如指掌。我本能的推却他的手，他忽然离开的我唇瓣，若有若如的添了一下的我耳垂，就象我在添冰糖葫芦，他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喃喃响起：“阿碧，别怕！”

　　第十五章 娇艳鬼丫鬟

　　我忽然忆起杨官，杨官也总是在我退却的时候喃喃说：“阿碧，别怕。”他满意看着我停止骚动的手，忽然低身轻易的抱起我走向里面的床塌，床塌一片米白，晃花了我的眼，他沉沉压下来，又吸取着我嘴里的芳香，手一边抚摩着我，一边轻轻解着我的袍子纽扣。
　　我闭着眼睛享受起久违的颤粒，一时忘了所以。忽然一缕银发散落下来，我猛然清醒的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杨官。毫无意识的，我张口咬住了嘴里灵活的滑腻，他一下吃痛狠狠的甩开了我，酒瞳不可思意的怒瞪我。我有些后怕的瞧着他嘴叫的绯红，一阵后怕。
　　他的怒意奇迹般的减退，又压下瞬间安静的我。我奋力的狂推他，意识更加清醒。杨官绝对不会在我极度不愿意的情况下碰我的。
　　但他不是杨官，他是卫子默。他因为我的推却更加兴奋，似乎以为我欲拒还迎。我感受到的胯下的坚硬惊怕更甚，全身抖如筛糠。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粗鲁的撕扯着我的衣服，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抑制不住的躁动。我滚滚流泪，嘴唇咬出了血也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终于褪尽了我遮身的衣物，又胡乱的褪下自己的。他再度压上我饱满光滑的裸身时，我已忘了思考。嘴里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倒抽，在他就将进入的时候象征性的威胁道：“我会恨你的！”
　　忽然，他奇异般的安静了。钳制我的那只手猝然一僵硬，微有些松开，我立刻感受到，慌忙脱离他，急急的拉着被子勉强遮住自己的铜体。他无力的松软下来，我才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暗自盘算他会如何处置我，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别人看在他温柔的时候也会打哆嗦。他一只手又伸了过来，我绝望的闭着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是被他扯到了身边。他有些霸道的安抚我躺好，自己拉过一个枕头垫在头下。
　　他不理会我狐疑的颤抖，只转过我的身子让我背对他，然后抱着我的的身子，头靠在我的颈弯，呼吸着我发间的清香。他的手仍在揉搓着我胸前的浑圆，许是因为长期练武手长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撮弄着我娇嫩的皮肤带起一片火辣，又那样用力的箍着我似乎要把我深深的嵌进身体内，又仿佛，是对我不顺从的惩罚。
　　见他没有近一步的行动的意思，我只好忍着不适，仍由他抱着。
　　不多会，他就响起了细微的鼾声，已然睡着。我不敢再动，眼皮也越来越重。这一夜，我竟然也睡着了，而且睡的很安稳。梦中，我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着，我又看到了杨官，杨老太太同意了我们在一起，我居然真的拥有了跟惠喜那间房子一样大的房间。
　　后来，杨官的墨发也变成银色，黑眸也复上一片深红。他的脸与卫子默的脸渐渐重叠变成一个人，混淆了我的视听。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这样黑白颠倒的生活，我纵然习惯了还是不喜欢。我闭着眼睛如猫般伸了个懒腰，刚想起床起给杨老太太查看早膳，才猛然想起我在卫府，我已经是个鬼了。
　　我试探的睁开眼睛，枕边空空的只残留一丝皂角清香，让我以为昨天不过是一场春梦。
　　我悄悄的起床，有人在门外轻声道：“姑娘醒了吗？”
　　我“唔”了一声，就见香茹和香芹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很有我当年的作风。她们不动声色的伺候着我更衣梳头，面上只是平淡的微笑。我忽然有点不习惯这样被人伺候的生活，然后又在心里暗暗的鄙视了自己一阵：伺候别人的时候想着被人伺候，被人伺候的时候想着伺候别人的时候，怎一个“贱”字了得。
　　香芹给我梳了个精巧的双凤髻，挑了几只做工讲究的翡翠簪子，再在耳边别了朵新摘的月季，立刻增舔了一分俏皮。我开始佩服她了，以前我伺候惠喜的时候，可没这样尽心的给她扮美，因为我不想她分去我丝毫宠爱。当然，我掩饰自己的贪婪，却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我告诉杨官，我就是不要惠喜打扮起来比我漂亮，虽然她并不如我漂亮，但我总要谦虚一下。
　　而每每杨官听见我这样说都欢喜不已，我知道，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为自己吃味。因为你吃味，才代表在乎他，若你有天不吃味了，他反而要担心你是否另有所系。但若一个女人吃味过了头，就会让男人头痛不已，甚至会害怕再接近你。所以，我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明白“适可而止”的含义。
　　自始自终，香芹都没有说一句话。香茹也对昨提之事绝口不提，末了问我一句：“姑娘可要擦些胭脂？”
　　我想起那位脂粉不施的灵素，心中踌躇起来。香茹又道：“姑娘肌肤卓然若处子，却少了一分红艳。”
　　我心道她果然会说话，夸赞人和提我的缺点都是恰到好处。却然，我与灵素的美不同，适当的装饰才更能显出我的美丽。以前在杨家时，杨官就是因为买对一次适合我颜色的胭脂看着我更加娇艳的脸兴奋不已，仿佛成就了一件极大的功业。
　　香芹擦看出我的脸色，立刻拿来一堆胭脂。我挑了个桃红的抹在嘴上，立刻荧光流动，娇艳欲滴。我又从嘴角轻轻一抹，熟练的涂到了双颊上。
　　“姑娘……好美……”香芹有些痴呆的望着镜中神采飞扬的我，由衷赞叹到。
　　我笑着应了，问她米婆婆在哪？香茹立刻答道：“米婆婆安排在西院的房子里，就住在姑娘隔壁。”
　　我微微点头，香茹又道：“爷吩咐奴婢待姑娘梳洗后去玉园用餐。”她见我稍有不解，又解释道：“玉园便是爷见客和用膳的地方。”
　　我点头起身，随着她们一道出去了。

　　第十六章 人妖的小妾们

　　玉园的装饰与梨园不尽相同，选用的皆是大气典雅的装饰，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气。其实梨园也没有小气到哪里去，但与玉园比起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进了小厅子，早有嘤嘤燕燕的侍女排了十来个等候了。在杨家用早膳时，丫头们却没有几个，因为杨老太太时常范头风，瞧不得那么些人在眼前晃悠。
　　餐桌前已坐了两位女子，想来是卫子默不知哪一房的侍妾了。
　　因不知如何称呼，我只颔首向她们打过招呼，挑了张靠下的椅子坐下。陆续又来了几位女子，皆与我颔首示意，眼里的诧异转瞬既过。卫子默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位美丽冷艳的灵素。我心里暗暗好笑，只怕昨日卫子默在我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今天到灵素那里找安慰了。
　　不过另一方面看来，卫子默对她的宠爱定是极隆的。要不，他怎么不去找另外的几位呢？这餐桌里除了我和灵素外已坐着六位了，美艳的，娇弱的，孤傲清冷的，低眉敛目的，当真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环肥燕瘦都全了。还有没见到的呢？
　　只是他们一个个见卫子默与灵素出来，反而松了口气，直到后来才从香茹那里知道，她们是担心卫子默与我一道出现呢。那时我就想，卫子默，他是担心我会成为众矢之首吗？
　　奇的是卫子默见到我，丝毫不见异色，只淡淡的问道：“苏姑娘昨天歇的可好？”呵，他唤我的姓了。我答道：“很好，多谢卫爷关心。”
　　几人便不在说话，一顿诡异的膳食，众人各怀心思的默默用了。
　　回到西院，望着夜空偶尔飞过的夜枭，我的心情总算好了些。从小我的眼神就不好，如今做了鬼，却也能在夜里瞧见东西了。只是那些夜枭飞过卫府的夜空，似乎也禁不住要打个哆嗦。
　　我让香茹请米婆婆过来，然后有吩咐她们去门口守着。她们自然是对我恭谨至极，她们心里肯定在想，我已经成了卫子默的人。
　　米婆婆见到我先是赞了一番，说我好福气，得了卫爷青睐。我看着她暧昧的神色只一味的笑，并不想过多解释。她又告诉我，卫子默爷叫她在卫府里陪着我解闷。
　　“米婆婆，卫爷，他到底是什么人？”待香茹和香芹出去了一会子，我才拉过米婆婆进了我休息的房间正色问道。
　　米婆婆顿时升起近乎于崇拜的神色，慢慢的叙说了卫子默的故事。
　　原来，卫子默是一年前新进的魂魄。大家都不知道他心中牵挂何事投不了胎，也不知道他那一头银发酒瞳是哪个国度来的。刚来时本也无人瞧的起他，只把他当成番邦异鬼，打心眼里厌恶他——不管是人是鬼，总存在着种族歧视。
　　后来有一次，一个小鬼与他起了争执，第二天之后，谁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小鬼了，自那之后，大家对他的歧视里多了一层警惕。说来他运气也好，一次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训斥了一个摊主。谁也没想到那个老者竟然是地藏王，后来，地藏王收他做了唯一的干儿子。他就渐渐发展起了势力，连黑白无常见了他也要忌讳三分，当然也没敢拉他去投胎了。
　　悬的是，从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有一次，他的一个很受宠的小妾好奇问了一句，被打的奄奄一熄，挂在树上三天，后来怎么也没修养好，灰飞烟灭了。
　　米婆婆说的缓慢崇敬，我却打了一个又一个寒抖。能在一年内发展到如此势力，得需要怎样的手段？而他的死，似乎是一个禁忌。
　　“叩叩叩——”门口响起了三声规则的敲门声，香茹的声音柔柔飘来：“姑娘，卫爷请您出去游玩。”
　　我和米婆婆皆一惊，忙出去开了门。
　　原来那厮一时兴起，邀我出去赏月。昨夜那件事，我并没有释怀，心里反而有些排斥这个跟杨官长的一样，性格却暴戾的男人了。这样一长美丽的脸，如何藏下那隐藏的祸心呢？
　　市集虽没了昨夜的热闹，却也绝不冷清。卖面的大叔还在，卖冰糖葫芦的贩子也在。卫子默左右跟着我和灵素，昨夜见过我的那些人皆羡慕的看着我们，仿佛我们是巡视的帝后。
　　卫子默今夜兴致似乎出奇的好，时而含笑望着我或灵素，又询问着我们可有中意的东西要购买？灵素时而淡淡的瞧着我，眼里满是敌意，看着卫子默时间，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心里嘲笑到，明明渴望的要死，却又何故要做出那种冷傲的姿态？
　　但是，男人有时候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尤其是女人很多的男人。他们见惯了迎奉讨好，总渴求这样若即若离的新鲜感。当然聪明的女人绝不会真的“离”，她们只是“若离”，比如，灵素。又比如，我！其实，我对杨官，有时也是这样的。想到这里，我又要鄙视自己了。刚刚嘲笑灵素的时候，我为何没想到我也正在嘲笑自己呢？好在，这也算是嘲笑我和她的“聪明”了。但以卫子默这样的男人，他能不知道吗？
　　我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莫非我要棋高灵素一招，不要“若离”而要真正的“离”吗？不，绝对不是，我再一次申明，我是真心爱杨官的。虽然对他的爱里，包括对某些东西的期盼和贪婪。眼前这个男人，我驾御不了，我只好离他远远的。
　　瞬间，我又迷茫的，我的未来在哪里？生下了肚子里的鬼胎，然后呢？一辈子这样不明不白的寄居在卫府？而卫子默他能收留我一直当个米虫吗？事情真是若他说那般，仅仅是因为与杨官的大哥是“旧识”而照顾我吗？
　　卫子默瞧见了我神色丰富的神情，似笑非笑的睨着我。我忙故做害羞的低下头，脸颊一片绯红。
　　这样逛了一会子，我有了卷意。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因为肚子里有个小的，只觉浑身都懒洋洋。卫子默似乎看出，好心的停止了“市集赏月”事件，一行人回了卫府。
　　这夜，卫子默居然没来西院，这让我有点想不通。到了第二夜、第三夜……第七夜，他还是没来西院。而他白天却会派人来问候我，香茹和香芹对我的态度一如刚来时，恭顺谨慎，我只能在餐桌子上见到卫子默。他餐桌上的小妾换了一拨又一拨，唯独灵素一成不变的都在。灵素也由一开始见我的敌意慢慢转成不屑。
　　我只装做一切都不在意，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与米婆婆说话说到嘴抽筋。
　　到了第八夜，卫子默总算在晚膳过后来西院了。见到香茹和香芹把那扇香木门关上，我的心才突突跳起，莫非，他一直在试探我，或者故意冷落我？今夜终于克制不了，又要来强的？
　　他有些好笑的打量我的神情，仿佛了然我的想法。我窘迫不已，咬着嘴唇不说话。忽然想起，杨官说我这个样子最迷人勾魂时，忙放开咬了一片嫣红的嘴唇，原来我用力过猛了。女儿家的娇羞恰到好处自然具备诱惑，但过了头，就是真正的紧张了。
　　“卫爷……不知有……那个……什么事……”我吞吞吐吐说了半句话，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顿时收起调笑玩味，正色道：“杨大公子回来了。”
　　“哦？那又如何？”我微蹙眉，大爷回来与我何干？莫不是要我勾引他？

　　第十七章 不想情敌过的生活

　　“你，想回杨家，过上二奶奶那样的生活吗？”原来不是勾引他，是继续勾引杨官，可是杨官已经上钩了，再说，我已经死了，怎么过上二奶奶的生活？虽然，我确实很想。
　　“只要你答应，我就有办法。”他唇畔淡淡勾出一抹熟悉的弧度，笑着向我解释。
　　我心下百转，果然他找我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么，他为什么要我回去杨家呢，而他，又有什么法子让我回去呢？
　　“我这一世已没有机会，只望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消了他的怨戾好去投胎，等待下一世的机会。”我脑中涌进语堂在河边说的话，不自觉脱口而出。何况，他收留我既然属意不纯，自然是要我去害杨家的，但我并不想。因为，我还顾及杨官。再说，我回去有什么意义呢？一直跟着这个“坏鬼”，永世飘荡？
　　“你，真的甘心？”他抓起一缕银发把玩，温柔与我对视，声音一顿一顿的如上好的环玉相击。
　　我呼吸渐渐起了波澜，一股怨怒之气悄悄的聚集，我大惊，为何每每提及杨家，我总会不自觉的升起这种不甘？卫子默忽然在唇边牵起抹嘲讽的笑，道：“你真以为，你死的如此简单吗？”
　　我与他四目相对，居然有些胆怯。我竭力压制住喉头的甜腥不让那口鲜血吐出，指甲嵌进肉里。卫子默却仿佛全没感觉出我的痛苦，继续说着让我心衰力竭的话：“为何你们出逃，那么容易被抓到？”我迫使自己再与他对视，他接到：“还有，为何你死前会迷迷糊糊呢？”
　　出逃被抓到，除了是老太太或者惠喜故意放走我们好派人跟踪还有什么？可是我为何迷迷糊糊？
　　“那是因为我几日没休息好。”我解释到，却没有一点底气。
　　“那么，杨官为何没遵守与你的约定呢？”卫子默唇边的嘲讽更甚，残酷的话语如一条毒蛇迅速钻进我的心里，杨官为何独自抛下我？因为惠喜也是他妻子，因为我本就不值得他为了我毁掉一切，假如我有他的地位的话，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份可笑的爱情而送掉性命。我在心里尽力为杨官开脱，却越想越心疑，越想越不甘。最后把这一切都归为惠喜和老太太，但换来的却是更大的愤怒。
　　我真的，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大好的世界我还没来得及享受，或者说，我根本还不知道什么叫享受，就变成了这样一缕烟魂，为什么？
　　我再也压抑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卫子默也吓着了，有些心虚的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柔了许多：“其实，你只是想还清欠他的，你对他的，那不叫爱。”
　　我如遭电击，我真的，我真的对杨官是这样吗？卫子默忽然微抬我的头，瞧着我空洞的眼睛继续魅惑道：“你已经为他牺牲的太多太多了，如今是你该去讨回的时候了。”
　　我并不答他，推开他的手拿起一个青瓷茶碗，就着喝剩的冷茶喝了口，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我走向窗边，夜空几粒繁星闪硕的朝我眨着眼睛，似乎感染到我的悲哀忽然暗淡了不少。
　　也许，卫子默说的对，我与杨官的开头，仅仅是一场怜悯和感激开的头。他因惠喜的父亲糟蹋了我而深感怜惜，对我心里有些许歉意，才会时常关心我。而我，只是对于他的善心而由感激生出的情绪。
　　少爷丫鬟，花前月下，又有那样的良辰美景，任谁都会忍不住做些错事。何况，我那样美，杨官那样优秀。
　　“我不会回去了，你放我走吧，我自有去处。”我头也不回的瞧着夜空，声音轻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我不想再回去了，我相信语堂说的话，因为，他是唯一对我如此坦白的人。就连杨官，也不会那样推心置腹的跟我说心里话。这，也是阶级问题。但，杨官他至少带着我逃离了杨家，他至少曾经准备与我同生共死，虽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但我不怪他。
　　因为他对我的爱本就压过我爱他，我牺牲的相对与他的付出，不算太多。毕竟，我们心里真的是爱着对方，不过有几分深，却不是很清楚。
　　“为何？”卫子默隐约带了抹怒气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惊散了他本就散漫的笑容。
　　“就算我要回去，也不必卫爷操心，我有自己的主张。”
　　一丝惊讶的愤怒爬上他的眉眼，他深深凝视着我，一字一顿道：“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在我面前有自己的主张。”
　　“那么，现在可就有一个了。”我转身，随意的拨弄着茶几上的茶盏，发出一串悦耳的响动声，我芊细的手指附在青瓷上，印衬的皮肤嫩如水葱，一片白生生的微光串动。我突然觉得，其实卫子默也并没有什么可怕，大不了将我也暴打一顿，然后散了魂魄投不了胎而已。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我已死过一次，清楚的很。况且，我又不是他的丫鬟，他对我也无恩，更不需顾及。
　　但卫子默显然没有这样想，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每个女人都必须听的话，由他像猫一样摆布，他高兴了，便会挠一下你光滑的毛发，你要是不小心用爪子抓伤他，就等着受死。
　　“哈哈……好，很好……”他怒极反笑看着我，“这样有性子，怪不得杨二公子会对你神魂颠倒。”我微蹙眉，他可不像如此好说话的人。
　　他果然不好说话，他说：“如此说来，飞音阁的爷们应该也喜欢的紧。”
　　“哐当——”我手一抖，晶瓷的青花碗成了满地碎片，幽幽泛着冷光。飞音阁，就是冥界的妓院。虽然我一直都很喜欢银子，但却不喜欢自己贱卖身体而来的。我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恐惧，微笑的看着他：“卫爷莫非不记得，您是大爷的旧识了？”
　　他眉眼扭曲出一道漂亮的线条，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就算是他杨越泽的女人我都不会顾及，何况是他那没出息的弟弟。”
　　杨越泽就是杨官的大哥。
　　杨官有时候确然有些优柔寡断，但那是因为他心地极善良，卫子默这样说他，我一时气昏了头，脱口而出：“总比你这个不人不妖的妖怪好。”
　　后来清醒过来之后，我虽暗暗佩服自己当时的勇气，却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抽死。就是因为这句话，把原本就恼怒的卫子默的忍耐逼到了极限：“阿山！”他大吼一声，西院里桂花树上的残叶被他惊的掉了一地，据说第二天有个丫头扫了整整两个时辰。
　　阿山听到这声音，立刻飞身而进。
　　“立刻把她给我送去飞音阁去。”
　　阿山抬头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卫子默扫了他一眼，他习惯的打个哆嗦，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十八章 冥界的妓院(上)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硬着头皮也怪吼一声：“你又不是我的主子，身上也没有我的卖身契，凭什么能把我送去那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他比听到我说他是大爷的旧识还好笑：“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我气极，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除非你打死我，要不我绝对不会去飞音阁。”我继续嘴硬：“卫府也是你逼着我进来的，我现在就要走了。”
　　“阿碧姑娘……”米婆婆突然出先在门口，苍老的容颜怯懦更甚：“你向卫爷认个错，好好听他的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我娘也教过我，但这时，我心中那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横竖都是一死，去了杨家我能有什么好处？
　　我有个习惯，不管做什么事情之前总会先考虑自己的得失，就象当初我爱上杨官之前也是慎重考虑过的。
　　“休想！”我任性的扭过头，晾他阿山也不敢过来亲手拉我。
　　“阿峰！”卫子默这次是咬牙切齿的喊到。
　　“我现在不要你去杨家了，我要你主动去飞音阁。你要是不去，我就将这个老太婆打死。”卫子默示意了一眼刚进来的阿峰，阿蜂立刻扣住米婆婆。
　　我心里恶毒了咒骂他卑鄙，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凶狠些：“她与我非亲非故，你打死她与我何干？”
　　“是吗？”卫子默轻笑一声，扫了眼米婆婆对我企求的悲悯，“阿峰，动手。”
　　阿峰得令，立刻一掌劈下去。他虽未用全力，然后米婆婆一老弱妇孺，如何经的起这样的重创？当即应声倒地，吐了一口鲜血。
　　我心中隐隐抽痛抱歉，皱眉思索。我知道，在生前追逐名利荣华的时候就知道我不能有太多的感情。感情是名利路上最绊脚的石头，会跌的你一败途地。但，我从不愿欠人的情分，这是我的原则。我总认为，这一辈子的债就算还不了下辈子还是要还，所以我为了让自己下辈子生活的好些，总是尽量不去接受别人帮助。
　　就算万不得已接受了，我定会加倍奉还。象杨官对我的恩情，我还了性命给他。
　　米婆婆从我死后一直陪伴，虽也是因为她自己寂寞，多半也是由于同情我。虽然，我并不需要她的同情。可此刻的事，若是我不管，就是我连累了她。所以我秉持自己的原则，能不欠的时候尽量不欠，我对卫子默道：“好，我现在就去。”
　　“很好，阿山阿峰，你们跟着过去，要亲眼看着苏姑娘进飞音阁。”他立刻低低的愉悦笑起，一片“我早料到”的神情，让我恨不得喝干他的血。
　　飞音阁在三里坡的另一头，恰好与卫子默的府邸对立而建。我无趣的欣赏着满地月影，有些意兴阑珊。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我似乎对什么也不再在意了，也许，是因为对杨官的失望吧。
　　我嘴上总是说不信爱，不对爱情抱太大的希望，但潜意识里总是期盼着能得到全心。我自嘲的摇摇头，我自己都不能付出全心，杨官又如何来回报于我呢？
　　“苏姑娘，卫爷一时在气头上，止不定一会子就接你回去了。”两兄弟中的阿峰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安慰我，看着他还包着白布的肩膀有些歉意，不过是因为初见那时唤了我句“丫头”就自己砍了自己一刀。
　　我友好的向他笑笑，有些微感动。我对着杨官笑时，是甜美脆嫩，就象咬甘蔗的声音，又甜腻又清脆，我对着老太太和惠喜笑时，是谦卑温顺的，就如一只听话的猫，又乖巧又谨慎。只有对着杨家仰慕我的男工人才笑的真诚。
　　我知道阿峰已经在心里仰慕我了，所以，我对他真诚的微笑。我与他，本就是一个阶级的，而这样的笑，我没有丝毫虚伪假装，我是发自内心的笑，这样的笑，是最美的，但却极少有人欣赏。
　　阿峰因为我这样的笑容，古铜的脸一片绯红，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阿山不动声色了瞪了阿峰一眼，阿峰立刻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这些日子我也大抵了解了卫子默手底下的人。阿山和阿峰是两兄弟，阿山为长。这两人是卫子默手底下最得力的人。据说阿峰已经可以空手打死一头水牛了，而且办事效果奇快。只是毕竟年轻不够稳重，而阿山虽武艺不如他，却很沉稳，所以卫子默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着手交给他们二人。
　　如此说来，送我去飞音阁是件重要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飞音阁就到了。老远的阵阵莺声燕语从阁楼里传来，站着门口一眼望去，飞音阁一片暖红，想来是点上了我们鬼魂转用的粉色蜡烛。丝竹笙乐靡靡而起，入眼之处，均是暧昧欢娱之景。
　　这样的脂粉之地，看似夜夜笙歌、温香暖玉，一个个嫖客皆衣着光鲜，女伶们更是娇怯生美艳。只是，谁又能看到他们背后真实的面具呢？不去投胎的人，都有一段故事，而这样华丽的外表下，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一张凄厉的鬼脸呢？
　　醉生梦死，不过是期望对生前的片刻忘怀，怎知越是这样，越伤心呢？
　　我无奈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摇头叹息着，仿佛自己是个身外看客。
　　“哟，这不是卫爷身边的两位爷吗？”这戏剧性的画面上演了，一个衣衫裸露的女子娇滴滴喊了一句，说着就要往阿山阿峰两人身上堆过去。
　　阿峰脸又红了起来，阿山冷冷推开那女子。那女子吃了鳖脸色有些尴尬，“哎哟，你看这……”她掩饰着拿起手绢象征性的甩了下，遮藏自己的尴尬，顿时又疑惑的“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我：“这是谁啊？生的好身漂亮呀！”
　　我注意到她眼里的不屑的嫉妒，同时又在心里感叹，若她是个男人这样久才发现我，我只怕要自卑而死了。
　　“这……是我们卫爷送来的姑娘。”阿峰嘴向来比较快，也在卫子默身边习惯充当这样的角色。
　　那女子眼里的不屑立刻转成同情，能叫卫子默派阿山和阿峰送到这的姑娘，肯定是不可原谅的得罪了他，没有挽回的余地。
　　“纪嬷嬷，你出来一下——”她又甩起那锈工极差的手绢往里娇唤一声，引来一阵劣质脂粉的香气。我蹙眉掩鼻，阿峰却一脸陶醉，呵，还是个毛头小子，分不出女人的好坏呢。
　　过了半晌，门口走出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女人，一脸的老成让我险些对她的美貌忽略掉。纪嬷嬷走了出来。先前那女子附在她耳边细细的交代了几声，又掩起嘴看着阿峰吃吃的调笑。
　　纪嬷嬷听完耳语，拿起负手在身后的碧绿旱烟杆放到红唇边吸了两口，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我。她明明是个女人，但看着我却象个最色急的男人打量赤身裸体的我。
　　“请回去转告卫爷，我会按他吩咐办事的。”我被她盯的起了一身寒毛她才停住，对着阿山笑适当又得体。等阿峰两兄弟抱拳告辞才叫我进去，我不说话，只随着她往里走。
　
　　第十九章 冥界的妓院(中)

　　阁楼里建的是个四合院，天井处有个黄衣女子正在盈盈歌唱，四面摆着桌子，到处是男欢女笑。
　　纪嬷嬷带我去了二楼，那些靡乱之声总算小了些。
　　“姑娘，这是给你的房间。”纪嬷嬷熟门熟路的带我进了拐角一间厢房，打开门走了进去。我随她的手势随意打量一翻，这屋子只怕住不久，因为我准备了结自己的命，哪怕我肚子还有个孩子，我也无法为了他忍受这种生活，我向来是个自私的人。我唯一能做的，是看看有没有机会逃走。
　　“你是卫爷送来的人，没有卫爷吩咐，你什么也不用做。”纪嬷嬷又抽了旱烟，幽幽吐着烟圈，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在我们飞音阁里，没有白吃白住的姑娘。你不愿意接客，只要能想出讨银子的法子都成，我们绝不强求什么。”
　　我假装谦卑的唱了个“诺”算是应了她，她满意的点点头，叫我先休息一天，然后随着一阵烟雾帮我带上了门。
　　随后又有丫头给我送水进来，我洗了脸，和衣睡下，今夜似乎特别累，倒头就睡着了。
　　梦中，我成了飞音阁里最有名最有才气最受欢迎的姑娘，每日为争夺我的客人少说也有几十，我荷包中总是收到满满的珠宝。后来一次花魁选举中，我因无双的人气，当之无愧的夺了冠……
　　醒了以后，回忆梦中的情景，不禁暗骂自己贱。
　　这样过了三日，纪嬷嬷也不吩咐我什么，只每日有丫头为我送水送饭，我也乐的清闲，每日在房中足不出户，信手锈了几方丝帕。一次被一个姐妹看到，惊奇喜爱的不得了，然后她给我建议说可以多锈些，卖给阁楼里的其他姐妹，如果再锈多些，还可以拿出去卖的。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发了半个时辰的财梦。她给我叙说了她的故事，那个故事打消了我再次轻生的念头。她的故事并不曲折，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痴心女子负心汗”。但她却是被那个男人亲手杀害的，后来，她并没有去找那个男人报仇，相对她而言，我确实要幸福很多了。
　　虽然，我的幸福也很浅很薄。
　　最后，她告诉我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哪怕，我们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有纯洁的灵魂。
　　第三日夜里，我拿出白日里姐妹买来的锦布绷起，心里琢磨着绣个什么花样好。刚拿起细细的绣花针扎下去，就扎到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殷红的鲜谢“突”的冒出来，刹是好看。我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对绣花的境界，几乎已经无人能及了。像这样刺到手的事情，我还是第三次遇到。第一次，我那没用的爹死了。第二次，我被惠喜的爹污辱了。这第三次……会发生什么事？
　　“姑娘，纪嬷嬷来了。”出神间，门外的丫头一声通报惊醒我。我极力不去想那不安的念头，整理衣服笑着去开门了，我想，我此时的笑容一定有些僵硬的。
　　纪嬷嬷一进来，都带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人说女人身上的发香脂粉香才迷人，可纪嬷嬷的烟草香，却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她进了我的厢房，拿起我已经绣好的丝帕细细的打量了一翻，眼里有丝惊艳，快的几乎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放下丝帕，微微点点头，又是那种得体的神态和笑容，却有着陌生的疏离，她说：“手艺还不错，只是……”
　　我的笑容一僵，不想听到“只是”以后的话，但她却显然必须说下去：“本你有手艺能养活自己，我不能逼你的。只是……卫爷吩咐……”
　　我忽然“哼”了一声，收起面上的笑容，冷冷道：“我一直以为纪嬷嬷是女中豪杰，与平常的老鸨是不同的，不过现下看来……也是惟利是图，欺凌弱小的。”
　　纪嬷嬷并不生气，淡淡道：“我并没有说我是什么豪杰……我要生存，阁楼里的姐妹们也要生存……我们不能拿自己的生活甚至剩下的鬼命在跟卫爷搏……”她的声音很轻很淡，明明是在说一件恐怖无奈的事，却说的好象与自己无关。
　　我任冷着脸：“要是我不乐意呢？”
　　“不乐意，也得乐意。”她一字一顿的说完，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说完又随着一阵烟雾走了，临走前仿佛说了句：“准备准备，今夜就有客人上门。”
　　“姑娘，纪嬷嬷要我替你打扮打扮。”纪嬷嬷一走，伺候我的那个小丫头就进来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神色，声音仿佛蚊子叫。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试图发泄内心的恐惧和怒火。她却只是底着头，根本不敢看我。
　　我心里思量着该如何是好，任由丫头在我脑袋上捣鼓。我本是主意最多的，此时也不知是哪根筋出了岔子，脑中一片混沌，就象纠结在一团的糨糊。
　　丫头替我梳完头，又替我找了件水绿的衣服。我一瞧之下大惊失色，这丑丫头平日看着斯斯文文，居然如此开明。她给我找了那件衣服哪叫什么衣服啊，半透明的形状，套上去露出了半节藕臂。
　　不过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看，衬的我那如水的肌肤更娇嫩，仿佛吹弹可破，又朦朦胧胧的隐约可现我曼妙身型，这样的雾里看花，最是消魂。
　　但是，这不是引人犯罪我？我记得惠喜的那猥琐的爹就完事的时候无限鄙夷的对哭的声嘶力竭的我说：“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爹娘把你生的那么美，引人犯罪。”
　　当时我险些被他误导而真去恨爹娘了，现在想起来还唏嘘一已。
　　丫头仿佛看出我的心意，怯懦的声音轻轻道：“姑娘莫担心，纪嬷嬷今天给你带来的那个客人是从来不会留宿的，都是跟姑娘聊一聊，天亮之前就走了，你……不必担心……”
　　我打量着她，并不象是因为安慰而骗我，不禁在心里轻舒了一口气。
　　打扮妥当，我就坐在厢房里，静静等着那个客人。
　　“姑娘，萧爷来了。”丫头低低的禀告了一声，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我微蹙眉，拿手帕掩着鼻子，这种浓烈的酒味熏的我胃里一阵翻滚，我那好容易升起的活下去的欲望差点被这味道给熏跑了。
　　好在他并不入内，只在外间坐下，似乎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两口就喝了个干净，我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和冲动以及彷徨，嘴角有些生疏的扯出一个弧度走了出去。
　　这人看来二十左右年纪，一身褐色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秀秀气气，倒让我对伺候丫头说的话信了几几分。
　　他见我出来，“嘿嘿”笑了一声，感觉有些痴傻，他大着舌头笑道：“苏姑娘？纪嬷嬷说你……嗝……是新来的？”我忍住喉头的骚痒，尽力忽略他那酒嗝带来的味道，答到：“是的，萧公子有礼了！”
　　他示意我起身，指着那边桌上早准备好的酒菜：“陪爷喝两杯。”
　　我一味的低眉敛目，柔声答应他。我是极讨厌酒味的，在杨家的时候，只有在过年那夜我会轻轻抿上一口，讨个吉利。不过现在我却要多喝几杯，我要把这个男人再惯醉点，就有备无患了。

　　第二十章 冥界的妓院(下)

　　我伸出芊芊素手到他面前，粉色的凤仙花汁跟肉色接近，更显得素手如夷。这样一双手给他叙的哪怕是杯毒酒，只怕他也会喝下去。
　　果然，他盯着我的手，再移到我的脸，喉头不自觉“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一仰脖子喝了那口酒。我立刻笑道：“萧爷果然好酒量，再来一杯。”话间，又为了叙了满满一杯，他却不喝了，问我：“苏姑娘陪我一起喝一杯吧，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我摆手娇笑：“奴家不胜酒力，还是不要喝的好。要是我倒下去了，谁也给萧爷倒酒呢。”
　　他忽然面色一沉，我的心也跟着一沉。他道：“你们女人就是虚情假义，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我被他骂的莫名其妙，不欲与他争辩。他又依不饶对我道：“喝了这杯酒，爷我有的是钱，还怕我欠你银子不成？”
　　“萧爷说的是。不过，奴家确实喝不得酒的。”我脸上虽陪着笑，心里已经咒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了。
　　但他却不买我的帐，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出来卖的，还有不会喝酒的？怎么，连你也嫌弃我不成？”
　　听了这话，我自然不高兴，脸色微变：“萧爷虽然有的是银子，可是那也得看我乐意不乐意才行。”
　　他一怔，随即摸了摸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喃喃道：“是啊……你们女人，只贪图钱和小白脸……还有红衣……她也是……就知道去攀附权贵……”
　　我蹙眉，从他有些颠倒的话语中听出，他有个叫红衣的情人，可是那位红衣姑娘似乎嫌弃她不够英俊不够有钱，所以离开他。这点倒是跟我挺象的，我也是喜欢有钱且英俊的男人。
　　而这萧爷似乎想不开，自己了断了自己。这位红衣姑娘，似乎在哪里听过，为何如此熟悉？
　　还不待我想出那位红衣姑娘到底是谁，就感到一重物向我扑过来。我险些摔倒，定睛一看，原来是萧爷过来搂我，被椅子给拌倒了，这样重心不稳的抱着我，我自然差点摔倒。
　　我还没回过神，他那满是拙劣酒气的嘴就要凑过来吻我，我大惊，使劲推却他，口中安慰道：“萧爷，您再多喝两杯吧，长夜漫漫呢……”
　　“爷我不信你……”他含糊不清的抱着我，居然要来强的。我又羞又怒，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女子，却也不能如此随便作践自己。此时他不但要凑过来亲我，居然还动手抓住我胸脯使劲的揉搓，那件衣服本就极薄，被他这样隔着纨衣感觉最是真切。
　　果然他眼里精光大放，流着哈拉子死死盯着我，又要凑过来。他眼里对我的艳姝让人禁若寒蝉，我不禁打个寒颤，这人已经让我恐惧到了极点，也不知他以前为什么不在其他姐妹房里留宿，偏偏今天在我这坏了规矩。
　　这种恐惧，让我忆起村长污辱我的那一夜，那一夜，雨下的很大，到处闪电雷明，我出去卖香烛，因怕淋湿所以躲在一个大草垛子里躲雨。我刚钻进去，就瞧见村长也在那里，那时我已淋了雨，半湿的衣服紧紧贴着我年轻的身体，他也是象萧爷这样看着我，仿佛我是赤裸的。
　　村长每次去杨家的时候，都会在单独处调笑我。在那样一个雨夜，他怎能忍受的住？
　　那夜，我前所未有的绝望。我喊的喉咙也沙哑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救我，我想要抓起石头去砸他，触手皆是碎草。不管我怎么求他威胁他恐吓他，他都无动与中，只狠狠钳住我的双手，极慢极慢地扒去我的袍子。我嘴唇咬出了血也无济于事，那还是那样残忍的亵渎了我……
　　“啊……不……不要……”我突然血红了双眼，惊慌的大吼一声，眼前的萧爷与村长那张脸重叠吻合，最后变成一个人。我突然的大喊显然吓到了他，他手一松，我就跑进了内间，随手抄起剪布的剪刀指着他，声音绝望眼神飘忽：“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萧爷彻底被我慑住了，定定的站在那，酒也醒了一半。“呕——”胸腔一股怒气急串，我喷出口隐忍许久的血，我浓黑的墨眸由怒气匆匆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已经伤透的心里浮起股寒意。
　　忽然，我笑了。我拿着剪子对准自己的腹部，慢慢的滑了进去，那样轻那样慢，仿佛是杨官在温柔的爱抚我。
　　萧爷已经完全惊讶呆了，怔在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
　　温热的血喷流而出，趟过我的双手，仿佛小时候母亲杂温柔的呵护我。我已经很久没想起娘了，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剪子已经完全没进我体内，就象杨官下体没进我身体。
　　那辗成粉末一般的疼痛悄悄传来，我丝毫不在乎……原来死去，竟是那样简单……何时起，我已经不害怕死去，因为，我已死过一次……
　　血越流越多，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我在心里企求老天，让我快快结束这烦闷的人生吧……哪怕灰飞烟灭……
　　门，似乎被人一脚踢开。我听到有人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又似乎有人抱起已经瘫软在地的我，我努力睁开眼睛想在瞧瞧今世死去的地方，入眼却是那个萧爷忽然间不成形的脸……呵，他被谁打了吗？那满面的鲜血甚是滑稽，象个待煮的猪头。
　　我有气无力的想笑笑，却引起一阵咳嗽。有人在我耳边哭泣道：“姑娘，你别说话了，卫爷马上就来……你要撑住啊……”
　　我厌烦的打断了那无意义的抽咽，努力咧了咧嘴想示意我很好，却引来头顶那人更大的哭泣。我自知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抱着我并在我头顶哭泣的一定伺候我的那个丫头，她是怕我死了，逃脱不了干系吧？呵，我总是这样，至死也是这样，我身怕她是因为同情我，我讨厌别人同情我，比我怕欠别人的情分更怕。
　　我想说两句话，又引起一阵巨大的咳嗽，我想我是咳出血了，因为我听到纪嬷嬷烟杆掉地和那个丫头近乎绝望的哭声。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连纪嬷嬷也跑过来了，她那得体的微笑在我的印象里唯一一次慌乱消失，她拉着我喊到：“你要撑住，你不要睡啊，卫爷立刻到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无力又无奈的抽动了一阵，他那样的男人，纵然我死，只怕也不会有分毫怜惜吧？
　　不行了，我真的好累，被这种疲累包裹着，我的心似乎渐渐散漫，似乎没有那么痛了。这种舒畅的感觉让我贪恋，那我便好好睡吧。纪嬷嬷还在一个劲的摇着我，好讨厌……丫头还在“呜咽”哭泣，好吵人……我挪了个舒服的位置，试图让自己睡的更舒服，我真的顶不住了，真的要睡了……
　　“阿碧……”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迫使我闭着的眼睛无力的睁开了一分，已经多久没人叫我了？记忆里，只有娘和杨官会用这样的音调唤我。这是个男人的声音，是杨官吗？
　　是的，是杨官来了。那张年轻的俊脸因为担心我而扭曲变形，折出一条条细细的褶皱。“难看死了……”我不由脱口而出，又吐了满满一口血染红了杨官的青色长衫。
　　“阿碧……你不要说话……你不许说话……”杨官焦急的命令着我，我蹙眉，杨官何时会这么霸道了？还有，杨官的眼眸怎么变成了红色？是因为担心我？哭的眼珠子也红了吗？可是，他的头发，为什么是这种颜色？这是什么颜色？象惠喜很中意的那种雪锦料子？
　　唔，好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纵然有偶杨官的天颜在此，我也没有力气去瞧了……我睡了……我真的要睡了……杨官好象把我抢到了他的怀抱里……
　　昏睡前我脑中奇异的冒出个清晰无比的问题：杨官，为什么会在这？他，也随我一起死了吗？他，来找我了吗？


　　第二十一章 死而又复生

　　这次，我是真的睡着了。只觉一个稳当的怀抱抱着我长身而起，这个怀抱让我很安心，这个怀抱，自己发着抖，似乎担心我一碰即碎。
　　这一觉，我什么梦也没做。耳边充赤着一个男子的怒吼声和许多女子的急奔声，后来，总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药味，接着便会有个冰凉的唇触碰上我的，自上而下传给我一股苦汁。每每我总是下意识的紧抿着唇，却总能被灵巧的滑物轻易橇开，令我愤恨不已。
　　原来灰飞烟灭，也能有感官的。我似乎总是睡睡醒醒，睡着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醒的时候，却如何也睁不开眼。这，便是鬼魂死亡后的感觉吗？并不怎么好受，难怪死过的人变成鬼，那么害怕再死一次。
　　“咕——咕——”有夜枭？我听到了夜枭叫，好难听。除了这种声音，安静的诡异，似乎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不由的睁开了眼，居然看到了月光？！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又能看见东西了？眼睛骨碌碌转个小圈，这个房间，怎么那么熟悉？
　　伸手一动，摸到了盖在身上上好的蚕丝被，触手一片柔软，我却龇牙咧嘴的“咝——”了一声。
　　“恩？”
　　有人“恩”的疑惑哼了一声，我转头望去，床塌边的椅子上斜倚着一个女子，她此时也正讶异的看着我，忽然“腾”的起身急步狂奔出去：“爷……爷……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我不满的瞥了那个身影一眼，何时香茹变的如此浮躁了？她说什么？“姑娘醒了？”是指我？我醒了吗？我本能的摸向腹部，引起一阵麻木的疼痛。
　　“该死，我居然没死。”懊恼的重重锤了一下床沿，我试图撑起自己起身。
　　“别动！”一个比香茹刚才还激动的声音响起，我微一抬眼，眼里映入一张关切狂喜又疲累的脸。
　　“人妖！”我脱口而出，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别说话，躺着别动，伤还没好。”被我称为“人妖”的卫子默丝毫不在乎，满脸真切的关怀与担心，是我与他相处的包括日后的日日夜夜里，所见过他脸上最真诚的表情。他牵起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放进被子里盖好，怪嗔道：“好在你醒了，要不……”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也没兴致去问。他瞧着我苍白无奈的面色破天荒的没有鄙夷，轻噗了一声，瞬间恢复日常那习惯的温柔——这，是他最好的伪装。我却不禁打了个哆嗦——好恶心的人妖。
　　那夜之后，卫子默总是想方设法的逼我喝下苦口的药水，令我痛苦不已，心里盘算着如何结束他好不容易救活的鬼命。当然，我只是盘算，并没有真正的实行。卫子默告诉我，若我真的死了，并不只灰飞烟灭那么简单，还有本属于我的那些后代子孙也会随着消失。
　　听到此处我才后怕出一身冷汗，若是未经过他们同意就毁灭这么多人，我的罪过得多大啊？而卫子默也隐晦的告诉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当时，我只微微一怔，并没有过多的伤心。我本无心伤害他，只不过借着我轻生连累了他，女人对与未出世的孩子，多半不会有过多的情感，而且卫子默告诉我，他已经求地藏王收下那个孩子，度去投胎了。
　　这于我或者于那个孩子，都是最好的结局吧。
　　我的伤渐渐好了起来，只是我平复光滑的小腹上留下了条交错的疤痕，象剪秋的燕尾，清晰美丽。只是，摸起来却不怎么样了，粗糙又烙手，肯定会杀死一大片欲火上脑的家伙。
　　经过这次之后，我忽然想开了很多。轻生的念头再也没升起过。听说飞音阁众人以纪嬷嬷为首，全都受到不同轻重的处罚。自然，那日我昏迷前看到的杨官，就是卫子默了。
　　我奇怪卫子默为什么肯去救我，香茹和香芹每次在我问到这个话题时都神色闪躲，后来经不住我软磨硬套才告诉我。
　　原来他罚我去飞音阁不过是一时气之所为，本意只是吓吓我，而他也早跟纪嬷嬷交代了话，找个男人去更深一层的吓吓我。
　　只是谁也没料想到那个平日从不碰姐妹们的男子会在飘回家时在路上看到自己的情人在变卖以前送给她的珠钗，他一时气愤喝多了酒，所以才对我用强的。而他们更没料想到的是我竟然那般决绝。
　　纪嬷嬷办事不力，疏忽职责，受处罚是应该的。而以卫子默的为人没杀了她然后烧掉飞音阁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香芹却在旁边小声的加了句：“那……那是因为……姑娘受着伤……爷……爷……没心思去……去处罚他们……”我一阵唏嘘，心里暗想，难道跟着卫子默久了，香芹这样实诚的姑娘也变的会撒谎了？
　　我又从米婆婆口中得知，卫子默在我受伤期间时常亲自守侯在床前，动用了大量人参补品，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活我。
　　我听了不屑瞥瞥嘴：“不就是几根草根树叶吗？有什么好奇的……”
　　“姑娘，说不得。”米婆婆赶紧捂住我的嘴，放眼望了下四周一再确认没人才伏到我身边悄悄告诉我：“卫爷是亲自施展内力才保住你的心脉，要不你早就停止呼吸了，你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啊……三床被子都被你湿透了……”
　　我从米婆婆崇拜的言语里理解到，是卫子默那厮不顾自身危险极力抢救了我。但另一方面我却被两个问题迷惑了：一，我有那么多血可流吗？怀疑是米婆婆夸张其说。二，鬼也有内力吗？怀疑是卫子默做样子。
　　当然这些我总不能恬不知耻的去问米婆婆，只好挥一挥手请她出去，自己埋在被子里整理纠结的思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卫子默救了我。但是，我轻生本就由他而起，可，他的责任相对与他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归根结底是我自己过与冲动。最后的结论是：我欠了卫子默的情分。
　　众所周知，我是最不愿意欠人情分的，因为我现在的灵魂复活了，我若欠人情分，下辈子就会还，我想让自己的下辈子过的好点。而卫人妖，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会由着我欠他，而不来讨还吗？
　　于是，我只好静静的把伤养到痊愈，等着他派遣我去做牛做马。
　　这一夜，月高星繁，天空出奇的美。
　　“阿碧，想想我的建议吧。”卫子默自那次之后，就这样唤我了，每每我嫌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人妖总是用无害的温柔笑着荼毒我，令我不战而败。
　　“什么提议？”我斜倚在香茹和香芹为我们搬出院子里赏月的檀木椅上，嘴里含着一粒甘梅，含糊不清的问到。
　　“回杨家，过上杨家二奶奶那样的生活。”他望着我的酒瞳一片假意的温柔，我险些被未来得及吐出的梅核给噎死。
　　“其实，你真的死的没那么简单。”
　　“够了。”我冷下脸打断那一片无害的笑容，“我欠你的，我会还你。只是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我去杨家？”
　　“我是为你好，想让你查处自己的死因。”卫子默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我看不出他的神色，只余一缕银发飘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第二十二章 一片香艳旖旎

　　香茹和香芹瞧着这一片妖冶，粉颊娇羞更甚。
　　“然后呢？查出来之后呢？”我的声音平淡下来，不忍打破这一丝美好，“而你，又有什么目的呢？”我阻止他接话的冲动，接到：“不要告诉我是为了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仿若受伤，用小狗看着主人的眼神瞧着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们都是同一种人，我绝对不相信你会那么简单的为了我好。这样的话再说下去，就无意了。”我幽幽长叹一口，学着杨家人都擅长的循循善诱的口吻真诚的开导他。
　　他果然很开明，眼里现出一丝狡黠：“既然如此，你也像我这样贪慕权利和富贵了？”我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只得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假装赏月。
　　“哈哈……”他爽朗笑起，声音惊飞了凄厉喊叫的一只夜枭，“这样就好。既然如此，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侧目对他，做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让你拥有和杨家二奶奶一样的荣华富贵，权利显赫，你便回去杨家，然后查出自己的死因……”他稍一停顿，已经不复适才的温柔，“然后，做你该做的。”
　　树上的另一只没被惊走的夜枭似乎也随着我打了哆嗦，颤抖着飞走了。我望着那只没用的夜枭落下的几根羽毛笑道：“那么，拭目以待吧。”
　　卫子默口口声声我死的另有蹊跷，我确实想查明白，而他开出的条件除了诱惑我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贪心以外，更让我好奇。
　　在杨家，除了杨老太太之外，谁能在杨官的房里过上跟惠喜一样的生活呢？！
　　他赞赏的看着我，对于我不多问的做法显然很赞同。笑话，我要是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有什么主意让我回去啊。既然如此，何必画蛇添足？
　　第二天起，卫子默就再也没来照顾伤口痊愈的我，连在饭桌上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不知忙什么去了，阿山和阿峰两兄弟亦随之一起消失。
　　现在已经到了三伏天，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我终日无聊的躺在西院，美其名曰养伤，实则是被卫子默软禁的。他可能怕我出尔反尔，说是为了我的伤不许出门，其实谁都知道他是怕我跑出去。
　　而我的房间里更是没有一件尖锐的东西，我实在闷的要生出虫子时问香茹和香芹也讨不到任何剪刀针线之类的东西。哪怕我磨破了嘴皮子她们也毫不心软，而是细心的安慰我：“姑娘，爷说了，您身体还没好痊，不能过分的操劳。”
　　我啐了一口，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更生气：“我能吃能喝的，锈个花能耽搁什么？”她们便立刻闭上嘴，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无奈，只好去求米婆婆，米婆婆也是一味道的劝解：“姑娘，你就别让卫爷操心了，在这里什么没有？你要锈什么花啊？”
　　我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要我做在这什么都不做，等于杀了我！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奴才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看看我用的这都是什么花样啊？兰花，**，荷叶？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哪像我锈的，皆是“大鹏展翅”、“福寿双全”、“二虎争霸”等极富男性色彩豪情万丈的？这些个花啊草啊的，在我八岁时闭着眼睛都会锈了。现在要我锈，我一个时辰就能完成。
　　记得有一次杨老太太寿辰那日，绒花堂的个个丫鬟都送上锈品，皆是牡丹、芍药、凤凰等俗品，老太太虽然含笑接了，就象对待用嘴吹凉的花茶一样。直到我最后一个送上一幅“彭祖戏小鬼图”时，她才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然后回了我一串北海来的珊瑚手链，羡刹了杨家众丫鬟。
　　后来大家追着我问为什么锈个老头子和一群小鬼也能“蒙混过关”？我无奈的扫了众人一眼，心想她们都没救了，然后一个字也不想跟他们解释。
　　你想啊，再美的花，也有凋谢的一日，杨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你还给她送盛开的鲜花，这不明摆着讽刺她吗？
　　那冯祖活到了百八岁，我以此示喻老太太长命百岁都快到千岁了，她能不高兴吗？
　　英雄不提当年勇，现在就算是请我锈只蚊子，我也高兴的很。可是，卫人妖的话，谁敢不听？
　　我无奈，只得拉下鬼脸，恬着脸去求灵素。到了她那里，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我心里疑惑，难道都被派遣去干活了？
　　于是我猫着腰，镊手镊脚的走了进去，不发出声响。我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像个小偷一样，只是这种安静的气氛，我不由自主的不发出任何动静。
　　右边的一间厢房里发出一阵奇异的“唏唆”声，仿佛有些熟悉。脚下的步子放的更慢，我提起裙袍几乎挪着过去，沾了点唾沫轻轻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往里一看，天哪！
　　两惧雪白的躯体正缠绵的在床上翻滚，那白花花的颜色在月夜里格外恍眼。伴随着上下抽动的动作发出一些难掩痛苦却又分外期待的奇异呻吟。
　　我的鬼脸一片火辣辣，迅速蔓延到耳根。
　　首先冒出的脑子里的便是：画面旖旎，接着便是：狗男女。再接着便是：非礼勿视！
　　这样香艳的画面，我几乎又要呕血了。
　　“谁在外面？”里面有个男人烦闷气恼的声音吼起来，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穿衣服声，我为什么知道这是穿衣服声呢？因为我跟杨官那次在莞城的大客栈里欢爱后也累的忘了穿衣服，后来惠喜一伙人来了我也是这样急急的穿着衣服。
　　“砰——”一声，我适才偷看的窗户被人一掌击碎，一双长修长的手上黑指甲分外明显。
　　“卫……卫爷……”我一个哆嗦，仿佛做错事的是我。可是，卫子默这几日不是不在府上吗？要是知道他在，我怎么会来偷看他跟灵素“嘿咻嘿咻”呢？！
　　“你有没有一点礼貌？”灵素也随着出现在窗户前，看着我就像看到一只臭老鼠。我心里暗骂，这是什么世道？好象是我被人发现在偷情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那个……我……想来借点针线……我，闲的无聊……”我努力使自己语速正常些却无济于事，舌头就仿佛忽然肿了一倍，都是香芹那个丫头不好，我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教训她。
　　“我说过了，不许碰那些东西，给我养好伤。”卫子默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瞪着我的眼睛几乎要把我烧了，“给我滚回西院……”
　　“爷，这丫头真是……”灵素瞪着我的眼神更森然，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此时肯定已经千疮百孔，“把她赶出去……我讨厌她……”
　　灵素总算又一次说出了心里话，其实她本就不喜欢我，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叫卫子默处理我，奇的是，卫子默虽然没听她的话，却似乎格外欣赏这种直白的嫉妒。男人，喜欢为自己吃醋的女人，我说过。
　　卫子默瞪了她一眼，抓起我的双手就拖着望外走，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我捏碎。我咬着牙，真不如把我赶出去好，这下死定了。
　　我无奈的再翻个白眼，瞥见灵素那幽怨、愤恨、落寞的眼神，我忽然开始可怜并责怪自己了，若我是她，肯定更讨厌自己。
　　但瞬间，我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扰人好事，是要损阴德的。

　　第二十三章 偷窥的惩罚

　　到了西院，香茹和香芹都诧异的看着我，显然想不明白我哪里来的能耐如此快速的得罪刚回府的卫子默。
　　卫子默对她们的异样毫不理会，装作没瞧见，让我对其脸皮的厚度很佩服。他径直拉着我走进房间内，恶狠狠的把我甩到床塌上。我一个力道不稳，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他仿佛也没料想到自己力道如此之大，现出内疚。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我刚才一时紧张，心里本就堵的慌，又想起了杨官，加之伤还没完全复原，纵使他轻轻一甩我也会吐出那口隐忍半晌的血。
　　我望着被子上那猩红的鲜血，虽然心里不怕也是一怔，然后低头瞥见他已布满厌恶的眼，心中委屈，抑制不住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他有些不知所措，却没有俯身下来安慰我，而是口气不善的说：“你哭什么？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妄想再轻生，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想死也不行！”
　　我不理他，任是放声的哭。只是这哭声里，隐约带了抹撒娇耍赖，而非决绝伤心。我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唬住，慢慢收敛了哭声。
　　“我知道欠你的，只是，我真的是去借点针线消磨时间……你……我会还你的……你不必挂在嘴边……”
　　“我……你……”他听着我故做凄哀的语气无奈，忍下怒气，忽然邪恶之情爬上他的眉眼，“你……不会是故意去偷看的吧？”
　　“我……那个……咳咳……”我一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又呛出鲜血，边咳嗽边说：“你以为我想看……我怎么知道你回来了……看了那个……那种事情……我会倒霉的……咳……”确实，我们方村的老人都说，撞见人家行夫妻之礼要走霉运，他倒是想做，谁想看呢？
　　他邪魅一笑，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你要是想看……爷我亲自跟你演戏……何必偷偷摸摸……”他灼热的气息全都喷在我脸上，我鬼脸一红，血脉上涌，吞吐道：“我呸……你胡说八道……”
　　“你不用不好意思……你要是想，爷我不怕累……”我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伸手勾住我的下巴，灵巧的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耳垂，又不禁挨近了我一分。
　　我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怔怔的看着他。这厮居然脸一红，怪嗔道：“你这丫头，看的爷我好象没穿衣服似的，我一个大男人，倒被你瞧的不好意思了……”
　　我……绝吐！
　　他瞧着我捂着嘴忍住吐血的冲动，又好心的拍着我的背脊替我顺气：“你以后要是想了，直接跟爷说……”
　　我……再吐！
　　还没等我吐出来，他勾着我的手稍一用力，迫使我对着他的脸：“现在爷的火还没下去，你得替我灭了……”未及我答话，他就狠狠吻住我的唇，仿佛惩罚般使劲揉搓鞣斓。我倒抽一口凉气，张嘴欲骂。
　　我感觉到他得逞的扯出一丝笑，舌头迅速滑进我口内。死人妖，又用这招？！他得意的离开我的唇，笑看着我。我杨起手，想打烂那个讨厌的笑容。他早预料到，轻松嵌住我双手固定在我脑后，然后肆意的揉着我胸前一片柔软。我气极，脚下连打带踢。
　　我的力气怎能敌的过一练武男子，他毫不废力的把我整个压在身下，口中还不望不怕死的加一句：“不用不好意思……”
　　我又羞又怒，竭尽全力踢出一脚。他未料，命根子被我结实的踢中。他吃痛，闷哼一声放开钳制我的手，怒瞪着我的酒瞳满是未料的不满。我回敬他同样的眼光，两人在一片昏黄月光下眼神交战，火花四溅。
　　我一时头昏，不顾后果的又杨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响亮的耳光声在突然宁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匹，我的脸上立刻起了清晰的四指红印。是的，是我的脸被打了。他的反应快的超乎我的想象，我的思维还来不及跟上他的动作就被他反打了。
　　我尝到嘴角咸腥，拼命咽下眼里的泪和胸腔的汹涌。就算要哭要呕血，也绝不能在他面前，我绝不会在他面前示弱，“人妖！”我抹掉嘴角被他打出的血丝，无意义的咒骂他。
　　他眼里满是怒涛汹涌，我一个哆嗦，又一次被他覆住双唇。
　　他许是怕我咬他的舌头，并不进入口内，只不轻不重地咬着我的唇，手在我身上狂乱游移。我听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感觉到他下体的坚硬。
　　不得不承认，他撩弄的手法比杨官高出许多，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我虽极力克制和鄙视厌恶自己身体内起的本能反应，却还是忍不住张开双唇，逸出那声难掩的呻吟。
　　他仿佛受到极大的鼓舞，空出一只手去解我的袍子上的猫眼扣子。我推手阻止，没有半点作用。他等不急，连解带扯的撕掉我身上的衣衬，我胸前一凉，心中更是恐惧。
　　他的得意与我的惶恐形成讽刺的对比，他“哈哈”一笑，显然心情极好：“你别装了，你也有反应了，你也渴望我的，对吗？哈哈……”
　　我胸前本已挺立的双蜂立刻恢复正常，他这句话毁灭我体内的欲火，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在街上像游人展示，巨大的耻辱和绝望占据了我，我忽然头一歪又呕出一口血，眼泪也随之滚滚而下。
　　我紧咬着嘴唇，咽下未吐尽的腥气，轻声道：“你要做什么便做吧，我很累！”
　　他异动的欲望奇异般冷却下来，就像第一次侵略我未得逞时的僵硬。看着我由得意转成疑惑，忽又叹了口气。我闭着眼睛看着他慢慢压下的影子轻触了着我的唇，他极慢极慢的添着我嘴角余留的血丝。
　　等了许久，他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直到血际被他舔尽他才轻轻抱起我，在我头上塞了个枕头，大步流星的出去了，并没有如第一次那样留宿，而我的心，不知为何感觉一丝失落。
　　我庆幸的同时，反而更疑惑。
　　这夜，香茹和香芹没有进来伺候我，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夜卫子默吩咐她们不用进来伺候，说我已经熟睡了，原来他难得的怕我窘迫，所以不让她们来打扰。
　

　　第二十四章 米兰

　　第二日，我早早就赶往了玉园用膳。本以为今日我来的应该算是最早的了，怎知我到的时候，众人都到了，连卫子默似乎也已经等了许久。
　　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做掩饰，尽量低调的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灵素瞥了我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再继续发作她的怒气和不满。
　　卫子默一如上次那样，看着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用罢早膳，卫子默与我一同回了西院，我不好当场拒绝，只得纳纳的由他跟着。
　　到了西院的厢房，他屏退香茹香芹，正色对我道出了这几日出府的原因。原来，他一直在寻找送我回杨家的机会，这几日来亲自埋伏在杨家附近，经过无懈的努力细微侦察终于得其门道，要我准备准备，在清明那日，阴气最重之时附进杨家意志最薄弱的女子身上。
　　我奇道：“杨家的哪个女子是意志最薄弱，而且能过上跟惠喜一样的生活呢？”
　　他高深一笑，道：“过几日，你就知道了。”我立刻住了嘴，卫子默不想说的话，我是绝对问不出来，一味的继续下去，只会自找没趣。
　　话一说完，他并没有逗留的意思，嘱咐我这几日一定要好好休息，便拂袖离开。我瞧着那银发摔出的一道月光，不禁黯然伤神。生前，我是多么渴望留在杨家，却不能如愿，死后，我多么排斥回到杨家，却偏偏不得不回去。
　　我叹了口气，唤进香茹和香芹给我梳洗。我想好好睡一觉，怎知越想睡就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干脆起身去外间走走。
　　此时整个卫府都沉寂在一片默然的死寂中，就连平时最爱叫唤的那两只夜枭今夜也忽然安静了。我披着件薄沙外套，信步散起步。
　　不知不觉出了西院，我本能的往灵素厢房的反方向行走，身怕再碰到昨夜的情景。
　　拐过长廊，顺着左边的幽香寻去，只见北院的后面种着一排米兰，此时正是米兰盛开的季节，只见白白的小花悄悄的藏在绿油油的叶子下，刹是好看。我欢喜的跑过去，低头贪婪的嗅着这难得的幽香。来了卫府这么多日，居然没发现有这样的美景。也不知是卫子默哪个受宠的小妾喜欢。
　　我素来分不清米兰和桂花的香味，有一次我误把春天晒干的米兰当成桂花使用放在给杨老太太做的糖酥里，怎知她立刻大惊失色，当场摔的那个精致的瓷碟稀烂，口中暗暗骂着“贱人”。
　　我吓的愣在当场，那是我进杨家多年见过杨老太太唯一失去分寸的时候。我不明其意的颤抖着跪在地上，心里直呼“吾命休已”。袁姨似乎明白杨老太太为何失态，拽起地上双脚瘫软的我，直拉我走到门口，吩咐两个丫头架我回绒花堂。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晒米兰了。
　　虽然我分不出米兰和桂花的味道，但相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米兰。因为摘米兰只要稍一弯腰就触手可及，杨家的桂花树一棵棵却长的老高，我总有去求阿忠才能摘到新鲜的桂花。
　　我太过与专注想心事和嗅米兰的幽香，一时有人到了身后也未觉。直到那人掩嘴咳嗽一声，我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我意兴阑珊的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我讨厌这样美的时候有个人妖站在身后。他似乎生气了，却又无处发作。只好压抑着怒起故意憋着嗓子道：“为何不听话，我叫你好好休息？”
　　“睡不着，自然不能好好休息。”我随手摘下几枝最茂盛的米兰花枝，一派理所当然。
　　他一时不知如何驳我，瞧见我手里花呆了一下，良久才道：“我娘，她很喜欢米兰。”
　　我微微一怔，心里有些歉意。
　　“我不会怪你，我娘她是最大方善良的女子。”他背身对着我，伟岸的身影显得萧条孤单，“可是，我父亲虽为一家之主，却保护不了她，她被我爹的正室害死了……”
　　他背对着我，月光自他身是上晒下一条长长的影子，他的声音波澜不惊，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我听不出他声音有任何起伏。我甚至有些怀疑他这个故事的真伪。能把自己娘的死说的那么简单那么平静，是我所未闻的。
　　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他此刻背对着我，是因为泪流了一面。
　　他转身对着我，眼里少许孤寂，登时又换上邪笑，压低声音故意凑到我耳边做暧昧状：“你该回去休息了，莫非，还要我去送一送你？”
　　他眼骨碌碌的盯着我的酥胸，我忽然感觉一丝冷意，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穿的衣服极轻极薄，不知何时沾了许多花瓣和花粉，我轻轻一抖，甩着宽大的水袖轻巧转了个身，那依附在我身上的花瓣便飘了起来，带着花粉起的阵阵迷香，连我自己也不禁陶醉。
　　卫子默忽然深深的打量着我，伸手扶上我的脸颊，看着我仿佛已经穿透我的灵魂直视另一个人，然后出其不意的说道：“你的眼睛，真美！”
　　我恼羞成怒，想起昨夜他送我出的种种事，不禁吓出了一声冷汗，忙一哆嗦飞跑着回了西院，那厮则在背后毫无形象的狂笑。
　　回去后，才发现手里的米兰花还捏在手里，我深深的吸了口香气，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放在床边才睡下。
　　朦胧中，我又回到了杨家的梨园，我忽然摇身一变成了杨家一个莫名其妙最有权利的人，我亲手掐死了惠喜，有把杨老太太赶出了杨家……
　　醒来后才警觉是个梦，惊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几日，我便安心的修养身息，只等着看卫子默到底会把我送去杨家哪个女人的身体，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莫非杨官已经另外娶了个家事更显赫的女子吗？那么为了什么，那女子又是意志最薄弱的呢？

　　第二十五章 情敌再见分外眼红

　　到了清明那日，我早早就收拾好一切，等着卫子默带我出门。
　　用晚膳时，天已经黑透了。我穿着平日那件最爱的月白色袍子，又仔细的梳了个飞凤髻，卫子默看我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有疑惑有深思，一如昨夜在米兰花旁的神情。我只作未觉，闷头吃着饭。
　　饭后，卫子默起身，走到玉园门口已有十来人劲装等候。我随着卫子默其后一步，稍一停顿打量着住了许久的西院方向，香茹和香芹只默默的看着我，紧咬着嘴唇看着我，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我眼筐一红，竭力克制心中那股酸楚，毅然与卫子默走了。
　　我们是骑马去的，我坐在卫子默的马背上，第一次感到如此严肃的他很可怕。
　　随着马儿越跑越快，距离方村也越来越近，我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眼中不知何时又蓄满了泪。
　　到了杨府，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金字门牌，心中五味夹杂，酸甜甘辛辣，一如我生前的人生。卫子默停下来，众人都不敢作声。我的腰身都已经酸软，却不敢随意乱动惹怒他。良久，就在我的腰快折的时候，卫子默忽然不动声色的靠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可以听见的声音问我：“你，七岁那年可去过莞城？”
　　我努力的搜索着记忆中七岁的时候，只是空白一片，于是本能的摇头。他又默然许久问我：“你确定吗？”
　　我笑道：“我七岁那年，在杨家学习如何做一个小丫头，怎么有机会去莞城。”
　　他又不出声了，我背对着他，想转身去瞧他的表情却克制住，我不敢！同时心里，又好奇，他为何会昨夜问？
　　“进府！”他猿手一挥，我不待我反应就被他提了起来，纵身飞上高高的围墙跃了下去，然后大摇大摆行走在杨府最显眼的地方。
　　我的心突突狂跳，仿佛随时要跳到嘴里。并不是怕被人发现，人类根本就发现不了我们。我紧张的，是我又快见到杨官了，离开了这么久，杨府却没有丝毫改变。呵，我一个小丫头的死，无力去改变什么。
　　此时杨家的奴才们都已休息，只有厨房的地方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想来是惠喜睡不着，又要烧水泡脚了吧。我说过，杨家每一个主子的生活习惯我都很清楚。惠喜她体质虚弱，到了晚上经常双足冰凉，难以入睡。每每双足总要泡上半个时辰生姜熬的水才能入睡。
　　她今夜，又犯病了，又要劳师动众了吗？想到这里，我庆幸的同时，却又不悦，她总是这样娇弱，一点小病小痛，也折腾的整个绒花堂的人不得安身。
　　卫子默仿佛看出我的心思，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很快，你就跟她一样了。”
　　我不理会他，我讨厌心思被人看穿，他是第二个，第一个，是东方语堂！他并不计较，牵起我的手，往惠喜的屋子里走去。我以为他要去瞧热闹，无奈被他拖着走。
　　到了惠喜房里，果见五六个丫头都在给慌乱的伺候她。我心里暗想，杨家的丫头真是越来越笨了，这样多人伺候反而更慌乱，他们之中，最懂得伺候的本是静梅，别人在旁边等着差遣，倒还省了许多力气。
　　我这样想着，果然见众丫头立刻四散，只余静梅一人蹲下身子，揉搓着惠喜的双脚。
　　忽然一股凉意生上心头，我环眼一看，我怎么坐在惠喜适才的位置？静梅明明是在揉搓惠喜的双足，为何我的双手能感觉到她温暖柔软的十指触碰？
　　我微一抬手，惠喜那只手也抬起，立刻有丫鬟恭谨过来问道：“二奶奶有什么吩咐？”
　　“我这是怎么了？”我看着众丫头后面的卫子默，茫然问道。
　　卫子默不说话，那丫头有些疑惑，却毫不迟疑立刻答道：“二奶奶适才双足冰凉……”
　　我一惊，似乎我刚才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由惠喜的嘴里说出来了？我大惊失色，猛然抽回双足，静梅手里惠喜的双足也随之消失。静梅比我更惊，跪在地上打着颤道：“二奶奶饶命，静梅……静梅……”估计想了半天想不出自己到底怎么了，终是憋出一句：“静梅不该弄的二奶奶不舒服……”
　　我、的、天！！！
　　莫非，我附到惠喜身上了？可是，我为什么没有丝毫感觉到？卫子默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卫子默还在我对面看着我微笑，见我瞪着他的眼睛要冒出火才无奈的说：“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吗？你不是一直想过上她的生活吗？如今可真真是分毫也不会差了。”
　　我紧蹙着眉，我一直不相信在杨家除了老太太谁能过上惠喜那样的生活，现在我真的能过上了，因为现在我就是惠喜了。
　　无怪，他说的那样自信。而他这几日潜伏在杨家，想来是观察惠喜的生活习性，短短几日，他居然观察出惠喜犯病的周期，又摸出清明杨官必定在杨家祠堂不能前来陪伴惠喜，而以惠喜的性子，这时候她意志绝对是最薄弱的时候。
　　我观察了这么多年的事居然被他那样轻易就渗透，我有些不服。我扭动着惠喜现在这惧属于我的身体，感觉比我之前骑在马上还要累。猛然想起，惠喜有了几个月身孕。自然累的很。
　　我对卫子默的擅做主张更是恼火，找谁不好？给我找个这样软弱无能又丑的躯体，虽然惠喜也算的上极美，但比起生前的我，就差远了。而且她这身子向来很差，我……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我越想越气，尽量学着惠喜的语气轻声道：“我没事了，都下去吧。”
　　静梅显然不乐意也不放心，我又蹙眉，道：“我自己的身子心里有数，别这么多人在我眼前晃悠，堵的慌。”
　　这话一说，她就全信了。惠喜和杨老太太一样，极讨厌许多人在旁边伺候，这点正好跟卫子默相反。
　　待众人退下，我就迫不及待的扑向卫子默的方向，准备把心里的不满付诸行动。我明明是大着胆子秉着豁出去的原则张牙舞爪的向卫子默的方向进攻，他也明明没有闪躲，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可是我却触碰不到他，而是穿过他的身体，险些撞到桌子上。
　　再转过身时，他正双手环抱自己的胸，好笑的看着我。我的怒气已经到了极点，隐忍也到了极限，吼道：“卫子默，你这个人妖！”
　　“嘘——”他伸出一根食指在自己嘴上比画，示意我安静：“杨家二奶奶可不会这般大喊大叫，亏你还自持聪明。”他摇头慌脑，仿佛懊恼又可惜。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招来杨老太太可就惨了，她肯定会发现我的身份。于是极力平缓心中的怒气，好半晌才与他对坐，仿佛两过谈判的使者：“说吧，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是最适合你的，也是对你来说最理想的人选的。”卫子默答非所问，却一脸理所当然，“况且，你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死因。”

　　第二十六章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上)

　　我被气的说不出话。
　　“这几天你不要想其他事，你附在她身上千万不要在劳神，她身体本就极虚弱，三日后，你拉着杨官一起去你死前的河边，边能知道一切真相。”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卫子默，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却一派诚然。
　　我思考着事情的始末，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显然行不通，他既然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把我嵌进惠喜的身体内，肯定就能更轻而易举的把我捏碎。
　　我摸了摸惠喜那光洁的脖子，还不想那么快又死一次。
　　何况，卫子默确实诱惑了我。我急于知道自己的死因，而且，我想知道杨官有多爱惠喜，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给理清楚，才能安心的离开惠喜的身体。
　　忽然想到杨官，我心里无由来的抽痛烦闷，随手脱下惠喜耳朵上的翡翠细珠，这是杨官在他们大婚第二日亲手为她带上的，那时我就在旁边亲眼看着。
　　愤恨一扔，手碰到妆台上，“嗑——”的一声。我又顺手要摘下惠喜手上长年带着的玉镯子，这根镯子，惠喜从一进门就带着，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脱过。
　　我自镜子里看到卫子默坐在床沿，极力忍着大笑，憋的双脸通红。我又羞又恼，这镯子似乎太小了，脱了手腕一片绯红也摘不下来。我烦闷的起身，满屋子找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这镯子砸了，我迫切的想毁掉一切属于惠喜的东西。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木墩子，我大喜过望，我也不闲脏，信手捡起，然后把手放在台子上，捋起袖子想瞄准下手的位置。
　　我杨手准备砸下去，怎知卫子默忽然闪身到我身边呵斥道：“给我住手。”
　　我从未听见他如此森然的语气，一时聚着那块木疙瘩，不知所措。卫子默想抓住“我”
　　的手却无能为力，只得无奈的看着我的手与他的滑过。他满眼悲愤无奈的望着我，忽又抓起那个无生命的镯子细细打量半晌，喃喃道：“是她……果然是她……除了她……谁能有如此清澈的眼神……”
　　我心中百转千折，绞尽脑汁思考起来，他为何会这样说？他认识惠喜？还是认识这根镯子？瞧他的神色，仿佛忽然间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再联想那日在米兰花园表现的种种……
　　我冷笑一声，道：“我听说，二奶奶七岁那年，随着她那泯灭人性的爹去过一次莞城……”卫子默听到此处，又扑过来要来掐我的脖子，我毫不闪躲，他根本掐不到。
　　他双手落了个空才醒悟，轻易又锁紧我脖子上未及褪下的项链，声音仿佛也带着一把把杀人的刀子，咬着牙齿对我嘣出几个字：“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时气喘如牛，憋红着脸颊骂道：“你这个死人妖，你就使劲勒……勒吧……反正现在这脖子……不是我的……”
　　他立刻警觉，懊恼的松开双手，而后看着我起了血痕的脖子更是自责。他双手不自觉的捶上一旁的柱子上，立刻起了一片乌青。
　　我一时不忍，道：“我是听静梅一时无意说起，说二奶奶从小多见世面，七岁那年便得去莞城了。”他微有不解，我又道：“静梅就是惠喜的陪嫁丫头。”
　　他听完，如遭电击，“是啊，我为什么想不到……我为什么不早发现……”
　　我心里隐约知道什么，却又不能肯定，卫子默此时又仿佛受了重大打击，我是如何也不敢现在去问他，那是自找死路了。
　　我揉摸着火辣辣的脖子，心里暗暗咒骂他。卫子默不说话，只呆呆的望着我，那种神色，仿佛他看的并不是我，或者说，他这时看的应该是真正的惠喜。
　　而后，他垂头丧气的从窗户跳出去了。
　　他一走，我立刻过去关上窗子，身怕他再回来。回到房间，端做到镜子前打量起现在的自己。我一笑，镜子里的人也一笑，这张我平日里最讨厌也是最虚伪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忽然想起什么，我双手扶上惠喜的胸，平日里她穿的衣服都比较宽大，不想她的胸还算的上挺，不过怀孕的女子胸本就会大些，不知道生完孩子后会怎么样。再一摸这俱身体的腰，我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摔死，这也叫腰吗？虽然我知道她怀着孩子，但是……生完后呢？
　　“啊——”镜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影子，膛目结舌诧异的瞧着我怪异的动作，我只顾着去哀叹现在的体型，一时有人来了也未觉。
　　待我回头，看清来人是杨官后，呆了半晌才忍住泪意，深深的埋着头，努力回想着惠喜见到杨官时总是这样低着头，然后淡淡的唤一声：“相公。”
　　杨官叹了口气，看着我有些古怪的神情不作声，扶着我走到床塌边才道：“莫要想那么多，都过去了……”
　　我不解其意，只怕他瞧出什么端倪，压低声音答道：“恩……劳相公记挂了……”
　　“我们是夫妻，不必这么客气。”杨官忽然扶着我的肩膀迫使我对着他，神情满是痛惜怜爱。我一怔，这不应该是杨官对着惠喜的表情，他从来没有对着惠喜这样柔情过，就连我，也未见过这样的神情。为什么？我才离开短短两个多月，杨官……他就已经完全忘了我而发现了惠喜的好吗？
　　“莫哭了……”杨官喃喃的安慰我，伸手帮我拭去不知何时已流了一面的泪。我却哭的更加汹涌，杨官更是着急，安慰惠喜也就是现在的我就愈加温柔。他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就仿佛被重重的捶了一下，那绝望的疼痛令我窒息。
　　“你莫要再哭了，对孩子不好……”杨官手忙脚乱的拉住起身欲走到一旁的我，显得局促不安。我猛然醒悟，是啊，对孩子不好，杨官关心的，应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吧？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
　　杨官看着忽然安静的我紧蹙的眉头稍有舒展，我责怪自己过于激动了。平日的惠喜，绝不会在杨官面前失态，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未失过态。
　　杨官渐渐恢复了常态，心下一软，道：“我……就是心里难受……”看适才杨官的表现，似乎惠喜最近总是举止反常吧，而这样模菱两可的答案是惠喜的性格，何况我自己心里，也确实难受。
　　杨官果然再也没有丝毫疑色，又拉着我重新坐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本就没错……错的是她……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你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看来，杨官居然听懂了“我”的话？惠喜肯定也曾经说过这这句话，而这话里肯定也有别的深意，要不杨官为何答了这么多？
　　还有，杨官嘴里“错的是她”，指的是谁？
　　不管怎样，杨官都只是关心她肚子的孩子，我在心里又一遍告诉自己，就像我总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和杨官是真心相爱一样。
　　我听不明白杨官话里所指，只得沉默。杨官也习惯于这种沉默，惠喜她本就是个沉默的人，一时两人相对默默无声，只余燃烧着的蜡烛偶尔爆发出“噗噗”声。
　　“睡吧！”良久，杨官才低低开口说道。
　　我对着那张心心念念的天颜柔柔一笑，他憔悴多了。我并不说话，只从鼻子里轻轻的“恩”一声，便低头不再看他。杨官明显一怔，那个笑，惠喜绝对笑不出来的，那是我的笑，那是属于苏碧对着杨官才会有的笑，温柔甜美的笑。
　　杨官没有再说话，只替我拿开褪下的外衫。

　　第二十七章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中)

　　两人躺下，中间的距离离的老远。我的心情似是好了些，过了片刻才不经意的靠进了杨官一点。
　　我努力闭着眼睛却睡不着，杨官也许久未响起鼾声，我知道，他也睡不着。于是，我又装做无意靠近了他一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那是人类的温暖。心下一动，不由转身抱着杨官头窝在他的颈弯。
　　杨官本能的全身一僵，被我枕在头墨发下的手迟疑着，终是低不过我身体散发出的沁香，有些不自然的回抱着我。我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双手箍着他的脖子，鼻子一阵酸楚。
　　“让我们忘了不开心的事，重新开始吧……”杨官生疏的扶上我的脸颊，来回摩挲着。我未及多想他这句话本是对惠喜说的，只觉得感动不已，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枕湿了他的手臂。
　　他似乎诸多感叹，放在我脸上的手渐渐褪到下巴娴熟的勾起，闭着眼睛慢慢吻掉我的泪……这是杨官的动作，他只有勾我的下巴时，才是这种神情，绝对不是对着惠喜有的。杨官的吻慢慢一路游移到我胸前才警觉纨衣早已被他褪下，他的嘴唇温暖湿润，所及之处都留下一片火灼的颤抖……激起一粒粒颗粒……
　　我几乎已忍受不住这久违的快感，近呼哀求着要他进入……我不想去深思他眼里的惊喜，只抑制不住从嘴里逸出一声声难耐的呻吟……“恩……啊……奴家受不了了……恩……”手又习惯的在床褥扯出一道道褶皱。
　　杨官的动作很轻很柔，许是怕伤到我，那种顶着肚子里的孩子的奇异律动，几乎让我忍不住燃烧。我再一次渴求，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求道：“我受不了了……恩……再要多点……要多点……”
　　他没了适才的温柔，只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虽兴奋却无过多的惊讶。看来，惠喜这样一个女人平日在床弟之欢时绝不是个高贵的淑女，任何女人在床上都淑女高贵不起来，除非，那个女人是块木头，哪个女人会愿意做一块男人不喜欢的木头？
　　“惠喜……”杨官已经到了极限，抓着我的肩膀生疼，同时喊出这让我震惊的一声。惠喜？对啊，我现在是惠喜，原来杨官对着惠喜时，也是这样的吗？温柔多情，呵护体贴……呵，我真啥，我现在披着的，是惠喜的身体啊。
　　我竟然一时忘了所以，竟然忘了我自己到底是谁？
　　杨官，他果然已经在次爱上惠喜了么？
　　杨官亲口跟我说过，他爱过惠喜。从很小就爱她，对我，只是因为惠喜的父亲污辱我而心生愧疚，接触久了，才发觉我无尽的好，才开始真正的爱上我。说这话时，是我们第一次行欢后在我那张小床上，他说我“无尽的好”自然是别有深意。
　　那么现在呢？终于又忘却我，终于又对惠喜旧情重燃了吗？
　　我再也没了激情亢奋，却又不敢太冷却使他心生疑惑。因为现在我是惠喜啊，以前，我是多么渴望这个身份，可是现在，我是多么愤恨这个身份？
　　杨官在我体内的律动让我忍不住呕吐，我极力压抑那股厌恶，好声好气的柔声道：“肚子里孩子……有些不舒服……”
　　杨官显然不相信我突然的冷却与不适，微蹙眉打量着我的神情分辨我话里的真伪，我一派诚然的与他对视，杨官无奈，只好悻悻的下来，软扒扒的倒到一旁背对着我，似乎在生气。
　　我心中难受，不想去去理他，也学着他背身。背身那刻，我的泪忍不住滚滚而下，我拼命咬着嘴唇克制就将哭出的呜咽，背轻轻地一抽一抽。杨官感觉出，立刻回身自身后抱着我，在我耳边懊恼的喃喃说：“对不起……我没有生气的……你别多想……”
　　他越是如此，我越想起他唤的那声“惠喜”，心中的酸楚恐惧几乎让我窒息。这种失去全世界的无助和恐慌埋没了我的理智，我不顾一切的放声痛哭。记忆里，这是我死后第一哭这样伤心决绝的，就像个孩子丢失了心爱的布娃娃再也找不回来一样。
　　杨官反而安静了，抱着我安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应该哭的……”后来我才知道，惠喜自我死后从未在杨官面前哭泣过。那夜，我哭了许久，抽抽搭搭的连何时睡着也不知道。
　　朦胧中，我似乎来到一个人来人往的市集，然后又回到了六岁刚进杨家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进杨家的大门，手里抱着娘临死前给我留的唯一一个布娃娃。杨家买了十来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他们一个个都贪婪的看着我，等着看守我们的人一走，便一起扑过来抢我的布娃娃。我又惊又怒，却如何也没他们力气大，他们一个个全都魔疯似的撕扯着我的布娃娃，直到它碎成一片片的破布，掉出肚子里的棉絮才罢手。
　　我怔怔的瞧着满地的雪白，无力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些小孩子却得意的看着我，笑容越来越狰狞……
　　“惠喜……惠喜……”似乎有人在叫二奶奶，这是杨官的声音？我本能的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正对上杨官那关切询问的眼神。我迷茫的揉了一下双眼，问道：“我怎么了？”
　　杨官见我说话似乎松了口气，道：“你做噩梦了吧？哭了整夜……”
　　我这才回忆适才的情景，原来，我是在做梦。那么久远的事了，我已经许久未梦到小时候了。现在，我已经是惠喜了。
　　我向杨官笑笑，示意我很好。杨官一再确定我没事，才一骨碌起床，吩咐房外等候的丫头进来伺候。丫头一个个红着脸进来，我不明所以，再一看，天！杨官和我均未穿衣服。
　　梳洗后，杨官先出去了，说今日杨老太太出门了，我不用去请安，早膳便在房里用好了。杨老太太是杨府最精明的人，少见她更好。我庆幸唱了声“诺”，懒得去看他。
　　杨官走后，我退下众丫头，只余静梅给我梳头。我也不跟静梅说话，我再了解惠喜的习惯，总也及不上她的陪嫁丫头，还是仔细些好，但若不要她伺候，更令人生疑。
　　静梅在我身后静静的梳着头，手势娴熟又巧妙。我微眯着眼，享受人生第一次被丫鬟梳头的滋味。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才享受过娘给我梳头，自卖到杨家后，皆是亲力亲为了。
　　“二奶奶……”
　　“唔……什么事……”静梅一副欲眼又止，显然有什么话说。我只好鼓励她：“有什么话尽管说。”
　　她思索了一会，仿佛在暗暗下决心，然后放慢了梳头的动作：“如今看来，二爷已经完全把那个贱人忘了……您……不必自责……都是为了二爷好……”我许久才领悟到她话里的“贱人”就是原来的我，一时气结，自铜镜中凌厉扫她一眼，她立刻惶恐跪下。
　　看来惠喜平时的温柔沉默才是在下人面前最具威慑的。纵然连亲近如静梅也如此害怕，她全身筛糠般颤抖：“奴婢该死……奴婢不该提起那个贱人……”
　　她前一句说，“我不必自责？”为什么要自责？莫非我的死真的很蹊跷，而这蹊跷，跟惠喜有关系？想到这我更气，本杨起手想给她一巴掌，终是觉得不妥，生生给收了回来。静梅见我未发作，试探的抬起头，我命她起来。她战战兢兢的起身，拿着梳子又来给我梳头。
　　我平复心中波涛怒气，脸上波澜不惊的轻问她：“二爷，真的忘了她吗？”

　　第二十八章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下)

