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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俪楼外传
　　作者：牧野鹰扬

　　<楔子>

　　林儇——花中翘楚，面若桃李奈何态生两靥之愁？
　　卿月——当朝第一才子，少年状元出身坎坷，生就一股风流他让女人嫉妒，却让男人为之心动……
　　郅一品——太守公子，因出生后其父升迁为当朝一品，故得此名排行十三，故自称十三少采菊篱下，不学无术……
　　燕子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神秘少侠，仗剑江湖然情之所至，真的可以点到即止吗？
　　花阡陌——花中伯乐，俪楼创立者关于她的来历，一直是个迷……

　　第一回 怀才不遇

　　夜，或许是一天的结束，但也可能是一种开始。
　　欲念的流淌，恣意的温柔，比起白日的安静，此时的俪楼开始热闹起来。
　　说起俪楼，岜城无人不知。
　　花阡陌，初来岜城时不过十七八年纪，却让原本经营不当、面临倒闭的青楼起死回生。无从说起的过往，飘忽不定的行踪更为这位花中伯乐增添几分神秘感和传奇性。
　　不过，花阡陌虽是俪楼老板，日常事务却不亲自打点，而是全权交给老鸨崔红夷负责。这崔红夷原先是个媒婆，因得罪事主在那行做不下去，便跳槽来青楼做老鸨，也算是相关再就业。
　　翾关，花阡陌的最佳搭档，一个颇受争议的人物。青楼界有个不成文的传言：只要能得翾关出手相助，任你貌如无盐也能化腐朽为神奇。经她调教的红牌既恨她入骨，却又千方百计地讨好她。
　　伍青，武功高强，却待在俪楼充当这护花使者。江湖豪侠对其不屑一顾，才子商贾也对其视而不见，但正因为他的存在，才让宵小鼠辈望而却步。此人我行我素，唯独对花阡陌十分敬重。
　　俪楼晓筑阁内，古色古香的陈设。
　　床正前方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墙上还挂了几幅水墨画，梅兰竹菊，落笔看上去一气呵成，婉约中透露着丝丝苍劲，更是现出了出尘脱俗的韵味，让人的心境不由得轻松淡定。
　　一名女子从软榻起身，默默走向镜前，模糊的铜镜中，一张微笑且精致的脸，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若有似无的性感中露出几分出尘气质。
　　这女子便是林儇，自两年前被花阡陌慧眼挖掘，很快就成为俪楼的品牌代言人。虽然只卖艺不卖身，但仍有无数才子名流慕名前来，一掷千金只为睹其芳容。
　　崔红夷对林儇仗着花老板的宠爱，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早就不满，经常在众女面前指桑骂槐道：“既然吃了青楼这碗饭，还摆什么架子装清高？光脸蛋漂亮有屁用，在这里最重要的是要会做人！知情知趣才是妓女应有的素质，就冲她这样子，我看也难红……”
　　虽贵为花中翘楚，林儇却经常感到沮丧，来俪楼已近两年，她已想尽一切办法，可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反倒让老鸨视自己为眼中钉。林儇也清楚，在这种寻欢作乐的地方，男人最想要的莫不过一具活色生香的身体，再绝世的才情都只能作锦上添花。正如翾关所说：既来之，又何须拘泥形式？妓女不同于一般妇人，她须得献媚报效，若要守身如玉，根本无法立足，更枉谈变得强大。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做决定，尤其是关系一生的决定，是很困难的。心里打定主意后，林儇轻松不少，起身走到门前……
　　老鸨看见林儇下楼来，稍微失了一下神，接下来一脸谄媚道：“林姑娘果然花一般人物儿，恐怕连太守家的十二千金也比不上。”
　　林儇似有几分惊喜，问道：“哦？太守府的人也有来这里？”
　　老鸨没料到林儇在和自己讲话，心下一愣，待听清楚后诧异问：“那倒不是，不过老身自是见过太守千金，难道你不晓得我之前做哪行的?”
　　看来老鸨不知道，林姑娘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八卦，向来不感兴趣。但这一次，她显然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聆听。
　　稍顿一下，老鸨意识到竟漏掉林儇这个听众，随即有了兴致，“要说以前，这岜城提到我崔红夷，哪个不知？知道城东那个庞老爷不？他的九房小妾，都是我保的媒。”
　　林儇摇头暗忖：看她这个兴致，恐怕要坐下来喝杯茶慢慢听才是，或许还能挖到什么有用资料。
　　忽然，老鸨想起平生最得意之作，声音顿时提高：“前朝华丞相的女儿华莺莺，你听过吧？”
　　这一回，林儇点点头。
　　“她的婚事，可是老娘我一手促成的。本来丞相他中意状元郎林屿，可你猜怎么着？没有我崔红夷出手，这最后还不是吹了。我听一个熟人说，其实是那莺莺小姐看上了一个穷小子，把丞相大人气的是七窍生烟，赶紧要给小姐找个正经人家。”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儇感叹道，嫁于穷书生至少还能保住性命，这个老鸨对前朝政治的了解显然太少。
　　老鸨说得正起劲，压根没有琢磨林儇的话儿，一个劲自说自演：“哼，张庭这小子人虽然不成气候，长的倒是讨女生欢喜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招数，硬是把莺莺小姐魂都勾去了。唉，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见那莺莺小姐甚是痴情，便教她干脆生米煮成熟饭，丞相大人顾及面子，只得应了这门亲事！”
　　后来的事，林儇所猜八九不离十，那攀龙附凤的张庭，一朝得志便处处寻花问柳，惹得丞相千金悔不当初，当然少不了迁怒这个当初在耳边煽风点火的媒婆（想必这华小姐在意乱情迷之际，也贡献给老鸨不少私房银，才得到那所谓‘暗度陈仓’的锦囊妙计）。
　　“你说老身多冤枉，这死小子做的虐，怎么能找我出气？老娘真是被挤兑地无路可走了，只好跳槽到妓院，你说多惨？”
　　林儇忍不住想：媒婆？老鸨？有区别吗？还不都是拿着银子做着中介勾当，而且在这里，还不用承担服务责任。只是照这般看来，这半路出道的老鸨除了抱怨‘遇人不淑’和‘怀才不遇’外，其他什么也不懂。
　　不过，三年一度的品花会还有两个月就到了，据说每次都会倾城而动，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绝对不容有失。
　　或者，应去拜访翾关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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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林姑娘深夜访翾关，太守府招贤治龙阳

　　第二回 礼贤下士

　　是夜，暗香浮动，俪楼首席调 教师翾关总管的房间。
　　“林姑娘所为何事？”
　　“品花会降至，儇儿胜算无握，辗转不安，特来听总管指教……”
　　“你大概搞错了，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我又从何得知？再说姑娘之才貌，连花老板都赞不绝口，还需我的指点？”
　　“翾大师谦虚了，在岜城青楼界，谁不知道翾大师的美名；儇儿诚心请教，还望老师成全！”林儇已经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在赌，赌自己在翾关眼里的价值。关于翾关的手段，在这一行早有所闻，这个女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只要是她肯帮的人，即使丑如无盐，也能立刻身价百倍；而她看不上的人，即便死缠烂打，也是不屑一顾。
　　林儇的感觉一向很准，在俪楼第七期“妓/女培训班”众学员里，翾关最满意的人确实是林儇——这个女子尽管只有十八岁，但是心思剔透，无论教她什么，她都能很快学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要说这品花会，这就有不得不说的一个人和不得不说的一家子以及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翾关小姐慢条斯理地说道，算是默许林儇坐下。
　　品花堂的主人郅一品，是当朝太守的幺子，据说他老爹到处娶亲，前后得了二十六个老婆，连生了十二位小姐，才得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况且这家伙出生不久，其老爹就从皇帝身边一名不见经传的办事员连升三级成为一品太守，进军邺国高层。太守大人觉得这儿子是自己福星，索性取名郅一品，骄宠之极。
　　据坊间传闻（权威机构监测，可信度颇高），郅一品好男风，对女子毫无兴趣（估计是看自家那十二位如花似玉的姐姐，已经严重‘审女疲劳’）。老大不小的年纪，有房有地，没妻没妾，产值为零，已经严重跌破发行价。尽管在生产业务上十分不积极，但在这搜罗美男的兴趣上，这位少爷可从不懈怠，并且颇有其父之风，喜欢到处搜罗佳人。为弥补自己没啥墨水的遗憾，这位大少爷与其他十二位志同道合者索性附庸风雅一回，自称“风流才子十三少”。
　　这十三人平日里无所事事，以逛窑子、找乐子为生活唯一寄托，附和者众，据说不少人排队递交“少爷党”入党申请书，顿时带坏了社会不良风气，严重影响邺国青少年学风和生活作风，已引起皇家的关注。在某次朝廷重要会议上，皇帝曾不点名暗示，年轻人要节制……
　　每提及此，太守大人无不捶胸顿足，大呼“唉，作孽哦～作孽～”！为了将宝贝儿子的性倾向回到正常轨道上来，这位伟大的父亲，费尽心机——方法是无所不用无法可用、标准是一降再将无从下降。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才貌双全？什么贤良淑德？都他妈见鬼去吧，太守老爹泣不成声地对各位老婆指示道：“只要是个母的就行，管她什么品种？”
　　可叹这么简单的愿望，我们十三少都不能满足，实在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啊～眼看着高贵的太守夫人躲在家里不敢去参加朝中贵夫人马吊协会的活动……眼看着一大帮政敌正等着看太守家断子绝孙的笑话……尤其是那些不堪入耳的秽语，什么“一受封疆”“一品小受”“龙阳大少”……太守大人痛定思痛之后，决定礼贤下士，张榜招贤，内容如下：
　　家门不幸，出此伤风败俗逆子；误入歧途，行此违逆伦常之事；
　　苍天怜我，区区薄礼翘首以待；重赏已备，不拘一格降予人才；
　　此榜文贴出半个时辰之后，有人揭榜，太守大喜，连呼“我儿有救！我儿有救！”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跑入大堂。来人自称妓 院一线工作人员，人称龟大爷，从业三十载，在治疗男女不孕症上经验丰富！
　　据当日目击者——太守府茶水部粗使丫鬟小翠对事发现场的描述，龟大爷只说了区区一段话，就令太守大人另眼相看，大有引为知己，相逢恨晚之情。不过这小翠听力不太好，况且这高层人物的机密会面，像她这个级别的丫头也没有资格伺候的太近，只能躲在门后听了个大概。
　　“小人以为，少爷这个现象，学术上有个名词是‘性冷淡’。至于原因嘛，从心理学角度讲，就是没有足够的外界刺激或是多种精神心理因素干扰了头脑性中枢，使头脑性神经中枢得不到足够的兴奋所致；通俗点说，就是身下没有反应。”
　　“可是，那个谁？你可要搞清楚，犬子只是不喜女色，并不是不行，换了人就……”太守大人生气地提出抗议。
　　“小人以为，世间万物，物皆两极，阴阳相济，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男风之事偶尔为之，可以怡情，但不可常为之，亦不可沉陷，动情则更是万万不得。”
　　太守大人颇有感触地点点头，“先生，请继续！”
　　“小人以为，少爷情 欲不至，乃是没有遇见让他怦然心动的人……尽管少爷身边围绕这各种类型的女人，但是过程不对，感受自然不同！”
　　太守大人继续点头，“可有下文？”
　　“小人以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嫖、嫖不如嫖不着！男人征服女人的快感与难度是成正比的！”
　　“苍天，先生真乃高人，郅某受教了”，太守大人显然有点出离激动了，一反平日严肃的形象，头都要晃下来了，转而想想，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忙正襟危坐道：“不，本官代小儿受教了！”转身朝向门外喊道“赏银拿来！”
　　龟大爷抱着沉沉的赏银，满意的离开，心里得意着：没想到那天晚上本来要去俪楼外听墙角，没有听到限制级的，听到了这个女子讲课还蛮有用的。恩，看来以后要常去，反正老子现在不缺银子。
　　在这场咨询结束后，太守大人召开大会，联合岜城四区九县的长官，开了三天的会议，商议操办“品花大会”事宜。在参赛门槛上，各位大人出现不一致意见，太守为了表示选美不应该有门第偏见，首当其冲地举手赞同青楼女子参加。
　　每届选出的花魁除黄金千两之外，还可以得到一项特权：如非花魁自愿，在花魁有效期限内，任何人不得以武力、金钱唐突佳人，否则就是和品花会过意不去；和一品堂作对，也就是和太守府作对；和太守府作对，一顶“大逆不道、狼子野心、意图造反”的帽子立即朝你扔来……所以说这个花魁名号简直如同妓/女的尚方宝剑，不用接客还有大把银子入账。
　　于是，青楼女子们欢天喜地参赛，良家妇女落落寡欢弃权，最初，组织者颇为不理解，为此本城著名青楼及纳税大户——俪楼老板花阡陌特意开设一次演讲课，以解答疑惑。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此乃经济学中一个古老的原理，它说的是在铸币流通的时代，在银和金同为本位货币的情况下，由于金和银本身的价值是变动的，这种金属货币本身价值的变动与两者兑换比率相对保持不变产生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到我们这里，也就变成了‘妓/女驱逐良女’……如果舆论宣传得当的话，这个也不是不能扭转的……”
　　就在花老板意气风发地发表高谈阔论时，与会人士中已经一半以上的人受不了离场，另一半则很有耐心地倒在桌子上睡觉。
　　不过，这点小插曲丝毫不影响大家欣赏美的心情。随着太守将品花主持权移交给十三少，品花大会的品牌美誉度和影响力似乎扶摇直上，连续三届蝉联收视冠军，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新科选秀”“朝闻天下”“不得不说”等传统节目，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必备话题，并顺便带动了周边产业的发展，如印刷、绘画、服装、胭脂。由于带动国库增长，皇帝陛下对此也乐见其成。
　　如果说邺国上下有谁对此失望的话，反倒是我们的始作俑者——太守大人。十三少掌管品花会三届，也没听说看上哪个花魁，倒是每届都和评委或者才子名士闹出绯闻。“十三少为某某一掷千金”“十三少拜倒在某某膝下”等等，给爱好八卦的民众带来福利，是岜城娱记们的宠儿，据说这样的话题人物继前丞相千金华莺莺后，已经二十年都没有出现。十三少的出现，让我们资深媒体评论员、著名娱乐侦探韩帧也不禁感叹：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翾关问道：“这下，你应该明白，品花会的来龙去脉了吧？”
　　“无非是一众纨绔子弟寻芳、一众青楼姐妹镀金的赛事，结果怕是十三少已经定了吧？”
　　“那倒未必，十三少虽为大会总策划，不过他只负责组织宣传；选花魁的事，他一向不喜独断，通常都会请些人气很高的才子名流来决定花落谁家，这也是为什么品花会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每年邀请的人名都十分保密，不过我也不妨告之，据说今年尹国大使夜南缅、刑部尚书茂惇会来。至于其他，还没确定，抑或像往年出现什么神秘人士，也只有当天才能揭晓。”
　　“多谢老师这番坦言……”
　　“哼！别自作多情，要不是咱楼里不少人已经买了你赢，要不是不想丢俪楼的脸和钱，要不是……”翾总管很不乐意地打开门，摆明赶客。
　　林儇会心地笑了笑，很明白地起身，走向门外，不料背后又传来一句，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
　　“这个时候，与其关心来的些什么人，不如多研究下对手和规则，今年可不同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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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十三少初见状元郎，真男儿误作美娇娘