　　静梅经过刚才不敢太造次，小心翼翼的瞧着我的神色，说：“奴婢们都瞧在眼里，这段时间二爷对二奶奶如此上心，事无巨细，桩桩关怀，奴婢……替二奶奶高兴……”她说着说着，眼里蒙上一层雾气，看来是真心关心惠喜。
　　我却不高兴，手拍上妆台，随着一声手砸桌子的响动，惠喜那只滑嫩的手起了一片绯红。静梅又跪下，砰砰磕头叫我息怒。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叫她起来。
　　静梅，不过是一个忠心为主的人，她言辞恳切，真诚惶恐，那么她说的都是真话了？杨官真的已经完全忘了我而对惠喜好了吗？
　　苏碧啊苏碧，你又为何如此愤怒呢？你跟杨官本就不相欠，你本就对爱情没抱过多的幻想和奢求，静梅不过是陈述事实，你又何必惊讶愤怒呢？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杨官没错，杨官没错。平静了许久，心渐渐明朗，我随手挑了件鹅黄衣衫，命静梅扶我出去走走，静梅本想阻止我，终于不敢开口。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打量着如此熟悉的杨家，我贪婪的深吸一口气，仰面对着对久违的阳光。活着，真好！
　　“二奶奶，仔细着身子，别晒着肚子里的小公子……”静梅在一旁小声提醒着我，我下意识的摸摸隆起的肚子，忽然想起自己未出世就腰折两次的孩子，同样是杨官的孩子，命运却截然不同。叹口气，无奈随着静梅一同进房间，惠喜住的这个园子，叫青鸟居。
　　我娘说，青鸟是最忠贞的鸟，在我们方村，青鸟是象征着幸福快乐的！青鸟居给惠喜，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但为何我的心里，揪的一阵心痛。
　　我承认，我嫉妒她，我发疯一样的嫉妒她！
　　杨官的爱，是我唯一能从惠喜手里夺取的，于我来说是唯一我有惠喜没有的东西。我从十四岁那年就开始恨惠喜，因为我恨她爹，当初接近杨官，也有些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的。杨官那时关心我，也是因为替惠喜的爹赎罪，看来，我们的开始就是因为惠喜。如今的结束，也是由她结束。
　　这就叫做，有头有尾有始有终吧？亦或，叫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读的书极少，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词语来解释了……
　　“惠喜，吃早膳了……”杨官一声轻呼打断我的冥想，我努力微笑着随他一起去桌子旁。今日的菜很丰盛，九个小菜，八道甜品，五份稀粥，看着这属于人间食物才有的香味和热气，我才警觉现在的自己已经很饿了。惠喜的胎早已过了三个月，如今应该快五个月了，正是胃口好的时候。
　　杨官见我盯着食物，大喜过望，连忙端了一碗白粥给我，又在我眼前的小碟子里堆满了菜，我看着小山一样的菜，重重吸了口气：苏碧，这些本就不属于你，苏碧，还清了卫子默的人情就下地府喝碗梦婆汤，忘记这尘世的一切！但我走之前一定要查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拿起筷子，像下了重大的决定忽略掉杨官对“惠喜”的好，夹起菜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杨官大笑，有些心疼的替我擦拭嘴角的油渍说：“胃口不好就慢些吃，不必勉强……”
　　我忍着闪烁的泪含着满嘴的菜含糊说道：“不勉强，相公为我夹的菜，我很喜欢吃。”然后对着他开心的笑着，唇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杨官似乎在努力习惯着“惠喜”突来的转变，笑道：“喜欢就好！”
　　我忙低下头，两滴晶莹的泪滴在碗里的稀粥上，我舀起尝了一口，甜粥有点泪水的咸味。粥的热气还在冒着，模糊了我的神情。
　　吃完早膳，等着丫头们收拾好，杨官又留在青鸟居用茶。与静梅一同留下的，还有个穿着红衣的小丫头，我认得她，以前我在杨家的时候，她总是抢着给我放待蒸的桂花红糖酥下锅，只是我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记忆里，她是很笨的丫头，却一心想着攀高枝。
　　在杨家的众丫头里，她看我眼神是嫉妒的最明显的一个。却每每要故意做出极度崇拜我的样子。
　　她见我瞧着她，立刻低眉敛目的低低一福，问道：“二奶奶有什么吩咐？”
　　“唔……”我一时无语，随口问道：“你来我身边，有多久了？”问完后心里又不禁好笑，她在杨家的众丫头里，算的上是丑的了。要说样貌，她算不得极丑，不过在杨家那么多丫头的比较下，就显得不出色了。
　　要是跟我苏碧的样貌比起来，她简直可以回家烧碳了。惠喜叫这么个丫头近身伺候，看来是对我之前的事心有余悸。但这丫头的声音却极好听，隐约与我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只是她还不会拿捏语调，浪费了这样一副好嗓子。
　　“回二奶奶，红衣来二奶奶身边快一个月又二十三天。”原来她叫红衣，无怪我每每见到她，她总是穿着红衣。
　　我一挥手，示意她退下，她立刻乖巧的退到一旁，垂手持立着。这种使唤人的感觉，真好！你想问什么问什么，想叫她做什么做什么，无怪有那么多人，那么贪恋权势，包括我。
　　“出去走走吧。”杨官见我一时打量红衣有些莫不着头脑，静梅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似乎担心我的身体。我倒不在乎，反正这身体不是我的，等卫子默再来，我得跟他商量一下把我弄出去，我讨厌顶着情敌的身子，面对自己的爱人。
　
　　第二十九章 猥琐的父亲

　　“好吧，整日闷在屋子对胎儿不好，出去逛逛吧！”
　　杨官一愣：“去哪逛？”我悻悻的埋头：“原来你只是想带我在院子里逛？”杨官看着我扫兴的样子有些不忍，令我的心一阵灼痛。
　　“那，出去街上走走吧。”杨官提议，我神色愉悦，他道：“出去一会，立刻回来。”
　　“好！”我立刻同意，毕竟逛街，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尤其是我这种很少逛街的女子。
　　静梅本想劝我，但见我和杨官兴致都不错，也不敢开口，便吩咐红衣派人去备车，红衣行礼去了，临走前看了我和杨官一眼，我正好对上她的眼，她慌乱的回避，急急的出去了。红衣？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方村的街，也是极繁华的，我随杨官坐在马车内，不敢太造次惹他怀疑，只好耐着性子自车窗打量着外间的景物。到了一家胭脂铺门口，杨官命阿忠停了车，然后先下车，又回身细心的拉我下来。
　　我微微一笑，竭力扮演着幸福的惠喜。这家胭脂铺，是惠喜最喜欢的，我也喜欢。但每每杨官买回去的，都是不适合我的胭脂，但我每次看到胭脂盒下的印记就不说话了，宝斋堂的胭脂，再不适合也要三两银子，三两银子，那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我知道，惠喜妆台上的那盒不是杨官送的。
　　看来我走后杨官果然对惠喜上心多了，已经知道她也喜欢这家胭脂铺的东西了。
　　我刚一下马车，宝斋堂的那个胖胖的老板就迎了上来，看着我一派的和气：“杨二奶奶，可好久没瞧见你了。”
　　我淡淡的“唔”了一声，由杨官扶着走了进去。静梅和红衣在一旁跟着，阿忠则无聊的坐在门口，阿忠，记得当初我和杨官奔走时，有一半可是他的功劳。
　　惠喜平日喜欢用梅红的胭脂，而我则喜欢淡粉色的。就像她端庄稳重，而我俏皮可人一样。什么样的性格，适合什么样的胭脂。
　　静梅看着我拿着那盒粉色胭脂打量，有些惊讶。我一笑，对杨官说：“就要这盒吧。”现在我虽然是惠喜，但骨子里是苏碧。杨官倒没过对在意，微点头叫老板包起来。我又转了一圈，选了两盒珍珠粉和西洋来的花露水。这些东西，都是我平时想要却不好意思问杨官要的。
　　选好了东西，静梅似乎急着回去了，询问了几遍脸色微白的我是否要休息？我皆摆手拒绝，这身子与我无关！
　　杨官见我兴致极高，又带我去选了两匹布，我手不小心碰到腹部，便好心的买了两匹棉缎子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两件衣裳。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今日的太阳本又大，我有些体力不支，出了一层细汗。卫子默似乎说过，这身体本就不好，我又刚进来，这三日不宜操劳过度。我怕杨官疑心，也不想他为“惠喜”担心，于是提议去茶楼吃些东西，休息一下。
　　杨官本想立刻回府的，但担心我太累受不了颠簸，想了一下就同意了。我们就在布庄的附近找了家还算干净的茶楼。
　　杨官要了个雅间，一行人上了二楼，品着茶瞧着楼下的说书先生。那先生口才神态极好，说的正是“胜凯大将军”的英雄事迹。我打量着杨官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屑，我一时未解，不明所以。
　　“惠儿……”忽然一男子声音传来，我们一行人回头，正见到惠喜那猥琐的父亲向我们的方向走过来。他看起来很意外，想来是不料会在此处碰见“女儿”，我一阵厌恶，逼迫自己唤了声“爹”，心里想着，就当我在跟狗打招呼好了。
　　杨官热烙的请他过来，几人又坐着。杨官和他寒暄几句，我只装做听书不说话。他们倒没在意，惠喜平日大抵也是这样对他爹的，倒不是因为她也厌恶自己的爹，她本就是个这样的性子。
　　又过了一会，我实在忍受不了他，便跟杨官说累了想回去。惠喜的爹有些不悦，显然是极少看见“我”这样无礼，但看见我挺起的肚子又释然。
　　直到上了马车，我才轻舒一口气。对着自己的仇人喊“爹”，这窝囊气我要找谁发泄去？
　　到了杨家，管家全叔说老太太已经回来了。我本想去请安的，杨官说要我先休息，回头再说。我也懒得去见老太太，顺从的回了青鸟居。
　　回去后我就躺下休息，看来这身子真是差的很，不过出去一会就累成这样。
　　晚膳时候我起来了，杨家向来规矩大，要是忽然不去用膳，杨老太太肯定要疑心。
　　等我到时，杨官和杨老太太都已经在等候了。我做出一副歉意的样子，杨老太太和杨官自然谅解我，丝毫不见责色。
　　饭间，老太太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看我又看看杨官，表情欣慰暧昧。我只装做什么都不知道，闷头用膳。
　　膳后，我本欲立刻走的，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老太太就叫我去她的房间一趟。我不知何事，故做平静的跟了上去。
　　到了她的房间，只余袁姨一人留在房内。我静静的坐在下手，大气也不敢出。
　　“今日，你们出去了？”
　　“是！”我拿出最佳状态学着惠喜的语气神态。
　　“他总算收了些心……”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我，听不出喜怒：“只是……你也不可操之过急……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婆婆说的是，媳妇谮越了！”我起身一福，老太太立刻起身亲自扶起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行这样的礼……”
　　我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如果是惠喜，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话。
　　老太太看了袁姨一眼，吩咐她送我回去。静梅和红衣本在外间等候，何必要多此一举？我也不敢问，只由袁姨扶着。我以前对袁姨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但我现在却极恨她，我恨她在老太太险些心软的时候，给了其一个支持的眼神，所以便没答应杨官和我的事，因为她那个眼神，杨老太太还赏了我一碗堕胎药。

　　第三十章 青鸾双凤

　　到了青鸟居，杨官已经在等候我了。他平日本极少来惠喜房里的，尤其是惠喜有身孕后，几乎是不来了。为何我一变身成惠喜，他连着两夜都来了？
　　袁姨似笑非笑的睨着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一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仔细着身子……”说罢眼神意味深长的在我和杨官之间转了个圈，我明白她的意思，脸颊绯红的嗔了一声。袁姨一走，静梅和红衣就伺候我沐浴，杨官却坐在茶几边慢慢的品着茶，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不禁怒火中烧的瞪着他，那厮倒好，笑着对我说：“无妨的，你就在屏风后头洗吧。”
　　你无妨，我有防啊。若我现在顶的是我自己的身子，别说在屏风后面了，就算是在你眼前我也是跟你一样“无妨”。静梅瞧着我憋屈的神色和杨官懵懂的表情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我又窘迫又恼怒，红衣却不然，似乎比我还恼怒的瞧着杨官。
　　虽然她的神色快的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我还是感觉出了一丝端倪……红衣？这个名字在哪听过？我微歪着头眯眼努力思索着。红衣？萧公子？那日在飞音阁的厢房里，那位醉熏熏的萧公子口中说的，可就是这个红衣？
　　他口中说的那个小白脸，难道是杨官？瞧着他们的神色，多半就是了。那么以惠喜的聪敏，她一点都不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为什么又要把红衣收到身边来呢？
　　我愤愤的“哼”了一声，杨官如今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居然看上了杨家最丑的丫鬟。
　　我这厢正冥想，回神一瞧，三人都瞪大眼睛瞧着我，不明所以。我尴尬的含糊两声，竟然真的去屏风后准备沐浴了。
　　静梅在浴桶里洒上一层杜鹃花瓣，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脱掉披着的沙衣，沉静在片刻的满足里。柔柔的水包裹着周身，一股疲累袭来，恍惚中，仿佛幼时娘温柔的抚摩我……我娘虽然算不得一个好妻子，但对我却是疼爱至极，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投掷在我身上，却还没来得及看我长大就去世了。
　　有时候我想，她对我的好也许只是为了老来有个依靠。我丝毫也没怪过她，因为我本也是这样的人，而且，我向来不愿意欠人情分，哪怕是我娘亲，不过如今看来，我只好留着下辈子还她了。
　　“二奶奶……二奶奶……”
　　“唔……”我烦闷的挥舞掉那只轻摇我手臂的爪子。
　　“二奶奶……水都冷了……”这只手似乎不把我摇醒就不罢休，我不理会她言语里的关切，“腾”一下睁开眼睛，怒气腾腾的打量静梅。静梅被我吓的呆在那里。杨官听到响动忙走进屏风，人未到声先闻：“怎么回事？”
　　我此时已经微微起身半蹲在水里，漂浮的花瓣恰好遮住了胸前的两处嫣红。这样雾里看花最是燎人，杨官直勾勾的看着我，偷偷咽了口唾沫。我大窘，静梅也不禁红着双颊，吞吐道：“那个……二……二爷……您先出去吧……我来伺候二奶奶……”
　　杨官见到这幅情景，也忘了问我刚才为何发火，红着俊脸退了出去。
　　我这才警觉水已经凉了许多，不禁打个寒颤准备起身。静梅取下屏风上搭的丝绢自身后裹着我。我慢慢起身，原来腰已经被我坐僵硬了，此时酸痛交加，废了极大力气才在静梅连扶带拽的帮助下起身。
　　这怀着孩子，可真辛苦。我忽然有点同情惠喜了，我想，如果我是她的话，肯定也容不下自己的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吧？这样想着，我有些理解并原谅她了。毕竟，她追回自己的相公，这是天经地意的事，我才是外人。
　　换上柔软的纨衣，静梅扶我上床，红衣为杨官脱下了外袍，两人鱼贯退了出去，只余一盏微黄的烛光。杨官还拿着本书坐在床沿上皱着眉毛研究。摇曳的烛光自他侧脸印出一片暗影，这样的场景，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如果我是惠喜，该有多好。
　　杨官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迟疑一下放开手中的书，正好对上我灼灼的目光，我心中一动，幽幽唤道：“杨……”杨官如遭电击，黝黑的眼眸发出丝丝寒光。我清醒过来，急忙收起感怀，转言道：“她，便是这样唤你的吗……”
　　杨官许久未答我的话，只深深的盯着我的眼睛，分辨我话里的意思。他永远都是这样深沉，让我着迷的深沉。时间就这样静默，直到燃着的蜡烛暴出一响，两人都吓了一跳。
　　“不是说好，不提她的吗？”
　　原来，杨官已经跟惠喜说好不要再提起我，可是，为什么呢？杨官他难道如此狠心？全然不愿在想起我吗？我还要查出我到底是怎么死的，若不提怎么查？我不想自己一直有牵挂，一直投不了胎。
　　“我……想去拜拜她……”我转过头，眼睛看着床幕的上的米兰，努力不去猜想他的神色。米兰？惠喜，她是最喜欢米兰的啊。这样素雅的磁白，连我都忍不住叹过几回好。这米兰，不正是我亲手绣上去的吗？为何那夜我没想到？
　　看来，我得叫出卫子默，问他一些事情了。
　　“河边湿气重……”杨官忽然的轻叹打断我的冥想，我才想起自己正在跟杨官说话。这该死的卫人妖，只有他才能轻易挑起我的失态和恼怒。就连在我日夜牵挂的杨官面前也会把他忽略。
　　“过两日再去吧，这两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我记得卫子默说过，我要在三日后随杨官一起去死前的河边，便能知道我的死因了。我虽然想不出为什么去了河边就能知道，但我相信，卫子默绝对不会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杨官不再说话，默然点头，起身放下手中的书到妆台上，然后轻轻吹熄蜡烛，蹑手蹑脚的在我身边躺好，又转过身子替我捏了捏被角。
　　他身上的温度和味道令我一阵晕旋，我不由自主的环着他的手臂。他稍一犹豫，空着的另一只手抱着我的腰，低下头探索我的唇。我主动迎了上去，触口一片温润。他没有昨夜那样惊讶和僵硬，慢慢的吮吸着我嘴里的芬芳。
　　他的吻，永远都是这样温柔缠绵，令我欲罢不能。
　　房外的铜漏声“滴答滴答”，印的我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这夜里听来分外清晰。杨官只轻轻揉着我的酥胸，并没有要进一步的意思。估计是对昨夜的事心有余悸，不敢弄伤肚子里的孩子吧。
　　过了一会，杨官离开了我的唇，却紧紧的抱着我，那样小心翼翼却又那样用力，杨官对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紧咬着嘴唇，尽量忽略掉这些想法，我告诉自己，我和杨官已经过去了……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相公……”
　　“恩……”杨官从鼻子里“恩”出一声，睡意迥然。
　　“明天晚上……你就别来青鸟居了……我想好好休息……”
　　“恩。”这次是肯定的回答，带着别有深意的调笑。看来，这厮果然往那方面想了。
　　

　　第三十一章 主仆情深

　　这一夜，我睡的特别好，也很安心。我没有做梦，塌实的睡到天光，直到静梅来催我，我才起来。静梅告诉我，杨官很早就走了，还吩咐她不要过早叫醒我，也不必去梨园用早膳了。
　　我看着在忙碌端水等我梳洗的红衣，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未办。于是吩咐她先下去，只留静梅一个人在房里。
　　“静梅，红衣的事，会不会不妥？”我拿着妆台上的翡翠簪子把玩，仿若无意的问静梅，我打赌，她一定知道这件事。
　　她为我梳头的手一顿，压低声音道：“这事连老太太也同意了……想来没什么不妥……”
　　“咝——”我的手一抖，翡翠上的细流苏刺进我的指甲缝里，涌出的那滴鲜血渐渐变大，滴了下来。我咬着唇，表示静梅不用紧张。静梅哪里能不慌？忙放下手中的梳子，到一旁的的竹簸里挑出快碎布为我绑上，絮絮道：“好在刺的不深……怎的这样不小心……”
　　我有些诧异的对上她关切的神色，这样自然的责备，我从未在除了娘亲和杨官以外的人脸上看到过。她此刻丝毫不惧怕我，反而有些恼怒的回看了我一眼接道：“小姐不要怪我多嘴，那个人的事……你就不用多想……好在有红衣的事……二爷才相信你……”
　　静梅已经替我包好了那个小小的伤口，低身拿过梳子熟练的缠绕着我头上那属于惠喜的墨发。她刚才话间不称呼我“二奶奶”而是“小姐”，那理所当然的关切的神色，仿佛亲姐妹般。为何？惠喜在任何一方面都比我好些呢？
　　微一恍神，才想起自己正才问红衣的事，只是静梅这样说的不明白，我也不好直问，“惠喜”自己做的事，怎么能忘记呢？
　　静梅见我忽然沉默，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疑色。我心里暗想，红衣看来确实是跟杨官成了好事了，只是为什么杨官会看上她呢？她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在迷倒杨官的同时还得到杨老太太的和惠喜的默许啊？
　　我脑子越来越不好使，这一天想这一件事情也想不通，不一会子天就黑了下来，我赶紧收拾一下赶去梨园用膳，边走边思量晚上该怎么叫出卫子默了。
　　饭间，老太太跟我寒暄几句，几人便闷头不说话用着膳食。饭后，杨官送我回了青鸟居留了一会就走了。静梅见到，欲言有止。
　　梳洗后，早早退下静梅和红衣，然后坐在窗前思量着怎么叫出卫人妖。我闭着眼睛，集中精力冥想：卫子默，苏碧求见！默念了三遍，连个影子也没有。我大怒，这可是他教我遇到危险时喊他的唯一法子，如今他不现身是何意？要是我真有危险了，他难道也不出来吗？
　　危险？对！
　　我起身拿出一把剪子，准确的对着小腹再至窗前冥念：卫子默，你再不出来，我就死给你看。
　　“嗖——”一阵急风带多，蜡烛熄灭的余光闪现一道银白，我丢掉手中的剪子，愤然骂道：“你还知道我在这里啊？”
　　卫子默满是怒气的酒瞳睨着我，口气森然：“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妄想再轻生。”
　　“我不用这个法子，怎么请的动卫大爷。”我语气不善的回敬他。
　　他闪身到我身边，又轻易的勾起脖子上那跟链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没必要怕你。”我无谓的耸肩，故做轻松。
　　他一时气结，被我噎的说不出话。
　　“你想怎么样？”
　　他拍掉我抓着他禁锢着我的手，坐到窗前适才我做那张檀木椅子上，微眯着眼打量窗外的月色。
　　我站在他身边，低头对着满地月影，声音又轻又淡：“我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你不说清楚，我就戳穿惠喜的身体。”
　　他忽然自腰间抽出一根月白的丝带，“嗖——”一声掷过来缠绕我的手，森然的瞪着我：“不要伤害她的身体！好好保护着。”
　　我出其不意对他温柔一笑，问他：“我跟惠喜的眼睛是不是很像？”
　　“你这么聪明，我也不想能瞒你。”他一怔，对我的睿智似赞赏似不满。
　　我冷笑一声：“我早就该想到，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她，而她，也很喜欢米兰。”
　　卫子默背身对我默然，我猜不出他的神情。良久，他才转过身，恢复平日那令人禁若寒蝉的温柔：“三日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还不待我再问话，他又闪身飞走了？我盯着他带起的月色，心里又一次诅咒他。问了等于白问，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无奈，只好闷头去睡觉。第二日晨起，静梅说杨官早早就出去办事了，老太太也嘱咐我早膳可不必去梨园用。我正好乐的清闲，梳洗过后，惬意的用着早膳。突然瞥见心不在焉的红衣，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她的话给套出来。
　　“陪我去绒花堂走走吧。”我拿着茶碗簌口，边擦着嘴角边淡淡说到。
　　静梅打量着我的面色，试探的问道：“绒花堂那边都是下人居住，二奶奶去……”
　　红衣脸上有些尴尬，低着头不出声。我笑道：“左右今天是没事做了，我得多去院子里走走，老闷在房里也不是个事……便走去那边看看吧……”
　　二人不敢多说什么了，只准备了薄披风给我披上，随着我一道过去。
　　穿过两条长廊，经过佛堂前的草园子，前面就是绒花堂了。不理静梅对我如此熟悉地形的诧异只顾走自己的，惠喜，她进杨家不过一年时间，而且是从未进过绒花堂的。
　　看着这条路，我有种唏嘘的怀念，我在绒花堂，住了整整十年，回忆往日，仿如昙花一现，我的荣辱、幸福和痛苦都在这里经历的，如今想起，却如弹指即过。
　　我站在草园子上，手在额头搭了个凉棚眯着双眼打量绒花堂的大门。今日的太阳还是很好，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不知是被骄阳的光焰灼的还是别的什么。
　　前方，似乎有个修长的身影，周身都度着金色的光线，我看不清那摇摆着折扇的是谁，这场景，出奇的熟悉。
　　那个影子慢慢度到我身边，拱手问道：“问二奶奶好。”
　　我唇角立刻扯出一丝笑靥，锁定那如女子一般的脸：“东方先生，今日怎得闲前来？”
　　东方语堂收起折扇，玩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扇子还是初次见时他那副梅景图。他道：“大公子书信前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省亲，我估摸着送信的人还没来，又在衙门里听到消息，所以赶来禀告老太太一声。”
　　杨越泽要回来了？他已经多少年没回来了？已经有七、八年了吧？他这次回来做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他回来与我无关，就算他来之前我还没走也无所谓，我与他，自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东方先生怎么会来绒花堂？”我这才想起自己来干什么，我是要来这里逼问红衣的，可是，东方雨堂来做什么？
　
　　第三十二章 你是怎么勾搭上二爷的

　　东方语堂神色有些闪躲，道：“随意走走，竟不想走到这里了。”我不信他，却不想与之过多纠缠，于是点点头，命他下去了。
　　走进绒花堂，一路见我过来的丫鬟家仆都好生奇怪，却也恭谨的向我行礼，我一味微笑颔首，直走去我以前住的那个小房间。
　　还未走到那门口，红衣就愈加显得局促不安，双手在衣服角绞着边儿，我只做没看见，在那陈旧的杉木门前停下。静梅却然知道，见我欲推门，急道：“二奶奶，这……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哦？”我奇道：“为何？”
　　“这……那个……这是以前那个人住的……”
　　我不理会，执意推开了门。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是杨官身上的味道。环视房内，一应物件整齐干净，没有丝毫杂乱。惟那面小铜镜换了个更大的，我故意看向身后抖擞的红衣，也不着急问她，这件东西看看，那件东西摸摸，然后缓缓在妆台前那张椅子上坐下，徐徐道：“怎么这屋子还住着人么？”
　　红衣本已惧怕至极，我这样一问，再也忍受不住的全身颤抖，当下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边磕头边道：“二奶奶息怒……二奶奶息怒……”
　　她磕头的力气极大，似乎在刻意表示自己的惊讶与诚恳，我懒懒一晒，一派无谓耸肩：“这话是怎么说？莫不是，你如今住在这里了？”
　　她磕头的动作一愣，也不隐瞒：“是二爷让我住进来的……二奶奶息怒……”
　　“啪——”我大怒，随手赏了她一巴掌，她脸上随即起了四根鲜红手指印子，我方觉得心情好了些。静梅不知我为何大怒，忙上前扶起我的手，小心翼翼的道：“二奶奶您不是知道这件事的么……仔细着手疼……别叫这丫头把您的手给酪着了……”
　　我一怔，惠喜知道这件事了？如今她可愈发奇怪了，我由着静梅给我涂了随身带着的消热凉药，心下思量着。
　　“我自是知道，你却不老实。”红衣被我打的大气也不敢出，磕头更是用力，直到额头起了血泡流下血来我才免她起身回话。
　　她恭顺的站了起来，满目惶恐：“奴婢……奴婢决计不敢满着二奶奶的……二奶奶好心将我收到身边，我怎敢瞒着您……”
　　“是我将你收到身边？”我愈加疑惑了，这件事情，也越来越有趣了。
　　“虽说老太太也同意，但却得二奶奶您主动提出，您还应承了等你生完孩子就给我开个脸，有个正式名分……我怎敢有事瞒你……奴婢决不敢谮越……”
　　我心不由一沉，这可真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不但老太太同意，惠喜居然还主动提出，她如今可是会做人多了。
　　可瞧着这丫头底气明显不足，便蹙着眉头看着她，这种沉默，在下人面前是具威慑的，果然红衣一个哆嗦，又跪了下去：“二奶奶恕罪……二奶奶恕罪……”
　　我目光灼灼的瞪视她，怒极反笑道：“你倒说说，你有何罪需要我恕的？”
　　红衣见我这样，满面一副凛然：“红衣不该瞒着二奶奶……不该瞒着二奶奶……”她“二奶奶”了半天也“瞒”出个所以然，我冷冷哼了一声，红衣立刻接道：“不该瞒着二奶奶私下给二爷做那个贱人会做的东西……奴婢该死……”
　　“啪——”她“死”字还未出口，我又帼了她一巴掌，呵道：“贱人也是你叫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静梅讶异的看着我，显然第一次见我这样激动和粗鲁，然后心有余悸的缩缩脖子，想起自己那日也这样唤过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量缓和语气：“你做了什么东西？爷便认定你了？”
　　“奴婢……奴婢做了……做了……碧……碧姑娘时常做的那种红糖桂花酥……”红衣忽然脸一红，声音小了下来，也不敢再称以前的我“贱人”，曾几何时，我居然要靠着惠喜的身份让别人对我免了一声“贱人”，真真可笑至级。
　　我凝滞着她的表情，想要发现她是不是在说谎，她怎么可能会做？就算做了，也决计没有那种味道，忙问她：“爷吃了吗？”
　　“吃了……”
　　“不可能——”我手锤在桌子上，我顾不得疼痛，静梅也不敢来劝我，森然道：“那就更不可能，别人决计做不出那种味道来的……”
　　红衣埋着头，道：“我确实做了，二爷说……跟碧姑娘做的一模一样……”
　　“你去做一盘给我看看，立刻去。”
　　我话未说完，红衣已经急奔了出去，还险些在门口跌倒。我舒了口气，双手环上鬓发两侧轻轻揉着，静梅看了看我的神色，唤到：“二奶奶……”
　　我从鼻子里“恩”出一声，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这事要是二爷知道了……可怎生是好……”
　　我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惠喜从未有过这样时候，她从来不会打骂下人，更不会这样大声说话。若是为老太太识穿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脑中一转，计上心来。惠喜她也许样样都好，唯一的一样便是不懂得说真话，那么，由我来把这真话给说出来吧。
　　“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若一味的安静不发火，倒叫他以后不知道收敛了。”
　　静梅惊讶的看着我，看样子惊喜的不得了，仿佛想立刻就跪下去朝老天磕几个头，感谢它让自己的主子总算清醒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红衣就端了碟糖酥进来，我细细一看，面粉揉的不错，只是缺少些刀工实验，再一闻，清香沁肺，算是过了“色、香”两关，只是不知道味道。我微一抬手，红衣立刻把糖酥和筷子放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很有我当年的作风，孺子可教也。
　　我抿嘴尝了一口，差点气死。这可是我最为得意的事，如今却真被这丫头给做出来了。
　　这糖酥就连我自己也分不出，更别说杨官了，看来，杨官是把红衣当成是我的影子，那么他心里，终究是无法忘记我的吗？
　　一阵风吹来，带起几片叶子旋转落下，我被风迷了眼，眼中雾气越聚越浓……为什么每每他总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然后接下去又会是更大的失望呢？他一定要让我如此的牵挂着他，然后永世不得投胎吗？
　　“二奶奶……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不知何时红衣已经跪到我面前，吓的脸色苍白，手里还端着那碗热糖酥，我忽然对她起了种惺惺相惜之情，若不是心里有渴求，绝对做不出这种味道来的，如今就算我，只怕也没那个手艺了吧……
　　“不必了……爷向来最欢喜碧姑娘……你时常给他做一道……留个念想也好……”我声音忽然柔了下来，“你今天也不用去伺候了，适才……我手重了些，一会子我让静梅给你送些药来，你好好休息吧。”
　　红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许是怕我“处理”了她吧，我叹了口气：“不必担心，我是真心要你休息的。”
　　红衣揣揣的神色这才缓了下来。
　　我与静梅一路回了青鸟居，我心里思量着晚上该怎么应付杨官的责问，如今我是惠喜了，要怎样说的婉转，才能真正的解去杨官的疑心呢？
　　到了晚上，杨官还没回来，袁姨倒是先来了，说老太太叫我过去问话。我心下疑惑，晚膳还没用，问什么话？
　　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决计不敢问出来的，静梅扶着我一路去了梨园。

　　第三十三章 妻妾争斗

　　到了梨园，饭桌已经上满了菜，杨官仍没有回来，老太太一人坐在主位上，神色凄然又恼怒，却只是淡淡的对我说：“老二今天不回来吃饭了，我们先用吧。”
　　我不敢多说，只低低的唱了个“诺”，乖巧的坐在她下首。
　　一顿饭用的索然无味，我们谁也没有耐心多吃两口。记得当初我还是个丫鬟时，多想做在这个位置，多想吃着桌子上的第一道菜啊。
　　老太太见我也没什么胃口，便挥手命几个婆子撤下了菜，我不敢离去，只坐到一旁的花厅陪着她，等着她问我话。
　　用花茶漱过口，我习惯的端过瓷盂盆到老太太面前，她看了我一眼，就着我的手吐掉了那口茶。想来她是以为我怕做错事了在向她至歉吧，其实不然，我在老太太身边伺候有几年了，这种习惯已经容入我的脑海，只要看见她的动作，自然而然的便想要去服侍她，这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以后得改一改才行。
　　“你万事都好，就是不知道讨老二的欢心……”老太太退下了众人，只留我身边的静梅和袁姨。
　　我一时不知怎么答她，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应声“是”，她又道：“就像你这次，怎么能打红衣那丫头呢？”
　　心里冷笑一声，消息知道的可真快。我不动声色，等着她继续。
　　“原你收她在身边，就是想弥补老二的……如今打了她，可怎身是好？就算那丫头不说……老二还有个不知道的理吗……你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改进了些，难道你还要把她往别人房里推不成……”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又一次发挥杨家人的特长——循循善诱，我一路都耐心听着，等她说完，我才低眉敛目转身对着她，不缓不急道：“婆婆勿需担心。”
　　老太太的眼睛扫向我，瞪了许久我还是与她直视，看来她真的是眼睛不好了，总是在“眼神战争”中失败，她说：“如今，你倒是个有主意的了……”
　　我挤出一个过于温和的笑容，脸笑得仿似怒放的月季，娇滴滴的道：“婆婆过誉了，如今媳妇决计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傻……这红衣若不慎，只怕会是第二个苏碧！”
　　老太太的拿茶碗的手一抖，听出了我温言软语里的斩钉截铁，而她也显然对“苏碧”心有余悸，毕竟杨官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若那时真跟我走了，她老了难道去依靠杨越泽吗？杨越泽虽是杨家长子，但毕竟不是是老太太亲生……我犹记得，杨越泽的娘很早就去世了，那时我才来杨家没多久，只记得瘦弱的杨越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甚是可怜，而杨越泽，跟惠喜应该是表亲的。
　　“你自己斟酌着别太过了……老二那边，你自己去解释吧。”老太太默然半晌，铁青的脸色才恢复正常，脸色看来疲累至极。
　　我福身目送老太太去休息，又被几个丫头簇拥着回青鸟居，这前呼后拥和我原来的生活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于待遇上如此巨大的落差，我除了苦笑，也只能自认“幸运”了，只是终究，我是要离开的。我一直承认自己是个虚慕的女人，但毕竟我是真心的爱杨官，我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人对着自己，口中却喊着别人的名字。
　　到了青鸟居，房内已亮了一盏昏黄的蜡烛，我心里不禁一阵暖意袭来，以前我纵使忙到再晚，也不会有人为我点蜡烛的。多年后，我想起俯身在惠喜身上的日子，纵然痛苦不堪不愿回首，却唯独这盏灯时常温暖我偶尔孤独绝望的心，让我重新又燃起新的希望和信心。
　　我回忆的时候，永远都只回忆灯光前我站在院子里痴痴的感受那暖意的感觉，决计不愿去想进屋子后发生的事。因为进屋子后，我就发现杨官铁青着脸坐在厅中央，红衣魏魏颤颤的站在边上，脸上被我打的两巴掌愈加清晰可见，肿的老高。
　　此时看到她的脸，我倒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痛了——下手，确实重了点。
　　“这是什么阵仗？兴师问罪么？”我揉着自己的手，在杨官旁边坐下，又顺手拿起他喝过的杯子，就着喝了口冷茶，而后似笑非笑的睨着他。如此亲昵的动作，杨官倒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不悦的说道：“怀了身子的人，怎么尽喝些生冷的东西？”
　　我一笑，无谓的撇下了手里的杯子，静梅立刻去给我添热茶了。
　　“红衣是你亲口许我收到身边的，怎么又去挑她的错？”
　　我本拿着静梅刚续的热茶在暖手，听到此处方觉手指间也是凉的，他是只把红衣当我的影子，还是欢喜红衣比我更甚？为何当初我的事，他只是偷偷的带着我逃跑，而到了红衣这里，尽亲自带着红衣前来质问？这到底是惠喜软弱了，还是杨官强大了，异或，红衣真有如此魅力？
　　我疑惑的睨着红衣，怎么也瞧不出她有那么大的本身。她别说跟我或者惠喜比，就连惠喜身边那个扫洒丫头都比她强上几分，更不消比静梅之类的上等丫鬟了。
　　“她就算开了脸也是妾，我是妻，难道她做错了事，我还惩罚不得吗？”我心里升起一股怒意，语气全然不是惠喜平日的态度。
　　三人都愕然的看着我，磕巴着下巴半天没合拢。终是红衣那丫头机灵，怯懦的跪下去，道：“二爷不要怪二奶奶……奴婢说了，是我的不对……”红衣说罢，凄哀的看了杨官一眼，眼神明显在渴求他不要继续说了。确实，按照常理，爷帮妾出了头，回头会被妻修理的更惨，呵，如今，我也算的上“妻”了。
　　“你们两个都先退下，我好好跟二爷说说。”我出其不意的命红衣和静梅退下，特地咬重“好好跟二爷说说”几个字，静梅和红衣对着我仿佛香茹和香芹对着卫子默，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心里一沉，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起卫子默？想来是在他府里住的日子长了，也不禁染上了他的坏毛病。甩了甩头，努力集中起自己的心神，在回头面对杨官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在这摇曳的昏黄烛光中，当真是说不出的凄美动人，男人向来对于眼泪是最没有招架力的，杨官看着我的眼神立刻软了三分。
　　我忙幽幽开口：“我知道，是我不对。”首先承认错误，麻痹敌人。“但我也是因为你……我……”我故做无法继续的抽咽着，真切更甚。
　　那边杨官已经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了，只慌乱的用袖子替我擦拭滚滚热泪，连手绢也忘了拿出来。我接道：“我知道，你是心里想着那碟糖酥，可是……她毕竟不是阿碧。”
　　我毫不避忌的在他面前提起以前的我，他神色一变，几近崩溃，我凄凄哀哀道：“以前，我确实容不下阿碧的，她心思伶俐，又生的那样美……我，我怕失去你……”
　　杨官神色感伤的扶着我的脸颊，歉意迥然。
　　“红衣那丫头一时在我面前提起阿碧……我疑她撒谎……我是怕红衣那丫头也如阿碧那般，把你带走了啊……”我越说越悲切，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我一直为自己的演技得意，可是这次，我说的却也有三分真话，惠喜的心里，许也是这样想的吧。想要杨官不怀疑，不责怪，我只好暗自揣测惠喜的心意，毕竟我也是女人，多少总有些了解她。
　　虽然我话里只有三分真，杨官却全信了，终于想起怀里还有块手绢，他掏了出来，擦拭着我的眼角，声音仿若三月的春水，没有一丝涟漪：“为难你了，红衣说了……你让她时常做那糖酥给我，留个念想。适才，是我时着急……”

　　第三十四章 又见一个美男

　　我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反握住他的手，诚挚恳切的看着他：“我是真觉得对不起阿碧，明晚，我们去河边拜忌她吧……也算，做了了断……”这句我是真心的，我是真想来个了断了，我真的很累了。之前的那一番话，也不过是为了最后这一句做铺垫。
　　“恩……”杨官“恩”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放下在我脸上擦拭的手，那样轻柔小心的东西，仿佛我一触即碎。他小心翼翼的揣着那块手绢兜回怀里，我这才看清楚，那是我去年在他生辰送给他的“神兽送福图”，他装的这样慎重，刚才他忘了拿手绢，莫不是不舍得？
　　杨官今夜又留在了青鸟居，他再也没碰我，只是自身后温柔的围抱着我，让我在他肩膀沉沉睡去。
　　“二爷，二奶奶……起床的时辰到了。”
　　我微眯眼，良久才适应光亮，抬眼望向窗外，似乎并没有完全天光，这么早，静梅怎么就来叫门了？
　　杨官也惊醒了，轻轻的对着我一笑，我立刻酥了半边身子。如此俊朗男子只穿着里衣这样对着你微笑也罢了，重要的是这种“恩爱”的感觉。曾几何时，我多希望能跟杨官光明正大的睡一张床塌共同醒来？
　　“二爷，二奶奶？”静梅见我们没动静，又轻声唤了起来
　　杨官对着门外答道：“进来吧。”
　　静梅得了令，忙开门走进内间。不知今日这丫头怎么了，这样火急火燎的，脚步比平日快重了两倍。她进来见我们还坐在床塌上却没觉得有什么难看，也未注意我瘟怒的目光，忙带着惊喜兴奋道：“二爷，二奶奶，听说今日晌午后大爷就能赶回杨府了。”
　　杨官疑惑的“哦”了一声：“不是还得过上几日吗？”
　　“可不是。”静梅似乎已经完全把我和杨官的怒意忽略掉：“可是听说大爷在半路遇到个走水路的朋友，便顺带着一行先赶回了东城，让剩余的奴才守卫稍后几日赶来，这样算来，只怕晌午就能到了。”
　　东城离莞城不过三百里水路，再从莞城赶回方村，骑马的话确在方村前赶回来，只是，杨越泽多久没回家了，他这次真的有如此急切吗？
　　“大爷是骑马回来的，一早东方先生就来报信了。老太太欢喜的很，命我来叫醒二爷和二奶奶，商量下怎么迎接大爷。”静梅完全不等我们问话，一溜答了个完整。反正也是该起床的时候了，我便伸出手要静梅扶我。
　　老太太待杨越泽自然没有杨官亲近，但毕竟也是杨家的长子，又几年未回家，加之这次是衣锦还乡，自然要隆重些的。我忽然想起前日在市集时，似乎有位说书先生说到“胜凯大将军”的英雄事迹时杨官有些不屑，呵，想来应该是杨越泽了，只怕杨官是不服气自己只能呆在家里打点家业，而老太太却准许杨越泽去实现理想吧。
　　他脸上有些不愿，嘴上埋怨着折腾人，却也还是由着丫头们伺候起身了。
　　到了梨园，老太太见我和杨官携手而来，一派和气，更是满面喜色，叫我们先用膳，而后商议大典迎接杨越泽的一应适宜。
　　说是商量，其实多半是老太太做主的，中间杨官去村口和惠喜的村长爹挂上炮仗去迎接杨越泽，家里这边我也只是在细节时帮老太太提个意见，比如选个什么花样啊，地上铺的红毯子需要多少尺啊这等小事。
　　午膳时阿忠来报村口那边的事宜都准备好了，杨官的意思是不回来用膳，就着吃些点心就将就着算了，让老太太和我先用。老太太又问了杨越泽具体到家的时辰，才心不在焉的用了几口饭，我也没什么胃口，吃的甚少，反正一会子杨越泽回来了，还是要再吃一顿的。
　　晌午过去了一个时辰，又有个小厮颠颠的奔回来，说是杨越泽已经到村口了，老太太激动的没让袁姨扶就走到门口，吩咐全叔准备燃炮仗，起乐鼓了。我百无聊计的跟在后面，只觉索然无味意兴阑珊。
　　一刻钟过了，才见又一个小厮回来，说杨越泽立刻到。老太太一挥手，全叔大喊一声，立刻鞭炮燃放，锣鼓喧天，我不禁哑然，这架势，瞧着象惠喜和杨官大婚那日的情景，就是少了宾客。
　　老太太本是劝我回去休息的，当时我也不想凑这热闹，不过又想到杨越泽是“自己”的表兄兼大叔子，若太过冷漠自然不好，所以也只好跟了来。老太太本有些担心，但见我神色尚好，便嘱咐我小心些，可现在瞧着远处那隐约闪现的人影，早把我忘了个干净。呵，原来惠喜，也有被人遗忘的时候。
　　人群渐渐近了，只见一行二十来人都穿着盔甲战衣由前面三人领头带着，左手边是杨官，稍中间是东方语堂，右手边是惠喜那可恶的爹，中间那位便衣男子，想来便是杨越泽了吧。
　　我不禁打起精神，做出一副与老太太一样的期盼神色来。
　　慢慢的近了，我眯着眼睛努力打量着众人簇拥的杨越泽，依稀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杨家见到他，他瘦的跟猴子似的满园子乱串，跟如今眼前这男子怎么也让我联想不到一快。他们走的越近一步，杨家的众丫鬟就更静一些。
　　纵然我见识过杨官的俊朗、卫子默的邪美、东方语堂的温润，却还是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上天在造就杨越泽时的鬼斧神功，他的眉眼口鼻，无一不精细绝美，一头墨发飘逸在风中留下一抹优美的弧度，此时春末夏初，到处一片生机勃然，映衬着他那雪白的衣袍，让我惊为天人。
　　我听见杨家众丫鬟倒吸冷气的惊叹声，他却丝毫不介意，若美玉雕成的俊容懒懒一笑算是回敬她们的惊艳，我几乎已经感觉到了有人在擦鼻血的声音了。
　　“娘亲大人在上，请受儿子一拜。”杨越泽走到老太太面前，作势要给老太太行大礼，他声音清越优雅，仿如环玉相叩。看着如此悦目之容，不想他的嗓音比他的人更出色。
　　老太太哪里肯受？在杨越泽双膝触地刹那扶他起来，哽咽说道：“安全回来就好，免了这些俗礼。”杨越泽也不坚持，就着老太太的手，扶着她转身。我见他正面对上我，忙慌乱的福了福身子，甜甜的叫了声大哥。
　　他怎能不知我瞧的他呆了，带了抹戏谑的笑容问我：“你便是惠喜？”
　　杨官忽然闪身到我身边，手自腰上环抱一圈扶上我的双手，替我答道：“正是拙荆！”
　　杨越泽笑的益发温柔：“倒出落的比小时候更水灵了。”我但笑不语，适才的惊艳清醒过来。再瞧杨家的众丫鬟，一个个都流着哈拉子虎视眈眈的盯着杨越泽，就连一向沉稳的静梅也呆了片刻回不过神。
　　一行人在各种诡异的眼光中进了梨园，杨越泽两兄弟先去佛堂给祖宗们上完香，才坐到厅里用膳。
　　今日杨府的丫头都出奇的勤快，因老太太今日加了许多菜，特准多留几个人在厅内侍侯，这下倒好，不官得不得进的都努力找点借口挤兑进来，就连平日最懒的那个烧火丫头也端着把柴进来问要不打火锅，我差点给笑憋死。
　　上齐了菜，杨越泽敬了老太太一杯，再一一受了杨官、东方语堂和惠喜爹的敬酒，我也勉强陪着抿了一口这害人的我极讨厌的酒。

　　第三十五章 死因终于揭晓(上)

　　吃了几口菜，我便觉得胃里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在杨府门口站的太久又喝酒不舒服，还是瞧着惠喜的爹反胃，这下觉得闷热心烦，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老太太看出我脸色不好，询问了两句，我忙借口离开回了青鸟堂，如今在杨家我这双重身子的人这点小要求自然必应，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径自回去了。
　　到了接近傍晚还没见杨官回来，静梅去那边打听回来，说是杨官带话给她今夜不过来了，他要先去送了“我爹”，然后去收拾盘算白日的消费，末了还嘱咐一句，答应我的事明日再办，万莫生气。
　　无奈，都怪那个杨越泽偏偏挑在今日回来，只好多等一天，明晚再去河边了。
　　膳间喝的那杯酒似乎还在作祟，我整个人昏昏的，胸口闷烦。我瞥下静梅和红衣在房里守着，自己到青鸟居的门口等着看月亮升起。
　　“惠喜表妹。”正在我出神的望着落日等着月升感叹以后没多少机会再看时，却被一道黑影挡在面前，听着这如此美妙近乎和我之前的声音媲美的男声再加上那句“惠喜表妹”，不用看他的脸我也知道是杨越泽了。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坐在石阶上托下巴的惠喜，也就是现在的我，毫不客气的在我身边坐下问道：“你有孩子了吗？”
　　“唔……”我不舍的从天际收回目光，抬眼正撞进一双温柔的墨眸里。那双眸仿佛微波起伏的春水，波澜不惊，仿佛能引得人心为之陶醉。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直白的问题，只好含糊的应了一声以至不失礼，同时在想，他来干什么？
　　“你在看什么？”他随着我的目光也遥望起来，问话时笑容益发柔和，完全一幅哥哥关心妹妹的样子。
　　“最残和最美。”我随口答道。
　　“最残和最美？”他侧目望我，细细咀嚼我话里的深意，半晌才道：“落日乃最残，月升乃最鲜，表妹这个比喻当真生动形象，无懈可击。”
　　我本因着他的到来不能去河边在这生闷气，如今听他说了一箩筐好话便也舒心了些，花前月下，怎能辜负如此“美人”的好意？
　　杨越泽对我突然的热情和窃笑有些摸不着头脑，转眼又瞧见我手上的那根玉镯子，声音又柔了许多：“你还带着呢？”
　　“呵呵，是啊……呵呵……”杨越泽如此问，想来是认得这镯子了，说不定还跟他有点什么关系，但这厮却没那么好糊弄，对我含糊的回答有些不满，隐约从他眸子里的春水深处看到冬去春来时未及化开的碎冰，感觉如果有人一旦沉溺于这双眼里，则必定被冰块撞得头破血流，他开口问我：“你是谁？”
　　我一直笑的有些讨好的眸里也忽然缭绕上寒凉之气，声音也似瞬间被冰冻至碎裂般寒冷：“大哥这话问的，我自然是惠喜，你曾经的表妹，现在的弟妹。”
　　他似乎被我的语气唬住了，定定的望着我，似乎一眼就把我的伪装全部看穿，和这样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对视，我几乎要招架不住的低头认输，只得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即使你已经输了，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否则，你再也别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再也别想还清卫子默的情分，再也别想去投胎了。
　　时间从我们的对视间滑过，慢得像贴在我脸上一寸寸的爬，可又似乎快得不过是我眨了下眼的工夫。当那抹闲适的笑再度回到杨越泽唇边时，我有一瞬的恍惚，感觉难以适应。他却依旧不紧不慢，优雅从容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仿佛从未变过。
　　我凝视着那个明黄的锦盒，犹豫着该不该接。他又递近了一分，一脸的恳切：“是我多心了，收下吧，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我迟疑的在他催促下接过盒子，他又示意我打开。我只好顺从的打开那个盒子，就在我们话间，天已经黑了下来，这盒子里发出一股微白的乳光，柔和温润，我感到一股暖意，待盒子全然敞开才发现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夜明珠，这珠子圆润光滑，竟有小儿拳头大小，罕见至极。
　　我盯着那颗巨大的珠子，不禁咽了口唾沫。
　　“哈哈……你想吃？”杨越泽忽然溢出一串朗朗大笑，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孩子。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对于佩带珠子和吃，我更中意于后者，我只喜欢用脂粉和少许珠钗稍微点缀自己，却不是这般夸张的炫耀，倒不如把它们吃下去，保持容颜，虽然这惧身体并不是我的，尝尝味道也是好的。
　　杨越泽含笑从我手里接过那颗珠子取出放在手心，然后五指一紧，我似乎听到一阵轻轻的碎裂声，他自怀里取出一方上好的丝娟，再摊开手时，那颗珠子已经失去光彩被他辗成粉末。他一派云淡风轻，微有得意的打量着我讶异的神情，然后将那乳色的粉末包起来，塞进锦盒里。
　　我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心道杨越泽已经从猴子蜕变成老虎了。
　　他不在说话，我也不出声。我们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做在石阶上仰望天际，知道月亮已经升的老高，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脚都不知何时已经麻木了，手却本能的使劲抱着那个盒子，身怕它被风吹走。
　　“我送你进去休息吧。”杨越泽好笑的睨着我，好心提议。我无由来的一阵慌乱，吞吐道：“那个……不……不用了……”
　　他可能也觉得不方便，便起身拍拍衣袍，纵身一提气，“嗖——”有声消失在我面前。
　　“该死的——”我撑着自己笨重的身体，轻轻咒骂一声，走的那么快也不说一声，不送我回去至少要扶我起来吧？我现在的脚还是麻的，怎么也站不起来，反复努力了几次也不得效，只好高声唤静梅和红衣出来。
　　进了房内，我让静梅去拿那粉末给我泡杯水，她也不问我哪里来的，只小心翼翼的倒出一些，倒了杯温水给我，我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咂咂最，味道并不怎么样。
　　我有些扫兴，心里期盼着明晚就能揭晓的谜底，心里突突的跳着。
　　第二日，我又被早早的叫醒了，静梅说老太太让我给杨越泽补上大婚那日没奉的茶水，我老大不乐意，福没享几天，倒尽让我来收拾她的烂摊子。
　　杨越泽在我奉茶后特地送了我一个盒子，说算是对我们婚礼未至的补数。这次道是正经的吉祥物件，皆是龙凤珠钗，翠玉玛瑙。我微一看就叫静梅收了起来，我对这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我喜欢的更实际些的东西，比如，权利。
　　一旦有了权利，几乎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何况我现在只等着理清自己的死因，早早离开杨家去重新投胎。
　　还没入夜，杨官就来找我了。我早就准备好了，立刻甩下静梅和红衣，携着杨官出了门。我们没有坐轿去，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便由后门抄小路，步行去了河边。
　　此时天已经慢慢黑下来，河边没一个行人，偶尔有一只夜归的鸟飞过，留下一片“咕咕——”的叫声，我不禁有些害怕，悄悄挨近了些杨官，杨官拍拍我的手，然后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

　　第三十六章 死因终于揭晓(下)

　　有一股暖流驻进我体内，我直了直背坦然的走去那日落水前的地方。杨官自怀中取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物件，一阵风吹来掀开了一个角，我清晰的看见里面的东西，那是去年腊八节时，我说想要的从西洋来的娟花，他，竟然还记得吗？
　　我忍住泪意，脚步放慢了下来，我一定要知道吗？是不是我就这样做一辈子惠喜，也很好呢？
　　每跨近那个地方一步，我的心就不由的紧一分，伴随着焦躁和急促，我竟不由自己，停不下步子。
　　到了那天放猪笼的地方，杨官自食篮里取出香烛点上，又小心翼翼的点燃那朵娟花，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头“嗡嗡”作响，有种撕裂般的疼痛令我窒息，我双手捂着鬓侧，一种呕吐的感觉迫使我蹲下，我记得那日死前昏迷时，也看见惠喜蹲在这个位置，给杨官细细的擦汗。
　　“惠喜……你怎么了……”杨官似乎在摇在我的肩膀焦急的呼唤，可是，他叫的怎么是惠喜？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帮他擦掉额头的汗，就像惠喜那日一样。
　　我仿佛成了惠喜，惠喜仿佛成了我，我此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到底身在何处。
　　脑子一片混沌，又有许多的片段不停恍过，我的头巨痛，忍不住喊出声。杨官的脸在我面前变换，我又看到他躺进猪笼里……我脑子里有许多惨碎的片段渐渐拼凑完整。
　　“相公，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只是，你真的未替我想过一分吗？”我脑子里为何有这样的画面和声音？杨官不是陪我一起来河边吗？为何他现在躺在猪笼里？旁边还站满了村民和杨家的人？我怎么又回到死前的情景了？
　　“相公，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你当初接近她，不过是为了我爹爹的对她做的事……其实你是喜欢我的……不过后来，你发现了她的好……她有是那样重的心思……”杨官不说话，独余惠喜一人在喃喃叙说：“你莫不是真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吗？难道你不记得，曾经也是那样的欢喜我吗……”
　　我如遭电击，杨官对我的爱，我知道开始并不是因为我的美和灵巧，多半是因为怜惜我，可是，竟也全然是因为惠喜，他以前，真正的爱过惠喜吗？
　　惠喜说着说着轻声呜咽起来，杨官轻“哼”了一声：“你与大哥的事，只当我不知道吗？”
　　惠喜一颤，道：“那是过去的事了……久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了……现在我是你的妻子，有了你的孩子啊……”
　　杨官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神收回了些，身子有些颤抖。
　　“她怀着的，是别人的孩子……是东方语堂的孩子啊……那日他去求亲，你莫不是不知道吗？”惠喜的神色不复往日的温柔，竟然隐藏在一片阴狠里，她果然不简单，什么都在她的掌握里。
　　她这样的话多合理，毕竟，以语堂的容貌和才华要勾引我这样的年轻女子很容易，但我不相信，我跟杨官的感情凭借惠喜的一面之词就能动摇他的心。
　　“我不信你。”果然，杨官真的不相信她。
　　“娘是给了她财务的，那日东方先生就是去我们家接她的……她跟你一起走，不过是为了你带走的那些东西……”惠喜不死心的继续劝说：“你难道真就那么不信我吗？我又何时骗过你？”
　　惠喜的眼里盛着浓浓的凄哀，任谁看了都不禁相信她的真心。
　　“我也有了你的孩子……”
　　杨官似乎有些动摇了，但任回头瞧着另一个猪笼里的我，我已经睡着了，杨官的眼也微微倦饴……他竟然慢慢的如我一般，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惠喜的那些话我为什么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仿佛那些话就是从我口中说出去的一样？巨大的恐惧和惊讶向我袭来，心中的怒意翻滚如滔滔江水，我死的果然另有蹊跷，杨官并没有临时丢下我一人，都是他们欺骗她……为什么？为什么？
　　“噗——”我忍不住喉头的甜腥，吐出一口鲜血。“惠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杨官关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迷惑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杨官焦急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脸，正万分担忧的关切注视我。
　　一切在瞬间又恢复平静，河里的流水拍击出规律的旋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为什么？为什么我能拥有惠喜的记忆？
　　“惠喜……你没事吧？”
　　我扶上手，预备安慰一下杨官却无能为力，原来我已经瘫软在他的怀抱里，如此熟悉的怀抱……他没有辜负我，他没有辜负过……这是我昏迷前，唯一清醒的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杨家，杨官在一旁守着我，闭着眼睛抓着我的手趴在一旁。我微一动手他就警觉的醒来，见我骨碌碌转着的眼眸欢喜的问：“你醒了？”
　　“我醒了。”我虚弱的对和他一笑，有些不明所以。
　　“你在河边昏倒了，还……吐了口血。”杨官替我解开心中的疑团，似乎心有余悸：“你身体有到底有什么不适？为何从来没听你说过？大夫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你醒了，要不我可怎么办……”
　　在河边对他的感激和抱歉更甚，却又对他这样关心现在的“我”辛酸，我有些怜惜的扶着他的眉毛：“一时不适，不必担心……”
　　“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吓人……”杨官拉着我的手蹭到脸边：“以后可别这样吓我了。”
　　“恩。”我擒着眼泪答应他，把头偏向一边。
　　“你好好休息吧，我等你睡了再睡。”
　　“恩。”
　　我什么都懒得说，只觉得好累。我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我要叫卫子默出来了。
　　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苏碧求见！我虔诚的冥念完三遍，睁眼一看，卫子默这厮居然躺在我身侧，温柔的酒眸里倒影出我的样子，我大惊，回头一看，杨官没有丝毫疑色，见我转身还轻轻的替我捏了捏被角。我放下心来，杨官看不到卫子默的。
　　“看来，他对你很上心啊。看我给你安排的好身份……”卫子默在我杀人的眼光下无趣的禁声，问我：“叫我出来干什么？”
　　他边说话边眨着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我们的距离近到能碰到彼此的鼻尖，我向外挪了挪，戒备的用属于我自己的声音骂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有惠喜的思想？”还吐了一口让人怀疑的血，我在心里补上一句，没敢说出来。
　　卫子默不屑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个白痴：“你附在她身上，自然能感觉到她的回忆。除了头三天。”
　　怪不得，该死的人妖说话总是说一半，只说要我好好休息三天，可是，我为什么只能感觉出那一件事？
　　“你要到了发生事情的原地点才能感觉出她的思想，与她的记忆重叠。”卫子默看出我的疑惑：“除了一些很小的，她不记得的事。”
　　“唔？！”我含糊的答了他一声，眯着眼睛思量着。
　　卫子默本向来温柔的神色又软了三分，贪恋的看着我，应该说，看着惠喜。我懒得理会他，回过神想再问他两句，他却在忽然对上我的目光时“嗖——”一声飞走了。气的我直翻白眼，会轻功的都喜欢这样飞来飞去，来去无踪吗？

　　第三十七章 宁去青楼为女伶

　　我闷闷的盖上被子，蒙头大睡。
　　早晨醒来，杨官本来是要我在房里用膳的，但我自觉身体已没什么不舒服，又怕别人疑心，便冠冕堂皇的安慰他：“还是去吧，免得婆婆担心。”
　　杨官见我并无勉强，答应了。我想了一下，道：“婆婆知道我们昨天去河边了吗？”
　　“那么大动静，能不知道吗？”杨官似乎面色有些难看，想来是被老太太教训过了。我心中担忧，问他：“你跟婆婆都详细说了？”
　　“倒没说，只说了你与我一起去，路上昏迷了。”
　　我不在说话，心中又酸楚又感激。
　　虽说杨官已经跟老太太说是他要带着我去河边的，可显然老太太并不相信，这不，一用完早膳，就吩咐我跟她进房
　　老太太脸色很阴沉，我已经预感到了一场暴风雨的来临。果然她开口问我：“老二使性子也就罢了，你怎么陪着他一起胡闹，还去那劳什子不吉利的地方。”
　　我不知该如何答她，埋着头不说话。
　　她徐徐接道：“那个人，她死的该，迷惑杨官，险些让我老婆失去儿子，让你失去相公，你……又何必内疚……”她说着说着倘出了一脸老泪，说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我抑制住那声横逸的冷哼，冷然道：“媳妇明白了，谢婆婆教诲，必当铭记与心。”
　　她无限疲累的吩咐我下去，我亦不愿久留。她任吩咐袁姨送我回绒花堂。
　　走过佛堂那边，见一群人正在搬着东西，好不热闹，我一时间忘了心中的不快，问静梅是谁在搬东西，静梅摇头不知。袁姨陪着笑说道：“是大爷，他今次回来要住上一段时间，昨日老太太吩咐把景华园腾出来给大爷住。”
　　我明了点头，景华园在杨府搁置了多年，当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也未有人居住，听下人们说起好象是杨越泽娘亲生前住的地方。这次他回来老太太却让他搬去那里，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表妹，你在这做什么？”正想着，杨越泽出现在我眼前，他施施然背负着双手，墨发迎风飘扬，一片阳光在他侧身，愈显出年轻的脸庞一片俊朗，朝气盎然。
　　“刚好经过而已，并无特别的事。”我向他行了平礼，含笑答道。
　　“我那景华园收拾出来的，去坐坐吧。”
　　“那便去叨扰大哥了。”他说的真诚，我也不好过于推却，只好随他去坐坐，想起那夜他看我的眼神，我不禁有些担心，他那双眼睛过与明亮，似乎能看透世事，我若不小心给他发现身份，不知会有如何凄惨的下场。
　　静梅扶着我，感受到我手掌的冰凉，担忧的看着我，问道：“二奶奶身体可是不舒服？要不先回去青鸟居休息吧。”
　　我微微摇头：“无妨。”
　　“听说表妹昨夜有些不适，现下可大好了？”纵然我和静梅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杨越泽还是听见了，停下脚下的步子关切的看着我。
　　我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有着身孕，气血不足而已。”
　　“哦？表妹倒懂得医礼了。”杨越泽疑惑的看着我，神色不悦，不知是对我又起了疑心，还是不满我说起自己有身孕一事。我掩饰起自己慌乱的情绪，忙解释道：“这是大夫说的。”
　　他轻笑一声，杨起丝毫不在乎的神情，又继续往前面走。
　　去景华园要经过厨房和柴房，在饶过一片小花园才能到。厨房里正在忙碌，只听见“乒乒乓乓”的切菜声。
　　我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声，却有些烦闷了，手指也愈加冰凉，头又渐渐的在鸣响。这种感觉跟昨夜很象，看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又要与惠喜的思想重叠了，但我不能在杨越泽面前失态，以他的聪明，肯定很快就能知道。
　　“我还是改日再去吧，今日就不打扰了大哥了。”我忽然顿住步子，不敢再继续前行。
　　“表妹可是不舒服？”杨越泽话一出口，袁姨和静梅都紧张的看着我。我尽量笑的自然点，道：“突然觉得有点头痛，还是改日再与我相公去大哥那边吧。”
　　“既然表妹不舒服就更不能走了，这里离景华园可比青鸟居近的多，怎能舍近求远呢？想来二弟知道，也不会在意的。”
　　杨越泽显然误会了，他以为我怕杨官怪我单独去他的居所。我若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只好点点头，紧紧的捏着拳头去克制那顾莫名的躁动。
　　过了厨房，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的指甲已经嵌进肉里也控制不了。我猛的抬头，瞥见柴房那半掩的门，那朱漆剥落的门仿佛生出巨大的魔力在牵引着我，我心中有无限怒意和澎湃拍打着，仿佛要把我拍成碎块辗成粉末。
　　揪心的疼痛凄楚传来，我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也不管他们三人怎么诧异的看着我，我奋力推开静梅扶着我的手，近乎与逃过去。心中突突的急跳着，我伸出手，犹豫着该不该退开那扇门。
　　我死前，就是和杨官一起被关在这里的。
　　“婆婆，真的要怎么办吗？”“唰——”一声，我的头又在巨痛，眼前又现出别与现在的情景，我眼前看到的是那日落水前，我和杨官正在柴房里喝着最后的酒，惠喜和杨老太太站在门口忧然的对望着。
　　“若不这样办，难道真要让他们一起死吗？”老太太眼里的悲伤消失了，取之的是一种我极少见的狠戾。
　　“……”
　　“这药能让人睡上一天一夜，到时你去劝老二，他回心则罢，万一真死心……也能先稳住他的人。等他一醒来见不到那贱人，必定不会在去寻死了。”
　　原来，我死前和杨官被放了迷药的，怪不得，怪不得昨夜我感觉到杨官和我一样都沉沉睡去，杨官没有辜负我，真的没有辜负我。
　　“也不怪我们狠心，只怪那贱人不知好歹，老二之所以那么死心，还不是因为当初你爹……还有你跟他大哥以前的事……这些都不提了，只盼着这次以后，你们能重修旧好。”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让我彻底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从始自终，杨官爱上我都是一场阴谋，因为惠喜可能跟杨越泽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而恰巧却被杨官知道了，本杨官是爱惠喜的，但因伤心过度，一方面找上我是为了弥补惠喜爹的过错，另一方面，还是怀着报复的心理。呵，我居然只不过被杨官当成报复惠喜的工具，枉我还自认他爱的比我多，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我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而杨官却是为了报复，这样的开头，我不禁怀疑，后来我们的真心，有几分真假呢？
　　哈哈，实在可笑。
　　“二奶奶……你怎么了……”
　　“表妹……你怎么回事……你醒醒……”
　　我麻木的抹掉呕了好多次的鲜血，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天空出现了斑斓色彩，五颜六色的就象一条美丽恶毒的响尾蛇，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晕过去，不能在杨越泽满前失态，但我抵挡不住，还是极慢极慢的失去意识，这种感觉好痛苦，我已经不能呼吸了。
　　心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利刃在极慢极慢的割着，绝望的恐惧我很讨厌，我得叫出卫子默，我要离开这个身体，不管我死的多冤枉，不管我能不能投胎，我都要离开这个身子，我承受不了她的悲哀和幸福，我讨厌这副皮囊，讨厌这副没我漂亮却比我幸福的多的皮囊……
　　这次，我昏迷了很久，我本能的闭着眼睛，拒绝去挣开，身边奔走焦急之声混合，厌烦至极。那次我在飞音阁自尽后，也听见过这样的声音。我忽然还怀念冥界的生活，就算去飞音阁里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我都没异议……我真的很讨厌做惠喜……

　　第三十八章 多情与滥情

　　迷糊中我想到了很多事情，从幼时在家里与娘和爹相处的日子，到被卖到杨家，一步步走到老太太贴身丫鬟的位置，再到与杨官相处相爱的日日夜夜，我把我的整个人生都回忆了一遍，却发现，我这辈子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就算与杨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快乐并痛苦着，担心被老太太发现，担心惠喜抢走我身边唯一仅有的……
　　“嘀——”屋子里好安静，一滴水珠滴在我手上，冰凉却灼伤了我的心。有人拉着我的手在哭泣，这双手宽大温暖又粗糙。是杨官的手，他哭了吗？
　　“惠喜……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我本已醒了，本想睁眼安慰他两句，杨官却忽然开口说起了话。然后他忽然又放开我的手站起来，对着无人的空房子喊道：“阿碧，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我大惊，杨官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若真的是你，你惩罚我吧，是我对不起你……”杨官的声音低了下去，看来他并不知道现在惠喜就是我，而是以为我的鬼魂回来作弄惠喜了。
　　“你知道吗阿碧？你知道我活着有多痛苦吗？你以为我独自活在世上，就很幸福吗？”我听到杨官坐在椅子上，懊恼的垂着床沿，“你死了一了百了，解脱了。可是我呢？”
　　我索性把眼闭的更紧，等杨官把话全部说出来。
　　“我知道，以前是利用了你，可是我……我是真心爱你啊……你的妩媚妖娇，俏皮可人……都让我欲罢不能……可是我……我扔不下惠喜啊……她也有了我的孩子……”杨官又拉起的手放到嘴边亲吻：“我本想着我们奔走，娘她过段时间没法子就接我们回来，承认了你……但谁知道……我……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我看见你死后的尸体……我没有勇气去死了……我没用……你不要怪惠喜……你要怪，怪我吧……”
　　杨官，你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吗？你终于承认自己的懦弱了吗？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多情了吗？多情之人，不在于滥情，你不管对于我或者惠喜都曾真正的爱过，也许是同时爱着我们两个，一直到现在也许都是。但你却不知，女人要求的是永远的唯一，哪怕再大度的女人同意自己的相公纳别的女人，也只不过是为了邦住他的心，怕完全失去他而已。
　　世间有太多的女子过于愚昧，总是再争取唯一，到头来反而得不尝失。这明明是最简单的道理，却有许多愚昧的女子不理解。比如我，又比如惠喜。后来惠喜在我死后主动收了红衣，她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和悲痛啊？
　　我忽然开始可怜惠喜，真心的可怜她了。就如杨官说的，我死了，得到解脱，却不知留在世间的他们是如何挣扎在内疚的边缘。
　　我要离开她的身子，我要成全他们！
　　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苏碧求见！
　　我念了三遍，睁眼没看见卫子默。
　　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苏碧求见！
　　我再念三遍睁眼，还是没看见卫子默。
　　这厮也忒不讲信用，乐意来就来，不乐意来就不来。此时杨官蹭的我的手酥氧难耐，我又动不得，免得醒来让他尴尬，我在心里为自己的善心翻了个白眼，努力让自己快点再睡过去。
　　但这次我确实睡的过久，怎么也睡不着。我耐着性子，等了许久，杨官才渐渐收敛了抽咽，我装作刚醒来的样子睁开迷梦的双眼，看着杨官的红眼歉意道：“相公，让你担心了。”
　　杨官惊喜的加了一分拉着我的力道：“你醒了就好。”然后又大声吩咐门外守着的人去叫隔壁休息的静梅给我端药来，我本不想喝，但又怕杨官担心，所以只好抿着嘴罐了下去，我本就讨厌药味，再加上上次在卫府的那些日子，我是彻底的惧怕那乌溜溜的汁水了。
　　看来这次我晕的比较严重，醒来是大半夜了还是惊动了老太太，我喝药不久她就赶来了，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她到我床前看我面色还好才暗暗舒口气，吩咐杨官先去休息，这里有丫鬟们守着，杨官本不肯，我知老太太又有话要跟我说，便劝他下去，安慰他我已经没事。
　　杨官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杨官走后，老太太立刻跨下了脸。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对那个贱人的死内疚吗？为什么每次到她出事的地方，就会呕血？”
　　我听到她又骂以前的我为贱人，本感激她深夜前来探望的心立刻消失饴尽，转过头不去瞧她，冷冷道：“可是我们亲手害死她的呀，婆婆莫非如此狠心？”
　　我再转过眼，见她脸色巨变，已经近乎恐惧的铁青：“你不记得他们奔走那夜，你险些掉了肚子的孩子么？杨家的第一个孙子，绝不能出事。”
　　哼，记得那次她亲口跟我说，倘若杨家的第一个孙子出了事，我十二万个阿碧也担待不起，这可不是，为了防范与未然，就把我美好的青春和爱情扼杀了。好，你那么不想让你第一个孙子“出事”，我就让他不能“出世”，他现在可还在我的肚子里。
　　老太太见我想心事不说话，还以为我的感悟自己的过错，便安慰了我一翻：“我也知道你心地善良，只是这事不用过于内疚，若他们真走了，我没了儿子，你没了相公，只怕我们两个人都活不下去……”
　　她说的话我虽不喜欢听，这句却极有道理，看来没了我与他们杨家来说，倒是极大的功劳了。
　　老太太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疲倦了，便吩咐我好好休息，自己走了。
　　我越想越生气，按耐住自己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吩咐静梅和红衣下去，她们两人不肯，要守着我才放心。我告诉她们我没事，然后又拍胸脯保证自己很好，她们还是不肯。最后我生气了：“你们在我旁边，我哪里睡的着？不想让我休息了吗？”
　　她们这才犹犹豫豫的下去，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一叫唤她们立刻过来，我连忙说好。
　　等她们吹灭蜡烛关好门，我镊手镊脚的起身，熟练的在竹簸箕里摸出一把剪刀。
　　好，卫子默不见我，杨老太太又这么在意这个孩子，我便结果了他。
　　我心里犯狠，半眯着眼睛“哼”了一声，然后迅速的刺向腹部。
　　“嗖——”又是毫无悬念的飞来一个不明物体打掉中我的手，我一吃痛手一松，剪子便掉在地上，我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惠喜”的。但这次来的不是卫子默，是杨越泽。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外，瞬间跳了进来，他森然的看着我，修长的五指轻松勾起我的下巴，掐我的脖子问：“你到底是谁？惠喜绝对没有你那么狠毒。”
　　我丝毫不惧怕，打量起他来。杨越泽身着精致的月白色锦袍，漆黑的长发不在披散，用一把上好的白玉冠高高束起，清俊的容颜上带着抹闲适的浅笑，他虽然极怀疑极愤怒极恐惧，却还是笑对着我，整个人纤尘不染，身上分明如春的气息，却又让我觉得宛如冰雪般冷。
　　我这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在他温柔醉人的目光下，我出其不意故做羞涩地微微垂目，掩去眼中浓重的戒备之色。我虽心中大惊，面上却笑得加倍天真，无辜的眨着眼问：“大哥，我是惠喜啊。”

　　第三十九章 人妖是不能得罪的(上)

　　他唇角在抽搐，显然被我这样的表情给噎住了。
　　“惠喜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你的眼神里，有不满和贪婪。”他语气淡定，成竹在胸，完全不容我抵赖。
　　我震惊于他的敏锐，神色却全无变化，柔笑道：“我说是你不信，那我也没有什么法子好证明了。”
　　我的话似乎提醒了他，他了然的点头，然后勾着我脖子的手移到脑后，唇就这样欺了过来，他的嘴唇刚毅薄凉，有些霸道的亲吻着我，我睁大眼睛与他近距离四目相对，心里暗想，他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比起杨官明显不如，好象是个毛头小子，在跟卫子默那神乎其技的撩人技术更是不屑一比了。
　　我想起从上次老太太的话里理解到他可能和惠喜有的关系更是好笑，为何我们我现在丝毫没有惠喜的记忆？看来是惠喜已经完全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或者这样一段事了吧。
　　我一时起了玩心，有意逗他，轻启贝齿滑出香舌然后舔了一下他粗糙的舌头，他猛然一僵，立刻推离我，脸上瞬间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怒道：“你不是惠喜，你绝对不是。”
　　我忽然不打算抵赖了，只是笑得更甜：“就算我不是，但这和你有关吗？”
　　他忽然有一怔，也在不停的笑，那笑容仿若天上的浮云，飘渺而捉摸不定。他望着我，赞同的点头：“是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我忽然神色一敛，冷淡的道：“既然无关，何必多管闲事。而且这么晚了，大哥是不是该走了？”
　　说不清为什么，从见到他时起，莫名的厌恶就缠绕着我。即使他的身份不容我冒犯，即使他一眼看穿了我，即使我不该承认这些，我还是无法强迫自己讨好他。或许是因为他那双明明清澈却永远深沉的眸让人无法看清，又或许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太多和自己相仿的影子。
　　有时候同类，也是天敌。我自己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个有野心又贪婪的人，要隐藏好自己，越隐蔽越好。
　　“可是……”杨越泽再次开口，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满含为难：“我不太喜欢身边有无法掌握的事物存在，这样实在太危险了些。”
　　“有道理。”我认同的点头，只要条件允许，的确应该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所以……”他似乎更加难以启齿。
　　“没关系，你尽管说。”我鼓励他，反正现在的我也没能力反抗，大不了再死一次，没准还能回我原来该呆着的地方。
　　“我决定明日让秋道长给你驱邪。”他笑眯眯的揭示谜底。
　　我错愕的望着眼前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他脸上有让我摸不清看不透的东西。我又瞬间坦然了，我说过，大不了再死一次，不管回到卫府也好，灰飞烟灭也好。
　　但是我无法在他面前示弱，笑问他：“大哥以为，我被鬼附身了，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吗？”我笑的愈发坦然，脸上一片无害而天真，忽闪忽闪的眨着惠喜美丽的大眼睛，他在我近距离的正对面，眼眸也刚好倒影出我调皮的容颜，看起来很美丽。
　　“你不怕吗？”他竟然又是轻佻的挑起我的下巴，细细端详我的眉眼，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光，挑剔的在我脸上来回巡视旋转，直到对上我依旧笑弯的眼，才悻悻的松手。
　　“怕有用吗？”我轻哧一声，疑惑的问他。
　　“对，怕是没有用的。”他的嘴角始终噙着柔和的笑，眼神也温柔如水，但我就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笑意。卫子默笑的时候至少能让人害怕，而他的笑，让我看不透，这才是真正的恐惧，就如他说的，身边有无法掌握的事物存在实在太危险了，他不能冒险，我却只能努力让他去相信我并不危险，而我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迷惑他，我只在心里祈祷，他多少有些喜欢惠喜，不忍伤害她的皮囊，又或者他完全不在意她，不来官这挡子闲事。
　　后者似乎不太可能，若他真不在意惠喜，怎么会在离开那么多年还能从我细微的动作里发现惠喜不是惠喜，怎么会特地给她带回那么珍贵的夜明珠？
　　“承蒙大哥夸奖，小妹这厢却之不恭了。”
　　他的神色不再恼怒，高高在上的睨视我。我现在只是好奇，那个秋道长到底有多厉害。
　　我们两人就这样对持了一会，他又从窗户翻出去了，我直翻白眼，没看见大门没闩的吗？
　　“大哥还有什么事吗？”我刚准备去睡觉又听见响动，无奈的转身，语气没一点善意。
　　来人并不是杨越泽，是卫子默。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怎么回事？”
　　我无聊的向他大概叙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不用看他已经知道了肯定是满目恼怒，索性低着头坐在床沿绞着衣角不去理他，心里想着，今夜我这房间可真热闹，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走马关花灯似的，一边咒骂他：你这死人妖还知道来啊？要不是杨越泽惠喜肚子里的孩子这会子已经变成又一个冤魂了。
　　“我也不知秋道人有何能耐，不过你万事皆需小心，尽量想办法避免这件事。若他真有本事……”卫子默忽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神恳切真挚：“若你真被他打出来，我会马上救你，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我挣开他的手，登时装做突然想出个好主意的样子说：“那你现在就把我带走吧，我可不想再在这惧身体里了。”
　　卫子默满眼聚起浓浓的笑意，手指拨着我额头散落的碎发，柔笑道：“乖，你现在还不能走。”
　　我斜睨着他，撒娇的语气忽然寒凉：“那你适才说不会让我有事？我瞧着杨越泽的样子，可不象是吓唬我的。”
　　他敛了敛笑意：“我让你留在这里，自有我的主意，再说，你不想报仇了吗？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我遂自更气恼，他口口声声为了我，怎么总觉得自己似乎在被利用？我牛脾气一上来，登鼻子上脸的与他怒目相对：“你若不带我走，我就自己走。”
　　“不行！”卫子默忽然大怒，手拍上桌子：“你私自离开，没有道人的法附，她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又斜睨他，满眼尽是鄙夷，做这种无谓的担心做甚？我就算真这样想，也没那个本事私自退出去，要不我早走了，何必在这受气？
　　“好好保护她的身体，要不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卫子默似乎也想到了我自己走不了，静静的与我对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原来他也可以有这么正经的眼神。
　　我怒极反笑：“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对她那么好？她到底有哪里好了？”
　　“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女人。”此话一出，我大受打击，惠喜才是真正的女人，那我算什么？一来她没我漂亮，二来她没我聪明，三来她女红更是不如我，怎么她就算是真正的女人了？
　　卫子默看我一副抓狂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好心的过来拍着我的肩膀：“你也很好，只是我不懂欣赏。”
　　我忽然挑起眉毛轻蔑的看着他，指着自己的脸笑问：“你喜欢的人，就是这个贱人吧？我那如宝石的明眸，怎么可能跟她的死鱼眼象？”
　　我这话确实有些夸张，夸张的挑起了卫子默耐心的极限，他眼里的温柔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含怒气的眼几乎要把我穿出几百个窟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颤抖着他的芊芊玉手指着我的鼻子道：“你再说一遍。”
　　“许你们说我，就不许我说她了么？”显然，我已经很明确的把卫子默划分到静梅、杨老太太等骂我贱人之流。

　　第四十章 人妖是不能得罪的(下)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卫子默忽然又缭绕上笑意和温柔，我心不由一沉，想起那次初见时阿峰的教训，不禁打了个哆嗦，却强自定了定心神：“过奖！”
　　卫子默忽然闪电般伸出手，我以为他要打我的脸，便赶紧闭上眼睛，谁知他的手掌临近时忽然捏成拳头，对准我的胸口一用力，我就被他轻松的摔出一丈外，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我心里忽然祈祷，让他把我摔出来，让他把惠喜肚子里的孩子摔掉，让卫子默内疚一辈子。
　　我在半空中双手怀胸，调试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胸口的翻滚和汹涌被内心极大的快乐填满然后冲散，丝毫不觉得疼痛。
　　就在我准备自己被摔成肉饼时，卫子默却闪身过来用丝带接住我，慢慢把我放到床塌上。他看着我口中源源而下的血，满眼是懊悔惭愧。我满意的将其神色尽收眼低，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停下，笑道：“心痛了吧？”
　　“阿碧，我……我不是有意的……”
　　“不必跟我说，你揍的是惠喜，关我何事？”虽然感觉到痛苦的是我，我在心里补上一句。卫子默听我这样说，眼里的歉意更甚，我察觉到不对，他叫的是我的名字，如果他真打的是惠喜，那他应该叫惠喜的名字的。
　　“你打的是我的魂魄？”我抱着侥幸试探的问他，他默默点头。
　　“哼……好，打的好……她有了孩子，有了……孩子的真正的女人……自然娇贵无比，自然不能打她……咳……咳……”说到激动处，我抑制不住喉头瘙痒，又喷出一口鲜血，咳嗽的愈加剧烈，连呼吸也不连贯。
　　若说我适才的话激愤了他，他一时失手倒还情有可原。可他却在那时还能分辨出我和惠喜，显然是故意的。呵，可笑，真真可笑，我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我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呕——”又是满满一口鲜血，卫子默神色慌乱的捏住属于我的脉搏，我全身一僵，感觉有股冷气自手心缓缓而上，然后流至全身，虽然这股气很冷很冷，却克制住我体内莫名的躁动和血气，我慢慢安静下来，胸口的汹涌也平息许多。
　　“她现在有身子，没有道人的法符就离开会伤及她的性命，等她身完孩子……我就把你接出来……”卫子默忽然背对着我，声音波澜不惊，就向春日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我本已平息的怒气又上涌：“你适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我就都告诉你了，还有一件，现在道人的法符能救她却救不了你，明日你尽量想办法，实在想不到……我说了，绝对不会让你有事。”他说完，闭上了嘴，我也索性闭上嘴不想理他。
　　他转过头，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神色，我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好欲言又止。转过身背对着他，想好好睡不觉。
　　“对不起……我，确实自私了……因为我喜欢她……”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听到卫子默还在我床边说话，他不是已经走了吗？我闭着眼睛均衡呼吸。
　　“我第一次见到她那年，是在莞城。”卫子默果然丝毫不觉我醒来，絮絮说：“那时候我九岁，她七岁，她那时站在米兰树旁，也如你那夜一样，花粉沾在她宽大的水袖，她欢乐的娇笑着甩动着，转着圈……那是多美的神情，多动人的微笑啊……”
　　我随着他的声音，眼前仿佛真的出现那样一副情景。卫子默顿了一顿，接着说：“那时候，我看的人都痴了，觉得她比什么都美……她轻盈转身带动的微香，是世间最美好的味道了……”
　　原来是青梅竹马，惠喜确实是喜欢米兰的，因着老太太讨厌米兰，所以她不敢植，就算绣的也是放在贴身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而卫子默植的那片米兰，说是为了他母亲，我想多半，也是因为惠喜吧。老太太这么怕米兰，这，是为了什么呢？
　　“当时，我觉得自己象个小丑，她就象个小仙女……”卫子默又静默良久才接到，声音忽然由适才的欢快变的沉痛：“就是因为我自卑，所以让别人趁了先机，送了她现在手上戴着的那只镯子……”
　　原来那只镯子不是卫子默送的？那他为什么那么紧张？我忽然有些明白什么了，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明白，只是手下意识的微微紧了紧，摸上那根温润的镯子。不曾想，卫子默也是个痴情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惠喜，不知道多年后，杨官也会这样回忆我吗？
　　“哎——”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旁边的卫子默立刻警觉，我只好回身与他对视，他眼里的怒气还没完全掩盖掉他的悲伤，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凄哀，显得很滑稽。
　　“你醒了为什么不说？”卫子默瞪着我，唇角的弧度又爬上危险的信息。
　　“我也没说我未醒啊。”我干脆起身，伸了个十足的懒腰，“何况我也没说过我已经睡着了。”我眨眨眼睛看着他，然后微微一笑。
　　他气急：“你敢偷听？”
　　我丝毫不怕他，请哧一声：“是你自己要在我身边说的，我不想听还不成。”
　　“哼——”卫人妖难得的被我气的脸色铁青，他虽然面色不好，但我却感觉他并没有怪我，也许，他有心让我听听，向我倾诉吧。或许，是向我解释伤害我的原因吧，其实这些，于我来说根本就重要。我本已无心了，何来伤心？
　　冥想间，卫子默习惯的“嗖——”一声飞走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心情未有的舒畅，另一方面，我似乎感觉卫子默应该还有未说完的话，这些话与他来说，一定是极悲极痛的。他愿意跟我说出心里话，代表着什么呢？
　　我想不出来，想不出来索性就不去下他，蒙着被子累意袭来，我很快便进入梦乡。
　　本来我睡时心情是极好的，但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我走在无尽的黑暗里，前面仿佛没有尽头，我不停的走啊走啊，总感觉眼前那微弱的光跟我保持着距离。夜风也不时的刮来，带着一阵阵奇异的躁动，我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我看到惠喜正在前面，但我却看不清楚她的脸，我大喜，走过去想叫住她，她猛然回头，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往外冒，然后涌出一股乌红的血，伴随着流动，带起七孔也潺潺流着血，血液里还爬出一只只蠕动的黑色细虫，我大惊，扶着一旁的树干呕吐起来，直呕的胃抽筋才停下来。
　　再抬头时惠喜已经不见了，但我扶着的那棵树却忽然变成卫子默，他凄厉的看着我，酒瞳的绯红更甚，他身后发出一股绿色的怪光，我有些害怕，试探的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快点带我走。”
　　卫子默不说话，只阴侧侧的看着我狞笑，我一回头，他身后的绿光忽然消失，出现了一群厉鬼，一个个皆是青面獠牙，凶神恶刹，正如那日我在三里坡见到突变的众鬼。
　　我又惊又怕，近乎绝望的极力挣脱掉卫子默钳制我的双手，拼命的往那点微光跑去，这次没跑几步，居然接近那光明近了，然后越来越亮，几乎刺伤了我的脸。
　　“阿碧，你等等——”有人在后面喊我，我想卫子默不会追来了，他是怕光的，然后回头一看，看见了杨官，我立刻停下来，做好他喜欢的表情等着他。心里想着，他怎么来了？