　　第三回 炒作之道

　　林儇回到房间，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翾关对自己还算不错。忆起刚来俪楼那会，亲眼看到她调/教姑娘的样子，委实吓了一阵子。不过，这位总管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对大家的看法毫不在意，不仅如此，她还极其享受这种被厌恶的感觉，对别人偶尔流露的感激反而十分抗拒。自己刚才一时忘情，差点撞到墙角上去了。
　　“如此这般表达对人关心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林儇笑道，又想起自己，不由嘘叹：“每人心里都有一段难忘的过往，无处倾诉，长此以往，只能走向变态之路。”
　　转眼间，已至三月，桃李花开，岜城处处充满了春机，三年一届的品花会已经开始运作。据说这一次，为了使盛会更进层楼，一品堂的宣传团队一致认为需要增加点噱头，决定聘请些意外的人出席，于是著名青楼CEO、经济学家、性心理学家花阡陌有幸成为本次大会的神秘评委。
　　此事传出后，以怡红院为代表的其他青楼一致认为不公平。俪楼已经连续三届将花魁收入囊中，已经引起同行的严重不满，这次怡红院好不容易得到秘密武器相助，要是再因为‘内部人控制’而失败，对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抗议事件越演越烈，一时风光无两，传到太守府时已经成为天大的丑闻，十三少气急败坏地着人找来管事。
　　“说吧，怎么回事？ 品花会之所以能引起关注，关键就在于符合大众的‘平民心理’。丑闻不要紧，但传黑幕就是大忌，懂不？”
　　“少爷恕罪，恕罪啊，小人错了，小人以为请花阡陌能够增加宣传力度……”
　　“哼，提到宣传，你还嫩了点，轮得到你自作主张？”
　　“是 是 是，小人该死。那少爷，现在怎么办？要不除了花阡陌的资格……”
　　“哼，出尔反尔，你想砸本少爷的牌子吗？白痴！”
　　“小人……”管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紧张到双腿不听使唤，直打哆嗦，眼泪在眶里打转……
　　十三少看着他哆嗦的腿、因紧张而涨红的脸、泪眼婆娑、欲说无语……别有一番味道，不由连忙握起管事的手，轻扶起芊芊细腰，柔声道“别怕，什么大不了的，有少爷我在……”，语气之暧昧，原本的言语责怪顿时转换为少儿不宜的画面.
　　安抚好管事受伤的身心，次日，十三少设宴招待相熟的四大娱记，地点在怡红院。这次大手笔让怡红院的章老鸨高兴坏了，极尽谄媚之余也暗责自己之前的不懂事：还好没有得罪到大少爷，这次请客来我们怡红院而非俪楼，看来罗馥这丫头怕是要有望赢了……得去准备点红包，千万别怠慢这些握笔杆子的，这钱决不能省。
　　怡红院这帮青楼刚安静不久，就传来以下消息：
　　品花大会乃朝廷特许、由一品堂举办之盛会，绝无买榜、贿赂等黑幕。之前盛传花阡陌作为本会评委一说，纯属误传，特别更正。
　　花阡陌实际职务乃大会名誉顾问，只负责公布结果和颁奖，不参与评选工作。并且，为了彰显公正，除公证御史徐绘外，特邀请刑部尚书茂惇负责全程监督。
　　此外，对此次造谣者，一品堂将保留一切权利，必要时将以诽谤罪上诉，望好自为之！
　　谣言止于智者，此公告传来后，各街市报名点络绎不绝、人满为患，连以往对选美颇有抵触的千金小姐、小家碧玉甚至半老徐娘们都蠢蠢欲动，印证了太守大人十几年前很有前瞻性的报名者条件——‘身份不限、年龄不限、婚否不限’。
　　大概半月后，十三少看到高达五尺的报名资料，十分满意地说“论炒作，有本少爷出马，狗屎都能变成香的。不过，这个茂惇，死脑筋，不好控制！”想到这里，忍不住说骂道：“他娘的，自从这家伙审完琴湘莲状告驸马爷抛妻弃子案后，邺国上下都称其青天大老爷，风头都快赶上我了；要不是看上这点价值，本少爷才懒得请这种毫无情调的人来！”
　　林儇之前还错愕，刚正不阿、坐怀不乱的茂大人怎会出任品花会的评委，原来还有这般缘由；如此这般，这品花会倒是有趣了。
　　四月中旬，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就绪……
　　首轮的淘汰赛，除参赛家属外，关注者甚少。根据历年经验，精彩都是从十强争夺赛开始，因此对这种良莠不齐、大海淘沙的比试，大家实在提不起兴趣，都攒着精力等着后面的好戏。一品堂对此也习以为常，考虑到成本收益，前面这几场就交由十位来自不同青楼的调/教师以及十位来自各府衙的原配夫人来负责筛选。据说评委之间针尖对麦芒，浓重的火药味比参赛者表演更具有可看性。
　　历经一个月的四区九县共十三处“海选”结束时，大家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群情激昂。有心人士还惊奇地发现：原本诅咒老死不相往来的青楼调/教师和府衙太太们居然会依依不舍……不同阶层的她们为何能建立起如此良好的姐妹关系？这对公共关系学研究是否具有重要意义？这是否预示社会发展与公民平等指日可待？……有关谜底，将在韩帧先生其后的著作里得到揭示。
　　五月中旬，期待已久的十强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邺国王牌节目《朝闻天下》主持人刘乾得到皇帝默许，出宫主持本届品花会；其余几位评委，也陆续到来；自此，所有神秘渐渐浮现水面……
　　夜南缅，尹国人士。今年正值尹国与邺国四年一度的贸易会谈，因为尹国的农场主抱怨我国的面粉价格普遍太低，抢夺了大片市场，严重影响他们的利益；因此，尹国国主委派其小舅子来此就我国倾销问题和其他贸易问题进行磋商。然而，哪个男人不偷腥？第一次走出国门就得遇这等风月盛事，夜公子心花怒放，哪里还有心思钻研货币对率，在皇帝赞许的微笑下，速速签了合约，十万火急地赶来一品堂。
　　在夜南缅来到一品堂后，十三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不胜其烦’，对评委接待工作也开始颇有微词。尤其这个姓夜的家伙，真是人如其名，搞到自己也被迫和他一起‘夜夜难眠’。这才七天，他差不多已经把整个岜城的妓/院都逛遍了，而且每到一家都要包场。妈的，上辈子没有见过女人吗？连厨房烧菜的大婶都不放过。
　　十三少决定不再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采花盗一起，以免拉低自己的品味。十三少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嘴里嘲笑着，“这个夜难眠也真可怜，岜城街上随便一个路人大概也比尹国后宫的水准高！”就在这时，十三少看到前面一个穿着白衣的曼妙背景，心情居然好到……
　　“姑娘，请留步！”
　　居然没有反应？十三少非常郁闷，尽管他不喜欢女人，但这并不表示他可以接受拒绝，何况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动和“女人”搭讪。
　　“喂，听到没有？等等，如果我可以让你入围品花会十强……”搭讪不成，见对方丝毫没有放下脚步的样子，十三少只好退而求其次，展开屡试不爽的利诱。
　　“兄台，莫不是在和在下说话？”白衣人顿足，慢慢转身，声音……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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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郅太守遭遇乌龙事，众评委齐聚一品堂

　　第四回 春宵一梦

　　白衣人转过身，笑语嫣然,“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
　　十三少顿时惊呆了，便是阅花无数，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这样谪仙的人物？惊鸿一瞥，便如幽谷声泉……尽管街灯灰暗，尽管十三少醉得有些不省人事，尽管看不清美人的长相，但只是这声音就足以让他有种再生为人的感觉。
　　十三少仔细搜刮，想要找出点适合和美人搭讪的话来，想了半天，未果。他突然觉得很沮丧，觉得小时候没有请诗文家教是件无比遗憾的事，这让他在美人面前无法展现才子风采。懊恼之余，十三少想到那个夜南缅也勉强算是是尹国的“才子”之一，这风月场上的话抄袭下应该问题不大，于是便脱口而出：
　　夜漫漫其休远兮，鱼水同欢应天长，不如我们……?”
　　美人还是不睬，轮到十三少不明了，自己明明没有背错。嗯，看来这个夜难眠的水平太不入流，只够应付那些怡红院的货色，这次真是被他连累地很惨……
　　这时，只见美人轻哼一声，十三少还没有来得及听清，突然被穿出的人影迎头给了一棍，便昏了过去……
　　“半夜三更乱发情”，汲恩收起手里的‘武器’，紧张的转向白衣人问道：“公子，你没事吧？京城的登徒子就是多，都怪小的贪吃，不该离开大人。”
　　“无碍，喝酒之于君子，乃是风雅之事；于登徒子，则是乱德之举”，白衣人摆摆手，嫌恶的走开。
　　次日，太守府沸沸扬扬闹翻了天。太平盛世，天子脚下，堂堂邺国太守公、一品重臣郅合什的公子居然当街被人殴打，这简直是无法无天！郅太守雷霆大发，着总管传刑部来人做笔录。
　　尚书大人于刑部内堂接待太守府的管家，听清其来意后，不露声色地问：“伤势如何？”
　　“大夫说伤势不重，”想想不妥，忙严肃地加了一句“可是，都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我家少爷还是没醒！”
　　“可有目击者和嫌疑人？”
　　“这，没有……不过这事肯定和工部的张侍郎脱不了干系，前几天张侍郎还在朝廷上公开污蔑我们老爷贪污河道那笔款，并且……并且……嘲笑我们少爷……这事把他找来当堂对质，不就清楚了？”太守总管不以为然。
　　“荒唐，本官断案岂能如此儿戏？既如此，那就等你们少爷醒了再到公堂上谈，送客！”
　　“那要是少爷醒不来呢？”
　　“那本官就当作一级刑事谋杀立案，另当别论！”
　　管家被抢白了一顿，心里十分恼火：这个茂惇，真像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打狗也要看主人呢，小小一个尚书，给你点颜色，还真把自己当成‘青天’了。回到府中，发现府中诸人行色匆匆，面色诡异，‘不好，难道被我说中，少爷真的不行了？’管家忐忑不安地直奔床边，正准备痛哭一把，却见少爷正皱着眉头无奈地任凭夫人捏着袖子抹眼泪，其余众人皆紧张的去准备。
　　话说这工部侍郎张实诚，官阶从三品，和郅大人本不是一个层次，理应没有胆子以卵击石。但是，在某次不凑巧的机缘巧合下，张大人遇见某前太守府退休的账房伙计，聊天之余居然挖出重要资料——太守在还是七品办事员的时候，曾经利用职权、贪污河道治理款，言之凿凿。张侍郎顿时联想起这件当年颇为引人注目但后来不知怎么就无疾而终的陈年案例，觉得自己埋没多年，展翅高飞的时机终于到了。于是，在某日早朝时旧事重提，万言书递交皇上，言辞恳切、句句铿锵，誓要翻案。
　　太守大人下朝之前，其实已收夫人快马加鞭的急信，得知儿子醒来一事。然而大人另有打算，一边交代下人封锁消息，一边和张侍郎虚与委蛇，立改之前的忍辱负重，义正言辞、老泪横流、好不凄凉，加之其家门惨案，惹得一众同僚泪洒当场，局势立即扭转，张侍郎眼看步步后退、接招乏力、前后无路、处境堪忧。
　　最后，皇帝以“此案已过二十年之久，且先皇已结案，不宜再商～”为由，打断了众卿的派别之争，此案继续不了了之。
　　此事，郅合什赢了漂亮的一仗，这对从政四十载深谙潜规则的大人而言，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于是，太守大人很淡定地打道回府，不料刚走进大门，一个身影电闪雷鸣般地飞奔到怀里，呜呜咽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大人“咳，咳”几声，皱起眉头，恨铁不成地说道：“都这把年纪，还是以前那一套作风，品儿怎么样了？”
　　“大人，大人，妾身正要说此事，品儿，他，他……”
　　“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一咋一惊的，人不是已经醒了？难道又……？”
　　“不，老爷，我们品儿，他终于开窍了。真的，昨天妾身守在房间，半夜听见他‘姑娘，姑娘’地叫着，起初妾身太担心，没顾得上多想。晌午时候，品儿起来用午饭，小翠去收拾褥子，发现这孩子居然……天哪……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啊，居然那个……那个……！”
　　“什么那个？嗯，你说，什么，你确定没听错？”太守大人顾不得还穿着朝服，飞奔离去，路人只听见其大声疾呼“祖宗保佑！我儿终于正常了，郅家有后了！”
　　后园里，想到昨晚自己好生相邀，竟然被打的惨遇，十三少怒气冲天，亭子周围几里都不敢有闲杂人等靠近。
　　更让他气愤地是，自己睡得稀里糊涂之际，居然梦到一处房间，那白衣佳人半侧卧在床边，桌上残烛星点之光，窗外月色撩人，微风拂过，吹起一角衣衫，满室迤逦……不知是否饮酒过度，十三少非但没有生出厌恶，反而体内燥热，血气沸滚，不由向身影靠近。谁料这一碰上更是难以自控，顷刻佳人玉臂便绕上自己脖颈，粉唇更是纠缠无休，压抑的呻吟听的十三少只觉得她更加柔媚入骨，于是，轻含不放的慢玧立马加快了力度。
　　许是感受到自己的变化，身下的佳人微微有些颤抖，但又无抗拒之意，只是不知如何回应。十三少几乎是烈火焚身，暴风骤雨般狂吻着，由颈到胸，由胸到腹……手也急忙从衣下探入，片刻就去除了一切障碍，坚硬的欲望蓄势待发，十三少粗声喘道“不行，受不了了！”于是挺身探入，四处无定，疯狂揉戳……忽然，桌上烛光突灭，十三少只觉全身血气都涌到一处，汗滴顺胸前流下，忽然释放的快感、酒意的上升让他不能自己，来不及看清佳人的容颜便重喘一声，昏沉倒下。醒来只觉下面一片湿热，但梦中种种，竟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太守大人赶到亭子时，看到儿子倚栏独坐、面色凝重、似有不解、一副思春不得的样子，比得了河道那十万两银子还要开心。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偷偷给他灌了多少春/药都没有奏效，不由一叹：居然能有人让这小子春宵遗梦？本事真的不小。于是也不管这女人是何来历，也忘记儿子是怎么受伤，太守大人立即召集全府人员指示：
　　“全面调查、全城戒备，重点寻访昨晚少爷见过的一切女性——年龄不论、职业不论、婚否不论，有消息立即回报，不得延误！”
　　当然，这场搜寻活动由于前提条件设定的错误，自然无疾而终，太守大人惋惜之情无法言表。太守夫人忍不住去儿子面前探问，结果十三少听后，勃然大怒道：“什么女人？大白天犯什么傻，本少爷何时瞧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于是，十三亲娘只好向太守反映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太守大人想想，觉得可能真的是空欢喜一场，不然以自己在京城的势力，怎么可能找不到活生生一大姑娘？估计是儿子又看上哪家小子，想到这里，赶紧交代下去，指示有所更改：
　　“改查一下这个叫‘顾良’的小子是谁，不用汇报，立即打断他的狗腿！扔出岜城！”
　　（关于十三少被当街殴打一案，由于缺乏凶器、目击者和嫌疑人，以原告的不予追究告终。尚书大人对此甚感遗憾：一桩很有潜力的一级谋杀案，财杀？仇杀？情杀？原本可以一案成名，但由于凶手作案手法落后，导致行动失败。）
　　乌龙情事暂时告一段落，十三少很快投入到品花会的运作上，下月就是十强出场的第一次，当务之急，几位评委需要会聚一下，商量下有关决赛的规则、程序以及安保事宜。
　　一品堂某间高度隐蔽的会议室，十三少、夜南缅、茂惇都在坐等着这最后一位评委的到来。据说这卿月乃是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乃二十年难见的才子，据见过的人形容，不仅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更难得的是翩若惊鸿、美貌非常。
　　尚书茂大人很不屑的哼了一生，夜南缅也有点不耐烦道：“再美能比得过女人？我看这人好大的架子，我们三个已足足等了他一个上午!”
　　十三少暴躁地说：“是吗？最好是像传的那样好；否则，让本少爷傻坐这儿等着，这小子也绝对是活得有点腻歪了！”
　　“呵呵，郅兄，最近火气不小啊，听说前不久被打，凶手找到没有？”
　　“抱歉，在下来迟了！”说罢，一个玄色身影踏进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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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品花会众口难协调，状元郎一语惊四座

　　第五回 独特见解

　　“初来京城，在下与家人对地方不熟，错走几步。让三位久等，卿月得罪了！” 男子轻声道，或许是因匆忙赶来，语中微喘。
　　正在抱怨的夜南缅、即将发怒的十三少、微有不耐烦的茂大人听到有人进来，同时抬起头，只见来人身着玄衫、长发齐束，只余一缕垂在肩前，眉若远山，眼如繁星，挺鼻薄唇，面如冠玉，肤若凝脂，姿态优美，仪表风流……额头处隐约可见的朦胧更是令人遐想，不禁一愣。
　　接下来，在选美标准上，刑部尚书和尹国特使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尚书茂大人主张制定详细标准，比如身高、体重、三围的参数，凡是达不到标准一律直接淘汰，以杜绝一切黑幕和操控。
　　听后，夜公子则无比鄙视地问：“那是不是要大人你拿尺去测算下美人的眼睛、鼻子、嘴巴达不达标啊？”“真是呆子，看美人，当然是看皮肤够不够滑？眼神够不够媚？身段够不够软？下面够不够紧？……”
　　茂大人出了名的认死理儿，可惜遇见个不知情的外来人，二人都觉得对牛弹琴，于是同时问道另外还没有发言的两人：
　　“到底如何？”
　　十三少这才从恍然中回神，发现自己一直死死地盯着卿月看，这个卿月实在超出了他对美男的一贯期望值和想象力。他又想起梦里，这一白一红的身影就在眼前不断飘闪，然后，居然慢慢重合起来，突然，下身涌上一股冲动。
　　十三少脸有点发烫，斜眯见卿月则云淡风轻地听着两位大人的对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偷窥，于是大声说道：“两位大人说的都不错，可惜规矩总是要定下来的，幸好，今天邺国的第一才子状元郎在这里，当然是听他怎么讲！”语气中充满崇拜、温柔和期待。
　　众人一想，似乎颇有道理。据传这卿月不仅在庙堂之屡现惊世高见，在那风月场所，也是不容小觑。早闻状元郎游历苏城时，无数名/妓费劲心思都难求他一词半曲，这样的人物自然对美女有一套独特的见解，不妨听其之言。
　　卿月端起茶杯，含下半口，缓缓说道：
　　“夜先生和茂大人之言都不无道理，茂大人强调以客观规则为标准，如此公正性得以提高，自是可取，夜先生则主张以个人感觉这种抽象性原则为基础，倒也不失公平，原因美貌之于个人，本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凡事皆有度，规则也好、原则也罢，如不妥善，恐怕难成方圆。”
　　“说得轻巧，那最后究竟怎么判定？”
　　“其实，各执己见也并无不妥，你我四位各以自己标尺，评出心中所属，最后多者胜出，又何必要剑拔弩张？”
　　“那要是不相上下，四个人两两对立，又该何解？”
　　卿大人笑了笑，放下手中茶杯，正要开口，忽听得十三少拍案而起，打断了夜南缅的质问。
　　“好，好，状元爷说的好极了，就这么定了，投票选，多者胜，这招太妙了！要是正好持平，那感情更好，悬念啊悬念，精彩啊精彩！”十三少觉得心情澎湃，更加崇敬地看着卿月，心想：美人美则美矣，居然还这么聪明，这种噱头都想的到？自己简直是太幸运了，居然遇到这样的极品，大白天的竟觉得飘飘然。
　　茂大人轻蔑地望着十三少，心想：恐怕人家说什么，这个色中之狼听在耳里都觉得十分受用！
　　岜城位于秦岭之南、富庶的水土孕育了不少水灵灵的美人，又因地处天子脚下，无论是千金小姐、小家碧玉还是青楼名妓，气质上更增添几分与众不同。对于本届品花会决赛选手的质素，几乎所有人士都赞不绝口。
　　在这里我们不得提到主办者对数字的情有独钟，无论是报名点还是海选场数都离不开十三。与以往不同的是，除了从海选拼杀至此的十强之外，本届大会还特别给邺国最具名气的三大青楼（分别是俪楼、怡红院和万花阁）一项特权，那就是允许每家保送一位佳人，直接与十强会合决赛。于是乎，十三名佳人即将开始了过五关、斩六将的漫长晋级赛。
　　首场比赛来临之际，一品堂接受了在全国广泛发行的文报《凤与凰》的采访，聊了品花会的相关内容，至此迷雾渐开。.
　　比赛进程：首场即淘汰四人，依次递减；进入四强的佳人，皆有所获，排名不同而已；冠军授予花魁名号，奖银一千两，并享受一切待遇，直至下届。
　　比赛内容：首先是观其相貌，其次是自献技艺，再者是考其才学；最后评委综合评定。
　　与会名单：主持刘乾（刘公公），公证史徐绘（字明善），四位评委新科状元卿月（字君卿）、刑部尚书茂惇（字子言）、尹国大使夜南缅（无字）、太守公子郅一品（十三少）以及赞助商户老板若干。此外，之前炒得沸沸扬扬的花阡陌将出席最后一场排名赛。
　　六月某日，首场晋级赛终于揭开帷幕，除工作人员和各赞助商外，只余千张票，岜城顿时激起一片沸腾，无数达官贵人商贾一掷千金，轰然抢票。尽管票价扶摇直上，但仍然是一票难求，游走场外，遍地可见七尺男儿顶着烈日，手里拿着干粮，坐在地上几个时辰，期望能碰到有人退票的机会。
　　场内也是群情高涨，当刘乾开始采访被淘汰者时，姑娘们在台上泪撒当场，哽咽说不上来话，亲友们在底下鬼哭狼嚎，相生辉映。夜南缅心里不忍，连忙抚慰美人，茂大人冷眼旁看无动于衷，卿状元粉面含笑却保持沉默，十三少则十分不耐烦对刘乾挥挥手，压低声音：“好了，够了，要她们赶紧下去吧，表现的差不多就行了，一会还有九位的晋级感言，这才是重头戏。”
　　接下来，胜出的九位姑娘依次出来和大家照面，只听得底下波波声浪涌来，刘公公不得已，只得将声音不断提高，几近嘶哑。
　　九位胜出者分别是：怡红院的神秘佳人罗馥、华府总管的孙女华容、万花阁新人冰姬灵、翠云轩（某画坊）名师琴郁芳、俏丫头陈士黎、刘公公义女刘灵儿、安婧公主的宠信余杏、弄月坊的缪嘉，以及俪楼颇有名气的林儇。
　　目睹四位姑娘离去时的凄凉场景，年龄最小的新人冰姬灵依依不舍、痛哭流涕，罗馥在一边劝慰，林儇看着心里黯然；刘灵儿、余杏为自己的晋级正感得意，看到周围有人扫兴，立即出言讥笑，华容则在一旁谄媚地附和；琴郁芳和陈士黎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在一旁默默站着；而弄月坊的缪嘉似乎神态紧张，在墙角不知所措地抚弄着衣袖，往下扯着。
　　最后，刘公公一边高声宣布本场比试结束，一边朝着后面刘灵儿的方向露出满意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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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众佳丽施展浑身数，品花会林儇对罗馥