　　第四十一章 奇怪的梦魇

　　杨官跑到我面前，怒气冲冲的拉着我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说都不说一声？”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来是杨官以为我离家出走了，我只一味的茫然笑看着他，也不去答他。
　　杨官以为我不想理会他，急道：“跟我回去吧，回去我就跟娘说，立刻给你开脸。”
　　我忽然收敛了笑意，认真说道：“你能休妻吗？”杨官稍一思考，肯定的答道：“不能。”
　　我意料的笑道：“若不能休了她，我们就此别过，我无法忍受跟别人享用一个你。”说罢我准备潇洒的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苏：吼——死冰山，你怎么用后现代词？作：无奈地挥一把汗，特狗腿的说，小苏，我真做过这样一个梦。苏：你做梦，怎么安排到我的梦里呢？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准备转身那一刻，杨官拉住了我的手，眼神坚定果断的说：“你等着我，我这就去给她写休书。你等我回来！”
　　还未等我做出任何反映，他就真走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梦境转换的太突然，只好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意兴阑珊的等着杨官回来，我左等右等，等的眼皮打架了还没见杨官回来。
　　“二奶奶……二奶奶……”
　　“啪——”我挥手拍掉那只在眼前摇晃的手，含糊着说：“别摇我，我要等杨官回来。”
　　“二奶奶，爷已经在您旁边了。”
　　“在哪里？”我“腾”一声弹起来，急忙四处搜索，果见杨官抱胸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的睨着我，我眼眶一红，扯住他的衣袖子喊道：“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杨官被我突然的哭声弄的不知所措，顿了一顿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我怎么会不来呢？我这不是来了吗？”
　　“唔……唔……咦？”我迷茫的抬起疑惑的眼睛，不对啊，我刚才是在做梦，在梦里我并没有等到杨官啊。因为在梦里我是苏碧，而现在，我是惠喜了。
　　杨官对我忽喜忽悲弄的摸不着头脑，又见我杀气腾腾的瞪着他，更是不明所以。我“哼”了一声不理他，由着静梅服侍我起床。杨官想问我，我却别过脸不去看他，他有些生气，当着丫鬟们却不好发作，静梅和红衣捂着嘴偷偷笑着，杨官更是气恼。静梅好不容易敛了敛笑意，认真的看着杨官说：“只怕是爷在梦里得罪二奶奶了……哧……”
　　静梅话一说完，终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些笑意的红衣，也跟着笑了起来。杨官又羞又恼，看着我们三个为了那陈芝麻烂谷子的梦或气或笑实在忍受不了，甩袖“哼”
　　了一声走了出去。我这厢更是气的没完没了……
　　过了一会子，杨官又进来哄我，我任不理他。他扯着我刚刚穿好的泡子角，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负气不去看他，他又耐心的摇着我，我干脆转过头，他便来转我的下巴，他转过来，我复又转回去，如此反复几次，自己也觉得不成样子，只好杨起笑脸，饶恕了他。
　　清早就在这样的闹剧中度过了，到了晌午，我才想起今日杨越泽说起了有个球道长要来给我辟邪，心中恶狠狠的咒骂着杨官这厮真是“红颜祸水”，恼的我都把正事给忘了，一边想着，只怕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只得吩咐静梅把杨官叫来。
　　杨官见到我忽然献媚的笑容有点不自在，战战兢兢的问我：“有……有什么事……”
　　我拿出自以为最妩媚的笑容，搬出自以为最柔媚的声音道：“你要帮帮我呀。”
　　我感觉到杨官的疙瘩掉了一地，抖了一抖然后强自镇定：“什……什么……？”
　　“大哥说要帮我找个什么道长驱邪，我不要。”我眨眨眼，做出无限委屈状。
　　“不行！”杨官见自己的斩钉截铁唬了我一跳，忙掩嘴假意咳嗽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这家里，莫非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我气极，杨官莫不是以为我的魂魄缠着惠喜？
　　杨官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低沉着声音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一个踉跄不稳，趔趄着险些摔倒。
　　“二爷，大爷请您和二奶奶过去。”袁姨的声适时的打断了我欲发的火山，我忍了忍，问她：“有什么事？”
　　“大爷说他那些走旱路的幕僚和侍卫都到了，正在梨园等着拜见二爷和二奶奶呢。”
　　袁姨说着就先走了，让我们随后赶到。我心里想着那个什么秋道长肯定也在列，于是称病不去了。杨官以为我还在生气，便自己过去梨园。
　　杨官走后，静梅让我休息休息，我心里堵的慌，说要出去走走。静梅耐心的劝我：“二奶奶身子不舒服，还是在房间里休息休息，免得一会二爷回来，该说你了……”
　　我心里不痛快，她话没说完，我就喝道：“还伦的到你来教训我？”
　　静梅想是未见过“我”这等厉色骂她，怔了一怔，眼眶一红，躬身向我赔罪：“奴婢谮越……奴婢该死……”
　　我冷冷“哼”了一声，自顾往外走，静梅本流了一面泪，见我出去又巴巴的跟上，我怒目相斥，她缩了缩，没敢跟上来。
　　我像只战胜的公鸡，抖起漂亮的羽毛高昂着头往花园的方向赶。
　　此时恰是人间四月天！空中蝶飞燕舞，草地花红草绿，远处山水含笑，到处一片生机勃勃！
　　我独自一人走到花园旁，路上竟没遇到一个仆人，看来都去迎接杨越泽那厮的侍卫和幕僚了，我倒更是乐的轻松，迈着轻松的步子，沉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花园里的月季旁，忽然飞来两只颜色绚烂的彩蝶，洁白的翅膀上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橙色圆点，圆点外又缠绕着黑色线圈，刹是好看。它们在花间时飞时停，双飞双落，而后又一前一后，一追一赶，夕阳下无限恩爱，让人觉得所见当真说不是美丽动人。我心中一动，如果我也可以这样飞走该多好？
　　“二奶奶好雅兴。”
　　我回头，居然见说话之人是东方语堂，心想真是刹风景，又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也应该去迎接杨越泽的人吗？
　　他等了一会，见我不理他只得随着我的目光自顾接道：“好美的彩碟。”我又看了他几眼，还是不想答他，只懒洋洋的目送那两只被他吓走却欢快的舞蝶。
　　“二奶奶不必担心，那位秋道长，必定不会瞧出什么端倪来的。”
　　我错愕的盯着云淡风轻的东方语堂，脑中千回百转，闪过无数念头他为何会这样跟我说话。他也是轻摇着扇子淡笑的斜腻着我，一片了然。
　　我有些明白了，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只是轻笑一声，不答是也不答不是，然后别有深意的向我点头：“你就是杨家的二奶奶，方村的人都知道。”
　　我忽然放下心来，对着他婉转一笑，告辞先回去了。我知道，不用卫子默救我，有人救我了。
　　回到青鸟居，看见静梅还红着眼在低低抽泣，连我来了也没有发觉。我一时心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见是我，忙起身行礼，“二奶奶……我……”
　　“刚才我的语气重了，你别放在心上。”我柔笑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谢谢你。”
　　静梅哭的更厉害，眼里却有了笑意：“这都是奴婢应该的，二奶奶平日待我也是极好的。”
　　我惭愧的点点头，心想，都是惠喜的功劳，我何时对她好过一分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不得不承认惠喜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好，要得人心。无怪卫子默说她是个真正的女人，而我呢？我除了稍比她美艳外，其它真如自己感觉那般，样样都要比她强吗？

　　第四十二章 身份揭穿(上)

　　其实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求什么，只是到了那时那刻，偏不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也许，我是过于现实吧。“现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吃亏。”我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即释然，一笑置之。
　　晚膳时，我仍称病没去梨园，用膳不久，杨越泽一行人居然来到了青鸟居。自然还有东方语堂，杨官、杨老太太和袁姨，走在一列人中最后一个的，想来便是那位秋道长了。此人看来文文静静，三十来岁年纪，一身青袍长衫，但面上却留着整洁的胡须，令他整个人看来自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见我正打量他，眼神也慢慢的扫过来。我一个重心不稳，瘫在静梅怀里，这人的眼神过于伶俐，仿佛已经穿透我所有的伪装直视到我最真处，我仿佛已经脱离惠喜的躯体，就这样原形毕露的站在他眼前，任他宰割一样。他面上明明温润祥和的神情，在我看来却隐藏着无数阴谋和陷害。
　　“弟妹，你这是怎么了？”杨越泽人前倒是称呼的正经，他眼里闪过那丝幸灾乐祸的笑，几乎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有些头昏，没什么事。”我强笑的使劲提醒自己，纵然你输了，也不能这样轻易表露。老太太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安慰道：“没事，这位道长是高人，让他帮你看看，你的病就好了。”
　　老太太触碰到我寒凉的手指一怔，再看我脸色苍白，也是担忧的看着杨越泽，杨官终是不忍，冷冷说：“我看惠喜并没有什么事，她不愿意，就算了吧。”
　　“二公子，待老夫帮二奶奶瞧瞧，无病也能强身。”那秋道长忽然出列，抱拳躬身缓缓说道。他明明是在行礼，但他看着我们的神情，就当副圣洁的为九天圣人。
　　他这样一说，杨官和我都不好说什么了。
　　我忽然感觉有股鼓励的目光正深切的看着我，四眼一忘，正是东方语堂，他眼里充满了鼓励和温柔，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眸居然是墨黑中带着琥珀色，那么深邃，那么深沉，仿佛一不小心，我就会陷了下去。但我躁动的心奇异的安定，我坦然的忘着秋道长，心中凛然。
　　杨越泽对我突来的转变无法侍从，我挑戏的瞥了他一眼，抿嘴一笑。殊不知我这一笑，除了秋道长外，三个男人都痴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惠喜脸上所出现最生动的表情了。
　　一行人进了青鸟居，我一派无谓的与老太太茗茶，全然不去管那秋道长。秋道长拿着个罗盘，在我房里转了个圈，时而又走到窗边对着罗盘打量半晌，最后走到我面前细细的打量我的额头。
　　我倒无谓，杨官却不高兴了。静梅更是比谁都紧张，明知道不适合还是小声问：“秋道长，我家二奶奶，没什么吧？”
　　那秋道长倒也不怪她无礼，转身对杨越泽道：“二奶奶确实被冤魂迷了心志，不过待老夫做个法式超度其，二奶奶便无妨了。”
　　我捏的茶杯掩饰自己紧张的手一松，心里也舒了口气。杨官和老太太脸上都微怔，然后老太太闪过阴狠，我不禁一阵后怕。杨官则无限感伤内疚，埋着头不说话。
　　杨越泽更是一怔，但见秋道长一派自信，遂也信了。
　　一行人走了，我才松下来，不觉已经出了身冷汗。东方语堂走后再也不看我一眼，想来是怕杨越泽怀疑，却令我更不解了。
　　这秋道长看着并不向江湖术士之流，杨越泽如此精密谨慎，自然不会在身边收个不中用的人，那他更不会收个不忠心的人了，东方语堂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居然不惜违背杨越泽？
　　东方语堂？我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自那夜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杨越泽，东方语堂也极少见的。记得那天后我特地去谢他，怎知他什么也不说，只说自己没帮上什么忙。我对他忽然冷却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心里也想着，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呢？
　　他们似乎在密某着什么，从杨越泽带来的侍从的人数就可以看出，但我却并没向杨官打听什么。时下政局并不算好，南朝已经渐渐落末，虽然还不至于起人造反，但民怨已久，反只是个时间问题。也许许多人都在等着挑头的那个人出现吧。
　　我则不管什么国家大事，只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吃吃喝喝，好不无聊。以前我梦想中惬意的日子，怎知如此无聊，杨官出门办事从来不会带上我，我出去走多两步路也大惊小怪，莺莺燕燕跟着一群人。
　　恍眼间就到了六伏天，我才警觉我已经两个月未见过杨越泽和卫子默了。
　　怀着身子的人在这样的天气更容易闷热，我趁着入夜赶紧到门口去纳凉，手里的美人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动着。
　　我今夜又是坐在青鸟居的石阶上遥望天际，知了在“吱吱”的叫着，不厌其烦，天空繁醒点点，月亮却不是很好。这样的天气，最适合鬼魂出没了。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我已经不做鬼魂好久了。但我的耳朵却还是很灵，我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有个影子，但就是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虽然我一直都不惧怕鬼魂，但我就是不敢看他们的死相。
　　猛然，身后的那个影子伸出手推了我一把，我大惊，刚想尖叫一声，身后人那温暖和煦的声音就传来了：“是我！怎么不叫个丫头出来伺候？自己煽扇子？”
　　我轻蔑的瞥了身后的杨越泽一眼，懒得搭理他。
　　他在我身旁坐下，仿佛随意的说道：“我倒是忘了，你自己本就是个丫头，还需要什么人来伺候呢。”
　　我愕然侧目，斜睨着他，无法在他脸上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眉眼唇角都是满满的笑意，仿佛在说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我心中却无法这样平静，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惠喜，你是丫鬟苏碧。”
　　我张大下巴望着他半晌忘了合上，盯着杨越泽月光下愈加清明的俊颜良久才收拾自己的情绪，强笑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些揭穿我呢？”
　　他双手在后脑上搭成个枕头，悠然躺下，他望着天空不看我，说：“秋道长还没到那个法力能逼出你的魂魄而不伤害惠喜。”他轻轻松松的解释我的疑惑，温润的声音里忽然缭绕上浓浓的寒凉接道：“不过等她生完孩子……”
　　杨越泽忽然静默了，可我却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想我已经明白了话里的危险成分。
　　“只要你好好生下孩子，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分毫……也绝对不会让杨家的人知道……”他侧目瞥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反应颇满意：“而且那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第四十三章 小妾到底有什么好

　　我随着他的话摸着惠喜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发慈悲心，微有不忍。那孩子似乎感应到我，我的肚皮轻轻动了一下，我大叫一声“啊——”杨越泽蹙眉，问我：“怎么回事？”
　　我满含惊喜，指着自己的肚子道：“他在动呢，我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呢……”
　　他将信将疑的瞅着我，显然以为我在使炸。我有些恼火，正准备发作时，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呀，他踢我了，真的真的。”我不理会杨越泽的狐疑，兴奋的喊到：“你来听，你来听听。很好玩的，真的。”
　　杨越泽见我满眼尽是欢喜真诚，试探的凑过脑袋到我腹部，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轻轻的动了下，杨越泽立刻也随着我那般大叫，“真的动了，真的动了。”
　　“你们在干什么？”正当我们在为新生命惊奇的忘乎所以时，忽然从头顶传来这样一句话，这人听来已经抑制了许久的恼火，我心不由一沉，抬眼一看，果见杨官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睨着我们，我们本就坐在石阶上，这样看来当真是窝囊狼狈的不得了。
　　“那个……我们……”我长这样大第一次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这事实在是太荒唐了，难道我说，杨越泽正在听我肚子里的孩子发出的响动？自古女子的操守名声最重要，我此时是惠喜，被自己的相公撞见与别的男人不明不白，我该如何解释？
　　杨越泽那厮倒好，丝毫不在意，仿佛根本不怕杨官，施施然站起来，潇洒的拍了拍衣角的尘土，道：“自然是赏月谈心，还能做什么？”
　　杨官对他这样的回答嘴角有些抽搐，我已经听到了他五指响动的声音，如果眼神也能杀死人，此时的杨越泽肯定已经死了一万遍了。我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一边尽量小心的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一边悄悄的往后退，两虎相斗，不管败下来的是谁，我都没有一点好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就在我暗暗为自己的明智鼓掌，并已经快逃离两人的视线时，杨官忽然开口，语气未有的严肃：“你要去哪里？给我回来。”这是我第一次在杨官脸上看到如此恼怒硬气的表情，我缩了缩脖子，凄凄哀的度步挪到他身边。
　　他猛的抓起我的手，象是预告说：“她是我的妻子，赏月谈心该由我来陪她。大哥以后若没什么事，还是少来青鸟居，若是被娘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只怕大哥不好不好交代。”
　　杨越泽无谓一笑，让我不禁为其比卫子默还要厚的脸皮败倒。他说：“娘会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也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我不明白二人话里的意思，杨官的骨头捏的更响，我低头一看，指节已经泛白了。心中不忍，被他拉着的手微一松反握住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柔软了许多。这细微的动作被杨越泽尽收眼底，他那没有笑意的眸子里，寒凉更甚。然后还不待我们反应，就迅速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再回头看杨官时，他已全然没了森然，取而待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歉意让我迷惑不已，不是应该教训我的吗？怎么是这种眼神？
　　我的好奇并没有立刻得到满足，杨官拉着我的手先我一步走了进去，我低着头跟着他，怕他还有未发完的怒火，或者他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静梅和红衣看到这诡异的气氛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为我们端上洗漱用的东西，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而后也不等我们吩咐，关好门退了出去。
　　我心虚的偷眼打量他的神情，不敢先开口。
　　他被我盯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总算正常了些，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说：“这段时间我忙，冷落你了。”
　　我埋着头，不让他看清楚我的表情，闷声不说话。杨官扶上我的肩头，随我在床侧坐下，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一时鼻子一酸。
　　杨官无言的搂着我，我顺从的扒在他肩膀，低低的抽泣起来。这种酸楚却幸福的感觉，我从来也未感受过。也许身为阿碧的时候，我过于坚强，不需要这些东西吧？亦或，我本就不敢奢求呢？
　　过了一会，杨官端过水来，给我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我不由想起我们私奔那夜在莞城，杨官也是这样一改少爷的作风，照顾的我无微不至。此时他对惠喜，也是一样的。
　　“相公，能跟我说说阿碧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他，身怕这样的突匹打破原来的美好。他给我擦拭的手稍一停顿，怔了一怔，然后又继续给我擦拭着另一边脸。我以为他不愿意说，便也不再开口询问。
　　杨官替我擦了脸，又擦了双手，然后递给我一盒玉脂膏，转身去清洗手帕。
　　我拿起这精致的盒子打开，传来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刹是好闻。我贪婪的嗅了两口，用指甲挑起一小块涂在脸上，慢慢抹均匀，又挑了一小块抹在手上，果然光滑细腻了很多。
　　我边无聊的搓着手，让那些玉脂膏更好的渗进皮肤里，一边望着杨官忙碌的背影。
　　“你想听她什么？”杨官自己也就着那块帕子擦了擦手，顺手晾在红木面架上，末了还轻轻的扯了扯帕子的褶皱，让它看起来更平整。
　　我有些回味不过来，一心仔细的抹着那玉脂膏，一时不记得自己适才问过什么，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于是我说：“随便说说，说说她的好，说说她的坏，还说说，你为什么喜欢她。”
　　杨官对我这样的好奇有些诧异，却也只是瞬间，然后他又重新洗了有下帕子晾起来，“你这也也叫‘随便’说说？”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扶我在床上躺好，自己在另一侧也仰卧，“她，是世界上最真诚的女子。”
　　我自下而上的打量杨官的表情，想要看清楚他有没有说谎，我是最真诚的女子？这种赞赏也太不贴切了。
　　“她从来不隐藏自己的贪婪和私心，从来也不会掩饰对你的嫉妒。”杨官为我解释心中的疑惑，我心道：你话虽然有点贬我的意思，倒也实诚，不过有一点，我从来没承认过自己羡慕惠喜这个事实，也许正是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愿意去相信我羡慕惠喜，所以别人也看不出来吧。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知道大才子唐寅的诗画。”杨官说到这里顿了顿，接道：“大哥那边的东方先生也是极喜欢唐寅的，还自称‘桃花庵主’。”
　　我随着他的话接道：“东方先生自然是不能跟那位唐寅比的。”
　　杨官点头赞同，又开始叙说阿碧：“她有一手好手艺，这是她最骄傲的是自信的事。”我在心里补了有一句，因为那是我唯一值得炫耀的能耐了。
　　“那年我去莞城欧阳城主家，她给我绣那幅‘仙鹤神游’，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我随着杨官那赞美怜惜的神情想起，那是杨官买的东方语堂的画，当初我绣坏了五幅绣品才让自己满意的。
　　“她的厨艺那么好，显然是用心至极，想把最好吃的，做给我吃。”
　　杨官这样说，我反而内疚了，我下厨的时候确实很用心，但却不完全是为了呈现给他吃，更多的，我心里有欲望，我很清楚记得我娘说，只要你想着你煮的东西能给你带来好处，你自然会做的很好。多半，也是这个原因的。
　　我心虚的差把汗，心里愧疚不已：“相公尽说她的好，那她的不好呢？”
　　“她的不好？”杨官似乎颇为难，皱紧眉头极力的思索着：“她总是不喜欢我为她买的胭脂。”
　　我盯着杨官瘟怒的神情，查点翻个白眼晕死过去。他买的胭脂，不是太艳就是太素，尽挑贵的买，完全不考虑到底适合不适合我。杨官看我神情，以为“惠喜”吃味了，立刻有些讨好的说：“我下次给你买两盒。”
　　我轻哧一声，一笑置之，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而后又想起什么，问他：“相公倒是说说，以前为什么不喜欢我？”
　　杨官本笑着的神情忽然一沉，扳着脸道：“天晚了，该歇息了。”
　　说罢还不等我反应，重重的下了床，吹熄床头的蜡烛，闷声躺下来，不一会就睡着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第四十四章 小妾的手艺


　　第二天醒来，杨官已经先去梨园了。等我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等我了，杨官脸色肃然，并不说话，杨越泽见我前来，微笑的颔首示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让我不禁为其与卫子默同样超然的装蒜功佩服不已。
　　用完早膳，杨官送我回了青鸟居，说他出去办几日事，我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和不自信，这种眼神深深的刺伤了我，杨官对我的爱，是我唯一能和惠喜抗衡的，他这样的眼神与我对视，看的却是惠喜，我黯然一笑，安慰他：“相公放心，如今我是你的人，心也是你的，你只需记住这一点，安心出去办事。”
　　杨官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而后什么也不说，这加重了捏着我双手的力道，迈着轻松的步子出去了。
　　因着我还有两月就快生产了，老太太吩咐我尽量少出门，加之杨官出门去办事，我只好一个人做在青鸟居里，膳食一应都由丫鬟们送上来。我和静梅还有红衣则在房间里绣花，偶尔聊几句琐碎的家常。
　　红衣那丫头是不怎么会绣花样，静梅的手艺也一般，两人都在旁静静的看着我，帮我穿个线，选个颜色什么的。
　　我一直在给惠喜肚子里的孩子绣衣衫，心里只想着，这就当是我占用惠喜身子唯一的弥补吧，其实惠喜，她本部欠我什么，她对我所作的，不过是在捍卫自己的相公，若换作是我，只怕会做的更出位。
　　稍不留心，细细的绣花针刺到了我的手，滴出一滴殷红的血，那血染在我手上明黄的衣料上，立刻吸收散开，居然隐约现出一朵梅花的样子，刹是刺目，却很妖娆美丽。梅花向来是高傲的，却少有这样的视觉效果。
　　“二奶奶，想什么走神了，手都刺破了，二爷知道了，该如何担心？又该要责怪我们了……”静梅对我多日来的发呆已经习惯，想来惠喜本来时常这样的。她话里透着责怪和关心，起身给我拿出写药酒洗了洗针口，而后拿出一快碎布给我包上，末了还打了结，象一对蝴蝶的翅膀。我细细的看着，笑道：“一个小上手罢了，怎的包这么结实，我还怎么绣花？”
　　“大伤口就是由小伤口引发的。”静梅的语气完全不由商量，“何况绣了这么半晌，也该歇息歇息了，累花了眼，可不好。”
　　我想起我前世的时候，因为白天要做事，但我却又极爱绣花，总是到了夜间睡觉间，在昏暗的烛光下锈到半夜，后来眼睛一直是不好的，于是不置可否的点头，对她说：“那滴血渍看来倒象朵梅花，你替我接个手，绣出来。”而后手自然摸象腹部：“孩子就快出世了，只怕到时候衣服不够穿。”
　　静梅从我手里接过那块布，笑说：“二奶奶给小公子做的衣服都快堆成小山了，还怕她不够穿吗？何况老太太那边的袁姨，也送了许多来。”
　　我想了想，倒也是，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静梅看着我绣过的花样，为难道：“二奶奶绣的这样好，只怕接不上。”
　　我随着她的话打量了一下，确实，她的手艺，哪怕再学个三五来年，也是不如我的。想了想，笑道：“那朵梅花反正与之前的没连接，你就先绣上，等明儿我的手好了，在来添上树枝，跟之前的连上。”
　　她点头说好，过了一会又说：“二奶奶如今的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我笑了一下，接过红衣为我递过来的碧骡春，甲了一小口，舌尖有股暖暖的涩味滑进喉咙，全身的毛孔也随之舒缓，我又喝了一小口，放下手中的青瓷碗。
　　红衣帮着我放下茶碗，凑过去看了看，眼里有丝惊讶了然，欲言有止。
　　“有什么话便说。”我随意的斜睨了她一眼，徐徐说道。
　　红衣看了看我的神色没有不悦，想了想，眼珠一转，恭谨道：“奴婢不敢。”
　　“但说无妨。”
　　红衣又看了看我，象是下了极大的勇气卯足了决心道：“奴婢瞧着，这倒象那阿碧姑娘的手艺。”
　　我一怔，随即看象静梅也是同样的神情，红衣大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我清晰的听到她叩头的声音，她说：“奴婢该死，二奶奶莫生气。”
　　我瞧了许久，终是挥了挥手，淡淡道：“起吧。”
　　红衣复又磕了头才站里，垂手侍立在一旁。静梅见我并没有生气，也端着细细看了半晌，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我拿了茶盏又喝了一口，心里想着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看来今天我得给这两个丫头说说教了。
　　我正预备放下手中的茶盏，红衣立刻接过来，我就着她的手放下茶盏，道：“她的手艺确实好，二爷也那么喜欢她，有什么好忌讳的呢？以前是我不明白，但现在想想，她那么受二爷宠，总有些好处的。我们学来了，也不上一什么丢脸的事……”
　　“好，说的好！”红衣和静梅对我一脸的崇拜被一阵掌声打断，三人回头一看，杨越泽不知何时已经进来来，施施然度着步子，无比惬意。
　　我沉下脸，问他：“大哥进来也不着人禀告一声，只怕与礼不合？”
　　他直接忽略掉我言语里浓浓的不满，自顾坐下，笑道：“你整日闷在房间里做甚？也不出去走走。”
　　红衣给他端来一盏茶，他毫不客气的接过用了两口，满意的看着我气馁的神色赞道：“好茶！”
　　我一味的怒瞪着他，不想答他。他仿佛自家房子一样随意，摞了螺袖子，道：“你适才，是在夸那位阿碧姑娘，还是夸自己呢？”
　　我怒极反笑，挥手退下静梅和红衣，然后度步到窗前，看着夜色道：“此时天色虽黑了下来，可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大哥怎的说起了梦话？如是让有心听了去，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说罢，我有意无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长长的指甲在上面轻轻的滑着圈圈，满含笑意的眼睨着他，风情无限。他怒目瞪着我，隐约可看见他唇角跳动的青筋：“你活的不耐烦了吗？”
　　我轻哧一声，掩嘴笑道：“我就是因为活不够，所以现在才来做惠喜的呀，大哥忘了吗？”我咬着嘴唇看着他，眨巴眨巴眼，浓浓夜色遮盖下，他看不清楚我眼里的愤恨和戒备。
　　杨越泽忽然闪身到我身边，闪电般扼住我的喉咙，他的食指按在我脖颈血液流动处，我可以清晰感觉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但我脸上的笑意不丝毫减褪，反而愈加浓烈：“被人威胁的滋味，果然不怎么样吧？”
　　他的手不知为何一松，温暖的手指抚摩着我适才被他掐过的肌肤，他手指有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所到之处皆留下一片灼热，仿佛被野火撩烧。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对我说：“你嚣张不了几日了，等她生产下来……”
　　我感受到他话里的危险，强自稳定自己的心神，笑问：“你答应过我，安全生产，放我走的。”
　　他又凑近我一分，哦了一声：“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气及，却又不得让他看到我的恼怒，垂下眼殓，道：“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他抬着我下巴的力道加到了一分，迫使我与他对视，他灼热的气息全喷在我脸上，因起体内一股躁动，我的心突突狂跳，耳根子也热了起来。
　　他看着我娇羞的脸仿佛心情极好，“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讽刺我，还是真是心情如此好。我不敢在看他，只埋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胸膛。
　　他随着我的眼光望下，喉头不自觉的蠕动一下，“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而后不等我反应，冰凉的薄唇欺近我的唇，只是极慢极慢的磨蹭许久，然后伸出舌头添了一下，咂咂嘴，似乎味道不错的样子。

　　第四十五章 把自己绣在布上

　　我不可思议的的怒目瞪视他，说不出一个字。嘴唇仿佛被一条毒蛇掠过，惊起一身的颗粒。
　　他极享受我的表情，挑着我下巴的手丝毫未松开，似笑非笑的眼光在我脸上肆无忌惮的转着，又要欺近唇齿。
　　我大怒，忽然脸上伴随着几丝冷笑，半挑着下巴，斜睨着他，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他忽地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我只觉全身一个激灵，冷笑瞬间被冻在脸上，他一面笑着，一面慢慢俯下头，又印在了我唇上。
　　我身体后仰，却无法躲开，只觉得他体内的寒意从他没有温度的唇上迅速传到我心里。我慢慢闭上眼睛，全身冰冷地想到，完了！真的完了！原来‘以毒攻毒’不管用的。我本想着这样的表情会让他退缩，怎知他却不退反攻。
　　他极慢极慢的亲吻着“惠喜”的唇瓣，并不着急进入口内。我全身被他双手环绕的圈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嗖——”一种熟悉的声音飞过我停顿思考的脑海，忽然一阵晕旋，我几乎瘫软在杨越泽的怀抱里，是惠喜的思想，她的回忆又回来了，她的回忆又将与我的重叠，我惧怕这种感觉，简直比惧怕杨越泽和秋道人更甚。
　　“你怎么了？”模糊中看到杨越泽的脸色带着焦急的担忧、自责，看着他这样，我心中有种报复的快感袭满了心，我想，快点让这种感觉到来，我要他更内疚。
　　“你想到了什么？”杨越泽有力的双手紧紧的嵌住我的肩膀，抓的深痛，我蹙紧眉头压抑的短“咝”了一声，杨越泽立刻减小了三分力道，扶我在床踏坐下，急迫的问我：“你想到什么了？感应到了什么？”
　　看着他这种焦急的神态，心情未有的舒畅，我强忍着不适，扯出一抹微笑：“我不告诉你。”
　　“啪——”杨越泽在我脸上刮了一巴掌，她原本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像地下即将奔腾而出的岩浆，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说——”
　　我被他掴的双眼冒金星，嘴角立刻涌出一股咸腥，我立刻暴跳如雷，本想还他一巴掌，扬起的手忽然又停顿，我慢慢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笑道：“我没有任何回忆，只怕她心里，从来没有记住过你吧。”
　　我本以为这样的实话会让杨越泽更恼怒，甚至会再给我一巴掌，但他却没有。他跳动的青筋奇迹般消失，自怀抱里掏出一快手绢，小心翼翼的为我擦拭唇角：“如果一些伤心的事，她选择刻意忘记的话，你也无法感受到。”
　　我错愕的盯着这个淡定的少年，一片膛目结舌。他眼里那淡淡的忧伤和浓浓的自讽，不禁让我升起一种心悸疼痛的感觉。我们两个就以这样暧昧的动作默然半晌，直到到我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他朗朗起身，拍了拍因刚才的下蹲而褶皱的白袍，笑问我：“你前世很不得地位，样貌也丑，所以才会选择附到惠喜身上吧？”
　　我一个未听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随即又在他看好戏的神色中恢复自如，以不屑的口气回敬他：“荣华富贵，我一介丫头确实不能跟她比，但说到容貌……”我冷哼一声，满眼是不屑：“她跟我完全是无法比拟的，我的美，她望尘莫及。”说罢，我微笑了一笑看着杨越泽：“她永远不会象这样微笑。”
　　我的神情真实不做作，骄傲不自负，任谁都能看出我对自己以前的容貌极自信。
　　他似乎信了三分，还是满面疑惑：“我不信你，你画出来给我瞧瞧。”
　　我那美丽自信的笑容就这样凝结在嘴边，我不会做画。
　　他见我不说话，满脸的鄙夷，疑色更浓。我大受讽刺，脑中千转百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形容自己的容貌，才会让他相信，忽然瞥见一旁的竹簸箕里未完成的绣品，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道：“三日后，如愿让你看到我的容貌。”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道：“骗你有什么用处？”
　　他点点头，出去了。
　　我叫来静梅和红衣找出一缎雪纺，这雪纺的颜色和光泽跟我以前的肌肤最相似，那是我最骄傲的地方。我要把自己的容貌绣在布上，别人可以否认我任何事情，绝对不能否认我的容貌，这是做为女人的自尊！
　　打点好这一切之后，我就把静梅和红衣退了出去，连着三日三夜，我把印象中，自己最美好的神态姿势，手势巧妙娴熟的落在雪纺上，这是我记忆里，最认真的一次绣花工程，就算以前为杨官绣那副“仙鹤神游”时，也没这样用心专注。
　　这三日我未出房门半步，这锻雪纺可不是一块小布，而有我整整一个人高，我绣的体形大小，神态动作，皆与我真人如出一撤。
　　三日后，我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下诞生的这幅“伟作”，心里别提多惬意了。
　　我吩咐静梅带两个小厮送到杨越泽居住的景华园，告诉她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此事。静梅当时神色怀疑，为难道：“二奶奶，只怕二爷知道了……”
　　我打断她的话，道：“无妨，我自有分寸。”静梅不好再说什么，拿着那我绣着自己容貌，装在一个长木盒子里的雪纺走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静梅回来了，我笑问她：“大爷可有交代什么话？”
　　静梅咳嗽一声清理嗓子，学着杨越泽的神态道：“意料之外！”我微微点头，唇角有抹微不可闻的得是，若哪个男人说我前世不美的话，除非他是个瞎子。
　　一段小波折就在一块雪纺中结束了，杨官半个月后才回到杨府，而自那次之后，杨越泽也甚少来到青鸟居，这倒让我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我每每见到他，总是胆战心惊，哪怕我掩饰的再好，也会透漏出我的心虚和慌张，只怕杨越泽也发现了这一点。
　　想来他也是怕杨官和杨老太太疑惑我的身份，被发现后只怕更是节外生枝，所以他似乎也在刻意的躲避我。好在我也是极少出门的，总是躲在青鸟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卫子默在七月十五鬼节的那天来看过我一次，他好象比杨越泽和杨官还忙，他告诉我，他就将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也将修成正身，能白日出行，而他手下那帮人，将一齐去西域战争中，找那些战败的将士尸体，成为真正的人类。
　　他说的时候双眼冒着精光，仿佛无限期待，还告诉我，我“生产”完后，帮我找一惧美人的尸体，让我再活一世。我对那个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我现在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惠喜的身体了。
　　尤其是肚子里那个孩子，他的衣衫，我已经从一岁做到了八岁，却永远觉得做不够似的。
　　也许潜意识里，我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何况惠喜的手艺那么差，不知道她自己做出的袍子会不会留有线头，磨伤这孩子幼嫩的肌肤。
　　“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低有摸着腹部，感叹着最近说了无数字的话，红衣看了我一眼，陪笑道：“二奶奶又在瞎担心了，二爷说过，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一样疼了。”
　　我瞥了她一眼，她察觉出我的不悦立刻禁了声。
　　其实，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这个孩子是男还是女，根本就不是担心杨官的喜爱与否。有时候我想，若我真的永远成了惠喜，他是个男孩，我就让他跟着杨官习武，打理杨家莫大的产业，若是我女孩，我就亲自教导她女红烹饪，保准她能轰动整个方村乃至莞城。
　　只是不知道，杨越泽会如何处置我。
　　我不但喜欢上了惠喜这惧身体，还不想离开杨家，对惠喜的过去知道的越多，我对她的嫉妒就加一分，我疯狂的想要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收为囊中之物，有时候甚至连卫子默对她的爱和杨越泽对她的暧昧都笼统的收来。
　　所以这段时间，我尽量乖巧的等待着生产，不希望有什么不应该的事情发生。

　　第四十六章 中秋替别人生孩子

　　时间就这样一晃，又到了八月中秋。
　　这夜全家用了膳食，难得的在饭桌上见到杨越泽，他不过吃了几口酒，就要去与他的幕僚随从同乐去了。
　　我与杨官还有杨老太太则用了会子饭，而后又到梨园门口的桌子旁坐下，静静等着月亮升起。
　　这桌子是下人门老早就预备好了的，一应的吃食点心皆精致讨巧，几人心情都甚好，边坐着闲聊用吃茶，欣赏着慢慢露出半边脸的月亮。
　　这种恬淡的气氛我愈加觉得恍惚，这种温馨的感觉多像幼年时阿爷还在世的光景。那时家里虽然败落了，但总算日子还过的去，阿爷从来不会嫌弃我是个女子，他总能从我眼神中闪现的精光看出我是个不凡的人，对我疼爱有加，呵护倍至
　　有多少年了，未曾感受过这种氛围。以前在杨家的中秋，杨官是决计不会来陪我的。就算一同赏月，我也是站在老太太的身后，从来没有与他们并排做着的资格。
　　“哎呀——”
　　我肚子忽然吃痛，“框当——”一声，我手里的茶盏跌到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茶的热气立刻带出一股淡淡的白气。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我，我想说话，肚子的痛却一阵阵袭来，下体越坠越重，若不是丫鬟门扶着我架起来，我只怕已经就着椅子软到地上。
　　老太太担忧的神色转喜，问我：“是不是要生了？”
　　我艰难的张开咬着的嘴唇，断断续续道：“不……不知道……只是这肚子一阵……一阵阵……的痛的紧……哎……”
　　我只觉得体内有股热气，额头缓缓流出了细汗沾染着头发，丫头门还未发觉，我更是难受的想死。
　　“哎呀——糟糕，稳婆回家去过中秋了，这可如何是好？”不知哪个该死的丫头叫唤了声，加重了我的痛楚，我努力的抬眼一搜寻，隐约见到红衣眼里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一直以为这丫头有些聪明的，没想到这次却愚蠢至及，我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她和静梅是伺候我的人，第一个就逃脱不了干系责任。
　　“还不快去请——”杨官大吼了一声，扯开扶着我一只手的静梅，附身抱起我，急忙往青鸟居的方向奔去。“杨，若是我生产，你也会这样……这样着急吧……”我缓慢却清晰的在杨官耳边用微不可闻的的声音问杨官，他全身如遭电击，急速奔跑的步子稍一停顿，满眼的震怒：“你是阿碧？”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慌乱掩饰自己的神态，道：“相公说什么？”
　　他的脚步又恢复了速度，仿佛也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抱着我的力道加重了一分，走的更急却更稳：“不要胡思乱想，什么若是你生产，本来就是你在生产。”
　　唇脚的凄楚更甚，果然杨官不相信这种诡异离奇的事情。
　　到了青鸟居，一应丫头婆子也气嘘喘喘的跟了上来，众人的脚步声一应混乱，只听到拿盆子的声音，找剪刀布条的声音，还有人吩咐烧水的所有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加重我的疼痛和杨官的焦急。
　　“稳婆来了没有？”
　　“再去催。”
　　随后赶至的杨老太太也失了少许方寸，守在我床前的神色未有的担忧。杨官的神色更是满含伤感，我心中一酸，勉强的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道“婆婆……相公……别担心，我……我没事……”
　　“好孩子，没事的，不要担心。”老太太眼中流出了泪，几个年纪小的丫头也跟着抽咽起来。于其说老太太是在安慰我，倒不如说她在安慰自己。
　　“老太太，稳婆在路上……路上轿子坏了……已经派新轿子去了……”全叔的声音在门口焦急的喊道，增添了一分混乱。老太太的神色一下苍老了十分，“怎么会这样？哪个笨奴才做的事？”
　　“再等下去来不及了，太太，让老奴来吧。”袁姨忽然出列，道：“二奶奶向来身子不好，越拖越严重啊。”
　　她眼里的自信和安慰让老太太放了一分心，她点有应允。袁姨叫杨官出去，说生产房里有血气不吉利，杨官自然不肯，向来古板的老太太难得开明，说：“让他留下吧。”
　　袁姨无奈，让杨官抓住我的手，有股温暖的气息传至全身鼓励着我。生产用品本就准备好了，此时呈上来倒也不费事。袁姨缓着我的肚子，声音沉稳安定：“二奶奶，你莫要紧张，放松一点，慢慢的呼吸，小官官很快出世来见你了。”我随着她的引导规则的呼吸着，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脑子，然后急速下流到脸上，又蔓延到耳根。
　　未有的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骨头里有一寸寸的巨通缓慢刻骨的爬着，仿佛要把我辗成粉末，我几乎已经停止了思考，想喊又喊不出来，只随着袁姨的近乎命令的话语一下一下的用力。
　　“二奶奶，用力啊……已经看到小官官的脚了……”
　　“看到身子了……”
　　“看到小手了……”
　　疼痛一点没减退，反而愈加浓烈的传来，满头的汗水的湿润了我的墨发和枕头，一阵烦腻，我忽然想放弃生孩子，好痛好痛。就在我准备放弃用力时，忽然感觉到嘴里有个东西，我完全不及思考，张嘴就恨恨的咬了下去，众人的倒抽冷气声中，我感应到嘴脚有股暖暖的腥味下流，我意识到这是杨官的手。
　　“再加把颈，小官官的头马上出来了。”
　　我爆发出那压抑的痛楚，大声的喊了一声，只觉山海般的疼痛拍击着我，身体里仿佛蹦出了一坐小山，然后爆炸。我本能的舒了口气，而后陷入极度的昏迷。
　　迷迷糊糊的，我被一阵疼痛惊醒，周围奇异的安静，只听见三道均衡的呼吸。我缓缓的对睁开双眼，出其不意的对上两道清冷的目光。
　　“你该走了。”
　　看来我已经生产完了，远处趴着昏睡的静梅和红衣，显然她们是被某人卑劣的点了睡穴。
　　我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哧一声：“你可真没良心，我才帮你的表妹生完孩子，你就要赶我走了。”
　　杨越泽眼里的寒凉浓浓蔓延，好脾气的扶起我，在我头上摸了摸，完全一副兄长关心妹妹的神色：“她自己也能做这种事情，是你非要帮她做不可。”
　　我顺着他的手低下头，仿佛满面的羞愧，道：“过奖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此时的神色一定可以把我杀死，我直接忽略掉头顶那两道厉芒，就是不愿意抬起头。
　　“听话，你真的该走了。”
　　“我知道我该走了，只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在我的妥协下，杨越泽静默了许久才说：“我让秋道长超度了你，去投胎吧。”
　　我的身子在他硬朗的怀抱中抖了一下，假装镇定的问他：“我可以继续留在杨家吗？”
　　“不可以。”他仍在温柔的抚摩着我的头发，语言完全不容商量。我不动声色的拨开他的手指下床，小心翼翼的掩饰起眼里浓浓的不满和戒备。这个身体果然很虚弱，我几乎脚步不稳的度到桌子前，我极力聚集力气倒了杯茶，笑道：“若是我说不出，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就由我来‘请’姑娘出去吧。”
　　秋道长忽然从昏暗的帷幕中折身出来，我居然未感觉到他的呼吸。而杨越泽明明知道有人在此，居然还这样肆无忌惮的摸“惠喜”的头？我对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奇了。
　　“可是我就是不想出来，我舍不得离开杨家，这可怎么办呢？”我无限懊恼的样子，仿佛为难至及。杨越泽也不生气，他背对着我，让我感觉有种遗世独立的风韵在他周身散发，他温润的声音若一汪恬静的春水，在我耳边涣涣流动：“你不要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我并不是在跟你争求意见，而是在通知你。”
　　他转身的时候，全身有种令我为之肃然的戾气：“我想你自己应该明白，你没有说‘好’或者‘不好’的权利。”

　　第四十七章 我又灵魂转换了

　　我不慌不忙的续了杯茶，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现下渴的紧。我喝了手中的温茶，道：“我虽然出不了她的身体，也不能自行进她的身体，但要伤害她，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话未说完，已经闪电般敲碎那个茶盏，我捏着手里余留的碎片抵着自己的脖子，完全没有以往的温顺柔和，我狠狠的说：“逼的我急了，任谁也得不到好处。就算我要走，也是我自愿走的。”
　　杨越泽神色一黯，出卖了他一成不变的镇定和笑脸。秋道长忽然神色一狠，脚下微动，我手下的力道加大了一分，我清晰感觉到一股血液慢慢的流下来，蔓延到脖颈和我的手背。嫣红的颜色显得惠喜的皮肤如白瓷一样泛着幽光，杨越泽的脚步顿住，喝斥秋道长：“不得乱动，她会伤害惠喜的。”
　　秋道长的声音不咸不淡，倒是镇定许多，道：“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难寻时机了。”
　　我微一瞥眼，见到天空一片昏暗，此时应该是中秋不久，却无月光。我一转眼立刻明白，看来这是天狗食月的征兆，看来他的道行实在太差了，要找这样的夜来逼出我的魂魄，比起卫子默，他的法力简直还是个未满月的孩子，而卫子默以前对我的担忧，显然是对秋道长高估过头了。
　　就在我这瞬间的走神，秋道长已经闪身到我面前，我一时慌乱，手下意识的一用力，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没入了整片瓷片，疼痛尖锐的传至脑海还未到达全身，我的灵魂就忽然脱离了惠喜的身体，杨越泽看不到我的魂魄，他也没心思去看。我看到他闪到惠喜身边，抱着滑落的她。
　　我来不及细看，准备夺门而逃。大家都知道，我的魂魄不能像卫子默那样飞来飞去，我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拼命的跑。还未至门口，就被秋道长用绳子锁了回来，他边拉边得意的说：“看你往哪里跑。”
　　就在我绝望的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时，红衣那丫头忽然睁开朦胧的双眼，然后惊恐的张大还未完全清醒的眼，她本是看不见我的，但看到落地的惠喜满身是血，杨越泽正在手忙脚乱的帮她处理伤口，我幸灾乐祸的想：这次看你怎么跟杨官和杨老太太交代。
　　然后红衣又转眼瞧着秋道长的架势，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未完全出口就昏了过去，真是个没用的丫头，我啐了她一口，与秋道长“拉锯”的力量不觉加了一分。稍一抬眼，见红衣那丫头的魂魄居然飘到窗外，看到我的魂魄仿佛惊吓的小鹿：“啊，有鬼啊——”然后大叫着跑了。
　　不会吧？我刚才还抬举她了，她居然被我吓死了。我身体微松，暗觉好笑，当时秋道长正在用力，直到几十年后，我还不禁为自己的这声窃笑后悔不已，就是因为我这声笑，身体放松了一分，那牛鼻子道人又忽然加了三分力气，想来是想趁着我不注意，把我拉过去。
　　谁知我完全没使力，他又用力过头，就这样一甩一拉，一个漂亮的弧线出来，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掉进了红衣的身体，然后慢慢与她重合。
　　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让我坠落在如此丑陋的皮囊里，我宁愿死去，真的！我指天发誓，虽然我自从变成惠喜的日子越久就越不舍得离开杨家，但我宁愿灰飞烟灭任那秋道长如何折磨处罚也不要变成她！
　　“公子，我再去把她逼出来。”
　　秋道长此话一出，我立刻感激的朝他点点头，看着他不觉顺眼了许多，简直快把他当成我再生父母了。
　　“等等——”
　　杨越泽已经包扎好了惠喜的伤口，不知在上面倒满了什么东西，居然停止流血了，我记得那个伤口很深的啊，我贪恋的看着那惧比我不如却比这个红衣要强几百倍的面容，一阵酸楚可惜。
　　“她不是想想呆在杨家吗？那就让她呆下去。”杨越泽走到我面前打断我的冥想，一幅看好戏的样子：“有了这惧身体，她既回到了以前的身份，又如愿的留在杨家。而且——”他眼里盛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接道：“仍然是老二的侍妾，这正是她所求的呀！”
　　他绝对是故意的，他绝对知道我不耻这副皮囊，这身体的容貌，可是杨家丫鬟中最丑陋的。我哭丧着脸，无奈的瞪着杨越泽。他不看我，意味深长的对着秋道长笑道：“去把那未红衣姑娘的魂魄超度了，免得她回来闹出点什么事。”
　　秋道长颔首退了出去，只余我和他两个清醒的人。
　　他似笑非笑的抱胸，自上而下高高的打量我，仿佛在看一堆咸鱼。我怒极反笑道：“大爷还记得奴家的名字，莫非是看上‘我’了？”
　　我特地加中那个“我”字，说罢拍拍屁股起身，眨巴眨巴眼睛与他对视。
　　他喷笑一声，极力克制住笑意以保持自己的形象：“对对……我真是看上你了……”然后极其无耻的大笑着出了门。我又气又恼，在心里大喊：卫子默，苏碧求见！卫子默……这次我三遍还未喊完卫子默就出来了，看着我的神色与杨越泽如出一撤，我大怒，用自己的声音骂道：“快点把我给弄出来。”
　　我听见自己牙齿咯咯响的声音，卫子默在我杀人的眼光下终于止住了笑，道：“这惧身体挺好，比惠喜的身子好多了。你不是不舍得杨官吗？她是你唯一的选择了。”
　　我极力的克制澎湃的怒火，强笑道：“你先把我弄出来再说。”
　　卫子默憋着笑，看着我的样子更是一片大乐，毫无形象的狂笑着。他忽然一转头瞧见床上的惠喜，眼里的戏弄和悦色忽然冷却，森然的酒瞳怒瞪着我：“你又伤了她的身子？”
　　我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我告诉过你，保护好她的身子。”这次换成他的牙齿咬的咯咯响了。我埋着头不敢看他，过了半晌他接道：“不过现在你再也不能伤害她了。”
　　我见他怒意减退了些，讨好的笑说：“那你把我弄出来吧，免得我以后看着她忍受不了，做点什么伤害她的事，多多少少能成功伤到她的。”
　　他只瞪着我，眼里的腾腾怒火仿佛要我烧毁。我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抬起有时，他正看着我，我一慌，立刻又埋着头，做出无比顺服的样子。
　　“我不能引起秋道人的注意。”
　　我瞥瞥嘴，语气满是不屑：“他的功力，跟你完全无法比的。”
　　“别闹了，就这样呆着，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还没有找到适合你的身子呢。”
　　“还要适合我？不是只要漂亮就可以了吗？”我疑惑的看着他，道出心里的疑问。
　　“当然不是，还需要与你的命格相似才行。”
　　我不想理他，明显的是借口，是他想让我留在杨家的，虽然我自己也想，可不想以这样的面貌继续呆在这。
　　“好了，好歹我也从西域飞过来的，你就给个笑脸吧。”
　　我不可思意的睨着他，满脸不信。他笑道：“呃，我几天前就预料到了你今日会找我，中秋那天就到了，也就是昨天。”
　　我这才想起“惠喜”昏迷了一天一夜，此时杨官和老太太必定带着那个新出世的孩子去别的院子休息了，留下静梅和红衣在这照顾我。也不知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杨官给他起名字没呢？
　　“你要是真想我笑，就把我弄出来。你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怕引起那个秋道人的注意。”
　　卫子默思索了一会，说：“我就告诉你，我是怕我的手下在变成活人前受到卫子默的注意，若他把那些侍卫的尸体给烧毁了，我就前功尽弃了。”
　　我气极，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完全不管我的死活：“莫非，你惧怕杨越泽？怕他注意只是个借口吧？”
　　“啪——”我苏碧原本的脸又被卫子默狠力拍了一巴掌，他这次用尽全力，分毫未留力气，我几乎可以感觉出自己脸颊肿起的声音，还不待我痛呼出声，他就飞走了。
　　我指着窗户准备大骂，顺着窗户一看，外面人声涌动，一行丫鬟举着灯笼族拥着杨老太太和杨官，浩浩荡荡的冲了进来，一个个都怒气冲冲，旁边还跟着秋道长，这又是怎么状况？

　　第四十八章 小妾被打进牢里了

　　我龇牙咧嘴的捂着脸，心中满腔委屈和恼怒夹杂着，简直气的我快要爆炸。
　　还未等我开门，下人们就冲了进来，杨老太太怒目瞪着我，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我眼前又有闪闪的金星，今夜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流年不利？挨了一巴掌又一巴掌，虽然这巴掌比起适才的轻了许多，没什么力道，但却恰好的挑起我极力压抑的怒火，我压低着声音骂道：“老不死的，你凭什么打我？”
　　众人又抽了一口冷气，袁姨准备再给我一个巴掌，杨官适时的制止：“袁姨，莫脏了自己的手。”我本感激的心情又迷糊了，脏了自己的手？！什么意思？
　　“来人，把她给我关到柴房那边的阁楼去。”我还未想出他先前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杨官接着又说出这句让我更迷惑的话。还不待我问出声，便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反剪双手，压了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完全没我这个当事人半点事？
　　出了青鸟居，我的恐惧取代了怒火，压着我的婆子是我从未见过的杨家下人，我活动了一下嘴角，以便让自己能灵活的说出话，也不至于那么难看。我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轻声细语道：“两位，不知道我这是犯了什么错要劳驾两位亲自动手呢？”
　　二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拉着我的双手力道加了三分，脚步也快了许多，我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二位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吧？你们看能不能稍微指点指点我，也好让我自己心里有个数啊。”我“嘿嘿”干笑两声，感觉自己像只跟主人讨食未逞的小狗。
　　“呸！”左边的一个婆子极其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做了一件不可思意的事，她在我脸上吐了一口痰？！
　　莫大的侮辱和酸楚再次占满我的心，我已经忘记了思考和自己身处的环境，也不知我哪里来的力气，双手一挣一滑就离开了她们的束缚，我双手得到自由，立刻闪电般煽了适才吐我唾沫的婆子，我尤不解气，大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哈哈……哈哈……”被我打到的那个婆子先是一怔，老目瞪视着我，听到我这样一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问我：“你倒是说说，你自己是谁？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突然结舌，是啊，我到底是谁？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可笑，可笑至极。
　　这婆子见我答不出，又吐了口痰过来，这次倒没敢吐在我脸上，吐到了我面前的地上。她们几个拧笑着向我走过来，边摞袖子边说：“连二奶奶的脖子你都敢割，你还指望有什么活路吗？”
　　割惠喜的脖子？我？！确实是“我”没错，可是这关红衣也就是现在的我什么事啊？！
　　无怪秋道长会来，难道是他告诉老太太是我？
　　“啪——”我一边脸挨了那婆子一巴掌，脸上的火辣蔓延到耳根，引起一阵“嗡嗡”响，我打了个趔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东西。有人过来扶起我，抓住我后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我已经看不清楚前方的人，任是毫不示弱的瞪着前方，口中无意义的咒骂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两个婆子和身后随来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放过我们。”
　　话间，抓住我的那个婆子腾出一只手，在我的胳膊上狠狠的揪了一下，我几乎感觉肉被她连骨扯掉的感觉，但心里忽然放松并有些感激他们了，甚至祈祷我快点死去，这样，我也好早点离开这个丑陋的躯体，早点让我解放。
　　我的这一生，都注定无法和惠喜斗，哪怕来世，我也比不过她了。她就算被我占用着身子，但所有的人都关心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是我所比不上的，除了那张脸。如今我的脸变的这样丑陋不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像他们说的，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呕——”越来越澎湃的绝望和怒火翻滚不熄，我知道自己吐血了。快点让我死去吧，快点让我的魂魄毁灭吧！我第一祈祷上天，让我死去！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让我死去！
　　“别把她弄死了，上面问下来不好交代！”
　　“呸，便宜了这个贱蹄子！”
　　“呸……”
　　昏迷前，我感觉很多人在我身上吐痰，然后有两个人架起我的胳膊拖着我走，鞋子似乎在半路被拖掉了也没人理我，脚指一片火辣辣的传来，我感觉到一股黏液外涌，我的脚只怕也要废了，无所谓，让血液流光，快点流光，我就快点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到了阁楼，我又被“乒乒嘭嘭”的拖上楼梯，这次连带着小腿和脚掌背全是破皮的痛楚，尖锐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些，过不一会，我又感觉到自己被重重的扔在坚硬冰凉的地上，然后是关门的声音，我本已不怕死，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无由来吐出口气，放松下来，然后彻底的昏迷！
　　痛，无尽的黑暗和疼痛，我看不到娘亲，看不到杨官，我总感觉自己赤着双脚走在刀尖上每走一步，疼痛就加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百年那么久吧，我却倒霉的醒了。手指松动的移了一下，我缓缓挣开眼睛，微张眼一望，发现自己趴在一间四方的黑屋子里，里面什么也没有，连只老鼠都没有。
　　我试图睁开眼撑起自己，却只带来一片无尽的疼痛，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感觉自己周身都黏乎乎的，不知是血液还是未干的痰液。全身都火辣辣的疼痛，肚子更火辣辣，因为我饿了。发疯的饿了，稍一转头，看见我右边放着两个馒头，也不知这馒头放了几日，已经隐约传出一股臭味。
　　我闭上眼睛，为什么我还没死？我不要吃这样的东西，我要死去。
　　我想再次昏睡过去，可也不知是睡的太多了，还是肚子实在很饿，我怎么睡也睡不着，越闭着眼睛，越感觉到那股饥饿强烈。我不由自主的的伸手捡起一只馒头，艰难的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又涩又干，什么味道也没有。
　　我想喝口水，忍着巨痛撑着唯一没受伤的手让自己靠到墙角躺下，再一打量，这屋子居然没有水，这群没人性的人，想要我死直接给我一刀还干脆点，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我想喊人，嗓子却如被火烧过，已经粘起来了。我狠狠的想着，在自己的指头大力咬了一口，然后把手指放到自己的的唇瓣，微微允吸着。
　　温热的腥味缓缓流进嘴里滑进喉咙，干燥的嗓子总算湿润了些，我放下手指喊到：“给我水。”
　　等了半晌，外面没有响动，我的天，居然没人看守我。我苦笑一声，杨官对这“红衣”的爱，也太浅太薄了。
　　我又就着那个干馒头咬了一口，心中被耻辱和愤恨淹没。
　　吃了半个馒头，再喝了一口自己的血，我扯出一块布条包扎自己的伤口，免得流血过多而死去，我听老人说，流血至死人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很难看，我不能让这张本来就丑陋的脸更丑陋了。
　　正在包扎的时候，门口响起有阵脚步，刚一抬有，门就被打开了，进来了两个婆子，一个拿着水，一个拿着一碗白饭，走到我面前狠狠的放下，有一个婆子正是那天打我的那个，她鄙夷的瞥了我一眼，对另一个婆子道：“这贱人居然还没死，命倒是挺大的。”
　　另一个婆子哼了一声，两人出去了。

　　第四十九章 地牢的惨烈

　　她们一走，我立刻爬过去猛罐了一大口水，因为喝的太急，因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引起脚上被拖伤的伤口，又带出流血。我抑制着闷咳了几声，总算止了些痛。我这才学乖，慢慢的喝着水，喝了水，喉咙也舒服了不少，这才觉得适才那半个馊馒头下肚根本不管用，于是又端起那碗什么都没有的白饭，慢慢的盛到嘴边。
　　刚才被我咬伤的手指恰好是右手的食指，我无法拿筷子，只好右手拿碗，左手拿筷子。试了半天，也无法以左手拿筷子把饭成功的送到嘴里，只好叹口气放下筷子，左手在脏乱的衣脚蹭了蹭，三根手指抓起一小撮白饭送到嘴里，细细的咀嚼起来。
　　门口又响起了脚步，不知道会不会给我送点别的什么？
　　来的不是送东西的婆子，是杨官，我看着他一时无语，两相对望良久无声。
　　我想我此时一定狼狈至极，我摞了摞蓬乱的头发，看着他想说些什么，终究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眼里有一丝诧异和不忍，踌躇了许久才度步到我面前，拿起那碗我放在地上的白饭在我面前蹲下，用筷子挑一撮送到我嘴边，我蠕动了一下嘴唇，不想去接。
　　杨官也不放开，就保持着姿势执着的的递在我唇边，我扭过头去，不理他。
　　“乖，吃掉它！”杨官的声音有些沙哑，本来哄我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温柔。我一阵委屈，眼里涌出了泪滴。
　　他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终是放下那双筷子起身，转身走去门口。
　　“等一下！”就在他预备开门的时候，我喊了一声。他这一走，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求生的本能和不甘渐渐浓烈，我极需为自己找条出路。
　　杨官回头看着我，不说话。
　　我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酝酿着情绪：“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思索了半晌也不知道从何开头，只好问出这样一句无意义的话。
　　“因为你太贪心了，你想伤害她。”杨官口中“她”自然是惠喜，“但你却不知道，就算她真的没了……我也不可能让你取代她的。”
　　我压抑着杨官话里给我带来的耻辱，告诉自己，没关系，他骂的是红衣。
　　“有什么证据说我伤害她？你可亲眼瞧见了？”
　　杨官被我问的怔住了，好久才回过神，道：“秋道长那夜本是怕惠喜生完孩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骚扰，刚到青鸟居巡视，就看见你拿……拿着刀子在割惠喜的脖子……”
　　他忽然闪身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口气和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我一直以为你卑顺谦和，怎知你这样心狠？”
　　我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笑问他：“秋道长说的话你真信吗？那么静梅呢？她在旁边守着的，我哪能如此轻易动手。”
　　“她自然是被你先打昏的。”
　　我看着他一派理所当然的神态，真是哭笑不得，反问他：“我再蠢，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动手，就算我杀死了惠喜，我能轻易逃脱吗？就算我说是有强盗创进来了，那‘护主不力’的罪名也能要了我的命。难道我为了那个位置，连命也不想要了吗？”
　　杨官思索了一下，似乎觉得我说的颇有道理，也似乎他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两人一时无声，只保持着他钩着我脖子两人对视的诡异气氛。静默了半晌，他道：“那么那天稳婆的轿子，是你做的手脚吧？春来他差点难产。”
　　“春来？”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是惠喜的孩子？”
　　“是个儿子。”杨官答道。
　　我想，杨官可能早就知道惠喜不是我动手的，只是怪“红衣”在轿子上动手脚，想起中秋那夜惠喜生产时红衣那闪现的喜色，必是她无疑了，果然，这丫头蠢的很。
　　“那孩子叫春来？”我忽然想起什么，问话的声音加了三分急切。杨官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我如遭电击，挫败的瘫了下来，口中喃喃念道：“春天来了，世间的万物皆一片绿色，带来勃勃生机和希望。绿，乃‘碧’也！”
　　“你是谁？”杨官钩我脖子的力道忽然加大，森然的咬牙问我：“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我怎么会知道？因为我是阿碧，因为这句话正是我跟你说的呀。你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是为了怀念我吗？为什么？为什么每每在我绝望之际要给我这种美好的幻象？为什么总是令我那么放不下你？
　　杨官看着我眼里源源不断的泪水，似乎知道了什么，放下手来，抓住我的胳膊问我：“你是阿碧，你是阿碧对不对？”
　　“杨，你舍不得我，你心里一直最爱我，是吗？是吗？”滚滚热泪仿佛流到心里，带起一片火烧火燎的疼痛，我已经哽不成声，已经忘记自己现在所处的身份。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我整个身心处于两种极端的煎熬中，像我蒸桂花红糖酥时来回倒流的水蒸气交缠在一起绵延颓然，撕裂着我原本就脆弱的心。
　　杨官听我说完这句话，忽然把我拉进怀抱，力道之大似乎要把我嵌进体内，他的手掌在我是身上抚摩揉搓，仿佛我是失而复得的珍宝：“阿碧，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你……”
　　“不对……”杨官忽然推开我，“你不是阿碧，你怎么会是阿碧，阿碧已经死了，你绝对不会是她……你不会是她……”
　　还不待我从幸福和震惊中反应过来，杨官就像受到极大的刺激，夺门而出。
　　我无力的爬在地上，对着那扇门喊到：“我是阿碧……我是阿碧……”
　　我“呜咽”了哭了许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浓浓的疲倦和酸楚包裹着我，我沉沉睡去。
　　半夜，我被一股寒冷的杀气激醒，我一个哆嗦，迫使自己睁开眼。
　　头顶有两股寒冷的目光瞪着我，他的身后站了一群人。
　　我直起身子强忍着巨痛让自己坐起来，笑问来人：“大爷如此好兴致，半夜来瞧奴婢的睡姿。”
　　杨越泽被我噎的说不出话，他身后一应人更是强忍着笑意。
　　“大爷有何贵干？奴婢可没什么时间呀。”我一味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在杨越泽面前，我总是忍不住伪装自己，用任何能迷惑杨越泽的表情把自己防卫起来。
　　“听说，老二回去说要放了你……气的惠喜又昏迷了过去？你跟他说了什么？”杨越泽话间一挥手，有两个丫头过来架着我到他面前，给我端了张椅子坐下，看来，这待遇算很好了。
　　我说：“二爷要抬爱，做奴婢的又有什么办法？”
　　他婉转一笑，语气没有一丝感情：“你跟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好笑的摇手，“不过是叫了他一声‘阿碧’对他的称谓。”
　　“哦？”杨越泽完全不生气，眼里出现一抹令我恶寒的笑意，他懒懒的靠在椅子上，长发像发亮的波浪一般乌油油地披了一地，映着墨瞳，如花貌，恁地妖治动人，我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他微一杨手，墨色水眸潋滟勾逗，他看着我却对身边的人说：“把‘阿碧’姑娘请进来。”
　　我的笑容有丝僵硬，微微蹙眉问他：“阿碧姑娘？你要请我？”
　　他不置可否的微笑。我不由自主的回身，关着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了两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人——苏碧和惠喜的爹？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全然没有演戏的情绪，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找了个跟我姑丈一样的男人，然后用你绣的那幅画做了个幻想，可真像呢。”他“啧啧”称奇，手微一挥舞，身后的人立刻鱼贯而出，只留下我那个“幻象”和“村长”。

　　第五十章 小妾被毁容

　　我不由觉得一股寒气从脖子里串入，我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他会怎样对付我。
　　他凑近我，在我耳边哈出一口热气，语气暧昧的像情人的呢喃：“我叫他们演一场戏给你瞧瞧。”
　　“不……不用了……”我紧了紧衣领，恐惧更甚。
　　“你让惠喜又昏迷一次，如此大的功劳，我怎能不奖赏你？”他抓起一揪墨发把玩，仿佛为难至极。
　　“真……真的不用了……”
　　他不再跟我争执，笑着拉开与我的距离，然后一杨手，那女子就叫道：“不要，求求你，不要……”
　　村长抓住起她的手，拧笑道：“夜高风黑，你跑不了了。来吧，我会让你很快活的。”
　　“不要，不要……”那女子争脱“村长”的束缚，被其扯烂的衣裳下一片雪白的藕臂，村长更是垂淹：“来吧，随了我，我去求老太太把你赏给我。”
　　我不想看这一片潋滟，但无法封住自己的耳朵，这情形，正是当年我被惠喜爹侮辱的情景，我已经无法强硬一分，手指嵌进了肉里，也减不去我一分恐惧，杨越泽是个魔鬼，我不该得罪他！
　　“啊，不要……”
　　那幻象女子惨烈绝望的声音仿佛要冲破我的耳膜刺进我的心里，我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我的脚本受伤，这样一跪根本无法直起背，我全身都趴在了地上，但我还是企求杨越泽：“求求你……不要这样……让他们出去……不要这样……”
　　他心情极好，掐住我的下巴问我：“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了？”
　　我努力的让自己做个点头的动作，希望他尚有一丝人性。但魔鬼怎会有人性，他一杨手叫那两个人继续停下的动作：“你知道却是不够的，我还想让你知道，得罪我，违背我的下场。”
　　“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真的……”我极力澄清自己此时对他的惧怕，身怕他以为我又有任何违腻。
　　那两个人却并不听我的话，仍然继续着动作，我惶惑转眼，见“村长”已经将“我”压在了身下，我惊恐的睁着双眼，忽然瞥见杨越泽腰间的匕首，我凝聚着力量扑过去，抓住那把刀子就往自己脖子上割，杨越泽正微眯着眼“欣赏”那场戏，未防我会有如此动作，他虽飞起一脚，却也来不及完全阻止我。
　　刀尖被他踢到，刀势一上滑，刺过了我的脸，“刷拉”一声，仿佛剪刀滑过布匹的声音，我知道自己的右脸被滑了一道口子，黏液流下，我满意的瞧着杨越泽怒极的神色，那个“村长”一顿，那幻象女子立刻软软的化成一块布落了下去，原来，这块布也是受我体内的的力道支配的。
　　杨越泽退下“村长”，牙齿咬的咯咯响：“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笑道：“我不想死，可又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却被你如此欺凌侮辱。我的势力不如你，我没有办法，只好结束自己的生命，但等到来世，若我还有来世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报仇。”我顿了一顿，又说：“不过，你来欺辱我这样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
　　杨越泽的眼神由怒气冲冲变成深深的疑惑，遂又伸手沾染我脸颊流出的血放在嘴里添了一口，似乎味道不错的样子。我心里暗喜，知道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
　　果然，他道：“你在激我？”我一笑置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你成功了。”他笑着宣布答案：“我决定将你收在身边，任由你来报复我，以雪今日之耻。”
　　我不赞同的摇头：“放一个未知的事物在身边，岂非危险的很？”
　　“不不不！”他竖起一根手指好心情的摇了摇：“我对你已经不是未知的了，危险的是你。”
　　他这话倒是说对了，于我来说，他确实是有个未知的事物。他的性情，他的手段，我都未了解过一分。
　　我强笑了一声，问他：“那么，你到底预备怎么办呢？”
　　“让你搬进景华园。”他微笑着揭晓谜底。
　　“你难道不知道，让一个贪心的人接近欲望，更危险吗？”
　　“我就是要你有欲望。”他自上而下的瞥我一眼，仿佛王者在打量他的奴隶，他继续说道：“但你记住，是我救你出去的，你欠我一个情。”
　　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最不愿意欠人家的情分。”
　　“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报今日之仇。不过……”他说到这里微一停顿，我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我以后若要你还今日的情分，你就不能拒绝。”
　　我扯动了一下唇角，伤口一片疼痛，我也懒得回答他。因为我根本无法选择。
　　“但你最好给我记住。”他忽然一改温润的神色，告诉我：“你不要在贪恋老二那若有若无的爱了。”
　　说起杨官，那种患得患失的感情更加浓烈，我永远不了解他在想什么，如今，真真是该放弃的时候了吧，我枯涩一笑，道：“既然不能留情，只好无情。”
　　杨越泽忽然凝视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心里，仿佛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过了良久，他才露出本该赞赏的神色，然后拍一拍手，门被打开，有丫鬟扶起我，一路去了景华园里。
　　二十天后。
　　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只是脸上却留了一条难看的疤痕，歪歪邪邪的像一只蜈蚣，黑夜里看来，估摸着也跟也夜叉没什么分别。
　　那日后，我就没再见过杨越泽了，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说服杨老太太和杨官把我要了来。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我来有什么用。我只知道他要我还的人情，必定是难如登天，但我必须要还。
　　我紧攥着手中的一朵菊花，反复揉搓，继而张手看着它被风吹走，就如吹走我再见杨官的梦一般。轻拍了拍手，我把最后一点沾染到的花屑弹开，用看废物的眼神看着它们随风而去，不切实际的梦，不要也罢。
　　死去的娘曾经跟我说过，人只有往前看，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尤其是在权利的路上，你必须时刻都紧盯前面的那一点，否则很难存活。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要继续活下去，那还是多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比较好，既然上天又给了我一次并不怎么样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且不是亏待自己？回忆过去，无用的，况且我那些过去于我，本没有什么意义。
　　杨越泽曾经告诉过我，我和杨官的爱算不得什么爱。当然我直到现在还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卫子默自从我来到景华园后，再怎么求见他也不出现了，更加重我的恼怒，只得一遍又一遍无意义的咒骂他早点死。
　　这二十天，杨越泽安排的下人对我有求必应，无论我要什么，只要开口，就算是千里之外的绝世珍品，也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我眼前。吃穿用度，一应是杨家最好的待遇，安排的丫鬟是我未见过的，侍卫也不是杨家的家丁，想来是杨越泽自己从皇城那边带过来的。我也好奇他为什么这么久了，还留在杨家“审亲”。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随着身后之声出现的是一只摸上我头的手，夹带着宠溺、纵容，在我头上来回乱揉，直到把我的发揉乱。
　　我转身回望的瞬间，小心的掩藏起厌恶的表情，换上幅谦卑的样子，抓住这二十天未见的杨越泽的手不着痕迹的挪开，换上撒娇的语气：“大爷最近忙什么，都不来看我？”
　　我知道红衣的嗓子是极好听的，经过我这段时间的磨练，愈发的娇媚动听。
　　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在外人眼里我已经是他最宠爱的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但却无人看见我们暗地里的互相试探。
　　不得不承认我很讨厌他那种高位者施舍低位者似的抚摩，尤其看到他现在温柔带笑的眼时，总觉得他好像在抚摩一只摇尾乞怜的狗。这种感觉我很讨厌，发疯一样的讨厌，虽然我确实是个弱者。
　　杨越泽似乎立刻知道我非常厌恶这个动作，所以他又扶上我的头试探我的忍耐力。一边淡淡的问我：“今天是重阳，和我一起去梨园赴宴。”

　　第五十一章 无齿小人

　　我望了眼说完话后，若无其事的杨越泽，无所谓的点点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去赴宴会吗？”他在上好的梨木雕花椅上坐下，懒洋洋的笑着。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淡淡的回应，此时的我还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伸手回抱自己的腰，手在背后攥成了拳，非常不喜欢任人宰割的感觉，我需要尽快摆脱这种窘境。
　　他又笑了，他的笑像是凝固在了嘴边，永远让人如沐春风，但看在我眼里却虚伪得可笑。偏偏府里所有人就喜欢吃这套，甚至整个方村的人，无论大小，只要提到杨府的大公子，评价全惊人的相似——温文而雅、谦谦君子，文采武略样样精通，待下人和幕僚侍从也是温和有礼。
　　“红衣，今晚我带你去见老二，还有一位莞城来的大官，可好？”他的语气全无商量，只是简单的告知。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盯着他笑眯眯的眼看了半天后，也笑着回答：“好啊！”
　　他毫不掩饰的赞赏看了我一眼，而后吩咐我去准备准备。
　　我由两个丫头扶着我的手，进了我的房间选衣妆。
　　寻了半晌，柜子里的衣服尽是火红、绯红、梅红、粉红、浅红，连一件素色的也没有，我是最讨厌这样艳丽的颜色，我那阿碧的皮囊极美，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若穿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那是画蛇添足，多余的。本这段时间杨越泽命人为我准备了许多衣赏，但都以红色适合我为由，不理会我的想法。
　　我无奈的摇摇头，挑了件最淡的衣服，穿好后对着镜子一照，不由叹道，这丫头确实最适合红色，无怪她买了这么多，而这些下人也喜欢为我打扮成一个“红衣”。
　　晚间我隆装着去了梨园，杨越泽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携住我的手，我暗地挣扎了两次也正脱不得，最后只得放弃做罢。
　　他见我没有再拒绝的他，只是任他牵着手在长廊间行走，不知为何眼里的春水更柔和了，没有一丝涟漪。
　　他也明显顾虑我的脚力，放慢了行进速度。不一会儿，我们便到了梨园，门口的丫鬟见了我们，愣了半晌才伸长脖子喊道：“大爷到。”
　　杨越泽微笑的冲那丫鬟点点头，带着我走了进去。等进了梨园，我才发现我们是最晚到的，静梅此时正神情傲慢、充满敌意的望着我，仿佛在说：你也配站在这里？
　　我抬头自信的笑，被这些轻蔑的目光注视，我的脖子反而更加挺直，耳边似乎又响起娘亲的教导，无论别人拿什么样的目光看你，你都要抬头挺胸，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懦弱。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不怎么好看，我还是微笑着挺胸。
　　静梅大约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回应她，露出一幅意外的神色。看来这丫头是信了秋道长的话，以为我那夜把她打晕伤害了惠喜呢。
　　惠喜今日也是出席了的，她从我一进来，只是在我进门那刻微笑的颔首，再也没看过我一眼，杨官更是把我当作透明的，老太太则是一副淡淡的神色。
　　几人旁边还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留着两撮小山羊胡须，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刚硬，就象一张刚出炉的硬铁。
　　他应该是杨越泽口中那位莞城来的大官了，可是我该怎么称呼他？我表面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开始犯嘀咕。再偷眼瞧身边的杨越泽，他面带微笑的直视前方，一点开口介绍的意思也没有，分明是想看我出丑。
　　“想来这位便是莞城来的令我们大爷佩服不已的大人了。”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我最先低头柔顺的问好。并不是因为臣服、也不是惧怕，我垂眼凝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板，从上面清晰的看到杨越泽戏弄的表情，仿佛在问，我什么时候说过对他佩服不已了？
　　看到这个表情我不由的心情好了起来，唇角愉快的勾起。心想，今天我被人轻蔑的看着，向别人低头行礼，但明天也许这些人就都要跪在我脚底下
　　自从上次被打下阁楼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屈服认命，再也不能任人宰割。
　　也不会只想靠自己的容貌去取悦一个男人。而且单是容貌，并不能真正的让男人臣服，也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他们完全的喜欢上你，愿意给你想要的东西。除了权利。
　　但我需要的，正是权利，所以现在我对自己的容貌，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那位大人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微笑的不轻不重与他对视，赞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大公子的哪位？”
　　杨越泽似乎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伸手扶着下巴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我随他坐下，无视他求救的目光，谁叫他刚才让我出丑来着？
　　“知己，她是我的知己。”杨越泽终于想到该怎么形容我的身份，斜眼看了我两下，眼神有意无意的刮过我脸上的蜈蚣疤痕，无限感慨的接道：“可惜算不得‘红颜’啊！可惜，可惜……”
　　我忍住自己当场翻白眼的冲动，笑道：“不过一幅臭皮囊罢了，人活一世，只要问心无愧便可活的安心自在，容貌于我，并无多大的意义。”我说完，别有深意的看着杨越泽，心道：你能做到问心无愧吗？
　　他不接我的眼神，我只得移开目光，这一看这下不由一惊，除了杨越泽之外，厅内所有的人都露出赞同和惊讶的表情。
　　那位大人起身，笑道：“好一个问心无愧。这样的奇女子，无怪能做大公子的‘知己’，李某佩服。”
　　我忙起身，惶恐的回礼，道：“原来是李大人，大人过奖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我们两人都相互夸奖了一翻，这才静静的坐下，等着宴会开始。今日的宴会因有客人在，所以并不算的是团圆饭，而是各人分开坐了几张桌子，我与杨越泽一张，杨官和惠喜一张，老太太坐在主位，李大人则在稍下首。
　　丫鬟门鱼贯而入放下手中的美食美酒退下去，然后又静静进来一堆歌姬舞女，跳舞弹琴，好不惬意。
　　我埋头用着饭，没心思去欣赏这些舞蹈，也不理会杨官偶尔悄悄投过来询问的目光。
　　酒过三巡，众人都微微有了些醉意。我填饱了肚子，唇角挂起优美的弧度，假意欣赏歌舞。再一看杨越泽，表情与我如出一撤。他感受到我探究的目光，转眼看着我。我被他逮个正着，眼神一慌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轻嗤一声，满脸尽是戏弄。
　　我们这样眉来眼去，引来一片侧目。老太太冷冷看着我，哼了一声，仿佛在骂我“水性杨花“，我毫不在意的对她眨眨眼，气的她不再看我。我心情更是一片大好，也不管杨越泽等会骂我，因为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因为老太太而骂我的。
　　我窃笑的从老太太那移过目光，见到惠喜怀抱里那个粉嘟嘟的小人儿，正在惠喜的逗弄下欢乐的“恩恩啊啊”，撒下一片清明。我心中一动，不理会杨越泽阻止的眼光，起身问她：“二奶奶，不知可否给我抱抱春来小少爷？”
　　惠喜微微一怔，含笑点头，静梅悄悄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瞪了静梅一眼，静梅便不敢出声。因着李大人在探究的看着我们几人，杨官和杨老太太也不敢多说什么。
　　惠喜是个聪明人，众目睽睽之下，我自然不敢对小春来做什么。春来？这个名字似乎有点俗气。也亏了杨官肯为了纪念“苏碧”而取这样的名。
　　静梅扭捏的抱过春来，犹豫了许久才交到我手里。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这软软的小人，满心的疼爱和酸楚，我拼命忍住眼里的翻滚和泪意，轻轻的唤他，“小春来，小春来，笑一个……”
　　他毕竟是“我”辛苦生出来的，听了我的话，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睁开小眼睛“咯咯”的裂了裂嘴，他还没满一个月，却会笑了。一旁的静梅惊喜的一惊一炸：“哎呀，小少爷会笑了，会笑了……”
　　众人都期盼着望着这边，我又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一片温润滑腻：“小春来，再笑一个，再笑一个……”
　　他居然真的又裂了裂嘴，比适才的弧度还加大了几分，我看到他嘴里还未长牙齿，笑骂道：“你这个‘无齿小人’。”
　　我一时高兴过头随口说了出来，几人脸色大变，静梅立刻从我手中抢过春来，我本不敢用力抱他怕弄伤他，静梅又抢的极快，我自然不能不放手。双手尴尬的停留在空中，一片空虚。静梅抱过春来走到惠喜面前，春来却哭了起来。
　　惠喜一时也手脚无措，给了乳娘叫她给春来喂奶，她自己也随着告退下去了。
　　我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起身解释道：“我说的是‘牙齿’的‘齿’，并无其他意思。”
　　李大人干笑了两声，也不好说什么。
　　一场欢乐的宴会就在这样的尴尬中草草结束。

　　第五十二章 愿得一人心

　　杨越泽没有随我一起回去，我也懒得理会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宴会散开时，我总想着春来的哭声和杨官责怪的神情，他终究，没信我是阿碧吧？
　　我一个人退下了贴身伺候我的那个丫鬟月娘，自己一个人信步走到了花园的方向。重阳的夜已经有了浓浓的寒意，我紧了紧薄薄的披风，不禁打了哆嗦。
　　“你身体，可都好了？”正准备拐个弯进入园子里，忽然两道人影一闪，我就象个做贼的小偷，躲到一旁的黑暗里隐没自己的身影。
　　“大好了。”一女声音回应着适才的男子。这两把声，怎的如此熟悉？是杨越泽和惠喜？！我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大叫出声。
　　只听一阵唏唆声，两人一时无声。他们在干什么？惠喜跟他，真的有什么关系吗？可是杨越泽不是说过，惠喜已经刻意忘记他了吗？怎的如今两人又在这里，“幽会”？不知道为何我脑子会闪现这两个字。
　　“你一直牵挂的，还是他吧？”杨越泽说话向来都是那么难懂，他说的“他”是谁？是说惠喜牵挂杨官吗？
　　“他是我的相公，我自然牵挂他。”惠喜立刻为我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老二。”杨越泽的声音带了丝感叹，仿佛受了重创，这是我第一次在杨越泽口中听到如此颓废的语调，我的心不禁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以后莫要来找我了，我已经是有相公的人。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惠喜丝毫不怜惜杨越泽的情绪，也许她只是想快刀斩乱麻，早点结束这一切吧？我心里的好奇涌动着，适才的怜悯退去，我只好奇杨越泽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我微微探出个头，见杨越泽抓住惠喜的肩膀，月光下显得他的脸一片惨淡苍白，他问惠喜：“如果我当年及时赶回，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他？你是故意惹我生气，对不对？对不对？”
　　惠喜极力挣脱杨越泽的手，背对着杨越泽，刚好可以让我看清她的表情，惠喜若有若无的扯出一抹微笑，轻声道：“大哥说笑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怎会如此儿戏？”
　　“不会的。”杨越泽转过惠喜的肩膀，神色未有的焦急和失态，可能是惠喜脸上并无别的表情，我明显杨越泽到的手一松，道：“你是怪我害死了那个人，是不是？”
　　惠喜又挣脱他的手，神色有些生气：“这要你自己良心过的去，我并不在意。因为……我本也未喜欢过他。”
　　我越听他们的话越迷糊，这“他”来“他”去的，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杨越泽却似乎听明白了，而且神色颇高兴，他追上一步，面上的喜色散开蔓延：“真的吗？那是为什么？”
　　静静的夜里，一时两人无声，良久惠喜才叹息一声：“当年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只是你出去那么久，我已经等不起了，我也对自己失去信心，也许在你的心里，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与自己的相公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我就知足了。”
　　“哎——”我也随着惠喜的语气叹息了一声，杨越泽立刻厉声喝道：“给我出来。”
　　我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心想这可好，死定了。
　　还未等我想完，已经被迫不及待的杨越泽扯了出来。他瞪着瑟缩我，狠声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嘿嘿”笑道：“赏花。”
　　还不待他的怒火澎湃而出，远处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惠喜，你在哪？”
　　我们三人都是一惊，这是杨官的声音，杨官向来不喜惠喜跟杨越泽有过多的来往，此时的夜晚在此“交谈”只怕更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我首先反应过了，拉着惠喜在我适才躲避的暗处蹲下，月色下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她的手被我拉了一下，微微挣脱，我尴尬的放开她的手，蹲在稍外面观察。
　　不一会杨官就来了，他看到杨越泽在此，怔了一怔，奇道：“你怎么在这？”
　　杨越泽学这我适才的语气，道：“赏花。”我心里暗暗好笑，转眼看见惠喜正望着我，便忍住不出声。
　　“大哥真是好雅兴，一个人在这赏花。”杨官忽然冷冷的笑了起来，话未说完忽然闪身过来拉住我的手猛一顿，我就被轻易他扯了出来。他回头一看见是我，先一怔，而后又冷冷的“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他离去时，那是怎样的眼神？愤怒、悲伤、厌恶、鄙夷？不，杨官怎么能这样瞧我？
　　一场虚惊就这样过去了，杨越泽和惠喜的话我未听不明白，我也没心思再去听，一个人恍恍惚惚的去了荷花池边。
　　冰凉的秋夜，凉月在黑丝绒的夜幕中静静地看着我，我回头，杨越泽早已不见踪影，然而杨官那复杂的眼神，却在这深寂的秋夜依稀烙进了我的心里，我的面前是碧波粼粼的湖水，越过这片湖水，就是杨越泽的景华园，我那华丽的牢笼。想起杨官那眼神，我极力的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想起杨越泽在惠喜面前看都不看一眼我的神情，我又告诉自己，更不必要去想。我与他，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紧此而已。我的无用无助，一直都如一，我没有分毫能力，更没有权利去感伤怨恨。
　　忽然问着自己，究竟何去何从？颓然间，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一股腥甜在我喉间涌起，我强自捂住我的口，跌跌撞撞地爬到湖岸，双腿跪地，满口的血腥随着泪水，涌出我的指间，滴滴落在湖水中……
　　我忍着胸胁的巨痛，急喘着气，看着湖中波影破碎的我，一脸凄怆，苍白如鬼，印着右脸上长长的蜈蚣疤痕，连我自己也不禁一阵厌恶，跟别说杨官或者杨越泽看见会怎样的恶心了。
　　月影在湖中幽幽荡荡，一如我飘荡忧郁的灵魂……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有种奇特地感觉，我之所以迷迷糊糊地穿越两世，无论是现实乐观的我，还是现在病弱不堪地倒在湖边，血溅石榴裙的我，仿佛都只是为在寻寻觅觅一个人，一个能与我长相守的人。忽然想起娘亲教我的一首诗里有一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前世我将能与我相守之人看作是杨官，最后被撕裂地体无完肤，丢失性命，而最后只得知他的多情。我也一直不知道东方语堂跟我说的“泛舟碧波，了此一生”是什么意境，现在我却真正的明白了，权利富贵，都是过眼烟云，我终生追求的，不过是一个虚渺的梦，根本就是我无能实现的梦。
　　也许，我本就不属于那种生活。我本就该如此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不，我不甘心，我要权利，我要显赫！
　　我想着我前世的名字，有多久没人叫过那个名字了？苏碧也好，惠喜或者红衣也罢，为何我总是这么蠢呢，难道我又要想着和前世一样为了一份虚薄的爱和一份简单的人情而丧失性命和所追求的东西吗？不，我不要，我已经活了一次又一次，老天既然给了我那么多次机会，就证明它能保佑我得到自己所想的。
　　权利，或者富贵！
　　一阵悲悯地叹息在我耳边传来，我感到有人把我扶起，给我的嘴中塞了一粒东西，好苦，那东西滑入我的喉间，一股清凉枯涩传遍我的全身，我不得不苦着脸睁开了眼睛，胸腔的怒伙似乎消失了许多。
　　一个白衣胜雪的影子轻扶着我，我已经昏迷的睁不开眼，但我能感觉到他关切地看着我，随着那粒药丸的下落，我舒畅了许多。胸胁虽依然隐痛，但已能通畅呼吸了。
　　我靠着这堵含着淡香的肉墙，轻轻喘了几下，顺了顺气。
　　我看着眼前去而复反的杨越泽，他的凤目明亮忧伤，全不似坏人，可是为什么？对我最残忍的便是他呢？