　　第六回 争奇斗艳

　　首场比试结束后，四位大人各自离去。十三少被夜南缅强拉着去安抚淘汰者，连和状元郎讲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找到，心里本就郁闷，回到家原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不料一进门，就看见刘公公等候多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容置疑，肯定是为他那义女的名次而来。虽然是夜晚，这家伙抬着这么重的箱子来送礼，也不知道走后门进来。谁不知一品堂向来是公众关注的焦点，整天不知多少眼睛偷偷盯着呢。十三少心里骂道：“这种没眼色劲儿的人，要是答应了他，后面还不给我整出啥篓子来；不行，得想个办法打发他，再说有茂青天这个现成人选在，还用少爷我来做这个黑脸吗？”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一丝奸笑。
　　状元府外也是门庭若市，汲恩非常耐心地向各位来客解释：状元已经安睡，不便接待各位，请大家谅解，状元会认真考虑大家的心愿，请大家回去转告各位佳丽好好准备！
　　卿月此刻正端坐院中，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汲恩见他微微一颤，连忙进屋取出披风。
　　“夜晚有点凉，公子要加件衣裳吗？”
　　“卿本暇玉，奈何陷入泥沼？”卿月盯着手中杯，答非所问。
　　“公子，你喝多了？你很少喝酒的？”汲恩疑惑问道，看着大人的俊颜，微微泛红，眼波迷离，似有满腹心事，只得悄悄放下衣物离开……
　　尚书府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凡为品花会而来，茂大人怒不接待”，白纸黑字，格外分明。尚书大人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屋内不断传出对话，让身边来送宵夜的小厮错愕不已，还以为大人在房间里和哪位姑娘柔声细语，连忙识趣地离开。其实，茂大人只不过在逗弄自己的爱猫，一抹从未外示的温柔抹上他坚硬的棱角。
　　半月后，品花会第二场，共分三轮：第一轮品貌，华相府总管的女儿由于姿色稍平，评委一致判定淘汰，华容听罢结果立即哭的不可开交，走向刘灵儿及余杏久久不肯离去，后面两人被她紧紧抱住，只能一边尽力流露悲伤一边暗自庆幸；第二轮献技，刘灵儿吹了一曲萧，虽然看上去颇像那么回事儿，但出来的刺耳噪音让状元郎不禁皱眉，尚书大人一脸黑色，十三少连忙喝令停下，刘灵儿听到自己被淘汰，睁大双眼，转而委屈地跑下；第三轮考才，任选题绘画一幅。
　　片倾，翠云轩琴郁芳率先完成，此题目正合她所长，自然得心应手，画完之后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
　　其后，林儇和罗馥也先后完成，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风景：林儇的画很写意，在她泼墨下，远山如黛，青郁葱葱，朦胧隐约；而罗馥则注重写实，山水树木，如实物铺叙，逼真细致。二人之画虽形式迥异，但在卿月看来，竟觉画中景致颇有相似之处。周围几位正在为谁优谁劣在激烈争吵，卿月摇头，不欲多言，只能意会而难以言传。
　　稍后，陈士黎和缪嘉也放下笔。陈画的是人，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和少女，少年拿着一本书在树下静看，少女则挥动衣袖，天真烂漫；缪嘉画的也是一个少年，眉清目秀，俊美非常。
　　再过了一会儿，余杏放笔，松了一口气，她画的是当朝安婧公主（字百合），这也是她最拿手的一副。只见笔下一妙龄女子，眉眼上翘，嘴角带笑，粉面含春，神态自若，可见绘者之用心。
　　等了许久，冰姬灵也终于完成，她画的是两个姑娘，长相几乎相同，应是孪生姐妹，但神态各异，又分明不会混淆。
　　收齐所有画卷后，评委事后商议：林儇和罗馥的画虽各有拥虿，但一致认为脱颖而出；琴郁芳功底深厚，较之她人技高一筹；陈世黎和缪嘉画的都是人物，而且令人回忆其少年时光，连一向寡言的尚书大人都颇为欣赏。对于余杏和冰姬灵，大家则觉得有点难以处理，两人画工不相上下，冰姬灵画中，两位女子长相相同但又神态各异，难度上似乎更大，但余杏画的是当朝公主，是常人不可比拟，且用时较短。一品堂综合考虑，最后决定淘汰这个无权无势的万花阁新人。
　　结果公布后，冰姬灵哀伤无比，经林儇劝解方才破涕为笑，一切定数未到最后，谁人又能断定焉知非福呢？罗馥则嘲讽道：“哼，要知道画公主有这等好处，本姑娘就画皇上了。”
　　第二场赛后，品花会突然出现一个插曲：原主持刘公公因身体原因，难以为继，故由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密探韩帧接替。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这个韩帧乃是江湖上著名的狗仔，专门打探小道消息和隐私，于是有人笑、有人骂，一时炒得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七月初，品花会决赛第三场如期举行。由于关系四强晋级，想要观看的人增加很多，十三少只得下令扩大场地，此乃公事，不关风月，暂不细表。至于工钱，自有工部报销一切开支。
　　尽管琴郁芳在第二场靠技艺博得喝彩，然而单靠一才难以走远，在第三场首轮即惨败；次轮献技，五位都难以取舍，因而进入最后的才学关；林儇和罗馥不分轩辕，众人皆赞赏；陈世黎稳中求胜，虽然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女子，但学识渊博，让人颇感意外；于是，淘汰者只能在余杏和缪嘉中产生。
　　最终结果尚要等评委商议，期间韩大主持为了调动气氛，找来琴郁芳进行采访，以期待挖掘一点组赚人热泪的故事。不料，琴小姐称自己对成绩比较满意，回去翠云轩对老板总算有了交代，不仅没有痛哭，反而十分高兴，这让韩主持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得转移话题。
　　一品堂内，十三少坚称留下余杏，茂大人讥笑对方讨好公主，力挺缪嘉。已经领教过尚书大人固执的夜大使决定弃权，以免站错队伍被殃及池鱼。
　　于是，十三少充满期待地偏向卿月，问道：“君卿，你觉得如何？”
　　一语既出，卿月正在喝茶，听到这声，立即轻咳起来。十三少心下得意，没有想到美人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枉自己一番打听，才得知其字。
　　“卿某觉得，缪嘉其人虽也不错，但总觉不及余姑娘自然！”
　　“对，对，君卿说得太对了，余杏人家是公主的亲信，长的貌美无比，哪是那个缪嘉能比的！”
　　卿月听到自己的话被这样理解，不觉苦笑。夜南缅原本觉得两人不相上下，一看形势大转，就愈发觉得余杏看着更顺眼，也开始附和十三少。茂大人盛怒，直呼三人趋炎附势。卿月清者自清，自然不加辩驳，但十三少和夜南缅心里则十分恼火，暗骂尚书的食古不化。
　　然而论坚持，谁能比得过尚书大人，在茂惇不断强调“公平公正下”下，在子言兄不断抨击“裙带关系”下……夜南缅和十三少终于支持不住，倒戈支持淘汰余杏，此时已过去三个时辰。
　　然而，就在韩帧终于接到传信，决定宣布四强花落谁家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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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众佳丽赛后忙解约，花老板重金挖墙角

　　第七回 假凤真凰

　　就在韩帧终于准备宣布四强名单时，发生了一件啼笑皆非的意外。这里要感谢一品堂那位俊美的管事，及时地阻止了一件丑闻的传播。
　　原来，五位姑娘在后台等侯结果之际，罗馥提议换件清凉点的衣服(这品花会也不知怎么搞的，大热的天非让穿那么厚的衣服，美其名曰为高贵？）。姑娘们早已消受不住，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于是纷纷响应。惟有缪嘉按住衣衫，死都不肯换掉，并且神情紧张。余杏本就看她不惯，现在又是竞争对手，于是作势要去脱了她外衣。本来只是女孩子之间的玩笑，不料缪嘉的反应十分激烈，居然大力推了余杏一把，险些将其弄伤。余杏自然不依不饶，二人的争吵声引来了管事，于是乎就发现了一件奇闻——原来这缪嘉居然是堂堂男儿！
　　管事大惊，连忙跑去报告十三少等人。夜南缅听完捧腹大笑，对着茂大人问道：“子言兄，难道这就是你格外欣赏缪姑娘的原因？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居然是男的扮的，一个男的居然长得那么媚，真是扫兴，人妖啊！”
　　卿月听后，脸色微变，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
　　十三少抓住机会，痛击尚书：“难不成我们子言兄也开始好上男风了，如果看上这位小哥儿，想要收为已有，不妨告诉兄弟，我倒是不在乎牺牲一下，帮你引荐引荐～”
　　茂惇脸色大变，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黑，然后拍案而起，抽身离去。缪嘉立即淘汰出局，由余杏替上四强名额。至于大家的疑惑，比如这缪嘉是如何取得参赛资格？这中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她是如何过了区域选拨进入十强？这一切的一切，官府自会调查，我们要相信，尚书大人出了这个丑之后，一定会秉公办理，执法如山。
　　此事作为历届品花奇闻，亦被载入史册。至此，凡选美比赛，必须要加上清凉装展示的环节，以辩雌雄。
　　决赛前某日，十三少决定拜访状元，当然他不敢直接唐突佳人，而是东拉西扯……
　　“君卿，你对林罗之争有何看法？愚兄我好早做打算。”
　　“你这般相问，不怕子言兄误会？”
　　“哼，管他干什么，他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像君卿才是真正的知音，愚兄实在是佩服不已……”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想拉住美人的手。
　　“何须问我？十三少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那不同，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只想成全你。我知道，你喜欢林儇，是吧？你每次都在看她？” 言语中带着一分急切和一丝酸涩，尽管十三少不想承认，但是亦不得不承认，卿月对林儇格外看重，每次点评都是无比维护，这让他嫉妒万分。
　　“林儇才貌双全，难道不是吗？”状元依然淡定自若，反问道。
　　“这，我倒是无所谓，没什么感觉……倒是君卿你这么讲，我明白了，愚兄不会让君卿失望。”十三少说完便离开，剩下卿月一人觉得莫名其妙，自言道：“什么我应该明白？”
　　显然，状元郎初至岜城，又很少关注八卦，对十三少的性倾向暂时还不了解，还以为这人真的欣赏自己。
　　决赛头晚，岜城各博彩点人潮涌动，有关林儇和罗馥二人谁能博得头筹，赔率已经达到一比一千，创下历史之最。
　　次日晌午刚过，一品堂内位置已无一落空，而场外还候着一大推人士不肯散去，眼看着会引起安全事故。十三少见状，决定请《凤与凰》在场外直播，传告第一时间的进程，这才安顿了众人。
　　在韩帧夸张的声音下，决赛开始，果不其然，一上来就带来令人兴奋的消息：俪楼花阡陌老板如期到临一品堂，只是花老板到来后不久即不知去向，果然是一贯的神秘作风。
　　四位美人出场后，高低立见。很快，上场候补上位的余杏被列了第四，陈士黎则位居第三，最终进入终极擂台争夺花魁的正是大家意料之中的林儇和罗馥。
　　半场休息后，终极擂台赛拉开帷幕，花魁桂冠到底花落谁家？一时众说纷纭，而比赛的规则也稍有变化，改为三个回合，两局胜出。
　　罗馥出场时，只见曼妙的红色身影翩然而至，婀娜多姿，举止风流，眼神未转已勾人心弦，朱唇未启也意兴阑珊，全场一片轰动，众人沸腾，尤以夜南缅为甚。临到林儇时，一个着青纱的美人漫步向前，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引得邺国少年状元、一代才子兼文学家卿月当场赞道：世人皆只看到她的相，却未察觉那旁若无人的自然，无处隐藏的灵犀才是她致命的吸引。
　　由于外貌上见人见智，二人的支持者不分上下，只能以才学比拼取胜。
　　第一回合，两人决定对诗。
　　林儇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罗馥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罗馥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林儇对：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林儇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罗馥对：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罗馥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林儇对：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
　　两人一唱一和，吟诗作对明明乃文雅之事，但是两人你来我往，竟让人觉得里面火药味十足。眼看已过多时，二人尚无法分出胜负，此回合只能判平局。
　　第二回合，两人互问互答。
　　罗馥先发制人：“儇姑娘已入俪楼二载，并不见你有心恋栈，那又何必来参加花魁赛？”林儇想了想，未答。
　　林儇问：“青楼风月之地，林儇无可奈何才为之，缘何罗小姐自愿坠入？”罗馥爽快答曰，“既然儇姑娘都能来，我罗馥有何不可，况且我就是要众人见识我罗馥之美，是否在你林儇之下？”
　　此回合，林儇弃权败北，夜南缅非常高兴，卿月感到莫名的紧张。
　　第三回合，两人各陈述从业优势。
　　罗馥思考片刻，施展着笑容道：“别人有的，我罗馥也有；而别人做不到的，我罗馥却一定可以做到！”说完，挑衅地看着林儇。
　　林儇缓缓道来：“每个人内心，或多或少有不足向身边之人道的秘密，这或者便是我们这类人存在的原因。所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林儇不才，愿做这斯事同怀之人。”说罢，欠身朝评委方向微微一笑。
　　此话一出，大家似乎颇有感触：十三少想到自己和状元，确实不能向人道也，心里烦恼；尚书大人的思绪飘回到小时候，流水迢迢，依依佳人，求之不得，心里遗憾；卿月则看向林儇，如此暇玉却陷入泥沼，心里叹息。
　　此回合，评委三票对一票，罗馥败北。
　　三个回合下来，大家都觉得头痛，还是分不出胜负，该如何是好？堂堂花魁头衔，又关系到无数赌徒的心血，举办方必须找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说服大众，可惜现在才貌都已比过，还能如何？
　　正当众人毫无办法之时，花阡陌大人忽然出现，神秘的一笑：“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
　　“花老板，此话怎讲？”
　　“虽然什么都不相上下，但我想有一样，林儇是胜出的。”
　　“什么，我都觉得差不多！”夜南缅是罗馥的忠实支持者，听到此话，气急败坏。
　　“那就是，林儇至今尚是完璧之身！”
　　“什么？”这次吃惊的恐怕不只是夜大使，连卿月、茂惇和十三少都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花某当然是不会儿戏，怎么？各位大人的意见呢？”
　　如果说评委之前还是模棱两可，那现在则是泾渭分明。除了夜南缅对此不以为然，我们其他几位具有正常审美情趣的男人当然知道，这个“处*女*名*妓”的噱头该是多么诱人？十三少觉得这林儇简直太惊喜了，她不愧是这届品花会的大功臣，千*金、处*女、妓*女、花魁……所有这些一旦综合起来，那该是多么大的社会轰动效应？
　　品花会圆满落幕，俪楼的林儇最终成为最大的赢家。花阡陌喜不胜言，颁奖之后对祝贺送礼者来者不拒，心里同时打起了算盘儿。
　　次日，花阡陌吩咐翾关联系了万花阁的冰姬灵，鼓动其加入俪楼。正巧，万花阁不满冰姑娘浪费了宝贵的保送名额，对其颇有些瞧不起，所以双方很快达成协议，解约的五百两由俪楼负责。赎身那一刻，冰姬灵想起林儇当日那句“焉知非福”，顿然对她的先知佩服不已——若不是自己六强不入，怕是万花阁怎么也不肯轻易放人。
　　接下来俪楼又顺利接洽了琴郁芳，至于缪嘉，由于花老板暂时对耽美业务不甚熟悉，只得忍痛放弃了这块肥沃的市场，心下不免可惜。
　　现在锁定目标只剩下罗馥了，对于这个重要人物，花老板决定亲自出马。
　　“人往高处走，俪楼与怡红院谁优谁劣，我想聪明如罗姑娘，心里必然已有答案吧？”
　　“话虽如此，可惜怡红院对我有知遇之恩……”
　　“良禽择木而栖，何况人乎？”
　　“宁做鸡头，不作凤尾！”
　　“所谓花魁不过是名号而已，罗姑娘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
　　“哼，谁敢这么说？”
　　“那为何不敢直接对垒？只有成为同事，方可和林儇再较高低！”
　　“哼，看来花老板看准我就吃这套激将法。比赛之时故意让我落败，怕也早就存了这个打算吧？既然如此，我就直言，在俪楼，我要和林儇一切相同的待遇！所有一切！”
　　“没有问题，罗姑娘自然值得，我花阡陌相信自己的眼光！”
　　“另外，一口价！一千零一两！”
　　“成交！”说罢击掌为誓，罗馥转身拿着包袱跟随。
　　“等等，难道不要和怡红院拿解约书吗？”
　　“什么解约？我罗馥乃自由之身，不过从今，就是你花老板的人了！”
　　花阡陌听罢，连连称奇，原来真有人这么豪放，自愿加入青楼行业，自己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只是不解，为什么她不趁机多要些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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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众豪客千金入俪楼，花老板改革初见效

　　第八回 青楼治理

　　或许是近朱者赤，花阡陌一直都对自己的投资眼光非常之自信。从两年前第一眼看见林儇到品花会被罗馥一舞惊艳，从四处游历采花无数到私下接洽重金挖角，花老板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将岜城乃至邺国的青楼界实力重新‘洗牌’。
　　为此，花阡陌特意视察了俪楼，三巡之后，召开了全体工作人员会议，提出若干改善业绩提高效率的治理方案。
　　首先，对于崔红夷这两年‘粗放型接客’的经营方针，花老板感到十分不满。俪楼虽然是青楼，但这里有娇俏豪爽的罗馥，有色艺双全的琴郁芳，有轻巧甜美的冰姬灵，更有才貌惊人、心有玲珑的花魁林儇，自然非普通青楼可比。这些个稀缺资源，如果善加利用的话，必定能提升俪楼的核心竞争力，岂能如此滥用？因此，会议的第一项决议就是摘除崔红夷的职务，由花老板亲自坐阵。于是，前老鸨人到中年，遭遇二次下岗；谁知，昔下属幸灾乐祸，无不拍手称快！
　　其次，针对青楼界频繁发生的人员流动，更为了避免俪楼日后被挖墙角，花老板重新审视了现有的员工激励机制，感到不甚满意，于是决定重新修正：第一，树立林儇罗馥为榜样，给二女极高待遇（分配住房及随身丫鬟等），并号召大家向其学习，此乃精神激励；第二，实行“公私兼顾”的收益分配路线，按业绩给众女发放一定的饷银和奖金，此乃物质激励；第三，提高俪楼的住宿、餐饮及装修标准，实行轮流工作制，此乃环境激励；最后，自由签约、自由赎身，对年龄已不适应一线岗位者，俪楼愿支付一次性离职补偿或作其他安排，此乃目标激励。
　　最后，对俪楼的公众形象，花老板感到十分的痛惜。尽管自己再三交代必须积极参与公众宣传和慈善赈灾中，但崔红夷似乎阳奉阴违；俪楼在她的尽心经营下，在众人眼里已落得个与怡红院、万花阁无异的吸金之地——只有苟合，不关风月——此乃花阡陌最痛心疾首之处，也是她决定大刀阔斧进行改正的方向。因此，她连忙着著名调*教师翾关对俪楼众女进行全方位的琴棋书画、歌舞技艺等培训，旨在提升各女的个人修养和职业素质，以改善其单一的‘接客’方式。
　　此方案一出，俪楼风头一时无两，花阡陌成功地将邺国青楼界从“四方势均力敌”的形势演变为“俪楼一楼独大”的全新格局。《凤与凰》报更是连续七期在头版头条报道‘众豪客一掷千金入俪楼’的讯息，甚至还出现以‘十三少倾心青楼花魁，太守府默认迎娶事宜’为标题的八卦新闻，引得无数眼球追踪后续报道，一时间销售量猛增。
　　据俪楼现场目击者翾关转述，这恐怕只是令太守大人失望的又一乌龙事件而已。
　　事情的实情其实是……
　　要说这个事情，就不得不先提到尹国那位早已结束贸易谈判，但自称对邺国自然风光无限向往，此刻正乐不思蜀的夜南缅夜大人。夜大人自品花会后对罗馥的身影念念不忘，可惜一直无从得见，因此在俪楼歇业休整后开业的第一天，便急匆匆地邀人前去探花。
　　当然，在邺国，夜大人的交际圈严重受限：刑部尚书茂大人，夜大人不想请，他怕吓坏了娇滴滴的美人，也怕会严重影响他的“临床发挥”；至于卿状元，夜大人不敢请，他更怕勾走了到手的美人，那漫漫长夜岂不要“独守空床”？因此，我们十三少便成为这最适合的逛青楼陪同之人。
　　十三少和夜大人同时出现在俪楼，倒是引起了不小的反响——龙阳十三少的名号那在岜城是响当当的，尤其是在这群嫖 客之中。然而摄于太守府的实力，大多数人也只是敢在心里杯葛讽刺两下，因此像卿月这种初来咋到不知内情的人倒也不少。
　　然而，世事难料，如果人有先知，十三少一定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经过今晚。
　　就是这极小的一个决定，让十三少至死都认为——这是他短暂一生中最哀的几件事之一。
　　当夜南缅四处觅食时，十三少点着一堆酒菜百般无聊地坐在他的雅间里……
　　突然，门外先后两个人走近，十三少一楞，立即反应过来——其中有一位貌似曾经袭击并令他梦中蒙羞的白衣女子。
　　十三少怒不可喝，将酒杯朝着门扔去，几乎忘记门是紧闭的；于是，他连忙快步冲向门外，一把抓住白衣女的肩，大骂道：“你这个贱人，少爷我看得上你，竟然给脸不要脸，居然敢打我？”，说罢举起手猛然挥下……
　　“公子，小心！”前面的少年惊叫，匆匆赶来，想要拉过白衣人，但不料仍然迟了一步，十三少重重的一掌就生生落在白衣人的脸上。顿时，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几道红印，深深浅浅地生长着；鲜血也自嘴边一角流出，耳边似乎听见风的声音，顿时感觉有些晕眩。
　　“公子，你没事吧？”少年大惊，转而看了看凶手嚷嚷道：“你是谁？凭什么打我们公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说完，惙惙哭泣，都忘记此刻应该大叫。
　　“汲恩，我没事，你去对儇姑娘讲，卿月只能下次再来拜访！”
　　“那，公子，你赶紧回府，我见过儇姑娘，就再来……不，公子你，我，我还是先送公子回府再来转告姑娘……我不放心！”那个被唤作汲恩的人瞅着十三少，极其不放心自家公子一个人呆在这凶神恶煞身边。
　　“不，你先去见儇姑娘，难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卿月只得强硬道。
　　汲恩只得离开，三步一回的看着自家公子，直至确认凶手没有继续行凶的迹象。
　　于是乎，门外的走廊上，凶手十三少就这么不可思议地盯着受害人状元郎，既没有出现像汲恩担心的“继续逞凶”，也没有像卿月以为的“认错道歉”。
　　卿月原本以为，在这风月场地，会经常发生这种争风吃醋认错人的事情，自己只是不幸被殃及。但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卿月感到不耐烦，讥笑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地道：“十三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卿某似乎并未得罪阁下吧？”
　　“不，不，君卿，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我，认错人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十三少支支唔唔，他是真的不解，刚才也真的一直在想：为何明明是要教训那令自己受伤的白衣女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君卿，难道？
　　十三少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初见卿月一袭玄衫的时候，就觉得这一白一红的身影总是在眼前重合，挥散不去，原来他们本就一人。想自己为当日一事气愤至今，却没有想到梦中之人竟然就是自己倾心已久的君卿，十三少一想到这里，竟然情不自禁地笑道：“太好了，原来是君卿，没有错，是君卿！”
　　“郅堂主既然觉得此事甚是有趣，卿月也无话可说，告辞！”听完，卿月气愤之极，手也不摆地甩袖而去。
　　十三少看到佳人嘴角的鲜血，想起自己刚才用力太猛，心里无比心疼，但人已走远，只余自己在后面语无伦次地喊道：“不，君卿兄，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不，我以为你，不是你！”
　　“郅兄，我到处找你，原来你竟在这里！我已经跟花老板说好，罗姑娘今晚陪在下。”夜大人高兴跑来，见他呆若木鸡，笑道，“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你们中原有句名言，叫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守房’，我看那个林儇长还不错，虽然不是我的口味。今晚，这花魁能不能摘到，就要看一品兄你的啦。”说罢，拉过身边的一个女子搂入怀里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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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花老板策划绯闻案，十三少无意错上错