　　第五十三章 我才不嫁给魔鬼

　　我接过他难得好心递给我的手绢，轻轻拭了拭嘴角的血迹，有气无力轻声道：“我是不是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微蹙眉，不知为何，我如今吐血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不要客气，只是举手之劳，倒是夜寒露重，对你的旧疾实在不好，我送你回去歇息吧！”杨越泽俊脸一红，柔和认真地说着，带点心怜地看着我，让我的心中在疑惑的同时滑过一丝温暖，虽然知道他是戏弄我，不过好歹他也回来了。
　　一阵温暖地呼吸喷到我的脸上，杨越泽不可思议的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正要尖叫，并思索是摸匕首还是头钗好。杨越泽的猿臂早已快一步，将我紧紧拉近了些与他宽广结实的胸怀中的距离，他身上不知名的熏香直冲我的脑门，令我一阵晕眩恍惚。
　　忽然心中一动，有股无名的怒火拍击着我，我张开嘴巴，在杨越泽的肩膀狠狠的咬下去，我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直到感觉到嘴里的咸腥才松开嘴。
　　我嘴唇惊魂不定地离开他的肩膀，看见他肩头的乌红有些心虚，抬头只见黑暗中，杨越泽的两点寒星闪烁着无边怒气，我害怕地结巴道：“那个，你那个……味道挺不错的……”
　　他看着我的神色结冰的如万年寒霜，在我头顶冷哼一声不出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我缩了缩脖子咽下一口唾沫，大气也不敢出。他看着我许久，终于“噗嗤”一声：“如今气也出了，今晚我欠你的，也该还清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忽又想起了什么，收了迷人欢快的笑容，改对我微眯着狭长的凤目，犀利地看着我：“你不是又在湖边想什么想不开要自杀吧？”
　　这小子确实挺聪明，我刚才的确是想不开，但我并没有想自杀，而是心中增加了对生的欲望。我在心里暗说，你也有笨的时候吧？幸亏夜色中他看不清我鄙夷的脸色，于是我清了清喉咙，认真的说：“大爷放心，以后我苏碧绝对不会做个懦弱的逃避者，烦事都不会轻易那么简单，我想要的，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自杀轻生是弱者的行为，我决计不会在干那等蠢事。”
　　他忽然一顿，认真的打量了我半晌，我抱着他的脖子靠着他，眼里不觉流下了灼灼热泪，仿佛一个逆水的人抓住一根木头，我忍住喉头的哽咽问他：“你为什么要收留我？为什么之前又要那样对我？”
　　他继续往前行，夜色下只见他漂亮的眉毛纠成一团，似乎也极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我，过了半晌就问我：“你知道两只眼睛的关系吗？”
　　我茫然的摇头，不知该如何答他，也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他似乎并不打算让我回答，立刻接道：“他们一起眨，一起动，一起哭笑，一起睡，尽管它们从来未看清过对方的心。我们就是这样的，我们有两颗同样贪婪和不甘的心，我看到你就好象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不该继续，我只闪烁着目光看着他，他才接道：“我之前之所以那样对你，就是因为，我容不下跟我一样贪婪的人，我要你怕我。”
　　我在他怀里胡乱的点点头，眼睛越来越重。心说这人可真够小器的。
　　到了景华园，他把我放在我床塌上我才幽幽醒来，他见我睁开眼，笑问：“吵醒你了吗？”
　　我“唔”了一声，见自己正斜躺在他怀抱里，他侧卧在床头，任由我的头靠着他的胸膛，这姿势暧昧至极，我却忘了离开那僵硬温暖的怀抱，一时起了玩心，细长的指甲在他胸口滑了个圈圈，笑问：“几时了？”
　　他清明的眼光看向窗外，似乎在逃避我刻意逗弄的神色：“丑时。”
　　我一惊，原来我已经在他怀抱里躺了这么久，而他，也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吗？
　　他在帐帏里也坐直了身子，借着床那边的烛光，我这才发现他仍是出门时穿的那身白袍，可见是一回来连衣衫也没来得及换，便抱着我躺在这儿了，我的心不由一颤，而他轻轻一叹气，又把我拉进怀抱：“你做噩梦了吗？”
　　我随着他的话，打量他胸前一片湿湿的水渍，我们的动作和语气都像成亲多年的夫妻，习惯又自然。他轻轻扶着我的青丝，我把尖屑地下巴轻搁在他的肩头，我的泪串串掉下来，滴滴沾在他白袍前襟，我想那白袍一定很名贵。只是心中满腔莫名的酸楚，我不由自主地双手环住了他，他的身体犹自一震，更加紧地搂住了我。
　　忽然抬头，正对上他火热的目光，我看见他的喉头一动，似乎咽了口唾沫。我微笑着看着他，想知道他脸要红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不是他脸红了，是我脸红。他忽然俯下头，擒住我的嘴唇一阵揉搓。我静静的享受着他的亲吻，一时忘了反应。只觉唇齿一股温暖香甜，迷了我的心智。
　　许久，他俯在我耳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阿碧，你……你可愿嫁给我？”
　　我一惊，抬起头离开了他的怀抱，远处的烛光微弱洒在他脸上，他的目光透着坚定和期许，然而我的内心却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来：“大……大爷……时辰晚了……我……我扶您先回房歇着吧。今夜，谢谢你了。”
　　我想转身想下床，他眼明手快的把我揪了回来，墨眸闪烁着海啸般的怒气，还有那一丝丝羞辱的受伤：“看来我说得没错，我果然是自讨苦吃，你……你……你如何不识好歹……”
　　我的手被他揪得生疼，却无惧地回视着他：“大爷的美意我心领多谢了，苏碧只是一介蒲柳之姿，生性野蛮顽戾，从来不敢也没有妄想过要飞上大爷这根枝头做凤凰，还是请大爷找个识好歹的美人做枕边人吧。”
　　他眼中狂猛的戾气丛生，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得我胆战心惊，他的手中又加了劲，于是脸上还未结痂的刀伤又裂开了伤口，鲜红的液体流了出来，沾染了我和他的衣衫，我疼得冷汗直冒，扭过头，却倔强地不愿出声。
　　就在我以为我会热血流尽而死并以为脸上的疤再也好不了时，他终于松开了我，我立刻热泪滚滚地倒在床上，背对着他握住伤口，蜷成一团低泣不已。
　　过了一会，我感到杨越泽下了床，就在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时，他又回到了床上，我害怕地往床里缩，他却轻而易举地拉近了我，只见他的手里多了一瓶云南白药。
　　他的目光恢复了平静无波，在那里默默地替我上药，小心翼翼地包扎着我的伤口。
　　于是那一夜，我在杨越泽霸道的拥抱中沉沉入睡，转而只记得杨越泽不停地吻去我的泪水，似乎在我的耳边低吟着：“苏碧，今生今世我是不会放手了，不会让你跟着别人，我一定会得到你……哪怕你再危险，也休想从我手中逃走。你就死心吧……”的
　　九月初六早晨，阳光射进我房间的窗棂，我头痛脑胀地睁开眼睛，身边的杨越泽早已不见踪影，窜入脑海的是昨天的一连串荒诞遭遇，满心的不可思议，怎么就跟做了一场五花八门的梦似的？

　　第五十四章 小妾又变美了

　　但撑起身子，牵起右脸那阵阵疼痛和惊心的纱布又提醒着我，原来昨天不是梦。
　　这时伺候我的月娘大着嗓门从屋外串进来：“姑娘可醒了，月娘能进来伺候姑娘梳洗吗？”
　　我应了一声，满面春风的月娘进来，身后有两个丫头端着一大桶热水进来：“姑娘净身吧。”
　　杨越泽本来给我安排了两个贴身丫头的，但我闲人多，一个就足够了。他本就知道我的身份，我无需摆那些臭架。
　　看着那桶水，我奇道：“月娘，大清早的你干吗要让我净身啊？”
　　那两个小丫头退了下去，月娘呵呵笑着：“姑娘，昨儿个大爷既在你房里过了夜，总得清洗清洗，大爷今天还专门嘱咐我，说是你昨儿受了伤，要好好照顾你。”
　　我在床上浑身烧得冒烟了，月娘也不过比我大了一岁，却丝毫不脸红，说的无比自在，见我这样的神情也不知道停顿，遂自说下去：“大爷也真是的，虽说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姑娘早晚是大爷的人，但也该给你准备一身新嫁衣，你昨儿个还受了伤，真是的，怎么样，爷昨儿个没伤着姑娘吧？”
　　我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塞了枚生鸡蛋，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我还没回话，月娘已径自扶我进了大水桶：“不过姑娘别介意，奴婢打三年前就在大爷身边了，奴婢看得出来，大爷是真心待姑娘，临去梨园给老太太定醒之前，大爷还痴痴地站在姑娘门口好一会儿哪！临走前，大爷说昨儿个在这儿过了夜才知道这这边方向的房子太阴冷，对姑娘身体不好，以后姑娘就搬到东边的离大爷最近的那间屋子那去，和大爷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月娘小心翼翼的将我的手搁在桶边，轻轻地替我擦拭着身体，看我耷拉着脸不说话，便又说道：“姑娘也莫需担心，大爷虽是出身非凡，又封了个‘胜凯大将军’但绝非寻常的花心少爷，他是奴婢看过最洁身自好的男子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见他身边出现过一个女子，姑娘可真是幸运。奴婢敢断言，姑娘跟着大爷定是终身有靠了，再说现在姑娘也得宠，说不定等姑娘有了……有了身孕，还能当上正室呢。”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月娘说的我好象没人要的野孩子，硬是扒拉着他家大爷，然后不小心踩到狗屎才被他宠幸？我一时用力，一下子全身滑入浴桶，月娘的脸在水下自上看来显得肥嘟嘟，她在我我上方惊呼着，我躺在桶底无声而笑。
　　用过些简单的早膳，月娘硬是押着我坐在梳妆镜前给我梳妆，光一个头发，她就用了一个时辰，她给我梳了个流星逐月髻，梳的水鬓长长的，插上了杨越泽平日送给我的玉簪和一支金步摇簪，我本想换上昨日那件最素的衣服，月娘说是太素了不吉利，只怕大爷看了不开心，硬让我换上了梅红锈牡丹的袍子，绯红的绫缎比肩儿，这样一看，倒也甚是漂亮。
　　她又给我另一边未受伤的脸搽上了脂粉，嘴上抹上了宝斋堂买来的口脂膏，打扮停当，我凑近铜镜中，自是显得“红衣”从未有过的丰艳，不过我琢磨着，怎么越看，就越像戏文里的青楼女子打扮呢？
　　忽然，我神色一黯，看着自己右边脸上的疤一阵烦厌，想我前世生为苏碧时，是如何的貌美如花、肌肤胜雪、身段苗条，可是这张我以前最瞧不起，最讨厌的脸，居然是我的了。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月娘似乎看出了什么，陪笑道：“姑娘放心，大爷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只看女子的容貌。大爷看重的是姑娘的心意，所以姑娘不必在意。”
　　我生涩的笑了笑，虽然我昨夜跟李大人说的那样洒脱，但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正在沉默间，门口传来了三声敲门声，我稍微敛了敛自己的情绪，命月娘去开门，来人居然是袁姨。
　　袁姨见我呆呆地在哪里，有些不知所措，连唤数声，我才回过神来，月娘以为我惧怕她，问袁姨可是有什么事？
　　袁姨笑着拿出个红木盒子递给她，说：“这是老太太送给红衣姑娘的盒子。”我看了看那雕刻精致陈旧的妆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袁姨见我不接，遂自打开妆盒，里面珠宝的光辉映着我的脸庞，她淡淡地说着：“这妆盒是老太爷迎取大爷的生母时候专门送给夫人的，夫人过逝后，这妆盒就一直由老太太保存着，留着以后送给大爷的媳妇。姑娘虽然不是正室，却也是大爷身边唯一的女人，老太太说赏给你，只希望你日后一心一意的伺候大爷，莫要再想那些旁的歪的了。”
　　一心一意？旁的歪的？我的天，这下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看来大家都以为昨夜杨越泽临幸了我，都以为我是他的人了。而老太太明显是叫袁姨来传话，意指是“我红衣”以前伺候过杨官，现在又被杨越泽要了来，自然要嘱咐我不能三心二意了。
　　袁姨见我不说话，又打量了一眼我右脸的伤口，不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袁姨一走，月娘就抱着那盒子细细的摸着每一件首饰，直感叹美丽精细。转而见我望着她，似乎自觉失态，她依依不舍的放下盒子，对我福了一福，认真的说：“月娘这厢恭喜姑娘了，老太太爷既然把这妆盒赐给了你，必是把你当她的儿媳妇了。”
　　她忽地蹦出一句，我打着冷战，杨老太太表面是赏赐我，看来恩惠莫大，其实杨越泽的娘亲是出了名的贤慧忠贞，她赠我这个妆盒也无非是在告诉我，我得本本分分地作杨越泽的枕边人，再不能对杨官心猿意马。
　　我颓然倒在座位上，月娘看我脸色不好，以为旧伤复发，加之昨夜可能“没歇息好”于是红着脸，便急急地送我回房歇午觉。
　　昨夜我确然没有睡好，于是这一沾床便又进入了梦乡，然而我竟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一棵秀逸的大树下，一个俊美的雌雄难辨的天人靠着树干，一手支着额角，平静地休憩着，银白雪缎的秀发流泻腰腿，长长的睫毛覆着双眼，他的周身流转着说不出的详和平静，而看那面容俱然是那个人妖卫子默？！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怎么会梦到卫子默？我害怕起来，拼命想从梦中醒来，却徒劳无功。
　　我吓得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那妖异无比的酒瞳波光流转，只是他浑身的神圣详和之气又让我感到平静，他微笑而亲切地看着我，那微笑就和在地府时对我那莫名其妙的微笑一模一样，他微启朱唇，对我温润道：“你来了。”
　　我疑惑惊奇间，他已来到我的眼前，他比我想像中身材更高大壮硕，他依然对我微笑着，手扶上我的脸颊……他吃吃的问我：“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已经贪恋上杨越泽了吗？你已经不怕我了吗？”
　　他的眼神忧伤阴狠，仿佛要把我活活的吞下去，我大惊，“啊！”地尖叫一声，然后发现杨官正在痴痴地扶摸着我的脸颊，在我面前的居然是杨官？我惊喜不已，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别惊叫出声。
　　“杨……！”我刚一开口，他捂住了我的口：“嘘，阿碧，我是偷偷从梨园的宴会上跑出来的。快，跟我来。”
　　他拉着我熟门熟路地出了景华园，来到荷花池的对岸，也是我昨天吐血的地方。的
　　他左右探头探脑一阵，确定无人，便回过头来，抱着我喃喃道：“阿碧，我可想死你了，我的碧丫头。”
　　我微一回头擦拭自己眼角因感动而莫名而下的泪，看到清明的湖水中，我竟然又变成了苏碧，眉如远黛，肤如凝脂，齿如含贝，顾盼间流光生辉，朱唇未启笑已先闻，那半嗔半喜的神色，连我自己也不禁瞧的痴了。

　　第五十五章 承欢恩泽

　　我回身，手环上了杨官健壮宽阔的背，泪水慢慢盈满眶，颤声道：“杨，我也好想你啊！你总算认出我了。”
　　杨官捧着我的脸颊，难受地说：“你昨夜又呕血了？你总是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我流着泪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以后会注意的，你不要担心我。”
　　杨官坐在湖边的石上，拿出一方丝娟替我小心地擦拭着额角的汗渍和脸上的泪痕：“你总是嘴上这样说，却做不到的。”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懒懒的靠在杨官的肩膀上，昨夜那满腔悲悯霎时间柔柔地化作春雨洒向心间，我双手捧着杨官给我擦脸的手绢，仿佛捧着世间最宝贵的珍宝，对他甜笑着，他才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欢喜，一丝酸楚，低低说道：“那就好。”
　　他将我圈在他的怀中，我轻轻靠着杨官的猿臂，静静享受着这温馨一刻。他伸手无声的抚摸着我的脸，嘴边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意，他的掌心因为长年练武而长满茧子，轻轻触碰着我的滑嫩的肌肤，一丝丝美妙难言的酥麻传至我的全身。
　　我双目痴痴看着他的墨眸，心中不禁想要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多好，而我穷尽一生也愿意在心中印刻下他此时的模样。
　　我抬眼望着他，杨官忽然顺势低下头吻住我的红唇。我的脸一下子烫了，像触电似地抓紧他的背，心里突突的狂跳着，仿佛张开嘴就可看到我激动跳跃的红心。这种感觉，多像杨官第一次吻我，好奇，温馨，芳香又美妙。我们互相贪婪的吸取着对方的香泽，一时忘了所以。
　　良久，他才离开我。我火红着双脸离开他，他满意的看着我绯红的脸颊，心情一片大好。
　　我复又靠上他的肩膀，问道：“杨，若是有一天我跟惠喜同时掉进这水了，你会先救谁？”
　　他稍稍的推开了我，低头打量我的神色，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我认真的回看着他，执着的再点一次头，说：“我要你说出心里的话。”
　　杨官思索了许久，眼睛默然的看着远处的风景，轻声说：“我会先救她。”
　　我点了点头，极力忍住满腔的酸楚和泪意，缓慢的呼吸着，以免自己哭出声，我问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为什么？”
　　杨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因为我先认识她，我先爱上她，她先成了我孩子的娘。”
　　我忽然无话可答了，是啊，虽说我六岁就被卖进杨家，卖了整整十年，但他跟惠喜认识的时候更早，他爱上惠喜也是在我之前的，而惠喜如今又为他生下了春来，他自然不会先救我，不管换成是任何男人，都不会先救我吧？
　　“姑娘，姑娘醒醒……姑娘……”我感觉一双软软的手在轻轻的推着我，我艰难的睁开泪眼，发现月娘正焦急的看着我，满面忧色。我警觉适才是个梦，一看枕头，早已被我的泪打湿了。我尴尬的干笑几声，解释道：“适才做梦了。”
　　月娘稍一向后指，我这才发现杨越泽也站在不远出，月娘担忧的看了我一眼，用只有我可以听见的声音提醒我，“大爷有些生气，姑娘好好跟他解释解释。”
　　我嘴上答应着点了头，心里却想，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有什么必要解释的？
　　月娘退了下去，我只好自己起身，披上挂在一旁的娟纱披风。杨越泽忽然凑近我身边，森然的看着我说：“我说过了，不要在去贪恋老二那若有若无的爱了，你不明白的话里的意思吗？”
　　我无所谓的松松肩，甩掉他抓住我的肩膀的爪子，只觉肩膀上一片疼痛，我忍住自己的怒火，道：“我没有贪恋他。”
　　他冷冷哼了一声，问我：“口中叫着他的名字，枕头都哭湿了，还说没有贪恋？”他忽然拉近一分与我的距离，抬起我的下巴问我：“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恩？”
　　他抬住我下巴的手一松转至我后脑，单手扣着我的发髻，轻轻将他自己脑袋拉下来：“我说过你是我的，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他喃喃自语着，淹没在他给我的第二个吻中，他轻轻啃咬着我的唇，仿佛在处罚我。我惊愕中开口想骂他，他伺机滑进了我的口中，他的口中依然残留着晨间蔌口时田七的味道，我却觉得甘甜醇美，我贪婪吸取着他的味道……
　　他似乎感觉到我安静了许多，伸手摸上我胸前的挺立，摸索了半晌才摸索到那颗花蕾。我“嘤咛”一声，软软趴在他肩膀上。他邪魅一笑，轻轻将我推倒，我的脚本已挨近床塌，他一推，我就顺势倒了下去。
　　他重重的压在我身上，轻易褪去我身上薄薄的轻纱衣。我胸前微凉，那两粒花蕾更是挺起，杨越泽左手扶上其中一只圆润，将另一只含进嘴里轻轻的咬着，体内有股腾腾而起的欲火燃烧着我的理智。
　　杨越泽感受到我兴奋的颤抖，仿佛受到极大的鼓舞，湿吻一路自胸而下至小腹，舌头在我敏感的肌肤上画着圈圈，所留吻之处皆是我全身最容易动情的地方，我之前瞎了眼才会觉得这家伙技术欠缺。
　　我口中已经娇喘连连，想拒绝也无力了，他已经不知何时快速的褪去了我所有的衣物，吻滑到双腿间，舌头恶意的滑过那片花芯，我全身已经酥软难耐，脑子里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蚂蚁在啃蚀着，但我的身体却非常没出息的享受着这一片火热。
　　我们已经无法连惯的呼吸或者说话，杨越泽起身胡乱的褪去自己身上的累赘，复又把自己光滑结实的身子压上我的。
　　我刚想推却，他却又吻住我的嘴唇，含着我的舌头深深的咏吸着，而后舌头又转至我的耳垂，尽在我敏感的地方亲吻撩拨，逗弄我身上最脆弱的地带。
　　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他下身的坚硬有意无意的触碰着我，就在他将进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两人的身子都是一僵，我看到杨越泽的眼神几乎要把人烧毁。
　　门外那人却不知好歹的说：“主子，李大人过来了，正等着见您呢。”
　　杨越泽忽然从我身上滑下来，两人都重重的喘着粗气。
　　我好笑的看着他，倜傥道：“真是可惜啊。”
　　他一蹙眉，做式就要再次压上我的身子，我连忙告饶：“你快点走吧，让李大人久等，我可不担待不起着的怠慢的罪名。”
　　他答应了门口的人一声，说随后就到。然后起身迅速的穿好衣袍，又细心的为我拉上被子盖上，在我未受伤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三根手指在面上捏了一把，笑道：“等着我，爷晚上再来找你。”
　　说罢不待我骂出口，就大笑着出去了。
　　我呆呆的摸着他亲吻揉捏过的左脸，半晌回不过神。
　　过了一会月娘就进来了，看到满床满地的狼狈，不由的小脸一红，吞吞吐吐的问我：“姑娘……姑娘……可要我伺候你穿衣服。”
　　我这才想起我还光溜着身子呢，于是假装镇定的咳嗽一声，尽量正经的说：“那个……那个，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先出去。”
　　月娘捂着嘴窃笑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我脸上一片火辣，而后以比杨越泽适才更甚的速度穿好衣服，叫月娘进来给我梳头。
　　坐到铜镜前，月娘拿起象牙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我梳着墨发，似乎欲言又止。我自镜子里看到她的神色，笑着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过了一会，她思索了半晌忽然跪下磕头说：“姑娘，我瞧着大爷对你真是上心的很，你莫要在思念二爷了。本我做奴婢的不该说这些的，但我不忍看到大爷不开心。您想想，您适才在梦里一直不停的唤着二爷的名字，大爷却丝毫不在乎……还与你……还与你……”
　　

　　第五十六章 情敌路窄

　　那丫头想是想说杨越泽听见我叫杨官的名字还肯宠幸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我叹了口气，扶她起来，安慰她：“我以后不会了。”
　　她看我说的认真，这才放心起来，重新拿起梳子，认真的为我梳头。我叹了口气，她哪里知道杨越泽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真的喜欢上我了？做给杨老太太或者杨官看？还是别的什么呢？
　　我心里百转千回，一下想着杨越泽对我的种种所作做为，一下又想着梦中杨官跟我说的话。
　　月娘从镜子里偷偷打量我的神色，再不敢多言。
　　梳罢头，正觉无所事事，我让月娘给我拿快丝帕来绣点什么东西。她边整理妆台上我选剩的头饰边说：“这可不行，爷说姑娘您身子不好，不能操劳。”
　　我装作生气的样子问她：“爷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
　　她倒是被我问的一愣，而后看我佯装的嗔怒样子当了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姑娘息怒，月娘绝对不是对姑娘不尊重，也不是不听姑娘吩咐……只是……只是……希望姑娘别为难奴婢……奴婢……”
　　我轻哧了一声，笑着扶起她：“我不过是随便说了句罢了，你倒还当真。”
　　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见我表情没变，一直微笑着，这才放下心来。
　　我脑一转，笑道：“既然不能绣花，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看着我狡黠的笑意又愣了愣，答不出话。我又道：“爷没说不许我出去走走吧？我出去一走，散了心，伤也好的快。”
　　月娘忧郁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我只不咸不淡的用着茶，等着她答应我。过了半晌，她才道：“那我们便只到花园走走吧。”
　　我微笑的答应了，这养病的二十天来，我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窝在景华园的，如今景华园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绊住杨越泽，我还不溜出去走走，更待何时呢？
　　我和月娘刚走到花园，也就是昨夜碰到杨越泽的地方，却听到前面好像走过来两个人。“昨天我明明是在这里把你跟丢的，你到底去了哪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清朗悦耳，却隐含着一丝不悦。
　　我心中一动，这不是杨官的声音吗？
　　“我说了反正你也是不信，你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我说了也是多余。”这是惠喜的声音，她似乎比杨官更不悦。
　　我悄悄一伸脑袋，洒金桂花林下，一对璧人站在那里，杨官一身青袍吉服，内里一身月白锦袍，紫玉冠高束墨发，腰间缀着他最常带的那个兰花荷包，荷包上挂着一快翠绿美玉，那荷包还是当年我给他绣的。他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站在桂花树下，全身如洁瑜无瑕，恍花了我的眼。
　　惠喜在他稍身后，因着月娘与我同行，我不好在躲避起来，而我也不需要躲避。所以由月娘携着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惠喜今日穿着一件素色绣金线百碟罗春袍，胸前挂着个八宝璎珞，头上斜斜的只叉了一只流苏白玉步摇，映着闪烁的墨瞳更是光华四射，面容上稍作妆点，愈法显得她沉鱼落燕，惊艳异常，那满树飘摇桂花竟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我今日的袍子极艳，站在二人面前陪衬着他们的素雅，滑稽的像个小丑。我第一次真正审视惠喜的容貌，她如今是越来越会装扮了，我甚至觉得，今日的她跟我以前的容貌比起来，也差不了几分。我以前的美是野性的美，能够让男人为之疯狂。加之我故作柔弱的姿态，任哪个男人也拒绝不了我的魅力。
　　而惠喜的美，则是高贵。她的芳华就像一朵圣洁的白莲，任何男人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往往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因为那些女子身上与身惧来的贵气，能让他们显得更有面子。
　　惠喜以前甚少这样仔细的装扮自己，如今，是因为杨越泽在杨府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犹如被人狠狠击了一掌。我却只得轻轻走近杨官，努力勾起一丝浅笑，那笑容却有丝苦涩，我埋下头淹没自己眼里的悲悯，低低的道了个万福：“二爷有礼，二奶奶有礼。”
　　他们二人专注与自己的心事，直到我行礼才警觉我和月娘也站在一旁。这样被人忽视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惠喜看着我一愣，美丽的身形一顿，潋滟的美目不由地看向杨官，继而转向他身侧的桂花树，仿佛那桂花极好看，忽然起了一阵风，惠喜迎着桂花雨，淡淡地说：“免了。红衣姑娘身子没好，还是少出来走动。”
　　她的声音极平极淡，隐约透漏的浓浓的关怀和温和，就像平日里对所有的下人那样关怀。我也听不出她话里是不是别有深意。“少出来走动？”确实，一连碰到两次，如果我是她也希望自己少出来走动。
　　她向来都是这样温和的语气和神态，永远没人分的清楚。我却生气了！如今，我在怎么说在名义上也算是杨越泽身边的人，她却还是这样神情，那种高位者对我这种低位者的怜悯同情和施舍，向来是我最讨厌的，而她的神色惊奇的与杨越泽如出一撤。
　　我的脑子中出现杨越泽那似笑非笑睨着的双眼，又转眼凝视着惠喜，我的黑眸绞着她的眸子，心里忽然想，若她和杨越泽站在阳光下定然耀眼无比，仿若仙境天人。
　　我不由看得痴了，转念又想到杨官，以及我们四人纠结的种种，心中柔肠百结，痛郁沉杂，像打碎了五味瓶一样，翻来覆去，最后唯一沉淀的想法是一点悲凉的感叹：我永远斗不过惠喜！
　　而她，根本从来就不屑与跟我争斗，却也总是轻易的胜了我百倍！为什么？因为她有显赫的家世和那与身惧来的高贵！
　　这一点，我永远也无法跟她比。我以前愚昧的想依附着杨官回让自己过的好一些，如今我才知道，当初就算我没死，杨老太太同意杨官给我开了脸，我也只是个低下的妾室，永远是越不过惠喜的。就像我自己常常跟杨官说的：我毕竟是个丫头，就算老太太慈悲许你纳了我，我还是要伺候您和二奶奶的。
　　我跟杨官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无数的蜜语甜言哄骗他，惟独这一句是最诚实的了。可是就算这样简单的地位，我穷极性命也求不来。
　　想到这里，我忽然面色惨白地看着杨官，心里反复地说着“我毕竟是个丫头，就算老太太慈悲许你纳了我，我还是要伺候您和二奶奶的。”这句话，那浓重的忧郁从我身上散发出来，我的心疼痛得颤抖了起来。
　　月娘感觉到我的不适，扶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劝我回去。我微微挣脱月娘的手，尽量让自己笑的灿烂些：“二奶奶的身子好象也不怎么好，你也是要少出来走动才是。”
　　我抬头看着她被阳光晒红的粉颊，在心里第一千次诅咒瞎了眼的老天，虽然让我继续活下去我很高兴，但分配给我的这具身体也实在烂的可以，别说想像我身为阿碧时那样把惠喜比下去或者让杨家的哪个工人都偷偷的看我了，就算做到脸上没了那条蜈蚣疤痕也好啊。
　　如今惠喜，可真正比我美上千万倍了。
　　“红衣，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正在我们几人尴尬的对持中，忽然传来杨越泽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他的笑容如朝阳初展，光辉四射。
　　他微笑的跟杨官和惠喜颔首示意，径直走到我身边，捋掉我鬓发边散落的几屡碎发，他的手在我的脸上印出几道暧昧的影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不再惧怕惠喜带给我那种无形的压力了。神情猝然放松，对着杨越泽微微一笑。

　　第五十七章 妻妾间的明争暗斗

　　“我说了你的旧病没好，要多休息。昨夜也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呕血。”杨越泽边说边温柔的对我笑，演着已经演烂的戏码——关心我这个所谓的“知己”。另一边眼睛又有意无意扫过杨官和月娘，杨官的手颤抖了一下，眼里有一丝忧色。我看着那在熟悉不过的表情，几乎一声冷“哼”要横逸而出，这厮果然多情的很。
　　杨越泽对我脸上新鲜的表情满意极了，看着我满眼赞色，似乎已经把旁边站着的三个人当成了透明的。
　　月娘怕杨越泽会责怪她私自放我出来，被杨越泽的眼光一扫，打了哆嗦悄悄移到我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惠喜含笑看着我们，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大哥要跟红衣姑娘恩爱，可别在这儿啊，真真是羡刹了我们。”
　　我仿佛无限娇羞的嗔道：“二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与二爷的恩爱，哪是红衣和大爷可比的？”
　　杨越泽静静的看着我们两个女人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无聊对话，满面尽是玩色。惠喜看了眼杨官，杨官不敢再看我。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二奶奶的春来，这会子可是在睡觉？”听我提到春来，她面色稍稍变了一分，随即又恢复正常，笑道：“想来这会也该醒了，我跟我相公该回青鸟居了。”她仿若无意的加重了“相公”两个字，我心里一阵暗笑。
　　他们正欲先行走了，杨越泽忽然看出我的心思，笑道：“说来我倒还没特地去瞧过春来的，老二和表妹也不邀请我们一同前去吗？”
　　杨官一怔，显然对“表妹”这声称呼极不满，转眼看向惠喜，询问她的意见。惠喜婉转笑道：“这有何不可？倒是劳烦二位只怕过意不去。”
　　几人客客气气的，仿佛一直都是这样和睦的一家人，丝毫没有芥蒂。
　　一行人去了青鸟居，静梅正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见我和杨越泽来了倒是一怔，蠕动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杨官先我们一步走上前，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春来醒了，这会子正在大哭，奶娘也哄不过来。
　　惠喜和我稍走后一步，杨越泽站我的另一边，惠喜忽然悄悄凑近我的耳朵，面色一凛，用只有我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我不管你玩什么把戏，我生孩子的时候你都没能害着春来，他生下来你更是休想。”
　　我心中无声的冷笑，微笑的看着她眨眨眼，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她吃了鳖，倒完全不在意，而是随着杨官匆匆的走了进去。
　　刚进到院子里，果然听见春来“哇哇”大哭，我心里一震，仿佛那哭声撕裂了我的心脏，这孩子，是我生下了的啊，他与我的情分，简直要比我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要深切。女人向来对没出世的孩子，是没有过大的感情。
　　惠喜和杨官都顾不得招呼我们，只急急的哄拍着春来。春来似乎感应到了爹娘在身旁，不一会就止住了哭声。
　　我走近一步，第一次细细的打量着春来。直鼻薄唇、五官已可看出清晰俊朗的线条，尤其是那双纯黑的眼充满活力，似乎随时随地在燃烧生命，多健康漂亮的孩子啊。
　　“让我抱抱吧。”
　　“昨天就是你把他弄哭的。”静梅不待我说完，就开口驳我，“不能再给你……”惠喜瞪了她一眼，静梅沉吟着没说完，但一双水灵灵、似会说话的大眼已把一切都表露明白——她用看疯子的目光注视我，那眼神分明是惧怕和鄙夷。
　　我讪讪的绞着手帕，一时尴尬不已。忽然肩膀有人轻轻的拍了我两下，回头一看对上杨越泽略带鼓励的眼神。我的心一不由一暖，喉头有些哽咽。
　　“说来，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在孩子要叫春来呢？”杨越泽忽然收起对我的神色，转眼看着杨官，满目尽是咄咄逼人。
　　杨官一怔，还未待他答话，杨越泽又说：“说来他生的是秋天，叫秋来岂非更贴切？”
　　“相公是希望他能象春天一样充满勃勃生机，永远健康幸福。”惠喜忽然加紧了一分抱春来的力道，满满都是浓浓的母爱弥漫在脸上，那种满足幸福的神色，增添了她三分美丽。
　　我不由的看的痴了，我多羡慕这样的场景。
　　又这样停留了一会，杨越泽拉着我回去了。
　　我知道他本只是想随我的意思，让我看看春来。只是我的心却迷糊了，魔鬼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心了？良心发现？还是又有其他的阴谋呢？
　　我如今是没有资格在梨园用膳的，正好我也并不想去，于是在那间杨越泽觉得很冷的房间里随便的用了，让月娘也就着我的饭吃了。然后我叫她一定要我找出些丝线，我想给春来绣两件衣服。月娘吃饭的手停下，咽尽了口中的饭才说：“姑娘有心，只怕真的不必要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春来小少爷刚出生的时候，我带着大爷的礼去道喜。听那位静梅姑娘说，二奶奶怀着身子的时候，已经把春来小少爷的衣衫都缝到七、八岁的了。”月娘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接着说：“而且姑娘送过去的东西，他们用不用还得两说。”
　　我垂下手，这才想起我确实给春来缝了太多衣服了，只是惠喜醒来后，都没有怀疑过吗？她难道不知道我在她身子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吗？那么她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这段时间养伤去了，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于是叫月娘快点用饭，饭后到景华园门口堵杨越泽过来，他一回来就把他接到我这边来。
　　月娘一幅似笑非笑的睨着我，笑的暧昧隐晦，道：“姑娘这样想才对，自己生个小公子，还怕做的衣衫没孩子穿吗？”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无言以对！
　　她见我这样的神情，似乎更加确定自己言之有理，三口并做两口的扒拉了几口饭，匆匆的去门口接杨越泽了。
　　因着李大人还在，用膳自然也要很久，我无聊的趴在桌子上等着杨越泽，等的都睡着了。
　　醒来时，夜空已满是璀璨的星空，我稍一动，身上的银红色的披风掉了下来，我睁开惺忪的眼睛，见杨越泽正在身旁打量着我的右脸。
　　我一时想起自己那条又受伤的蜈蚣疤痕，忽然觉得不自在，赶忙用手捂住，问他：“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看你睡的香，就没有吵醒你。”他边笑着说话，边低身为我执起滑到地上的披风。
　　我忽然忘记要说的话，站起身子背对着他，夜空的繁星闪烁着乳白的微光，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丑陋，我问他：“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杨越泽没有立刻答我，连我自己也不尽被语气里的忧伤感怀吓到，忙收敛了情绪笑着转身，倜傥道：“别人都误以为我是你的人了，真正是过意不去。”
　　他绕有兴味的看着故意埋下头掩去眼了幸灾乐祸的我，一阵爽朗的大笑，而后闪身到我身边，斜笑道：“我当真是冤枉的很，看来我要真如他们所言，把你变成我的人才行。”
　　我还没明白过他话里的意思，就被他楼住了腰。我们的距离似乎眨眼也能感觉到，我对上他满是春意的眸子，咽了口唾沫滋润干涩的嗓子，尴尬的说：“这个……那个……不怎么好吧……”
　　他倒没当真，笑着放开了我。然后坐在我适才坐过的椅子上，认真的看着我，说：“你真的在意自己现在的容貌吗？”
　　我手不觉扶上受伤的地方，道：“我虽说的轻松，但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何况这容貌跟我前世的比起来……实在相去甚远……我只是想自己稍微没那么难看而已。”
　　他思索了半晌，道：“我叫手下的人去找找，看能不能去西域找到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是驱疤圣品，纵然不懂药礼的人也知道的。只是天山雪莲生长在极苦极寒之地，虽然它的价值已经无法说出一个明确的数字，但还是没几人敢去寻找，谁也不愿意送了性命去找一朵雪莲。
　　就算杨越泽手底下奇人异士无数，只怕要找到也是难如登天。
　　“再多的天山雪莲也恢复不到我前生的容貌了，又何必麻烦！”我一笑置之，只当他是随口哄我的。他这种人，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劳师动众呢？他也不置可否的一笑，没多说什么。
　　我复又想起叫他来的真正目的，于是理了理情绪，仔细的观察着他，确定他此时并没有不悦才说：“惠喜对被我俯身那段时间，可有什么怀疑？”

　　第五十八章 人妖又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懒懒地靠在红木椅背上，唇角荡开了苦涩的笑：“她被你那一刀割到脖子，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我就买通大夫，告诉她脑子受了刺激，会忘记很多事情。她倒也没怀疑什么。”
　　我微微点点头，想起自己那一刀有些惭愧。毕竟我和她争的只是杨官，我又占用了她的身子那么久，抹了还抹了她的脖子，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好在杨越泽此时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我一定惭愧的要钻地洞。
　　良久，杨越泽传了月娘说要在我这里沐浴，我差点一个重心不稳又昏了过去。而后强自稳了稳心神，陪着笑问他：“那个……你……那个……这个……”我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赶他走，想想这是人家的底盘，我还是自己出去的好。
　　他可不管我好不好意思，乐意不乐意，当着我面就脱起了外袍，我红着脸几乎逃将而出，惹出他一串愉悦的大笑。刚出了房门口，我还未从适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就被人架着一只胳膊捂着嘴巴，“嗖”一声带走了。
　　黑夜中我未及看清那人的脸，而他抓着我后我也不敢回头，万一是刺客，我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岂不是找死？但这人架着我的力道明显的有所顾及，杨府又戒备森严，加之有杨越泽的众多手下门人在此，晾也没哪个刺客会如此大胆的。
　　如此说来，只有一个人了，卫子默？！可是，我的身上并没有被丝带之类的东西缠住，杨越泽是碰不到我的身子的。那么，还会有谁呢？
　　过了一会，那人就带着我跳到了一处僻静地，双脚终于毡到地上，我大口的吸了几口气，口头一看——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人居然真的就是卫子默？！
　　星光下他的酒瞳就像两瓣醉人的玫瑰，时常披散的银发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早脑后，飘散的尾发在夜风中摇曳，更显得他妖冶魅人。我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定不是昨夜的那个梦。
　　“你怎么能抱起我？难道你已经变成真人了？”我的嘴巴张了半晌才合起来，将信将疑的问出这句话。
　　他神秘的扯出一丝笑，点头道：“如今我已经可以摸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但是白天还不能行走。”
　　我问他手下那些人成功了没有？他就饶有兴趣的拉着我坐下，给我讲述这一路的惊奇和见闻。
　　原来他那些将士真的已经俯身到边疆死了的士兵身上，现在已经组成了庞大的军队，只是他们俯身后会失去很多功力，若都如卫子默这般的修成真身，他们中还没人有这样大的能耐。
　　他说着说着忽然长身而起，口中饱含着霸气和向往：“总有一天，我会统领整个天下，拥有一切。”
　　我看着他伟岸的背影，油然生出一种折服，他此刻说的话本是妄想的狂言，但在我听来，却仿佛看到了他一统天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风采。
　　卫子默又嘱咐我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我听了喷笑一声：“那你为何告诉我？不怕我背着你泄露？”
　　他忽然转头睨着我，那满是春意的酒潼却不禁令我打了个哆嗦，他笑着说：“你莫要忘了，我当初是拼了最大的牺牲救活自尽的你，要不是那次为你消耗了大量功力，我如今真身早成。”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果然很会抓我的弱点，而且，那次的自杀到底是谁造成的？还不是他？！他见我不高兴，又陪着笑，眼里却有了浓浓的认真：“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你怎么会出卖我？”我本听了头一句有些感动的心立刻被自己的白眼取代，他向来都是如此自以为是，总以为我喜欢他，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当然他这样想也是有道理的，像他这般有权有势又如此“美貌”的男子，象我此等女子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但他却错了，虚荣的女子中，也有另类。就好似我，我以前虽然一直想找个有钱的男人依附，但有个先决条件就是，我必须要喜欢这个人，而且要能掌握他的心。
　　就像杨官，他的深沉一直是我喜欢的，而我多少也能左右一些他的思想。只是卫子默，这个跟杨官如此相似的男人，我却见到他的微笑也能害怕的发抖，他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他会让人发自内心的恐惧他。
　　但杨越泽在这点上与他不同，杨越泽对手下的人和幕僚从不会随意处罚，总是给别人改过的机会，但若得罪他，而且不知悔改的，他就会拿出最可怕的手段惩戒你，就像当初对我。
　　“你的老相好来了，我得走了。”卫子默的一句话打断我的冥想，还不待我说话，他就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他的银发留下一道微光，刹是好看。
　　我向脚步声的地方望去，无声的笑了。又不禁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昨夜我做的梦，可不就是走了卫子默来了杨官吗？可我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又提醒着我，这不是梦，这是现实的。
　　杨官见了我却丝毫不疑惑，只是道：“你果然在这里。”我不明他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他也没有要我明白的意思，接着解释自己的话：“我去景华园看了一圈没见到你，所以就过来这边了。”
　　原来如此，他说的“看了一圈”，很显然的偷偷的摸到屋顶看的。我有些微感动，怔怔的看着他。
　　今时今日，对面依然是我此生唯一深爱过的男人，我们两人一起朗身站在星夜下，恰如当年多少个夜，我们偷偷幽会时手拉着手到僻静处互道相思。
　　而如今的杨官对我再没有了以往的恩爱，因为他本就不知道我是阿碧。我这么久未这样单独跟他相处，虽竭力保持镇定，却仍是如此的惶恐。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尴尬，有些心虚，甚至有些怨恨地。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无法先开口，事实上我根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把自己的心藏起来，让对方再也找不到，再也发现不了呢？
　　“当初的事就算了，你以后莫要再去惹她了。而你如今也跟了大哥，有了好归属，就该好好收心，不要再来招惹我们。”杨官忽然不待我反应就说了起来，当初的事算了？叫我不要再去惹惠喜？叫我好好跟着杨越泽？
　　“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我那夜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总之你好好跟着大哥吧……”杨官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跟“我”“分手”的话，我透过树影看向远处，已经止不住眼泪涟涟，我的心中绞痛异常。他只是一时糊涂，只是因为红衣做了我会做的糖酥，过后他却清醒了，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我该感动吗？还是该怨恨他？既然如此爱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死去？如今任我苦苦挣扎，而他却活地好好的，回到惠喜身边，有了春来？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还能信什么？
　　本能地，杨官伸出手想去帮我拭去眼泪，然而我却害怕地一偏头，误以为他要甩我巴掌。
　　刹那间，我们都是一怔。杨官那受伤的眼仿佛心里已经痛不堪言，抖着手伸过一些，慢慢地替我抚去那两行晶莹的泪，我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愧色难当，泪水流得更猛。
　　他的手扶着我的面颊，却如火烧般，我忽然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红衣，他刚刚跟我说完绝情的话，现在又来装深情安慰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很讨厌很讨厌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了。既然爱了，心中就只能有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人的心多么小，如何能同时容纳两个人呢？我的脸冷却下来，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转身已换上我学到杨越泽脸上对崇拜他的丫鬟们那生疏陌离的笑：“二爷说的是，只是红衣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杨官的对我忽然的冷漠有些尴尬，说：“你当真对我这样狠心吗？”

　　第五十九章 要命的故事(上)

　　好笑至极的对话，我冷冷笑了几声，反问他：“二爷这话说的，是您对我狠心，刚刚说完绝情绝交的话，怎么反过来指责我？”
　　杨官被我噎的说不出话我也丝毫不在意，心中有股不甘和怒意，也不知是不是体内真正的红衣在为自己抱不平，可惜的是她的灵魂已经去投胎，我并不能感应到她的回忆了，只是我毕竟占用了人家的身子，现在就让我来为她做点事情，报答她吧：“你对我，不过是因为思念碧姑娘，而后你把我安排到二奶奶身边，我还不是为奴为婢吗？”
　　我看向杨官，他绝艳的脸上一片惨白。接着他“哦”了一声，问我：“是吗？”他轻轻一笑，我的心中一动，他的淡笑与卫子默的甚相似。
　　我面色不变，冷静的目光却闪过一丝恼意：“不过红衣要说的并不是这些，我只是想劝二爷适才劝过我的话，若您如今真真的想弥补二奶奶，就一心一意的回到她身边，莫要再三心两意了。”我慢慢加深了嵌掌心的指甲，开始苦苦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因为你的不坚定和优柔寡断，碧姑娘已经白白死了。我再不想随着她也这样一起死去，既然我们的话今天说到这里，请您以后万莫再招惹我，给我或者死去的碧姑娘任何希望，只一心对待二奶奶吧。”
　　一口气说完，我的心里松了口气，不是为了惠喜，不是为了红衣，而是为了我——苏碧。我不希望他再在我每次绝望之际又给我微妙的希望，然后给我带来更大的绝望。而我向来最瞧不起的，就是不能为爱勇敢的男人。
　　杨官苍白的面色更难看，惊愕万分的看着我，似乎在苦苦思索着我这个向来温顺谦和的丫头怎么会变的如此伶牙俐齿。
　　若干年后，当杨官成了乱世里叱咤风云的英雄，权倾天下之时，众人膜拜之时，引无数豪杰为之折腰臣服之时，却甚少有人知道，他那令人叹服的镇定和冷静精确的判断力，却是起源与今日我的责骂让他改掉了那优柔寡断爱逃离的性格，其中亦包括在感情上与我之间千疮百孔，魂断神伤的丝丝纠缠。
　　杨官镇定了下来，收起了眼中无比的震憾，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我居高临下地，宛若帝王一般地缓缓地点点头，口中清晰无比的告诉我：“你说的对，我决计不会辜负惠喜，从此以后，我绝不会三心两意了。”
　　我全身的强硬就在忽然间软下来，目送他远去，从此以后，我与杨官再没有半分瓜葛，我与他已经把话说清楚，我与他本无过多的爱意，如今一切都说清楚，我们都能放下心中的那个包袱，我们再也不会因为种种纠葛耿耿于怀。
　　我转身与杨官反方向的景华园走去，满腔的酸楚随热泪滚涌而出，脸上的委屈慢慢消失殆尽，此后，我一定不会再牵挂他分毫，此后，再与他相见，我一定不会失态，此后，我一定不会再刻意想起这个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我看到杨越泽那闪烁着怜惜的墨瞳。他毫不在意我发现了他，闪身出来拉着我的手道：“我找你好久了。”
　　“我找你好久了”这句话也许与他来说不过是最平常的言语，但对于刚刚结束此生第一段感情的我来说，却令我感动的一塌糊涂，我看着他那向来让我讨厌和惧怕的天颜，忽然觉得没那么碍眼了。
　　从见到他那刻开始我就讨厌他，害怕他，因为他第一个认出我。后来又搬出我最恐惧的事情处罚我对惠喜的伤害，甚至对卫子默，我都从来没有过发自内心真正的害怕过，我对卫子默的，是弱者对强者的表面恭顺。惟独对面前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我却是打心眼里害怕厌恶。
　　但此时，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我的心，忽然起了一阵微妙的变化和莫名的悸动……他牵着我的手，我的心却无由来的一阵狂跳，久久不能安定。
　　到了景华园，我才知道自己的屋子已经在我出门的这一会功夫被搬到隔卫子默房间最近的西厢了，我记得我在卫府，也是住在西厢的。看来“西”，果然是个好方向。
　　而杨越泽似乎以为刚才掳我出去的是杨官，所以并未多加询问。我自然不会笨的要跟他解释。
　　回到房里，杨越泽要亲自替我换药。月娘放下了手中的纱布和药物走了出去，还细心的为我们带上门。
　　杨越泽为我揭开那染血的纱布，一丝巨痛传来，我眼泪直打滚的翻下来，落在伤口上更是疼痛不已。杨越泽的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下来，眼中一阵沉痛，拿起一旁剪成方块的纱布，替我轻轻缚上伤处止血，喃喃道：“我跟你交代过了，要少动怒，免得迷血呕血。我也说过了，你的伤口不可以碰水，要不就更加难愈合。你是不是哭过了？只怕到时候再好的药也好不了疤，就麻烦了……”
　　我看着他，轻摇了一下头，他深深地看了我几眼，轻叹之中，猛地抱起了我，我惊呼声中，他已抱着我到他的腿上，冰凉的薄唇吻掉了我因疼痛而残留的泪痕。这样与他面对面，他空出的一只手牢牢握住我的手，我想缩回，可他却紧紧拉住不放，我立刻做出一幅颇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倒也不在意。
　　上过药之后，我看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心力憔悴累的很，懒得理会他，自己合着衣服躺到床上去了。
　　“送给你的。”在我身后未走的杨越泽忽然拍来拍我背对着他的肩膀，我转过头，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与上次我还是惠喜的时候送的那个盒子甚是相似。我只好起身坐着。道了声谢，冷着脸徐徐打开那盒子，一枚乳白的夜明珠静静的躺在那里发着柔和的微光，正是那夜送给惠喜的那种夜明珠。我不由地愣住了，这珠子比送给惠喜的那颗还要大的多，光泽也更圆润柔和。
　　我盯着那颗珠看了看，又盯着杨夜泽云淡风清的脸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微笑的斜睨着我，伸手拿出锦盒里的那颗夜明珠，也是轻轻一捏，然后我非常配合的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接着，他展开手掌，倒出了那满掌粉末。我似得了天大的宝贝，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锦盒里。
　　他擦了擦手上余留的乳白，目光潋滟的瞟向我笑说：“以前那颗是送给惠喜的，这颗是送给你的。”我装作很不屑的点点头，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而我这时也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这颗珠子，本来是打算送给谁的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杨越泽的神色忽然蒙上一曾阴靡的悲伤，我不敢打断他，只静静的斜卧在枕头上，等着他继续。
　　“这首诗是我娘亲最喜欢的一首。”他顿了顿，走至窗前，声音刚刚好可以让我听清楚：“但我的父亲却从来都不正眼看过她。外人看来他们是恩爱无比，但只有我娘知道，爹他爱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女子。”
　　他转脸对着我，面上出现了一阵恍惚，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眼中却依稀残留着一丝伤魂，他对我一笑：“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故事的凄惶悲绝，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想！”
　　杨越泽继续他娘亲的故事：“我的娘总是在我外人面前强颜欢笑，只有对着我时，她才会展现浓浓的悲伤。她每天都对着新婚那夜我爹送给她的夜明珠，往往我半夜醒来，还看见她的窗发着这种珠子的微光，印的她仓皇悲凉的影子。”

　　第六十章 要命的故事(下)

　　我这才明白，他这颗珠子，原本是要祭奠他娘亲的。
　　“后来，我娘终于知道了，原来那女子是烟花之地出生的。我娘她本是大家闺秀，听到这个消息时，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终日不得开怀，郁郁寡欢。没几天我娘就病倒了，谁知这时，听见那女子居然已经有了个比我小三岁的孩子……”
　　杨越泽说到这里几乎已经继续不下去，我似乎察觉到了一丝阴谋，就像我冤死的阴谋，只听他继续说：“我娘从此一病不起，而我爹再也没在她房里过过夜。他从外面得了什么好玩的，都是先送给那边的女人和孩子，我和我娘空有名份，得不到我爹丝毫真爱。后来……我娘就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仿佛觉得杨越泽说到这里松了口气，也许他不想自己的娘再继续受苦吧？可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得忍受多大的痛苦才狠心的希望自己的娘快点死去呢？
　　“我娘去世后，我爹带我去见过那个女人和孩子一次。我爹本想让我跟那个女人培养感情，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们母子呢？我表面上虽然微笑，但我心里却恨不得他们全死掉。”杨越泽眼里的阴狠虽然不是对着我，我却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他接道：“那个女人和孩子没有得逞，我的阿爷那时还活着，怎么也不会同意我爹娶一个烟花女子进门，侮辱了杨家的门第。但我爹却不惜和阿爷翻脸也要让那个女人进门。阿爷气急了……也病了下去……”
　　杨越泽哑然一笑，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那眼底浮出单纯的窃喜一片幸灾乐祸，然而他的语调忽地一变，“当时我想，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怎么会让一向孝顺的爹变成这样？就在这时，杨家的家族生意遇到了空前的危难，杨家一直支持的官员被皇上查出了贪污的事，杨家眼看着就要跨下去……爹他终于站出来，娶了老二的娘亲……杨家保住了，但那个女人进入杨家的梦也毁灭了……”
　　“虽然我爹没有娶他，也不敢让老二的娘知道，但他们却私下来往。我爹对没能娶那个女子，实现他对她的承诺很自责，他的歉意却萌生了更浓的爱意……我害怕爹又会想办法把那个女人和孩子弄回家，他们是我和我娘的仇人，我不能让他们进门……”
　　“于是，我就让老二怀孕的娘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时候，我才六岁，我就已经知道权谋，我就知道挑拨……后来老二的娘果然很有手段，那个女人终于死了……我爹知道是我告诉老二的娘，他不敢怪她，怕累计杨家的利益。那时候我心里多鄙夷那个女子，我爹终究是把杨家看重于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定是为了进豪门……而勾引我爹的。”
　　“那个女人死后，我爹要我向留下的那个孩子认错，又带我去见了他，那年我十一岁，那个孩子八岁……我爹把我的脸打肿了，我也没有低一分头……我爹没办法，只好把我带了回来……从此我爹总是偷偷的去教那个孩子武功……教他写字……可惜啊，我爹的命却不长……也去世了。”
　　他说完了这个故事，安静了下来，眼里的怒火和仇恨却弥漫着没有散去。我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心说，不要再把你娘的秘密告诉我了，虽然我已经够短命的了，好歹我还现在活了过来，你现在都告诉我了，说不定我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但如果我现在不味的不答话，似乎更不好，于是稳定了一下情绪，把自己从震惊中拉回思绪，问他：“那么，你不恨杨官的娘占了你娘的位置吗？”
　　他眼神更森然的瞪着我，确定我没那个胆挑拨他和老太太的关系后才不由得一阵气苦，忍不住开口道：“她虽然占了我娘的地位，但是她却也帮我除去了仇人，后来待我也算可以了，所以，我对她说不上恨……”
　　我轻轻的“哦”了一声。不敢接他的话了。
　　“已经三更了，睡吧！”杨越泽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在我身旁的被子镊开一只角，似乎要就势躺下来。
　　我先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于是我接下来便很凶悍，很仇恨地瞪着他，可是杨越越泽却收回了调戏我的目光，脸转到别处，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道：“你这丫头，也不用如此心急吧？爷我一个大男人，倒被你瞧的不好意思了……”
　　我、的、天！！！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在我反应时，迅速的吹灭了灯窝进被子里，还不待我惊呼出声，便把我扯了下来躺在他胳膊上，强自让我背对着他，而后自我身后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我，不容我移动半分，我也着实累了，不一会就进入了梦香。
　　第二天，月娘早早的就来敲门，而杨越泽却离去的更早。我揉着自己半边僵硬的身子叫进了月娘，让她进来伺候。她边扶着我穿衣服边说：“外面有个姑娘天没亮就来等姑娘您了，说是您的同乡。”
　　同乡？红衣的同乡？那个，红衣是哪里的？
　　我叫月娘快些给我收拾好，匆匆用了些早点就请进了那位“同乡”，这姑娘朴朴素素的打扮，长的普普通通，虽然称的上清秀二字，却如何也不能说漂亮迷人了。果然有点象红衣的“同乡”，看来她们家乡都是出产这种品貌的女子。
　　她到我面前当着月娘的面跪下，头不敢四处望，这样看来，倒真是个乡下刚出来的丫头，她向我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悲伤的说：“红……衣奶奶，家……乡闹……灾荒，您收……收了我吧？奴婢……听说您……您得了脸了……”
　　我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这声音？
　　我心里已经隐约知道来人是谁了，却不能在月娘面前表现，于是装作与她不甚熟悉的样子问道：“我这记性可不怎么好，你叫什么来着？”
　　她又叩了个头，结结巴巴道：“我叫……香……香芹啊……”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旁边的桌子，了然的“哦”了一声，我不是红衣，若一下就认出了红衣的“同乡”，岂不让杨越泽怀疑？
　　演了这样一出戏我才退下月娘，说要跟我的同乡好好聊聊。月娘退了下去，我才和香芹相认：“可是卫爷派你来的？”
　　香芹收敛了泪意，道：“是的，卫爷怕姑娘有什么危险，派我来保护您。”她说的极慢，却已经不结巴了，我惊喜的拉着她问：“你的口吃好了？”
　　香芹小脸一红，道：“卫爷给奴婢治理好了，只要说话慢些，就不会结巴了，不过卫爷说，为了防止别人想从这里知道别的事情，所以我还要继续装口吃。”
　　我点头表示知道，谁会愿意从一个结巴的人口中套话呢？而卫子默看来是细心的让香芹来保护我，香茹那丫头聪明有余，有时却过于冲动。
　　到了晌午，我让月娘去禀告杨越泽，说我要收自己的同乡做贴身丫头。杨越泽表面上应承了，实则已经派人去暗地里调查香芹的真实的身份。香芹告诉我，自己现在的身子确实是以前红衣的同乡，而自己以前在老家的名字叫二丫，谁会注意一个毫不起眼的丫头以前是什么性子呢？
　　果然不过两日，杨越泽就全信了我，而且似乎为了表示自己对我怀疑的歉意，还好意来劝我：“虽然红衣来杨家时间很久了，但万一说错什么让那香芹发现，可就不好。”

　　第六十一章 夺命陕北三刹(上)

　　我早已想了如何应对他这样的我问话，于是不慌不忙的笑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安全，我敢收了她惜日的同乡在身边，不就更证明了我问心无愧吗？”
　　杨越泽轻晒一声，显然已经想到这一层了。而他今日心情仿佛极好，说要带我出去走走。我在杨府也块闷出霉来了，他不过一提，我就立即符合。
　　两人一拍既合，决定去郊外走走，虽然现在并不是“踏青”而是“踏秋”，但我们的兴致也颇高，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蜈蚣脸，他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也不用争执了。
　　他派手下的贴身随从台放去准备马车，我带上香芹和月娘，他另带了两个随从，一行人简简单单的就去了郊外。
　　萧瑟的秋风透过车窗的帷幕凉凉吹来，如涓涓流水扶上面颊，我心里也不由快乐了几分。
　　到了郊外，枯黄的草地踩起来沙沙作响，刹是舒服。我急步跑了下去，撒丫子原地跑了几圈，而后张开双臂贪婪的猛吸了几口夹杂着枯草的空气。
　　月娘、台放和两个随从的心情都似乎特别好，惟独香芹装作怯生生的样子远远站在一旁，其实我是知道，她不屑意跟这些人嬉闹吧？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杨越泽自我身后近了一步，朗朗读了一句诗。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虽然识的几个字，却不会吟诗作句的。”
　　他轻噗一声，半真半假的道：“我的身旁不是围绕着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如今看到你这山野村妇，倒也觉得新鲜。”我被他噎的说不出话，转过身去不理他。他好心的前来哄我，掰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他，我硬是不肯又转了回头，他便不气馁的再转过我的肩膀，我又转过去，如此反复几次，几个下人都在旁窃笑了起来，我自己也觉得不成样子，只好拨开他的手，无奈的看着他。
　　忽然台放和两个随从骑来的的马听见远处大鹰的一声鸣叫都惊到了，呜咩的低鸣了几声，杨越泽眼珠子一转，问我：“你骑过马吗？”
　　“没有。”
　　杨越泽含笑的睨着我，我心中一动，笑问：“我可以骑吗？”
　　他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跟我共乘一骑。”我欢呼一声，正合我意，要是让我自己骑，我只怕会摔死。
　　我“呵呵”欢笑着，杨越泽接过台放递过来的马绳，潇洒的跨上马，而后自高而上的递给我一只手，含笑说道：“上来。”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的微笑那么柔和，冷冷的秋风在此刻也没有丝毫寒意。
　　我看着他背对阳光脸上投下的暗影，心跳漏了半拍，我一时忘了伸出手。他耐心的等着我，手一直维持着伸手的动作，脸上也一直挂着好看的微笑。良久，我才收回自己痴呆的情绪，红着脸搭上他的手，他稍一用力，我就被他轻易的拉到马背上，安安稳稳坐在了他身前。
　　他扬手在马背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立刻狂奔起来，身后的几人“嘻嘻”笑着，我吓的大叫一声，赶紧闭着眼睛，混身颤抖得如狂风中的枯叶，脑中一片怅痛，竟无法思考。
　　杨越泽“哈哈”朗笑，马儿跑的更快，过了半晌似乎没什么事，我才试探的睁开眼睛，回头一看，月娘、香芹等人已经如蝼蚁般渺小，慢慢的直至看不见。
　　我这才撒开抓着马背的手，闭着眼睛，惬意至极。
　　“你是我马背上的第一个女人。”就在我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杨越泽忽然凑近我的耳朵，在我耳边轻轻的说着话。他口中的热气带着一股清香，驱散了秋日的寒冷。我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子红了起来，扭动着身子浑身不自在。
　　我回过头，正对上他的薄唇，我无意识的与他的薄唇触碰了一下，杨越泽立刻毫不客气的擒住我的唇展转。
　　“别动。”杨越泽忽然松开一只抓缰绳的手扶上我的肩膀，我正要咬他，他立刻放开我的唇，接着又凑近了我一分：“别勾引我，免得我在这里把你吃了。”
　　他说完有意无意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他手下砧板上快死的鱼。
　　我感觉到他加重的呼吸和身上的热度，只好硬是吞了要说的话，大气也不敢出。
　　他心情大好，一片欢乐的大笑响彻云霄，运处树上几片没落的叶子也被他震掉了。但是我们却谁也没有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我。
　　正在我嬉笑间，隐隐看见远处刀影寒光微现。原来适才的枯叶不是被杨越泽愉悦的笑声震落，而是被那无形的杀气。
　　胯下的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不自在，微鸣了两声，放慢了速度。
　　杨越泽感觉到了不对劲，停住笑声谨慎的四处一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此时我们已经进了一片林子，如果在这里受到伏击肯定很难逃出去，再加上我这个不会武功的拖累，只怕今日会是我和杨越泽的葬身之期。除非他撇下我一个人，自己独自逃生。再有一个可能是对方的人不如他，但这种机会的可能几乎为零，敢来刺杀他的，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必定已经做了周详的计划，人数也必定不会太少。
　　“我们要立刻出林子，去跟台放他们会合。”杨越泽的声音冷了下来，在我耳边的话是命令的语气，我已经不敢说话，只僵硬的点点头。
　　四处一片静芜，林子里似乎连一只虫子都没有。静的只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和我们的呼吸声。
　　马儿转了个弯，“噼啪噼啪”的跑着，似乎比我们还紧张。我被这种无形的恐惧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
　　“嗖嗖——”几道暗影伴随着寒气飞过，还不待我反应，已经听到耳后树上被无名厉器刺入的撞击声。杨越泽丢掉手里早捏住的几条小刀，冷冷喝道：“躲在暗处暗算算不得英雄，你们都给我出来。”
　　“哈哈……”
　　“嘻嘻……”
　　“大将军果然好身手……啊哈哈……”
　　伴随着三声近乎癫狂的笑声中，我看到了二男一女，三人都穿着红红的斗篷，头上带着漆黑的尖雨帽低低的盖着脸，看不清楚样子。这几人装扮笑声古怪妖异，而他们竟然只有三个人？莫非还有很多人躲在暗处？

　　第六十二章 夺命陕北三刹（中）

　　想到这，我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杨越泽这时也无暇抚慰我，只是随着他们更加癫狂的大笑，笑了半晌，他们三人倒是一怔，就在我几乎也要被这笑声震的头皮发麻怀疑他被人点了笑穴时，杨越泽忽然一顿，笑声立刻消失，他懒懒的瞥了那三个人一眼：“怎么就来了你们三个人？也妄想要取我的性命吗？！”
　　那左首的男子又笑了起来，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笑的？笑了一阵，他尖细的声音说道：“有我们陕北三刹出马，寸草不留，何况你胜凯大将军一人？此时你还带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你认为你跑的了吗？”
　　杨越泽颇赞同的点点头，道：“此话道也有理。”我暗暗的流了一背汗，他不是因为别人人家三言两语就这么把我扔了吧？
　　我准备回头看看他的神情，他却在暗地里捏了一下我的手，我悄悄的安了三分心。
　　杨越泽对那“陕北三刹”道：“我后面的随从立刻就会到了，你们就算得手了，也休想活着出这林子。”
　　“哈哈……”那唯一的一个女子大笑起来，声音居然很柔美，她软软的说：“我们就是认定了你那几个随从赶不过来的，这可真得多谢这位姑娘了。”
　　我尴尬的苦笑，看来都是我自找的？
　　右首一直未说话的那个男子也开口了：“三妹此言差已。”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也明显感觉她凌厉的目光向那男子扫了过去。那男子仿佛很怕她生气，立刻解释道：“他的随从就算来了，能奈我们何？我们本也没想到他会与他们分散，独自到这里来快活的。”
　　我听着他的污言秽语狠地牙痒痒，果然艺高人胆大。看来人家根本就没怕过台放他们。
　　我以为杨越泽肯定比我更生气。怎知他却微笑了起来，我差点被他地“没用”气吐血，他道：“几位，我们来做一笔生意怎么样？”
　　三人面面相虚，显然不相信这只千年狐狸的魔鬼。
　　我心下也有些恻然，不相信现在与我同做一条船的杨越泽还能有心情与他们做买卖？肯定是阴谋。我心里不禁为这三个人捏了把汗，难得发慈悲在心里给他们三个祈祷默哀了三遍，希望老天保佑他们。
　　我正要出声帮衬几句。杨越泽却一拉我的手，他的手心居然泌出了一层细汗。我的心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他静静微笑，双瞳如一汪秋水，泛着温柔诚挚的光芒看着他们，既无探测之意，也无取笑之心。
　　我心一沉。杨越泽也没有把握，他不能肯定自己能制服这三个人，要不他不会这样笑的？我地天，那他为什么还这么自信？台放他们又离我们那么远。根本也不可能知道我们有危险的。怎么办？
　　“是西域的那个达癞子叫你们来的吧？”杨越泽见三人满面警惕的疑色，不由的笑问了一句，达癞子就是西域达义王的外号。我想此人一定生的满面癞子，奇丑无比。“我打败了他那么多次，他心里不服也是应该地。”
　　左手男子笑的更狂，留下一片阴侧侧的余音：“大将军果然厉害，既然知道是达义王派我们来的，你也好死地明明白白了。|| ||”
　　“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可以双倍给你们。”杨越泽瞟了他们三个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要不是他出汗的手握着我的手。我几乎也要被他迷惑了。
　　“我一直以为胜凯大将军是个仁义之士。没想到也这么看轻我们。”那女子开口了，“若我陕北三刹这么没道义。以后传了出去，谁还敢用我们？”
　　她这句话说地道是甚在理，江湖上的人士，向来把名声看的跟性命一样重要的。
　　“就算拼起来，也是你死我活，两败具伤。”杨越泽的语气加了三分厉色：“你们难道为了名声，命都可以不要吗？”他话一说我，连我也不禁被唬住了，不禁暗叹折服杨家人循循善诱的功力。
　　他们三人相互交换了神色，在思考杨越泽的建议。
　　“大将军，你难道不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全身没力了吗？怎么口气还这么大呢？”
　　经右首那男子一提醒，我才警觉杨越泽握着我的手已经松了许多，难怪，难怪他一直坐在马上不动，原来杨越泽跟他们说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希望他们真地能被他地话打动。
　　“想不到名满天下的陕北三刹，也会使用这卑鄙地暗魂香？”杨越泽万年不变的神情已经黯了许多，他果然已经没力气了吗？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传说中那种只对有内力的人才有效的毒药？
　　“哈哈……”这三人又是一阵颠赖的狂笑，而后闪电般飞身过来，我只看见三道血红的影子闪过我的眼前，而后我感觉自己被重重的抛了几丈远。我晕晕呼呼地爬来，见自己躺在一堆厚厚的落叶，要不我肯定已经摔死了。但我浑身还是疼得像散了架，我慢慢撑起自己，杨越泽不在我身边，四周尽是树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大将军果然厉害，中了暗魂香还能坚持这么久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
　　我心一沉，悄悄一伸头，只见杨越泽坐在地上，衣衫尽破，嘴角流血，满眼恨意，显是经过了一场恶斗，而且他已经这么快就败了下来？
　　我想就这么冲上去救杨越泽的话，肯定一掌被劈死，讲不定他们一高兴，把我先奸了……不过那两个男人的样子，估计对我这种丑女没多大兴趣。
　　但我要是不出去，等他们杀了杨越泽，我还能逃的了吗？
　　还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我根本没能力去救他，我该怎么办？真是流年不利，自从认识杨越泽之后，我的日子就没一天好过过。可是要我就这么扔下他，我也做不到。毕竟在协议上我还欠他一份情，虽然是他把我关进杨家的阁楼，但最后我们还是协议好了，他把我放出来，我欠他一份情。
　　如果他现在死了，那我不是又要下辈子还？不行，我最怕欠人情分拖到下辈子还了，我得去救他，另外其实还有个原因，我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就逃不掉。
　　我胡思乱想间，摸到怀中一个小瓶，是杨越泽给我止痛的麻药，是怕我发病时用的，有了，横竖都是死，我决定冒险一试，我脱了外衣，留着亵衣和肚兜，又把亵衣领口拉得最大，露出鲜红的肚兜，绳解了，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将裤子撕了一个大
　　我知道，红衣的脸虽然不怎么样，但她的身体却是年轻美好的，除非是个瞎子，要不绝对会对这惧身体产生欲望，开始的时候因对这张脸过于不满和怨愤，直到那日杨越泽在我房里过夜第二日早上月娘伺候我洗澡时我才发现的，当时还暗自惊喜了半晌，感叹着上天果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公平的时候的。
　　我又扯掉头上那只白玉蝴蝶钗，放下了头发，假装摔断了腿，一点一点爬出，尽可能娇嗲地叫着：“爷，你在哪儿，爷，奴家的胸口被撞得好疼，怎么办呀？”红衣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加之我刻意的捏造，更显得风流无限：“爷，您快来扶扶我，帮奴家揉揉胸口。”
　　我呸，他们要再不注意我，我自己都要吐出来了。
　　好在我还没吐出来之前他们已经注意我了，他们三人站立的位置似乎永成不变的，左手男子向我走来，我假装害怕的样子，却又媚眼如丝地仰看他：“你……你……你要干什么……你，莫要过来，爷快救我。”
　　我故意露出深深的乳勾来，而他的眼中立时浓浊不堪，我仿佛已经感觉到他嘴角在流哈拉子了：“小东西，你胆子倒是不小，可是想来救你家爷？”
　
　　第六十三章 夺命陕北三刹（下）

　　我假意害怕地理着衣服想勉强遮羞，却故意将亵衣口扯得更大，一挪脚，将雪白的大腿露出来，娇唤道：“你……你才胆子好大……我们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们休想得逞……”说完又向稍远处的杨越泽和另外两人抛了个电眼，有气无力的软软唤道：“爷快救我。奴家好怕……”
　　这次不止我自己，我感觉杨越泽也快被我故做娇柔风骚的姿态恶心晕了。
　　一直站在右首那男子却没觉得恶心，这是眼中一片欲火，也向我走来，口中啧啧对左手那男子道：“老大你看看，杨越泽真是艳福不浅，身边竟有如此野性的骚货，难怪他总是不娶妻，原来这日日欢歌，夜夜消魂才是最惬意的。来，小东西，让爷替你暖暖身子，保证比杨越泽那小子让你舒服。”
　　左手的老大也淫猥的笑了起来。那女子抱胸看着我们三人，嘴角全是看好戏的神态。杨越泽的眼神我已经不敢去看了，他看着我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青楼的疯子，这次就算逃生，我以后也没脸再见他了。
　　我心里气极，大骂着几人烂人贱人，你们就可颈说污言淫词吧，待会我让你好看。我假意害怕更甚，朝着逆风口挪了挪身子，手朝胸口抹了抹：“呀！爷救我，我的胸口扑通扑通跳不停呢？”这更激起了两人的欲望，老大猛得上前撕了我已经烂了的的亵衣，只余留肚兜裹着我的胸，秋风中更显得我楚楚动人，弱不禁风。
　　右首那男子和帮着那个老大合身扑来，抓住我的脚踝。我“啊”的尖叫一声，胸口已经摸着药瓶地手迅速拔出。望空中一撒。风一吹，麻药喷向他们地双眼，鼻口，他们立刻在哪里大叫：“臭丫头，死丫头，我们中计了，你找死……”
　　那女子也急了，抓住杨越泽用剑指着他的心脏处。急道：“老大老二，你们怎么了？”
　　“三妹，快杀了这贱人，快点……”
　　我跳起来，本想绕过他们，走向杨越泽，没想到老二却抓住我的头发，疯狂地打我。那女子刚好一柄小刀飞了过来，我因和他扭打一侧身，那刀只滑过我的肩膀刮破了一点皮，然后往前一送。正中老二的胸口，他杀猪般地嚎叫声中，放开了我。过不了一会，就呜咽两声断气了，这刀有毒？！
　　我跌坐在地上，只见老二伤口处乌黑的血水袅袅而出，发出一股恶臭，不停地往外涌，我骇在那里，根本动不了。他至死也不屈服。断气前一刻抓住摸到我的脚，我吓得大哭起来。蹬掉他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到杨越泽地身边，老大再不敢轻举妄动，只瘫在地上恶狠狠的用眼神刮着他的三妹。
　　他三妹一时未料，惭愧的看着老大，嘴唇蠕动了两下终是不说话。
　　那老大瘫在地上骂道：“我早知你不甘心做小了，你如今是不是打算连我也杀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内哄？狗咬狗？好啊，我忍不住在心里鼓掌。那三妹满面凄哀看着老大，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她忍了半天终于没让自己发火：“大哥你不信三妹我也没办法，如今只有先收拾了这两个人，回去三妹再好好跟大哥交代清楚。”
　　那大哥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我听到她又要来对付我们，靠近了杨越泽三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清明而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我尴尬地走过去，想扶他坐直一些，手刚碰到他的臂，他便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娘的！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嫌弃我？鄙视我？他还不是靠我这个不要脸地人救活的？
　　我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捡起一块石头，冲回去把他砸得头破血流，他在哪里哭着求我“阿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是天下最好的姑娘了……”
　　唉！那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当时我抚着脸，木然看着他，心中惊怒交加，拼命吹着冷风冷静自己，告诉自己：他现在是伤残人士，我要息怒，我要容忍，我要有爱心！
　　我们这厢地内哄刚起，他们那边的三妹便走过去看他大哥的麻药是怎么回事？她翻起他大哥地眼白检查了一会，又轻轻戳了一点地上的余粉嗅了嗅，忽而蹙眉对着我：“贱丫头好恶毒的心啊，我们想留着你的性命，不想杀害无辜把你打飞出去，怎么你却在麻药里放毒？你好狠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扑了过来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威胁道：“快把解药拿出来。”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说完这句话，眼里腾腾而出浓浓的怒火，杨越泽居然在我服用地麻药里下毒？好，很好！我为了救杨越泽什么礼仪廉耻都顾不上，虽然我也是为了救自己，但我那不值钱地性命，可没他的金贵。
　　一切都是我错，我自作多情以为杨越泽总算有一点点良心把我处罚就带我回景华园，虽然我一直知道我不算什么，但经过那么多日相处以为他总算也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看了，怎知道原来是我多事，我就应该让他死地干干净净，也免得受这闲气。
　　哪怕他们就连我也杀了倒还痛快些。
　　“你说那里面有什么毒药？”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毫无意识的问三刹中的三妹。
　　“你难道不知道？”这回三妹道是比我疑惑了。
　　我点点有，神情悲愤气恼，完全不似假装。
　　那三妹眼中的同情怜悯一闪而过，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白痴：“你竟也被他骗了，这里面是三步癫，顾名思义，人只要服用了此药，三步内就会发癫而死。好在这里面只放了少许，但若长期服用，也会意志迷糊，神智不清的。”
　　这样说来，那大哥就是因为一下吃的太多，而且又加之被麻痹，所以动不了却也没死？
　　“混帐，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歹毒？”我忍着巨大的恐惧，脸色变得苍白，洁白的贝齿紧咬得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眼泪在眶眶里转，颤抖着双唇问出这句话。
　　没想到杨越泽这小子一挥左手，甩了我一巴掌，冷冷道：“你敢骂我？还没资格。”
　　我这次是真的怒了，抽出他腰间的一把刀，对着他的胸口不顾一切的刺了进去，他和其余两人都大惊，杨越泽没力气再动，那大哥喊道：“三妹拦住她，她杀了杨越泽我就没解药了。”那三妹才反应过来，却迟了一步。我刺他的那刀虽然没中心脏窝，却也能要了他半条命。
　　他美目不可思意的瞪着我，我看着他流出的大血心情未有的舒畅，反正他现在也动不了，也不能奈我何。
　　很多年后，我还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刺这一刀出去，如果我不刺着一刀，也许我跟他，也许整个天下都将是另外一翻局面。因为就是我这一刀，解了他中的“迷魂香”，迷魂香就是让有内力的人失去力气，我一刀刺下去，他吃痛，激发了体内的穴位，他的力气瞬间凝聚，然后极力在我胸口拍了一掌。
　　我被摔的比刚才更远，口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而后很没用的“呜呜”大哭起来，口中无意义的咒骂着他。
　　那两个人都看傻眼了，看着我们这惊天动地的内哄憋笑不已。我摸着麻木的屁股站起来，仿佛已经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快走，快逃回去给台放他们报信。”我一愣，这小子原来是要放我先走？他给我这一掌不是怪我刺了他，而是想借故让我走？魔鬼什么时候转性了？我惭愧的低着头，顾不得疼痛急步跑起来。
　　“快抓住她……”
　　“嗖----”
　　我还没迈开第二步，就被那三妹的剑飞速指了过来，对着我的心脏处，我心里直感叹----吾命休已！而后闭着眼睛等死。

　　第六十四章 小妾跟魔鬼逃命

　　“三妹……”
　　后面有人喊了一声，是她大哥的声音，她一回头，见她大哥已经倒在血泊中，杨越泽的手里拿着我刚才刺他的那把匕首柄。摇摇晃晃的抽出刀，看着我们。
　　三妹大惊，手一偏，在我胳膊上砍了一刀，然后又迅速抽出，奔了过去，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卡住剑柄的声音，然后又是“嗖----”一声，那三妹急奔过去。
　　她走了一半却忽然停顿，在原地踉跄几步不动了。
　　正在我疑惑间，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后面还有人，你们跑不了的。”她说完，缓缓转了个身面对着我，正对上她满面血污的脸，她的额心插了一柄刀！好快的身手！
　　感叹杨越越泽的同时，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适才杨越泽并不是真想要我先走，他只是想让我的逃跑引起那个笨三妹的注意，我一跑，那三妹必定会来追我，那杨越泽身边就只剩下一个中毒的大哥，杨越泽司机杀了那大哥，她三妹一急放松戒备，必死无疑。高手过招，往往在瞬间就能决定生死。
　　这是福是祸？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恶狠狠的看了眼地上三个没用的家伙，彻底泄了气。杨越泽凝聚的力气已经用光，跌到地上有气无力喘着气看着我命令道：“过来。”
　　我挪了挪被砍到的右手，还能动。现在叫我过去，我一定一刀杀了你！我慢慢的走到他面前，拭掉刚才他拍我那巴掌嘴角余留下来的血，笑嘻嘻的咬着牙齿道：“他们杀不了你，我来杀你。……  ……”
　　他紧了紧手边的匕首，笑道：“你试试看。”
　　我不禁回头看了眼双目惊慌还未及闭上的三妹。心里没了底。
　　“看来他们很快就有人来了。你快扶我找个地方坐下来疗伤，你现在若杀了我，自己也活不了。”
　　我权衡了一下利弊，现在还不是杀他地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有地是机会，我将来再一雪前耻。何况我现在，估计杀他的的机会也只有三成。
　　我从他身上割了一块布。然后反手扎住自己的伤口，可是血流就向水流般，我估计自己快流血而死了。杨越泽白了我一眼，扶着一旁的树强自站起来，而后迅速在我两点穴位一戳，我知道他点了我的止血穴位。我立刻不在感觉那流外涌的感觉。
　　他又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白玉瓶子，摸索着倒出一粒黑黑的药丸叫我服下。我拍掉那颗丸子，吐掉口里地血腥和唾沫：“我不吃。我病死也不吃你给我的毒药。”
　　他看了眼滴溜溜滚到地上的药丸子，也懒得理会我。我们对持了一会，终于是我忍不住先扶起他，两人一瘸一拐的四处找马。那匹马却找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杨越泽适才骑马过快，已经骑的老远了。此时回去找台放他们显然是找死的行为，只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等台放来寻我们。
　　为防会有人来继续追杀，只好在隐秘处寻了山洞。这山洞前恰好被一流清水拦住，不易发现，我们度过溪水到了山洞里，裤子都湿透了。( )
　　我扔下要死不活的杨越泽，跑出山洞跪在水边洗着手，望着灰蒙蒙地上空，忽然想起我们的血迹和陕北三刹的尸体肯定会暴露我们的行迹。咬咬牙。我又以我最快地速度过去对面把他们的尸体扔进河水的下游，然后拿一些树叶遮住血迹。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已经累趴下，这死人地身体真他娘的重。
　　我过到山洞门口，看见不远处有一颗野橘子树，上面挂着几个半黄不青的橘子，我听见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于是爬过去摘了几个最大的塞进怀抱，乐颠颠的拾把柴禾进山洞，杨越泽闭着眼睛正在调息练功，我毫不客气的从他身上搜出一个火折子，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要留着晚上去哪里偷鸡摸狗？
　　我对着他装死的脸冷“哼”了一声，回身点燃那把柴禾。燃了柴禾，山洞中亮了起来，映着对面的少年双目紧闭，脸如飞霞----憋死他才好。
　　我不再看他，取出橘子一股脑倒在地上，剥开一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橘子虽酸，但味道很足，不象种出来地那些汁虽然甜却很淡。我咂咂嘴，味道倒也不错，很快解决了一个。我一边剥着一边加大嘴里咀嚼的“吧唧”声，惬意睨了一眼暗自吞口水地杨越泽，心里暗暗得意，你也有今天？
　　吃了三个橘子，杨越泽还在“打坐”，我不敢再吃了，一来吃多了我的牙都快酸倒了，二来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走，若台放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也不敢随意出去，若是挨上个两三天，我就得饿死。等他伤好了些，找着吃的肯定也不会给我了。
　　我盘算着把橘子藏在安全的地方，别让杨越泽发现。藏好后，我搬了点干草，与杨越泽坐的地方远远隔开，又在那堆火里加了许多柴禾才躺在草堆上。也许因为失血过多，不一会功夫，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阿碧，醒醒啊，阿碧，醒醒……”
　　“啊？……不要……”我拍掉那只打断我美梦的手，翻个身准备继续美美的睡去。
　　“快醒醒，你中毒了……不能睡……”
　　“啊？”听到“中毒”两个字，我立刻清醒，猛的弹起来，也想起了我和杨越泽正在逃难。我睁开眼，见杨越泽正探手抚摩我的额头，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我闭着眼睛，只觉得全身躁热难耐。
　　“你发烧了，该死的，那些飞刀上面有毒。”杨越泽说着撕开我的右手，被刮破小皮的那只胳膊竟然比被那三妹砍一刀的胳膊还疼，我自己转眼一看，只见上面已经乌黑一片肿的向只猪蹄膀，完了完了！毁了脸上的容貌还不够，如今两条胳膊也要废了。
　　我绝望的“呜咽”一声，抬起腿踢了杨越泽一脚，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我的力气看来已经消失的一分也没有了，我正对着杨越泽胸口的伤口踢个结实，他居然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不解气，想补一脚，他却忽然把我按下，我尖一声，不是吧？这家伙也太没人性了，我都这样了，他难道还想要与我那个？
　　他撕烂我的衣服，抓住我的右胳膊，还不待我骂出声，他忽然低头含着我的伤口极力一吸，吮出一口乌红的血吐在一边，接着又去吸第二口，我准备了一肚子要攻击他的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不想活了……”
　　他不理会我，继续着嘴里的动作，直到那血色变红才停住动作，颓然的倒在我身旁。忽然，我什么都说不出，也想不通了！心中对他那没莫名的悸动和微妙的情愫又涌了出来，搅动着我原本就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心。
　　杨越泽也坐在那里有些发愣，似乎再后悔给我吸毒。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孤独狼狈，好像是头受伤的野兽，我暗叹一声，离他远远地，暗自摸出剩下的几个橘子用干净的丝帕裹着滚了到他身边：“爷，先吃些果子充饥，我再去拾些柴火取暖。”
　　他不理我，我也不指望他会跟我说话，于是自己自话自说：“那我出去了。”
　　一会功夫，我忍着伤痛抱满了一把柴禾，扔在火堆旁，用从那个三妹那捡来的那把刀砍断，加了一小把进去。
　　山洞又亮了许多，我发现那包裹着橘子的丝帕纹丝未动。
　　不对，他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怎么呼吸那么重脸色那么红？是被我的伤毒反毒没解还是急怒攻心呢？我大着胆子走近他：“爷，你没事吧？”
　　他在那里不作声，我看着他可疑的红晕也探过手去，他发烧了？！
　　我只得用水给他浑身擦遍，不断绞着丝绢，敷在他额头。他干脆闭上眼睛不理我。