　　第九回 桃色阴谋

　　俪楼老板闺房，只见花阡陌对镜贴花……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是翾关……
　　“这个时候，你不是在进行新人培训吗？”花阡陌笑问。
　　“伍青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哟，答非所问！早说你对人家有意思，还不承认？这下，招供了吧，小关关！”很久没有逗翾关了，似乎有点怀念这个味道。
　　“花姑娘，我有点事想告诉你，你要不要听呢？”翾关不甘示弱，狡黠地眨着眼睛。
　　“臭丫头，告诉你很多次，叫我花老大、花老板、花阡陌都可以，就是不许叫花姑娘！”花阡陌气急败坏，只手叉腰，看着翾关，无可奈何地说道：“死丫头，果然是存心的，几时不见，幽默感倒是强了，说吧，何事？”
　　“我刚才经过雅间那里，听到打骂声，好像是十三少！”翾关忧心匆匆，“今天是俪楼重开的首日，要是出什么乱子恐怕不好！”
　　“哦，十三少来我们俪楼，稀客啊，找林儇的？”
　　“你怎么知道？他突然要去见的。”
　　“唔，我当然知道，他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关，我突然想到一个妙招。”花阡陌神秘地说道：“你知道，俪楼这番重整，已经很引人注意，但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缺少一个卖点……去将那个韩帧找来，本老板要自导一出精彩好戏——很久之前有人告诉我这叫商业炒作……现在我来免费传授给你！”
　　“阿弥陀佛！算了！每次都说什么传授，还不是要我为你出头？有机会一定要揭穿你这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停！小关关，我这还不是用心良苦？若不是如月庵死也不肯收你这青楼调 教师，怕是你早去青灯古佛啦……听我的，忘记过去，忘记那个人！”
　　“忘记？那你怎么还派伍青四处帮你打探那人……不如相忘于江湖，你说呢？……”说罢，翾关赶紧逃开，去寻韩帧……
　　“是呀，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可是相忘于江湖，谈何容易？……”花阡陌似有所思，喃喃自语……
　　晓筑，林儇听完汲恩的话，心情顿然轻松下来……
　　她并非不知卿月对自己的那份心意，那或许是她从尝试拥有的……是怜惜抑或欣赏……
　　他总是很娓娓地称自己“儇姑娘”，没有一丝轻视和玩弄，如同春风洗涤心上的尘埃；
　　他总是将目光投向自己，带着婉转的怜惜，带着些许的担心，带着落落的期许……
　　当自己稍显劣势时，一向淡如止水的他居然会因担心而面露紧张……
　　在自己胜出那一刻，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终于放下装备，由衷地笑了……
　　这一切逃不开林儇的眼睛……
　　然而，对这样的人，林儇不想也不敢靠近。当她听到卿月今晚会来俪楼的时候，她有点慌张——正因为知道这份心意，她更不能放任自己——她不想让卿月入这趟浑水。
　　就在这时，丫鬟小鱼进来说十三少晚上点名她来陪，林儇心下暗喜，吩咐小鱼好生招待，自己则特意照着他的品味梳妆一番。
　　汲恩刚离开，就见十三少嚣张地走来，正好挡住他的去路；汲恩暗叫不好，只听得十三少怒斥，“狗奴才，现在知道怕了，你打本少爷那笔帐，还没有找你算呢”
　　“啊？”汲恩不解。自己一向循规蹈矩，连公子都称赞自己性情温和，何曾随便伤人？除了，除了，两个月前的某晚，自己曾经拿绿豆饼砸了一个轻薄少爷的登图浪子……
　　“哼，少给我装，告诉你，要想本少爷绕你狗命，就给我回去好生伺候着。要是你家公子爷少了一根头发，你别想活了！”
　　“啊？”汲恩拍拍自己脑袋，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这话不是应该受害人家属讲吗？怎么变成这种状况？难道，难道他就是那天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汲恩连忙跑开，心里默念：天哪！这世道太可怕了，居然当街调戏男人？一定要告诉公子躲他远点……
　　事实上，十三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来见林儇？夜南缅的话他大多没有听进去，但‘林儇’这两个字倒是提醒了他，十三少有点酸酸地想：原来你是为她而来！倒不如先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再作打算。
　　于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样开始了一场会见……而就在十三少踏进晓筑不久，花阡陌与翾关也开始了一场桃色阴谋……
　　“林儇见过十三少！”仍然是一袭布料青衣，长发简单地束起，不施粉黛，双眸奕奕，朝着十三少微微倾身，不似一般女子的矫作，倒带着几分男子般的豪气。
　　十三少直视甚久后道：“哼，花魁夺冠的一千两，难道还不够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和胭脂吗？俪楼的头牌也不过这么寒酸，还妄称自己一流？”
　　“自然不是，不过，林儇岂敢当十三爷如其他人般庸俗？十三爷阅尽风流，林儇这凡姿又怎配入十三爷的法眼？”
　　“算你有自知之明，记住，别以为你赢了那些庸脂俗粉就能配得上……”
　　“儇儿从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今日得十三爷眷顾，乃三生有幸！不知，十三爷是否愿赏脸共饮几杯？”林儇笑了笑，柔声道来。
　　十三少顿时傻了眼，自己原本想来警告林儇别妄想染指君卿，但眼前的境况却……
　　只见林儇斟满一杯酒，笑语盈盈道：“这第一杯酒，奴家先干为敬，品花会上多谢十三爷抬举，我才保得此誉！”
　　这关我何事？十三少腹诽道：要不是看在你噱头够大，要不是看在君卿的份上……不过有佳人如此相劝，还句句正中下怀，仍是高兴地接下酒杯，一饮而尽……
　　“十三爷果然爽快，这第二杯，则是……！”林儇娇嗔道，状似撒娇，“常言道，人生在世，情随一生，若是不能得一知己，岂不是白活了？奴家在品花会上见大人愁眉深锁，定是心有千结，不知是否愿同奴家分享呢？”
　　“哦？”十三少听完，觉得颇为有理，想自己采菊东篱，流连花丛，嬉戏多年，但又何曾遇过真正爱自己的人，想到这里，不免哀伤起来，心下一叹，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
　　如此几个回合……
　　十三少在来前已然喝多，这晓筑的酒又似乎格外醉人……头昏昏沉沉之际，仿佛看到君卿站在面前，闪闪发亮，呵呵一笑，对着自己说道：“这最后一杯，但求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识之意！”
　　十三少按捺不住心头激动，不顾一切从林儇手里抢下，灌下整整一坛，声音里几带哽咽：“我喝，君卿，只要你不怪我？我发誓，我决不负你……”
　　“好一场精彩的好戏！差点错过！这还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忽闻俏语袭来，林儇抬起头，只见罗馥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壶酒，瞅着屋内，充满暧昧的语调。
　　“春宵一刻，罗姑娘怎么这么有兴趣来当墙外君子？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来找我交手？
　　“哦，是吗？在下还以为是在为林姑娘你解围呢？不知道十三少发现你一心接近的目的后，会是什么下场呢？”
　　“下场？风花雪月，郎情妾意，所谓目的，也不过是求一良人而已……罗姑娘何故如此喜欢管他人闲事？”
　　“噗，良人？哦，人家就喜欢看你这道貌岸然、故作冷静的样子……只可惜你不是男儿郎，如何春风一度？” 说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罗姑娘还是照顾好自己吧……长夜漫漫，夜大人想必不会让你如此清闲，不送……”说完，立即关上门窗。
　　罗馥看着林儇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长夜漫漫，我看来你倒是落得个清闲自在……
　　要说现在岜城最开心的人，恐怕莫过于韩桢……这资深‘探花’的职业敏锐感果然厉害，即便去赴宴也能挖到新闻；并且尽职地让人敬佩——饭也不吃就立即走访太守府、品花会、怡红院各处，回家后文如泉涌，一气呵成地完成几篇充满悬疑/桃色/阴谋/煽情的稿子，顿时轰动全城……
　　【十三少倾心青楼花魁，太守府默认迎娶事宜】……此乃《凤与凰》头条
　　【品花会林儇夺冠新内幕，昔同场选手揭发潜规则】……此乃《时与事》头条
　　【太守公老年热泪，叹小儿改邪归正】……此乃《家庭》头条
　　【解密：青楼名妓飞上枝头变凤凰】……此乃《风月文摘》头条
　　【为爱，他迷途知返；有情，她重获新生】……此乃《知己》头条
　　……
　　十三少醒来时已是次日，迎接他的是手拿小报守候多时的的八卦爱好者们……尽管十三少对成为岜城‘话题人物’早已习惯，但连自家太守老爹心腹都出动的机会还真不遑多见……但是当他看到那震惊的硕大标题时，立即打消了原本的自豪感，大呼：把你们老板给我找来？岂有此理？
　　人群里，卿月伫立门旁，看着十三少从晓筑出来……心瞬间沉落，犹如跌入万丈深渊，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胸口不可抑制的疼痛感几乎将他袭倒……自己竟如此错过，上天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机会……
　　汲恩看着公子颤抖的身子，满眸的冰凉还有苍白……忍不住说：“那个十三少，他怎能这般欺负人？公子，我们回去吧，或许林姑娘自己……”
　　“汲恩，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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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状元郎晓筑阁诉情，禤总管无意中失神

　　第十回 情根深种

　　十三少排除万难，一心找花阡陌算账，一边腹诽道：这下都传到老头子那里，这还了得？又与君卿生出那般误会，都是那个发情的夜南缅搅的好事。
　　“花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替俪楼宣传，本少爷我没闲心思去管，错在你不该用这种烂招数！”
　　“哎哟，十三少，你这么讲就冤枉我啦；谁知道那偷听墙角的韩帧来了，我一发现，就想去通知十三爷你呢，你又……说起这保护客人隐私，我们俪楼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妾有意，郎有心，也是美事一桩不是？难道十三爷还不满意我们林儇？”
　　十三少一语也答不上来，不是因为林儇，而是……可是他还没有弄清君卿的想法，自然不敢轻易流露这其实已经不算秘密的秘密……
　　送走十三少后，花阡陌对这次策划感到十分满意，她没料到林儇竟是如此聪慧，好像预先排练好一般的配合……这个女子，从开始到现在，花阡陌仍是看不透：看不透她明明不肯卖身，却为何甘愿随自己来俪楼；看不透她明明有很多机会，却生生将众多爱慕者推开……其实，岂止是她一个，现在连那罗馥也教人难以捉摸。
　　岜城的风流韵事层出不穷，不出意料之外，这场沸沸扬扬的桃色新闻，因女主角和男主角迟迟没有牵手而不了了之。尽管如此，茶余饭后，岜城百姓每提及俪楼时，仍有人竖起拇指对这位离豪门咫尺却最终不得不沉沦青楼的传奇花魁感叹不已，以至《知己》与《风月文摘》又接连不断地出现几篇精彩的文……
　　【红尘有爱欢场无情，痴情小姐无缘豪门】——记录妓 女与纨绔大少的爱情悲剧
　　【那一夜缠绵情缘，终难敌门户之见】——哀悼人间真情与门户之见
　　【爱慕虚荣的悔恨，不自量力的尝试】——嘲讽青楼女子妄图高攀高官子弟的美梦破灭
　　……
　　自那日俪楼回府后，汲恩十分担心公子的身体，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万不可传到公子耳朵。不料状元府八卦爱好者实在太多，于是，关于十三少如何辜负花魁重返弄月坊，关于林儇如何惨遭抛弃形容消瘦的传闻，一件件一字字添油加醋地传到卿月耳中。
　　卿月听罢，久久没有反应。其实对他而言，最残忍的其实莫过前几日，那些不断被提起的不属于你的幸福；而现在，当知道这些幸福其实是不存在时，他反而觉得应该是一种机会……想到这里，卿月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俊颜上浮现一丝笑容。
　　每天辰时到巳时是翾大总管最阴晴不定的时候，俪楼的人都知道，大家养成个不成文的规律——在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要去搭理她，最好躲得远远的以策安全。
　　当然，卿月并不知道这一点。经过一晚的辗转反侧，思之不寐，卿月终做了来俪楼的决定，正好遇见刚下楼的翾总管。
　　“姑娘，打扰，请问是否能够帮在下约见儇姑娘，在下有事相商……”
　　“相商？不知道还不到营业时间啊？大清早，你相商个头啊？”翾大小姐正赶上发作期来临，气愤不平说完一通，便想教育下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不料这一回头，正好看到他拈花一般的微笑，脑里立即浮现那个在渡船相遇的少年——也似这般云淡风轻，也似这般霁颜伊人。满腔的怒火顿时消失殆尽，失身道:“你要见林儇，她在晓筑阁，应已经梳洗完毕，我带你去吧！”
　　走至晓筑阁门外，翾关回头望了望他，只见卿月在身后，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室内。翾关心里无限惆怅，只得敲了门，轻叹道：“公子请进～”说罢便掩门而去。卿月本为自己的迫切颇感羞赧，见这女子如此热心，不由心生几分感激。
　　林儇望着卿月殷切的目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自己上次那般表演，本就想借十三少来绝了他的念头，可是为何他仍……？眼下自己只是被太守府抛弃的一个可怜人，每日落得个清闲自在。情，是绝不应该的开始，是不属于自己的奢侈。
　　“儇姑娘最近可好？人生或许会随变化更好，有如风行水面自然成纹……不必执着，也无需难过……”
　　林儇正想着如何措辞，忽听得卿月此话，更觉得心里难过，他在关心自己是否受伤，而我却无法坦然，只能听之，无语。
　　“儇姑娘冰雪聪明，必然明白我的意思，或许在品花会第一次见姑娘时，我就已经……可惜缘悭一面，竟让姑娘受委屈……”情之所至，纵然是一代才子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既然公子深知人生随缘的道理，又如何可劝人而不自劝呢？林儇与公子是无缘的，品花会上多谢公子的缪赞。”
　　“为什么？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十三少……”经过几次接触，卿月对十三少的言行作风相当厌恶。
　　“即使不因为他，林儇也与公子不适；抱歉我不能说，也许以后你会明白……”
　　“好，那我就等到明白……”男子不带一丝迟疑道，眼眸闪现光芒。
　　“翾儿，过来，这个人你帮我看着，几天后有人来接，别让他走了？”
　　“恩，阿爹，你要出去吗？”
　　“这几天河里鱼多，我多出几趟，没准你阿娘看大夫的钱就能凑够……”说着，突然想起又强调几句：“这个可不是什么吉祥人，你看紧点，有什么不对劲就找隔壁王伯。”
　　那时，阿爹阿娘还在，阿爹以前是江湖上的镖师，后来娶了阿娘之后，不愿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一家人在这邑河边打渔为生。本来其乐融融，不料十岁这年，阿娘身体染了风寒，愈发严重，家里的钱已经散尽。自那，阿爹便时常出门，每次回来都带些银钱，只是人却不再常笑，也不再常抱自己……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翾关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若的男孩，他大概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漂亮的眼睛无措地张望，惊慌又掩饰不住好奇……衣服已经十分破旧，露出的胳膊上赫然一道道绳捆过的痕迹……
　　“严少卿……”男孩回答，清澈而冰冷的声音，十分动听。
　　“你饿吗？我给你拿东西吃。”
　　翾关将自己最喜欢的桂花糕拿来递给他，天真地嘟着嘴说：“你真漂亮，比女孩子还好看！吃吧，给你”
　　“我不饿！”男孩似乎生气地转过脸，不再理自己。
　　后来的几天，翾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不满，但是仍然对他很是照顾。孩子的小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地，他对她的隔阂和防备都消除了，两人建立起不错的感情。
　　严少卿总是很激动地对着她叫：“小翾，我发现王伯王婶他们都对我这么好……”
　　“那当然，他们都很好人，我也对你很好啊！”
　　“恩，从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谢谢你！”脸红红地……
　　“为什么啊？你这么漂亮，你看大家都喜欢你！”翾关不解地辩驳，却发现她的小伙伴眼里一片黯然……
　　为什么？
　　如果没有这次偶遇，也许翾关就会如花阡陌所说的那样，忘记过去，忘记那个人。可是，心痛的感觉就像心碎洒落一地无从拾起的念珠，慢慢侵蚀……让翾关无处逃避……
　　有些东西太美，所以不能握在手中……
　　有种回忆太伤，所以无法淡如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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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无可奈何旧缘逝去,是曾相识鸿雁归来

　　十一回 鸿雁归来

　　正值两小无猜，情窦初开时，翾关面对严少卿，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严少卿，你觉得我写的这个字好不好看？”
　　“嗯”少卿看着她那写的歪歪扭扭的名字，无奈地点头……
　　“严少卿，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山上采药？”说罢不待他回答便拉着跑出，脸上露出羞怯的微笑……
　　“严少卿，为什么我吃鱼总是被卡住？”说罢，便张着嘴巴痛苦地叫着，娇俏可爱，少卿连忙紧张地打起水灌她喝下，一边轻拍她的颈背……
　　……
　　就这样，翾关和新来的朋友相处的十分开心。大概过了一个月，邑河的渡口处，翾关终于等到阿爹回来……同行还有位面貌和善的中年男人，阿爹称他为符老爷。
　　那个符老爷不知在和爹说些什么，阿爹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符老爷的脸上总带着亲切的笑容，他带了很多桂花糖和糕点，翾关很高兴地跑去找她的伙伴……
　　看着严少卿颤抖和疑惑的目光，翾关不明白，像符老爷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还有人会害怕？
　　晚上，翾关想到严少卿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没有睡着；隐约听到阿爹房里的声音，不觉有点好奇，于是轻走过去，听到那个符老爷正在和阿爹说话。
　　“明天你就把他卖到弄月坊去，我这里先给你一部分，至于价钱，我想就凭他这个模样，应该值不少？这单买卖，兄弟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卖去弄月坊？不是说等事主吩咐？”
　　“这就是事主的吩咐，你尽快去办，放心，没有麻烦。不过，老弟，咱明人不说暗话，这定金你我已收了，要是出了啥差错的话，这一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这……”翾父觉得此事甚是荒谬，但是想起妻子病情日益严重，急需银子请医，也不由狠下心来：反正是别人要卖你，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可别怪我！
　　翾关顿时惊呆了，她没有想到自己最尊敬的阿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连忙跑去找严少卿……
　　严少卿此时正侧躺在床上，转头看看翾关急切惊讶的样子，极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些绑我的人中，我认出他的声音。”
　　翾关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继续大声地嚷嚷：“怎么可以？不行，你得告诉我，是不是遇见坏人了……你家呢？你爹娘呢？去找他们救你……”
　　“没用的，小翾，没有人会帮我……除了你，还有王伯王婶他们……”严少卿全天没有吃任何东西，身体乏力，他勉强撑起，看着窗外的皓月，淡淡地说着，仿佛已经没有任何气力……
　　翾关看着他依然清澈的双眼，平静的目光……他尽力地仰起头，不愿意在自己面前示弱，但这次，翾关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这是翾关第一次看到有人流泪会是在心里，无形无声，但却是这般让人痛……
　　不，她决不容许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从小到大，在这渔村的所有孩子里，翾关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而且阿爹也经常教育她什么是义气：反正现在无人，我可以帮他离开……
　　一直想要忘记的过往瞬间如泉涌现，翾关措手不及……花阡陌眼看着翾关神色不定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明，“明明已经放开了，怎么最近几日突然如此？”
　　“我看到他了，可惜，他却认不得我！”声音很低。
　　“谁？那个严少卿！在哪里？你有没有告诉他，为了救他，你连爹娘都没啦。”
　　“不，他……或者，是我该梦醒了……他不是……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是为父母难过多一些？还是为他？”翾关绽放一丝微笑，告诉花阡陌不必担心自己。
　　“那就好……或许只是人有相似；对了，伍青就要回来了，这一次，我想他应该不会再离开了……”
　　“哦，是吗？阿弥陀佛！善战，你终于舍得让人家休息啦，我还以为不找到那个什么沐风轻，就誓不罢休呢？”
　　“咳咳，还不是死丫头你，说什么相忘于江湖……你都可以做到，本老板怎么不能？”花老板脸上浮出少见的正经模样，向翾关肯切道：
　　“我想清楚了，这世上只有银子才是对你我最重要的，我们要好好经营俪楼……一定要……别无其他……”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
　　京城青楼林立，俪楼本也不叫俪楼……
　　关于花阡陌的来历，似乎一直都是一个谜……
　　只知道大约九年前的某日，一个十七八岁笑语盈盈的女子带着一个约莫十岁眼神充满防备的小女孩来到岜城，用身上仅余的三千两银票盘下这家青楼……尽管女子刚开始吃尽苦头，仍力争实施改革……而后又过三年，一个长相冷峻，二十来岁的男子也来到这里。
　　那十岁左右的女孩便是翾关，花阡陌在邑河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孤儿，每日纠缠在如月庵中，任凭师太拒绝，就是不肯离去……若不是巧施小计让她莫名其妙跟了自己又成为了这青楼调 教师，恐怕这丫头真要在如月庵度此余生。
　　那男子便是伍青，有他在，从不敢有江湖宵小前来俪楼闹事……花阡陌常笑言以他的武功便是阵前杀敌争个将军什么的头衔也是绰绰有余，却为何大材小用……翾关则取笑他暗恋花阡陌，所以甘愿守护，此情可堪日月……每每提及，伍青那严肃的脸上总是一副掩饰不住的慌张，让翾关甚是开心，于是愈发喜欢捉弄起他俩来。
　　伍青刚回到俪楼，便迫不及待地去见花阡陌，因为他知道她等待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
　　“什么？你说找到他的消息？”自己几日前才和翾关讲到要放下，这边伍青竟说带来消息，花阡陌顿时感到世事难料，令人哭笑不得。
　　“是的，其实不难，以往一直以为他是江湖人士，所以浪费不少时日！”
　　“那，他究竟在哪里？做什么？”花阡陌迫不及待地追问，话一出口，不免苦笑，心叹道：直至今日，你还是忘不了他，即便那只是别人的幸福……
　　“他现在叫牧知，剩下的，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牧知，原来是他?他竟连名字都改了……”花阡陌心下一酸。
　　“是，他很少露面，行踪不定，据说一直在寻找一件东西。不过，韩帧自称是他的朋友，既然在这里停留颇久，也许他也曾来过岜城。”
　　“岜城，他居然来过岜城？却不曾想过找我……而是在寻找一件东西……沐风轻，你果然没变，还是这样！”
　　伍青看着花阡陌的眼睛黯淡无光，脑袋颓然垂下，满脸的失落之意，觉得非常心痛，生平第一次感觉凉意窜上后背，双手紧紧握住拳头。为了她，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四处为她寻人，尽管他不想这样。花阡陌一直是他的神，早在自己负伤被她营救后，他便发誓要倾尽全力护她周全，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也许伍青不知道，自己回来的刚好不是时候，因为在俪楼，有个人已经等他很久……
　　罗馥注意这个人已经有些日子了，因他每天都如时来到俪楼，而且每次都出手大方……姑娘们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这位来青楼只点酒菜不采花的“怪人”……
　　罗馥走向他的桌边，探出青葱玉手，轻挪衣裙，娇柔唤道：“这位公子来这儿已经有些日子了吧，难道我们俪楼厨师的手艺真的那么与众不同？”
　　听言，燕子翩回头，正好与罗馥两两照面，目光交错之中……
　　只见她面若芙蓉，腰如细柳，两眉谈画，双目盈盈秋水，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淡黄衣裙，将身材包裹得格外袅袅动人……
　　只见他剑眉星目，眸光晶亮，鼻子秀挺，英气逼人，黑发半束，身穿简单的蓝色布衫，桌上放着一把长剑，气质更显爽俊……
　　“非也，燕某其实觉得失落的很，听闻俪楼网尽天下美女，可惜我无缘得见！”
　　“哦？难道不是公子一直在拒人千里之外吗？”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他身边，端起桌上美酒斟满一杯，笑看着一饮而下。
　　“呵，若然有姑娘这般才情的人相陪，燕某又怎舍得独饮这般可怜……”即便行走江湖多年，燕子翩也鲜少见到这般豪爽的女子，忍不住心里喝好，拿起酒坛，便和罗馥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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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燕子翩调侃武轻侯，花阡陌会见神秘客

　　十二回 神秘来客

　　燕子翩与罗馥举杯交错之间，天色已晚……
　　“对饮许久，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燕子翩，姑娘芳名？”
　　“我叫罗馥，公子可能记得住？”
　　“姑娘香馥怡人，倾城之资，岂能忘记？”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暧昧场景……
　　燕子翩思道：可惜啊！如此佳人，已是名花有主，只能欣赏矣……
　　伍青自从花阡陌那里离开，便一直愁眉深锁，低头闷走……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来无恙，小弟我找你多时，想不到武兄养伤都能过得如此快活？”
　　听得这戏谑之语，伍青大吃一惊，莫非？于是赶紧回头一看，只见一男子斜靠在门边，手里还拿玩着未完的酒壶，甚是得意地看着自己，不是他还能是谁？
　　伍青暗暗吃惊：不好，我们分别多日，这家伙怎会如此好心前来找我？难道他也来了？想到这里，面目凝重，颇感紧张……
　　“武兄，友人远道而来，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燕子翩摊手问，厚着脸皮将手搭在伍青胳膊上，另一只手迅速拔剑架着脖子，笑道：“一起走？”
　　“想和我过招，忘了你早是手下败将吗？
　　“曾经是……可惜，我怎知武兄近年牡丹花下走，功力可尚在？”
　　说罢哈哈大笑……
　　屋内，燕子翩修长的双目依然带着几分好奇有趣的神情，嘴里念叨：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这闷骚男认真起来，果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啊！能让我们义薄云天的武轻老兄放弃‘忠义两全’的女人，我真想见识一下！”
　　“于你，最好不要！”
　　“哦？说不定，我已经见过呢？”优雅地玩弄着手里的酒杯，似有若无地讲：“让我来猜一猜，是个叫罗馥的女子？”
　　“你来了很久？”
　　“不久，足足把俪楼的女人看了两遍……难道真的是她，武兄品味不错……罗姑娘称得上花中翘楚！”
　　“那是你的品味……”
　　燕子翩闻后会心一笑，还以为罗馥乃武兄暗恋之人，不料竟然另有洞天，妙！
　　“我既找到武兄，你也该猜到，所谓何事……有人要见你！”燕子翩难能正经起来。
　　“嗯……你……你把皇……不，把大哥带来俪楼？”伍青气道。
　　“咳，我其实倒很想这么做……”
　　“龙蛇混杂之地，怎能让大哥来此？若露了风声……”
　　“你放心，我是说我很想，可惜大哥他和你一样不识情趣啊……”说时迟那时快，燕子翩忽然起身朝伍青射去一镖，纵身离去，回头见伍青一脸怒色，大笑道：
　　“身手还不错！
　　伍青无奈，苦笑，随即展开系在镖上的信，上书：“明日晌午，未名居二楼，有事商议！安修。”
　　未明居内，一男子身着黑衣，威严地端坐在中间，三十来岁年纪，一张宽阔的脸庞，两道浓眉，鼻若悬胆，唇厚颌方，穿着平常，但就显得尊贵，冷静中带着一种动人的魄力。旁边的燕子翩看着门口，佯装不悦道：“果然是红颜祸水啊，武兄怕是要迟来了！”
　　“燕子翩，背后诋毁可不是君子之举！”
　　原来伍青已进屋，见端坐的男子，意欲行礼……
　　黑衣男子挥手阻道，“忘记今日乃朋友相聚吗？这些礼数免了吧”，又笑道:
　　“自六年前你留信离开，我三人每年都会依约相见；只是这两年，似乎轻侯很忙啊……”
　　“可不是嘛，养伤也未免太久了……”燕子翩决不放弃这个打趣的机会。
　　“安兄恕罪，我也是受人之托，这两年一直在，在找人……”
　　“受人之托，唔，这倒有趣，就是你那红颜知已，俪楼的老板？”
　　伍青心内既惊异不定又哭笑不得：看来大哥也被燕子翩这家伙给传染八卦了……现在真是两难，难道说自己其实是去帮心上人找心上人，那……那还不如默认了算了……打消他们的好奇心……
　　正当不知该如此是好之计，忽然想起二人突然来此必有正事要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安兄事务繁忙，不知为何突然……”
　　“此事暂且不提，自会择时相告”，伍青这惊慌失措的样子，更引得男子的好奇，饶有兴致地问道：“近日俪楼风头不小，安某倒很想去会会轻侯这位知己，或许还能促卿一段佳缘不是？”
　　一语即出惊起千层浪，伍青目瞪口呆……
　　燕子翩望着伍青，嘴边也流出狡黠的微笑，“武兄，请带路吧！”
　　圣意难违，伍青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琢磨该如何才能让花阡陌不怀疑……燕子翩与皇上看在眼里，相视，微笑。
　　俪楼，花阡陌对有人打断自己的美容午休，心里颇为不满。
　　“什么，再说一次？岂有此理，说过多少次，我是管理人士，不接客！”
　　“可是，可是，来人指明要见花老板，还说，说什么与你神交已久，对你仰慕已久，还什么见之不到，怎么怎么？”丫头着急了，语无伦次道。
　　“那是求之不得，吾寐思服……早说了要提高俪楼接待人员的素质，这个翾关到底怎么调 教的？”
　　忽然一种声音突然在心里响起……“难道是他？鸿雁在天，他终于肯面对自己了……”这瞬间的思绪一扫阴霾，让她精神焕发，赶紧对丫头说：
　　“你，赶紧去对他说，我随后就到，很快！非常快！”说罢，从床上跳起，抓起衣服，迅速地坐到镜前……
　　安修与燕子翩坐在俪楼雅间里，已经喝了两壶茶，可还是不见人影……
　　又过了许久，只见门外有脚步声，一女子正推开门，不及抬头，便娇声道来：
　　“沐大哥，你终于来了？”
　　安修和燕子翩愣了一下，女子的打扮很奇怪，可怪在哪里？他们又说不上来……
　　花阡陌看着陌生的两个人，顿感失望，没好气地说：“或许是我健忘！不认为有二位这样神交已久的朋友。”
　　只见安修波澜不惊，专注地看着花阡陌道：“你为何如此肯定？也许我们真是神交已久……”
　　花阡陌微笑：“想用这种手段搭讪？我的缘分是天意注定，你没机会的……”心下腹恻：没用的，你不用拿你那风情万种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是花痴少女……
　　安修轻道：“唔，天意？”思忖后随即道：“今日来俪楼一见，确实与众不同，花老板做生意颇有一套手段。”
　　花阡陌笑道：“过奖！我俪楼既能独秀一枝，必有其特色之处。”
　　燕子翩看向安修，二人目光交接，安修示意，燕子翩点头，开始了一番‘盘问’。
　　燕子翩笑道：“如此年轻貌美的老鸨，算是俪楼的最大特色吗？”
　　花阡陌不悦：“非也，欲争天下，首当其冲就是治人，因此这领导者尤为重要；在下不谦，自认能当此任。”
　　安修正其身，微微点头……
　　燕子翩不依不饶：“青楼女子多薄情，路人皆知，花老板如何对驽人能力这般自信？”
　　花阡陌恨恨道来：“错！自古薄幸多儿郎……我俪楼女子皆有情义……”
　　安修忍俊不禁……
　　燕子翩笑曰：“花开百朵，众相浮生，如此不同类型女子齐聚一堂，不免互生嫌隙，花老板如何驾驭？”
　　听罢，花阡陌心里笑了，不就是来寻花问柳嘛，偏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来；既来之，我定让你不虚此行，于是微微颔首：
　　“我这个人十分愚笨，记不住你这些圣贤书，但若论这驾驭人般，你们就不如我了，这众生万物，若要为己善用，有四点很重要……”此言一出，花老板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演讲过，眼前这机会令她心潮澎湃，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全不顾燕子翩脸上瞬间流逝的捉弄之色。
　　“第一，人都是有需求的，所以你得尽量满足其需求。这不仅指给银子、还有发展机会，当然，这个人情感需求也是很重要的……只是这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如此一来，自然让人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燕子翩忍住笑意：“哦，也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第二，有了人才，也不见得就成功，你还得合理安排，让各人做其最适合的工作；还有提拔下属时要公平考量，机会均等，万不可因各人喜好或裙带关系，否则难以让人悦诚服。”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确实如此！”燕子翩赞道。
　　“第三，就是要用到‘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对表现良好者，要一视同仁，加以褒赏；对滋事生非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也就是‘赏不可不平，罚不可不均’的道理吧”，安修笑道。
　　“最后，这点尤其重要！就像这经营妓院啊，不管是老板也好，老鸨也好，妓 女也好，得想个法子引导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地赚钱，这才是管人的最高境界。”说罢，看两人吃惊的样子，花阡陌没好气地加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就是‘上下同欲者胜’，没错！本老板只是想换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而已。”花阡陌见之前不断被呛，终于找到机会出了恶气，无比骄傲地离去。
　　……
　　燕子翩和安修看着花阡陌的反应，心下不约而同地感叹：轻侯命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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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神秘人仰慕花阡陌，林姑娘欲嫁十三少