　　第六十五章 偷看小妾洗澡

　　入夜后，我累了一天，身上又有伤，浑身乏得一动也动不了了，本想睡得离杨越泽远一些，免得他对我动粗，可我实在不放心他，晚上潮气又重，两个人靠得近些也好，万一先找到我们的是敌人而不是台放他们，或者来了野兽，我也可以拿他当一下挡箭牌。
　　哎，也不知台放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
　　清晨，我在一片鸟鸣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杨越泽还在一边死死的睡着，我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退烧了。
　　我扭动着半边麻木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外。晨曦的阳光透过树叶射进我的眼中，我微眯了一下眼，我闭着眼睛听着鸟儿鸣唱，脚下那汪溪水潺潺，曲折萦迂，溪边不知名野花林立，花红叶青，五彩斑斓地飘于溪水面上，顺着清澈见底地水流，恬静前行。昨天逃命受伤未注意，不想这入秋的时节，竟也有如此美景。
　　我吸了一大口芳甜的空气，心情好了很多。我活动了下受伤的两只胳膊，疼痛减退了许多。蹲下身子，我就着溪水，漱漱口，洗了一把脸。
　　看到脸上那块灰了的纱布有些黯然的失神，侧脸看，只见颈子衣领上都是灰，想是昨夜柴火的黑烟熏的，回头看看山洞，杨越泽似乎还在睡，便索性脱了外衣，留着肚兜，用泉水擦擦身。
　　嗬，好凉的水，抬头只见一只鲜绿的小鸟停在对面探出的苇子上，转着小脑袋，好奇地不停看我，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好可爱。我便吹着口哨和着它的叫声。它似乎对我更感兴趣了，啾啾叫着，我也啾啾和着。
　　玩得正欢，那小鸟忽然啾地一声飞走了，我扭头一看，原来杨越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如玉似雪容颜沾着血迹，滑稽又可笑。他的白袍也染红了，此时正半倚在洞壁上，狭长地美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收了笑脸，赶紧地穿上那破烂地衣服，冷冷道：“爷什么时候醒的，看人家洗漱，怎么也不出声。”
　　杨越泽在没了平日那万年不变的笑意，哪怕他对着我假笑。我也舒服点，可他偏偏平静地偏过头：“是你要光溜溜地出现在我眼前，还来怪我。”
　　哈！他这是在变相地骂我不知羞耻吗？我暗自气恼，穿好衣服。那衣服昨日被我自己扯的稀烂，只能勉强遮遮羞。我走向他，在离他两丈远远的地方停下来。问道：“爷昨夜烧了一晚上，今早就会找我的茬了，看来是好了？”
　　他点头：“还有些没力，你且过来扶我。”
　　“那爷适才是怎么起来的？”我警觉地站在哪里，心想我才没那么笨。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我要是有力气，早就走过去打你了。”
　　我哦了一声，慢慢走过去。抬起他的手。扶他站起来，没想到他突然电光火石地反手扭过我地双手在背后。将我拉近，紧贴在他的身前。还好他顾及我的左手被砍右手只是中毒，所以扭的是我的右手，要不扭左手的话，肯定废了。
　　我愤恨的转头瞧他，只见他的凤目闪着无比地寒意，紧盯着我的眼：“下次若再对别的男人那浪样儿，我就拧断你的手。”
　　我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倔强地不看他。他加了几分力气，我痛叫出声，忍住胸中的惶恐和眼泪：“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你这个笨蛋。”
　　这厮看来完全不相信我有这么好心，他眼中戾气加深，手中又加重了力气，我的手快断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流出来，心中大骂杨越泽这个大混蛋，大恶魔，忘恩负意，恩将仇报地贼人，可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只好哽咽着点点头。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我：“当真？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吼了起来：“你有病啊？我说了你又不信，不说你又要扭断我的手，你不如给我一刀还痛快，不用这么来欺凌侮辱我。我苏碧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叽叽呱呱的说了一大堆，他终于松了我的手，我泪水涟涟地揉着酸痛的右手，推拒着他沾了几滴血的前胸，可他却揽着我地腰肢，没有放开我地意思，他的黑瞳深不可测，真如魔鬼般阴狠，忽然他地俊俯向我，我吓得偏了脸，紧紧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他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然后他的唇落在我的未受伤的那边脸颊，和我的眼上，我一下子愣住了，他竟在吻去我的泪水？！
　　那日后，我愈加觉得杨越泽是个怪人，一般人的话，肯定会对我感激涕淋，激动的拉着我的手要娶我为妻，在不济点，起码也会给我大量的金银珠宝吧？
　　谁会象他？恩将仇报，差点拧断我本就受了毒伤的手，末了又那样柔情，什么意思？
　　在外面磨蹭了一会，我冷的受不了，只好钻进洞里。再一看地上的橘子皮，那家伙还是很没出息把那几个橘子给吃掉了。我很不屑的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只希望台放他们早点来。
　　许久不见救兵，那颗橘子剩下的果子被我们不到一天就摘完了。我开始上天入地的觅食，摸了些鸟蛋，又用匕首削了根树枝做了拙劣的叉子，捋起了破烂的裤管，在溪水中捕来捕，连只虾米都弄不到。
　　杨越泽终于看不下去，芊芊手指自树枝上折下一节数枝尖，往水里随随便便的一扔，我只听极短的“嗖----”一声，就看到两条翻着鱼肚白的笨鱼。我高兴的欢呼一声，跳进冰凉的河水里也不觉得冷，我捡起那两条大鱼，献宝似的举到头顶给杨越泽看，他也难得的扯出我们落难来第一丝笑容。然后我兴奋的拿着匕首刮鱼鳞，挖肚肠，忙得不亦乐乎，然而无论我到哪里，我做什么，总觉得杨越泽的视线跟着我，如芒刺在背。
　　晌午时分，我终于弄好了那两条鱼，虽然我又累又饿，但还是首先毕恭毕敬地为杨越泽献上那条较大的烤好的鱼，然后坐得离他远远的，再也顾不得形象，大嚼大啃起来，味道真不错，要是有盐就好了，肯定是人间极品。
　　当我连鱼骨头也差点吞下去的时候，偷眼望去，杨越泽纤长的玉指轻轻捏着乌黑的树枝，不紧不慢地轻咬着还剩三分之二的烤鱼，长长的睫毛如香扇半卷地轻掩明眸，好像是一个美丽的大家闺秀，在秀秀气气地吃着饭。
　　美男就是美男，落难到这地步，依然吃像好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忽地一抬浓密的睫毛，敛艳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我上了火，老子弄的这么辛苦，他到是惬意，于是瞥瞥嘴，嘲讽道：“大将军一定吃不惯这种粗东西吧，看你都没什么胃口，我一条鱼吃完了，您还没吃一半。”
　　他仿佛完全没理解我话里的酸意，而且还回我一个颠倒众生的笑来：“无妨，在这荒山野地，我受着伤，有劳你作出这样的野味已是不易了，我也没的那么多讲究，当年从兵的时候，我吃的苦更多。”
　　我想起昨天给他敷额头，擦身子驱热时，无意间瞥间他身上那些触目的伤疤，就可想而知他所受的苦了。
　　他看着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笑着掰下半条鱼：“阿碧没吃饱，多吃些吧。”
　　我木然的走过去接着，咬在嘴里特不是滋味，那在我的麻药里放“三步颠”的是谁？那为了活命在林子里险些把我牺牲的人是谁？那早晨差点拧断我手的人是谁？我抹掉额头出来的冷汗，见鬼了！
　　夜晚又降临了，我多拾些柴火，好抵御夜晚的潮气。这次杨越泽倒没有坐在那享受，也帮弄了些干草，做了一个厚厚大大的草垫。
　　我在他对面，隔着火选了个地方，正要扯着那些稀疏的草倒头睡下，杨越泽忽然叫住我：“过来睡吧，下风口容易着凉，敌人来了也不好。”
　　我一想也是，便点头到他那一头，隔着他一步之遥，正要睡下，他却伸长猿臂，将我拉过到他怀里，我吓的挣扎，心想：完了，又中了他的奸计，他又要打我了。便抱着头，猫着腰，做好防御工作，没想到，许久没有行动，只听他在上方叹了一口气。

　　第六十六章 兵不厌诈

　　我谨慎地抬起头，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将我抱在怀中，拉好我破烂的衣服，自己又褪下那件染血的外袍披到我胳膊上，强行给我扣好，一边在我耳边轻轻道：“你莫要怕我，只要你莫再忤逆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并不看我，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扣好了又抓过一把枯草盖住我和他自己，然后紧紧抱着我，我听着耳上侧传来的呼吸，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杨越泽的身子未有的温暖，我的心也不禁柔软了起来。
　　八宝鸭子，红烧狮子头，松子玉米，水晶蹄膀，高汤越浓越好，我坐在杨家梨园的饭厅内，月娘不地给我停夹菜，香芹给我倒着碧罗春，静梅给我上菜，我的口水直流，正要大块朵颐，忽地迎面来了一个乞丐，抢了我手中的蹄膀就走，我大怒，一把揪住他：“混蛋，你敢抢我吃的？”
　　那乞丐一回头，竟然是杨官……
　　我惊醒了过来，浑身湿淋淋地，连嘴边也全湿了……
　　然后，我警觉地发现我居然躺在杨越泽的怀里，口水全流在他的前襟上，而他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他静静地问道：“你又想起他了。”
　　他说的是称述句并非疑问句，我窘迫的盯着他胸胸襟前的一片湿润，尴尬的说不出话。
　　“我说过了，不要再贪恋老二那若有若无的爱，你不懂我的话吗？”杨越泽忽然单手挑我起来，狭长的美目怒瞪着我，牙齿咬的咯咯响。
　　我尴尬的“嘿嘿”干笑两声，答道：“我倒并没有想起他，只是梦见他跟我抢吃的。”
　　杨越泽将信将疑地睨着我。似乎想从我躲闪地目光瞧出什么端倪。
　　正在我们僵持中。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有人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有人来了。”杨越泽提着我的手忽然放松，我胸腔立刻涌进新鲜的空气，却因一时呼吸急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外面那人显然已经听见，瞬间跳了进来，看着我们这衣衫褴褛“满面春色”的样子甚是好笑。这人人高马大，虎头虎脑的。我从来未见过如此健壮魁梧的男人，他装扮显然不是中原人，一看就是个没心机地笨蛋，要不，刚才怎么会让自己发出响声让我们先发觉呢？
　　他见我们也看着他，疑惑的挠了挠头，操着生疏的中原话问道：“你们是谁？”
　　“你又是谁？”杨越泽警惕起来，我感觉他的手已经伸进草堆里。在摸索我刮鱼鳞的那只匕首。
　　我心中暗自庆幸，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让这个笨蛋首先找到了我们，于是计上心来。抓住杨越泽的手，半边身子借机挡住他摸刀子的手，摆出一副泼妇样。吼道：“好啊，你这个没良心地，我说你真的愿意带我走了，原来早通知了你那该死的婆娘派人来追我们啊？”
　　杨越泽似乎不解我的疯言疯语，疑惑地瞧着我，那人也疑惑的瞧着我们，似乎在判断我的话，又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居然这样对我。哎呀，我不活了。你这个死没良心地，挨千刀的啊----”我扯住杨越泽胸前的衣襟，哭的唏里哗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会找上你啊----哎呀----我的命好苦啊……呜……”我边抹着眼泪鼻涕往杨越泽身上蹭，边偷眼瞧着那人的表情。
　　那人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蓬松地头发，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心中大喜，看此人的样子只怕武工奇高，要不怎么敢一人单独行动？可惜地是脑子笨了点，你看他同情的瞧着我，显然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私奔的男女。====
　　杨越泽错愕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半真半假的抓住我的手，也学着我痴怨的吼道：“到底是谁没良心了啊？”他指着那个大个子，学着我适才骂他的神情，完全一副女人样：“我还没问你这人是不是你跟你姘头说好派来找我的呢？”
　　我被噎的说不出话，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样越泽推开我的抓着他衣襟的手站起来，纤纤手指颤抖的指着我，连哭带骂的说：“我当初跟你求亲，你可答应我了？你为什么拒绝啊？是不是因为心里想着那个死男人？啊？你给我说清楚。”
　　这回换我更加错愕的瞪着他了，这人做戏也太有天分了吧？还是乘机说出了真心话，我是拒绝过他的求亲没错了，可是，这种事情他记在心上吗？
　　那大个子完全没分清楚我们颠三倒四不符合逻辑的对话，同情的看着杨越泽愤愤的对我道：“这就是你这女人不对了，公子对你如此多情，你怎么能这样了？”
　　这大个子脑袋是不是糨糊做的？怎么笨到这种境界了？我一边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一边也同样的瞧着这个大个子，他这样毫无防备之心，看来活不了多久了。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要在我服用的麻药里放毒药？你想要我神智不清，你安的什么心？你既然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给我下毒？”我咄咄逼人的指着杨越泽，既然你跟我做戏做的那么真，那我也来问问你好了，看你怎么回答
　　“是啊，你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我听着那大个子学着我的语气质问杨越泽，险些跌倒在地上，我、的、天！也总算知道达义王为什么每次都败在杨越泽手下了，用这样的笨蛋，他能不输吗？
　　“我这是为她好啊，你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精，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算计我，怎么从我手中逃走，哎----”杨越泽感叹一声，脚下不动声色的向大个子度过去，指着我反问他：“你瞧瞧他那副样子，你再看看我的样子。”
　　大个子果然如杨越泽所说，看看我又看看杨越泽，然后疑惑的看着杨越泽。杨越泽继续慢慢的度到大个子身边，语气满是真诚：“她这个样子我都不嫌弃，一心对她，她倒好，不但拒绝我的求亲，还不识我好意。”
　　大个子赞同的点点头，比杨越泽更恼怒的虎目怒瞪着我。我不禁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出，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那你倒是说出个具体原因，为什么要给我服用的麻药里下毒呢？”我清醒过来，决定跟他杠到底。
　　大个子自然很没悬念的符合我：“对啊，为什么？”
　　“我……因为我怕你有一日还清了你欠我的情份，然后不声不响的走了。”杨越泽顿了一顿，我分不出他话里的真假：“这毒药的解药要落多少分量，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算到时候你真走了，我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等着你自动找回来。”
　　我彻底的镇住了，看着杨越泽那镇定的神色，鬼使神差的信了他。他，真的是怕我走了？为什么？
　　“可是你呢？却如此的不识我的真心……”杨越泽的声音几乎带了抹哭腔，带着三分哀怨的眼睛滑过我的脸，带着浓浓的寒意，我一惊，抬起头，只见他的手以比昨日拧我的手还快的速度毫无预兆的向大个子的侧腰刺了过去。
　　我对大个子的同情还未完全发挥出来，却发生了转天动地的变化。
　　大个子看似笨拙的身子忽然灵巧的跳开，一只大手掌轻易的拧住杨越泽握刀的手，杨越泽手里的刀“筐当”一声刚好掉在一快石头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待我们反应过来，大个子另一只手拧住也附上，我只听“喀嚓”一声，好了，杨越泽的胳膊肯定断了。
　　虽然我很感激大个子给我报了仇，但我更担心杨越泽就这样被他制服了。毕竟，我跟他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死了，我还能活吗？
　　而此人的功夫也惊人，以杨越泽的身手，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他拧断手，若是我现在冲上去……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个哆嗦，看来这下完蛋了。
　　正在我遐想间，杨越泽空出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瓶子撒向大个子，这瓶子不是我装麻药的瓶子吗？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大个子比我们想象的都要灵敏，他见杨越泽一撒出药，立刻重重的给了杨越泽一掌，在瞬间就跳出三丈，弹到了洞门口，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不可思议的看着杨越泽：“都说你们中原人最狡猾，果然如此。”
　　杨越泽垂着那只废掉的手自信的睨着大个子，笑道：“这叫兵不厌诈。”
　　两人忽然安静下来，杨越泽手里还捏着装麻药的瓶子，大个子则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似乎在苦苦思量对策。
　　许多年许多年后，我思量起日前的种种，总是后悔不已，我为什么要在这时冲到杨越泽身边，企图同样鄙夷的笑看着大个子呢？
　　就在我起身冲过去之时，大个子电光火闪般闪到我身边将我抓到洞口，动作快的还没我喘口气的时间长，我被他自身后捏着脖子，他好心情的让我的狼狈样面对着杨越泽，笑道：“大将军，兵不厌诈，果然是金玉良言啊。”
　　哎，原来最会做戏的是大个子，他早已经知道了杨越泽的身份。

　　第六十七章 我不会为这丫头送命

　　我当时心里那个悔啊，那个恨啊，狠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得了，“小人得志”，去不了多久的。
　　“大将军，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要不你这小丫头的脖子，我就给它拧断了。”大个子那生疏的中原话恨的我牙痒痒，大个子啧啧叹息，道“你说说，这么可爱的小丫头，要是脖子断了，多可惜啊。”
　　“莫非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个丫头拼上自己的命吗？”杨越泽“哈哈”笑道：“你真是太天真了，想我杨越泽纵横天下多年，你莫不是蠢的以为我会为这个丑丫头拼上自己的命吧？”杨越泽讽刺的看着大个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个子一愣，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我还以为这大个子有多聪明，原来也是个草包。
　　我们三人就以这样怪异的姿态僵持着，谁也不愿意退一步。大个子不敢轻举妄动，杨越泽也不敢先冒险。
　　“公子……”
　　“姑娘……”
　　对持间，忽然从远处传来了台放他们的声音。我们三人一愣，杨越泽首先反应过来，笑道：“我的人来了，你快放下这没用的丫头逃命吧。”
　　大个子不为所动的定在那，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公子……姑娘……”台放他们的声音有近了点。
　　“你还不走？难道想拖着这没用的丫头去一起死吗？”该死的杨越泽又在发挥他们杨家人的循循善诱了。
　　当时我很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显现出那若有若无的关心，就是因为他这几句咄咄逼人的话，大个子似乎忽然脑子更开窍地以为我很重要了，他大笑着加紧了捏我脖子地力道，笑道：“那我便先走了，大将军，后会有期了！”
　　他话一说完。“嗖----”一声起步凌空弹起。好高的轻功啊，没想到西域人居然有如此好的轻功。
　　感叹的同时，我在心里已经骂了一千遍可恶的上天，接着在最短时间内诅咒了杨越泽两千遍，是，他真的说动了大个子逃走了，不过，大个子的怀里却搂着我一起飞走了。
　　我只听见杨越泽在身后无意义的呼喊了两声我地名字。耳边便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了。
　　天啊，地啊！我此时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不知道那大个子飞了多久，他已经飞出了那个林子，这家伙的速度太快了，我别想指望杨越泽他们会来救我了，虽然我知道刚才杨越泽说我是没用的丑丫头只是想激大个子，但我也没敢奢望杨越泽真会来救我的了。
　　大个子终于在林子边缘停了下来，把我重重的扔在草地上。自己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自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和一个奇怪的地竹筒子，竹筒子上有一个细细的导火索。大个子摸索着点着了，对着天空一指，发出一道亮光带起一股乌黑的浓烟。
　　我知道他肯定是在召集党羽了。果然不过三柱香的功夫，陆陆续续地来了上百人，这些人装扮都跟大个子很相似，他们看着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我都虎视眈眈，似乎想把我吃了。
　　我只好尽量安静的埋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打眼。
　　又过了一会，他们人好象来地差不多了。大个子就叽叽呱呱的跟他们说着什么，那些人不时的回头打量着我。满眼尽是不屑和恼怒。
　　不用想也知道。大个子肯定在跟他们说我是杨越泽的宠妾什么的，说我很重要拿我做人质什么的。
　　他们以大个子为首。研究了一会，竟然决定带着我回西域。我、的、天！在那个破山洞里我还庆幸遇到个笨的，没想到遇到了他们这一群人中地首领，而且是最精明地那一个。
　　“那个，大狭，你捉我回去没用的……你放了我吧，免得路上劳累了你们。”
　　明白他们地意思后，我忙很狗腿的献媚的跟大个子商量着，希望他能醒悟点。“哈哈，我看的出，姓杨的很紧张你，你放心，只要杨越泽乖乖答应我的条件，我连一根头发都不会让你损伤的。”大个子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就像庵堂的大柱子撞到钟一样，炸的我的耳朵嗡嗡响。
　　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这大个子却忽然变了脸色，道：“你要是再罗嗦，我现在就把你赏给我的兄弟们……”他“嘿嘿”“淫”笑了几声，摸着下巴接道：“虽然你长的不怎么样，不过我这兄弟们为了捉你们，已经吃了好几天素了……”
　　他说到这里不再继续，给他那帮兄弟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也学他那样摸着下巴笑看着我，慢慢向我走过来。我双手立刻紧紧的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好汗不吃眼前亏，你们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们吧。
　　大个子赞赏的看着醒目的我，一扬手，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拉起马，他自己牵过最壮的一匹汗血宝马翻身上去，猿臂一伸，轻易的把我拉在他的马背上，策马狂奔起来。
　　如此快的速度，我的身上又有伤，过了两个多时辰后，又出了太阳。虽说秋日的太阳也没有多烈了，但对于受伤又饿了几天的我简直催命符。我的意识开始渐渐地模糊了，只觉得两股间酥麻疼痛，最后完全没有知觉。
　　“小丫头，醒醒……小丫头……”
　　我感觉只有凉凉的大巴掌在狠狠的拍着我的脸，我恼怒的睁开眼，正对上大个子那铜铃般的大眼睛略带关切的看着我，看我幽幽醒来似乎松了口气，笑道：“你们中原女子就是娇弱，才跑了几个时辰的马，就昏了过去，真是没出息……”
　　“你娘的，你饿上三天三夜在让我砍你两刀放点毒，看你晕不晕。”我忽然“腾”的直起身子，噼里啪啦的大骂起来，眼睛的怒火几乎要把大个子烧死。
　　大个子被我骂的一头雾水，先是一怔，接着朗朗笑着起身，眨眼功夫，他已经拿着个羊皮水袋递给我，我重重的扯了过来，仇恨的看着他拔开羊皮水葫的盖子，“咕嘟咕嘟”的喝了个饱。大个子似笑非笑的斜睨着我，唇角挂着愉悦的笑容，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乐的？
　　喝了大半袋子水，我粗鲁的摸了摸嘴，恶狠狠的瞪着他，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大个子被我看的打了个哆嗦，把我喝剩下的半袋子水揣进怀里，接着掏出一张干面饼递给我。
　　我二话不说的接过来，张大嘴咬了一口。
　　天！这是什么东西？！我懊恼的从嘴里拔出那块比铁还硬的饼，仿佛已经听见我牙齿碎裂的声音了。
　　大个子更是好笑，其余的人也是嘻嘻哈哈的指着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
　　大个子终于在我杀人的目光中止住了笑意，从我手中抓过那块干面饼，大掌提着合手一揉，复又递还给我。
　　我一看，那面饼经他一揉，表面已经有松脆的迹象，我试探的轻轻的咬了一口，果然咬掉了一块，我心中暗喜，脸上却沉着，冷冷“哼”了一声背对着他们，大口大口的嚼着那没有味道的面饼。
　　填饱了肚子，大个子也不管我休息够了没有，直接提我上了马，又是一阵狂奔。
　　我驮在马背上，只觉得全身都要被颠散了，吃的那块面饼也全数吐了出来，大个子许是怕杨越泽的人追上来，丝毫也不顾及我的感受，马不停蹄的前行着。
　　我对天无泪的叹息，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再这样下去，我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大个子却听不见我的心声，我已经昏迷了无数次又醒过来，肚子里吃的东西喝的水都吐干净了，饿的胃里一片火辣辣的。虽说我也未过过什么好日子，但也未曾挨过饿，这几日因为大个子的追击，我已经饿了四五日了。
　　好你个大个子啊，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为什么？为什么我遇到的男人都是这样没有人性，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的？等什么时候我逃走了，我得要去庙里面求个签，然后让那个庙祝瞎子先生好好给我看看，我到底是得罪了哪方神灵，居然要如此的惩罚我。
　　因为怕杨越泽的人发现，大个子既不敢走官道，也不敢找旅馆或者农家歇息，到了晚上找了一片隐蔽的树林休息。
　　他的那些手下搭起几个棚子，准备把我独自邦在树上，留两个人看夜就好了。
　　不是吧？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子，就这样让我在外边吃露水？我可怜巴巴的睨着大个子，大个子对我的求救眼神视而不见，我一时气憋，说不出话。
　　好歹他们还不想我饿死，有人给我扔了袋水和一个面饼。我先喝了几口水，而后学着大个子揉搓着面饼，怎耐我的力气太小了，怎么也揉不到他弄的那种效果。我颓然的叹口气，无奈的尽量用牙齿去磨碎点再咽到肚子里去。
　　吃了面饼，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又不敢生火，就这样把我邦在树上，有两个士兵在我的对面坐下，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第六十八章 上药的激情

　　我又累又饿，全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只觉得那硬硬的面饼烙的我的胃生疼。我多想念在杨家时我自己做的红糖桂花酥啊，还有那软软的稀粥。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那种日子，哪怕苦一点也好啊。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醒悟自己以前有多么愚蠢，原来荣华富贵，权利显赫在饥饿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原来只要健康的活下去，不受冻不挨饿，就已经是人间最幸福的事了。
　　天啊，你让我回杨家吧，你让我回到过去吧，我保证再也不去勾搭杨官，我保证努力的做一个很有理想很有前途的丫鬟啊。
　　可是上天完全不理会我，居然在此时下起了毛毛雨。这雨虽然不大，甚至在这茂密的林子里根本淋不到我，但秋夜已经有了浓浓的寒意，我又正对着风口，那两个守卫我的人似乎已经完全睡死过去，他们背对着大树，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阵阵夜风夹带着细雨飘过来，我冻的瑟瑟发抖，牙齿开始打颤。我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僵，到了最后，已经完全动弹不得，我感觉自己嘴唇都连哆嗦都做不到了。
　　我累极了，巨大的疲惫向我袭来，迫使我闭眼昏睡过去。但我知道此刻绝对不能睡，如果此刻睡过去，我必定再也醒不过来了。不，我不要死！我好不容易放下了杨官，我好不容易又活了第二次，我绝对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死过去。
　　我一遍遍的提醒着自己要清醒，在心里告诉自己，美好的日子离你不远了，你的前方将有大把的蹄膀大米饭，你死了就没得吃了。
　　我挣扎着没知觉的双臂。想松开来找个什么东西刺伤自己。让自己清醒些。但这些家伙力气过大，把我邦地过紧，我挣脱了半晌丝毫没有作用，过了一会，我感觉邦绳子地方一股辣辣地疼痛，紧接着流出了一股细细的暖流。|| ||
　　呵，还好，看来我还能支持一会。我的血流出来还有温度，还是暖暖的。
　　我停止了挣扎，不敢再动了，要是伤口再大些，到了明早不用他们发现，我就已经流血而干涸了。
　　我看着朦胧的秋夜，空中什么也没有，灰蒙蒙的带着黝黑。深邃的无边无际。忽然天空出现了一个俊颜，那银色的发际跟卫子默地有的一拼，那样美丽自然又妖冶的颜色和光泽，慌花了我的眼。
　　我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那银发下的容颜。这人却是杨越泽，他的墨瞳几时变成绯红的酒色了？
　　他俊美的容颜清然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在杨越泽脸上看到如此圣洁的笑容。那里面不含一丝杂质，纯洁的像初春的月季，娇嫩而又美好。他打量我地神情犹如一个尊贵的天帝，他轻轻的对我说：“阿碧，你要支持下去啊，我会去救你地，你不要睡过去，你千万不能睡过去啊……”
　　杨越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已经远去。我耳边他的声音越来越细，仿佛一支动听的催眠曲。糟了。我出现幻觉了。等我意识到时，已经迟了，我的眼皮已觉千斤重，睡眠仿佛带着巨大的魔力召唤着我，我不由的闭上眼，心想，我就睡一会，睡一会就好，睡一会，我马上就醒来……
　　“喂，小丫头，你怎么了？”昏睡前，不知道哪个人在喊我，我懒得理会，我此刻只要好好的睡一下子，一下子就好。
　　但叫唤我地那人显然没那么好心，我听到一阵短促地急风，紧接着脸上又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拍了两巴掌，伴随着那个粗鲁地主人喊道：“小丫头，你怎么了？怎么那么热？你发烧了？这些该死的家伙，怎么就这样把你邦在这里……”
　　是大个子，虽然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我知道这人肯定是大个子。()好了，我有救了，大个子一定会救我的。我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下来，我想我应该可以好好的安安心心的睡了吧？
　　“小丫头，你不要睡，你快醒过来。”大个子很不配合的又拍打了我两下，似乎在解邦着我的绳子，这家伙，太不给面子。
　　“该死的，你的手怎么也流血了？这些该死的家伙，我叫他们好好照看你的……”大个子一边迅速的解救着我，嘴上边骂骂咧咧，我听见有人在说话，应该是那两个守着我的人，他们此刻似乎很惶恐啊。
　　“砰砰----”大个子的手松开了我一瞬间复在已经解开绳子的我完全软到地上之前扶住我，打横把我抱起，我知道，那两个看守我的家伙肯定会踢摔到很远的地方了。
　　又起了一阵颠簸，大个子抱着我急奔了起来，然后把我扔在帐篷的软棉絮上。我知道大个子动作已经尽量温柔小心了，但他的力气过大，还是摔的我一阵巨大的疼痛。
　　我被疼痛激醒了些，稍稍睁开眼，看见大个子模糊的身影。他似乎在忙碌着为我取药。
　　不多一会，我感觉到大个子撕开了我的衣服，全身立刻感觉到一阵寒凉，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心里却已经恶狠狠的诅咒了大个子一万遍了，这该死的，居然在这中时候还想真在占我的便宜。
　　“该死，你的伤口恶化，已经化脓了。”大个子一句话立刻激醒了我，并成功阻止我对他的咒骂。
　　大个子一手托起我，膝盖顶着我的背，一手抬起我受了刀伤的手开始抹起药来。这药的味道很难闻，几欲刺的我饥饿的胃翻滚如海。药膏刚复上去不多会，我就感觉伤口一阵凉凉的，疼痛舒缓了许多。
　　大个子稍微翻动了我一下，给我中毒的那只手臂敷药，边敷嘴里边喃喃骂道：“哪个恶毒的家伙……对一个小女子居然如此狠心……这伤口都发黑了……那该死的杨越泽难道都不知道给她治疗的吗……”
　　大个子说的所有话中，就这句最窝我的心了，我感动的差点热泪盈眶，有种要跟他结拜的冲动。
　　大个子轻轻的替我抹着药，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红衣这丫头的身子，确实随时能够引起男人的冲动。
　　我心里暗叫不好，果然大个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大掌覆上了我胸前的突起，两根手指捏住那饱满的蓓蕾一阵揉搓，激的没出息的它们更加挺立。
　　大个子扔下手中的药，又把我打横抱起，极轻极轻的放在软铺上。他熊身沉沉的压下来，单手覆上了我胸前两只小兔子揉搓，他趴在我耳边的呼吸浓重灼热的喷在我耳垂边，我立刻面如火烧。
　　大个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出舌头添了一口我的耳垂，而后轻轻的含进嘴里轻咬着。
　　我口中不自觉的“嘤咛”一声，扑腾着受伤的手，无力的挣扎了两下。大个子却以为我在鼓励他，立刻放开了我的耳垂，附头下去含住我一只挺立的蓓蕾。一只手仍然抚摩着我的胸，空出的一只手则开始探询我的下身，意图褪下我的裤子。
　　我倒抽一口冷气，心中又惊又怕。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沙哑的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倒抽声。大个子的手掌又暖又粗糙，我身子的麻粒越来越重，小肚子上升起一股无名的小火，试图摧毁我的意志。
　　大个子气喘如牛，已经开始褪我剩下的衣物了。我艰难的挪动着身子，抬手想推开他，全身却软趴趴的无能为力。
　　大个子抬起我，似乎怕把我压坏了，怎知他不小心压到我的伤口，我感觉伤口又在流血了，而后很没出息的再一次晕过去。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见大个子正拉耸着脑袋趴在我旁边，铜铃般的大眼睛关切的注视着我。见我幽幽转醒，阔脸一红，笑问：“你醒了？”
　　“我醒了。”我挣扎着要起来，感觉自己身上换上了一件宽大却干净的袍子。
　　大个子怕我牵动伤口，忙扶起我。见我打量了一会衣服，又疑惑的看着他。他脸上的红晕更甚，结结巴巴的说：“我……那个……我帮你换了衣服……”他接着又拼命的摇着手，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有做别的事情，我什么也没做……我……”
　　他愈解释愈急，我当然知道他昨天没有做“别的事情”，可是他却也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好在我伤口及时的流血救了我自己，要不还不得被他给吃到肚子里去？
　　他此刻许也是想起昨晚所做的，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呵，第一次在大个子面上见到如此生动有趣的表情，我心情不觉好了三分。
　　大个子见我直直的看着他，不敢与我的目光对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端来一碗墨黑的药汁叫我喝下去。
　　我哭着脸捏着鼻子灌进了肚子，直觉得肠子也苦青了，人家是肠子都悔青了，我倒好，是肠子也苦青了。
　　

　　第六十九章 没有情欲的关心

　　大个子见我乖乖把药都喝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他接过我手里的药碗放在一旁的地上，看着我不说话。我看外面天已经完全光亮了，只是这棚子还没有拆掉，心里有些微感动，想来他是顾及我有伤在身，停下来等我的。
　　哎，大个子虽是掳了我，对我也算好的了。
　　“启程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儿。”我埋着头掩饰掉眼里的情愫，声音不觉柔了三分。
　　“我先给你换上药吧。”大个子也不推辞，从旁边拿出一个碗，里面盛满了乌黑的糊状药物，我蹙着眉，这东西又难看又难闻。
　　“对你的伤有好处，你的手再不治疗，只怕没到西域就废了。
　　大个子的“威胁”成功的说服了我，我忙掳起袖子，露出雪白的藕臂给他。如今这手臂可真的跟个莲藕似的，一节肥的吓人，中间忽然瘦了下去。好在这袖子更肥大，掀开来既不废事，也没触动伤口。
　　大个子先将之前的药拭去，食指撬出一块药膏，细细的涂在伤口周围。那股凉凉的感觉又传来，舒缓了不少疼痛。我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你脸上的疤……很深吗？”大个子手上的动作缓了些，我睁开眼，对上他小心翼翼的墨瞳，他似乎怕触及我心中的伤。“也不是很深，只不过刚结迦时，又裂开了。”我轻轻一晒，无谓的耸耸肩，故作轻松的答他。记得那次，还把伤口泡在了洗澡水了，月娘则在水桶上面焦急的喊我。
　　大个子不知道再说什么，只专心的为我敷药。
　　“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我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大个子叫什么名字，于是随口问到。
　　大个子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笑意，似乎对“大个子”这个称呼颇无奈，我眨眨眼，调皮的看着他。
　　“我叫天马！”大个子被我看的脸上又起了红晕，像个小媳妇似地。他转过眼不看我，轻轻地答道。
　　我婉转一笑。说：“很适合你。”大个子也一笑，不再说话。
　　“我可以叫你大个子吗？我觉得大个子更适合你。”
　　大个子似乎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终究考虑到我是个伤患，也可能觉得“大个子”这个称谓似乎也不错，于是不置可否的点头答应了。
　　我欢乐的挥舞着另一只空着的手臂，脸上神采飞扬的娇笑起来。大个子看我的神色有些痴迷，怪嗔道：“别乱动，一会牵引伤口。你就该哭了。”他顿了一顿，操着生疏的中原腔调随意笑问我：“你不怕我吗？你现在可是我地人质。”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枯涩的笑容在唇角慢慢扩散，轻声道：“我不怕你。你是个好人。”我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他并没有接话的意思，似乎在等着我继续。我接道：“何况。我在杨越泽的府上，也并不见得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这倒是，他虽说还没有正室，通房丫头和姬妾定是有的。”大个子放下我的手，又抓起另一只继续敷药，嘴上边淡淡地说：“你又这样受他宠爱，必定是遭到众人眼红，连手起来对付你的。”
　　我听着大个子理所当然的话语。一时哭笑不得。大个子似乎觉得自己分析的颇有道理。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地语气里有些微的失落和酸意。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大个子，你为何觉得他宠我呢？”我一时好奇，忽然想知道大个子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日，他为了让你先走，可是险些舍弃了生命。那时我这边有侍卫在暗中，亲眼看到地。^^”大个子淡淡的叙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日在山洞，他本可以一人逃脱的，但他却没有，而是留下来与我纠缠。”
　　我愣住了，真的是这样的吗？那日在与陕北三刹的斗争时，他先把我一掌劈开不过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好让我先走，虽然也有一点点一点点要分散他们注意力地好刺杀他们地意思，但在山洞，他真的是为了我，才没有先逃走吗？
　　我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以当时的情景和他的身手，他要逃生确实，好象，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吧？
　　正在我苦苦思索间，外面冲进来一个兵，见我光着膀子立刻在地上跪下不敢看我，口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话，然后抬头看着大个子，大个子的脸色突然变的铁青，挥手退下那人，扔掉手中的药膏，迅速撕下一块破布邦在我手臂上，冷冷道：“我果然没说错，他真是关心你呵，他的人已经来救你了。”
　　我唇角的苦涩更甚，一直蔓延到了心里，不知该喜该悲。
　　大个子在我伤口打好了结，神色已不复适才的温柔，道：“不过，我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轻易的救走你的。”
　　他说罢“哼”了一声，拉起我的手特别用力，哎！大个子就是大个子，永远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几乎被他们拖着奔出去，远处已经“乒乒乓乓”的乱响起来，杨越泽的人和大个子的人早已经打上了。
　　大个子紧紧地捏着我的手，对那些人喊道：“你们快点住手，要不我就捏死她。”大个子忽然一顿，把我挡在胸前，三根手指不轻不重的捏着我的脖子，似乎一用力就会把它捏断。
　　那些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其中一个蒙面的人看身形有点像台放，他冲这边喊道：“你休想伤害我家夫人分毫，我们绝对不会妥协的，你伤了她，你也休想跑掉。”
　　果然是台放那小子，只是，我什么时候变成他家夫人了？
　　“你看，他很关心你呢？”大个子俯在我耳边轻笑道，言语里满是浓浓的讽刺。
　　“你们再不退下，我就捏断她的脖子。”大个子把我转到他身前，粗大的手捏住我的脖子，扬起声音喊到，我耳朵被炸的“嗡嗡”作响。
　　打斗的人却仍然在继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了，担忧也愈来愈浓，心里思索着这杨越泽什么意思？
　　“嗖----”一柄飞刀朝我这边飞来，我彻底惊呆了，这一刀并不是向大个子发过来的，而是向我飞过来的，是台放飞过来的。
　　要不是大个子踢我接住了那柄刀，此刻我额心已经多了个血窟窿了。台放见失手，似乎怔了一怔，边打边喊道：“夫人，您莫怪奴才，您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奴才们救不下您，只好不敬了，日后爷追究起来，我们只好以死谢罪了，也忘您千万体谅啊。”
　　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娘的我知道什么啊？杨越泽的秘密我没有一件是知道的。而且台放这孩子绝对知道我不知道什么秘密，他也没有这样的心机也放烟雾弹，如此说来，唯一的可能就是杨越泽教他这样说的。
　　可是，杨越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怕我泄露什么？他这是把我往死里赶啊。
　　台放话间又飞过来了一柄飞刀，皆被大个子接了过去。
　　“这杨越泽的手下也跟他一样狡猾啊，这明明就是他的主子教他这样说的，杨越泽可真会调教人。”大个子把飞刀狠狠的扔在地上，掐着我脖子的手也松开了，我回头一看，他满面的嘲讽与不屑。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杨越泽若真想至我于死地，大可完全不理会我就成了啊。他却如此大废周章的叫台放来说这翻话，他是想要告诉大个子我一个我很值钱的信息吗？可是他为什么不多派遣人来救我回去呢？
　　不会的，不可能，杨越泽怎么会这么好心？他救了我回去，与他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呀？
　　我越来越迷茫了，脑中纠结的的理不出思绪。
　　我和大个子在这边远远的望着打斗的人群，只觉得台放身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人群把那熟悉的身影和台放冲散了些，台放又放过来一柄飞刀。那抹熟悉的身影忽然怒道：“台放，你疯了？你们家主子可是答应了我要把她救下来的，你作死吗？”
　　这穿云裂石的声音震到了我心里，一下又一下，我眼中已经抑制不住的滚滚流下热泪，是杨官的声音，这是杨官的声音。
　　“阿碧，你别怕，我会救你的。”果然是杨官，他在叫我“阿碧”，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他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放声大哭起来，哭的身子也卷缩了起来。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的身份真是不简单啊。”大个子单手支撑着我，让我不至附到地上。
　　杨官他们也人数少，形式已经越来越严峻。我忙冲着他骂道：“你答应我的，我们已经两清了，你快点滚回去好好的爱你的惠喜，我不稀罕你管我，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了。”
　　打斗的杨官一怔，道：“就当这是我欠你的，救了你，我们真的就两清了。”
　　杨官的声音果断决绝，是因为那夜我骂他吗？他对我的话里，虽然透漏着浓浓的关心，但我知道，那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了情欲。

　　第七十章 大个子是什么官职

　　我一时伤心，又骂道：“你给我滚回去，我们早已经两清了，我不会有事的，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杨官似乎还不信，我怒喊：“你要是让我再欠你，那是逼我去恨你，你滚，你滚----”
　　我声竭力衰，大个子眯着眼睛看着这出戏，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杨官忽然狠狠的砍掉近身的一个人，怔怔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扬手喊道：“撤！”
　　不过瞬间，杨官就已经带头飞走了，台放他们也唏里哗啦的全飞走了。
　　我情绪激动，伤口疼痛起来，喉头紧接着呕出了一口鲜血。大个子这才吓到，忙从怀抱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我就着鲜血咽了下去，强自镇定情绪，平服心中的气息。
　　大个子对着追赶的士兵喊了一身，他们立刻顿步，齐刷刷的跑了回来，然后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瞪着我，显然在责备我带来了掳杀。
　　我埋着头不敢看他们，大个子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一群人变立刻拆掉了棚子，策马奔腾。
　　奔跑了两个时辰，杨越泽的人并没有追上来迹象，大个子似乎顾及我的伤势，停顿下来休息了一阵。我苦笑道：“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要是我连累了你们，我罪过就大了。”
　　大个子心情却极好，笑道：“你这么有用，怎么会连累我们呢？适才的那位应该是杨家的二公子吧？”他摸着下巴玩味的看着我，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我脸一沉，冷冷道：“你果然笨的很，你难道看出这是杨越泽要至我于死地吗？以他的为人，怎么会把过多的秘密告诉一个女人？”
　　大个子沉默下来，思考着我地话。我从他腰见拽过水葫，“咕嘟咕嘟”地罐了两口水。大个子忽然一拍大腿。后知后觉的道：“那这样说来，他是想告诉我你很重要，那我更不能伤害你了。”
　　我无奈的翻个白眼，他变聪明了嘛。接着反问他：“那你以为他的手下，会放过我吗？”
　　大个子又想了想，笑问我：“那你以为他的手下，会那么轻易在我眼下杀了你吗？”
　　我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了。大个子的手下已经好整以狭。整装准备出发了。我道：“启程吧，我休息好了。免得现在被他们追上来，到时路上没空暇休息，我自己给累死了，你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下去了。”
　　“对对，还是你聪明。”大个子又不拍大腿，恍然大悟的吩咐上路。上了马，大个子地大手放在我的腰间勒住绳礓。在我耳边以极其暧昧的声调道：“看来你也挺关心我的。”我、的、天……
　　我对着苍天无意义的翻个白眼，不理会他。
　　“驾----”大个子一扬马鞭，马儿急速的奔跑了起来。
　　这一路上，台放他们又追来了两次。只是杨官却没有再来。台放自然是极尽的想杀了我，只是每次都被大个子轻易地救下，而大个子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好。因为他也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似乎怀疑我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台放他决计没有这样地狠心，到底是谁指使他的？
　　而我跟大个子都肯定的以为这人绝对是杨越泽，到了最后，大个子与颠覆之前地想法，已经彻底的认为我很重要，他也彻底的信了我知道很多秘密。要不杨越泽的手下不会这样的极力追杀我？
　　后来我想了又想。也决定颠覆自己之前的想法，若杨越泽真的想表达我很值钱的信息。台放便不会这样卖力地杀我了，这样地杀人手法只会弄巧成拙，让我真的死在台放手下。^^那么究竟是谁这样想至我与死地呢？杨越泽？杨官第一次也亲自来救我了，他必定洞悉了台放地想法，那么还有谁如此大的魅力，让杨官不管我的死活呢？
　　惠喜，还是老太太？杨官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两个女人必定也早就知道了。我首先否认了杨越泽，因为如我之前所想，若真是他，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死活，仍由大个子把我抓走。剩下的就只有杨加家那两个尊贵的女人了。而最最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们两个都属意台放来杀了我的。
　　大个子去一相情愿的同情我，以为我真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杨越泽属意他的手下要杀了我。这大个子同情心一泛滥，便比我更生气。他的侠义心肠发作，仿佛受气的是他，对我保护的也更加周全。
　　一来他极力的想套出我“知道”的事情，二来也因为同情，对我态度好了许多。每每他来问我，我总是闭口不说话，我不能再说我不知道了，连日所经历的种种让我对憨厚的大个子也怀疑起来。
　　记得那日在山洞，他的演技可是出神入化的，要是我真的说服他并让他信了我对杨越泽没用，说不定他会扔下我这个包袱给台放杀掉，自己跑回西域不再理会我了。
　　我还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杨官和杨越泽知道台放在追杀我，可是，他们为什么不阻止？
　　连接跑了八九日，已经渐渐的接近了西域，台放他们终于放弃了追杀大与解救我的行动。
　　这一夜，大个子早早就停下来休息了，他心情似乎颇好，抓了只山鸡给我吃。许久未沾荤腥，我一时胃口大好，毫无形象的大啃特嚼，大个子拿着干面饼在我身边“吧唧吧唧”的吃着，不时好笑的“欣赏”着我的吃相。
　　我懒得理会他，埋着头大吃起来。
　　“你的伤口，这几天好了些吧？”
　　我仍不理他，这样狂马奔腾，没好吃的好住的，我能好吗？而且他天天给我换药，难道不清楚？
　　大个子见我不答话，似乎也觉得自己问的多余，他喝了口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笑的很暧昧：“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虽然我看的到你的伤口，可是我不知道你感觉到多少疼痛啊。”他说罢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怎么？今日他要玩“挑拨离间”的把戏？想告诉我杨越泽伤了我的心，要我把“秘密”告诉他，没必要为杨越泽死守吗？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告诉你，等到我失去利用价值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像杨越泽和杨官他们那样把我放弃了？何况我现在也没有资本让大个子喜欢上我，红衣这丫头的样貌，实在不敢恭维。
　　“我的心里也感觉不到伤口疼痛，我很舒服。”我咬了一口鸡腿，含糊的对大个子说道，语气没有一分好颜色。这鸡腿的味道真不错，比杨越泽打的那条鱼好吃多了，鱼刺多，我向来是个吃饭怕麻烦的人，最好这鸡连骨头都没有，我就乐了。
　　想了想，这山鸡是他打来的，便好心的问他要不要来点，他扬了扬了扬手里的干面饼，道：“我吃这个就好了，你有伤，要多吃肉食才会好的快。”
　　我奇道：“你为什么不多打两只？”我想的理所当然，以他的身手，多打两只山鸡不是什么问题的吧？
　　大个子看了我一眼，笑着道：“现在近了西域，树林子越来越少，要打到东西可不容易。”
　　我一怔，嘴里的山鸡不是滋味，眼眶有些湿润，喉头哽咽，这大个子对我这个俘虏算的上顶好的了，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自己都不舍得吃掉。
　　就说上次在那边河边摘到的新鲜沙梨，他愣是留了三日都揣着怀里给我自己吃，自己闻都没舍得闻一下，每日早上擦的干干净净递到我嘴边。
　　也不知哪个女子有幸嫁给他，他若是对自己的妻子，那得是怎样的无微不至和关怀爱护啊？哎，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找个好人嫁了，从此平平淡淡的过一世？平淡？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奢望平淡的过日子了吗？
　　“大个子，你娶亲了吗？”我咽下嘴里没嚼烂的鸡腿，认真的问大个子。
　　大个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居然没脸红，他擦掉嘴角残留的面饼渣滓，“嘿嘿”笑了两声，倜傥道：“莫非，你想嫁给我？知道我的好处了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上我，被我感动的……”
　　大个子的话淹没在我突然飞过去的鸡骨头中，他看着我杀人的眼光，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个子以前可是我一看他就会脸红的，怎么这一熟悉起来，如此的厚颜无耻？
　　“我已经娶亲了。”过了一会，大个子冲着熄灭了怒火安静下来的我说道，我心里居然没由来的有些淡淡的惆怅，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上了大个子，而上有些羡慕那个未曾谋面的大个子的妻子，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有出息的相公呢？
　　“不过，你要是想嫁给我，也没关系的，我妻子她是最大度的女人……”
　　我眼光伶俐一扫，大个子立刻闭上嘴。他怎知道，哪个女人会大度呢？纵使在自己的相公面前，也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大度，因为她们怕失去，所以必须要假装自己贤良淑德，但奇怪的是，男人明明知道女人的心思，却偏偏很喜欢她们去伪装。
　　“大个子，你在西域，是什么官职？”我不想在继续他妻子的话题，于是转眼问到了他的职位。

　　第七十一章 最自私的人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大个子不再看我，言语已经有了浓浓的警惕，他深邃的眼光看向天际，不敢与我对视。
　　“随便问问而已。”我无心再去问他的官职，砸砸嘴，终于吃饱了。大个子也吃完了手上的干面饼，递给我一罐水，我喝了两口还给他，他也不嫌弃，就着喝了两口揣进怀抱里。两人都望向天际，一时静默无声，只余草间的虫鸣，我眼皮又些重，渐渐袭来一阵睡意。
　　大个子熊掌抱过我，因为怕被敌人发现，叫手下的人把刚才给我烤鸡的火也熄灭了。
　　我道：“如今近了西域，想他们也不会追来了，点一点火吧，现在天气越来越寒了。”大个子看着我，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看来他在怀疑我想用火引起敌人的注意了？我气愤的推开他的手，自己躺在树下，冷冷道：“你爱熄便熄，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大个子思索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叫人再点火。我气极，离的他远远的，不想理会他。直到多年后，大个子回忆起此时，还是悔恨不已，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因为他怀疑我，险些让我们丢了性命。
　　就在我快睡着时，远处渐渐传来了“嗡嗡”的声音，我以为是大个子在哼歌，他总是喜欢在这样寂静的夜，哼一些我听不懂的情歌，我为什么知道他唱的是情歌呢？
　　虽然我听不懂他歌里的深意，但那淡淡的忧伤中弥漫出的莫名感动，让我感觉出他是思念爱人时，才有的情调和忧虑，大个子的爱人可真幸福啊，如果也有男人这样对我，我必定不会穷其一生去追求名利荣华了。
　　那“嗡嗡”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更往日地不一样。我感觉一丝不对，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大个子在我不远的地方已经蹙眉熟睡了，他扇羽般的睫毛在眼殓处投影出一片淡淡的暗影，看起来说出的安详温暖，我忽然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谁？”大个子惊醒过来，大手闪电般捏住了我的手。目光若冬日的寒霜紧紧地盯着我，眼里满是怀疑和不满。
　　我挣扎着他捏着我的那只手，牵引着伤口起了一阵疼痛，我龇牙咧嘴的“咝----”了一声，大个子这才稍微松了点力气，却未放开我的手，他眼神高深莫测的斜睨着我，冷冷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我本靠近大个子，在细细观察他的神色，他又拉住我，我们的距离自然更近了一分。他说话的热气全都喷散在我地脸上，激起了麻粒和颤抖。我从未见过大个子这般警惕和恼怒的神色，全然没了平日对我的关心和怜悯。我心中悲怒，忽然一使全力挣开了他拉着我的手，道：“深更半夜地唱情歌，还怕别人瞧你吗？”
　　大个子忽然一愣，脸上又烧起了两朵红云，他吞吞吐吐的说：“我什么时候唱情歌了？你又知道？”
　　我无奈的大个子善变地面部表情翻了个白眼，无意间又听见那“嗡嗡”的声音，大个子见我忽然安静下来。也凝神静听了一阵。他脸色忽然间巨变，声音未有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拉起我，几乎喊道：“不好了，西域黄蜂！”
　　我迷惑的看着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逼迫着我，令我不由的惊吓哆嗦起来。
　　“我们得快走，西域黄蜂来了。”星光下我看见大个子眼里的决绝和恐惧，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我却比他更害怕，人们往往对未知地事物才是最惧怕地，这种感觉，就向我生为苏碧那一世，浸猪笼前的绝望和无从地害怕。
　　“西域黄蜂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在大个子身后，被他扯的飞跑起来。
　　大个子不答我，只高声吹了一下哨子，那些熟睡的士兵立刻全都涌了过来，如大个子适才那般静声凝听了一会，之后脸上全是和大个子如出一辙的表情。
　　“那是什么东西？没有解救的法子吗？”我实在不想深更半夜的到处跑，而且是因为一群蜜蜂。
　　“有法子，生火，快生火！”大个子经我一提醒，这才想起什么，边吩咐着众人生火，自己也慌乱的从怀抱里掏火褶子。
　　“糟糕，火褶子没了。”大个子声音已经完全绝望了，摊手望着众人，只有少许人拿出了火褶子。这火褶子本是中原人才爱用的，如今又近了西域，他们身上没几人带，本也属于正常。
　　“为什么要火褶子？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危险的未知，让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近乎于吼叫的让众人注视着我，我急需要知道什么是“西域黄蜂”。
　　“嗡嗡----”那声音更近了，纵然我再不知道，也知道这群是“很庞大的蜜蜂”，大个子和其余人自然也听出来，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了。我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峻，希冀的瞧着大个子，希望他能给我个解释，好歹也让我死的明白。
　　“西域黄蜂是西域边界最毒的蜂王，所到之处，不留活口，它们只有吸饱了足够的血，才会飞走。我们死定了----”大个子边断断续续的跟我解释着，边连拖带拽着扯我往相反的方向走。
　　再一看其他人，全都如临大敌，这种神色，在“陕北三刹”追杀我和杨越泽时，我都未看到过。
　　“你为什么要生火？它们怕火吗？”我艰难的尽量赶上大个子近乎飞速的奔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到。
　　“是，它们怕火，只要有火，它们就不敢近前。”大个子说到这里，忽然懊恼的拍打了自己的脑们一巴掌，叹道：“我真该听你的话，真该把火都燃起来。”好了，现在知道我的话是金玉良言，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吧？可是有什么用呢？火已经熄灭了？我们怎么办？等死？我们这样的速度，那些会飞的东西能追不上我们吗？
　　“你说它们要吸血，吸饱了就走了，是吗？”此刻，我迫使自己清醒过来，我是这一群人中最弱的，大个子此刻也许还拉着我跑，等到危险真正的临近，他决计会将我扔下的，毕竟还没有哪个人会傻到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救取一个俘虏。
　　“是，是，你现在能不能给我闭上嘴巴？”大个子回给我一个不耐烦的恼怒的神情，完全没了平日的细心温和。
　　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生气，此时，我的冷静是救我唯一的方法。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使尽全力的挣开了大个子的手，大个子本在急行，我一甩脱他，他已经走了几丈远，他忽然停住看着自己空出的手，奔回了我的身边捏住我的手，几乎要我捏碎，他喷火的眼眸预示着他此刻很危险，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你找死吗？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吗？”
　　他说着又要拖我走，我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抬头仰视着他不可思意的眼，认真的说：“我有个法子，能救我们。”
　　“什么法子？”大个子奈着性子问我，显然是没办法的办法。众人见大个子停下来与我周旋，全都恼怒的瞧着我，而且比前几次都凶狠的多。
　　“只要让它们吸饱血，我们就能够活下来，我们这样跑，是跑不掉的。”
　　大个子深深的凝视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心里，难得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有闲情逸致“欣赏”我的表情，过了良久，他才问我：“你想怎么做？”
　　我站起身子，众人也正凝望着我，静静的等我说下去。我拍掉身上的尘土和碎叶子，深深的吸了口气，神情满是决绝：“杀几个人，流出血，让西域黄蜂吃饱，救出更多的人。”
　　我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恐愤怒的瞪视着我，眼里全是腾腾烈火，看我就像看万恶不赦的大恶人。我吞了口吐沫，硬着头皮接道：“牺牲几个人，好过大家一起死。”
　　大个子捏着我的手忽然松开，颓废的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喃喃道：“你们中原人说对了，最毒妇人心，你，你，你果然好恶毒……”
　　我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到我笑的眼泪也出来了，腰也弯疼了才停下，我忽然顿住笑意，唬了他们一跳。我慢慢的冷下脸，口中清晰的说：“我是恶毒，难道你们就没有这样想过吗？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死，你们难道想死吗？”
　　大个子忽然也如我一般笑了两声，道：“既然你知道人都是自私的，那么你想想，谁会愿意牺牲？”
　　我冷哼了一声，嘴里挤出几个字：“那是你的事。”
　　大个子的眼里全没了感情，看着我仿若万年寒霜，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大个子瞬间闪电般接近我，双手电光火石般掐住我的脖子，我立刻感觉到脸上青经暴起，呼吸困难。大个子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咬着牙齿慢慢的跟我说：“你说的对，大家都是自私的，我便解决了你这个最自私的人……好解救大家……”
　

　　第七十二章 肥嘟嘟的八宝鸭子

　　他边说边缓缓加紧了手上的力道，我已经呼吸不进空气了。
　　但我却没有哭，我只一派倔强的瞪着大个子，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天马，你，你是只笨马……我死了……你，你的心计全都白费了……你，你们死的人，也，也白死了……”
　　我的话更激怒了大个子，他手上的力道愈来愈大，我已经听到自己的脖子在“格格”作响了。
　　忽然有个士兵冲了出来，嘴里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句话，我见大个子面色惶惑，那人话一所完，迅速的抽出到刺向自己的腹部，倒在了地上。
　　又有几人出列，也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跟之前那人一样刺自己一刀，倒在血泊中。
　　后来我才知道，之前那人是说：“这位姑娘虽然惹人厌，说的话却极有道理。奴才这就去了，望奴才死后，主子派人好生照顾我的家人。”后面的那些人则说：“奴才们也愿意为主子牺牲，希望主子好生照顾家人。”
　　他们说话刺刀都在瞬间完成，大个子和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大个子看着倒下去的人，把怒火全部都迁移到我身上，我已经感觉自己的脖子跟身子分开了。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淹没我，记得我浸猪笼在水里时，河水没进我的七孔，也是这般致命的恐惧和窒息。我无力的挥舞了几下四支，手在半空扑腾了两下，尽最大全力挤出几个字：“我，我……死了，他们，他们……就死的更冤……”
　　大个子深邃的眼神由怒气冲冲变成深深的疑惑，他对我的怜悯和同情。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鄙夷和不屑。看着我仿佛是看着一堆毒药。他忽然厌恶的松开我的手，表情就像那日我用自己地身子勾引陕北三刹时杨越泽对我地厌恶那样。
　　他松开我，迅速闪到了一边，离我远远的，仿佛一接近我，就是天大的耻辱。我喉头涌动着腥甜，却拼命的压抑着，我把指甲深深的嵌进肉掌里。钻心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喉咙的异动翻滚，我咽下那口血，对大个子说：“快把他们的身上多割些伤口，流出血来。”
　　无人理我。
　　“你们想死吗？没听见西域黄蜂已经近在矩尺了吗？”
　　仍是无人理我。
　　“我知道你们不忍心，难道你们想看着他们白白死去，死地一点作用也没有吗？”
　　他们继续无动于中，在那边装死不理我。
　　我怒从心起，恶从胆边身。我拿袖子狠狠的擦拭掉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一面的泪。而后掳起袖子蹲下去，在靠我最近的人身边捡起他适才自惨的刀子，我咬咬牙，闭着眼睛就对准他最容易下手的地方砍了下去。
　　睁眼一看。他的大腿被我砍中，刀口处涌出一股浓黑的血液，刀卡在了他地骨头里。我怎么用力也扯不出来。我抬头一搜寻，没有一个人要来帮我的意思。
　　我无奈，牙齿紧咬着嘴唇，忍着身体的不适又转至第二个人身旁捡起刀，狠狠的砍下去。
　　每一个死人地身上都被我砍了一刀，每一个人的身上除了他们自己刺伤过的腹部都流着一把刀和另外一个涌动血液地伤口，我的嘴唇也被我咬破，我尝到了唇角浓浓的腥甜。
　　我站在一旁急喘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舒服些。安静下来。我才感觉到自己的胳膊热热的液体也在涌动。我苦笑一声，看来我的伤口也破了在流血。这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是为了自己活下来，这下倒好，我自己流血，也成了就将牺牲的人？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回去找杨越泽，我还有很多事情没问清楚，我还不知道是谁派台放来刺杀我地。()
　　我脑中百转了千个折，登时一狠心，撕下两块破布，反手为自己扎住伤口，然后艰难地走离那几个死人远远的。
　　那些人还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死尸，毫无反应。我找了个安全点的地方藏好，对着他们冷冷大声道：“你们要是想死，尽管在那里慢慢的观赏好了。”
　　这句话好歹起了些作用，以大个子为首，那些人也向我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大个子挨的我最近，他无意瞥了眼我的伤口，眼里满是复杂的恼怒，似乎挣扎了许久，猛然间举起刀，我大骇，以为他终于看不惯我的行为，要砍了我。我闭着眼睛等着那柄冰凉的刀落在我脖子上，等了许久，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睁眼一看，见大个子手里多了两块布，再一看他的衣角，已经破的不成样子。
　　大个子拈着那两块布条走到我这边，完全不看我的眼，不动声色的给我的胳膊又多包扎了一圈，我无声的冷笑几声，仍由他捣鼓着。
　　过了半晌，我终于看到了他们无比害怕的西域黄蜂，这蜂比普通的蜜蜂要发上三倍，全身都是黑油油黄澄澄的交错横条，这一群黄蜂最少有上千只，它们飞到那几个死尸上空，旋转着停下来。
　　其中有一只试探的飞了下去，爬在其中一个死尸的身上停留了一会，而后飞起，紧接着，那一全黄蜂便蜂拥着扑下去，一群黄蜂趴在死尸上，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总算小了些，但这一群群的黄蜂趴在人形上，吸着死尸血发出“孜孜”的声，在这安静的醒夜，当真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沫。众人的神色也如我这般，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观望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什么东西盯了一下，一阵麻木却尖锐的感觉传来，我毫无意识的拍了那仿佛被蚊子盯了一口的胳膊，头也不回。
　　这一拍，我的手本之前被指甲掐破，也不知道拍到了什么，我的手居然是钻心的巨痛，我抬起手一看，手掌已经乌黑一片了。我大惊，低头看见地上翻滚着一只大黄蜂，它许是适才被我拍打到的东西，扑腾了两下，没出息的不动了，死了过去。
　　它咬到我的是我那只受了毒伤的手臂，所以我才会没感觉，而我拍到它的是未受毒伤的手掌，加之手掌破了皮，才会变成这样的，而这些黄蜂原来是身有巨毒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忽然眼前一黑，也像那只没用的黄蜂，扑腾了两下晕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完蛋了，我死定了！
　　失去知觉之后，我感觉自己又在飘了。难道我已经又死了一回？魂魄飘散了？
　　我飘啊飘，飘啊飘，飘回了杨家。杨家的大花园里，惠喜和杨老太太横在椅子上，悠闲的摇着美人扇闲聊着，她们手边放着触手可及的精美点心，我咽了口唾沫，饿了这么多日，好想吃东西啊。
　　我伸手过去想抓过一些点心，那点心却从我的指间穿透滑过。难道我真的变成鬼魂了？可是我为什么可以见阳光呢？
　　“娘，娘子，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随着声音回过头，见杨官正满头大汗的望这边走来，脸上满是浓浓的笑意。我也轻轻的笑了，看着我这个曾经最爱最放不下却也是最恨的男人，竟然无由的发自内心微笑了。这不是讨好的娇媚甜笑，也不是刻意伪装或者小心翼翼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没有丝毫杂质的笑。
　　杨官走到惠喜身旁，静梅为他端来张椅子。杨官笑着取过适才惠喜喝过的茶呷了口。惠喜也笑着为他擦拭掉汗珠子嗔道：“都这么的个人了，还一惊一炸的，我们能聊什么呀？无非就是胭脂水粉，布料绣花而已。”
　　杨官笑的不置可否，随即想起什么，道：“春来呢？他今日可乖啊？”
　　惠喜命静梅把梨园里头放着的春来带过来，手搭起个凉棚子在春来额头，她把春来凑到杨官满前，满是幸福和满足，道：“他今日可乖了，你瞧瞧他的身子是不是又大了些？”
　　杨官如言仔细的打量了一会，道：“好似大了些的。”
　　一直未出声的杨老太太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你们当真是时时看也看不够，哪有长的这样快的？”
　　杨官稍微点点头，承认了，惠喜红着脸笑了一声，不说话。
　　呵，多和睦的家庭的天伦图啊，如果杨家不曾出现过一个我，那该多好？他们和我，是不是都该更幸福，更和睦快乐呢？
　　我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瞧他们，忽然见杨越泽也从景华园的方向饶了过来，他脸上是万年不变那温和绝美的笑容，我细细的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丝毫倦饴，我失踪被抓的这些日子，他难道没有丝毫关心吗？
　　他的手明明是空着的，忽然在我凝视之间多出一个碟子，他正端正的捧着那只碟子，碟子上是一只肥嘟嘟的八宝鸭子。我狠狠的嗅了几口气，好香啊。
　　这真切的感觉，仿佛真的有只鸭子在我面前一样，我死了，还能闻到人间的气味吗？
　　“小丫头，快醒醒，吃东西了。”杨越泽忽然闪身到我面前，摇着我叫我吃东西。
　　我流着哈拉子不可置信地抓过那只八宝鸭子，对准鸭子的大腿狠狠地咬下去----
　　

　　第七十三章 为什么毁容

　　“啊----”咦？这是什么声音？这鸭腿怎么那么硬？咬不动？我又咬了一口，还是那样。但那只“鸭子”似乎很痛，又鬼哭狼嚎的喊了一声。
　　“喂，你怎么回事？我叫你吃东西，你怎么咬我的手，醒来就不给我干好事。”
　　咦？我忽然对上一张扩大的脸，正是大个子，他怎么变成鸭子了？哦，不，鸭子怎么变成他了？他怎么在这里？我的嘴里，为什么不是鸭腿，是大个子的手？
　　“你做梦了，吃的在这里。”大个子摔掉那只被我咬住的手，紧接着晃荡了两下另一只手里的真正的鸭子，我抽搐了两下唇角，尴尬的说不出话。
　　“吃吧。”大个子把鸭子又晃荡了两下，我闷声不说话，把鸭子抢过来抱在怀里，背对着他撕了一条鸭腿，美美的吃起来。我看了看那只被黄蜂咬到的手，还好，消肿了。
　　“你给我解毒的？”我含糊的咀嚼着鸭腿，问大个子。
　　“唔，不是什么巨毒。”大个子淡淡的回答着我，我放下心来，专心对付着鸭腿。
　　“你吃不吃？”我咬了一半鸭腿，想起大个子总把好吃的留给我，但我总是不记得叫他也吃些。
　　“我吃过了。”大个子冷冷的说道。
　　我瞥了瞥嘴，不屑的继续吃起来。昨天晚上我就知道，大个子以后再也不会给我好脸色了。他必定以为我跟他一样演技极好，以前是在扮柔弱可怜，其实我是很阴狠的。
　　剩下的半只鸭子在我嘴里咬的特不是滋味，我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什么，又大口的咬下去，嚼烂后。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我干脆吐掉，起身去看看那些自杀的人被黄蜂吃成什么样了。
　　“你去哪里？”大个子见我把鸭子放在地上站了起来，忙回过身子拉住我的手，戒备地问：“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我大怒，眼神火光地腾腾地看着他，反问道：“我能有什么鬼主意？你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我能有什么鬼主意？你希望我有什么鬼主意？”
　　我边说边极力的想挣脱大个子捏着我的手，他也恼了。^^拉着我的手一顿，我脚下一个趔趄，毫无预兆的跌往前去。我闭着眼睛等着自己跌个狗吃屎，这下完了，我脸上的伤口肯定又要被摔破了，这下再多的天山雪莲也好不了了。
　　等了许久，预期地疼痛却没有到来。我试探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大个子怀抱里。大个子也未料到这样用力。心有余悸的瞧着我。
　　我们的姿势暧昧的怪异，两人的距离如此近，却又各自冒着烈火。
　　大个子看我的眼神愈来愈奇怪，我也一时忘了怒火。眨眨眼睛疑惑地瞧着他。
　　只觉得大个子的脸愈扩愈大，我心里瞬间突突的急跳着。大个子忽然一俯头，冰凉的薄唇俯上我地唇。他的唇很软。湿搭搭的。我不可思议瞪着眼，心狂跳着，几乎要从喉咙逸出来。
　　“闭上眼睛。”大个子拉着我地手松开，怀抱上了我的腰身。
　　我下意识的听他的吩咐，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但牙齿却死死的咬着，大个子辗转肆虐我的唇半晌，见我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手居然不自觉地摸上了我地胸。心中汹涌着怒腔。这大个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适才还要杀了我，现在又来占我的便宜。看准了我不敢还击决绝是吧？小瞧我是吧？好，你等着！
　　我嘴唇悄悄地松动了些，诱惑着大个子进入。大个子果然上当，窃喜的急忙伸舌。他的舌伸了一半，忽然又想起什么瞬间缩了回去。哟呵，变聪明了？知道我要咬他？他舌头一缩回，也推开了与我的距离，得意洋洋的斜睨着我。====
　　我奸计未得逞，气鼓鼓的走到那边去。我之前躺的位置正是我昨夜晕倒前的位置，大个子的手下正在远处休养，我镊手镊脚的，不敢打扰到他们。
　　昨夜自杀的那些人已经只剩下几件衣服在那了，我拿起一根棍子，好奇的挑起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只见下面是一副嶙峋的骨架，骨架上是他们散乱的头发，这西域黄蜂果然厉害，这些人的血肉都被吸尽，只剩下骨头和头发了。
　　我蹲在地上，好奇的查看着，心下百转千折。
　　“你在看什么？”大个子高高在上的问我。
　　“骨头。”我头也不回的答道。
　　“这些骨头有什么好看的？”大个子似乎比我还好奇，在我身旁蹲下。
　　“你没听过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吗？我看的是骨头，可又不是骨头。”
　　“你看佛经？”大个子饶有兴味的看着我，破感兴趣。我一笑置之，不答是也不答不是。这句话，是当初杨官哄我开心时说的。
　　“你一个小女子，不怕这些尸骨吗？”大个子见我不答他，只好自顾接下去。我轻噗一声，想我在冥界的时候鬼魂都见过了，何况是几个小骨头？
　　大个子见我轻蔑的笑着，忽而悠身长起，冷冷笑道：“我倒还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心思狠辣果决，当真是少见？”
　　我一愣，听不出话里是褒义还是贬义。
　　大个子拖我起来，迫使我对着他，问道：“我在想，我是不是真就那么轻易抓到你呢？”哈，来怀疑我了？以为我是将计就计的故意让他抓住我？这才发现自己愚笨了？
　　我冷哼一声，扭他他钳制我的爪子，冷冷道：“既然你这样想，最好就放了我。”
　　大个子扭过我的脸，我的眼不得不对上他的，他笑道：“若真是如此，我也是杀了你，而不是放了你。”我听出他口里的绝对不是威胁，而是在叙说，他是在告知我一件事实。我不敢再造次，只得乖乖的敛目垂头，不在去瞧他。
　　大个子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饶恕我，捏着我下巴的手加了一分力道，说：“若是一般女子，如何想的出这样狠戾的主意呢？”
　　我撇撇嘴，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大个子又接道：“我以为你可怜，原来你的可怜都是装出来的。”他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我脸上的伤口，道：“为了接近我，你把自己的脸都伤成这样？你真是个无耻的女人。”
　　我怔了又怔，眼里滚滚而下泪水。我的右脸，是在杨家的阁楼时，不堪欺凌，准备结束自己的性命，杨越泽飞起一脚踢歪了刀子，才滑伤了这原本就丑陋的脸。杨越泽当初把我收在身边，也是为了让我去雪那日之耻，也正因为是他“救”我出去的，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呵，我居然还有人情没还清。
　　大个子见我紧咬着嘴唇，直到它流血也不说一句话。但他捏着我的下巴却还是那样用力，显然以为我又有什么阴谋。
　　我仍由泪水流进我的伤口，看着大个子的神色，满心的酸楚和悲愤翻滚出来，我一狠心，“刷拉”撕掉脸上那已经花土的纱布，我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蜈蚣疤痕，以波澜不惊的语气问他：“你瞧瞧我的疤痕，有哪个女人会为了什么而弄出这样一条东西？若是你，你会吗？”
　　大个子被我问傻了，蠕动了两下嘴唇，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我连连冷笑了数声，感觉到大个子的手总算轻了下来，我立即挥开，语气就像万年不化的寒霜：“何况，跟你一起来西域是何等危险？我为了什么要冒这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游戏？权利或者富贵？若我在这边丢了性命，要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杨越泽，因为你喜欢他。”大个子微笑着宣布自己的判断，就相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我唇角的寒凉更甚，笑问：“你以为我这样的女人，会爱一个男人爱到要牺牲自己美好的性命吗？”
　　大个子彻底的说不出话了。过了半晌，他忽然拉过我，从怀抱里摸索出一瓶药膏，看样子有点像云南白药。他强拉着我在树边坐下，撕了身上最干净的一块布，细细的给我涂着药膏。
　　我心不禁软了一分，我叹息一声，换上温柔的语气道：“大个子，我知道是昨夜我提的建议，你才对我心寒了。”说到这儿，我的喉头无由来的哽咽，我极力克制着，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道：“但我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试问天下有哪个人不是自私的？何况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而且那些人，他们本是自愿的。”
　　大个子没说话，想了想，过了良久才叹口气，道：“我竟然不如你一个女子想的周到，当真是惭愧。在昨夜那样的情况下，牺牲几个人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如若不然，只怕我们全部会死在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接着说下去，我只闭着眼睛让他为我上药。
　　“可是他们也有家人，我将心比心之下，总是忍不住怪你。”大个子终是接道：“其实我应该怪我自己没本事，想不出好的主意，我，我，我当真是没用的很。”
　　“人非圣贤，哪能事事都想的周到呢？”听大个子那样一说，我的心不禁又软了一分，安慰他道：“你只不过是比我善良了一些而已……”
　　两个人沉默下来，只余小鸟在树上无虑的欢唱着。
　

　　第七十四章 黄蜂事件后到西域

　　自那次“黄蜂事件”之后，除了大个子之外，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对我的防备又加了一分，我也无法，只好哀叹一声，好在大个子是他们的首领，要不我就惨了。
　　“黄蜂事件”让每个人也小心也许多，行了四、五日之后，已经到了西域。
　　大个子的西域所处之地是玉门关，不知道卫子默上次来偷军尸的地方是玉门关还是别的地方呢？我这才想起，我已经许久未见到，也未想起卫人妖了。哎，不知道我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呢？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被大个子掳到西域来了呢？
　　叹息了一声，我闷闷不乐起来。
　　“小丫头，已经到家了，你有好吃的了。”大个子扶我下马之前，附在我耳边以及其暧昧的姿势说到。鼻子一酸，我险些哭出来，何处才算的上是我的家呢？
　　大个子早已派人先回去通知了，我们到的时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骇了我一跳，这大个子的面子也忒大了点儿吧？
　　我缩缩脖子，很没见识的窝到大个子身后。
　　只见迎接的人群中，男女皆有，为首的一人是个新疆装扮的女子。走近了些，我才看出这女子当真貌美娇艳，深褐色的大眼睛上，睫毛如扇羽般浓密，微微卷曲着，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红唇小口，面若出水芙蓉。我细细一打量，发现她的肤色有点像麦子发出的光泽，是个健康美女。
　　这种美丽，是我一直很向往的。我身为苏碧时，美则没矣，但面上却没有血色，看起来娇柔有余。略嫌弱姝。身为惠喜时间，挺着个大肚子，什么美都没了，现在身为红衣，简直可以用“惨不忍赌”来形容了。
　　这女子见我打量着她，也不在意。只深情的望着大个子，对着大个子单手扶胸行了礼，而后见我“猥琐”的躲在大个子身后。^^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邀请大个子进屋了。
　　“不忙，先给你介绍介绍。”大个子并不着急进去，我看了那漂亮地帐篷一眼，只好停下。
　　“这是我地妻子，伊莲。”大个子当众搂着那女子的肩膀，看来，这伊莲肯定是大个子很受宠的妻子了。“这是南朝胜凯大将军最宠爱的小妾。”大个子手指向我。我就知道他会这样介绍，我也没那么多在意，只得体的微笑，虽然在伊莲的比较下。我笑的比哭还难看。
　　进屋前，我急忙赶上大个子的步伐，小声地说道：“伊莲可真漂亮。”大个子自豪的笑了。没有说话。
　　进了到篷里，我几乎已经惊呆了。只见这里到处铺着深红的地毯，我连日跋涉的脚踩在上面，一阵软绵绵的惬意，看来大个子一定是个大官。我在心里肯定的想到，在一看四周的摆设，简直是叹为关止了。左边放着一排排鲜花，装鲜花的盆子皆用上好地白银器皿盛起来。看起来华丽而又高贵。
　　右边则放着一排武器。看来是大个子练武功用的。最奢侈的，还要数帐篷中间的那根柱子了。这柱子上镶满了花花绿绿地宝石，宝石在半透明的帐篷下发出耀眼的光泽，当真是美不胜收，纵然我在杨家和卫子默那些豪华地府邸也住过，但到了大个子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奢侈，不，这简直就是在浪费，他已经把宝石当石头用了。
　　你看中间放着的那张大躺椅上，铺着一块白虎皮不说，居然也在周遍镶着一圈宝石，而这宝石的颜色，居然全是青一色的黝黑，真真是难得。
　　躺椅很大，我在大个子和伊莲身上来回旋转了一圈，晚上“休息”的时候，在这里就很方便了。
　　我再一看，躺椅后头放着一尊巨大狼人头像，我听杨越泽说过，西域有一位王子最敬重狼的，因为他欣赏狼，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欣赏狼，莫非，大个子就是那个王子？
　　我不可思议的又环视了一圈这个比皇宫还豪华的帐篷，十有八九是了，除了王子，还有谁有这么大地派头，有谁能娶到伊莲这样地美人呢？
　　我探询着目光折过身，却见帐篷里已经没有大个子的身影，只剩下伊莲和几个丫头。^^我蠕动了两下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子出去见大王了，他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先吃点东西，我再安排你地住处。”伊莲先我开了了口，居然是很标准的中原话。她见我惊讶的张着嘴巴，温和的笑道：“我母亲是中原人。”
　　“如此有劳王妃了。”我行了个中原女子的礼节，我并不是惊讶她的中原话，而是惊讶大个子居然真的就是王子。忽然间，我又有些讨厌这个女子了。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惠喜的影子。
　　在她跟我说话间，已经有两个机灵的丫头出去端食物了，不多一会，他们就上了满满两盘羊肉和羊奶。
　　她们恭谨的把食物放在矮桌上，站到伊莲身后。伊莲请我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盘腿而坐。她笑意盈盈的说：“这是我们西域的食物，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
　　“入乡随俗，有劳王妃挂牵。”我咽了口唾沫，没吃过几顿好的，什么食物我都吃的惯。
　　伊莲王妃示意我可以用了，我也不客气，端起一杯羊奶喝了一大口，这羊奶暖暖的，驱散了我身体的寒冷，我只觉得全身都放松下来，对伊莲王妃的好感不禁加了一分，真是没出息，被人一顿饭就收买了。
　　我埋头对付着那碟烤羊肉，也许是因为我太饿了，倒也觉得味道不错。不过比起大个子平日辛苦偶尔给我打来的烧鸡烤鸭，自然是大有不如。我边想边大口大口的嚼动着，直到旁边的丫鬟们窃笑起来，我的冥想才被打断。
　　我猛然醒悟他们是在嘲笑我吃东西的声音，我本不是这样的，不过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大个子在野外生活，倒也忘了自己是个女子，忘了女子该守礼节了。我不禁红了脸，尴尬的放下手里的那块羊肉。伊莲王妃不动声色的瞟了窃笑的丫鬟，那几个丫鬟立刻禁声，大气也不敢出。
　　她许是怕我尴尬，也不再叫我多用些，只亲自又续了一杯羊奶给我，微笑的凝视着我。我当着她的面喝了下去，心想：你这样盯着我，莫非有毒？如若不然，她为何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又管吃又管喝的？
　　不过转念一想，是大个子要她照顾我的。大个子辛辛苦苦把我从中原掳了来，总不会让我一到就死了吧？想到这，我放下心来，一口气灌下了那杯羊奶。
　　伊莲眨巴眨巴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惊叹着说：“中原女子真是豪爽。她话还未说完，我就摇摇晃晃的眼冒金星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是羊酒？这不是羊奶吗？
　　接着，我醉倒了。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繁星满天了。我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帐篷里，我稍一响动，立刻有个丫鬟进来，她见我挣扎着起来，忙过来扶我，操着生疏的中原话说：“姑娘，王子交代，您醒了请您去赴宴。”
　　我“唔”了一声，看看自己身上，已经被细心的伊莲王妃换上了纨衣。那丫鬟又给我拿来了一套中原女子的干净衣服，居然是红衣最喜欢的那种梅红色，袖子领口处用较浅一色的线锈着精巧的梅花，刹是好看。
　　因那丫头不会穿这复杂的中原衣服，我只好自己忍着手臂的伤痛穿好衣服，褪下纨衣，我发现我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上药了，伊莲果然是个细心人，只是我不知道，她跟惠喜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没有？惠喜也是这样细心温和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拿她跟惠喜比？大个子又不是杨官，而且，我现在就算连杨官也无什么念想了。
　　穿好了衣服，我犹豫的看着自己脸上也被一起换了的纱布，一阵忧郁，这辈子，我算是彻底毁在这张脸上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娘跟我说过，一个真正美丽的女子，靠的不单单是外貌，也许她一个眼神，她一个动作，都能让男人为之疯狂。男人也许会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而花很多钱，但他却不一定会为一个美丽的女人而成亲，也许他们成亲的那个女子，是最丑的一个。对，娘这样说过，娘说的话永远那么有道理。
　　并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安全感，而是因为那个丑的女子，能够把握住他的心，他们跟她在一起，会有种最自然的感觉，在这个女子面前，不必伪装，只需要做最真的自己就足矣。当然，这样的女子很少，能慧眼识出这样的女子的男子更少。
　　叹息了一声，我随那个丫鬟出去了。拐了几个弯，饶过七八个帐篷，终于到了一个乐声靡靡的帐篷前了，那丫鬟对守卫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立刻放我们进去了。
　　里面已经高朋满座，乐声欢起。众人见我来，停了下来，乐师们也停了下来。我尴尬的站在那搜寻大个子，不知所措起来。
　　还未等我先找到大个子，大个子已经从最上首的左侧下来了，朝我走过来。看来大个子是很受宠的王子呢。中间那位五十来岁，精神烁烁的老者，定是西域大王了。
　　

　　第七十五章 西域风情

　　“父王，这便是我跟你说的那位红衣姑娘了。”大个子呵呵大笑着，向那位西域王也向众人介绍起我。
　　西域大王也呵呵大笑着用中原话说道：“欢迎你！”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对我一个俘虏也如此热情？
　　我满腹疑惑的福了福，尽量微笑的好看些：“多谢大王美意。”
　　西域王又哈哈大笑了起来，邀我坐下，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大个子听他父亲邀我坐下，居然毫不客气的携着我的手，在伊莲王妃下首，与她并排而坐。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让我感觉他们如狼似虎，我则如坐针毯。
　　惶惑间，我感觉有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下意识的看向大个子，果见他温柔的眼神略带鼓励，含笑的看着我。我回给他一个微笑，怎知他的眼神忽然有些闪躲的移开，我稍一转眼，见伊莲王妃正微笑的看看我，又看看大个子，三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
　　我不慌不忙的转过头，端起一个漂亮的杯子，刚准备喝一口，想起之间的醉酒，只好做罢。
　　大厅处的乐声再次响了起来，自外面进来的一群妙龄少女。个个红衣如火，扭动着裸露在外边的纤细小蛮腰。她们的腰和胳膊都未着衣物，腰间掉着一圈流苏形的黄金晶片，脖子两侧垂着长长的火红沙丽，额头也是一条同色系的晶片，香气流转，环佩叮当，迷人醉醒。
　　她们时而举手扭动，时而举起手，手上戴着几圈叮当作响的黄金手镯。看起来富贵不已。这西域王室看来挺有钱的啊。舞姬都穿的这样好。如此说来，伊莲王妃身上的首饰，更是金贵难寻了。
　　我陶醉的欣赏着，众人如我一般，如痴如醉。群舞姬中忽然出现一个女子，盈盈款步，她头上地沙丽是月白色地，她的沙丽不若那些舞姬那般垂在耳侧自脖颈两旁。而是蒙住了她那白皙的脸颊，在群红中看来耀眼夺目，她的舞步比其他舞姬纯熟美妙，扭动的也更柔软。
　　这女子看来有些眼熟，只是我因为她的美丽而忘却了去辨认。一曲终了，众人都不舍得醒过来。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掌来，众人一看，稀落的掌声是大个子发出来了。不知是大家都很给大个子面子，还是那女子跳的实在太好，大家都随之鼓起掌来。雷鸣般地掌声响彻云霄，久久不散去。
　　那女子终于解开了面上的沙丽。居然是伊莲王妃。我一看身边，伊莲王妃的坐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我大为震撼，这女子太不简单了。
　　掌声终于渐渐小了下来。我松来自己已经鼓红的双手，这才发现我是鼓动的最带劲的人。这女子太神奇了，居然让一个嫉妒她的女人真心为她鼓掌。是的，我承认，我嫉妒她。但跟嫉妒惠喜不同，对惠喜，是夹杂着厌恶地恼怒，对于伊莲王妃。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一个女子嫉妒另一个女子的单纯嫉妒，隐约还有些羡慕。
　　这样一个美丽多艺的女子。无怪大个子每每对上她或者跟我说起她那时，是那样地温柔自豪。
　　大个子的父亲在掌声结束后呵呵笑道：“伊莲真是越来越进步了。”他说的是中原话，我知道他是有意对我说地。他忽然转脸对着我，笑道：“胜凯大将军的宠姬，必定也身怀绝技，不如请红衣夫人也来为我们表演表演绝技吧。”
　　红衣夫人，呵呵，又是“夫人”，西域大王说的是“不如请”后面没有加上“可好”那两个询问的字，他这是在吩咐我表演。
　　怎么办？不表演吧，必定是不给西域王面子，表演吧，我表演什么呢？也像伊莲王妃跳一段舞？别说我不会了，就算会，有这样一般天人之姿的舞蹈在先，我再表演，那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我还能表演什么？我擅长的，只有绣花了。总不能让我当着众人，锈一帕丝巾吧？就算我有这个闲情逸致，人家也没那耐心啊，锈一方最简单的丝帕，最少也得用上三五个时辰，到时候天都亮了，谁还愿意等我？
　　我无奈出列，恭恭谨谨的福到西域王面前，声音诚挚惶恐道：“奴家不会表演什么。”
　　“哈哈，红衣夫人谦虚了，你若什么都不会，那胜凯大将军如何会那般宠爱你呢？”西域王一派理所当然，幽暗地眼瞳里遂自幽暗下来，我已经看到了里面有浓浓地危险气息。看来他是认定了我不肯给这个面子了。
　　我身子本有伤，这样福在他面前，脚都开始打哆嗦了，但我却不敢起来。背脊已经飕飕出了冷汗湿透了那身美丽的梅红色衣，但我却只有强自稳定心虚，不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心中百转千折，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应该表演什么，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该怎么拒绝呢？
　　背诗做词我不会，唱曲跳舞我更不懂，就算我勉强表演了，那也只是丑人多作怪，怎么办？怎么办？
　　哎，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只好非常诚实地又福的更低些，声音未有的诚实，就像在对着菩萨祈祷般的说：“奴家确实不会表演。我们中原女子，讲究的是相夫教子，我们中原有句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却然什么都不会。”“女子无才便是德”说的好象是吟诗作赋，好象跟表演节目没什么关系吧？好在这些西域人完全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都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
　　我冷汗流的更多了，只期盼着大个子能给我说说话。我偷眼一看，只见大个子悠闲的喝着茶，丝毫没有要帮我的意思，显然是想看我出丑。这该死的死马，我好象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吧？居然见死不救？
　　我的脚越来越支持不住了，我局促不安的等着，西域王会如何恼怒的惩罚我。
　　“红衣夫人这样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人，怎么会什么长处都没有呢？我可不信，父王，您说是吗？”说话的伊莲王妃，流年不利啊，这西域人怎么知道“七窍玲珑心”这句话？我也好象没得罪她啊，怎么把我望火里推？怀疑我跟大个子有一腿？我冤枉啊！
　　“对对对。”上天完全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只见西域王立刻符合着伊莲王妃，语气满是宠爱，忽然正对上我，又完全换了一种语气：“莫非，红衣夫人真的不给本王面子？”
　　我的天啊，我哪里敢不给你面子啊？要是我也相伊莲王妃那样，我早就跳起来了，可是我真的不会啊。
　　伊莲王妃见我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相夫教子？相夫教子？”伊莲王妃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有何用意。她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的说：“这样说来，你应该会做好吃的，而且很会做了？”虽然理解的有些扭曲，不过总算说了句人话，我确实会做好吃的，而且很会做。
　　“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我心里有了些低，语气也足了。
　　“哈，很好，你便做些好吃的就成了。”伊莲王妃大喜，连忙提议到。
　　这也算绝技？既然你这样说了，正中我下怀，我没有推却的道理了，于是忙说：“那便献丑了。”
　　我福了福，由着丫鬟带去了厨房。西域人不懂得吃，他们的吃简直是暴殄天物。那样肥美的牛羊他们居然就什么都不放的直接放在火上烤来吃，对于我这样的烹饪高手来说，简直不屑一顾的。
　　我问那丫鬟要来了作料，时间关系，我只做一道菜和一道甜点，甜点自然是我最拿手的红糖桂花酥，这是王宫，面粉苏打红糖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桂花，如今正值盛秋，桂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跟随行伺候的丫鬟一说，她立刻颠颠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功夫，手里就捧了一大把金桂进来给我。
　　金桂是极少见的品种，它的香味和色泽都比白桂要好许多，口感也要爽滑脆嫩，这下好了，天助我也。另一道菜，我就给他们的羊肉来个大翻身，红烧羊肉！这也是我的拿手菜，只不过杨家的人都不甚喜欢羊肉的味道，所以我做的极少。为什么我要这样冒险呢？因为我知道一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他们喜欢吃的食物上玩出花样，才可见我的技术有多高超，我要是给他们做个八宝鸭子，水晶肘子，谁知道他们爱不爱吃？
　　“还好这是王室！”我在心里又一遍感叹到，什么材料都是齐全的，若是没材料，可就不妙了。我先让丫头们和好面粉，添了两个鸡蛋进去打。自己则亲手切起了羊肉。烹饪的人，刀功大多数都极好的，因为我们学厨之前，必须先练刀功，我穷极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说，于锈功和厨艺方面，自认是没几人能比的。
　　

　　第七十六章 为什么喜欢狼（上）

　　我把羊肉切成了荷花状，不过瞬间完成的功夫，看的那些丫头一愣一愣的。他们这没见识过吃的艺术的西域人，哪里见过这等上乘的刀功？我不理会他们的大惊小怪，又以最快的速度切好了配料。
　　把这些东西全部切好，放到一边，又转过那边调配着糖酥的作料，加了些水，命丫鬟们放了进去，细细的嘱咐了一番火候的大小，便去对付羊肉了。桂花红塘酥最重要的是火候和调配的作料，只要我在旁边看着一定没事的，这是关乎我的名誉甚至小命的时刻，我自然搭配的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转眼间我又想起一件事，红烧羊肉若镦的时间过少，不入味，口感不佳，若操之过急加大火候，不入味不说，还会烧老羊肉的。
　　怎么办？若慢慢的镦，没有那么多时间。
　　有了！瞬间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说动就动。
　　一刻种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桂花糖酥在我的指导下，已经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出锅了，而我则端起那碗特制的羊肉，自信满满的走了出去。
　　宴会中的人见我进来，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丫鬟和我手里食物，我知道，外观香气已经吸引了他们。
　　我恭谨的把羊肉端到西域王面前，又亲自从丫鬟手里接过糖酥送过去，就像我无数次伺候杨老太太那样，无比虔诚的端到西域王面前，放在他触手可及的空间。
　　西域王愣愣的看着如雕刻出来的食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我微笑的指着左边一些的羊肉道：“大王，这是西域人最爱吃地烤羊肉，请先品尝这个。”
　　他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蹙着眉头夹过一块。慢吞吞的放进了嘴巴里咀嚼起来。我毫不担心的微笑着，等待着预期的赞美。
　　“这是什么做的？”毫无悬念的，西域王眉开眼笑，不太情愿的问我。
　　“普通的烤羊肉，只不过放了些我们中原人爱吃地作料而已。”我淡淡的回答着，波澜不惊：“奴家本想给大王做我拿手的红烧羊肉，怎奈时间不够，所以做了这简单的烤羊肉。”我此话不假。确实只是普通的烤羊肉，我很早就说过，只要你想着你所做的食物能给你带来好处，你自然做的比别人好比别人用心，也自然做的好吃。而此次所做地东西，给我带来的是我的就将失去的面子和性命，我自然做到最用心最好了。
　　而且西域人吃地烤羊肉，什么作料也不放。我刚到那时，伊莲王妃就给我吃过。我投机取巧的放了作料，切的又好看，西域王一定会觉得新鲜好吃地。
　　他又好奇的看着那碟橙黄透亮的桂花糖酥。问我：“这个叫什么？也是肉吗？”
　　“回大王，这是我们中原人饭后食用的甜点，算不得主食。请大王品尝。”西域王待我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小口，眯着眼睛细细的品尝着。
　　“好，很好，好一个中原女子，好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西域王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心情极好且毫不掩饰地夸赞着我。我只一味地谦虚笑着，低眉敛目。我此刻是俘虏。自然不能骄傲。
　　西域王一吩咐，大个子和伊莲王妃为首。和几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王子和大臣也品尝起来，一个个皆由衷地露出赞赏的神色。尤其是大个子，看的我的眼神如我当初见到东方语堂时的惊艳。
　　我无声的笑了，我知道，伊莲王妃也在由衷的赞叹着。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别人赞叹，尤其是看到比自己漂亮，且让自己嫉妒的女人。
　　我敢说，我对于她的震撼，绝对不小于适才她给我的。
　　宴会结束后，我心情大好的回去了。回到给我安排那个帐篷，我自己肚子却呱呱叫了起来，给他们做吃的，我自己倒没吃上。跟那些照顾我的丫鬟又不是很熟，又不好意思吩咐她们给我拿吃的。我轻叹了一声，真是不懂事的丫鬟，跟以前我做丫鬟的时候比起来，简直是不如我十分中的一分。
　　我换上纨衣，退下了照顾我的那两个笨丫头，说起来，我倒有点怀念那时候的日子了。那时候虽然辛苦累了些，在杨家大小的家仆奴婢面前，我怎么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了。
　　如果后面没有因为跟杨官的事，我是不是就会一直那样下去，等着杨老太太为我做主嫁个小厮婚配了呢？
　　在方村里，小妾的地位是很低的，像我那样非完碧之身的女子，到了大户人家，连个小妾都算不上，只能是个通房的丫头，就像样老太太说的一样，连小孩都不能生。试问一个女人，若连个小孩都没有她的晚景该如何凄凉呢？
　　我冷笑一声，下床把帐篷的窗帘帷幕勾起来，趴在床塌上望着西域的星空。心里想着以前的种种和所作所为，
　　以前的我，过于执着的去追求荣华和名利而忘却真正的美好和我所能得到的。
　　若我没有对杨官的柔情和他的身份动心，今时今日，自当是另外一番风景，也许我此刻已经嫁做一个小厮或者清苦人家做了正室，从此男耕女织，过着平淡却满足的生活。
　　哎，回忆过去又有什么用呢？我是已经死过了几次的人，上天给了我两次再生的机会，就证明我能活出自己的天空。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就富贵显赫了也不定啊。
　　虽然这只是安慰自己的一个借口。
　　杨越泽，他应该不会来救我了吧？大个子会跟他提出的条件必定是苛刻无比的，杨越泽，他应该不会应承那些条件，来救一个无用的我吧？我直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他把我收留在景华园的目的。
　　像他那种人，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的把我收留，不求任何回报的。
　　想着想着，我又想起了东方语堂，想起我之前附身在惠喜身上时，他帮过我一次的。他的身上，越来越透漏着浓浓的神秘的，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仅仅只是为了报答杨家对他的知遇之恩，可是他看起来却是那么淡定的一个人。
　　记得，他还曾经跟我求过亲的。像他那样一个比女子还美丽的人，若是嫁给他，只怕更幸福吧？说起美丽，杨越泽则是最美丽的。
　　他不似杨官的纳闷，也不似东方语堂的阴柔，更不似卫子默的妖冶，他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霸气和高贵，那种逼人的光芒，总是令人不敢正视，杨家大大小小的丫鬟看他时，谁不是那种偷窃的仰视？
　　如果我嫁给他，那又是怎样的光景呢？
　　呵，今夜我也不知怎么了，总想着嫁人的事。而且同时变换了几个想法，想我以前，一心里只有杨官，一心只想做他的小妾。可如今，我已经完全对他没有奢望了。我的心里，不知何时早已空空的，什么人也没有了。
　　我的心，又何时真正的进入过一个人呢？我向来以为，一个人真正的爱了，那便一世也只有一次。心里那么小，如何同时装下两个人呢？我想，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必定是没有真正爱过的。
　　因为只有真正爱过，才知道其中的刻骨铭心，那是深入骨髓的爱，哪怕抽出灵魂，也无法忘怀的。
　　之前，我以为我对杨官就是这样的爱。后来经过杨越泽无数次的提醒和教导，我才彻底明白，对杨官，那算不得真正的爱情，那么，我真正的爱情，又在哪里呢？
　　“小丫头，在想什么呢？”钟鸣的喊声伴随着重重的拍打，打断了我的冥想。我不动声色的拍开拍我胳膊的那只熊掌，小心翼翼的收起厌恶的神色。我换上谦卑欢乐的笑容，单手撑着头，笑道：“大个子，你来了？”
　　我回头对上大个子的眼，他却愣住了。我疑惑的随着他的眼光低头看下去，大惊失色。我的纨衣胸口那扎的好好的那根丝线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胸前的大片雪白裸露在外边，深深的乳勾象一条诱人的沟壑，发出致命的磁光。
　　我赶忙坐直身子，紧了紧胸前的衣物，随手抓起散落在床头的衣服披上，尴尬的笑道：“大，大个子，你，你……找我什么事？”
　　大个子咽了口唾沫，收敛了自己的眼光，尴尬的干笑两声，道：“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我这才注意到大个子手上托着满满一大盘子的烤肉和一壶羊酒。
　　我欢呼一声，自床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从大个子手里接过食物放到旁边的矮几上，我请大个子在我对面坐下，感激的闪烁着我并不怎么漂亮的眼睛，道：“还是大个子最好，宴会上我都没吃过东西呢。”
　　大个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着我的眼神居然有些宠溺。我甩甩头，忙离开大个子的眼神，这不是他应该看我的眼神。
　　我没心没肺的嘿嘿笑了几声，端起上面镶着宝石的银壶，另一只手抓起两同色系的杯子续了两杯酒，一杯给大个子，一杯给放在我自己面前。
　　紧接着撕了一块羊腿递给大个子，道：“陪我吃些吧。”大个子笑了笑，从我手上接过羊腿，在我灼灼的目光下狠狠的咬了一口。
　　

　　第七十七章 为什么喜欢狼(下)

　　我微笑一声，自己也割了一块羊腿肉。
　　“你之前在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我进来那么久都不知道。”大个子嘴里含着羊肉，含糊不清的问我。
　　我吞下口里的羊肉，调皮的眨眨眼，道：“我在想嫁人。”
　　大个子嚼肉的嘴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的俊脸腾一下红到耳根子。好在我嘴里的食物已经咽了下去，要不非得呛死不可，这家伙不会以为我想着嫁给他吧？
　　我忙摸干净嘴，嘿嘿笑道：“我在想，我嫁给杨越泽的时候的事。”我狠狠心，反正你们都以为我是大个子的小妾，只好承认了。
　　“哦。”大个子意兴阑珊的继续嚼起嘴里的羊肉，似乎有些失望。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虚的吃起了羊肉。
　　一时，帐篷里只余我跟大给咀嚼的吧唧声和烛芯轻暴的声音。
　　“西域的食物，你吃不惯吧？”过了许久，就在我以为大个子已经完全沉浸在食物里，忘了还有我这样一个人时，他出其不意的含着一嘴养肉问我。
　　我看着他的姿势滑稽好笑，忍不住轻噗了一声，道：“还好。”
　　大个子嘿嘿笑着，看我的眼神有些痴：“跟你做的比起来，自然是大有不如的。”大个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他道：“总有一天，我要让玉门关所有的百姓，也过上跟中原一样富足的生活，没事整天瞎鼓捣怎么弄吃的。”
　　我愣了愣，看着大个子那满是信心，发着精光的眼睛，由衷的佩服起他来。不过到时战乱民苦。有几人能够忍受呢？
　　一时我们两人又沉默下来，气氛有些沉重。大个子笑了笑，道：“你的手艺，是从哪里学来地？”
　　我深深地看了大个子一眼，放下手中的羊肉，喝了一口羊奶酒，这酒比我之前伊莲王妃给我喝的明显没那么浓烈，倒只羊奶的味道很足。()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是暖洋洋的。我给大个子也续了一杯，看着他喝下去，我才悠然起身。
　　背对着他，我站到了帐篷那个小小的窗帘前，月白的帷幕有点像伊莲王妃宴会上蒙面的沙丽，发出幽幽地瓷光。
　　我无声的笑着，说：“我不过杨家里最卑微的丫鬟。如果什么手艺也没有，如何博得主人的喜爱呢？”我唇角努力的扯出一个弧度，试图说服自己快乐些，但我却做不到。只觉得言语和唇角都已经复上了浓浓的悲凉。
　　有哪个人愿意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呢？我学习厨艺和锈技的时候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无怪杨越泽这样宠你。莫说你地为人了，光你那手做菜的功夫，只怕任何一个男人都离不开你了。”大个子口齿总算清醒了，看来他也不再吃东西了。我回过头，刚好看见大个子在喝羊奶酒，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显然是想歪了。
　　我说的“赏识”是杨老太太对我的赏识，他理解地“赏识”。自然是他自以为杨越泽对我的宠爱吧。牛头不对马嘴，我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大个子，你说说我地为人，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忽然好奇的想理解大个子所说“莫说你的为人”是什么意思，我还真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杨老太太眼里，我是讨巧伶俐的，在杨官眼里，我是“说不尽的好”，在杨越泽和卫子默眼里，我是一个利用爱情想攀附荣华的势力女子，其实我到底是个怎样地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真地想知道吗？”大个子放下手上那个华丽漂亮杯子，幽深的眼瞳倒影着我地影子，显得我那么丑陋。()我幽暗的眼眸看向那个泛着银光的杯子，深深的自卑起来。
　　大个子似乎看出我的意思，虎目凝视了半晌，道：“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如若不然，杨越泽怎么会宠你呢？”我不想再在杨越泽到底宠不宠我的话里纠缠下去，于是婉转一笑，不依不饶的问：“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哪里好了？”
　　大个子想了想，正色道：“因为我看的出，你是真心爱杨越泽的。”
　　我本已在大个子对面做下，口中正好含着一口羊奶酒，听他这样一说，喉咙一激动，忙侧过脸把口中的乳白吐出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牵引着伤口，痛的我龇牙咧嘴。
　　大个子好心的替我拍着背，安慰我慢些，不用不好意思什么的。
　　我面向苍天，无泪以对。看来我是无法跟大个子沟通了，但我仍然不死心的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大个子这下没想，不假思索的答道：“要不是真心爱他，怎么会煮出那么好吃的食物给他吃呢？”
　　我看着大个子一派的理所当然，居然说不出话了。
　　“大个子，除了这些，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好的地方吗？”我不死心的继续问大个子。
　　大个子又喝了一杯羊奶酒，乳白的汁液残留在嘴边上一滴，我毫不思索的为他试去，他嘿嘿一笑，接道：“一个女子一心想着自己相公，想着怎么取悦他，怎么让他在劳累过后更好的享受，就是个好姑娘。”
　　我不明白为何大个子的语气忽然蒙上一层寒凉，我想到了伊莲王妃，那样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又是那般多才多艺，她肯定不会轻易下厨吧？
　　“以前我总觉得伊莲这样的女子就是最好的了。”大个子忽然站了起来，度步到我适才站立的窗幕前，他的背影看来萧索孤单让人禁若寒蝉，他接道：“其实我多想，她的光芒能少一些，能象你这样的性子多一些。”
　　我被怔的说不出话了，伊莲王妃总是那么让大个子自傲，他今夜是怎么了？莫非不是因为我那小小一盘子考羊肉，就看上了我否认伊莲王妃吧？
　　“当然，她自有她的另一翻好处。”大个子及时的否认了我离轨的遐想，道：“只是人永远都不知道满足，永远想着去追求更美好的事物。”
　　大个子这话的倒是实诚，我认同的点了点头。
　　大个子萧索的身影更甚，问我：“你可听过，西域有个王子，是极喜欢狼尊重狼的？”
　　我轻轻的答道，不忍破坏这一时的美好：“那个王子，便是你了。”大个子转过身，笑看着我：“你看到我的寝帐那个狼人了？”我不置可否的点头。
　　大个子问我道：“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不喜欢尊重老虎狮子，却是狼吗？”
　　我想了想，答道：“因为你喜欢他们的性格？”
　　大个子满上忽然出现未有的惊喜，急步奔到我身边问我：“你明白我？你了解我？”
　　我的胳膊被大个子抓的有些疼，口里不自觉的“咝”了一声，大个子忙松开我的手，希冀的目光定定的锁定我，我心中不忍，却不得不老实的摇摇头。大个子有些失望，问我：“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尊重它们的性格呢？”
　　我又想了想，认真的答道：“狼在世人的眼里，向来是最凶残的动物，它们连同类都要吃的。但你是个善良的好人，却尊重它们，自然是你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不为世人所理解的性格。所以你才会喜欢它们、尊重它们。”
　　大个子点点头，问我：“你想知道它们有什么不为世人所知的性格吗？”
　　我不自觉对上大个子的虎目，不由自主的点头。
　　“它们之所以要吃同类，是因为他们实在饿的没有办法了。”大个子又背对着我，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幽幽的传来：“但是人类，不饿也会吃掉自己的同类。”我打了个哆嗦，人类在这一点，确实很残忍，弱肉强食，最大的表现则是人类。
　　“我有一次在一个山谷里追一群狼。”大个子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的手下把一群狼都分散了，我也跟他们分散了，我独自追着一对狼到了谷洼处。”谷洼是沼泽恶地，没有任何动物能在那里生存，没有任何动物敢跳进沼泽地，包括人。
　　“那是有对夫妻狼，它们被我逼入绝地，慌乱不已。我拿出弓箭，准备射杀它们。可是，就在这时……”我随着大个子的声音，仿佛已经看到一人二狼在追逐的画面，“那头公狼忽然扑向我的马，我一时未警觉，竟让那只肚子过于肥大的母狼轻易的逃走了。”我也不禁随着大个子的描述惊呼一声，仿佛身临其境。
　　大个子接道：“我的马是上好的汗血宝马，被狼一撞到，受惊的马踢了前蹄，我的箭发歪了，母狼逃走了，公狼则被我的宝马踢进了沼泽地。”大个子一口气说完，似乎松了口气。我不敢打断这样的气氛，只等着大个子的继续。
　　“那一夜，我听到那只母狼在远出撕鸣了一夜，而我后来才知道，那只母狼就快生小狼崽了。”我拿着杯子的手一抖，怔的忘了呼吸。
　　大个子的声音黯淡下来，道：“但是狼是最忠诚的配偶，他们这一生都是一夫一妻，不像贪婪的人类，娶了一个又一个。如果人也能象狼一样伟大，只求填饱肚子，那时间何来杀戮呢？”大个子长长的叹息一声，道：“我虽然尊重狼，但我却没有这样伟大的情操，我也是娶了几个妾室的……”
　　

　　第七十八章 跟西域王妃的交易

　　我拿着杯子的手忘了放下，这个故事给我带来了太大震撼，我不知，原来狼也这样伟大，甚至称的上是高尚，这样相比起来，别说我了，就连一心想为人民谋福利的大个子也显得渺小多了，毕竟，他除了为人民谋福外，也是想自己得到更大的权利。
　　哎，不知何时，我也能找到属于我的“公狼”呢？
　　这一夜，大个子说完那个故事后，我们谁也没有在说话。我们仿佛都有着无数的心思，只一杯我一杯的罐着那不怎么浓烈的羊奶酒，再怎么不浓烈，喝的多了也会醉，喝到最后，我心中清醒，脚步却已经虚浮了。
　　渐渐的，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紧接着便沉睡过去了。
　　清晨第一屡阳光找进我窗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昨夜醉酒了。我努力的微眯着眼，迫使自己尽量去适应光线。稍微松动了下，我感觉自己的腿好象被一个不明物体压着，我抽了抽，没抽出去。
　　适应了光线，我彻底的睁开了眼睛。当我看到大个子在我眼前放大的脸时，不禁唬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大个子怎么会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呢？
　　我挪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自己的手也被紧紧的钳制着，我翻开被子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被大个子紧紧的戳在怀里，丝毫也动弹不得。“唔……”大个子因为我的躁动沉沉的唔了一声，我看到他的眼睛缓缓张开，还不待我说出话，他就惊异的“啊”了一声，短促的呼喊被他自己的熊掌捂着，他睁着他那对虎目，映衬着我哭笑不得地神色。怎么他好象被我强。奸了一样？
　　他又大力地掀开被子，看到我们穿的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你，你，我我，我们……我们怎么会，那个……这个……”大个子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轻噗一声，道：“你怎么反倒比我还紧张。^^”
　　“你。你，我……”大个子俊脸一红，结巴道：“你这个女子，你……”
　　我嘿嘿笑着，玩味的看着他。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杨官那样喜欢逗我了，原来逗人的感觉这样好。
　　大个子瞧见我这副模样，彻底说不出话了。这回总算换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哈哈。我这是什么仇都报了。
　　大个子唏唆着在最短时间内下床，以比兔子还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我在身后愉悦地低笑着，心情一片大好。
　　不过一会功夫。门帘被掀开，那两个伺候我丫头一前一后进来了，脸上带着极不屑的表情。只是都刻意的压抑着，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不知道这蒙古的后宫，又会闹出什么事儿了，哈哈。
　　昨夜大个子歇息在我这里，他的那些后宫妃嫔不知道要来我这闹出个什么事儿了。我苦笑一声，为何我总是这样不知危机呢？
　　梳妆刚刚完毕，我就听到了外间响起叮当的环佩声，我一回头。正对上打着帘子进来的伊莲王妃。心里暗笑一声，消息传的可真快啊。
　　我起身福了福。面上波澜不惊，我这个时候，能有什么表情呢？惊喜？害羞？自卑？自责？不堪受侮？我牵动了自己伤疤未全愈地脸，不知该说什么。
　　本来我是个俘虏，被看上了，被敌军的王子“宠幸”了，什么表情才是对的？
　　“妹妹，都是自己人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伊莲王妃亲热的拉着我地手，忽然一夜之间，她就转换了对我的神态？虽说她昨天对我也是和蔼可亲的，可未有这般亲热啊。
　　“王妃说笑了，我怎敢给王妃以姐妹相称，折杀我了。”我又是一福，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是何用意，适才对于大个子地玩味也全然没了兴趣。^^
　　伊莲王妃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她稍一挥手，屏退了左右，待丫鬟们都退下，她却又不说话了，只似笑非笑的睨着我，敌不动我不动。
　　我也只淡淡的呷着羊奶，不说话。良久，伊莲王妃才淡淡叹息了一声，道：“我还未见过王子对哪个女人这样过，不过入宫第一夜，就临幸了。”她的语气缭绕上了寒凉，不知是对我的防备，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玩着手里的银杯子，上面的珠宝在晨光下发出耀眼地光泽，伊莲王妃身上地金片又发出另一翻光泽。
　　黄金和银子珠宝的贵气，还有伊莲王妃身上散发出地气质，让我深深的厌恶。我无声的笑了，道：“若我说昨夜跟王子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信吗？”
　　伊莲王妃有瞬间的惊讶，转瞬既失，她顿了顿神色，笑道：“就算我信了，别人也不会信，王宫的其他人，都不会信的。”
　　我苦笑一声，我也没指望他们会信。
　　“那么王妃此次来，是兴师问罪，还是……”我眼眸里的阴霾散去，平静的抓住银盏，一派坦然。遂又笑了笑，轻声道：“还是来为王子说服我，做他姬妾中的一人。”
　　“红衣妹妹果然聪明。”伊莲王妃眼神一黯，谨慎地看了看我，又说下去：“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为王子说服你，而是为我自己。”她的神色期冀中带了些许凄惶，这不应该是她这样一个明朗的女子该有的表情。
　　我有些不敢置信，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句：“为何？”
　　伊莲王妃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思索了良久才下决心，她道：“因为我需要你入后宫，帮助我。”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答她，蠕动了两下嘴唇，没有出声。
　　“你愿意吗？”伊莲王妃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眉梢眼角的温柔更是不曾动摇分毫。
　　我苦笑出声，笑问她：“王妃以为，我能帮你什么？”她没有答我，帐篷中安静下来，我随着把头压得低低的，只看到伊莲王妃脚上那对精巧的牛皮白靴子。
　　她这对鞋子的锈工和做工都极精巧，刚刚好裹住她的脚，鞋头处高高翘起一个小弧度，如亭脚一般，背心处点缀着一行绿宝石，映衬出勃勃的生机。
　　那行宝石下边，是几朵小巧的红云，这云的颜色如朝阳如胭脂，灵透的红，锈的又生动可人，仿佛那些云朵都在对你笑一般。穿上这样一对鞋子，仿佛整个人都快乐尊贵起来，伊莲王妃的这对脚，必定也是极好看的。
　　“你喜欢这对鞋子？如果你帮了我，以后你也会拥有比这些更好的鞋子。还有金银珠宝，任你取之不尽。”伊莲王妃见我盯着她的鞋子，满面尽是欢喜，眼里有一丝曙光。
　　我收起目光，正对上她的美目，她的眼睛闪烁的眨动着，希冀的看着我“我还不知道，王妃要我帮的是什么呢。”我轻噗一声，好笑至极。我知道她要我帮什么，只是我很好奇她为什么要我帮。
　　“我想你跟了天马，助他夺得嫡子之位。”我对上那她冒着贪婪的眼光，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个女人太恐怖了，她伪装的一切都滴水不漏，她的野心于我之前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笑话。
　　说不清为什么我会一眼看穿她，也许只是凭直觉----凭身为同类的直觉。
　　我垂下眼，如果是野心的话，现在的我不会输给他。当然除了野心外，还要有与之匹配的智谋与手段，否则只会活活被自己的野心之火烧成灰烬。
　　还有一点，智谋和手段之外，还要有足够的能力。现在的我，没有任何能力。我想我了解这一点，她必定也了解的，于是笑问她：“王妃以为，你以为我能有什么能力能帮助天马王子呢？”
　　“一，你能帮助他打败杨越泽；二，要说宫里的手段，你绝对是没有的……”伊莲王妃忽然神秘的笑了，她纤纤细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垂在脖颈两侧的沙丽，笑着接道：“但是你可以让王子收心，别的女人有无机可趁，他们的美人计，就没用了。”
　　呵，原来如此，看来，她还是小瞧了我些，也许，是高估了我。
　　“你以为我这副容貌，能挽留着王子的心吗？”我冷笑着对上她那副泰然自若的笑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手仿若无意的扶过自己受伤的面颊，希望她能清醒些。
　　“若是王子是那么肤浅的人，他昨夜怎么会宠幸你呢？”伊莲王妃笑着反问我。看来，她是完全不信我之前的话，一心认为我跟大个子昨夜跟我染指了？
　　我叹息了一声，道：“我说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她味味摇头，笑道：“我说过，就算我信了，这王宫里的其他女子呢？你认为经过这夜之后，你还能安然自若的呆下去吗？”
　　我无奈的耸耸肩，叹息道：“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不过是个俘虏……”
　　“没有人会这样优待俘虏……”我们两人又陷入了致命的沉默。
　　“你只要给我一句话，愿意不愿意？”伊莲王妃看来还是不死心。
　　“我若是帮了你，有什么好处？”我不屑的语气浓浓的高起来，“想我中原富足安康，我为何要来做天马的一个小姬妾？你莫要忘了，我是杨大将军的宠姬，既然都是姬妾，我为何不做更强那一个男人的呢？”

　　第七十九章 小妾变大厨

　　我从来也没有这样理直气壮的承认过我和杨越泽的关系，此刻我说出来不禁有些心虚，但却泰然自若的睨着她，没有丝毫动摇。
　　“呵呵，哈哈……”伊人王妃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飘出了帷幕外头，她仿佛听了极好笑的笑话，笑的一阵莫名其妙，忽然，她敛住笑意，顿住笑声，冷冷道：“杨越泽到底宠不宠你，你心中有数。”
　　我忽然闭起嘴巴，说不出话了，是的，杨越泽到底宠不宠我，我确实心里有数的。但我嘴上自然是不愿意承认了，我一连冷笑了数声，道：“你凭什么说杨越泽不宠我？”
　　“因为你脸上的伤疤。”伊莲王妃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和伪装，我第一次看见一个活人的脸上原来可以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她看着我，手也扶上我脸上的伤，笑道：“没有哪个男人会让自己宠爱的女人受伤的，尤其是脸伤，尤其是像杨越泽这样有权势的男人。”
　　我被她说中了软肋，心渐渐往下沉，冷汗涔涔冒出来，我强自平息自己心中的气息，平静了半晌才镇定的说：“你错了。”我满意的看着伊莲王妃眼里的不满和怀疑，我知道，她适才一定是猜想，凭借着女人的感觉猜想的，她还没有把握，她抓不到任何把握。
　　我必须要纠正她，我也必须要为自己解脱，我道：“如果他不宠我，我怎么会被天马王子抓回来呢？我们可是在郊游时，才被抓到了，而且那时，我正单独跟他在一起，被大个子撞到的。”我得意的睨着伊莲王妃变换的神色。特地咬重了单独两个字。
　　我轻噗了一声让她稍微理解下了我的话。接着徐徐说道：“若不是他真心的喜欢我，怎么会带我出去游玩？连你也说了，肤浅的男人不是只会看外表地，他们懂得女人地内在，你明白吗？”
　　她不说话，脸上又渐渐的回复了笑意，显然等着我继续。
　　我得意的拢了拢头发，指着她脚上那对漂亮的小牛皮靴子。道：“像你这样认为宝贵的鞋子，我闭着眼睛就能缝出来。”
　　伊莲王妃这才有了些表情，怔怔的看着我，眼中满是浓浓的惊讶和怀疑。
　　我轻轻摇摇头，遂自笑道：“你可以不信，也可以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有时候男人就是很奇怪，只要他觉得你是个真正地女人，他就是无条件的真心喜欢你。”我放下手里的杯子。自顾的续着羊奶，喝了一口，味道没有加酒的羊奶好喝，加了酒。就能驱除了些许腥味，就像女人，永远要配在有能力的男人身边。才算的上一个“美”字，这美，不仅仅是容貌而已。
　　“而我，是一个能让男人彻底臣服的真真正正地女人。”我含笑举起满了的羊奶酒，笑着邀请未动过杯的伊莲王妃。
　　她居然又笑了，她轻松的举起杯子，笑道：“我相信，我也看出来了。”她干杯抿干了杯子里地羊奶。就像在饮酒。神情豪迈，“可是。你以为你还会走吗？你以为你能走吗？”
　　“天马王子一定会放我走的，哪怕杨越泽不答应那些条件，他也不会为难我的。”伊莲王妃被我唏嘘地自信唬住了，她不说话了。举着的银盏放在唇边，忘了移开。
　　“你们在聊什么呢？”正在我们发愣间，帘子被几个健壮的武士打开，我们一看来人，忙行了最郑重礼仪，口中喊道：“大王吉祥。”西域王来了，西域王怎么会来我的帐篷呢？呵，看来我这要热闹起来了。
　　我们说完后，半天也没有回音，要不是看到了面前的一双脚，我会以为根本没人进来。我静静的半蹲着着，眼角余光瞥到身边开始躁动的丫鬟们，她们因为弯腰的时间稍长，显得不太高兴，头向上抬了抬，似乎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耳熟地低沉声音响起：“免了，都起来吧！”
　　我随后慢慢起身，淡扫了一眼那几人脸上本该如此地表情，心里开始冷笑。
　　我瞅了眼比我还晚站起一步的伊莲王妃，不禁对她掩饰地功夫深感佩服，明明就是不甘人下，野心磅礴的家伙，却偏偏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是个温润如玉，循规蹈矩的紧守着人臣本分的谦谦君子。
　　西域王在我这还算大的帐篷主位上坐下，看着我呵呵笑道：“红衣姑娘，昨夜睡的可好？”他问我昨夜睡的可好，看来还不知道我跟大个子共睡一宿的事。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知道却不愿意戳破。
　　只是为什么不戳破呢？也许他也以为我很有用处，暂时还不想失去我这颗可以利用的棋子，他现在来，只怕也是为了告诉大个子其他的姬妾一个我很重要的信息。如今的形式，我是如何也不能让人知道我并不受杨越泽的宠，甚至根本他就没宠过我了。
　　我在西域王下首侧身坐着，一派恭谨的低眉敛目问道：“不知大王可是有什么差遣？其实大王派个人来就可，不必亲自前来。”
　　西域王看了眼笑的一派自然的伊莲王妃，并不答我的话，反倒是问她：“伊莲似乎跟红衣夫人的感情很好啊。”呵，他说的是中原话，故意说给我听的，他果然知道了昨夜的事，他是来警告伊莲王妃不可对我做什么事情。
　　伊莲王妃拉着我的手，神情亲热又明朗，她也用中原话答道：“我跟红衣夫人一见如故，如亲姐妹般有说不完的话呢。”
　　我的手有些不习惯，抽了抽，没抽出来。
　　时值晌午，阳光从殿门透入，洒在伊莲王妃身上，为她周身染上层薄薄的光晕，映得她白皙的脸颊更显耀眼，衬上她浓墨的眉和菲薄的唇，看上去自有股浑然天成的健康娇媚。
　　我们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余伺候的丫鬟们鱼贯穿梭着，摆弄着羊奶的银盏。他们两人似乎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不知该跟他们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赶他们走了。
　　“红衣夫人，我想吃你做的红烧羊肉，不知道可不可以？”西域王端起一杯满满的羊奶，忽然希冀的看着我。看来他昨夜吃我做的东西上隐了，我还没见过哪个吃我做的食物的人，能不上瘾的。
　　我不置可否的点头，笑道：“若是大王不嫌弃，又有何不可呢？”
　　“那不知夫人几时有空呢？”西域王大喜过望，似乎我答应了他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若不是因为他是个王爷，他可能会是个很可爱的父亲。
　　“现在就有空，请大王稍候吧。”我忙给他行了礼，真诚的告诉他，此刻，我确实想离开这里，离开这诡异的气氛。“好好，我等着，我就在这儿等着。”西域王哈哈笑着，忙挥手叫人带我下去了。
　　出了帐篷，我才松了口气，急步的随着几个丫鬟去了厨房的方向。
　　直到到了厨房，我才彻底放下心来，如今的形式看来，我还是有几分安全的，只要我不让人发现我不是杨越泽宠姬的身份就行了。
　　今日我选的是羊肋，先让丫鬟把将羊肋条肉洗净，切成树叶状。而后放入金黄色的锅内，伴少许葱段姜片、白酒，和水烧开，焯了一下，随即捞出放清水中洗净。
　　炒锅上火，舀入豆油烧热，放入葱段姜片煸炒出香味，再将羊肉放入煸炒，然后加绍酒、白糖煸炒。该菜属于中原地带名菜，羊肉营养丰富，只要烹制方法得当，可去其膻味，存其美味。
　　只是西域人虽爱吃羊肉，但仅仅只是为了防寒，久而久之竟形成了吃羊肉的习惯。
　　我轻轻的盖上沙锅的盖子，先用大火煮沸，再转至小火慢慢的熬着，熬肉期间，我也没闲着，拿出两条红萝卜切成几段，细细的雕着卷花模样的花样，多年来，我形成了做菜时不能闲着的习惯，就像现在一样，我明明可以休息的，但我却闲不下来，总想着各种法子把菜式变的更鲜美可口。
　　一个多时辰后，我已经听到沙锅“孜孜”的声音了，时间到了，我忙命丫鬟们灭了火，把那锅羊肉倒进我早准备好的精致磁盘内，立刻传来毫无悬念的赞叹声，只见羊肉汤鲜肉美，色泽红润，香气浓郁。
　　羊肉一入盘，我便在旁边点缀了一圈适才雕刻的红萝卜花，艳丽的橘色显得羊如更馋人，菜中央，我抓了一把芫荽，绿的刹是好看。
　　这道菜在中原乃为佐餐佐酒良菜，只是西域人常常把羊肉当饭吃，当真是可惜可惜。
　　西域王和伊莲王妃见到这道菜时，惊讶的说不出话了，真是两个没见识的家伙！
　　“这简直是艺术品，这是吃的吗？”西域王激动的颤抖着手，夹了一块萝卜花吃：“连配花都这样好吃。”是的，这些装饰的花我都调配过味道了。
　　他又夹了一块热乎乎的羊肉，由衷的赞道：“太棒了！”
　　苍天，看来我天生就是个丫鬟命，就是这一道红烧羊肉，我就成了西域王的私家大厨了，他现在每顿都要按中原的菜式让我给他做几道菜，要不简直吃不下饭的。
　

　　第八十章 什么条件换小妾

　　转眼，我已经到了西域半月余了。
　　因着西域王对我厨艺的赏识，我倒也生的安稳，自那夜之后，我就极少见到大个子，要见了，也是在西域王的饭桌上，他似乎在起草跟杨越泽要谈的交换条件，我则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只盼着杨越泽拒绝大个子之后，西域王怜念我的厨艺，把我的小命留下来就行了。
　　今日已经是冬月初二了，北方的冬天总是来的特别早，这日早晨，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我裹在被子里，连动都懒得动。
　　“夫人，大王问你今天吃什么菜？”外边的丫鬟同报一声就进来了，寒风随着她吹了一小股进来，我极力的打了两个喷嚏，道：“告诉大王我今日病了，如果不好好歇息，只怕有好些时日都不能做菜了。”
　　那丫鬟立刻严肃的颠颠跑回去禀告，不过一会功夫就带来了大量的补药和抗寒的东西，说是西域王叫我好好休息，不要操劳。
　　我拿着那条漂亮的白狐裘，高兴的说不出话了，这种白狐裘是极少见的，这是用白狐胳肢窝里最绒的绒毛做出来的，一只狐狸，也就有三根手指那么大一戳，我在中原时，只见过惠喜的房间里摆着一件，她都不舍得穿的。
　　我鼻子一酸，有些感动。同时又唏嘘，原来有身份的人，变成俘虏别人有会特别的优待你，如果我说我只是个丫鬟而不是杨越泽的宠姬，他们只怕连给我做菜展示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还送我这样金贵的东西了。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条狐裘裹在身上，脸在上边蹭了蹭，真暖和啊。我脸上已经结疤的脸摸索着起了一阵氧酥酥地感觉，我心情大好。咯咯笑了起来。
　　“你还笑地出来？”我过于专注的开心。连伊莲王妃和她的仕女进来我都未发现，我眨眨眼，好奇的问道：“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她看起来挺有耐心的，在矮几上盘腿坐下，挥手屏退丫鬟，自顾倒了杯羊奶酒喝了，白雪的光泽映衬着她精致的脸，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
　　“看来。杨越泽并不怎么在乎你。”她地声音自银盏后发出，听起来未有的坚硬，比冰雪还冷。
　　我心有由一沉，问她：“你又知道了什么？”
　　她放下银盏，笑道：“王子提的建议，他居然拒绝了。”
　　“也许是你天马王子提的条件过于苛刻呢？再说了，我自然没有天下重要，纵然再受宠的女子。在男人眼里也没有……”
　　“伊莲----”正当我准备多说点什么的时候，有人打着帘子进来了，我和伊莲王妃一回头，看到了我许久未见的大个子。我再想说点什么。终究是说不出口，只福了福，跟他道了吉祥。
　　“你在这里做什么？”大个子叫我起来。问伊莲王妃。伊莲王妃显然没见过大个子这等神色，蠕动了两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事情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你先回去。”大个子冷冷地语气比他自外间带来的寒气还要凉，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喷嚏直出。大个子蹙了蹙眉，耐着性子对伊莲王妃说：“你先下去，我有事跟红衣姑娘说。”
　　这是我第一听家大个子对我如此生疏的称呼。他多半是称我为“小丫头”的。也许是因为伊莲王妃也在这里吧。我笑了笑，没在意。
　　伊莲王妃想再停留。怎奈大个子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伊莲王妃看出他神色间地不耐，僵硬的退了下去。
　　等到伊莲王妃和她的几个侍女踩积雪地沙沙声远去，大个子才在适才伊莲王妃坐的的地方也盘腿坐下，他双眸对上我，忽然柔了下来，他轻声说：“小丫头，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回望着他，帐篷内暖暖的暖流急串着，导致我的脸一片绯红。对，是的，就是这暖流才使我的脸绯红，一定是这样。我莫名的扶上自己一片火辣地脸，在心里下了结论。
　　“不会地，伊莲王妃向来爱说笑。”我搭上那件软软的白狐裘，在大个子对面盘腿坐下。我看了看大个子，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地神色，于是整理了一下思绪，小心翼翼的问：“他，真的什么都没答应吗？”
　　“……”大个子沉默了，我心里彻底沉了下去，果然，杨越泽还是没有答应的吧？
　　“但是我提的条件绝对不苛刻。”大个子立刻摆手解释，身怕我重复之间跟伊莲王妃说的话。
　　我说不出话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个子见我满面担忧，想了又想，决定细细的象我解释一番。
　　原来，大个子提的要求不过是要杨越泽向中原帝建议，让他们西域不用交赋税，此后永修政好。
　　其实这些都是很合理很简单的要求，但不知为何，杨粤泽却偏死也不同意。我当时心里想，他那是针对我，还是真那么难做呢？
　　我哀叹了一声，说不出话了。
　　“这杨越泽果然不是个男人，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到，难道他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便可以放置不顾了吗？”大个子跟我解释完那些，见我蹙着眉头抿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眼眶也红红的，以为我伤心之至，忙帮着站到我这边码杨越泽。
　　我说不出话了，我不知我到底该怎么办了，如果杨越泽真的已经放弃了我，我是不是就留在西域做一辈子的高级俘虏呢？
　　“嫁给我吧。”大个子的脸瞬间凑进来，他眼睛里的笑容越发温柔，看我的眼神缠缠绵绵，就像以前的我见到惠喜看杨官的眼神，可又不同，因为我隐约从里面感觉到能致命的剧毒。我们俩对视半晌，我才问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是杨越泽的人。”
　　“不不不……”大个子摇着一根食指否认我，“他已经不要你了，如今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奇道：“那又如何？”
　　他继续笑道：“如果你朝三暮四，乃是脚踏两条船，脚踏两条船的后果，就是船翻落水，很危险的。”
　　“可起码现在看来，你这条船并不怎么名正言顺，而且，也不见得就不危险……”我步步进逼，他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总不会太累。“而且你这条船不坚固，也许一个浪打来，就会倾覆。最重要的是，你没有资格上你这条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俘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杨越泽的人。”
　　他沉默不语，他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其实现在的我本就没有筹码，他想要娶我，还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我能说服父王呢？”大个子不死心的继续问我。
　　我不耐烦的撇开头，冷淡的问：“嫁给你，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起身包裹的我更严实，他挑起帐篷的重重的帷幕探身出去，对守卫的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后，才回头对我：“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我犹豫的顿在原地，我此刻绝没有赏雪的闲情逸致。
　　察觉我的犹豫，他笑着回头：“来吧，回来之后喝碗姜汤，包准你没事。”
　　大个子的脸在我见识过那么多美男子之后，只勉强算的上清秀，但今天当大个子半斜着身子倚在我帐篷门口，着身回头微笑，雪光闪着迷离的色彩射在他俊脸上时，他此刻的笑容便无法抑制的浮现脑海，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好久好久。
　　即使这个笑容的背后也许是令我感到寒冷的东西，我却也不自觉的随着他微笑了。
　　我忽然自若的伸出手，搭上他早已伸出的手，他的熊掌裹着我的手，温暖异常。
　　我就这样一直走，踩着满地积雪走，一路默不作声的随在他身后，静静的个着他的步伐，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他的属下都明天跟上来，天地间只余留我们脚下那规则的声音“喀嚓----喀嚓----“
　　以前总认为大个子这样的男人身上不会出现熏香只会出现汗味，但现在的我不得不改变观点，因为大个子身上的香气非常好闻，像是春天的气息，仿佛天地间的积雪呀要被融化，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小丫头，你看，到了！”在我失神时，他顿住了脚步，一只撑着伞为我和他自己挡住积雪，一只手向前指点。
　　我迷茫的向前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们竟然来到了一个小墩子的峰顶，站在这个位置，茫茫草原尽收眼底。
　　远处，被刚刚下大的积雪挡住的一草一木，竟不可思议的清晰，整个大地都一忘无际，仿佛天地已经连成一线，仿佛我和大个子是站在天外天。
　　“你觉得自己看到的景色，美吗？”大个子撑手的伞稍动了动，语气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的，似乎还有些回神，当然，这都只是我的幻觉。
　　“美，美的我无法忽视。”我喃喃自语。
　　“那么，如果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摄住这美丽，你会犹豫吗？如果杨越泽肯说话，我就能永远保住这美丽，甚至让他们更美丽。”他在我耳边低低的笑，像诱人犯罪的魔鬼。
　　我闭上眼深吸口气，这样无际的眺望，像是把所有看见的美丽都踩在脚下，俯视一切的快，感吞噬着我。

　　第八十一章 雪地里的对话

　　“只有你能办到，是吗？”他一语打断瞬间的美好，我哑然回头望去，看来他又在套我的话了。
　　但是个子并没看我，而是双眼迷茫的盯着远处，寒风吹来，他的衣袂轻轻飘起，弄得有些散乱的发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被雪光映白的衣衫与发仿佛不住跳动着邪恶的光亮。
　　“你又在说废话了。”我冷冷的说，好心情忽然消失，不能控制的想打击他自以为是的表情。
　　他睁开眼，对于被我打断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继续以适才的口吻接道：“你知道玉门关的人们有多善良吗？你知道他们的想法有多简单吗？”
　　“不知道？”
　　他被我有些防备的表情逗乐，其实大个子跟我在一起时，总会无缘无故的好心情或者发怒，就算不是因为我，他也会找到别的原因在我面前大笑或者大怒，好展现自己撞钟般的声音。
　　“他们只是想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就满足了。没有你们中原人那么贪心。”
　　“我们中原人那不叫贪心。”我的语气忽然缭绕上寒凉，“因为我们有那样的条件去想多余的事情，做多余的事情，如果你们也跟我们一样，必定也不会满足到哪里去。”我加重了“满足”两个字，语气咄咄逼人。
　　中原人和西域人是同一种人，不是狼，我实在太了解了，于是掩饰就变成了欲盖弥彰的笑话，不若当着大个子的面，说出来。
　　“也许是这样的，但我们现在确实没有那样的条件。我现在想的。只是明天战乱，民乐安康，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我讽刺的笑问：“我有地选择吗？”
　　“没有。”大个子他对我地讽刺视而不见，浅笑着很老实的回答我，“就算你选了，也没有用。”
　　我瞥了瞥嘴，很没出息的问他：“那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嫁给我。”大个子坚定的对着我的眼眸。满面全是真诚：“做我的侧妃。”
　　说了半天又回到了之前的原点，我努力让自己正经些，但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一个小丫鬟，经历了这么多，终于要苦尽甘来，做一个尊贵的女人了吗？我这声笑，不是开心地笑。而是讽刺的笑。我从来不相信，上天会我这样好，从我冤死那一刻开始，我就不相信上天对我好了。
　　“我嫁给你。就能解除战乱？”我毫不留情的问大个子，看他有什么好解释。
　　“你嫁给我，打击死杨越泽。他以后做战没了精力，我就必赢啊。”果然，如果大个子收了我，于杨越泽来说确实是天大的侮辱，但那只是表面，一来，我并不是杨越泽真正的女人，二来。就算我是。以杨越泽的为人也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被打倒。
　　大个子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他故意跟这样说是为了什么呢？我偷眼一望。见大个子提起杨越泽时那比我还恼怒的神情，让我感动不已，但他脸上还有另外一种神色，跟杨官看我时地眼神极像，那里面有淡淡的怜悯，很难让人发现的怜悯。
　　是那种强者对于弱者的优势地理所当然的怜悯，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只是以前的我没发现，也不愿去发现。
　　“大个子，你知道我想要地爱人，是怎样的吗？”
　　“不知道。”大个子对上我的背，声音也是悠悠的。
　　“我以前也不知道我要的爱人是怎样的，开始，我以为我要的是富贵显赫的男人，现在……我才知道，我想要地是能够一心对我地良人。”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东方语堂，他曾说过，想跟我“泛舟碧波，了此一生”。
　　大个子没有再回我的话，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根本给不了我这样地生活，多说无益。
　　我们只是茫然的看着天地间茫茫的雪色，我在寻找我的出路。
　　过了许久，像柳絮一般的雪随风轻飘着。我和大个子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雪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同时返出回光。雪，盖满了树枝，隐没了种种物体的外表，阻塞了我面前的路，就像我的人生，总被一些莫名的东西阻塞一样。
　　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
　　我要是跟我的命运搏斗，会不会像在雪地里行走一样，迷失了呢？亦或，根本就走不出去呢？
　　“跟我走吧，跟着我走。”大个子见雪越下越大，怕我本来就柔弱的身体经受不住，也终于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思路中出来了。我和大个子的鼻子和面颊都冻红了，凛冽的空气更加频繁地灌进外袍里，我把衣服裹得更紧些。哆嗦着脚步在光溜溜的雪面上辘辘走过。
　　大个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寒冷，他停下步子，对我伸出一只手，笑道：“拉着我的手，跟我走过这片雪地。”
　　我心中一动，手不由自主搭上他的，我本来什么也看不见，到处只是一片白雪。
　　但现在，风似乎开始在改变方向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前面的曙光，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因为，前面真的有曙光，大个子的手那么温暖，他已经替我驱散了一切。我紧紧的捏着他的手，哪怕他给不了我什么，承诺不了我什么，至少，他今天给过我温暖，尽管这温暖只有一点，微乎其微。
　　走了一会儿，忽然起了风迎面吹来。吹得雪花糊住了我的眼睛；一会儿又从旁边讨厌地把大衣领子翻到头上。嘲弄地拿它抚摩着我的脸；一会儿又从后面通过什么窟窿呼呼地吹着。我转个身，想把身子裹得更严密一些时，落在领子上和披风帽子上的雪就从脖子里滑进去，冷得我发抖。
　　“很冷吧？快些回去，喝碗姜汤就好了。”大个子停了下来，牵着我的手力道加了一分，另一只手帮我扶掉脸上飘留的雪花，这些雪花冰冰凉凉的。在我脸上居然没有融化。
　　我地双眼以蝴蝶扑翅地优美，以蜻蜓点水的轻盈，飞舞起来！再伴以盛夏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道：“你这样关心我，可会让人误会的。”
　　大个子笑的有点无奈，道：“你适才已经拒绝了我。”
　　我也淡淡的笑了下，两人又陷入沉默。我们就在这茫茫大雪中互相拉着手，我敛目低着头，任由大个子给我整理着雪花。因为站的久了，雪花又更多的落了下来，我也不说话，大个子也不嫌烦。我们就这样貌似浪漫地站在雪地里，如一对深情的伴侣。如果不是天气太冷刹了风景，我想会更完美。
　　这样的情景。连我自己也不禁有些呆了。本来天气是极冷了，又出来了这么久，下起了大雪，我的身子本都已经僵硬了，但渐渐的，我的面颊居然越来越烫，心也越跳越厉害。我不知道怎么了，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回到我的帐篷里。居然看到伊莲王妃坐在矮几上等着我们。我和大个子的手还拉着。她回过头微笑地看着我们，我们这才尴尬的松开。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给她行了礼，垂手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个子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只拍掉了头上的雪花，丫鬟们伺候他把外袍脱下，又来伺候我。我挥手退下他们，自己褪下了外袍，那袍子上地雪花遇到室内的温暖全都融化了，这件美丽的外袍上立刻一片冰凉，浅粉红地颜色沾染上了水渍，更显得明丽动人。
　　大个子坐了下来，示意我也坐下，我本不想，也不敢，刚想出声拒绝，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大个子忙起身替我顺了顺气儿，语气满是焦急：“瞧你感冒了吧？”还不待我回话，他就吩咐丫鬟们立刻上姜汤，又拉着我在矮几上坐下，塞给我一个汤婆子。这汤婆子本是我提议用来取暖的，现在西域王宫中，每个人几乎都有一个。我抱着这个汤婆子，头埋的更深，这个汤婆子是大个子特地命人从莞城买来的，说是以解我思乡苦。我摩挲着上头的蝴蝶花纹，只觉得一阵阵暖意总算让我僵硬的手恢复了些知觉。
　　姜汤上来了，我立刻起身去端，但因大个子坐在外首，我又不好出去接了。大个子见我起身，忙无谓的笑着阻止我，他端过一盏姜汤递到我手上，道：“喝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咽了口唾沫，只好硬着头皮一口气罐了下去，这姜汤也是我发明地，虽然驱寒暖胃，却是极辣的，我又喝地过急，一个不注意，剧烈咳嗽起来。大个子唬了一跳，忙替我端过一盏清水，边拍着我的肩膀边要我喝水，我咳了一会消停了些，接过大个子手里的清水漱口，复又就着吞下两口，才舒坦些。
　　大个子递给我一粒甜果，我接过来，含在嘴里，酸甜的味道落下，驱走了辛辣。我舒了口气坐下来，大个子自己拿过剩下的一碗姜汤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挥手退下了众人，才关切的问我：“要不叫个巫医来看一下。”
　　我含着嘴巴里那颗甜果不好说话，只是摇摇头。大个子也不再坚持，复又笑道：“按说这东西是你自己捣鼓出来的，偏生最怕喝的人就是你。”
　　我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也不敢看伊莲王妃的神情。
　　“伊莲，你来这边做什么？”大个子突然转开话题，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第八十一章 男人是如何证明自己的(上)

　　伊莲王妃不先答他，只是端起羊奶喝了一口，羊奶杯子上的光挡住了她的眼色，她徐徐的道：“我不过来随便走走。”我陪了一声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适才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怎么有折了回来？
　　“怎么又折回来了？”大个子立刻问出我心里的疑惑。
　　伊莲王妃轻哧一声，她拿漂亮的拍子擦了擦嘴角的奶渍道：“我来看看红衣妹妹，想跟她说说女儿家的话，倒是王子你，红衣姑娘毕竟是女子，你老是出入在她房里，也是不太好的。”
　　我第一次听到伊莲王妃这样跟大个子说话，大个子的脸明显黑了下来，冷冷道：“你谮越了。”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用中原话交谈？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是的，我谮越了。”伊莲王妃居然也不打算否认，接道：“王子您也谮越了。”大个子禁声，气的说不出话。
　　我举着这我不怎么喜欢饮用的羊奶，眼角偷偷的飘了他们几眼，这个时候我不适合开口。
　　“我不是叫你下去了吗？”大个子忍了忍，没让自己的怒火太明显。
　　“是啊，我下去换了身衣裳，又回来找妹妹聊天，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伊莲王妃天真的眨着无辜的眼睛，满是委屈。
　　我这才注意道，她也换了一件跟我身上同色系的红衣，显得她明媚的脸更娇艳，我不禁低下了头，心里又升起了自卑。
　　大个子似乎看出什么，道：“我们不是是到雪地里走走而已。”
　　“我知道。”伊莲王妃也淡淡的说。
　　“你……”
　　“我先下去，你还有话跟红衣夫人说，是不是？”伊莲王妃打断大个子的话。居然立刻站了起来。她还特地加重了“夫人”两个字。她不是也主张我嫁给大个子的吗？怎么这会。是这种态度？
　　大个子不答她，不置可否。
　　伊莲王妃始终保持着笑容，行了礼，退下了。丫鬟们打着帘子低着头等她出去，我也敛着眉，有深深的埋着，不去看她。等了许久，也没什么声音。我试探地抬起头，只见伊莲王妃本看着大个子地目光收了回去，她走到帘子门口，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终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丫鬟们直到她走了老远还没放下帘子，我看见伊莲王妃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有些萧索。她的红衣映衬着白雪，本来是极美的景象，但不知为何，那种淡淡的落寞。却让人忍不住怜惜。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丫鬟们才放下帘子。大个子不可闻的叹息触动了我的心，我心中一震。不敢说话了。
　　“看来，父王是同意我们地婚事，并且很赞同了。”
　　我迷茫的看着大个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若如不然，伊莲不会去而复折，脸上是这样的神态。”大个子解开我心中的疑惑，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来。我们在雪地上的话题。并没有结束。
　　“我跟父王提过这事，他当时并没有表态。看来，他是叫伊莲来劝服你，而他之前，必定也是劝过伊莲的。”
　　从大个子的话中，我总算理解到了为什么伊莲在走时是这样的神情了。
　　“可是……我们刚才说好了地。”我壮着胆子，很不怕死的说了一句。
　　“你，真的不想嫁给我吗？”大个子问出这句话时，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我埋着头，深深地呼吸几下，复又抬起头，直直的看进大个子闪躲的眼睛里，道：“我已经是杨越泽地人了，自古列女不侍二夫，这是我们中原女子的规矩。”
　　我知道，在他们西域是没有这样的讲究，哥哥死了，嫂子嫁给弟弟，爹死了，后妈嫁给儿子。所以我必须要提醒他，这是我们中原人的规矩。
　　大个子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你若不肯，父王那边……我任旧是埋下头，希望大个子看在我还算可怜的份上，放过我一马，心里祈祷着上苍，就保佑我一次吧，我不要在西域，我要回中原，中原有我太多的牵挂和未了的是事情，我不可能在西域一辈子的。
　　“难道，你真地没有丝毫喜欢过我吗？”大个子这次不再逃避，他执起我地手，眼里是未有的坚定和诚然。
　　“你又何尝喜欢过我呢？”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我不想去懂他眼里的神色。
　　“如果我说有呢？”大个子继续问道。
　　“你仅仅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娶我的吗？”我深深的再吸一口气，豁出去的问大个子，“如果你仅仅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也许我会有些感动，但是，你是吗？”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大个子居然执意的任性起来，他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在我心里的地位。
　　我脸脸显出被想象不到的爱意所沉醉的样子，那样明朗，显出各种各样的得意的表情眉毛忽然拉长，忽然缩短，我一字一顿道：“被杨越泽这样的人喜欢过，如何还会去喜欢别人呢？我只把你当成兄长。”
　　大个子似乎以为我在讽刺他不如杨越泽，其实不然，我是真的没喜欢过大个子，我向来认为，一个人的心那么小，一辈子很难去爱两个人。我虽然说出的杨越泽是样官的代替，我虽然已经完全放弃了杨官，但那样刻骨的经历，我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受另外一个男人？
　　我承认，我并不是个好女人，但是，坏女人也有自己对感情的看法，我宁愿欺骗大个子。也不愿意现在去奉承他。嫁给了他。那是一辈子的事，我早已不会仅仅为了荣华去爱一个人。
　　大个子却并不理解我在想什么，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忽然拉起我地手，力道之大似乎要把它们捏断，我几乎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骨头碎裂地声音了。
　　直到此刻我才清醒的记起，大个子并不是猫。他是一只老虎。
　　我两只黑闪闪的眼珠上下左右不停的转动，整个身子好像一棵小树享受到微风的吹拂，颤巍巍的抖动着。我的这种仪态，使人一眼看去，就可以感觉到她的心房里正在荡漾着恐惧到极限地纤细的波纹。
　　大个子却感觉不到，他恶狠狠的瞪着我，并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凶狠些：“如果我不要做你的兄长，而一定要做你的相公呢。”
　　我挣脱了几下大个子钳制我的手。毫无作用，我放弃了挣扎，下了这只手会废掉的决心，我地牙齿咬的比他的更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这是杨官以前为我说的一句话，当时我问他：“如果老太太死都不愿意同意我们呢？”
　　他当时也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然那句话在那中情形下不算准确，但我那时心里像灌了一瓶蜜一样甜美。当时杨官眉角含笑，连那俊秀飘逸地眼角那颗隐隐约约的泪痔也泛着红光。
　　杨官向来是个不多话的人，他不管做什么，总是很少挂在嘴上，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地决定用自己的身子去报答他的爱。那里面夹杂的贪慕。在那一刻是那么微弱不可计。
　　大个子被我忽然淡笑的脸愣住了，他脚步颓废的后退几步。道：“果然，果然，经历了这么多，我待你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他在心里早已烙下的痕迹……我没他有能力，没他俊秀，我……”大个子边说边放开我，他此刻的神态，不知为何在我眼里看来如一个弃妇。
　　我心中一酸，有些不忍心。但，快刀斩乱麻，我要回中原，我必须要回中原，我不能嫁给自己一个不爱地人，而这个人又对我这样好，我更不能伤害他。苍天啊，请您念在我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地份上，帮帮我吧。
　　虽然我放弃了杨官，但我拥有了又一次的新生命，我以后必定能生活地很好，哪怕嫁给一个最最普通的凡夫俗子也好，何况，我跟杨越泽的约定还没完成，我还要去追逐那些我向往的东西，我还欠杨越泽的人情啊。
　　大个子捏着我的手慢慢松开，忽然彻底的甩开，他久久的凝视着我，我的眼却一直埋着，不去看他。
　　“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
　　我埋着头，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轻声的说：“我，真的只把你当兄长。”
　　我话未说完，大个子忽然俯下身子，大横抱起我，我惊呼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大个子，你要做什么？”
　　大个子无动于衷，只继续往床塌的方向走去。
　　“天马！”我大喝一声，试图唤醒他的理智。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呼喊，只大步塌过床塌前的鞋塌，他手一松，把我重重的扔在床上，我被摔的四荤八素，待我清醒些，变不可思议的怒瞪着他，看他给我什么解释。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比杨越泽强。”
　　果然，男人都很喜欢在床上证明自己。看来大个子也准备这样做了，还不待我思索完，大个子山一样的身子就压了过来，他整个身子都压上我的，我胸腔的空气全被他挤压了出来，一时呼吸不上，憋的双目通红。
　　大个子的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初见时的单纯，也不是易火易怒的火暴，而是深邃的，不可思议的，浓浓的探究和思索，对我的探究和思索。他看我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见到我。
　　我打了个哆嗦，已经完全忘记了思考。我只知道问我自己，我该怎么办？
　

　　

　　第八十二章 男人是如何证明自己的(下)

　　他的眼里，除了探究，是伤，仿佛被人一刀刀割碎了心，然后在上头撒满了盐巴。我震惊了，我从未在任何一个男人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从未想象过一个男人的眼中会出现这样的神色，更未奢求过，会有男人用这样的神色看我。
　　“大个子……”我幽幽的唤了声，因为我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大个子的眉毛折起几道褶皱，等着我说下去。他重重的压着我，没有因为我的语不连贯而松弛些，好象是在以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找出一个空间让自己呼吸一下，但毫无作用，我丝毫动弹不了，我的手也被压在他身下，我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我紧咬着嘴唇，尽最大努力说到最大声：“你，你为什么喜欢我？”
　　是的，我此刻只是很单纯的想知道大个子为什么喜欢我？我自认不算漂亮，更算不得善良，才华和谋略就更不用说了，心计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唯一的好处就是会绣花，会做一手好菜，会伺候人，可是这些都是丫鬟们可以做到的，完全不需要娶这样一个人回家。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伊莲吗？”大个子总算松开了些，久违的空气涌进我的胸腔，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呼的急了，咳嗽了一阵，大个子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替我拍背，也我的背就是被他压着，他耐心的等我咳完，等着我说话。
　　我舒服了些，道：“记得。”
　　“有那样的女人虽然很好，但是……”大个子沉默下来，似乎已经接不下去了。
　　我记得。我记得大个子曾经跟我说过：“无怪杨越泽这样宠你。莫说你的为人了，光你那手做菜的功夫，只怕任何一个男人都离不开你了。”
　　“一个女子一心想着自己相公，想着怎么取悦他，怎么让他在劳累过后更好的享受，就是个好姑娘。^^”
　　但是，我从来也没有认为这就是一个好女子地标准，如果这样地话。那他还真是不如娶个丫鬟。
　　我此刻脑子转个不停，想着什么说服大个子。
　　“大个子，如果你娶了我，你不怕伊莲王妃会因此而伤心吗？”
　　大个子看了看我，想了一会，道：“她不会伤心，你也看到了，她比我还积极的想要我纳你。”大个子仿佛赌气的蹙着眉头。不看我。
　　我一怔，似乎分辨出些什么。大个子，他到底是为了国家利益想娶我，还是为了跟伊莲王妃赌气？
　　赌气？我的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我为什么会以为大个子是因为跟伊莲赌气，所以才要纳我的？
　　“大个子，你想要证明她有多爱你。你想要气她，对吗？”我生气了，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大个子忽然震惊的爬起来，看着我就像一条毒蛇。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看到他地手在动，他又想要揍我了吗？
　　我连连冷笑数声，果然，我果然高估了自己。
　　在见识到我亲手割他手下血肉的时候，那次在“西域黄蜂事件”时。我就知道了。
　　那时起。他就已经完全不把我当个正常的女人了吧？一切的一切，我早已该看透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会以为大个子是对我真心的？我居然还曾经内疚过……
　　“你太看的起我了，我没你那么恶毒。”大个子忽然腾一声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也完全消失在帐篷里，我才清醒些。
　　我错怪大个子了？我错怪大个子了吗？我想起他之前好似被人在伤口撒盐巴地表情，一时间有些拿捏不稳了。^^^^亦或，他单单是想证明自己比杨越泽强，还是，为了气伊莲王妃？还是夹杂着对我的爱，三样都有呢？
　　我的脑子里就好象被人塞进了一团糨糊，理不出思绪来。
　　“姑娘，大王有请。”门口的丫鬟高声喊着，操着一口生疏地中原话，不敢进来。
　　见我半晌未答她，又问了一句：“姑娘，大王有请，我可以进来伺候你吗？”
　　我被她唤醒，也学着她高声道：“进来吧。”
　　那丫鬟进来了，身上沙丽的流苏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悦耳，我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她见我狼狈地躺在床上，微微诧异，却也不敢问什么，只恭谨的说：“姑娘，起了吧。”
　　我点点头，她自我柜子里取出一件见客的衣服，要我换上。我举起双手，像个投降的逃犯，等着她给我换衣服。她熟练快速的给我脱掉了衣服，又套上新取出来那件粉红明黄相间的衣服。
　　穿好了鞋子，她拿出一件同色系的白帽檐披风给我围上，对着镜子一照，直到再也挑不出错处，才给我梳头。
　　这样的颜色衣服地衬托下，我脸色好了许多，也好看了许多。
　　这丫头伺候我地时间最久，也会梳最简单的中原女子爱地髻。我任由她摆弄着，双手扶上脸上已经土黄的蜈蚣疤痕，自己也禁不住厌恶，杨越泽曾经跟我说过，会派人去西域找天山雪莲，当时我知道他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的。
　　只是，我了解到一个信息，天山雪莲是在西域的，若大个子真心待我，为什么不给我寻天山雪莲来驱散这难看的伤疤呢？
　　我自嘲一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这样金贵的东西，哪会那么容易来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伊莲王妃的美丽时刻提醒着我，我居然越来越在这一世在意自己的容貌了。
　　“姑娘，姑娘，姑娘----”那丫鬟连唤了我三声我才反应过来，我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强笑道：“什么事？”
　　她疑惑的看了看我。道：“可以动身了。”
　　我对着镜子一看，这丫头早已给我梳妆好了头，她在我左鬓边拈着一排米白地细珍珠，脑后斜插着一柄翠玉发簪，右边则挂上一朵腊梅，这腊梅据说是中原引进地品种，戴在我的头上，真真是浪费。
　　“姑娘戴上了梅花。真是精神许多。”这丫鬟极会说话，她说出来的话，总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的迎奉，那不留痕迹的夸赞，恰到好处。
　　我微微笑了笑，站了起来。她给我拍了拍身后坐褶的后衣，携着我的手出了门。
　　到了西域王的帐篷前，老远就听到了一阵阵朗笑声。我不知道他叫我来是做什么，不过，微笑总是不错地。
　　我调试出最合适的笑容，款款的打着帘子进去了。
　　西域王见到我来。更是高兴，他指着脚边的一个染血袋子道：“红衣丫头，烧了这只兔子给我们尝尝鲜。”
　　我舒口气。这下放心了，一路上我还想西域王会继续来做说客，要我嫁给大个子呢，原来他不过是要我给她烧一只兔子而已。
　　我笑了一声，道：“这大雪的天，打来只兔子可真不容易呢。”若是平时，兔子不过是最平常的猎物，可是在这样大冷的雪天。打到一只兔子。那可是天大的奇事。
　　“丫头，烧好了。我给你个惊喜。”西域王乐呵呵地亲手把那个装兔子的袋子递给身边的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起，西域王已经很喜欢称呼我为“丫头”了，这样亲昵的称呼，只有我爹叫过，但是我爹叫我地时候，通常是要教训我的时候，而他却不是，他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溺称。
　　想起爹，又忆起娘，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了。我强忍着泪意，走去了厨房。
　　深呼吸又深呼吸，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伤心，一伤心就不留神，不留神菜色就会差，菜色差了，我在西域王宫可就没那么安身了。
　　我先把那只兔子递给了厨子，让他先把皮给剥了，然后准备一应用具材料，等着烧一只红烧辣兔。
　　这只兔子很肥大，我足足装了三大碟才装下，又配了其他下酒地菜和小吃，烫了几壶羊奶酒，才端了上去。
　　回去的时候，见大个子和伊莲王妃还有西域的大王子等两个我不认识的王子也在其列，我只行了礼，并没有特别去看大个子，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必定是吹胡子瞪眼睛的想把我当兔子吞了。
　　西域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撮着双手，待我走到面前，深深的吸了两口气，亲手端过我手上的兔肉，道：“红衣丫头地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稍下首地大王子也附和道：“可不是吗？看来今日我们又有口福了。”
　　我含笑谦虚了两句，站在西域王身边。
　　这些时日，已经形成了这种习惯了，每次我一下厨，就会亲自伺候西域王，开始西域王还客气几句，后来知道只有我站在旁边伺候，才能把吃也搭配的最好，他终于不再说一句。
　　我这次做地是北方吃法，我把摊好的几块饼拿出一张，里面包上兔肉，放上条装的青瓜，细葱丝卷起来，沾了些特制的甜酱递给西域王，他接过咬了一口，闭着眼睛品尝着。他吞下去，把剩下的大半截一口气吞了下去，待完全下肚，他居然不再用第二块，他抹干净嘴巴，好心情的看着我，我的心突突跳了起来，他不会这个时候给我适才承诺的奖励吧？那个奖励不会就是嫁给大个子吧？

　　第八十三章 西域王给的惊喜

　　“我要奖给你一个惊喜。”果然，西域王真的准备给我一个惊喜。
　　“不，不用了，为大王做饭是红衣应，应该的。”我说话哆嗦起来，脚也有些软了。
　　“那怎么行？我说了要奖励你。”西域王豪迈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险些跌倒。西域王笑的更是开心，展露他洁白的牙齿。
　　说笑间，他已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侍卫出去了。不多会，居然带进了一个女子进来，这女子普通衣衫，长的也很普通，曾经，在杨越泽的景华园我仿佛说过，无怪这丫头是红衣的同乡，长的都是这样丑。
　　这个丫头，她就是香芹附身的红衣的所谓同乡啊！！！
　　她怎么会找来这里的？！难道卫子默派她来的？！卫子默知道我被抓来这里了吗？
　　我死命的克制住自己几乎惊叫出声的嘴，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意的瞪着香芹，然后把目光转向西域王。
　　西域王笑的更得意，哈哈道：“怎么样？想不到我会找到个中原女子吧？”
　　我仍然捂着嘴不说话，只拼命点头，此刻除了点头我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我已经什么都不会做了。
　　“哈哈，我在雪地里捡到的，送给你了。”西域王笑着宣布答案，他就这样的把香芹“捡”来，送给我了吗“她，她她她……”我结巴的努力想说出一句话，却怎么也连接不起完整的句子。
　　“不用这样开心，我知道你思香情切，正好今天又在雪地里捡到。”西域王自顾的解释我的讶异。“她是逃难过来地。不会伤害你地。”
　　西域王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自豪和骄傲，是啊，他是西域的主人，捡到中原逃难过来的女子，自然开心自豪了。我几乎掉出眼泪来。这份惊喜实在太大了。只有我知道，香芹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捡“的，多少次。我曾经以为我会老死地西域，或者过段时间就被他们发现没用的我而解决掉我好不容易又得来的性命。
　　我以为，杨越泽不会来救我，卫子默更会把我遗忘，没想到，没想到，香芹居然来了。
　　在景华园时，香芹也是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这次虽然久了点。可她还是出现在我面前了。香芹。她代表的就是卫子默啊，卫子默居然来救我了？！
　　我捂着嘴，哭声还是从指缝里逸了出来。众人都含笑睨着我，以为是受宠若惊过了头。
　　香芹不敢看我，只怯懦的跪在我面前，道：“请姑娘收留奴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
　　我知道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我颤抖着双手，极力压抑着胸中澎湃出来的惊讶、惊喜扶起她。喃喃道：“好好。好姑娘，起来。起来……”
　　西域王又坐回了位置上，好心情更甚。我尽了最的努力克制住自己，巍巍颤颤的走过去伺候他，香芹被我扶了起来，已经有丫头带她下去了。我停住手上的活，茫然的看着西域王。
　　“带她下去先梳洗，安顿好了就伺候你。”西域王看出我地心思，笑笑地跟我解释。
　　我放下心来，敛了敛泪意，跪到西域王面前，声音从未有过的恭谨，对他也是从未有过的感激：“奴婢谢王爷对我的厚爱。”
　　西域王起身亲自扶起我，眼里满是同情：“你这丫头也不容易，又伺候了我这么久，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我拼命的点点头，为他满了一杯，我自己也拿出一个空杯子续满，我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一杯敬他：“王爷大义仁慈，日后必定统一江山，红衣在这里先恭祝王爷马到成功！”说完，我一仰脖子干了酒，我这话说的真心，相对我认识的杨越泽来说，西域王实在好太多了。
　　西域王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也干了杯中的酒。我向来未在他面前说过过大的奉承话，而我此话又说地真心，他自然高
　　大个子和伊莲王妃及其他地王子见西域王开心，也就着站起来，敬西域望的酒，我忙给他满上，听着他们叽里咕噜地奉承，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继续我的恭维话。
　　一场筵席吃的开开心心，众人都尽兴而归，就连不怎么开心的大个子，似乎也完全忘了跟我之间的事。
　　下了筵席，我忙迫不及待的回了帐篷。帐篷外站着时常守卫我的侍卫，我急忙掀开帘子进去，见伺候我的那个丫头陪香芹坐在矮几边，香芹正不知所措的低头绞着衣服一角，满是怯生生的表情。
　　两人见我进来，忙起身行礼，我忍住了冲动，稍微镇定了情绪，叫她们起来。
　　伺候我那丫头很有眼力劲，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待她走了半晌，直到确定她离门口好远了，香芹那丫头才站直身子，扑通一身跪到我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眼里的泪也滚滚而下，悲戚的唤道：“姑娘受苦了。”
　　我的泪刷一下全下来，哽咽的声音已经泣不成语：“不苦，不苦……”我颤抖的扶起她，打量了半晌，左看右看，仿佛受苦的是她。
　　直到确定她确实就是那个假扮成红衣头同乡的才放下心来，我复又拉着她在矮几边坐下，擦干了眼泪，调整好情绪才问了句很没意义的话：“你怎么来了？”
　　“是卫爷派我来的。”香芹来，自然是卫子默派来的。香芹干了的眼泪又滚下来：“奴婢来迟了。”
　　我不觉泪也流了一面，做了这么久的俘虏，虽然那俘虏的日子算不得很苦，但我总算见到一个熟人了，总算知道自己生存的还有些价值。总算知道自己还没有被彻底遗忘。哪怕是利用也好，我总没有被忘记，我总还是有些分量的。
　　虽说伊莲王妃同为女子，平日有什么好吃地好穿地，总也送许多给我。但自从她主张我嫁给大个子后，我就了解到了自己的地位。因为，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看到自己的丈夫跟人分享。我若真的嫁给了大个子，只怕在无安宁之日。
　　“卫爷怎么知道我在这
　　“自然是我去告诉爷的，不过……”香芹看了看我，有些为难地说：“就算我不告诉爷，爷也会知道的。”
　　我不说话，等着她解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居然突突地跳了起来。
　　原来，我被抓之后。杨越泽本欲多派人来营救我。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几天后都被掉去了京都。只余留台放带领一群心腹来收买我，当然抬放被人指使的事香芹不知道。
　　后来自然台放是没救到我，几次之后，杨官忍不住了，去求杨越泽救我，杨官和杨越泽本不和睦，也不知道杨官用什么作为交换，杨越泽才答应他的。
　　我被抓来之后，杨越泽回了京师。香芹则趁机溜走了。把我的信息告诉了卫子默，卫子默刚刚幻化成人。正在争取朝廷的势力，那时根本无暇顾及我，只好等着大个子的条件。
　　大个子的条件就是八个字“永不交税，永修政好”，本来这是很合理的，连当今皇帝都同意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杨越泽就是不同意，说怕西域人得寸进尺，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耽误。
　　皇帝本极器重杨越泽，私念他长年作战在外，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女人了，怎么也得救回来，但他也许是故意针对我，居然不理皇帝地情，皇帝面子上挂不住，朝廷地局面陷入僵局。
　　一来，南朝皇帝确实也想跟西域修好，二来，也是为了体谅杨越泽失妾之痛，这事在香芹来之前还没有任何结论，只是来年感方都在僵持。
　　我更疑惑了，杨越泽到底是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呢？他莫非真的很想天天打打杀杀，或者，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不可能，以他的为人，他绝对不会的。唯一一个可能，就是为了惠喜，怕我回去又勾引了杨官？可是，他一向与杨官不和，他会那么好心？如果单单是为了惠喜的话，也不太可能，我看的出，杨越泽对惠喜的爱，还没到要放下我这样一颗有用的棋子地时候。
　　他肯定会留着我来打击杨官地，杨家的财产几乎已经富可敌国，少了杨官，他就少了多少争斗啊？
　　那么，他到底有什么为难地呢？我想不通。
　　“姑娘不必担心，爷说了，在朝廷里培养些势力必定不需要太久，他会说服皇帝，救我们走的。”香芹说完了，看我久不出声，以为我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我收起思绪，对着她宽慰的笑了笑。想起卫子默，我的心又柔软起来，不禁问香芹：“爷，他还好吗？”
　　“还好。”香芹埋着头，思索了一下接道：“就是累的很，每天忙里忙外，几乎已经没有时间用膳了。”
　　“不过爷说，过了这段时间，朝廷里站稳了脚，就好了。”我看着香芹眼里发出的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为了那虚无的权利，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的牺牲那么多东西呢？
　　“你这样走了，杨越泽的人不会疑心吗？”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万一杨越泽知道我跟卫子默和卫子默喜欢惠喜的事，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了。
　　香芹瞥了瞥嘴，道：“放心吧姑娘，他们不会发现什么。那么乱，丢了个把丫鬟，谁会注意？”



　　第八十四章 他为什么要娶我(上)

　　香芹的话让我起了疑惑，正因为丢的是她这个丫鬟，才容易被发现，因为她是红衣的同乡。到时候如果被杨越泽知道卫子默要说服皇帝救我回去，他肯定会从中万般阻挠。
　　“姑娘不用担心，就算真知道了，爷也有办法，爷说必定派可靠的人来伺候你，确保安全才行。”香芹又坚定的看着我，接道：“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我被香芹的坚定感染到，不禁也安了几分心。
　　“那个人也真是，我看他那段时间那样对姑娘，还以为是真心待姑娘，没想到……”香芹说的那个人，自然是杨越泽，我不说话，我知道，杨越泽不肯换我回去，除了有苦衷外，肯定也是我不够重要，若是惠喜的话……
　　我甩了甩头，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人。
　　我拉过香芹的手，让她细细给我说了一翻卫子默的事。
　　两人说了许久话，我看天色已晚，干脆叫香芹陪我睡在一张床上，香芹也不推辞，就睡在了角落里。
　　这夜，我们躺在床上一直聊了许久许久，都是关于卫子默的近况。只是香芹似乎对杨越泽特别气愤，总是有意无意有把话题扯到他那边去，攻击几句。
　　第二天一早，常伺候我的那个丫头只端来了洗漱用品，就站在一旁了。我知道，她是想看看香芹机灵不机灵。
　　香芹与我相视一笑，她熟练的端过盐水给我漱了口，又伺候我洗脸。那丫鬟在旁边笑笑的看着，满是意外。
　　洗好后，香芹又把我按到椅子上给我梳头。
　　香芹梳头的手艺是很好的。她十指缠绕着我满头乌云般地青丝。熟门熟路地挽成一个个咎咎，我梳头的手艺也是很好的，不过反手给自己梳，那是不可能了，加之我前段时间手又受伤。更是达不到以前的境界了。====伺候我的那个丫头以前总夸我地手巧，现在只怕才是真正的见识吧。
　　打扮停当，这样对着镜子一照。我倒也美了几分。红衣的皮囊虽不甚至漂亮，却胜在肌肤娇嫩，神态悠闲之见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只是面上条长长地蜈蚣疤痕，刹是诡秘可怖。
　　香芹自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我自铜镜里对着她婉转一笑。
　　今日久雪初晴，我又见到了香芹，是以心情特别好，穿好了衣服。我携着香芹。想要出去厨房给西域王做一份早餐，报答他对我的恩惠。
　　“姑娘，这段日子，受了很多委屈吧？”香芹携着我，在我耳边得体的微笑着，仿佛开心至极，但她的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伤感和关心。我鼻子一酸，这段时日来。这是我听到的最窝心的一句话了。虽然大个子、伊莲王妃和西域王待我都特别好。但毕竟是背景离乡，我如何能快乐起来？见到了香芹。我就好似见到亲人一般呵。
　　“不苦，只是想念你们，想的紧。”
　　香芹见我语气哽咽，不敢再说下去。
　　到了小厨房，我给西域王熬了小米粥，做了几道清爽地家常小菜，清淡又落胃。
　　想着这会子西域王也该下朝了，于是自己端了两盘，香芹端了两盘，便走往西域王地方向去。
　　在西域王帐篷不远处，我看到了大个子，他一身黑狐袍，老远也看见了我。但他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问我：“这么大冷的天，怎么也不带个手套？”他只是冷漠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西域王的帐篷。
　　我一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没有办法，既然互相没有真爱，为什么要伤害呢？他也许是为了气伊莲王妃，而我如果愿意嫁给他，也只是想攀附他的身份而已，我说了，我早已不会在为了荣华而去攀附任何男人了。()
　　我敛了敛情绪，含笑复又抬起头，端起银盘进了帐篷。
　　西域王见到我来，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食物，哈哈笑道：“红衣丫头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大清早的给我弄这么多吃地。”
　　我对着他行了礼，边把食物摆到他面前地矮几上，边笑说：“王爷日理万机，却还能记挂着奴婢的事儿，我给您做点小菜，又算得了什么呢？”
　　“哈哈，是是！”西域王心情极好，连连称是。我从香芹手上也接过那几碟菜，捡了两样西域王爱吃地放到他近前，而后又对着大个子深深的福了福，道：“不知道王子也会过来，准备的食物不多，请王子别嫌弃。”
　　大个子似乎也没料想到我会这样生疏的跟他说话，就像我适才见到他对我的表情一样，也是一愣，我只作未觉，埋着头继续去整理那些食物，不去看他。
　　“还是不用了，既然没准备，我就回去用膳了。”大个子站了起来，对西域王拱手说了几句什么，就下去了。我发现，他的外袍完全都没有脱掉，看来，他刚才在门外见到我时，就没打算久留。
　　我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站起来给大个子行礼，他没再看我，退了下去。
　　西域王对我们怪异的表情没有太多表示，只淡淡的用起了粥，待大个子走远了，西域王抬起脸对我说：“今早这粥是什么粥，味道特别好。”
　　我回过神来，敛眉答道：“是小米粥。”
　　“丫头，坐下来，陪我吃点东西。”西域王有埋下头喝粥，头不抬起，嘴里含着一口粥，含糊的香芹他们对说道：“你们都先下去，让我们两好好吃点东西。”
　　丫鬟仆妇们都鱼贯退了出去。香芹临走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我却也未给她安定的眼神，只埋着有，不动声色的坐在了西域王旁边。
　　“丫头，这粥的味道，有什么特别吗？”西域王待她们出去了，把空了的碗递给我，我给他添满了一碗，自己也盛了小半碗浅尝了一口，小米粥的味道跟糯米熬出来的粥味道不同，不会粘牙，跟普通的也不同，不会生硬。它柔软爽滑，又软又落胃。
　　我摇摇头，老实的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西域王笑了笑，夹了口菜吃掉，道：“有时候，很多事情就像这下米粥一样，只可意会，不可言谈。”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细细的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和留我下来跟他一起用膳的用意。
　　虽然自那日给西域王做过一道烤羊肉后我就时常给他下厨，但都是我在一旁伺候的，这样于他一同坐下用膳，还是第一次，他又说了这样一翻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奴婢愚钝，到了这玉门关许久，多得王爷和王子、王妃的照顾，感激不尽，奴婢也希望王爷对奴婢做的不好的地方，直说出来，好让我改进。”先说出自己的不好，不管他要跟我说什么，谦虚总是好的。
　　“红衣丫头，你说你要不是中原的姑娘，是我王室的人，该多好啊？”西域王用粥的速度慢了下来，别有深意的斜睨着我。
　　我心里一沉，难道他也要说我跟大个子的婚事？
　　“天马那孩子虽然卤莽了点，但心地还算善良的，你觉得，他可好啊？”
　　我嘴里咬着勺子忘了拔出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果然是来劝服我的，这一家人可真够齐心的，一个个的轮流来。
　　“我若要他纳了你，你可愿意？”
　　虽然预料到了西域王会说这样的话，但真的亲耳听到，我还是震惊了一下。我扯出了嘴里的勺子，蠕动了两下嘴唇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我们王室不会亏待你的。虽然不能让你做上王妃的位置，但侧妃还是可以的。”西域王不知何时已经沾染上了杨家人的循循善诱，我最讨厌的循循善诱，每每我听到人家劝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的时候就心烦，我就会想起杨老太太，想起惠喜，想起我以前所受的种种苦楚。
　　“王爷以为，荣华富贵，权利高位，就能让我放弃这一世的幸福和亲人，留在西域吗？”西域王听到我此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蹙眉不悦的看着我。我徐徐的解释道：“并不是我看不上西域不如中原的富足。”
　　说到这我故意顿了顿，接道：“以王爷的英雄气概，假以时日，王爷的王室必定能够问鼎中原，成为霸主。”
　　没有人不爱听奉承话的，西域王果然眉开眼笑起来。
　　“但是王爷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呢？背井离乡，王爷知道多苦吗？”说到此处，我的眼里不自觉的滚下了泪水，看来楚楚可怜。
　　我说的确实上真心话，除了这些，我还想回中原去，弄清楚台放追杀我的原因，我不想我有一天再此死去时，魂魄还是有未甘心的事，又投不了胎。
　　我只希望能够饮用一碗梦婆汤，把前尘事忘的一干二静。
　　我必须要让这一世的事情都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而且王爷有没有想过，天马王子为什么要娶我呢？您觉得以他的为人，会利用一个女人去打击胜凯大将军而夺得天下吗？”西域王被我问的一愣，似乎也在思索着为什么这个问题。

　　第八十五章 他为什么娶我(下)

　　“你说说看，除了那个，是为什么？”
　　“王爷以为，胜凯大将军那样的人，真会为了我一个女子，而被打击到吗？”我笑问西域王，并不着急解释他的话。
　　“当然会，他这样一个男人，自己的爱妾被我西域的男人收了，自然会介意。”西域王倒是诚实。
　　“王爷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只是您有没有想过，天马王子的为人，会屑于此计吗？”我擦干了眼泪，认真的看着西域王，希望他能从我的眼里发现什么。
　　“红衣要图，我知道要你背叛杨越泽，你必定不肯的，你是个重情谊的人。”西域王又开始循循善诱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完全不同意拿那么简单的东西来交换你，你还不死心吗？”
　　“你放心，天马他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西域王顿了顿，眼神淹没在闪烁的银光中：“有我为你做主，你放心便是。”
　　看来西域王在经历过杨越泽拒绝议和事件后，已经完全知道我的重要性并不是很大，那么他既然还没有舍弃我，我就老搏一搏。
　　“王爷总算知道，我并不上很重要了。”我苦笑一声，唇角蔓延上连我自己也新寒的苦楚。
　　“你是个好姑娘，一来，我是想借此事打击杨越泽，二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安了天马的心，一个男人，要你这样的女人才能让他的心真正安定下来。”
　　我看西域王的神色，并不是在试探我，而是在真诚的帮他地儿子跟我求亲，心中微有不忍。险些软下心肠来。我停了停。脑子中整理出顺畅地思路，接道；“王爷，我们回到之前的问题上，您难道真的以为，天马王子要娶我。真的只是为了打击杨越泽吗？”
　　西域王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不知道如何接我的话，我也不着急。慢慢地跟他布菜，等着他回答我。()
　　“我看你平日与他相处的极好，我想，他是真心喜欢你的，而我见你也并未对他有厌恶，所以……”西域王有些不太肯定了，我第一次在这位枭雄脸上见到如此有趣地表情。
　　我强忍着笑意说道：“王爷，如果我说，天马王子娶我多半只是因为跟伊莲王妃赌气呢？”
　　西域王忽然不说话了。他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我。眼里有了怒火。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窘迫害怕的倒影，蠕动着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我忘了，这样一个权威的人，怎容我去挑战他的威信呢？
　　“何以见得？”等了许久，西域王也没有发出他的怒火，他只是极平静极平静的问我，就仿佛一个好奇的老人，问我为什么会下雨一样。“王爷。您也许不了解女人。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自己去分享别人地丈夫。除非……”我说到这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接下去了。
　　“除非什么？”西域王地语气又冷了下来。似乎我不得不说。
　　我咽了口唾沫，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一字一顿道：“除非那个女人不爱自己的丈夫了，或者，你爱上了比她丈夫更好的东西，比如，权利。”我真诚的看着他，眼里的信息清楚的表达出我的心里话，而不是我在挑拨离间。
　　“伊莲王妃向来跟天马王子的感情极好，她却主张要王子收了我，这也只是我判断地。如若我判断错了，除非……这是您给她施加地压力。”我狠了狠心，要博就博大一点，大不了他一怒之下摘了我的脑袋，倒省地干净利落。
　　“你……”下雨王拍掉手里的筷子，眼里的腾腾怒火是除了威严以外，我未见过的盛气凌人。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反而不怕了，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宣布我的刑法。^^
　　“我并没有给她压力。”西域王忽然平静的安静下里，我不可思议的睨着他，他接道：“这确实是她主动提出的，但是，她是为天马好。”
　　是的，她也许是为天马好，但她却更想得到权利，我一直记得那次她跟我说，要去争夺大王子的权利。
　　而且我也发现，跟西域王再讨论下去，显然是不明智的决定，所以我决定放弃，从另个方面去说服他。
　　“王爷有没有想过，若我不甘心的嫁给天马王子，会是什么后果呢？”
　　“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已经可以把你处死了呢？”西域王沉着的脸更寒了，看着我就好象看着一个白痴。
　　我又咽了口唾沫，道：“王爷英明，必定会为我做主的。”
　　“你真不不愿意嫁给天马？”西域王的权威已经被我挑战到了极限，他在做最后的确定。
　　我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疼痛使我的害怕减弱了些，我不能在最后的关头低头，咬咬牙，我很不怕死的壮烈的道：“不愿意。”
　　“为什么？”西域王似乎隐忍的比我更甚，问了句此刻看来毫无意义的话。
　　“我们中原女子向来信奉一句话烈女不能侍二夫。”看来我得好好跟他解释清楚，要不然就得没完没了了，“而且，我并不爱天马王子，我这是把他当成兄长一样，我不想因为现在一时的怯懦，将来大家都痛苦。”
　　我突然起身，跪到了西域王面前，额头低着冰凉的地面，声音诚执惶恐：“希望王爷能够体谅奴婢的苦心。”顿了顿，我还是决定更诚实，“还希望王爷成全奴婢的私心，我想回家乡，因为在那里，我有太多未了事，和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西域王沉默着，不说话，我不敢抬头，等了许久未见他有什么动静，又接道：“如果是王爷，愿意一个人，去到中原生活一辈子吗？”
　　还是不说话，我也不抬头。到了帐篷里，我早已经褪下了披风，此时膝盖上单薄的裤子蒙不住骨头，磕的一片生疼，我许久未跪了，加之身体虚弱，全身已如筛糠般发起了抖。
　　“哎----”就在我感觉已经有一百年那么久时，就在我以为西域王已经完全不打算叫我起来时，才听到他在我上头叹息了一声，我心里一震，这种感觉，多像我当初在杨府的佛躺里恳求杨老太太一样？
　　不过当时我是请求杨老太太同意我跟杨官婚事，现在却是求西域王解除我和大个子的婚事。
　　“强扭的瓜不甜，起了吧。”我怔了怔，抬头看见西域王脸上熟悉的慈爱，恍若隔世。他居然还记得这句话？这句话，是当初他问我，为什么我做的菜这样好吃，而别人却没有这样的手艺时，我答他的话。
　　我告诉他，煮食物，要认真，要倾注自己的感情，若如不然，就如强扭下来的瓜果一样，熟不熟不说，绝对不会甜的。
　　“既然如此，我收你为义女，让天马做你真正的兄长吧。”怎么料想，都未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我有点不所措起来。
　　西域王见我受宠若惊的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轻哧了有声，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不再看我，笑说：“适才跟我说话我时候胆子那样大，怎的有了惊喜，还这样惶恐？”
　　我脸一红，头埋的更底。
　　“坐下吧。”西域王指着他身旁的椅子，邀我坐下。
　　我撮了撮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去了。也直到此时我才警觉，我的汗水已经湿透了里衣，帐篷内烧着的炭火暖气袭来，我反而打了个哆嗦。西域王被我细微的动作逗乐了，他放下筷子，哈哈笑道：“看你以后还敢这样大胆。”
　　我连忙起身，口中连连道：“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便好生修养几日，等着册封吧。”
　　我不敢再推辞，也不想推辞，能得西域王如此青睐，有谁会拒绝呢？我复又跪到地上，感激的磕了三个响头，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了。
　　西域王这次起身了，他亲自扶起我，道：“王父，叫我王
　　我眼中一涩，眼里不自觉滚下了两行清泪，被人重视和宠爱的感觉袭来，仿佛身在云端，身怕会掉下来。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他是从来也没有这样看过我，更别说这样温柔的跟我说话了。
　　以前在杨家时，杨老太太在我和杨官未发生关系之前，对我也是极好的，反却是那种高位者对弱者怜悯的喜爱，就仿佛我是她养的听话的小狗，杨官对我的好，自然是另一种。
　　而我爷爷和母亲对我喜爱，是夹杂着回报的心理，这样毫无芥蒂和要求的长辈的爱，我厉经了三世才感觉到。而且，他对的虽是红衣的皮囊，内里却是我苏碧，虽然他把我的名字叫成红衣，但我知道，他此刻对我那种是对晚辈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单单是因为我的人我的性格的宠爱。
　　泪已流了一面了，我哽咽的说不出话，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我的脑袋，我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不必在感动，我也想有个女儿的。”西域王安慰我说道。他忽然背负着双手在屋子里度步，神色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曾经也有个女儿，她并不漂亮，但却跟你一样，有个坚定和不畏强权的心，而且，她总是做出格式新奇的东西给我吃，哄我开心。”
　　我这才想起，我到西域的这几个月，并未见过一位西域的公主，莫非……

　　第八十六章 西域王的干女儿

　　“可惜她福薄，不到二十岁就……”果然，那公主死去了。“但她的笑容，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我不禁也流泪了，说不出的感动。
　　“所以你不必感动什么，我也有我的私心，弥补心里的不足。”我彻底的说不出话了，以前，我低估了西域王了，他的情操，过于伟大，在他面前，我是这样卑微。他为了安慰我，安慰一个不顺从他的人，居然从心低翻出了最浓的伤疤，这件事，连大个子都未跟我说过，可见此事在西域是避讳莫及的话题。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答他，安慰他了，只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本很雄伟的，但此刻看来，却如一个驼了背的老人。他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爱女的平常父亲而已，我忽然觉得，拥有这位大英雄柔软的父爱，如此幸运。
　　过了许久，他也未回过头，我不敢跟他说话，不忍打碎他回忆女儿的情绪。
　　良久，他才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待他回过头时，已经完全是一副平常的表情，他跟我笑了笑，说：“如今，你就是我的爱女了。”
　　还不待我回话，他自顾接下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留下，只要你愿意了，我随时送你回中原，不再为难你。”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得如此恩宠？
　　“你说的对，我们不应该利用一个女子，去夺取天下，我的女儿她如果在天上看到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必定会伤心。也会瞧不起这样地父亲。”
　　我彻底地无语了。我想了许多，一直未说什么。
　　西域王似乎也不打算让我说下去，他转身走到床头，拉开床头的一个小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盒子。这盒子我看来很熟悉，似乎在杨越泽那里见过。
　　他走过来，在适才的椅子上坐下。我也随着他一同坐下，总想说些什么表达我的谢意，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西域王自手中递过那个盒子给我，道：“送给你，打开看看。”
　　我忙站起身，惶恐的说：“奴婢不敢。”
　　“还奴婢奴婢地，以后我就是你的王父，你就是我的公主，要自称女儿。”他地神情微不悦。蹙眉提醒着我。接着说：“这是我女儿生前最喜爱的东西，你且收着。”
　　我更是惶恐，福了福道：“王父的好意女儿心领了，只是如此贵重的东西，女儿不敢收。”
　　西域王对我的改口颇高兴，却因我不收东西而不高兴：“你收着，她人都走了，我留着又有什么用？现在你是我的女儿，这东西就是你的了。我仍是不敢。惶惑的垂着头。退后了一步。
　　“你且收着，我说过。不会用什么来束缚你留在西域的。”西域王微不可闻地又是一阵叹息。
　　他这样说，我反而不好不收了，再不收，就是不识抬举了。我接过那个盒子，仿佛有千斤重，手也开始哆嗦了。
　　西域王呵呵笑着，仿佛心情极好。
　　我摩挲着盒子上精细地花纹，久久不舍得打开。
　　“打开看看。”希望气定神闲的坐下，催促我打开盒子。
　　我轻轻的打开盒子，满是小心翼翼。这本就是天下至珍的东西，又加上这样一份情谊，怎能教我不小心？
　　盒子的缝隙发出微白的乳光，我的脑子中愈加闪现出熟悉的场景，心里也有了预兆。
　　果然，这盒子里的，是夜明珠。那浑圆透亮地珠子在明黄地纨布下发出流动的微光，我惊呼了一声，讶异难言。不错，这颗珠子地品种我见过，杨越泽曾经送过我两回，都被我吃了。
　　一颗是他要送给惠喜的，另一颗是他祭拜他母亲的。====
　　“这珠子本有三颗，两颗小些的，已经被杨越泽夺走了。”西域王平淡的跟我解释，我却听出了他口气里浓浓的不甘。另外那两颗，都被我吃了。”我老实的心虚的回答。西域王一怔，随即释然：“没想到，杨越泽居然这样舍得，他为了这两颗珠子，可是损失惨重。”我听着西域王淡淡的解释，已经觉得电光火石的争斗了，那两颗珠子必定是经过了无数恶战下来，才被其俘虏走的。
　　而他居然就那样轻松的捏碎，都送给我吃了。虽然并不是真心给我的，但必定是进了我的肚子，而且我还觉得味道不怎么样。我忽然生起一种歉意，虽然第一颗是送给惠喜了，但毕竟第二颗，他是真心送给我，送给苏碧。
　　我情绪复杂的掂起那颗珠子，满心欢喜。这颗珠子比杨越泽俘虏回去的更大，也更圆润光华，而且珠子的中央已经开了个小空隙，如果穿上细金丝条粘在头上，必定极好看。
　　“你不会又想吃吧？哈哈……”西域王看着我快流出哈拉汁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脸颊绯红，真心的说：“不会。”
　　“如果想吃，我就捏碎了给你吃掉，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西域王大方的对我说道。
　　“不。”我肯定的摇摇头，道：“杨越泽给我的，是赏赐，王父给我的，是赠送，意义不同，我怎舍得吃掉呢？”我含笑的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已可想见带着它出去时，众人的艳羡：“我要带着它，让众人都羡慕我有这样的好父亲。”
　　西域王又是一怔，满眼尽是感动。
　　“好，三日后就是良辰吉时，到时我就召告天下，你红衣是我的女儿，我西域的第一公主。”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道：“王父。我并不叫红衣。”
　　西域王“哦”了一声，奇道：“莫非是嫁给杨越泽之后，改了姓名？”
　　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说：“女儿叫苏碧，苏州的苏。碧玉地碧。”西域王点头道：“好，召告天下，苏碧便是我女儿了。”
　　我开心地笑了。从未有过的满足的幸福。接着，我就编造了一个我如何凄惨的生世，然后做了杨家丫鬟被杨越泽酒后失了身嫁给他，他嫌我的名字俗气，给我起了个红衣这个名字。
　　西域王一愣一愣地，满是同情，并且表示“红衣”这个名字才俗气，我的苏碧很好听，我想起杨官当初解释我的名字时说“春天来了。到处都是绿色。一片生计勃勃，绿乃碧也。”后来还因为此，给惠喜地儿子起名“春来”。
　　说完了这些，早餐也早凉透了，我说要下去给他重新做一份，西域王却说不用了，有了我这个好女儿已经足够了，吃什么都一样，于是埋着头。“呼噜呼噜”喝了两碗小米粥。似乎那上人间极美的食物。
　　用了膳食，我递过茶水给他漱口后。严肃的说出了一个想了好一会的决定：“王父，我要留在西域，直到杨越泽或者南朝的人答应你的条件，来交换我。”
　　西域王忽然看着我不说话了，许久才问我：“难道你想看着王父利用自己的女儿，夺取天下的太平吗？那样我会瞧不起自己的。”
　　我摇头不赞同他地话，说：“王父既然认了女儿，女儿便也是西域地一份子，有责任为西域和玉门关的百姓做些事，何况这些事，是微不足道的。”
　　西域王蹙着眉不说话，思量着我的提议。
　　我见他犹豫不决，反过来循循善诱他：“如果他们不同意，女儿就再不回去，在西域陪着王父，伺候您一辈子，如果同意了更好，待女儿回去办了中原未了的牵挂事，再无眷恋之时，必定会回来伺候王父，让王父颐养天年，尽享天伦之乐。”
　　我话一说完，西域王的眼神比我适才听到他收我为干女儿时还震惊和满满的喜悦安慰，喃喃道：“好，我果然没收错你这个女儿。”他忽又想起什么，道：“女儿若真不回去，舍得你丈夫吗？你不肯嫁给天马，不就是因为心中有他吗？”
　　我一笑置之，并不回答他。他也不勉强我，自顾说道：“不管如何，我都喜欢女儿开心幸福，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记得，玉门关的王宫，永远欢迎你。”
　　我大为感动，又想跪下来叩头，被他扶了起来。
　　两父女又交谈了许久，他见我微有乏意，便吩咐我下去，嘱咐我好生休息，准备三日后的册封大典。
　　走了出去，香芹和丫鬟们都等地全身哆嗦了。我心情极好，吩咐她们先下去换身衣服取暖了再来伺候，香芹随我一道回去，想接过我手里捧盒子地手，我却一缩手，铆劲箍进了怀里，香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道：“我自己拿就成了。”
　　回到帐篷，只余我和香芹两人，我捧着那个盒子时而打开里面的珠子拿出来看看，时而又小心翼翼的合上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傻笑。
　　香芹似乎想说什么，总是欲言又止。
　　我老早发现，见她那么能忍，倒是我自己憋不住问她：“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我不怪你。”
　　香芹试探的看着我，见我说的是真话，她才道：“奴婢看姑娘很开心，好奇想知道原因而已。”
　　我毫不避讳的笑了一声，道：“如今西域王，已经是我的王父了。”
　　香芹没反应过来，奇怪的看着我。
　　我轻噗一声，道：“他收我做干女儿了，三日后就会召告王室的人，举行册封典礼。”
　　香芹想了许久才似乎明白了些，问我：“姑娘不打算回去了吗？”

　　第八十七章 香芹的故事

　　我脸一沉，并不想她知道的太多，但又怕她回偷偷的告诉卫子默我的想法，到时候真回不去，就麻烦了，卫子默想来是决计不会乐意被我算计，让我自己利用自己帮助西域王，我道：“自是要回去的，先伺候好了西域王，我们在这里的日子才好过。”
　　香芹未料到我会这样说，笑道：“奴婢知道，奴婢并不是劝姑娘回去，奴婢只愿看到姑娘开心就好。”她顿了顿，又真诚的说：“奴婢觉得，姑娘真的好象很开心，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神色。”
　　我笑笑的看着她，不置可否。
　　今天我确实很开心，西域王的眼神告诉我，他绝对不是个擅长打感情站的人故意以退为进让我自动跳下来，我知道他是真心想收我为女儿的，毕竟拿自己那样的伤痛说出来，不会利用的。
　　到了晚上，西域王那边就派人来说已经跟天马和几个王子、大王子等人都说了，大臣们虽然颇有微词，但看西域王坚定，也不敢多说什么，大家虽没什么意义，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很奇怪。
　　我不去管这些，现在我有西域王的信任和宠爱，他们绝对没有人敢来找我麻烦的。
　　这一夜，我睡的特别早，却怎么也睡不着，后来又把睡在外间伺候的香芹叫到床塌上，跟她说了许多贴心话，然后我问她：“香芹，你的父亲，对你好吗？”
　　我适才已经跟香芹讲了我小时候的事，而她却一直不说，直到我问起。她才叹息了一声。她顿了顿，沉沉的叙说起她小时候的事，那件事，居然比我所有地苦还要痛。
　　原来，香芹地生父死的极早。她母亲一个寡妇要带大她和比她还小两岁的弟弟几乎不可能，于是就找了村里的一个单身男人嫁了。当时媒婆说的天花乱醉，她娘成亲那日。她地后爹确实也不错，怎知过了没几日就本性毕露，吃喝嫖赌无一不干，把家里的礼钱没几日就花个干干净净。
　　而后的日子里，她后爹在外头输了钱就回来打骂他们姐弟，赢了就拿钱出去嫖，她娘亲哭天无泪，争吵几次后无果，也无心去管他。只是自己尽量地争多点锈活。养家糊口。艰难度日，有一次，她那没良心的后爹又输了钱，跑回家在枕头下翻到了一吊钱。
　　那吊钱是香芹的娘留着给她已经满十岁的弟弟去上学用的，他的后爹烦了娘阻挠，说她娘哭哭啼啼的触他眉头，于是拳脚相加，怎知香芹的娘抵死不松手，那男人也着实没良心。居然用了全力。把香芹的娘活活给踢死了。
　　葬礼上，香芹和弟弟哭地死去活来。她后爹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三日后下葬，那男人又要出去赌，翻遍了家里也没一分钱，只好郁闷地坐在坑头，想着歪主义。
　　天黑下来，一家人还没吃饭，弟弟哭着喊饿，香芹只好去煮饭。他父亲见着忙碌的香芹居然心生邪念，居然当着她弟弟的面在厨房把她给奸污了，那一年，香芹才十三岁，记得我被惠喜的爹污辱那一年，也是差不多的年岁……
　　后来香芹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了。
　　因着她有怨年，自然投不了胎，加之她又说话结巴，是个新鬼，经常受流氓鬼欺负。有一次被路过的卫子默看到她受人欺凌，就救回了家，而后一直跟着卫子默直到现在。
　　我被这个故事彻底的震撼了，脑子中又想起了那日惠喜的爹对我的侮辱。
　　指甲刺进掌心里生疼生疼地，久久吐不出一个字。为什么女人，永远是弱者？不，应该说，出生不怎么样地女人，永远是弱者，比如惠喜那样的女人，就不会，又比如伊莲王妃那样地女人，更不会。
　　“好在，卫爷对我很好，视我如亲妹妹般，我之后的日子，才好过些。****”香芹也哽咽了许久，话题转到了卫子默身上。我也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要自己不要再去刺伤香芹的
　　“姑娘，你觉得卫爷这人，怎么样？”又是一阵沉默后，香芹突匹的问了这个我一直未想过的问题。
　　我转过身子，直直的看着香芹的侧脸，黑夜中看的不甚清晰，只觉得一片月光中，发出了奇异的光彩，香芹现在的这张脸，跟红衣的一样，都是那么丑陋，我心生悲悯，一时说不出话。
　　“姑娘？”香芹试探的唤了我一声，也转过脸对着我。我们的呼吸互相吐到对方的脸上，都是一片冰凉，因为我们一样，有颗冰凉冰凉的心。
　　只是信念支撑着我们活下去，那个信念，就是活着，为了活的更好的活着。
　　“他？脾气暴躁，息怒无常……”我努力的搜索着记忆里的卫子默，发现他实在没什么值得我恭维的地方，努力的蹙着眉想了许久，才勉强的说：“不过好歹也算是敢爱敢恨，唔……野心也挺大的。”
　　“噗----”香芹忽然轻轻的噗笑了一声，笑道：“看来姑娘并不了解卫爷。”
　　我在黑夜里眨巴眨巴眼，不说话了，确然，我对卫子默真的不甚了解。
　　“姑娘这么细心，其实不过是跟卫爷相处时间不长罢了。”香芹翻了个身，又以侧脸对着我：“其实卫爷虽然平时看着脾气不好，但心地却是不错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救我了。他对姑娘也是极好的，就像当初姑娘在飞音阁受伤时，卫爷急的差点没把那个萧爷给砍了。”
　　“后来卫爷知道姑娘被虏来了西域，更是焦急的不得了。”香芹顿了顿，接道：“不像那个杨越泽，完全不在意，每每是气定神闲的。要不是他这样。我也不会偷偷的跑走，去禀告卫爷。”
　　被香芹这样一说，我倒真觉得卫人妖似乎真对我不错了，这样安静的气氛下，我险些忘了他救我回去不过是要我回去杨家打击杨官而已。
　　只是不知道。卫子默为什么那么讨厌杨官呢？卫子默与杨越泽不是旧识吗？那他为什么貌似很讨厌杨官呢？
　　惠喜，对了，是因为惠喜。只是不知道以前。他，杨越泽、杨官、惠喜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恩怨怨呢？
　　“香芹，你知不知道，爷跟杨越泽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什么旧识？”
　　香芹未料到我会这样问她，沉默了一会，无谓道：“奴婢也不很清楚，不过杨越泽那样地人，必定是配不上我们卫爷地。决计不会是他的好朋友就是了。”
　　香芹的语气里是我少见的闪躲和慌乱。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我。我不好在问，香芹她既然跟了卫子默那么久，必定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想告诉我罢了。这样说来，既不是朋友，那便是仇人了？不知道他们在朝堂相见后，会是怎样地情形？
　　也对，因为一个惠喜，三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又怎会好的起来呢？不过听杨越泽地口气。似乎他当初如果不出去当了兵士，惠喜必是跟他的了。假如。卫子默没死，杨越泽没当兵士，惠喜会在他们之间选谁呢？
　　我忽然有点替杨官悲哀了，似乎惠喜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嫁给杨官的。
　　不过好在，现在杨官的一切的一切，都不关乎我的事了。
　　“香芹，你如此维护卫爷贬损杨越泽，是不是对卫爷……”
　　“姑娘说笑了，天色晚了，睡了。”
　　我本想调笑几句的，怎知她忽然谨慎起来，我心里有些疑惑，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想来这丫头是害羞了，我随即无奈地笑笑，翻个身睡过去了。
　　这夜，我做了许多梦。为什么要说许多呢？因为我地梦都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期间我梦到了香芹的后爹，一个大胡子满连猥琐的老男人，后来被官府打死了。我本未见过香芹的后爹，不过那男人确实是我想象中的，长的跟惠喜的爹很像，在我印象里，长成那样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而后我又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家里地事情，我梦到了我地娘亲。我已经许久没想起她的，小时候，她虽然希望通过我得到什么，但毕竟她对我还是好地，虽然她教我的东西有太多是错误的误导，但后来她对我期望的东西都是未遂愿的，所以终究，是我亏欠于她。
　　我未对她尽过一分孝义，她，也算是极苦的女人了。
　　第二天，我很晚才醒来。醒来时，香芹睡的那房床塌早已经空了。我揉了揉已经微肿的眼睛，爬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快散了。昨夜做了梦，又睡的那样晚，不难受就怪了。
　　“香芹……”我沙哑着喉咙唤了声，这身子实在太差了，受不得一点苦。
　　“姑娘，起了？”过了一会子，香芹才打着帘子进来，见我醒了，满含笑意的扶起我穿好鞋子，为我拿来了要换的衣服。
　　“是不是吵醒姑娘了？”香芹边给我张罗着换衣服，边随口问道。
　　“外面是哪些奴才？怎的这样没规矩？”我凝神听了一会外面的嘈杂，不满的问道，我现在的口气，越来越像个主子了。
　　“姑娘可莫生气，那些都是王爷派来的人呢，一大早就来了。”香芹笑的更开心，似乎有什么喜事。
　　“哦？”我疑惑的哦了一声，西域王派人来做什么？我的心忽然突突跳起来，涌起预兆般的喜悦。

　　第八十八章 西域王的赏赐

　　“王爷派人来送了一堆东西，说是封典那日要用的东西。”香芹乐呵呵的跟我说，仿佛心情极好。
　　我亦喜上眉梢，忙就着香芹的手穿好了衣服，漱好了口。叫香芹随意给我梳了个简单头的头，忙出去看看给我赏赐的是什么东西。
　　外面一群人见我出来，忙行了中原的礼仪，他们跪在地上，口中齐刷刷的喊道：“公主万福吉祥！奴才（奴婢）们给公主请安了！”
　　想来这些都是西域王特地受意的，我大受感动，忙命他们起身。时常跟着西域王身边的一位侍女笑着对我说：“公主，这些都是王爷特地让我挑选过来的，请公主查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尽管开口吩咐奴婢们。”
　　我听着她生疏的话语，喜笑颜开。我点点头，查看起来。
　　第一个箱子里，放满了布料，皆是中原女子爱的锦缎成衣，第二个箱子里，也是衣料，不过却是西域女子爱的沙锦成衣，还有一堆沙丽，皆是耀眼的各色红，满是喜气洋洋。
　　第三个箱子里则满是金银珠宝，我长这样大，还是第一见如此多的珠宝聚在一起，满满的一小箱子，发出着流动的光泽，我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幻中。
　　“公主可满意？”那位侍女见我不发表什么意见，有些着急的问我。“满意，满意极了。你帮我跟王父说，我稍候会亲自去谢他。”
　　“是！”侍女恭谨的回答我的话，接道：“王爷还说了，让我们为公主的帐篷添置些东西。奴婢想今日就为公主准备好。公主今日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请预先跟奴婢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们白天来就是了，我白天去陪王
　　“是！”
　　那侍女退了下去，说去准备东西，稍候就来。
　　我让香芹和丫鬟们把东西都收拾好。她们忙碌了一翻总算摆放妥当，我再让香芹给我重新梳了个头。
　　“姑娘，王爷对你真真是没话说。”香芹边给我拆散着墨发。边笑着跟我说到。
　　我婉转一笑，并不答她，只挑选着那个装珠宝地盒子。这里面地珠钗首饰都极华丽精致，珍贵无比，我左右翻了个遍，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有些失望，对香芹说：“一会吩咐那些人，给我送一条极细的金丝来。”
　　“要多细？”香芹奇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拿着这么多宝贝还不满足。
　　我笑道：“足够穿起一颗珠子就好了。”我想了想。又改变主意。“还是不好，叫他们给我打一条粗线般的链子吧，一定要柔韧。”“是！”香芹见我并不打算多说，也不再追问我。
　　梳好了头，我又换了身新衣裳，在新赏的妆盒里挑了串珍珠链子挂在脖子上，薄施了些脂粉，这样对着镜子一照，确实精神了许多。
　　我满心欢喜地去了西域王的帐篷。临出门时。刚好碰上为我整修帐篷的人，我嘱咐他们仔细着些。便走了出去。
　　久雪初晴，我看着满地地雪和懒懒的阳光，觉得一切都那样顺眼。
　　到了西域王的宫殿，他正在用早膳，见我来了，忙邀我坐下一同用。我调皮的对着他行了个西域的的礼，口中叽里咕噜的说着刚学来的西域话像他请安，他“哈哈”大笑，心情更是未有的好。
　　我在他身边坐下，道：“王父，今日我起地晚了，没给你做早膳。”
　　西域王笑道：“无妨，想来你昨夜心中开心，睡地晚吧？”
　　我轻噗一声，不置可否。
　　西域王道：“我昨夜也是这样，哈哈！”
　　我跟他相视一笑，我们两人的表情都是那么自然，仿佛我们前一世就是父女，仿佛我们本就该这样。
　　我忍住心里因感激而要泛出的泪意，接过西域王手里的碗要给他添置食物。
　　“怎么样？那些东西都满意吧？”西域王问我。我边舀着稀粥边说：“满意极了，我现在身上穿的和戴的，便是王父送过来的东西了。”我把碗递给他，斗了斗宽大的水袖，问道：“怎么样？漂亮吗？”
　　西域王认真的打量了一会，笑道：“果然比平日好看许多。”
　　我赌气嘟起嘴巴，喊道：“王父真是，明明女儿每日都是这样好看地。”
　　“哈哈，是是，王儿每日都是这样好看地，王父倒是说错了。”西域王随即哈哈笑起，他的眼神滑过我脸上地蜈蚣伤疤，一闪而过一丝痛心，显然不忍心我再伤心，生生忍了下来。
　　用了早膳，我告诉西域王我的帐篷在整修，西域王表示知道了，说今日自己不处理公事，只陪我。
　　用了早膳，我们说了一会子话，下面就有人报大臣门送来了封号，最后一看，我和西域王一致中意“碧玉公主”这个封号。
　　西域王又跟我商量，说此次封典要搞的极至奢华，要让中原人都知道他收我为干女儿。我不敢如此冒险，虽然中原人知道了此事可能都会说西域王大度，收了敌军的小妾做女儿，但是我却不想因为卫子默和朝廷知道此事，认为西域王不会伤害我后，就不会那什么条件来交换了。
　　好在香芹现在没那么快能告知卫子默，而且看她似乎真心为我高兴，应该也不会告诉卫子默的。卫子默的探子就算知道了我被收为西域公主，也无妨，因为他不知道我心里是怎样想的，也许他会以为是西域王的阴谋呢？
　　“王儿，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西域王出声，打断了我的冥想。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要带我上街。
　　我心中大动，来西域这么久，我可还没出过一次西域王宫呢。“可以吗？我们可以出去玩吗？”我希冀的看着西域王，身怕他反悔。
　　“当然可以，你快去换衣服。”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站起身冲了出去，急急地走到平时伺候我地宫女帐篷里，告诉香芹也不用跟去了。
　　我跟伺候我地西域侍女借了普通的衣服。又忙奔回西域王的宫殿。
　　我到时，他也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衣服，身后已经站立着四个武士，看来是保护我们的，还有西域王帐篷里地一个侍女，随行去伺候我们的。
　　西域王带着我，悄悄的避开了侍卫绕开众王子们地帐篷，好似我两人是个心虚的小偷。
　　远离了帐篷，我们才乘乖上去不知道何时准备好的马车上。西域王本想骑马的。但怕我一个人在马车内无聊，所以也陪我一起坐马车。
　　这马车富丽堂皇，我是从来没坐过的，杨家的马车纵然豪华，也没有这样宽大，且我只在做惠喜的时候坐过，我身为苏碧的时候，可连马车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平时跟老太太出去。我要么是在旁边走。要么是坐在车夫旁边的。
　　我摸着坐椅上地雪橇绒毛，触手满是滑腻温暖。不禁艳羡地摩挲着，久久不舍得松手。
　　眼神瞥眼间，我看到西域王微蹙着眉头，满脸的憋屈和不满，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不明所以，试探的问他：“王父，怎么了？”
　　西域王紧蹙的眉毛勉强有些松动的迹象，看着我就像个委屈的孩子：“这马车内是女子坐的，真真是憋屈。”
　　我轻噗一声，我道什么原因呢。西域王些微生气的睨着我，似乎我是罪奎祸首，我敛了敛笑意，道：“王父这样地大英雄，自然是不喜欢坐马车地，不过女儿又不能跟着您一同骑马，一个人岂非闷的很？何况天气这样地寒冷，凉着了王父，女儿可是难受的很。”
　　我的声音又清脆又真诚，我直直的看着他，等他回话。
　　西域王笑了笑，假装不乐意：“就你会说话。”
　　我并不怕他，笑了笑，纠正他：“王父，我们到了市集以免被人识破身份，我还是叫你父亲，你叫我阿碧好了。”西域王想了想，似乎觉得颇有道理，点头应了下来。
　　说话间，我已经渐渐听到了沸腾人声，我悄悄的揭开帘子一角，这西域的市集比起我们的中原的，虽说没有那么大规模也未规划好，不过也算的上极热闹。
　　到处都是披着动物毛皮的贩子在叫卖，举起手里货物似乎在吆喝自己的东西好。
　　路上的行人这家看看，那家比比，似乎都在对比谁的更好，价格更合算。还有些中原人和突厥人，都在叫卖着。
　　路上的行人见到我们的马车，都自动的让开两条道，看来大家都知道这样豪华的马车上，必定是位富贵的人。
　　我在马车上坐力不安，我好想下去走走啊。
　　“我们可不可以下马车走走？”我兴趣勃然放下帘子，希冀的看着西域王，这样坐在马车上，还不如不来的好，看的心里痒痒的。
　　“唔……你不是说怕暴露身份吗？”西域王摸着下巴的胡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掳着，难为至极的样子。
　　我知道他有意逗我，心中一转，心生一计。
　　我彻底的做直身子，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说：“父亲说的极是。女儿本想下去看看有什么好材料买些来晚上给您做好吃的，如今看来，倒是为难的很了。”
　　西域王看着我鬼鬼的样子无奈的摇头，道：“真的吗？”
　　我不好意思的埋着头，低声分辨道：“虽然阿碧自己也想去玩，但主要还是为了给父亲找好吃的。”

　　第八十九章 小妾日后的护身符

　　“唔……”西域王在思量着我的建议。
　　我见他忧郁不决，心里很是着急，我又装作想到好主意的样子，说：“不如这样，我们下去，让马车在后头跟着，我们在路上，只尽量少说话，别人不会发现什么的。”
　　起了一阵风掀开马车的帷幕，刚好看见对面一辆擦身而过的豪华的马车，我忙指着振振有辞：“父亲你也看到了，出行的贵人多着呢，别人不会认出我们的，只要小心些，一定没问题的。”
　　西域王想了想，最终坳不过我的软磨硬泡，随着我一同下去了。
　　下了马车，一阵寒意袭来，我清醒了不少。但心情也为之兴奋了不少，我好奇的左右张望着，跟着我的侍女紧张兮兮的随着我跑，满脸煞白。
　　看来有了高位，并不见得是件好事，想当初我在杨家做丫鬟的时候，有时候老太太吩咐我们出去买东西，那是想怎么买就怎么买，想怎么挑就怎么挑。哪像现在，我不过多行两步，这丫鬟就大惊小怪的。
　　我又不敢说话，只好奇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那些人许是见我身后跟着西域王模样气势不凡，又有几个随从跟着，所以即便我穿着伺候我那宫女的简陋衣服，随便摸他们的东西不买，他们还是不敢说话，甚至脸上还笑咪咪的。我想起以前在杨家时，我跟杨家的丫鬟们出去买东西，也喜欢这摸摸，那看看，却没钱买。当然我从来都是受到这样笑咪咪的待遇。而她们则不是。不买东西，就会受人白眼。为什么？因为我比她们漂亮，有时候漂亮，也是很好的通行证。
　　就好比权利一样，就像现在的我。他们一定以为我极有权利，所以必须对我笑咪咪地。
　　左右挑了，东西虽然漂亮。却没有实用地，而且也没有王宫里的好，现在的我，什么都有了，哪需要这些廉价货？
　　我又走了老远，见前方一个人托着一块白虎皮，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人大冷的冬天居然精赤着胳膊，只胸前横围着一块花黄虎皮，下面是一件大大的灯笼裤子。一看这人地样子就不是商贩。这人必定是山野走族的猎人。要不这样大冷的天，这样穿不冻死才怪。
　　只是我多少也知道，这些人打猎不都是直接卖给商贩，然后由商贩卖出地吗？看这人满脸倔强，必定是受不了商贩的欺瞒，又不善言辞，所以宁愿自己出来卖了。他的长相细细看来，竟有一分像是中原人。
　　西域王见我直直的盯着那块白虎皮挪不动步子，便凑到我耳边问：“你喜欢这块虎皮？”我本不好意思承认。却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听说虎皮防寒最好，若是给我盖着。强身健体最好不过，我现在这副身子，是极虚弱的。
　　西域王了然一笑，对着身边一个随从一示意，那随从立刻上前去跟那男子交涉。谈了许久，似乎也没有达成协议，那男子苦着一张脸直摇头，我蹙眉不解，按说这男子开多高的价格，西域王都不会不给呀？
　　西域王也纳闷，示意了那随从一眼，那随从对那男子说了两句，似乎要他等等，那男子希冀的看着我们，一脸期待。
　　西域王的随从在西域王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西域王地眉头越蹙越紧。
　　我不想多生事端，于是对西域王耳语道：“父亲，既然有麻烦就算了，我们走吧。”
　　西域王坚定的说：“不行，阿碧第一次开口跟为父要东西，怎么能空手呢？”
　　他又示意那个随从再去交涉，我也奇怪，心里也着实想要那块虎皮，这白虎，可是极少见的。
　　那个男子自我刚才跟西域王说话起，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我。我没放在心上，想他是知道我中意那虎皮，所以才期望的看着我吧，希望我能买下吧
　　趁他们交涉之迹，我悄悄问西域王：“父亲，他嫌价格底了吗？”
　　西域王轻声答我：“不是的，他似乎说这虎皮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打死虎的纪念品，不舍得卖。****可是，他母亲又病重，他想把这虎皮当给我们，到时候赎回来。”
　　“哦！是个孝顺的孩子。”我恍然大悟，心下感动，这人是个好人。我对西域王道：“父亲，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夺人所好了。既然他有困难，我们就赏他一些钱，算了吧。”
　　西域王有些为难，似乎打定主意要买下那块虎皮。
　　“父亲，这男子这样看重虎皮，万万是不舍得，可是如果要他为了虎皮而不救他娘亲，他肯定更不舍得，我们就不要为难他了，帮帮他吧。”我实在可怜这个人，如此刚毅一个男子，怎好强迫于他。
　　我话刚说完，那男子却忽然奔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嘴里悲戚的喊道：“姑娘----”他刚想开口继续说下去，西域王地随从却忽然尖全围了过来，一个个抽出腰件别着地弯刀指着他，我也被他突来的动作骇了一跳，忙跳到西域王身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街上的行人和商贩们都好奇的看着我们一群人，我忽然想起他叫我的时候，用的是中原话，莫非，他是中原人？
　　我心下百转，不想引人注意，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有故事。于是我对西域王耳语了几句，那几个随从把他带到了偏僻的地方。
　　那男子被几个随从压着手防备的对着我，那男子又跪在了我面前。
　　这男子看来不似这样软弱，而且能够独自打四白虎，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必定是遇到了难及的问题。才跪下来的。
　　我蹲到他面前。西域王忙警惕的拉起我，身怕他伤害我。我看着那男子眼里的神色，示意西域王放心。
　　西域王哪里放心地下，拉过我说：“这男子只怕是奸细，我们快快回去。”
　　我摇头不赞同。分析道：“父亲没注意吗？街上如此嘈杂，他却听地清楚我说的是中原话，可见他武功极好。但我们的人抓住他。他却丝毫不反抗，可能他真的有什么难处。待女儿去问问他，做一桩好事也好。”
　　西域王想了想，似乎也觉得颇有道理，便没阻止我。
　　我复又蹲到那男子面前，柔声说：“你听的懂我说话？”
　　那男子头如蒜捣：“我祖母是中原人。”
　　我这才明白，怪不得他身上有一跟中原人地影子。我问他：“你娘生病了是吗？”
　　那几个随从见我跟他说话，已经松开了他。他头磕在地上嘭嘭响：“小姐一定救救我娘，我知道您喜欢这虎皮。但是我不能卖给您。请你当给我一点银子，我娘亲病好后，我挣钱去找小姐赎回来。若小姐担心我还不了，我便去小姐家里做牛做马。”
　　我心中一动，多好的男子。
　　“既然你把话说清楚了，我瞧着你也不像是会骗银子的，我便赏你一些钱，你好好回家请大夫治疗你娘亲吧。”
　　我边说边从荷包掏出银子，送到他手里。
　　这坚强地男子想来是受过极多的苦楚。见我这样对他。居然掉下了眼泪。
　　我扶起他说：“我们中原有两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只能跪自己的父母和西域的王爷王子们，万万不能跪我一个不相干的女子。”
　　他擦掉了泪水，站到我面前，生疏的用中原话说道：“不知小姐家住何处？等我娘亲病好了，小人就去找小姐，还小姐的恩情。”
　　我微微含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赏他那些银钱，几乎微不足道：“不必了，小事一桩，你不必放在心上。”
　　那男子狠狠的抹掉适才流下地眼泪，诚然地说：“也许于小姐来说，这恩情不大，但对于阿郎来说，却大如天，小姐若是嫌弃，那小人便不敢收小姐的钱了。”原来他叫阿郎，他话间，居然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银钱有硬塞回了我手里。虽然满眼是不舍，但神情更多的是决然。
　　我诧异的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说：“你真的不要？”
　　他倔强的摇摇头，没有一丝欲擒故纵的意思。
　　我无奈，不知何时起，我居然变地这般好心了。我叹息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白虎皮，道：“那我便收着了，你娘亲病好了，我便派人去找你，我看你似乎有些武功底子，便来做我地护卫吧，可好？”
　　我对他这样说着话，眼神去期望的看着西域王，西域王不好驳我面子，似乎也觉得这男子有股傲气，便点点头。那男子如获大赦，忙对我行了礼西域大礼，口中连连说“好”，收下了银子。
　　跟随而来地丫鬟小心翼翼的收起虎皮。
　　阿郎把钱收进了腰间，对西域王身边的一个随从说了他家的具体住址。
　　做完这一切，阿郎又来跟我行礼了。我问他：“你娘亲是什么病？”
　　阿郎叹息一声，道：“大夫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许是我娘亲年岁大了……”他哽咽的停了停，接道：“大夫们都劝我不必在娘亲身上浪费银钱，可是我……怎么忍心呢。”
　　西域王比我更多的感动，又命随从再给了阿郎一些钱，阿郎哪里敢收？头摇的像波浪鼓。我道：“我父亲赏你，你便收下吧。阿郎见我们几人神情恳切，蠕动了几下嘴唇，终什么都说不出了，默默的接下银子。
　　我了然的看着西域王，知道他是被阿郎感动了，在王室里，有几个孩子有这般孝义呢？我微叹一声，发誓以后要更加孝敬他老人家。
　　阿郎向我再行一礼，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虎皮，什么也不说，走了。
　　不曾想，我随意的一时兴起救的这个阿郎，以后居然成了我的护身符。

　　第九十章 救命的阿郎

　　西域王和我都看着阿郎，心里祈祷着他的母亲能够早日康复。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便大声叫回了阿狼，怎知我这一声叫，险些让我丢失了性命。
　　阿郎见我叫他，转过头跑回来。我说：“这虎皮，你还是先拿回去吧。”
　　众人都是一愣，阿郎首先反应过来，急道：“小姐不想跟我换了吗？”
　　我摇头，道：“这虎皮，你还是先拿回去，我若把它带回去，到时候舍不得还给你了，可不好。”
　　我这话倒是真的，他这样看重这虎皮，我拿回去肯定也会忍不住拿来盖的，到时候若舍不得还给他，可怎生是好？而且到时候阿郎也不一定会守约，再说他守约的话，带他进西域王宫，也不那么放心。
　　阿郎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间，刀光闪动，明明站在我前边的那个卖货中原人，忽然恶狠狠的看着我。他的手里有一把亮煌煌的刀，直指我的心窝。
　　我大惊，西域王的随从纵然反应在快，一时也赶不过来保护我，那个人离我的位置实在太近了。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丧命，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把刀下的时候，忽然听见“扑通”一声，我睁开紧闭着的眼睛，看见要刺伤我的那人，被踢到了老远的角落里。
　　人群立刻轰动起来，散的散，跑的跑，阿郎拍了拍他那灯袖裤子。戒备的看着那人。
　　瞬间，附近做着买卖地中原小贩全都围了过来，走到之前那人身边扶起他，一个个怒目瞪视着阿郎，我嘴巴惊讶的张着，半晌合不拢，我以为阿郎有些武功底子而已，没想到武功居然如此高。
　　如果适才不是他给我踢飞了那人。我想我肯定马上就会去找米婆婆了。
　　那些人愣了愣，西域王的人瞬间也都聚集了过来。其中两人保护这我和西域王。()其余两人去攻击那些人，阿郎也没闲着，跟着西域王那两人，一起去对付中原人。
　　打了一会，我们本想先走的。但又怕引起那些人注意来追杀我们，若他们还有同党在附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西域王神情不悦。他悄悄靠近我，问：“阿碧，可认识这些人。”我蹙着眉头打量了半晌。没发现一个熟人，不过看他们的身形武功，我可以肯定是杨家的幕僚。看来，是杨家有人想要我的命了。
　　我冷笑一声，对西域王道：“这些是我相公地其他女人派遣而来，看来她们都不想我活着回去呵。”
　　西域王信了我，恶狠狠道：“中原的女子，这样小心眼地吗？”西域王说到此处似乎觉得有点骂我的意思，忙道：“为父并不是说阿碧。”
　　我无谓笑道：“父亲说的的对。中原的女子。确实都小心眼，根本容不下别人。”只是我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地。
　　渐渐的，那些中原人有些体力不支了，慢慢的在往后退，西域王地人想继续追，我俯在西域王耳边说了几句，他立刻挥手招回了那些人。穷寇莫追，何况这些人的大队兵马，不知道在哪里呢。
　　那些人终于全都退了下去，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西域王松了口气，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带了武功高强的随从随行，加之今天地那些似乎是小喽罗，是以武功并不见得多高。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有阿郎。
　　纵然我完全不懂武功，但还是看的出，阿郎出的力气不小。他的面上还沾染着适才打斗时地方流出的血，他走到我面前嘿嘿笑道：“这些人真是胆子大，小姐这样的好人，居然也想图谋不轨。我看小姐还是快回去，只怕是这些人看见了小姐给我银子，想抢劫你的钱财呢。”
　　阿郎分析的有板有眼，颇是道理地感觉。……  ……
　　我笑道：“谢谢你救了我。”
　　阿郎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复又把那块虎皮递还给他，道：“你拿回去吧，你现在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阿郎道：“万万不可，除非是小姐嫌弃阿郎了。”他急切的不知所措，仿佛真怕我随时不要他了。“何况适才若不因为小姐叫我，那些人也不会注意你地啊。都是小人的错……我这，我这本来是应该的……”
　　他说了一大堆，我倒不好解释了。
　　我看向西域王，想询问他的意思。西域王道：“看这阿郎倒是个可造之才，女儿变收了虎皮，待到时候他娘亲好了，接他回家好了。”
　　既然西域王同意他进宫，我也没话说了，点点头，算是做最后的确定。
　　阿郎行了礼，终于完全放心的走了。阿郎走后，西域王便催促我快些上车，免得那些人再追回来。街上散了人群有重新聚拢来，叫卖声又响了起来，适才的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车上，我一直有些不开心，心里在想着到底是谁派来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至我于死地呢？
　　“王儿，不开心吗？”西域王许久未说话，走了一半路时，才靠口问我：“不要为那起子事不高兴了，杨家容不下你，还有西域呢。”
　　我不忍驳他的好心，遂强笑道：“王父说的极是，女儿多心了。”
　　西域王许也感觉出了我不想多说话，是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默下来。我手里摸索着从丫鬟手里接过来的虎皮摩挲着，马车微微的颠簸不时打乱我的冥想。
　　到了王宫，我没先回去，而是叫人把我的虎皮先送回了我帐篷，然后翻出在市集买的一些鹿肉去厨房了。
　　做好了鹿肉，我又配了几个拿手的小菜，晚上又是我跟西域王两人吃饭，我又没什么胃口，西域王见我不开心，也没什么胃口，吃的极少。我勉强的吃了几口，安慰了他我没事，他才稍微多用了些。
　　用完了膳，我就回去了帐篷。现在每个人见到我，都要行礼唤公主，真真是麻烦至极。到了帐篷，里头果然是焕然一新了，该换的不该换的，能换的不能换的，全都是新的。
　　我有些意兴阑珊的摸着，在搜寻着适合安置白虎皮的地方。香芹见我沉着脸不说话，本来扬着欢乐的脸也变的小心翼翼：“姑娘，不喜欢现在的摆设吗？”
　　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把虎皮扔给她，我独自做到矮几上，倒了一杯羊奶酒。
　　“姑娘？要不叫王爷着人换了吧，我看姑娘似乎不开心。”我摇头示意不用，手里举起银盏，乳白的颜色发出瓷一样的光亮，我微微有些失神，这奶酒的颜色，多像我的身为苏碧时的皮肤啊。
　　那样光滑细嫩，那样惹人喜爱。
　　但是羊奶酒也跟我一样，只能在这寒冷的冬季给人一些些温暖，万万过不得春就要被换下来的。
　　我一杯一杯的喝，香芹有些担心，放好了白虎皮，她退下了所有伺候的人，问我：“姑娘，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想了想，问她：“香芹，如果你是我，会不会回杨家呢？”
　　香芹一愣，许是想不到我会这样问她，她顿了顿，道：“不会。”
　　我道：“如果是你，你舍得离开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吗？”
　　香芹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我，半晌道：“他们对姑娘你并不好，你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再说话，只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羊奶酒，香芹也不劝我，只在一旁默默的为我倒酒。羊奶酒的味道，那么像恋人的味道。暖到心里，暖到身子，到最后，却会醉。
　　我已经不记得我到底喝了多少了，只记得我越喝越多，满满的一壶空了又续，续了又空。最后，我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脚仿佛虚浮在半空飘飘然起来，我心情未有的舒畅，拿着酒壶，站离矮几，摇坠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浅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一遍又一遍，反复唱着我唯一能吟唱的歌，我小时候，娘亲是最喜欢唱这曲歌，我是苏碧时，声音也极好听，虽然我不擅长音律，但唱这曲歌时，杨官却极爱听的。
　　当然我不知道，他是故意哄我，还是真的那么好听呢？
　　我娘亲曾经跟我说过这首诗的意思，但我直到死去，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人生总有太多事情在失去后，才知道去珍惜。
　　我越唱月开心，越唱越大声，我甩动着袖间的流苏，一圈圈盘旋着，像一只五彩的蝴蝶。
　　我感觉自己几乎要腾空飞起，我想起在杨家的花园里，曾经见过两只很美丽很恩爱的彩碟，是不是我现在，也能变成那样美丽的东西，自由的飞翔呢？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我又一遍唱了起来，香芹那丫头，不知何时居然出去了，这莫大的帐篷里，此刻只剩我一人。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停了下来，一怔，眼里滚下了泪水。
　　“哎，你这是何苦呢……”恍惚间，忽然有人在我身后喃喃说道，满心的悲伤和心疼，我一征，缓缓回过头。

　　第九十一章 醉酒之后

　　回头间，我感觉到一股寒冷的气息逼进我，还未待我看清楚来人，便落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我想起日间在市集所收的行刺，脑袋昏昏沉沉的居然忘了害怕，我哈哈笑起，含糊不清的笑问来人：“你是该死的杨越泽？你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抱着我的人根本毫无反应，我抬起头，眼睛已经模糊一片，我已经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我只铆劲的拍打着那人的胸膛，无赖般哭喊：“我们本是一起的，你为什么要那样至我于绝地？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杨家了？到底是惠喜和杨老太太派的人，还是根本就是你指意的？”
　　我擦了擦眼泪，不依一饶的说：“要不是你受伤，我会来的这该死的西域吗？如今你倒好，要我杀了灭口，为什么为什么……”我这话实在有些无赖，不过在醉酒的我听来，却是极赋道理的。
　　我感觉到眼前人拉着我的力道越来越大，似乎在极力的隐忍着怒气，我脚下打着趔趄，又要去寻羊奶酒喝。
　　“红衣----”
　　眼前的人终于忍受不住的大喊了我一声，我一惊酒也醒了三分，杨越泽是从来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的，这凄惶悲绝的声音在我听来满含阴霾，我不禁一个哆嗦，回过头努力想看清楚他的脸，这人的脸越来越大，他慢慢的埋下头，我已经感觉到他的鼻间将碰上我的。
　　他摇着我的肩膀，试图让我清醒些：“你看清楚，我不是是杨越泽，我不是你日思夜想的改死地杨越泽。”
　　我糊涂了。驳道：“你胡说，我才没有对杨越泽日思夜想，那该死的是魔鬼……是魔鬼……”
　　他摇我的力气又大了些。根本未曾停止过，我地骨头仿佛要散了般疼痛，心中澎湃的不甘和怒火已经到了极限。有巨大的气流在我胸腔翻滚着，仿佛千万鼓锤在敲打，我毫无预兆地呕出喉头的鲜血，喷满了他的胸前，他吓了一跳，抓着我双肩的手松开了些，脚步弹开。好似极怕。
　　我看着他胸前散开的血花，忽然心情极好的大笑起来。他一怔，忙跑过来改用扶着我：“红衣，你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不知道自己地力气这样大，你，你没事吧……”
　　我听着他的话。简直是胡诌乱扯，谁能受的了那样大的力气？我想起，曾经卫子默也被我这样呕了一口鲜血在衣服上，那还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我想也白不想怒骂道：“你是卫子默，你这个人妖，你不是好心想救我回去吗？怎么现在又要来害我？”
　　他听着我无理的咒骂，简直哭笑不得，他又轻摇了我两下。这次倒不敢大力：“红衣。你看清楚，我是天马啊。你的大个子啊。”
　　大个子？是啊，杨越泽和卫子默是不会称呼我叫红衣地，他们在没人的时候，都是叫我阿碧的。
　　“你是大个子？大个子，你怎么也要谋杀我？你恨我不肯嫁给你吗？呜……王父都没怪我，你，你怎么要来谋杀我呢？”我确认此人便是大个子后，哭地更伤心，骂的也更无理。
　　大个子无奈的道：“我没有啊，我，我，对不起，我忘了，我忘了你有迷血症。”大个子胡乱的举起手，用袖子给我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说：“你怎么喝成这样，我，我……”
　　“姑娘？”大个子还没叫完，便听到香芹大叫的扔掉了手里的水盆子，她急奔到我面前，从大个子怀中抢过昏迷不清的我，怒道：“王子，姑娘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你怎么……”
　　这回，大个子更是解释不清了，他蹙着眉头，着急的挠着脑袋，满脸不知错措。^^我看见他这副样子极开心，拍手哈哈笑了起来。大个子更是一脸自责又心疼，满逸双脸。
　　“王子，姑娘有什么不对，您可以去跟王爷说，自有王爷会处理，我，我不过打盆水地时间，你怎么，你怎么就让她吐血了呢？”香芹鼓着鳃帮子，满含怒气地凤目横扫着大个子，没有丝毫惧意。
　　我酒醒一半，想解释一点什么，却又似乎觉得香芹说的极有道理，于是也跟着她一起瞪视着大个子，大个子气极，甩袖奔了出去。我好心情更甚，指着大个子地背影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
　　许久，才听见香芹微叹一声，道：“姑娘，你别这样折腾自己了，你先好好坐着，我再去给你打一盆水。”
　　“啊？哦！”我像个无辜的孩子对香芹哦哦啊啊，香芹的无奈的叹息一声，安顿我在矮几上坐下，复又出去了。
　　过不多会，她便端着个盆子又回来，给我洗了脸洗了手，就在矮几旁给我卸下了头上的珠钗，安顿我去睡了。
　　那日醉酒后，第二日第三日在没见到大个子，到了第三日，正是我正式册封的日子。
　　那一日，阳光极好，整个西域的平原上都晒满了金光，雪地度上一层金衣，到处都美妙无限。我一夜浅睡，是以第二日香芹一进来，我就醒了。
　　香芹笑呵呵的看着我，指着身后两个丫鬟手里的托盘，道：“姑娘，这是王爷命人拿过来的衣裳，您看选哪套？”
　　我下床走到丫鬟们面前，她们恭谨的曲膝，另两个人抖开衣裳给我看。这两件衣裳，一件是中原女子的吉袍，一件是西域室女子的衣服。我稍一思量，便指着那水粉一样西域衣裳，道：“既然我是西域的公主，便穿这一件吧。”
　　无人有异议，那两个托中原服饰的女子立刻推了下去。
　　我伸出双手，任由她们摆弄着帮我衣裳穿好，我坐到镜子前。这衣服的颜色极鲜嫩讨喜，衬托的我整个人精神了三分，我心情极好。叫王室里的丫头给我梳头。西域地发髻比中原的简单许多，我看着她手指缠绕着我的墨发编制出美丽地麻花，轻巧美妙。
　　编完后。我亲自拿起那同色系的容貌帽檐压到头顶，丫鬟们帮我把流苏垂到两侧，当真是说不出的美妙动人。
　　要不是我脸上地那块蜈蚣伤疤，我会禁不住觉得“红衣”此刻很漂亮的。香芹蹙着眉头稍一思量，忽然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压着我重新坐下。我倒她要给我梳妆，便乖乖的闭着眼睛。
　　香芹在我脸上摆弄起来。这次的时间比以往都久的多，我几乎忍不住要在半途睁眼，不耐的问道：“怎么还未好？虽说今日是我地……”
　　“姑娘别动，再等等。”我话未说完，就被香芹斩钉截铁的打断，我瞥瞥嘴，没敢再说话。
　　等了许久。香芹终于喜道。我如获大赦，忙迫不及待的睁开眼，在其余几个丫鬟惊讶的艳低呼声中。我看到镜中那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香芹在我伤疤处画上一只极小极小的火凤，恰恰掩盖了原来的伤疤，这火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飞起，我眨眨眼，镜子中地人也跟着我眨眨眼，待我完全确认那是我的时候，才惊讶的捂住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我忽然又生一计。叫香芹给我拿来了西域王赏我地那颗夜明珠和日前命香芹叫人给我打的那条金链子。
　　我亲自把金链子细细的穿进夜明珠孔内。而后邪挂在脸侧。夜明珠的位置伴随着垂下的金链子恰好若有若无的遮住了火凤，火凤本是神物。这样雾里看花，反而更加神秘真切。我站在落地镜前旋转一全，环配叮当间好似有欢乐要溢出一般。
　　不得不承认，红衣的身形是极好看的，加之今日的刻意打扮，倒显得整个人容光焕发，美丽不可言。
　　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样打扮起来，谁还会觉得红衣地这副皮囊丑陋呢？我感激地看着香芹，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加倍的对她好了。
　　收拾停当，西域王那边地人便来传我了。我赏了众人大大的金锭子，心情说不出的期待愉悦。
　　走出门口，寒冷的冬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远出几个小丫头们正在阳光的雪地下踢着毽子，嬉哈的欢娱笑声老远传来，增添了许多美好。
　　我伸开双臂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冰凉的气息，觉得我向来讨厌的冬天也变的可爱起来了。
　　我以前在杨家的时候，是极讨厌下雪的冬天的，没有哪一个做下人的，会喜欢冬天。我们不像有钱有权的主子，可以赏雪煮酒，我们是站在火炉子旁加炭添酒的人，坐在那里享受的人，是永远感受不到的。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杨官拉着我去看雪，我因在厨房做活，穿的极少。被他拉出来后，冻的直打哆嗦，鼻子和双颊都冻的通红，杨官看着我，痴痴的说：“阿碧，你真美，面色好似桃花一样。”
　　我当时硬是直挺挺的直起背脊，陪他一起赏。
　　他告诉我，雪有一颗高傲的心性，他不会也不愿沾染一丝人间的气息。
　　当时的我想，飘落到了人间的雪，其实早已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如行尸走肉般在茫茫天地间漂泊。
　　当然那时我并没有这样说出来，只是极赞同的鼓掌，夸他说的好。
　　“姑娘，姑娘……”香芹的呼喊打断了我的冥想，我回过神，笑问：“怎么了？”
　　香芹一愣，道：“该走了，您都站了好一会了，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第九十二章 封位风波

　　我回头看着众人微有不耐却表现的极恭谨没有一丝不愿的神情，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我是极讨厌跟那些主子站在雪地里的。
　　当然，并没有一个主子会体会我们这些下人的心情，包括杨官，他总是以为，能带我去赏雪，我应该极高兴才是，只是，我每次都会如他所愿，表现的极开心。
　　我收回了情绪，柔声对他们说：“走吧，倒让你们久等了。”低下听明白我的话的人，都是一怔，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话。
　　一行人踩着茫茫积雪，走去了西域王的帐篷。本来，我是可以乘软轿的，但我对他们说，既然是去参见自己的父亲，怎能让软轿带步？
　　一路上，我揣揣不安的按着怀里那个给西域王的薄礼，心里说不出的紧张，我只一遍遍的深呼吸告诉自己：没什么的，不要紧张，你是西域第一公主，不必紧张。到了门口，我又重重的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嘭嘭”狂跳着的心。
　　我有个奇怪的感觉，仿佛今日是自己的成亲日，而不是封位日。我自嘲的对自己的比喻摇摇头，心里居然轻松了许多。
　　我昂首挺胸，面上调试出我最得意的微笑，款款走了进去。到了门口，立刻有丫鬟给我打帘子，恭谨的等我进去。
　　我踩着帐篷里的火红地毯，微笑的看着坐在上首的西域王，目不斜视，仿佛我就是个不可一世的最高贵的公主。
　　在西域王的下首，我跪了下来，我忽略掉那些今天对我惊艳的叹息，我俯弯腰。嘴里念着这几日来一直在学地西域吉祥语。
　　有侍者也在读着晋礼的话语，我多半是听不懂的。过了半晌，那侍者读完了。西域王哈哈笑起，有从未有过地喜悦，他自上首下来。亲自携着我的手在他身旁的矮几旁坐下，我也不推辞，就着坐了下来。
　　我微向下首一扫视，满眼尽是男人们地仰慕，女人们的羡慕嫉妒，甚至连一向高傲的伊莲王妃，此时也用微不悦的眼神睨着我脸侧的夜明珠。
　　她见我打量她。神色迅速消失，换上平日常见的那副笑容，袅袅婷婷的站起来一行礼，道：“看来父王对碧玉公主当真是宠爱有加，连惜日大姐姐地夜明珠也给了她。”
　　西域王微有不悦的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我起身打断。我抢道：“托王妃嫂嫂的福气，要不这夜明珠这么多年都没拿出来，王父却给了我呢。”
　　伊莲王妃想未料想到我会这样说话。神情一滞，讪讪的坐了下来。我心里冷笑，嫉妒果然会浇灭一个人的理智，尤其是一个女人的理智我就着转过身，从怀抱里摸索出那个早准备好的礼物，恭谨地举到头顶，递给西域王。
　　西域王未料到我会有礼物给他，他含笑接过，命我坐下。我斜着身子坐下。目光热切的看着他。心里紧张不已。
　　西域王极慢极小心的打开那个明黄纨布包裹着地东西，众人也有屏住呼吸。静静的睁大眼睛，想一瞧究竟。
　　西域王打开，见是一条腰带，他提起腰带的一头，“刷拉”一声抖开，众人哗然。
　　只见腰带上有一十八只栩栩如生的猛虎，每只虎都做着不同的骄傲姿势，一看就觉得气势非凡，猛虎的旁边，是一片山石，偶有几只稀落的蟹爪菊。
　　西域王爱不释手的翻开反外，居然是与正面一模一样的景致，当场震惊地说不出话。
　　我暗舒了一口气，道：“这是女儿为王父连夜赶制绣出来地，王父可满意？”
　　西域王蠕动了两下嘴唇，半晌才蹦出一句话：“这都是你亲手绣出来的？”
　　我含笑点头：“希望王父能满意，女儿地一些小玩意，王父不嫌弃便好。”我说：“这是中原苏州的双面绣，虽然复杂了些，对女儿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见我语气轻松，也都是一惊。西域王点点头，郑重的叫人收好。
　　众人坐定，又是一场欢歌宴会。舞姬歌姬们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得我们一笑。我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我只是单纯的缺少父爱而已，这些华丽的场面，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人就是这样，往往在轻易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会无比空虚。就好似我现在这样，西域王见我拉耸的脑袋撑在矮几上，趁人不注意问我：“女儿，这些节目不好看吗？”
　　我想了想，道：“好看倒好看，不过没什么特色了。”
　　“那我叫……”
　　“报----”正在西域王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外头奔进来一个西域卫兵，说的是我唯一可以听的懂的话。
　　西域王大为不悦，眼里的怒火腾腾燃烧，看的那人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把手里的羊皮书举到头顶，嘴里叽里咕噜的又说起我听不懂的话。
　　西域王的眉头越来越奇怪，先是稍微松开，而后越听越紧，听到最后，几乎纠结成一团，时而看我一眼，我心中紧张又疑惑，只怕此事于我有关。
　　那使者话间，不仅是西域王，下面的众人都时而望着我，都被西域王制止了，我更加肯定心中的疑惑。
　　使者报完，西域王什么也没说，只是退下了那人，那使者稍疑惑，却也是恭谨行礼，退了下去。
　　西域王一挥手，管乐丝笙又响了起来，歌姬又唱起了起来，舞姬也舞的更美妙，只是我再也没了半分欣赏的精神。好不容易挨到了宴会结束，众人都先后行礼退了下去，我知道西域王必是有话跟我说，只跟众人逐一告别行礼，等着那件事，想看到底又多令我震惊。
　　我本狂乱的心，慢慢的安定下来，事到临头，容不得我一丝紧张，何况我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些预兆了。等众人都退了下去，西域王果然没有丝毫要我先走的意思，我对着他跪了下去，行的是中原礼仪而非西域礼仪：“王父，今日的事，如果跟女儿有关，还请王父实话实说。”我顿了顿，说：“不管是什么，女儿能做的，都会做。”
　　西域王凝视我半晌，自上首走下来扶起我，他语重心长的叹息一声，道：“这是中原皇室来的消息。”
　　我一怔，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免不了惊心。我微颤的站起来，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道：“说什么？”
　　西域王神情微不忍，道：“他们同意交换你回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我忍不住打断西域王的话，焦急的问道。
　　西域王为难至极，思索了半晌，终抵不过我哀求的眼神，狠了狠心，道：“他们已经知道我封你为西域公主，说如果要想签合约，必须把你……把你贬为蜀民。”西域王见我微一沉吟思索起来，连忙解释道：“王父绝不会为了这些利益，而把女儿你……把女儿你……”
　　我心下思索起来，这个协议，到底是卫子默提出的，还是杨越泽呢？不管是他们谁，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无聊的建议呢？无怪适才大家都用那样的眼神瞧着我。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马上可以回中原了。
　　唯一不好的是，我刚有了父亲，却又要马上跟他分开了。
　　“王父，请您遵照协议，把女儿贬为平民吧。”我比任何时候都认真郑重的跟西域王说道，我跪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扶，我也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才肯起身：“女儿说过，愿意为王父争取利益。”
　　我一抬头，瞥见西域王满眼的伤痛自责和内疚，我不忍心，徐徐站了起来，说：“王父就算将女儿贬为平民，女儿还是您的女儿，他们上面并没有说，要您不认我这个女儿啊。身份于女儿来说，不过是个称呼，女儿不在乎。”
　　“可是，你才封了位份，我万万不能如此妥协。”西域王为我拭去眼角的泪，似乎铁了心要妥协。
　　“王父，只要我们的情分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待女儿把那中原事一了，王父一统天下之时，便是女儿复位之日。”我说的毫云壮志，仿佛希望就在眼前。
　　西域王也被我的情绪感染，只是终究还是没松口。
　　我复又劝说起来：“王父，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您发旨贬了女儿为平民不过是权益之计，我们的父女关系和情分，任什么也阻止不了的，您放心，等女儿中原事一了，那时王父不想见我，我也会回来。到了那时，王父必定不会再受他们牵制。”
　　“好，既然如此，我表面跟他们签定协议，为了女儿，我一定一统这大好西域，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左右我一分。”
　　我随着西域王的话，狠狠的点点头。以西域王现在的势力发展下去，终有一日，南朝是无法左右这些小事了。
　　事情决定下来，就好办事了。西域王说适才那使者报的不过西域探听到的消息，等到中原的旨意正式下来，才作数的，所以我还是可以做几日公主的，西域王说此话时，神情内疚，我却安慰他我完全不在乎。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西域王派人送了我回去，一夜无事。
　　

　　第九十三章 父女情,感人深

　　过了几日，我便要西域王派人去看看阿郎，我想把那块白虎皮亲手还给他，顺便也想知道他的母亲好了没有。
　　派去的人晌午时分便回来了，他们告诉我，阿郎的母亲居然已经死了。我大为震撼，同时也替阿郎伤心，又派遣人回去赠了他些银子，要他好身安葬亡母。
　　去的人回报说，阿郎家里已经没有亲人，说安葬好自己的母亲后，既来投靠我。
　　又过了三日，我再派人去阿郎家接他了。这几日，我几乎每日都跟随在西域王身边，给他做尽了我所有拿手。这几日我发现，我的手艺居然较之以前又有多进步了，开始我还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后来才算清楚些，我以前做的菜，只想着这些东西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而现在我做的，是想着做出世间最美味的东西给我的父亲吃，不觉间，已经用多了三分心，做的自然更好吃了。
　　午间，我正在跟西域王试我新发明的菜色，外人便来报，阿郎来了。我叫他们先稍候，等西域王用完了，才叫他们就进来。
　　阿郎进来的时候，眼眶红肿异常，想他是因为自己母亲过世伤心过度，身形也微微显得薄弱了许多，他胸前的扣子上系着一根红丝带，显然是为自己的母亲吊孝。
　　他见到我，头也不敢抬，只深深的埋起行了礼：“小人参见王爷，参见公主，小人有罪。”他说：“小人不知道两位贵人，日前多与得罪，当真该死。”
　　西域王笑命他起来，我柔声道：“不知者不罪。我叫你来，是想要你为西域王效力，不知你可愿意？”
　　阿朗一愣。道：“公主是小人的恩人，小人愿意为您效力。”
　　西域王一怔，有些意外。一个侍卫立刻抓起他。我道：“为王爷效力是你的福气。再说了，王爷和公主，不都是一样的吗？”
　　阿郎倔强的丝毫不反抗道：“小人看来，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西域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用中原话问到。
　　阿郎略一思索，道：“小人没什么能耐。有地不过是几分力气和微薄的功夫，为王爷您效力是万万不够的。”他顿了顿，查看着西域王鼓励他说下去地神情，又接道：“小人只想跟在公主身边，以保公主万全。”
　　他说完话，跪了下来，神色坚定的抵着头。没有丝毫要松懈的意思。
　　西域王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好好，好一个阿郎。”西域王连续几个好字。退下了守在旁边地人，接道：“本王正担心公主去了中原没人保护，阿郎，你可愿意跟随公主去中原一趟？”
　　阿郎想也不想，道：“公主去哪，小人就跟到哪。”
　　西域王道：“好！本王现在密赐你为带刀一品护卫，以后跟随公主保护他。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便提头来见。”
　　阿郎又一行礼，声音如洪钟：“遵命！”
　　我这个当时人似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人安排了一个随从。我蠕动了两下嘴唇。干笑道：“王父，这……那个……”
　　西域王道：“有个人保护你。王父就放心了。”
　　我有些哽咽，想起自己离乡背井的苦楚，不忍心阿郎跟我去中原受苦，那危机重重的地方，以阿郎的性格，必定会送命。只怕到时候他见不得我受一丝委屈，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处斩了。
　　但这些话我不能跟阿郎说，更不能跟西域王说。
　　只解释道：“王父，只怕阿郎跟了我去，别人会疑心的。而且……阿郎的母亲刚去世，怎么能忍受马上离开家乡呢？女儿不忍心。”
　　阿郎忙抢道：“奴才不在乎。何况，我总有天会回来，回来后在去我娘亲坟上祭拜，也无妨。何况，母亲要是知道阿郎有恩不报，只怕在泉下也不会安心的。”他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我，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阿郎啊阿郎，你怎就不知，只怕这次一去，就再无回西域之时呢？
　　只是眼下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一切都听天由命吧，也许这一切，冥冥中，也许一切早已经注定好了吧。
　　我脑子一转，道：“你要跟我去也可以，不过，必须应承我三件事。”
　　阿郎和西域王相视一看，阿郎便道：“好。”
　　我道：“一，不该问的事，你不能问我。二，不该做的事，我不吩咐你不许做。三，必要之时，随时回西域。”
　　阿郎和西域王都沉吟了半晌，阿郎道：“这一和二倒是可以，只是这第三……”
　　我狡黠一笑，道：“怎么？你既然答应了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便不答应也算是答应了。”
　　阿郎挠了挠脑袋，似乎想明白了，他苦着脸看着西域王，不知道怎么答我了。
　　西域王道：“既然公主决定了，你便遵守吧。”
　　阿郎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我松了口气，西域王命人将他带了下去。想来是去编排营帐和换官服吧。
　　我一时也未在跟西域王说话，丫鬟们进来默默的收拾着适才没来得及收走地碗筷，我喝西域王只是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羊奶。
　　我摸着温暖的羊奶，不知道几时，我还能再回来饮这羊奶温暖我不怎么好地脾胃呢？
　　微微叹息一声，我有些伤感了。
　　西域王感觉到我的情绪，刚想说话安慰我，却被外面人的求见声音打断了。
　　那人我认得，就是我封位那日报告的那个使者。我见到他，狂乱伤感的心忽然安定下来了，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只等着最后的通判了。
　　那使者读完，西域王似乎也松了口气。待那使者退了下去。西域王则看向我。
　　我敛了敛情绪，强笑道：“王父，可是中原皇室来了消息？”
　　西域王稍一沉默。简短地“唔”了一声。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两人沉默下来，只听见炭火燃烧的“孜孜”声，稍一凝神，似乎外间又下起了沙雪。
　　良久，我才道：“王父，请您下旨吧。女儿三日后便动身，赶往中原。”
　　西域王没马上回答我，而是别过头，似乎挣扎了许久，才试探的问我：“能不回去吗？能不签合约吗？”
　　我心中酸楚感动，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王父若想做个明主。便不可以因为女儿而误了这大好机会。”
　　西域王不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不知道多久，谁也没有说话。我们只是握着手里早已凉透的羊奶，手僵在桌子上，全都失了神。丫鬟们也不敢前来伺候问话，只呆呆地站在一旁，一时间，室内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时辰，也许有半日了吧，我已经感觉到帐篷的缝隙在慢慢黑下来。西域王终于动了动握着银盏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半丝血色，他稍一挪动干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尽量平静的说：“女儿，陪王父去看一次雪吧？”
　　他用的是商量地口气，却满满的毋庸置疑。我极力克制住自己要哭出声的哽咽，点有应道：“好，女儿陪王父去走走。”
　　我知道，走了这一遭之后，我们便只是地下的父女，就好比我跟杨官的关系一样，只怕再无公开之日。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怎么恰当。
　　走这一遭后，我便只是平明，在不是西域第一公主，不知道为何，我总有种感觉，感觉我这一世，再也不能回西域了。
　　西域王似乎比我更忧伤，也似乎想着我心里所想的，他不带任何一个人，只走在我的前头，门外遇到地丫鬟侍卫见我们这副样子，皆是默默行礼，没有一个人敢打扰。
　　我只埋或者着头，跟西域王的步子踩着积雪，我一步步的跟着他踩过地脚印，耳畔传来“沙沙”的响动。
　　天上在的沙雪也在坠落着，跌落到雪里上，分不清楚前后。我的眼睛有些花花的，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一层雾气。
　　我本已冷的瑟瑟发抖，但我却没有丝毫厌烦卷怠的意思，我从未像此刻一样，会希望在雪地里行走一辈子。
　　王父，你曾经说过，只愿跟我做这天下最普通的父女，因为，你曾经跟你地亲生女儿也说过，虽然我知道我是沾了她地光，但我何其开心？我何其幸福？因为我从来未体验过这种毫无杂念的爱。
　　纯粹地亲情！
　　王父，你曾经说过，等到一统西域，人民安定，你便退位下来，跟我携手游玩，做这天下最另人羡慕的父女。因为你也跟你的亲生女儿这样说过。
　　那次，我记得我问您为什么偏偏要收我做您的女儿？我可是中原过来的俘虏啊。
　　您当时想都不想，说：“因为你跟我的女儿，有一样倔强善良的眼神。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赞美我。善良？这是我自己都未察觉出我有的美德。你感觉出我的疑惑，说：“因为你跟她一样，对我那样好。”当时我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善良，是相对而说的。
　　对于你来说，我是善良的，对于别人，甚至在我自己看来，并不见得。我一直很清楚的知道，我是个虚伪的女子，我并不善良。
　　在那一刻，我忽然因为你，觉得惠喜并没有那么讨厌了。
　　

　　第九十四章 离开西域的前夕

　　惠喜害死我，对她自己对春来，对她的家庭，都是一种善良的捍卫。她之所以惧怕到要把我害死，那是因为她对自己没把握，爱太深，才会对自己没把握。
　　只是，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对于自己的贪婪和欲望，从来也未掩饰过，我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过的好些而已，仅此而已。那么，到底谁是，谁非呢？
　　西域王忽然回过头，他在笑，笑容里却让人感觉悲凉：“女儿，你可累？”
　　我强自笑道：“女儿不累。”
　　西域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我也随着他走，他伟岸的背影忽然间似乎佝偻了不少，我忽然心中一热，眼中满是酸痛。我将指甲烙在掌心，满是尖锐的疼痛，却不做声。
　　走了许久，渐渐远离了帐篷，西域王似乎顾及我的脚程，只是一步一步的，走的甚是缓慢。我亦随着他走，直到远离了帐篷，完全看不清楚人烟时，他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子，眼神未有的伤痛：“女儿，若我们是这世间普通的父女，可好？”我眼泪攸的滚了下来，他语气凉凉：“若没有这世间斗争，若王父能放下这世俗的一切，我们只是最普通的父女，可好？”
　　我忍住哽咽和悲泣，道“好！很好！”
　　“好。”西域王也忽的大喊一声好，我看见他眼里有了泪意，却强忍着不让它滚下来，我更是难受，心中仿佛被什么堵塞住了，甚是难受。
　　西域王递给我日前给他送的一快丝帕，道：“王父应承你。等我了了这些事，你就回西域，到那时。我们便是最普通的父女。”
　　我重重的点点头，虽然，我知道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但是此刻，我是真的想答应，我几乎忘了我之前地决定了。
　　西域王暮的转过身子，我朦胧的泪眼看着西域王地背影似乎也在微微颤抖，我怅然无限，似乎人间末日。
　　站了许久，西域王回过身。他回过身时，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柔声对我道：“女儿，王父……对不起你。”他还不待我出口，扶着胸口抢道：“王父明白，王父清楚。”
　　我蠕动了两下唇角，想说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西域王忽然对我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家”？我干了的眼泪又下来了，“家”这个词对于我，过于陌生。过于生疏，我轻轻恩了一声，埋着头走在雪地上。天色本已黑了，但因着有雪，却异常白亮，沙雪也早已经停了，我心中无限感动，无限幸福。虽然这幸福很短、很短……
　　近了帐篷附近，发现有许多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我们。见我安好地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各人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大衣给我们。我僵硬的身子总算暖和过来了。西域王嘱咐我回去好身休息着，我点头应了，与香芹一行人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贬我的旨意就下来，香芹也是满腹疑惑，想不通中原会有谁这样对我。
　　我一切只是无谓，要她好好收拾，准备后日的启程。香芹不好再问，只收拾起来，不过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就几身中原的衣服，和西域王给我那颗夜明珠，其余的，我皆未带走。
　　西域王应承我，我这帐篷，不会给别人住，会一直留到我回来。
　　到了临行地前一夜，我先是给西域王和众王子王妃告别，然后回到自己的帐篷内，命香芹去请伊莲王妃，香芹很是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过不多会，伊莲王妃果然来了，她今日也没隆装打扮过，看着我，似乎有一丝不舍。
　　我退下了所有伺候的人，只余下我们两人，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我给她倒了杯羊奶，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王妃请用。”
　　伊莲王妃看了看我，并不去拿那银盏，而是反问：“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我不置可否一笑，道：“我想跟王妃说说天马王子的事。”
　　伊莲王妃预料般的笑道：“王子的事，还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地吗？”
　　我并不在意她言语间的不屑和微微的厌恶，道：“有一件事，王妃不知道。”
　　“哦？”她哦了一声，奇道：“什么事？”
　　我婉转着手里流光异动地银盏，笑道：“王子对王妃您的爱，到底有多深。”
　　伊莲王妃万年不变的笑脸忽然沉了下来，仿佛大受侮辱，冷冷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教我，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别人怎会知道？”
　　“王妃错了。”我毫不在意她的怒气，徐徐说着：“伊莲王妃你知道，王子对你有多真心吗？”
　　伊莲王妃一愣，倒是未料到我是这样一番话。她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我轻轻噗笑一声，满是凄楚寒凉：“那王妃知不知道，王子说要娶我，不过是为了气你呢？”
　　“你，你怎么知道？”伊莲王妃声音开始颤抖，虽然满是不信我的表情，但她已经完全开始紧张了，她说：“你是故意这样说，想在走之前摆我一道，让我不安心，对不对？”
　　“对，肯定是这样，对！”伊莲王妃还不待我答话，就自顾自答了起来。
　　我残忍的打破她：“我虽不是什么善类，但这些事情，我却不会拿来开玩笑的。因为这些事，本于我无益。”
　　伊莲王妃忽然止住笑意，她蹙眉深深的望着我，似乎想从我地眼睛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她忽然有些惧怕地跑出去了，留下一个华丽的背影。
　　我知道，她是去寻大个子去了。
　　忽然，我也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就像遇到了天下最好笑地事情，我不可抑制的前伏后仰，直笑的眼泪也蹦了出来。才慢慢地收敛了笑意。
　　我忽然又奔到床塌上，呜咽的抽泣起来。
　　其实，我并不知道大个子娶我到底是为什么？也许正像西域王最后不得不同意贬我为平民一样为了西域的利益。也许是因为多少有些喜欢我，也许正如我之所说，是为了气伊莲王妃。
　　但我却那么肯定地说出了是第三个原因，因为大个子是好人，西域王是好人，伊莲王妃也是好人，独独我这个最没权势的人。却能成全他们。
　　我到底是真有那么伟大呢？还是不得不这样做？
　　我又止住了哭声，走向窗外。
　　我扒开窗帘厚重的帷幕，眼睛飘向漆黑的夜空。西域的天空，似乎也比中原的好看些。在杨家的十多年里，我从来没有这样地闲情逸致去赏月，更别说这样大冷的冬天，什么都没有的冬夜了。
　　哪怕是跟杨官出去的夜里。我也只不过是为了陪他，我不懂得这些花前月下的浪漫和美妙，我只知道杨家厨房的杨老太太很喜欢吃的小米几时会吃完。我只知道库房里那些漂亮地南洋来的丝线几时用完，还剩有多少种颜色。
　　我忽然发现，我一直都是在依从杨官的。他说喜欢什么，我便依着做了，而我，并没有真正地开心过。因为我本也不知道我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荣华富贵，权利显赫？那么得到之后呢？
　　我跟杨官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的观念和对人世的看法。
　　他只是个阔少爷。偶尔为家里的庞大生意操心，但他到底有多累有多苦。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不懂，就如他也不懂我一样。
　　也许在他看来，我们做下人的，只要想着怎么伺候主子，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了。
　　这就是阶级吧，我羡慕他们，他们反而也会羡慕我们。
　　但我们永远走不到一快，走到一快了，也不长久。我们所说的共同语言少之又少。就像他当着我地面读诗，我还得装做很感兴趣地样子，然后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解释，到最后，他地兴趣意志全没了，我心里也厌烦。
　　支撑我们走下去的，不过是个信念。
　　那就是我想跟他在一起，他想冲破杨老太太的束缚纳我而已。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我们逃走后，等我孩子生下后，杨来太太终是会不忍心承认了我的。
　　就像杨越泽说的，我们的爱，真的不算爱。好在，我早之前就想明白了，好在，我再也没幻想他了，好在，我放弃他了。
　　但伊莲王妃和大个子不一样，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当我这一生做些好事，以后魂魄回去阴间，阎王能给我的下一世安排个好些的身世吧。
　　微微叹息一声，今夜，我想的太多了。
　　唤来了香芹给我梳洗，过后，则是安稳的睡眠。
　　我回到了杨家，春来已经大了很多，壮了很多。惠喜和杨官也更恩爱了。
　　我回去之后，把杨家搅的天翻地覆，杨老太太和惠喜都被我卖了，当了一个恶人家的奴仆，春来那孩子认我做了娘亲，我把杨官和杨越泽两兄弟赶了出去，而后我霸占了杨家所有的财产，把卫人妖也挤的没了活路，为什么要挤兑卫子默？
　　因为他答应要救我回去，但却没能力保住我公主的位置，该挤兑。
　　再然后，我就拿着杨家得来的财产，回到了西域，西域王把王位传给了大王子，然后我们到郊外买了栋大房子，从此尽享天伦。
　　“姑娘……姑娘……”正当我乐呵呵的准备给西域王递一只鸡腿的时候，却被人推了几下，我大怒，跳起来喊道：“谁怎么大胆子？我跟父亲用膳，也敢来打扰？”

　　第九十五章 重返京师

　　我看着眼前好笑的双眼，香芹那丫头正疑惑的看着我，而后掩嘴偷笑，我恍大悟，看着枕头边流下的哈拉汁，已经湿了一片，我这才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我腆着脸擦净唇角的液体，干笑两声，道：“做梦了，呵呵，做梦了。”是啊，我又做梦了，要是这不是梦，这是现实的话，那该有多好。
　　香芹见我不作声，许是以为我窘迫，便也不再问我。
　　梳妆好了，我便要去跟西域王辞行。
　　以后，我是否还有机会回来呢？
　　因着我如今已经不是“碧玉公主”了，已经是被贬为平民的俘虏了。送我的人，只有西域王和大个子、伊莲王妃，看大个子和伊莲王妃的神情，两人的关系看来已经非常好了。我暗舒一口气，我总算了做了一件好事。
　　西域王一直看着我，我们谁也不敢先开口。
　　身后有几人随行的，站的老远，香芹催促了几次，中原来接我的使节似乎也早不耐烦了。
　　终于，我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我立刻附到地上，对西域王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道：“父亲保重，女儿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尽孝。”
　　西域王哽咽着泪意不看我，就像个倔强的孩童。
　　他一直都未说一句话，直到我登上马车的一刻，他还是未说一句，我知道，父亲是不忍。
　　上了马车，我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掉的更汹涌，我似乎有种预感。这一走，只怕再见之日遥遥无期。
　　马车启动了，在马车掉头那一刻。我忍不住揭开了车窗的帷幕，我看见西域王地唇角在蠕动，我听见了。他在说：“保重。”虽然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我听见他的心在说，要我“保重”。
　　我亦轻声说：“王父，保重！”我轻轻地挥着手，天地间，只余留马车碾在冰雪上“轱辘轱辘”的响声，我铆劲的死拽着手里地帕子。手心是那颗乳白的夜明珠，烙着我的手一片难受，我却没有出声。
　　我咬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
　　西域王和大个子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无奈的放下帷幕，把伸到车窗外那这冻僵的手放进白虎皮里，怔怔的忘了该怎么反应。
　　“姑娘……”默然了许久。香芹才试探地唤了我一声，道：“姑娘别难过了，王爷也不希望你这样啊。”
　　我微微敛了敛情绪。强自点了点头。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香芹：“你可知道，这次接我们的使节，是谁的人？”
　　香芹道：“姑娘适才在跟王爷他们道别的时候我问过，他们是皇帝的人。”
　　我微蹙眉，皇帝的人？这样看来，派遣他们那人，必定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们主子背后的真实身份了。
　　香芹又说：“不过我估计是爷嘱咐好了地。”
　　“哦，何以见得？”我疑惑的问道。
　　“哼。这次除了杨越泽。还有谁会让王爷把姑娘的公主位份祛除呢？必定是爷费尽心思救下姑娘，那人却来捣乱。爷只好秘密派遣皇帝地人对姑娘好生伺候了。”香芹狠狠的说到，满是理所当然。
　　我不作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莫非那伙在市集要追杀我的人，真是杨越泽指意的？我还以为是杨家的那两个女人的其中一个呢？
　　心不知为何，忽然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我有些不习惯，有些害怕。
　　香芹也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一路，处处太平，居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而派遣而来的使节，也是对我恭谨有加，行走了半月余，总算到了京师了。
　　阿郎和香芹似乎比较兴奋，我却意兴阑珊地，思量着以后地路，到底该怎么走。
　　这一日，在京师外的驿站停了下来，预备休息一日后，明日进京。
　　头一晚早早地睡了，到了第二早，香芹老早就把我从虎皮里扒出来，我极为不愿，虽说这虎皮名义上还是阿郎自己的，但我却日夜抱着它，除了用膳沐浴外，几乎不离身。我感觉到自己睡觉时安稳许多了。
　　“姑娘，该起了。”香芹对我的无动于衷完全忽视，毫不客气的在我耳朵边嚷嚷道。我无奈的转过头，看着她：“要见爷了，你就这么急吗？”我坏坏的笑道：“你这样挂牵爷，爷知道肯定很感动。”
　　香芹脸忽地红了，嗔道：“姑娘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居然拿我玩笑起来。”
　　我嘻嘻笑着，也没了睡意，便爬了起来。
　　香芹那丫头今日自己也是刻意装扮过的，身上那身衣服也不算旧，脸上还抹着少许胭脂，这样看来，倒也有几分美丽。真不知道红衣这家乡是怎么养人的，为何养出来的，尽是这样的人才呢？
　　我无奈的摇头，好在我们青春少艾，要不只怕会被人完全的忽视了。
　　香芹按着我在妆台前坐下，道：“今日要为姑娘好好梳个头，卫爷见了必定高兴。”
　　我轻噗一声，卫子默对现在这样的我，可没什么兴趣。但我见香芹高兴，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遂自笑道：“你不怕我把你比下去，爷不理你了？”
　　香芹一愣，自铜镜里打量着我的神色，确定我是开玩笑后才道：“姑娘说笑了。”
　　不知道为何，香芹似乎有些不自在，我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便安慰她道：“我说笑呢，别放在心上。”
　　香芹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她手指在旋转我的墨发，扯的我的头皮一阵轻轻的麻酥，刹是舒服。我惬意的闭着眼睛。嘴里哼着曲子。
　　“姑娘，你也会唱曲儿吗？”香芹边饶着我地青丝，边随口问道：“我似乎极少听见你唱。”
　　我睁开眼睛。笑道：“唱曲的人，都是些富贵闲人或是戏子。我哪能有那个兴趣，不过是小时候听我娘亲哼几句。便也随着哼而已。”
　　“哦。”香芹淡淡的应了声，又是一片沉默。
　　梳好了头换好衣服，我们便走了出去。外间地使节早已等候，我道：“不知道，卫爷的府邸，在何处？”
　　为首那使节一愣，疑惑的看着我。想了想问：“夫人可是说卫候爷？”
　　我喜道：“卫子默成候爷了吗？”
　　那使节对我地喜悦更是疑惑，却也恭谨答道：“小人不敢直唤候爷大名。”
　　我道：“那你一定知道他的府邸在哪了？”
　　那使节道：“小人知道。”
　　我提着水裙示意香芹伺候我上车，边欢快的说：“那我们现在立刻去卫府。”正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卫子默那呢。
　　众使节一愣，忽然全都扑通跪了下来，为首那人惶恐的喊道：“请夫人莫为难小人。”
　　我本抬起一只脚准备上马车，见他们这样。生生给止住了，我问：“我这怎么是为难你们了？”
　　那使节道：“请夫人先回了将军府，再由杨将军安排您去卫府探视。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我奇道：“这可就怪了，我去卫府，为什么要杨越泽来安排？他杨越泽算个什么东西？”
　　我每每叫一声杨越泽的名字，那几人便打个哆嗦，显然恐惧之极。我越来越疑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皇上下旨，是要我回哪家？”
　　“自然是夫人的夫家，杨将军的府邸了。”使节立刻答道。想也不想。
　　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到地上。无怪他们那样奇怪地看着我，原来是以为我明知道要回杨家。又无故问卫子默的府邸。
　　“夫家？”我重复的呢喃着这个陌生的称谓，杨家，居然成了我的“夫家”，真真可笑。为首的使节却未发现我异常的神色，道：“夫人地娘家，便到时候由杨将军安排您回去，小人可不敢做主。”
　　“娘家？”我失声惊叫，我什么时候有娘家了？那使节继续诚惶诚恐道：“夫人还是莫为难小人，请上马车。”
　　我大怒，简直莫名其妙，多个夫家不说，还蹦出个娘家？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家”了？还是这红衣，忽然跳出来一堆亲戚。
　　“夫人，请！”那使节又一次恭谨的说到，我看不出他丝毫地不耐。
　　我隐忍的怒气和无名的躁动迫使我胆子加了几分，我忽然奇异般的安静下来，笑问：“我若是不回杨家，非要回卫府呢？”
　　那使节一愣，想来是料想不到我会如此强硬。他也没有丝毫软弱，继续磕头接道：“那就莫怪小人得罪了。”
　　我忽然抱胸站定，哈哈笑了起来：“我道要看看你怎么个得罪法。”我反问他：“你莫非还能打我一顿？或者抽刀把我斩了？”阿郎一听见我说抽刀，立刻紧张的摸着腰间的弯刀，那表情明显是在说：“看谁敢动我就跟谁拼了。”
　　那个为首的使节，也跟着惶恐起来，连忙解释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他头“咔嚓咔嚓”的磕在冰雪上，连连道：“请夫人千万莫为难小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他话没说完，我遂自顾走了，口中喊道：“香芹，阿郎，送我去卫府。”
　　“是！”香芹和阿郎忙答应一声反应过来，继而跟上了我。
　　开玩笑，要是我现在去杨府，岂非去送死？

　　第九十六章 京师第一站该去哪

　　那使节的还在后头罗罗嗦嗦的说着他的家庭状况，过了许久似乎才察觉我走了，却又不敢起身，只在后凄哀的喊道：“夫人哎，我同您说……我真是上有老下有小……你体谅体谅我们吧……”
　　我大怒，叉着腰回过身，却笑了起来：“你回去跟杨越泽说，我这一世是不会再回杨家了。”我想了想，决定说的更狠：“你叫他若是想我回去，三拜九叩的话，我也未尝不会考虑。”
　　“夫人，您跟将军闹矛盾，可让我们这些人怎么交代啊？我们这么多条性命，可都在您手中啊。”
　　我毫不动摇的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道：“他若这样狠心，你们便随我一起去卫府吧。”
　　那些人一愣，道：“我们可是皇上身边的人，可怎么敢去卫府？夫人呐，您就行行好吧。”
　　我不想在同他们多言，丢下一句：“你们要是想我现在去杨府，除非把我的尸体抬回去。”
　　那些人果然立即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我懒得再麻烦，叫阿郎去把那辆马车牵过来，大摇大摆的行往了卫府。
　　虽说我们不知道卫府怎么走，却也不是什么难事，路上随意一问，就有人给我们指路了。我这马车又豪华的很，别人想不说也不敢，我一时出气，心情大好。左右拐了几个弯，赫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在外头架车的阿郎喊道：“小姐，到了。”
　　我唱了声“喏”，香芹款款为我打着帘子，我探出个头。看到卫府的招牌时，更加确定我们没走错了。这跟卫子默在冥界建的那坐卫府，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嘛。
　　我施施然下了马车。周围环视一圈，附近倒还算安静，看来卫人妖不管在哪里。都有这么些人惧怕他的啊。我理了理坐出褶皱地衣袍，把耳朵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而后就大摇大摆的踩着碎步，走了进去。
　　门口地守卫本当我是透明的，见我愈走愈近，才疑惑的看着我。
　　我调试出适当地微笑，笑道：“麻烦禀告一声。我要见候爷。”
　　那两人听我一说，疑惑的神色变的不屑，继而又如适才那般站定，继续把我当透明的。我等了半晌，也未见两人有任何动静，便微怒道：“你们两个奴才，我要见卫候爷。你们听不到吗？”
　　那两个守卫仍是无动于衷，对我视而不见。看来，长的丑的女子就是不招人待见。我叹息一声，只好尽量放低姿态一字一顿道：“可否劳烦二位大哥通传一声？我想请见侯爷，卫侯爷！”
　　左首那人对右首的护卫道：“看来侯爷长地太好看了，也不好。”
　　我噤了声，想听听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右首那守卫很配合的哦了一声，问道：“为何？”
　　左首那守卫以看叫花子的眼神看了眼我，道：“这不，成天有姑娘哭天喊地想尽各种法子要见侯爷，今儿。就来了个这样丑的。而且是最嚣张的一个。”
　　右首那人也笑了起来，口中污言秽语出其不意的蹦了出来：“可不是吗？”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我是没穿衣服一样，他接道：“不过看着身子倒还不错，应该挺舒服的。”
　　我大怒，扬手准备给他一巴掌他却迅速捏住我地手，又立刻啧啧叹道：“这小手，挺白的，嘿嘿……”
　　阿郎还没待他笑完，就飞起一脚，右首那男子未防，立刻“扑通”一声摔了出去，我看见他嘴角流出的乌血，似乎也听见他牙齿碎裂地声音。左首那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看着墙角哼唧的那人，想冲过来似乎又不太敢。
　　阿郎血红着眼睛，杀气腾腾的看着剩余的那人。
　　那人忽然“啊哦”一声，冲进了门里去，似乎去叫人了。
　　“姑，姑娘……”香芹在哆嗦，我看的出她极害怕，卫子默的手段我确实是深深的见识过了，如果他知道我一回来，就让我的人在他的大门口闹事，他会怎么对付我？我想到这儿，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忽然有些后悔来到中原了，杨家我是万万不能回去地，只是卫子默这儿，我就能回来吗？他真地欢迎我吗？他当初极力的想换回我，难道不是为了打击杨越泽，而是单纯地想救回我吗？
　　我忽然害怕起来，有种想逃跑的感觉。
　　正在犹豫间，忽然里头人声涌动，我已来不及思考，只好等着卫子默一会怎么对付我了，不过，他的门下向来规矩森严，怎会有如此说话淫秽的人呢？
　　老远的，我就看见了一个着素色衣服的人，是我身为苏碧时，极爱的那种颜色，素的，仿佛天地间最纯洁的精灵的那种颜色。
　　这是个女子，她着身几乎未有什么首饰，待到近了，才瞧见她脂粉不施的脸苍白孤傲，这个美的浑然天成的女子，在我看来如此熟悉，她脸上有一分灵素的气质，却又不似灵素，她比灵素更娇更魅，也更冷艳，让我这个久未想起自己前生模样的“红衣”，着实羡慕起来。
　　正在我冥想间，那女子已经近了我身前，她斜眼睨着我，显得我那样不堪入目丑陋粗鄙，她语气凉凉：“是谁敢在这里闹事？莫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说：“敢来这里闹事的人，胆子倒是让我佩服的很。”
　　我正疑惑她的声音为何那么熟悉，似乎真像是灵素？
　　“素夫人，奴婢是香芹啊！”香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大惊，这人真是灵素？
　　果然她不否认，嫌恶的看了看我把目光转向香芹，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又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初见她时那浓浓的敌意，让我确定她正是灵素没错。
　　她身边一个较清秀的丫头待香芹说完。忙扑了过来，道：“姑娘，是你吗？”她紧紧的抓住我地手。喊道：“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我的双臂被她抓的过紧，有些疼痛，但我却丝毫不介意，而且也颇兴奋，道：“是啊，我回来了。”
　　她又扶起香芹，哽咽唤了声。“妹妹。”
　　香芹站了起来，我这才想起，原来她们并不是亲姐妹，我记得，香芹只有一个弟弟地。
　　灵素意兴阑珊的瞥着我们，半晌才淡淡的说：“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姑娘。”
　　我有些尴尬地蠕动了两下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语气更凉更不屑，道：“先进来吧，侯爷这会不在。”之前那守卫有些摸不着头脑。灵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大气也不敢出。
　　有人为我们牵进了马车，香芹和香茹一左一右的扶着我，满心尽是欢喜。我全身不自在起来，仿佛自己就是个侵犯了别人领土的野兽，满是尴尬。
　　接待客人的地方也还是叫玉园，没有丝毫女儿家气息的大方典雅装饰一如既往，却平息不了我心中的澎湃，我坐在椅子上。灵素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命人上茶上点心，她偶尔地睨我一眼。更加令我如做针毯。
　　我心里的悔意也更甚了，我就是天生的命苦，在西域享福不安身，死活要回来，追根究底，似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玩的事。
　　“听侯爷说，你是要先回杨府的，你这样往娘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娘家不知礼数，或是以为杨将军虐待了你。”正用茶间，灵素忽然轻轻的嘀咕了一句，使我差点噎死在一口茶上。
　　“娘，娘家？你说这里是我娘家？”我瞪着眼睛，不确定地问灵素。
　　灵素忽然妩媚一笑，反问我：“要不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夫家？”
　　我不理会她的讽刺，追问道：“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是我地娘家？”
　　灵素疑惑的瞥了我半晌，似乎才确定我是真的不明白怎么回事，才冷冷道：“若不说你是侯爷的亲人，倒该怎么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给赎回来？”
　　我结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卫子默为了说服皇帝交换我回来，硬是把我说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如亲妹妹般的早死了娘亲的表妹，还编制出一系列的诸如我可怜，善良，并且同他感情深厚之类地谎言。
　　无怪了，那些使节那样惧怕我，恐惧我。
　　显然卫子默现如今是皇帝身边地新宠，他的表妹，谁敢得罪？加之我又是那位杨大将军多年来唯一公开地“夫人”，无怪他们那样惶恐了。
　　我越来越不自在，打算好的路，就像忽然被人砍断了一样。我愈想愈觉得心里不安，忽而又回忆起卫子默对我种种侵犯，以及我附身在惠喜身上时的种种，他不会要斯机报复吧？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一旁的灵素把我的表情尽收眼底，满眼尽是欢喜：“怎么，怕了？怕了你怎么还要来卫府呢？”她满语尽是讽刺，说：“听说杨越泽对你很好的，你为什么不回去呢？”
　　她那眼神，更加看的我无地自容，仿佛我是个荡妇，仿佛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勾搭卫子默，抢走她的宠爱似的。
　　我不禁自嘲的笑笑，这副模样，卫子默只怕见了不当面吐出来，就很给面子了。反问她道：“莫非灵素夫人，很怕我来卫府吗？”
　　灵素一怔，不知怎么答我。
　　“哈哈，谁怕来我这卫府？”忽然一朗朗笑声问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这声音低低的，很沉很沉。

　　第九十七章 人妖人妖

　　我欣喜的回过头，眼神触及一双红彩异动，盈盈流光的幽深酒瞳，正是卫子默，他眼里的红色已经淡了许多，那如雪锦的秀发已被一只上好的东临白玉簪固定的脑后，长发尾飘散着，显得他的脸愈加消瘦刚毅，刹是好看。
　　他却没如我那般惊喜，只是深深的睨着我，眼神渐渐的由疑惑变成了然，再似乎，又夹杂起一丝心痛和诧异。
　　他唇角蠕动，俊秀潋滟的面颊也抽动了几下，废了极大的力气才试探的吐出两个字：“阿，阿碧？”
　　我眼泪忽的滚了下来，我想说话，喉头却哽咽着仿佛被什么塞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我幽幽的点点头，就像个怨妇一样看着卫子默。
　　他眼里的心痛更甚，扬手抚住我右脸上的蜈蚣疤痕，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怎么会这样？上次还是好好的。”
　　他的手抚在我的脸颊上，不是，是红衣的脸颊上，如今他已经是个实体，他不是魂魄，他再也看不到我身体里那美丽的魂魄，只能看到红衣丑陋的皮囊。
　　卫子默似乎感觉不出我的悲悯，只是固执的问我：“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明明是责问，但却又带着浓浓的自责和伤叹，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想污浊了自己的眼线，还是真心关心我。已经许久未有人这样关心我了，我想起王父也曾问过我，“女儿。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想起杨官曾经也是这样痴恋的看着我的脸，虽然是不同心境，但我地感动却一样。
　　我轻轻挥掉卫子默的手，声音细的连我自己也听不清楚：“割伤的。”
　　“谁割伤的？”卫子默地牙齿咬地咯咯做响。好似是他自己的脸被毁了一样。
　　“我自己不小心割伤地。”
　　我回过身子背对着他。掩去一面泪流的模样在他面前出现。卫子默出其不意地拉住我的手，轻易一拽。迫使我正对着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埋着头，深深的自卑蔓延着我的心，我几乎要痛哭出声。
　　为什么，我不过是个女子，一个如此弱小。毫无反抗之力地女子，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些苦楚？
　　卫子默拉着我的手放到肩膀上，忽而剧烈的摇动着我，急切的责骂道：“你怎的这样笨？怎么会玩刀子割到自己的脸？你知道女子的脸有多重要吗？”
　　卫子默完全不顾我的伤痛和旁人的诧异，几乎要把我摇散了。我对他地咄咄逼人毫无招架之术，只是哭泣，只是泪流。
　　我想，我此刻地样子一定丑极了，红衣的脸加上蜈蚣伤疤哭起来。连我自己想想。都不禁觉得恶心，更别书看到地人会做何感想了。
　　卫子默却没有恶心。居然好脾气的为我拭掉眼里的泪。柔声道：“不哭了，我会为你找到适合你的皮囊，比你苏碧还美的皮囊。”
　　卫子默仿佛在暗暗发誓，我一片感动，只是我却记得，要换皮囊，必须找个跟我命格相象的，又哪会那般容易呢？我的命格，谁会有那么苦楚的命格呢？
　　卫子默忽然满是心疼的当众把我揽进怀抱，我脚下一个趔趄，完全软进了他怀里。这惧身子，自从在杨家的阁楼受伤后，似乎一直就没好全过，总是那样虚弱，禁不起一丝蹂躏。
　　一旁久未出声的灵素忽然细细的冷哼一声，我佝偻的身形一颤，挣扎着想脱离卫子默的怀抱。
　　卫子默却抱的我极紧，不让我丝毫动弹，我亦无力挣扎，仍由他抱了半晌。
　　良久，他才松开我，他携住我的手，未有的温柔：“先回房，跟我说说，你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我忍住泪意点头，随他走了出去。
　　卫子默在门口顿住，吩咐道：“你们送些食物去西院，今夜不要来打扰了。”
　　“是！”香茹应了声，我不敢回头看他们的神色，听到“今夜”二字，心墓的突突跳起来。
　　卫子默不理会众人，只拉着我，往西边走。
　　到了西院，我愈加觉得场景熟悉，卫子默察觉的疑惑，笑问我：“是不是觉得跟以前的卫府很像？”
　　我轻轻“恩”了一声。
　　“因为这是完全按照那里的格调做出来的，这西院，我是独独留于你的，摆设跟以前的卫府可是一模一样。”卫子默今天的脾气和对我态度都是未有的好。他顿了顿，语气又是一惯的寒凉和冷漠：“不过，还有一家跟我是完全一样的待遇的。”
　　我不出声，等着他继续。
　　“就是现在的杨将军府，跟原来的杨家是一样的，他跟我，是一样的恩宠。”他声音懒懒，徐徐的说：“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样逆着皇帝，皇帝却还是那样宠信他。”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甘和不屑，于是轻声安慰道：“那是因为他还有兵权，等他被打倒的那一天，处罚和被人踩的次数，必定比现在的追捧和恩宠多的。”
　　我的话显然极合卫子默的意，他笑道：“这话倒有理。”
　　我未见过卫子默这样的笑容，心下倒有些害怕。他在触及我的右脸时，也是一愣，一时两人未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我微微挣脱他的手，道：“走吧。”
　　卫子默点头，重新携起我的手，箍的死紧。
　　到了西院，果然一切格局摆设都为变动，我以前用的妆台和桌椅都是这种上好的梨木，上头那精细地花纹。也是这样的。
　　就连那米白的蚕丝被子，也还是那样的平叠在床塌上，我看着卫子默绝美的脸膀，想起以前我们在这床塌上地种种，不禁脸如火烧。我低低地埋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神色。
　　卫子默忽然坏笑地看着我，举起的地下巴。问道：“怎么？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舌头打结。对他越靠越近的身子疑惑恐惧，他的身体，已经有了人类的温热，我忽然心中一暖，眼中酸痛。再也顾不得旁的，“哇”一声大哭起来，扑到他地怀抱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忽然觉得委屈极了。卫子默对我忽来的哭泣不知所措，愣了半晌，僵硬在空中的手才试探的过来扶住我颤抖的肩膀，道：“阿碧，莫哭了，莫哭了。”
　　“阿碧。莫哭了。”这句话。这些动作，都是杨官以前安慰我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呢喃。
　　我每次被杨老太太指责，就会难过的哭泣，我向来是个要求完美的人，哪怕是做一个下人，我也要做最好的下人，所以我容不得自己有一丝丝地错误。只要有一天老太太对我地服侍不满意，我就会难受的哭泣，更别说指责了。
　　而杨官每每总是那样轻拍着我颤抖地肩膀，柔声安慰：“阿碧，莫哭了。”
　　哭了半晌，我也累了，忽然又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我抬起泪眼，卫子默拉我到用膳的外间，我发现食物都已经摆放好了，我擦开眼泪，卫子默拉着我坐下来。
　　我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我跟卫子默一直是这样的过日子，仿佛我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卫子默为我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了一杯，道：“先祝贺你平安归来。”
　　我举起杯子跟他碰杯，抿了抿嘴，闭眼一口气干了那杯酒。
　　卫子默又续了一杯给我和他自己，举起说：“第二杯，预祝你以后事事顺心。“
　　我也不拒绝，举起杯子一仰脖子又是一杯见底。眼中干了的泪又不自觉滚了下来，我胡乱拭去，解释道：“被沙迷了眼，呵呵……”
　　卫子默居然满是伤痛不忍，我一定是眼花了，我喝了烈酒，一定是眼花了，对！我在心里暗暗的肯定。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先来卫府的？”卫子默不再给我续酒，只是随意的夹起一口菜给我，这是松子玉米，我以前住在卫府时，时常爱吃的菜，他居然记住了。
　　心中微微感动，我却故意掘起嘴，不回答他的话：“给我吃素的，我要吃肉。”
　　他一愣，随即哈哈笑起，又给我夹了一只鸡腿。我满意的瞅着鸡腿，才答道：“我就跟他们耍赖，我说我就要回卫府，若不然，就把我尸体抬去杨府好了。”
　　卫子默似乎没认同我波澜不惊的语气，忽然手一抖，后怕的看着我。我轻哧一声，笑道：“我自然是吓唬他们的。”
　　卫子默万年不变的笑脸忽然寒了下来，他沉声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
　　“我跟皇上说，你是我的表妹。不过奇怪的是，杨越泽也并未有揭穿我。”卫子默试探的看着我的神色，接道：“他明明是希望你不要回来，他明明是怕把你换回来之后，自己就危险的很了，为什么又要默认呢？为什么又不揭穿我呢？我真真奇怪的很。”
　　卫子默仿若无意的看着我，他又笑了起来，可是我却无由感受到一股寒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故做不解的眨巴眨巴眼，道：“这就得问他了。”
　　“先用膳，完了跟我说说，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在说说你在西域都是怎么过的。”我以为卫子默必定会追问我什么，谁知他居然完全不提了。
　　可是，杨越泽之前为什么不希望我回来呢？
　　

　　第九十八章 醉酒后的错误(上)

　　“你说，他为什么不希望我回来？”我忽的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卫子默，满是无辜天真。
　　“先用膳，完了跟我说说，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在说说你在西域都是怎么过的。”卫子默忽然眼神温柔的飘像我，我一个哆嗦，即时噤了声。卫子默满意的看着我，又继续与我布菜家常。
　　我一时没了兴趣，只随意的用了些菜，卫子默见我心情不甚好，也未劝我。用了饭，卫子默便叫香芹、香茹撤下了碗盏，她们鱼贯而入，又悄悄退了出去，一丝声音也未发出。
　　我本想着怎么跟卫子默说我的经历，怎知忽然有人来禀，说有事与他商议，卫子默先下去了，说晚上过来找我。
　　我只好点点头，应了他。
　　香芹和香茹给我端来了香汤，伺候我沐浴。行路多日，我皆是在驿站随意洗漱，今日总算可以好好的洗掉身上的尘土了。
　　跳进花瓣水里，只觉得通身放松舒适，我慢慢的闭着眼睛，一时起了玩心，把脸没进水桶里，花瓣立刻散成三三两两，我自下而上看着香芹和香茹变的肥嘟嘟的脸，她们在上头焦急的呼唤着我。
　　忽然觉得场景这场景有些熟悉，以前在杨越泽的景华园，月娘以为我伺候了杨越泽过夜，伺候我沐浴时，我也是这样没进水里，急的她在上头大唤着我。
　　眼里不知为何滚下了凉凉的水渍，比香汤的温度要低一些，低一些……
　　我“呼啦”一声串起来。吓了香芹和香茹一跳，她们怔怔地看着我也许是被水泡红的双眼，接着又咯咯笑道：“姑娘真是愈加调皮了。”
　　我眨巴眨巴眼，把眼角的水眨进眼里，一片生涩。
　　卫子默再来的时候。我还未穿好衣服。只是穿着沐浴后的纨衣，这纨衣极薄。衬托地我地身形若隐若现，这样雾里看花。最是勾人，卫子默那瞧着我艳姝的眼神让我禁若寒蝉，我一个哆嗦，语不成声：“你，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啊？”
　　卫子默敛了敛贪婪地眼神，笑问我：“怎么我进自己的房间，还需要敲门地吗？”
　　我被噎的说不出话，人妖果然是不同凡响的。
　　卫子默唇角挂笑，抱胸站定，邪倚在门边，他眼神一遍遍刮在我胸领处，仿佛我并没有穿衣服。
　　我咽了口吐沫，几个丫鬟全都退拉下去。我忙抓起身旁一件披风。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我毫无形象的揉揉鼻子，问他：“你。你想怎么样？”
　　卫子默的微笑变成大笑，他笑地前附后仰的，笑了许久，终于在我杀人的眼神下止住了。他极力的克制住自己，问我：“你这副样子，你说说我想怎么样呢？”说完，只是盯着我。
　　我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是什么意思，是嫌弃我这副样子，还是说我现在穿成这样，他动了歪念。
　　卫子默见我潮红的脸色褪散开去，成了一片苍白，许是明白了什么。
　　他顿时收起那邪恶的笑容，柔声道：“进去吧，用些酒，暖暖身子。”
　　我埋着头，仍由他拉进里间。里面的茶几上放着满满一壶竹叶青，似乎早就准备好的。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笑道：“这是我留了好久地，等着你回来的时候，跟你一起喝地。”
　　他的声音，未有的柔和安宁，我从来未听卫子默以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只有我是惠喜的时候，他才是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语气。不管是谁看到他现在的神色，必定都不会相信他是个手段狠辣的人。
　　我心中一阵酸楚上涌，莫名感动起来。
　　卫子默忽然朗朗笑了起来，我知道自己上当，狠狠的甩开他的手，怒道：“没事儿尽爱消遣我，我就说，你怎的会这样跟我说话，真真是怪了。原来是在逗我呢。”
　　卫子默又拉起我，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瞅着我，可怜兮兮的说：“人家看你这些日子受了这许多可以，想逗你笑一笑，这也不成吗？”
　　我吐……
　　我定了定心神，免得被这人妖迷糊，我凶巴巴的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恶些：“以后少给我灌迷魂汤。”
　　卫子默继续装可怜，道：“你不喜欢这样吗？那你喜欢怎样？”
　　我破败的放弃，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于是笑道：“我们去喝酒吧。”
　　“原来阿碧想把我灌罪，你真真是个坏东西。”
　　“……”我一头栽倒，险些当场昏过去。卫子默眼疾手快的扶起我，嗔道：“虽然爷我皮囊生的这样好看，你也不用被我迷倒啊。你这女子，真真不知道矜持……”
　　我狂翻白眼，就差没口吐白沫了。
　　卫子默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自己熟门熟路的掂量起酒壶放进一旁热着的铜壶热水里，下头的炭在“扑哧扑哧”的急燃着，铜壶里冒出乳白的热气，扑在卫子默纤纤细手上，泛出微微的桃红。
　　那酒壶又是翠绿翠绿的碧色，这样看来，卫子默的手真真好看极了。我艳羡的看着那双手，在看看我现在这双手，差了天跟地远。
　　卫子默轻轻的把酒壶放在铜壶中央，鱼眼的小泡泡眨巴眨巴的，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声，一切都是那样美好。我脑子里下意识的一过，此后，这副画面，永生永世的刻在了我脑子里，再也挥之不去。
　　我和卫子默就这样定定的看着那壶酒，看着瓶身上冒出的蒸气，而后又渐渐散去。屋子里暖暖地气息仿若春天。只听见我和卫子默的呼吸声，以及酒壶炭炉的响动。
　　忽然间，脑子冒出一个人，东方语堂。我记得他跟我说过“泛舟碧波，了此一生”。那样的境界。似乎就跟现在一样？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煮酒论梅，虽然。我并不懂得“论梅”。
　　心里衍生一个奇怪地想法，若我跟卫子默是一对。若他不像杨官，那该有多好？
　　该死地，他偏偏跟杨官生的那样像，每每见到他，我总想去与杨官地过往种种。往往心痛难耐，痛不可抑。
　　卫子默见我这样直盯盯的看着他，也不在意，他对上我地眼，直勾勾一笑，继而低下头去，转弄着那壶竹叶青。我接触到他的眼神，脸立刻红了一片，被他那样一看。魂也去了一半。红颜，果然是祸水啊。
　　又默然了半晌。酒终于烫热了。卫子默拈起一块手帕拿起酒壶，又以一根竹软夹夹起两个玉杯在热水里一烫，在我二人面前各放一只，续满了酒。
　　杯子翠碧的颜色映衬的酒色也那样翠绿，看起来娇艳清澈，刹是好看。我举起杯子放在鼻前嗅了嗅，温暖的清香逸满鼻头，迷人醉醒。
　　许久我才回过神，侧头看着卫子默，淡淡地说：“很香。”
　　卫子默拿着酒杯，也如我那样放在鼻下深深的嗅了嗅，他另一只手轻敲着桌面，不置可否的看着我。静谧中，只有他“笃笃”的敲声响动，我约莫知道他此时是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我也懒得开口。
　　杯子放到唇边，我试探的浅呷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竹叶青本就极纯，又被烫热了，这样一小口下去，确实不知道什么味道。
　　我干脆一仰脖子，满满一杯酒下了喉。温暖的液体极缓极缓的滑进喉咙，带着微微的辛辣，仿佛要把我全身地毛孔也要传遍一样，这样颤粒地感觉，当真惬意。
　　我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笑着举到卫子默面前：“如此美酒，怎的不喝？”我凄楚一笑：“莫非是因为面对着我，全然没了兴致？”
　　卫子默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我一眼，而后也一仰脖子，干了酒杯。我也干了手中的酒，抓着酒壶，给他续一杯，又给自己续一杯。
　　他没有再动的意思，我也懒得去理他，如此美酒，怎能不多喝？
　　热着的水雾气越来越大，似乎已经喷到了我的眼瞳，我迷梦着双眼继续喝着竹叶青，分不清是泪是雾。
　　“你这些日子，受了很多苦吗？”半壶酒落了胃，卫子默才开口问我。我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给自己满酒，口中还含糊的问他：“怎么？你当真是看着我这副样子，连喝酒的兴致也没了吗？”
　　卫子默忽的抓住我倒酒的手，他眼中带着嘲笑讽刺，几乎失声道：“难道我在你的心里，便是这样一个人吗？”
　　我听不清楚他说什么，脑子仿佛塞进了一把糨糊，怎么也集中不起去思考什么。静默了一会，我呼吸一滞，把食指竖到嘴巴前，嘘声道：“千万不能告诉杨官，现在的我便是阿碧了。”我忽又清晰的想起在杨家的阁楼里，我变成了红衣，但我跟杨官说我就是苏碧，他却并不相信的。
　　“不，不不，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信……他不信的。”我披了一面的泪，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我明明已经不在乎杨官了，可是为什么，此刻见到卫子默，我会这样伤心？
　　卫子默重重的叹息一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样，他知道吗？”
　　“我不需要他知道，我原本就没真正喜欢过他。我是这天底下，最最虚伪的女人。”我摇晃的站起身，忽然觉得躁热难奈，我胡乱的扯掉披在身上的厚披风，立刻觉得凉爽起来，人也清醒了不少，我说：“是真的，我可虚伪了，可虚荣了。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未否认，虚荣有错吗？有错吗？……”
　　我反复的说着，像在问卫子默，又像在问自己。
　　“没有错，你没有错。”卫子默一扯我的手，把我轻易拉进他宽大的怀里。

　　第九十九章 醉九后的错误(下)

　　我忽然一个趔趄，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温暖的怀抱裹住。我一怔，随即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有人类的温度，那样坚硬厚实，我眼中酸痛，呜咽的抽泣起来。
　　“哪里来的这么俊的丫头？”
　　“若说，我看上你了呢？”
　　“你，想回杨家，过上二奶奶那样的生活吗？”全都是卫子默跟我说过的话，全都是他的笑靥怒骂。我一时有些眼花，看不清楚眼前的酒瞳是怎样幽深的睨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又湿又烫，我哽不成声，忍了许久才强笑着抬起面，问他：“我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卫子默静默了半晌，他怔怔的看着我，许久才道：“没有错，一个人追求荣华，能有什么错？”他顿了顿，继续笑说：“就算有错，你也已经弥补的过了头。现在是别人欠你的了。”
　　“对……对……”我以手勾着他的脖子，两人以奇异的姿势抱着，谁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你心里，还有他吗？”卫子默的眼神黯了下去，一字一顿的问我：“你是不是，还牵挂着杨官？”
　　我深深的凝思了半晌，才道：“不，我对他本无大爱，只是，毕竟是我此生唯一动过心的男人，我怎能那么快就忘……唔……唔……”话未说完，就被卫子默堵住了红唇。
　　过了半晌，他才离开我的唇盼。唇被他吻过，绯红更甚。我脑子里的糨糊也更浓，有些分不清南北了：“你……我……”
　　“我记住你今晚地话了。”卫子默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道，这算什么回答？
　　我自卫子默怀中起来，手自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擦拭的眼角的泪痕和唇角的。口水。看来今夜确实喝多了。我地手脚已经有些发软，脚下虚浮了。
　　“睡吧。”静谧中。卫子默若有若无地说了声。
　　我的酒醒了许多，心又在剧烈地狂跳。我回过眼。怯生生的睨着卫子默狭长地美目，他微眯着眼，似笑非笑的姿势，真真美不胜收。那一刻，我居然昏头的不自觉点头。那厮大喜。欢喜的拉起我的手，走到床塌边。
　　刚刚接近床塌，脚下一个踉跄，我和卫子默双双倒到丝被上。我微一抬眼，又对上那勾人地酒瞳，他鼻翼微微蠕动着，喷出温热的气息在我脸上，我本就醉酒红了脸，此刻绯红更甚。
　　卫子默也细细的看着我。眼里有陌生的情愫。他伸手扶了扶我额前的碎发。声音未有的温柔：“阿碧，说说。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闻言，我埋下了眼，睫毛如扇羽般，洒下一道暧昧的影子，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跟我说说，我会为你做主的。”卫子默又耐心地跟我说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我的墨发把玩着，另一只手托住他自己银发美白地脑袋，侧目看着我，满是旖旎。
　　我忍住体内的躁动，故作轻松的说：“也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我不堪被杨越泽污辱，于是准备拿起刀子去割他的脖子，怎知我不小心却割到的自己的脸，后来我就到了景华园养伤，有一次杨越泽好心带我去郊游，我就被西域的天马王子抓走了。”
　　说完，我嘴角还特意扯出个无谓的弧度，表示我什么事都没有，表示我一点都不在乎。
　　卫子默默然了半晌，他的手伸过来想抚摩我右脸的伤疤，终是在半空停住，然后他悻悻的缩了回去，有些不自然的狠声说：“我会给你报仇的。”
　　我连连冷笑，道：“这道蜈蚣疤痕，是不是很难看？”
　　我直直的看着卫子默，他的眼神却在闪躲，明显口不由心的回答我：“不，不是的……”
　　我狐疑的看着他，看他的那些美貌姬妾就知道，这厮是个极肤浅，极注重外貌的人，他怎的会说我的蜈蚣伤疤不难看呢？
　　他看出我的狐疑，想了想，道：“其实我喜欢的是你的心，你的脸怎么样，我并不在乎，等我找到适合你的皮囊……”
　　他话未说完，我已经看出他眼低的笑意，于是我非常明智的捂着耳朵，骂道：“别拿老娘开心，你这该死的人妖给我住嘴……”
　　卫子默朗朗笑声自我十指缝隙传进耳朵，忒也气人。他见我鼓着嘴似真生气了，于是扒拉开我的双手，貌似认真的道：“阿碧，我可是真真喜欢你，为什么你不信呢？”
　　我听他说完，忽而妩媚的笑问他：“那你现在，对我还有没有兴趣？”卫子默对我突来的温柔满腹狐疑，他戒备的睨着我，谨慎的问道：“什，什么兴趣啊？”
　　难得人妖被我戏弄，我笑的更魅，道：“你说，什么兴趣呢？”
　　卫子默的眼光攸的一飘，飘到我的胸口，他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胸前露出的大片雪白，不自觉的“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你说的，可是那种兴趣？”
　　我心里当时明明怕的很，却强自硬笑道：“就，就是那，那种兴趣。”
　　卫子默不想我会答的那样爽快，倒是一愣，随即又挂上他招牌式的笑容：“我自然有兴趣了，只是，你怕不怕？”
　　他故意做出猥琐的样子，似乎想试图让我败下阵来。不知道为何，每每对上卫子默，我总是出奇的要强，我故意挺了挺背，虽然我已经醉了，但是我的声音却没有，我用我那没醉而且很很好听的声音“恩哼”了一声。笑问：“你怕不怕呢？”
　　“我自然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碰我？”我继续刺激他，我敢打赌，卫子默对这惧身体，绝对没有过多地兴趣。
　　我的手也学他那般撑着头，外着脑袋看着他。
　　卫子默也挑戏的看着我。似乎在问：真的要我碰你？
　　我也用眼神回他：你敢吗？
　　卫子默忽然一个转身把我压在身下。我心里愈加紧张，因着醉酒。人却不知危险，只“嘻嘻”笑道：“你莫不是玩真的吧？”
　　卫子默懒懒地笑道：“还有假地不成？”
　　他话间。手攸的探进我地胸前的挺立，准确地捏住那粒蓓蕾若有若无的揉捏着。我一声轻“哼”的呻吟，感觉到他身下的坚硬，他却以为我是因欢娱而呼唤，手也变的更家用力。奇怪地是，我居然渐渐起了一阵阵麻栗，继而很快的起了一种奇怪的微妙的感觉……
　　卫子默俯下头，白玉簪子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银白的的长发飘在我眼前，又落到我脸上，落到我胸前，一阵痒酥的麻粒。
　　他凝视着我，红唇更嫣。我竟起了一种不忍蹂躏的感觉。还未待我感叹完。他的唇便压了下来，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出。卫子默地唇那样软，那样柔，隐约有一股竹叶青的香味，我更是迷朦。
　　他舌头以极缓极缓地速度探进我的口内，若有若无的撩拨逗弄，引的我喘息连连。
　　我墓的睁开眼，发现卫子默的眼睛居然直直的瞪着我。
　　我脑子里的迷乱瞬间消失殆尽，两个人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都是应该闭着眼睛的吗？他见我忽的打量他，眼神有些闪躲，他试探的去解我的上衣，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掌过去就推开了他。
　　卫子默许是未料适才还温柔迷情的我怎会忽然大力推开他，他一时未防，险些掉下床去。他翻过身子，不可思议的以看疯子的神情看着我。
　　我一阵冷笑，一丝也不惧怕他。卫子默被我一笑，反而心虚了。
　　我颤抖的手指指着外间，道：“你滚出去，滚出去。”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卫子默眼里的决绝。就仿佛一个良家妇女被逼为娼的表情，虽然我比喻的夸张的点儿，但我发誓，他眼里确实有“决绝”。
　　这种感觉深深的刺伤了我，让我觉得他是在安慰我，可怜我。我向来讨厌人家怜悯我，尤其是那种高位者对弱者的施舍式的怜悯。
　　“阿碧，你听我说啊，我是真心欢喜你，我不忍亵渎你。”卫子默嬉皮笑脸的解释道：“我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不适合……那个……”
　　“出去。”我再次指着门口，我的手指在颤抖，声音在颤抖，我的心，几乎也忍不住颤抖起来。我感觉到眼中酸涩涨痛，我拼命的忍住泪，铆劲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卫子默彻底的怔住，他似乎想不到我会反应如此激烈。
　　连我自己也想不到，我反应会如此激烈。明明，我说过不在乎这副样子，明明，我知道女人靠的，不仅仅是皮囊，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无法忍受卫子默那样的神情。
　　我想起身为苏碧时，杨官是如何贪恋我的容貌，我想起在杨府时，杨家的男工人是如何为我痴迷。可现如今，却……却……这教我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晴天霹雳？
　　卫子默慢慢的磨蹭着，整理好了衣袍，他貌似依依不舍的挪动着往外走。我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他到了门口，忽然认真的说：“阿碧，其实我，我是真
　　“滚出去……”我顺手摘下一只鞋子，准确的扔了出去。卫子默“嗷嗷”叫了两声，门“砰”的关起来。
　　那扇门的余音未落，我就趴在被子上“呜咽”的哭了起来。
　　我越哭越伤心，越伤心就哭的愈厉害。为何那漂亮的皮囊偏偏不能给我？为什么我要那么不小心，让杨越泽发现我是惠喜呢？
　　说到底，却是这该死的卫人妖，若不是他把我送去杨家，我做个孤魂野鬼，好歹也是个艳鬼。如今倒好，成了这副模样。
　　“咚咚咚----”门口忽地响起一阵敲门声，满是小心翼翼。
　　我狐疑的止住哭声，朝门口喊道：“谁啊？”
　　“苏姑娘，我可以进来吗？”是个男人的声音？这个时候，是谁？
　　而且，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这如天籁般的声音，透漏着致命的熟悉。
　　我的心忽然预兆般突突的跳起来，莫非是他？可是，他怎么会在卫府？

　　第一百章 再次让我震惊的故事

　　心中越想越疑惑，我起身披了件厚重的衣服，走到门口。我把耳朵贴在门边，忽然没了声音。
　　“苏姑娘……”门口的人又试探的唤了一声，我更加确定此人的身份，便试探的说：“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他大喜，接道：“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我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若桃花般比女子还要美的脸。我抑制住惊呼，手指拦住嘴唇，唤道：“东方先生----”
　　“我叫东方语堂，你叫我语堂吧。”
　　“不想你小小丫鬟，居然知道这些？”
　　“正是因为我知道姑娘是重情重谊之人，所以才会心生爱慕，而姑娘的美貌在方村也数一数二。”
　　“二公子果真有此想法，东方语堂以后绝不会再对苏姑娘亲事提及半句。”
　　眼前的这人，就是那个让我惊艳，说要跟我“泛舟碧波，了此一生”的人，这个人，就是让我不必担心那个牛鼻子道人的人，那个人，就是那个有着“伪唐寅”称号的男子，我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
　　东方语堂亦满是惊喜疑惑的睨着我，看着我陌生的脸孔，半晌才吐出一句疑惑的呼唤：“苏，苏姑娘？”
　　我忙把门打开，请他进来坐下：“先生怎么会在卫府？”我说：“莫非先生已经投靠了卫候爷？”还不待他答话，我又自顾说道：“先生的决定却然明智，跟着卫候爷。总比在杨府好。”
　　东方语堂默然了半晌，似乎在确定我话里有几分真违。我诚然的看着他，满是真诚。
　　他喝了杯我倒给他地茶，却是答非所问：“姑娘你，怎么。怎么是这个身子了？”
　　我的脸蓦的沉了下来。凄楚道：“很丑，对不对？”
　　东方语堂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我。不过他的表情却已很明确的答“是”了。
　　我故做无谓状，道：“没什么地。”顿了顿。接道：“语堂过地可好？”
　　东方语堂脸攸的沉下来，他纤纤十指拦住绝美地脸，道：“阿碧，你可觉得，我很虚伪？”
　　我说我不觉得。他又接道：“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跟杨家的关系？”
　　我回忆起来。记得东方语堂曾经告诉过我，他爹在他很小地时候就死去，后来被杨家收留，他就一直跟在杨越泽身边。不自觉的，我点了点头：“恩，我记得。”
　　他道：“那姑娘是否觉得，我投靠了卫侯爷，很卑鄙？”
　　我想了想，说：“人往高处走。你在杨家这么多年。也够了。”
　　东方语堂似乎有些微感动，他忽然像下了重大决定。道：“其实，我的父亲，是……是被杨老太爷给害死的。”
　　我握着杯子的手一颤，道：“怎么可能？”
　　东方语堂道：“他却也不是故意地，不过，我的父亲却是因为杨老太爷而死，所以，等于是他害死的，他要收留我，不过是弥补心里的愧疚。我之所以隐忍这么多年，就是想报仇……阿碧你，可觉得我很卑鄙？”
　　我这才警觉，原来他问我是否觉得他卑鄙，说的却是这个。
　　我柔声安慰他：“自然不算。”我似乎感觉到他不愿意说这个话题，只是我心里却有疑惑，又不得不问：“那么，你能告诉我，杨老太爷为什么会害死你爹吗？”
　　东方语堂眼神募的变成深邃的幽深，道：“因为一个女人。”
　　我蹙起眉头，一个儿女人，莫非是他娘亲？杨家的男人，都是这样一身风流债的吗？老太爷倒好，有杨越泽地娘亲，有杨官地娘亲和一个青楼女子还不够，偏生又加一个东方语堂的娘亲，可怜他地两个儿子，却单单为了一个惠喜，争的兄弟失和。真真是报应，却不知，这东方语堂的娘亲，到底又是什么女子呢？
　　东方语堂接道：“不过是上一辈的事，不过我是杨老太爷为了争杨越泽的娘亲，是以逼的我爹他……走投无路……”
　　我有些茫然，怎么偏生，又扯回杨越泽的娘亲了？
　　似乎，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些秘密，生生关系着的，都是杨家的男人，包括我再内，都是这样的。我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我的背后，似乎一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操控着，逼的我走上绝路，压的我喘不过气。
　　我低声问：“然后呢？”东方语堂看着我，手指轻扣着桌子，脸上仍带着笑。屋里静悄悄地，只听到他低低的敲桌声音。我还是希冀的看着他，我总感觉我今夜会知道什么大秘密。
　　窗外传来一阵夜枭的“咕咕”声，凄厉惨绝。我这才分散神色，一眼望去，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
　　东方语堂一直面色沉静，眼睛深邃带着丝探究盯着我。
　　我催促道：“怎的不说了？”
　　他似乎努力想从我脸上找寻着什么：“你真的想知道吗？”他说：“如果这些事跟你有关，你知道后会很伤心很不安心，你还是想知道吗？”
　　我坚定的点点头，只怕我不知道，才会更不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语堂嘴角渐渐逸出一丝笑来，然后这笑意慢慢地扩散到脸，最后眼睛里也盛满了笑。他慢慢的，开始给我讲述那个故事。当年，杨越泽的娘亲和东方语堂的爹是两大家族的骄子，两人又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但当年意气风发。权势极大杨老太爷却看上杨越泽地娘亲。
　　后来，自然是杨老太爷成功了，如愿娶到了杨越泽的娘亲，也成功逼死了杨越泽的爹。杨老太爷觉得心里内疚，所以收留了东方语堂。
　　他说的那样平静。就像上次杨越泽跟我叙说他娘亲的故事时。仿佛在叙说别人地故事。我却觉得我坐也坐不住了，不禁捂着胸口。心在剧烈地跳动，不知为何。我会有这种感觉。
　　东方语堂却大声笑了起来。我心想，原来他笑的声音这么好听！象是微弱地电波流过心脏，让你的心麻麻地，酥酥的。但我却无由的心惊胆战，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天大可能。天大的误会。
　　那个误会就是，杨越泽娘亲的死，可能并非因为那个青楼女子。而是因为思念东方语堂地的爹让杨老太爷发现而故意找个女子气他，怎知弄巧成拙，杨老太爷却真心喜欢上那个青楼女子，导致杨越泽的娘亲更是郁郁寡欢，最后直至死去。
　　显然，东方语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件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前一辈的事。别说我了，可能就于东方语堂来说。也是毫无瓜葛的。
　　东方语堂看到我的疑惑，他幽幽叹口气：“我适才就说了，你若知道，肯定会伤心不安心的。”他说：“你的事，我跟你的求亲，都是一早就策划好了地。”
　　虽然他说地那样直白，但我却很高兴，因为东方语堂，一直都是对我那么坦白的。
　　虽然他说跟我地求亲是策划好的，大大的打击了我的自信，但我却更愿意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杨越泽在没回方村之前，就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杨官为一个苏碧神魂颠倒，所以他一直想拉了我过去，做人质，对于杨官那样的人质，我却冷笑起来，打死不离亲兄弟，他们兄弟却也要这样算计。
　　那么，要得到我的最好的办法，无过于让东方语堂娶了我，那时候东方语堂还是杨越泽在杨家安排的很好的势力。东方语堂本也是极优秀的，他去求杨老太太把我配给他，杨老太太自然同意。
　　那时的我，是最让杨家那两个显贵的女人头痛的。不过当时这一切看来似乎都是天衣无缝，东方语堂求了我做妻子，我说不定会肯，但若同样是做丫鬟，我必定不会同意，而且会去跟杨官尽数说出来。
　　如此说来，一切的一切果然都是早先就策划好的。
　　杨老太太和惠喜那边，就去告知杨官，说我肚子的孩子是东方语堂的，就连那次东方语堂跟我求亲，也是策划好的了？如此说来，后来让杨官听到他东方语堂跟我求亲，则是预料外的。怂恿我们私奔，则是他的将计就计。
　　是啊，杨官若走了，杨家诺大的家业，不就是杨越泽一个人的了？那岂非比得到我这样一个无用的人质更有实质意义？
　　可他们全都未料到的，只怕是我们跟杨官都那样固执，宁可死去也要奔走。当然，最后死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还有杨官身边的阿忠，看来也是早就被收买了的。
　　其实这一切，不过都在杨老太太的掌握中吧？
　　原来，就连一个旁观的人，都看出了杨官不会为我牺牲的。
　　真真可笑至极，为何前生的我，会为了那微薄的怜悯同情就以为欠下了巨大的人情，而拿生命去偿还呢？
　　其实我与杨官之间，又何来欠与不欠之说？
　　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们不过是尽力的在对方身上索取着，虽然这过程中，我们多少的爱上了多方。
　　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之前东方语堂既然肯为杨越泽做这些事，证明他还并不知道自己的爹是怎么死的，那么现在，他是已经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一百零一章 人妖的生世(上)

　　莫非……这个故事是杨老太太故意告诉东方语堂的，她想为杨官争取杨家的利益，她想让杨官独霸杨家庞大的财产？
　　“你有没有想过，杨越泽的娘亲，她一直深爱着你爹？”我完全转移话题，出奇不意的问道。
　　东方语堂似乎未料到到我会有此一问，故而愣了愣：“那又如何？”他说：“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有缘无分，终究是……铸成了错误……”
　　我道：“那如此说来，你就不应该怪杨越泽，毕竟，他是你爹深爱的女子的孩子。”
　　东方语堂眼里的深邃更深，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睨着我，映的我憔悴难堪。他道：“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脸上的伤疤，应该是拜他所赐？”
　　我身子一颤，想起那日在杨家阁楼的情形，不由的筛筛发抖，如得了重病般，脸色苍白的吓人：“不，不是……”我说：“你，你不要再说这事儿……”
　　东方语堂募的站起身子，他直视着我，我根本不敢于他对视，他冷冷说：“我一直以为苏姑娘很恨这个人，所以今日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怎知，你却如此关心他？”
　　“嘭咚”，正在我们僵持间，门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脚，那扇门本是极好的木材，本极牢固，但被这狼腿一踢，居然“铮铮”作响，似乎要摔倒了下来。我和东方语堂都是一骇，齐齐的回过头。
　　只见门口站着怒火腾腾的卫子默。他皱着地眉头几乎可以夹死几只蚊子了，那表情，就仿佛被人杀了全家强，奸老婆似的。
　　我本怔了怔，看到这个表情。想起这个表情的背后。居然忍不住“噗”一声笑了起来。卫子默居然难得的不追究，狭长美目直直的瞪着东方语堂。东方语堂不禁打了个哆嗦，躬身道：“侯爷！”
　　卫子默也不答他。只是问道：“她脸上地伤，果然是那个该死地弄出来的吗？”
　　东方语堂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卫子默也耐心地等着他回答。东方语堂想了一会，道：“苏，苏姑娘脸上的伤。确实是因为……因为那个该死地才弄出来的……鄙人，在杨府的时候，略有耳闻。”
　　卫子默的眉头稍微松了松，似乎对东方语堂称杨越泽为该死的很高兴：“那么，你知道是怎么弄伤地吗？”他狠狠的说：“我一定要搁了那厮的肉，回来给阿碧下酒。”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人肉下酒，味道可能并不怎么样。
　　东方语堂道：“不得而知。”
　　卫子默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东方语堂稍有犹豫。看了我一眼。又犹豫了一下，终是大步踏了出去。
　　他待东方语堂一走。尊贵的纤纤双手难得的去关上门，而后慢满回身，恶狠狠的瞪着我，让我怀疑他要吃的是我的肉而不是杨越泽的肉。
　　“嘿嘿，卫侯爷怎么这么晚了又折回来？你晚上不是有事情要处理吗？”我讨好地笑着，说地胡言乱语：“就算没事，你的那些大小美妾，都在等着你呢……”
　　“他是怎么弄伤你地脸的？”卫子默不等我罗嗦完，就很没耐心的打断我。
　　我嘻皮笑脸的面立刻沉了下来，冷冷道：“我说了，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真如你说的那样简单吗？”看来卫子默打定主意不相信我了。
　　我干脆闭上嘴，不理会他。我自个儿坐下来，悠闲的倒着茶，这茶是福州那边传过来的，名为“功夫茶”，先烫了杯子洗了茶叶，第一泡是不要的，到了第二泡，倒在稍大的杯子里，而后通过漏斗把茶叶的渣滤掉，再倒到小杯子里。
　　等泡好的茶水倒进这小杯子里时，茶的温度刚好可以喝，一个杯子，也刚好装下一小口而已，这是极花功夫的泡法，是以才叫“功夫茶”，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把另一杯给了卫子默，道：“这这府里的茶好似是铁观音，味道极浓，微苦含甘，凝神定绪，生津止渴，你试试？”卫子默眼里的怒火未散去，他的眼本是酒红色，这样的怒气下，倒让人分不出来，要不是我对他还有些了解，很容易会被他的眼色骗过去。
　　他一直未接，我却一直微笑的递在他面前。许久，就在我以为我的手要石化在半空的时候，他才接了下来。我又从他的手中抢过，道：“这茶已经凉了，换一杯。”
　　他愣了愣，随我在一旁坐了下来。他也不说话了，细细的看着我泡茶。我倒了杯滚烫的给他，道：“茶要趁热喝，要不，对脾胃不好。冷茶，只能尝出苦味，真真无趣。”
　　他听我说完，一仰脖子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杯低残留着一滴茶渍，卫子默无聊的滚动着，眼睛不再看我：“真的不愿意说吗？”他的声音瞬间柔了下来，似乎在哄我：“你若说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些，我会为你报仇。”
　　我又给自己满了杯茶，见他还在玩转那个杯子，便也不给他满。我喝了手中的茶，淡淡的说：“我说过了，因为那次不堪被杨越泽污辱，于是准备拿起刀子去割他的脖子，怎知我不小心却割到的自己的脸。”
　　我拿起水再续了一泡茶，边泡边说：“后来，他还好心收留我去了景华园养伤。”
　　“那他为什么要污辱你？”卫子默突匹的拉着我的手，我手一抖，几滴滚水滴在我手背上，起了一片绯红，我“咝----”了声，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就是不去答他。
　　“阿碧----”卫子默无奈，又不好对我发火，只得凄哀的叫了一声。我对上他忽然隐去怒气故做可怜的眼，不禁一个哆嗦。这厮忒也会演戏，我敢保证如果我是第一次见他，必定会忍不住悉数说与他听。但我了解他，所以仍是不作声。
　　“是不是那件事，是你极不愿意提及的？”卫子默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若不然，以你这鼠胆，怎会敢拿刀起砍他？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对吧？”卫子默理所当然的说着，我气的发抖，呼吸不顺。
　　“阿碧，告诉我，我会为你报仇，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受伤害的。”卫子默又拉起被我甩开的手，满是真诚期待的看着我，哎----红颜果然是祸水，我当时若是狠心一些，明智一些，就不会被他那副如小狗般可怜的神情蛊惑了。
　　我不自觉对上他的眼，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你是我的阿碧，我如何会欺瞒于你？”他拉我的更紧，我一个恍惚，忽然忆起杨官，有一次，我问他：“杨，你真的会跟老太太说，真的会一辈子爱我吗？”
　　杨官当时也是这样神情的拉着我，说：“自然是真的，你是我的阿碧，我如何会欺瞒于你？”女人相信自己的耳朵，远远超过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当时，我毫不犹豫的信了他，而且就在那晚把自己美好的身体献给了他。
　　那只是当时，现在的我，却绝对不会相信男人这样的承诺，何况对象还是卫子默呢？
　　我看到他的脸，忽然问道：“那你倒是先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这样讨厌卫子默？为什么誓言要砍了他？你不是说，你跟他是旧识吗？”卫子默被我问的一愣一愣的，我心下大喜，这厮总算也有被动的时候了：“莫非，就单单是为了一个惠喜，你们好兄弟反目？”
　　卫子默的脸攸的沉了下来，似乎对我的话极不满：“我跟他是旧相识，却不是好兄弟。”
　　我笑道：“对对，你们自然不是好兄弟，你们是旧相识。可是为什么，你们这对旧相识也会反目呢？”
　　卫子默定定的看着我，问：“你真的想知道？”
　　我又很没出息的有些发抖了，却是强自一笑，道：“自然想知道，你告诉我了，我便告诉你他为什么会污辱我。”
　　直到多年后，我忆及今夜，也会对卫子默心存感激，因为他当时确实为了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污辱，而拿出自己最痛的伤疤，一道一道的剥翻出来，给我看。也正因为这一夜卫子默跟我说的故事，我才彻底的认清楚，原来他是那样的人。
　　卫子默忽的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掀开厚重的帷幕，“哗啦”一声推开了窗户。外头似乎下起了大雪，风自窗台吹进来，轻微的“飕飕”声，这屋子本烧着炭火，这样一阵风吹来，反而舒适了不少，空气里加进了冰凉的味道，激醒了我。
　　卫子默的银发在风中轻轻的飞扬着，沾染在他绝美的脸侧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恍为天人。
　　他的手伸进窗外，我着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雪花飘进他的手掌，却立刻溶化，他的手一紧，什么都没抓住。雪花又飘了进来，吹在他脸上，一时分不清是他的发迹更白，还是雪花更白。
　　静谧中，我和卫子默都有些呆滞，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又似乎都在想着该如何说接下来的话。
　　良久，就在我以为卫子默又打算骗我，不打算说话时，他忽然极轻极淡的问我：“阿碧，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第一百零二章 人妖的身世(下)

　　我一时未听清他的话，许是听清了，却半晌反应不过来。我怔怔的看着他，道：“莫非，你是被杨越泽害死的？”
　　卫子默忽然警惕的看着我，狐疑的问我：“你知道什么？”
　　我苦笑道：“我能知道什么？”
　　他更是疑惑：“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被杨越泽害死的？”
　　我砸舌，试探的看着他，想要从他的神色里发现他说的话几分真假。但他却那样直直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嫌疑犯一样。
　　我吞了口唾沫，脑子里拼命的搜集着我所知道的资料并快速的组合起语言：“杨越泽和东方先生都跟我说过他们的娘亲……我想，我想……”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我想，你娘亲应该就是那个杨老太爷爱重的哪个，烟，烟花女子……我想，你应该是杨越泽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声音愈说愈低，底的几乎只有我自己可以听到，我本以为卫子默必定会大怒一翻，冲我发火，怎知，我等了许久，却未听见任何动静。
　　我试探的抬起头，看见卫子默根本完全就没看我，他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眼神深渊的凝视着幽暗的天空，他的背影在此刻看来，居然如一只傲世独孤的狼，我心中一酸，不禁觉得他居然很可怜。
　　“确然，我是被他害死的，他正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杨官，则是我们的亲弟弟。”卫子默地话从他身后传来。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说：“我就是被杨越泽，我的亲大哥下毒害死。”
　　我的心，一下下的如千万鼓锤撞击着，久久无法平静。
　　卫子默默然了许久，复又说道：“所以我地眼、我地发。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他说的那样平静。但我却看到他地背在微微颤抖，他的拳。已经不自觉地紧紧捏着。
　　无怪了，他会跟杨官那样相象。无怪杨老太太那样讨厌米兰，连惠喜也不敢去养。因为卫子默跟我说过，他的娘亲是最喜欢米兰的呵。
　　可是，他为什么姓卫？
　　“后来我自己改的姓，我要跟我娘亲姓。”卫子默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疑惑。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那么，你这些年，你娘亲死去地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我一直以为，我被自己的亲生爹卖了，已经够可怜了，原来卫子默，他比我却更可怜。
　　“呵，还能怎么过？就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的爬起来。”他又是那种轻松的语气。但在我听来，却是那样沉重。他说：“不过杨越泽在意识到我的存在时，居然给我喝了毒药，呵，他亲手给我配的毒药呵我能感觉到，卫子默的手已经捏地“咯咯”作响了，我不禁打了哆嗦，这次却不是因为惧怕卫子默，而是因为惧怕杨越泽。我一直知道他很狠辣，但却不想，我在他手下地那些时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死里逃生了。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地手段已经够毒了，却不想，原来那只是他的凤毛麟角，微不足道的小脾气而已。
　　我忽然对卫子默的阴狠彻底原谅了，我似乎还觉得，卫子默其实是最善良，最可怜的。
　　他虽送我去了飞音阁，那冥界最大的妓院，却也不过是想要我回杨家而已。
　　后来，他是拼了内力的救活了我。
　　试问谁被自己的亲兄弟如此残害，会不阴狠呢？
　　但是，杨越泽似乎说过，他的父亲是极宠卫子默的。可杨老太爷已经死去多年，那时，我才来杨家没两年的。若是杨老太爷活着，若是他深爱过的女子为他生下的孩子这般的互相残杀，他会是怎样的伤心后悔呢？
　　“阿碧，你知道，我多想有个完整的家吗？”卫子默在静谧中出其不意的问我，我忽然心中一酸，又一次掉下泪来。这到底是谁的错？杨越泽曾经也是那么渴望杨老太爷的爱，但卫子默有了杨老太爷的爱，却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是非恩怨，皆不过一个情字，可悲，可叹……
　　“子默----”我长长唤了他一声，声音未有的温柔，连我自己也不禁奇怪我怎会如此唤他，这夹杂着同情的情绪蛊惑了我：“我心疼你，以后，我把你当成家人。”
　　天作证，我当时说这句话时，没有半分要攀龙附凤，想要他娶我或者想俘虏他的心的意思。我不过是单纯的，可怜他而已。
　　这厮却不是一般人，他忽然脸色绯红，回过身时，满眼陶醉迷离的看着我，如果可以后悔的话，我绝对不会在那一刻说那一句话，直到多年后我也后悔不已，可是没办法，女人的天性是母性，她们经常同情心泛滥，像我这等虚荣的女子，也未能幸免。
　　正是因为这句话，我和卫子默之间在瞬间，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家伙貌似感动的闪烁着泪花，大步走过来激动的拉着我：“阿碧，我就知道你心肠最好，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孩子，你可得记住这句话，你可不能离开我。”
　　我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明知道他夸大其词，明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但我却在那一刻，不自觉的、心甘情愿的点了点头。
　　卫子默更是乐的手舞足蹈，完全不复适才的伤感，我大感后悔，甚至有些怀疑他的说词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对了。”卫子默忽然正色拉我坐下，道：“我适才听你跟东方语堂说，杨越泽的娘亲一直深爱着他爹，你怎么知道的？”
　　我轻噗一声。忽然想到他适才偷听了我们说话，于是沉下脸了，对他不作理会。
　　卫子默像个做错事乞求主人原谅地小狗，可怜巴巴的看着我，说：“我是不小心听到的。”
　　我忍不住又“哧”了一声。才道：“女子向来重前夫。她心里有爱，难免的。若不然。杨老太爷便也不会找上你娘亲了。”我冷冷哼道：“哪像你们男子，皆是喜后妇的。”
　　卫子默地娘亲是烟花女子。我这样一说，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他不自在地说：“话却是这样说。”
　　他又问我：“我都悉数告诉你了，你是否应该告诉我一些什么了？”
　　我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他脸上的伤疤。虽然这是我最不愿提及地事，但我要是不说，只怕这厮永远不会罢休。
　　于是，我把从我变身红衣后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卫子默。当然除了在西域的种种，这也是我千叮咛万嘱咐香芹万万不可随意说出来的。
　　诉说途中，我尽量学着平淡的讲述，我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激动，尽量让自己微笑。但是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边说边滚。而我地声音，却出奇的平静。我只再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说完了故事，我才警觉我的指甲已经刺到了肉里，卫子默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还扬言一定要将杨越泽和那个秋道长挫骨扬灰。
　　不料想，说出这个故事，我却平静了不少，心里也似乎放下了一快大石头。
　　原来叙说，是这样轻松的事。
　　过了许久，我才对卫子默说：“如今你跟杨越泽的势力，都不宜硬碰硬，报仇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卫子默的神色蓦的温柔下来，他搁着桌子拉着我的手，声音仿佛要溺出水来：“阿碧，既然你是我地家人，我必定不会让你受一分委屈地。”他说：“我以前倒没觉着你这丫头这样重情谊，倒是我看走眼了，我以后，一定会倍加珍惜你。”
　　我本怀疑他又有什么主意要戏弄我，但看他温柔真诚的眼神，居然无由来地信了他，我心跳似乎也漏了半拍，只怔怔地点点头，只因为他温柔的话语里有“家人”两个人，有谁知，我其实比卫子默更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呢？
　　“阿碧，过段时日，等你休息够了，我便去跟皇帝说退了你与杨越泽那谣言传出的破婚事。我迎娶你过门，大红花轿，我要你做我的正房夫人。”
　　我看着卫子默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真诚的笑容，憋的满脸通红，我忍住笑意：“怎的你不怕人家笑你娶个这样的丑女子，或者说你捡杨越泽的破鞋吗？”
　　卫子默听到“破鞋”两个字时，脸色变了变，瞬间又恢复正常，他道：“我若说是真心对你，你信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脸色那样诚恳执意，乳白的水气滚上来，在我们拉着的手上凝结出细微的水珠子，我的手一滑，卫子默的脸忽然变成杨官的脸，我脑子中立刻显现跟杨官的种种。
　　我大惊，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笑了笑，拍掉他拉着我的手，全当他又在耍鬼主意要戏弄我了：“当真是谢谢卫候爷的厚爱了。”我说：“怎奈小女子乃是无盐女，长的就如钟无艳，怎的好意思丢你的脸呢？”
　　卫子默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阿碧果然聪明了许多，你的榆木脑袋，疙瘩少了许多嘛。”
　　我大呼上当，不依不饶的要去撕打他，他立刻一弹跳了起来，“嗖----”一声从未关的窗户跳了出去，片刻不见踪影。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留滚水的“滋滋”声，我看着窗外烛光照耀下的那片小雪地有几个脚印，想来那厮已经走远。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丝落寞，我怔怔的看着模糊的雪花出神……
　　吹了会风，只觉得酒劲上来，头昏沉沉的。回过神时，我刚预备关窗歇息，忽然从雪里跳出一个人。
　　
　　第一百零三章 智斗人妖的小妾(上)

　　我未防有人会跳出来，吓的一声尖叫。眼前这人“赤拉赤拉”的甩头，沾在他头上的白雪学被他甩开，细细的飞到我脸上，冰寒刺骨。
　　他嘻嘻笑道：“阿碧，你还是舍不得我吧？”
　　我看着卫子默神采飞扬的脸，不禁一阵恍惚。烛光洒在他脸上，也不禁在这时失去了色彩，我严重有些模糊，愈加觉得他跟杨官是一个人了，但我心中却清晰的知道，他是卫子默，他是卫人妖，他不是杨官。
　　人说醉酒的人，心里最是清楚，但脚下却漂浮，舌头肿大会导致语气紊乱，且时常胡言乱语。我恍惚的看着他，忽略掉心中的想法，道：“是你吗？你回来了？”
　　卫子默大喜，“嗖”一声跳进来，道：“可不就是我吗？阿碧，你可想我？”
　　我怔怔的抬头，双手伸出把他的脸拖到我面前，这样的高度仰视他，着实有些辛苦，我对上他的俊一阵大笑，道：“我自然想你，不然，我怎会为你做这许多事情，连性命都不要呢？”
　　我掂起脚尖出其不意的在他唇畔印了个红吻，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又笑道：“我以后定不会让你受苦，我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
　　我忽然心中一动，眼中酸痛，掉下了泪水。我想，这人一定是杨官了，他曾经在我们逃走的路上说过：“我要一辈子在你身边，我们一辈子相守，我定不会在让你受半分苦楚。”
　　我笑着滚下泪水。灼热的双唇吻上他。他地唇冰凉柔软，我愈加饥渴的凑近双唇，与他的紧紧贴着，似乎沙漠里渴极的人终于找到了温泉。他反客为主，手铆劲的箍我进怀抱。似乎想把我揉进怀里。杨官，他总是喜欢这样紧紧地抱着我。好似怕我瞬间消失一样。
　　其实他从来不知，是我更怕他会瞬间消失。
　　恍惚间我又迷糊了。我到底，有没有放下杨官？为什么我再次见到他，会这样地渴望他的拥抱，他地吻？
　　“阿碧……我……唔……”他也说不出话，只“恩恩啊啊”的啃蚀着我地红唇。我们两人相拥着倒到床边，当时我忽然清醒的想，卫人妖去哪儿了？
　　“杨官”把我压倒在身下，似乎已经在迫不及待的脱我的衣服了。我只觉全身火热难奈，身上仿若被千万只蚂蚁爬过，痒酥难奈，却又渴望得到更多。
　　我含糊的喊着：“爷……恩……爷……”
　　他仿佛受了巨大地刺激，“刷----”一声扯掉了我的披风，纨衣在他手中瞬间也变的粉碎。我更是躁热。口中迷糊的喊道：“杨----”
　　眼前的人忽然一怔，手上的动作生生停止了下来。随着他动作的停止。我不知为何却忽然清醒的意识到，这人不是杨官，这人是卫子默。
　　想到此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我，而且，我绝不能失身给卫子默。
　　我出了一身冷汗，酒似乎在瞬间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我脑子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他，我试探的睁开眼，卫子默地酒瞳深邃地睨着我，满是高深莫测。
　　他的眼睛深邃地不见底，我看见自己倒影在他的眸子里，显得我那样悲慌无措。
　　卫子默一直那样一眨不眨的睨着我，眼神又疑惑，又满含怒气，过了许久，在我看来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吧，他却忽然拉过一床被子盖在我身上，脸上又出现嬉笑的表情，道：“想爷了吧？爷就是不给你。”他明明说的那样没心没肺，笑的又那样无赖，但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到悲凉的味道。
　　他话一说完，柔软的被子已经盖到我身上，冰凉的寒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我想对他笑笑，可唇角脸皮仿佛被什么黏住一样，就是扯不开一个欢乐的弧度。
　　我只得干笑两声，细声道：“候爷说笑了。”
　　卫子默听到我这样唤他，神色明显一滞，却也不过瞬间，“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他说：“晚上可不许想我啊，好好睡，我明天带你出去走走。”
　　他的神色愈是明朗无谓，我就愈觉得心里不塌实，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什么，总觉得有种负罪感。
　　我本想说些什么，喉头却似乎被什么卡住，发不出一丝声音，我努力的点点头，示意我知道了。
　　卫子默拍拍我的肩膀被子的缝隙，走了出去。他这次没跳窗，而是从大门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居然细心的为我吹熄了蜡烛，听见门“吱呀”一声关上，我仿佛听见我的心门也随只关上。
　　卫子默，对不起！不管你是真是假的中意我，我都无法回应你。这世上，我独独不能爱的便是你。
　　因为你是杨越泽和杨官的兄弟，更因为你有一张与杨官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管我有没有放弃他，不管我对于和杨官的爱有没有抛开，我都无法忍受自己险些送去性命去爱的人跟你张着一副容貌……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便想到我跟杨官是如何的恩爱，如何的缠绵……因为幸福的背后，是撕裂般的疼痛。
　　我无法剥开自己的伤口，也无法让它痊愈，所以，我只好选择逃避。只好对你的情谊，装作全然不知，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多想了，也许，你并没有对我有过非分之想……
　　夜微凉，我眼角擒着泪，不觉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大晌午了。
　　我刚刚有些响动，香芹和香茹就进来了。
　　香芹伺候我穿衣服。香茹一边给我拧毛巾一边絮絮说道：“姑娘，候爷已经进宫了，他说今日本想带你去游玩，怎知你昨夜宿罪未醒，候爷来看过一次。说是不让我们打搅你。你什么醒，便什么时候起身……”
　　等她说了差不多。我才问道：“候爷可交代了什么时候回府？”
　　香茹道：“这可不定，候爷进宫。最早也得晚膳期间才能回来了。”她见我蹙眉微思量，以为我不高兴，便道：“候爷说明日等姑娘身子舒坦了，再出去也是一样。今日就算去的了也不能去了，候爷说姑娘身子弱。吹不起风……”
　　我听着香茹絮絮说着，手里接过她递上地热毛巾敷过脸，又去敷眼睛。起身时看到枕头那片湿润，纵然不记得醉酒时的事，我也知道我必定是哭了，而且哭的很厉害。
　　香芹和香茹伺候我梳洗，香芹还是一如既往的给我梳头，香茹那丫头便给我涂脂抹粉，本开始还好好的。怎知她愈抹愈多。我忍不住叹道：“香茹，你要我把地脸刷成面谱吗？”
　　香茹停下手里地动作。啊？”了一声，随即又子铜镜中看我的样子，确实有点不象话，她局促地吐吐舌头，“嘿嘿”笑道：“奴婢是想把姑娘打扮的漂亮些。”
　　我道：“这是为何？”
　　香茹边拿丝帕给我擦拭着多余地脂粉，边愤愤的道：“候爷的宠爱，都让灵素夫人一人夺了去，如今姑娘你来了，自然要跟她争斗了……”
　　我轻“噗”一声，笑道：“你这丫头，倒拿我开起玩笑来了。”
　　“这怎的是开玩笑？我说的可都是真地。”香茹满是理所当然，说：“候爷也不知道被她下了什么迷药，偏偏就往她一人房里钻……”
　　“你这丫头，说这话也不知害臊。”
　　香茹被我这样一说，才有些不好意思。我又笑道：“莫非，你喜欢候爷？”她不答话，我作势拉着她的手，道：“我与候爷还有几分交情，不如我跟他说说，让他收了你？”
　　香茹更是窘迫，又羞又急的跺着脚，道：“姑娘好没正经……”
　　我奇道：“我这怎叫没正经了？我是好心了了你心愿，待到候爷不再看我面子时，你求我都没用了。”
　　“确实，候爷对姑娘，自是不一样的。”香茹好似忽然想到好主意样子，道：“要说能跟灵素夫人争宠的，这天下只怕独独姑娘你一人了……”我正准备“噗”笑一声，门口却忽然想起了冷冷的声音：“这屋子里的丫头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背着主子讨论起主子来了。”
　　我们三人都集中于香茹的话语，一时有人进来也未觉。我回过头，只见灵素被丫鬟族拥着，已经款款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我们适才的话，被她听去了多少。
　　香茹和香芹立刻走过去给她行礼，吓地瑟瑟发抖。
　　我悠闲地细细擦掉过红的胭脂才起身，道：“我刚刚起身，灵素夫人便赶来了，真真是巧啊。”
　　她也不说话，在我房内地主位坐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可不是巧吗？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派人监视你呢。”她笑说：“我也是听候爷说姑娘身子不好，昨夜又喝多了酒，是以过来瞧瞧。”
　　她左右瞧了一圈，继而淡默的笑道：“这屋子原来还是以前那样，候爷时时的关着不让人进来，我倒以为有什么稀罕宝贝。”
　　我对她挑戏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她这是在吃味吗？
　　她见我瞧着她不说话，自顾又接道：“也不是我多嘴，女人家，还是少喝酒的好。那东西，对脸不好，容易老。”
　　她话间有意无意的摸着自己的脸颊，又看向我的伤疤，我纵然再好脾气，此刻亦忍不住她的讽刺。我压抑着怒火，也学她那样笑说：“灵素夫人莫非闲的很，莫非要来找我生事不成？”

　　第一百零四章 智斗人妖小妾(下)

　　她疑惑的看着我，连连淡笑：“这是哪里话，我怎的听不明白？”
　　我也学着她那样连连冷笑，摸上自己脸上的伤疤，道：“我确然是很丑，可偏偏却惹的候爷怜悯喜爱，这可如何是好？”我斜倚在椅背上，懒懒的问她。
　　她气极，瞪视我的怒目更是美不可言。
　　她忽的不看我了，而是看向香茹：“你这丫头，是不是忘了府里的规矩了？”她淡淡说道：“莫非跟着一个是丫鬟的主子，就没那么不讲究了吗？”
　　我只含笑看着她，但笑不语。
　　跪在地上的香茹又是一个哆嗦，道：“我……我……奴婢，奴婢不敢……”
　　灵素掩嘴笑道：“都敢在背地里讨论起主子来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她语气凉凉：“这可是卫府，还容不得你放肆----”
　　香茹几乎瘫软在地上。口中连连求饶：“夫人息怒，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听到此处，我忽然觉得似乎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我脑中百转千折，道：“难道夫人不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吗？既然是实话，何来议论之礼？”
　　我咄咄逼人，灵素却脸一沉，瞬间又道：“我是主子，想罚她，还不是简单的很？何况，她跟我顶嘴，已经是大罪。”
　　灵素只一味笑着。她吩咐身旁伺候的婆子，道：“来呀，给我教教这没规矩的丫头，免得她以后又在背后乱传什么，若是让候爷知道。还得怪我治家无方了！”
　　“是！”她身旁看似力气极大地两个婆子捋起袖子。走到香茹身边。香芹则拼命的叩头求饶，我心里焦急万分。却只得装作镇定的样子：“灵素夫人，在我的房里教训我的丫鬟。不好吧？”我一字一顿说：“莫非你也不懂规矩？香茹是我地人，要打要骂要罚，都得我来决定。”
　　灵素在我说话间并不说话，纤纤素手扶着茶盏，吹着茶气。一片迷蒙下，只觉得她地手比瓷更白。她待我说完，忽的婉转一笑，道：“姑娘这话，真是愈说愈奇怪了。”
　　“哦？怎地奇怪了？”
　　灵素以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我，慢慢眼里又凝聚上笑意：“这是姑娘地娘家，这房的丫头虽说暂时伺候你，却不是你的人。”她特特的加重了“娘家”两个字，身怕我听不明白似的。
　　我微笑又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莫非你真不打算回将军府。打算在卫府一辈子吗？”
　　我道：“不管怎样，我如今还在卫府。我这手下的丫鬟，就得我来调教。”
　　灵素极不屑的瞥了我一眼，道：“若我偏偏要教导教导她呢？”
　　我一时语结，不知怎么答她。她得意一笑，对那两个婆子说：“动手。”
　　那两个婆子，一个拧着香茹的手，一个扬起手，就准备拍下去。
　　我再也忍不住安静的坐在这，在她们动手前走过去，并迅速的拉起香茹，恶狠狠的看着那两个婆子，她们本极健壮有力的，被我这弱体一看，禁不住哆嗦连连，为难的看着灵素。
　　灵素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招，只是淡笑着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地表情。这个女人，确实吸引人，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冷艳，这样镇定。
　　无怪卫子默会那样宠她，无怪卫子默不管去到哪都会带上她。
　　她地身上，确实有种无形的吸引力，就连我身为女人，也不禁被她吸引住了。
　　“你们若想打她，就先把我摆平。”我也淡淡地看向她，语气里蕴涵着排山倒海的力量。
　　灵素笑咪咪的看着我，我从未见她这样笑过，不禁觉得一股寒意涌上脖子，她道：“姑娘以为，我敢是不敢打你呢？”
　　我倒是被她问的一愣，一时竟不知怎么答她。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款款起身，走到我面前，她看了看那两个唯唯诺诺的婆子，笑问我：“你们认为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敢说话，哭泣的香芹也停止了，一个个都愣愣的看着我们。
　　我正要说话，灵素忽然举起她的纤纤细手看了了看，而后以闪电般的速度不可思意的刮过我的脸，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感觉到脸上一片火辣。
　　我双目圆瞪，震惊的看着她。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看看我，又看看灵素。
　　我被她一甩手头偏到一边，刚梳好的发髻也散乱了许多。过了半晌我才回过头，我怒极反笑道：“灵素夫人果然好胆色！”
　　她见我这副神情，似乎有些诧异，却也没害怕，只含着她特有的淡笑看着我：“苏姑娘，哦不，红衣夫人，过奖了！”
　　我摸上自己的脸颊，一片火辣。默然了一会子，我复又镇定坐下，我有意无意的偶尔瞥她一眼：“就算卫侯爷跟我没有一丝关系，你也莫忘了，我可是杨将军身边唯一的伺候的人。”我看着她的神色，她还是一成不变，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打了我是什么后果？”
　　灵素极认真的听着我说话，待我说完，她忽然一怔，随即“咯咯”笑道：“侯爷他不会怪我，说不定会反过来怪你。而杨越泽嘛……”她到此处停了下来，不知为何，我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徐徐接道：“至于杨越泽嘛，他根本就不可能来帮你讨回公道。”
　　我一怔。眼泪却不自觉下来了。
　　多少次，我不管被卫子默掌掴还是被杨家人掌掴，我从来没有哭过，就算掉泪，也是装出来的。也是为了博取同情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刻，就在灵素说杨越泽不会为我讨回公道时。我竟不自觉的哭了。
　　灵素满意的看着我，接道：“你被虏去西域的时候。他可是唯一极力反对你回来的。”她说完，又“咯咯”地笑起来。我一个趔趄，几乎支撑不住要倒下去，被我拉地香茹反而扶住我，我感觉到喉咙微痒。极力压制住那股腥甜，我笑的比任何时候都甜美，道：“那又如何？”
　　“你说呢？”灵素不答，反而笑问我。
　　我也笑地愈加甜美，道：“那么说来，就是你想逼着我留在卫府，来跟你夺宠了？”
　　她也不生气，在我眼前慢慢的度了两圈，又转身在主位坐下。她拿起茶盏。忘了要喝。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半晌，她歪着脑袋笑道：“这倒有趣地很？”
　　我蹙眉看着她。不解其意。
　　她玩转着袖子旁的流苏，光影闪动间淡淡地说：“多一个人竞争，岂非有意思的很？何况……”她美目一转，凉凉开口：“何况还是跟一个不自量力的人斗呢？真真有趣。”
　　我亦沉下脸，冷冷道：“那我们便来赌一赌，看今夜卫子默歇在谁房里，谁就赢了。”
　　她略一思索，不屑的笑道：“输了又怎样，赢了又怎样？”
　　我眼珠一转，举起手也若她适才那般看了看，说：“若是你输了，就得让我打回今天这一巴掌，还得跟香茹道歉。”
　　她笑着看了看我，看了看香茹，似乎在权衡，她慢慢收回目光，无谓倒：“好。那么，如果是你输呢？”
　　我深吸一口冷气，道：“如是我输了，我便立刻离开卫府，此生不再见卫子默。”
　　香茹和香芹似乎都觉得我地赌注过大，忙焦急的拉着我。
　　我无动于衷，只看着灵素。
　　“这样不公平？为什么呢？”我本以为她会立即答应，谁知道她竟会这样问我？毕竟这赌注对我来说确实不公平，但对她却是极好的。
　　她今日无故打了我，若是输了，被我也掌掴本没什么，虽然跟香茹道歉有些丢了夫人的身份，但毕竟我的赌注是个极大的诱惑。
　　我不但会离开卫府，还会离开卫子默，难道这个赌注还不够吸引她吗？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这样的重注，但我却不由的脱口而出了。也许在潜意识里，我并不想见到卫子默，每每见到他，总让我想起杨官。
　　“你不要管为什么，只说赌，亦或不赌。”
　　灵素有思索了一会，似乎迟迟不肯下决定。
　　我连连冷笑：“你还怕我有什么诡计不成？”
　　她果然笑道：“就算你有什么诡计，我也不怕。因为我一定能让卫爷今夜去我房里的。”
　　“拭目以待吧！”我微笑地看着她，似乎在进行一场豪赌。
　　既然决定要赌了，我们便吩咐丫鬟们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尤其不能让卫子默知道，只各凭本事。
　　灵素一吩咐完，就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做准备了。待她一走，我则无力地跌坐椅子上，全身仿佛被什么抽干了一样。
　　香茹和香芹试探的看着我地神色，似乎怕我不高兴或者在担心什么。香茹忙安慰我：“姑娘，你好好梳洗梳洗，侯爷不定一会子就来了。”
　　我无力的摇头，道：“不必了。”
　　香芹向来细心，看着我的表情蹙眉思量了一会，道：“莫非姑娘，并不想侯爷今夜来你房里？”
　　我一愣，连香芹也看出来了吗？难道我表现的真有那样明显吗？
　　我只是不说话，眼睛看着在一旁热着的水壶里冒出的热气，忽然觉得眼前一片迷蒙雾气。
　　
　　第一百零五章 终结篇

　　是的，我真的并不想要卫子默今夜来我房里。我不想每每看到他，就撕心裂肺的想起杨官。他来了又能怎样？暧昧不明一番吗？不，我不要！
　　也在忽然之间，我觉得好累好累。
　　人间的一切，在瞬间厌烦。
　　我叫香茹给我收拾了一下妆容，梳了个新发髻，做做样子总得要的。
　　今日的晚膳做的是川江那边的酸菜鱼，我吃鱼的时候又不小心卡到喉咙，结果咳嗽了半晌，把精致的妆容弄的一片五花八门。
　　喉咙也更是如烧火般疼痛。
　　用了晚膳，我安安静静的用着茶，只是一片坦然。倒是香茹和香芹等不急了，香茹性子急，不停的问我：“姑娘，要不要出去接侯爷啊？”
　　“姑娘，灵素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去门口截候爷了……”
　　我只是恍若未闻，淡淡的用着茶，面上亦丝毫不在意。
　　卫子默也好，杨越泽也好，亦或杨官也罢了，我真的乏了，我需要解脱。
　　今夜之后，我就要来个彻底的解脱，离开卫府，就能脱离卫子默的钳制。
　　我看着天空乌压压的暮色，忽然对香茹说：“把门闩上，谁来了也不见。”
　　“姑娘----”
　　香茹和香芹异口同声的叫我，满是不可思意。我懒懒的点点头，道：“照我的话去做。”
　　香芹和响茹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去关门了。我想。我的人不去堵卫子默，他又在跟我赌气，必定是不会过来的了。就算过来了，见我的门闩着，必定也不会敲了。
　　“砰砰砰----”正在我心里盘算着。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唬了我们三人一跳。
　　我敛了敛情绪，清理嗓子对门口喊道：“谁啊？”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我总感觉那鱼刺卡在我喉咙里还没下去，真真是厌烦。
　　“是我。天还没黑，是闩门做甚？”门口传来卫子默隐忍着怒气的声音，我想噤声，却想起自己适才是说了话地。
　　于是问道：“我已经睡了。”
　　“睡了也给我开门。”听着那咚咚地声音，大有把那扇门敲烂的驾驶。无奈之下，我只好让香茹点了蜡烛，让香芹去开门。
　　卫子默地脸色在烛光下看来更是未有的惨白，他冷冷地看着我，问：“关着门做甚么？”
　　我瞥瞥嘴，道：“要睡了，便关上门。何况，这屋子是我在住，我想几时闩门便闩门。”
　　他被我噎的说不出话。只狠目瞪视着我。我婉转一笑，道：“灵素夫人不是在外头吗候着侯爷吗？你怎的还不过去？”
　　“吧嗒吧嗒----”我听见香芹和香茹的下巴掉地声。
　　卫子默瞪着我的凤目更是怒涌滔滔：“你真地那么希望我过去？”
　　我庸懒的拨了拨头发。说：“并不是我想，而是灵素是侯爷您的夫人，你不是应该过去陪她吗？”
　　放下茶盏，我接道：“何况，长夜漫漫……”我勾逗的眼神潋滟的睨着他，满是旖旎。
　　他愤愤的甩门出去了，留给我一个华丽的背影。
　　我暗舒一口气，总算摆脱了。
　　那么，就让我期待午夜的到来吧。
　　我要离开人间，离开这里个一切。对，我是逃避，因为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退下香茹和香芹，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拿出西域王给我的夜明珠，一如我封位那日一样，打扮地艳姝四射。
　　我记得秋道长说过，我若是自行离开，不但会伤了本身，就连自己也万劫不复。
　　可是，我不担心，哪怕灰飞烟灭。
　　到了午夜，我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无比厌烦。
　　红衣啊红衣，这可是我此身为你做地唯一一件事了。就是把你的皮囊也装扮的如此漂亮。
　　“滴答----滴答----”午夜最后一滴水滴下铜漏的时候，我本身的灵魂猛一使力，只感觉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忍着伤，伸出手。
　　滑嫩白皙，虽然粗糙了点儿，但却那样纤纤如水。
　　我奔到镜子前，无声的笑了。
　　走出房门，谁也看不到我，这种感觉，真真奇妙。
　　我忽然能想见卫子默发现我的灵魂已经出壳，并且还没有灰飞烟灭之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急忙的奔向门口，在那里似乎有无尽的自由在等着我。
　　人间一切的一切，都别了。
　　到了门口，我看见期望的黑白无常。
　　我终于想通了。心中轻舒一口气，微笑着整理了俏脸边散落的墨发，我说过，纵使做了鬼，我也是个艳鬼。我迈着幽雅闲慢的步子，于最初与杨官相爱时那甜美的微笑赶上黑白无常兄弟，自身后拍一拍他们的肩膀，然后笑着柔声说：“带我走吧！”
　　PS:小妾终于以潦草的形式结局了，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虽然最后没事了，但冰山心里始终不舒服,承受了很大压力.
　　我承认,小妾完结的很潦草但希望亲们体谅我,我会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给亲们.
　　就算不理解冰山的,也希望不要咒骂，说些人生攻击的话.什么都不说了，愿大家一直支持我.
　　愿大家期待我的新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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