　　十三回 青楼隐士

　　伍青此时正忐忑不安，若是让花阡陌知道其身份，自己则再也不能用“无处可去”这个借口留在俪楼……那要何去何从？
　　返来即见到伍青这幅坐立不安的样子，燕子翩不难预料武轻侯未来悲惨的命运——这花阡陌确实不易应付；此时他已然在脑海里勾勒出武兄一副‘妻奴’的形象——原本驰骋沙场的武将变成了一副相妻教子的模样……燕子翩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表达同情之余不忘警示自己定要引以为戒，万不可因一女子而英明尽丧。然后望向安修，试图让其想个妙计以挽救泥足深陷的武兄。
　　然而大哥居然不这么想，而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对花阡陌的赞叹有加，言此女前不见古人，后难有追者；如此年轻竟有阅尽千帆之风采，貌似世故又藏单纯坦率之情怀……大有相逢恨晚之遗憾，并羡慕伍青幸得此红颜知己.
　　燕子翩大惊：这是什么世道啊？这邺国最有权势的男人，这世上最不缺女人的男人，居然在下属面前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一个青楼老鸨的仰慕之情。
　　伍青听安修此言，不免松下口气，且不忘补充回顾，主要围绕花阡陌如何破釜沉舟，如何卧薪尝胆，如何力排众议，如何励精图治，最终力挽狂澜……言谈中，一个神秘、隐忍、倔强、进取并且义薄云天的青楼老鸨形象浮于眼前。
　　燕子翩一边听，一边倍感错愕：难道刚才所谓的‘示意’和‘盘问’，乃是自己的误会？大哥竟不是要给花阡陌一个下马威，而是真的欣赏？燕子翩在一旁静待，心下不免唏嘘：情况如此复杂，武兄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许久，相谈甚欢的二人才想起这位自命风流的燕老弟，向来对女人有自己的一套见解，那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他理解这“情有独钟”的美好，恐怕还要费番一番周折。
　　眼看天色不早，安修准备告辞，伍青与燕子翩相随左右，此时俪楼已人满为患，无人注意他们。送至临街，已有轿门早已等候，一小厮掀帘，弯腰相迎。
　　安修迈脚正欲踏入，忽顿了一下，返身低头对二人吩咐道：近来朝中事务繁忙，人心不法者众，有重臣蠢蠢欲动，着你二人隐于暗处，留意其动向，但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燕子翩和伍青应允，人轿远去后，二人久视……
　　武轻侯不明：这又是什么任务啊？想自己金戈戎马十几载，数次寻人也是光明正大，如何隐于暗处？
　　燕子翩大笑：“轻侯兄，所谓大隐隐于市。我看这青楼不但人来人往，而且非官即贵，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不是吗？为了这重要的任务，自明日起，小弟我也只得长宿俪楼陪伴武兄。”
　　夜未央，月如钩，状元府内。
　　卿月从梦中醒来，难以入寐，独步走入院中……
　　那曾印刻在脑中的阴影，越是不想记起，却似乎越来越清楚,早知如此，何必四处查探……
　　那曾遗落在心里的感动，那小镇，那石阶，那倩影，那魂萦梦牵的温柔；还有那邑河，那渔村，那少女，那沁人心脾的巧笑，越是想抓住，却越来越模糊……
　　卿月想起林儇，不知为何，自从见到她，那残留的美好，又开始清晰起来，点点滴滴，在心内流动……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想起她的拒绝，想起她笑容的背后，分明是与自己一般的清凉，想起那日她的欲说还休，卿月在心里坚定道：“除非你真心拒绝，否则我决不放弃！”
　　某日上午，太守府内。
　　郅大人刚踏进房里，就甩下手中文书，朝夫人呵道：“看看你妇人之见的下场！”
　　太守夫人一惊，不知何事，赶紧捡起来，只见又是些风月小报，上面又传十三少和弄月坊的那个缪嘉搞到一起，其绘声绘色、伤风败俗之极令太守夫人目瞪口呆。
　　“早日和那个青楼花魁混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赶紧趁热打铁要他们成亲，可你这妇人，说什么门第不当！”
　　“可是，妾身以为一品他已经改了，哪用得着真把一个妓 女娶进门，老爷不是也认为不妥？”太守妇人胆颤问道。
　　“哼，谁要你明媒正娶了？纳个妾总可以吧？”
　　“一品还尚未娶妻，就娶了妾，以后还怎么……再说我可不想找个青楼的儿媳……”太守夫人想了想，终于小心翼翼建议道：“不如你关了那弄月坊那些地方，一品没得念想，也就死心不是。再说，咱太守府也不用靠这个来赚钱不是？”
　　“住嘴，那是钱的问题吗？你不知道朝里有不少好男风的，不通过这些，怎么笼络他们？你那是什么破脑子，先娶妾怎么了？皇上到现在还不是娶了一堆妾没娶妻？”
　　“老爷，这，小点声，这可是欺君之罪……”太守夫人见其越说越激动，赶紧阻拦道。
　　“我自有分寸，娶妾的事你给我抓紧点，要是郅家香火就这么断了，老子我还争什么？”
　　郅大人恨极走开，留下太守夫人委屈不已，只能在心里表达不满：若不是你做这些苟且生意，惹怒了上天，我儿也不会如此，这会儿就只来怪我！
　　三日后，俪楼晓筑。
　　众女看着太守府送来给林儇的聘礼，无不惊叹，羡慕不已……
　　所谓聘礼，其实是三箱黄金，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红衣喜烛，没有媒妁之言，林儇想到自己这一生不免难过，但转而又觉得很傻：本就非想嫁之人，既如此，又何须在乎这些，只要我进了太守府，自然有办法……
　　想到这里，林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笑得这么开心，你就那么恨嫁，也不怕露出马脚？”罗馥不知何时来到。
　　“女儿家终要寻得归宿，既蒙太守大人垂怜，为何不要？”
　　“是吗？那状元郎也是不错的选择啊，邺国第一才子，哪个女人不思慕？人家可是一心向明月，奈何有人……”
　　“哦，那就当我一心照沟渠好了……”林儇很害怕继续听下去。
　　“既然你一心如此，我只能祝你好运！”
　　林儇看着罗馥生气的离开，对其身份越来越表示怀疑。其实早在品花会众女表演画技时，林儇看着她所画之物，那山水，那房屋，那树木，居然和自己同出一处，当时就觉得十分诧异。但见她对自己的样子，又分明十分不满，既然是敌是友尚且不明，在这关键时刻，林儇自然不敢轻易露出破绽。
　　只是，她刚才那话，确实正中自己心怀……
　　不是没有过那梦，想起他那日的表白，那如月的男子，那旷世的才情，那温柔的笑容……若能携手，花前月下，对饮小酌，琴棋书画，吟诗作对，自是无限美好……
　　但是，林儇清楚卿月并不能代自己完成使命，说不定还会就此连累他，只能轻合这些心事，对自己说：梦就是梦，永远都不会实现，宁愿最后携着遗憾归去，也不想就此放弃目标。
　　然而，林儇却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这嫁入豪门之路，为何竟是如此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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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十三少表白遭拒绝，状元郎俪楼探真情

　　十四回 卿意动人

　　十三少最近心里觉得颇不是滋味，自己明明只钟情君卿一个人，却惹出这么多麻烦；明明是被那个刑部尚书茂子言叫去协助调查缪嘉伪装参赛的内幕，却被无良人士胡诌；明明与那林儇毫无关系（严格说能勉强算得上情敌关系），刚回到家里就被告知要下聘娶她……回想之前与君卿相见，已经是误会重重，如果娶了林儇，情路更是渺茫。于是，十三少决定趁婚事未定，无论如何都要向他表明心迹。
　　卿月被其注视良久，浑身不自在。
　　十三少问，“下聘俪楼的事，你知道？”
　　卿月原本就气他，听此挑衅言语，反言相向道：“你特来向卿月炫耀此事？”
　　十三少迫切问：“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卿月轻哼一声，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恭喜你。”
　　十三少听此言，不仅不气，反而有几分高兴，笑道：“我根本不要娶她，是她贪慕虚荣，一厢情愿而已”。
　　见自己珍之若宝，却被他人如此轻视，卿月心里为林儇抱不平，冷冷地回了句：“若然十三少还有些许良知，也不应如此诋毁昔日情分。”
　　十三少闻此言，心里痛骂流言害人，忙解释道：“我和她什么也没有，我想要的是你！”话语一出，突然觉得如释重负，轻松不少，竟无所顾忌地向前想用胳膊圈住状元的身子。
　　刹那，卿月只觉脑中尘封多时的痛苦几乎要爆发，那难忍的羞色，那满面的怒容，那如同跌入悬崖般惊恐……头痛的厉害，几欲晕倒……见十三少向前，话也顾不上回，似看见妖邪一样地往后逃去。
　　十三少未料他如此反映，心里不觉生了一丝惊喜，或许他只是意外，并未生拒绝之意。因此，回府之后无论太守夫妇如何联合围攻，十三少都豁出去了，放言道：要娶林儇，不如去当和尚。
　　于是，花魁林儇姑娘嫁入豪门之路就这样夭折了，也彻底粉碎了许多青楼女子的美梦。
　　世上有句老话说的好，自以为最知道，往往错得最离谱。
　　十三少抱着自己的美梦，次日便邀君卿来品花堂小聚。已着人备酒等待，眼看自己已饮酒多时，仍不见君卿踪影，心里甚烦。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厮来道状元不肯前来赴约而是去了俪楼，十三少气愤难忍。
　　卿月正在思索如何让林儇对自己敞怀，却看见十三少歪歪倒倒地走来。卿月皱眉，为何每次遇见他，都是醉言醉语，还屡次无礼甚至口出狂言，便一心只想避开。不料却见十三少朝晓筑阁方向去，担心他对林儇不利，于是赶紧跟了上来。
　　林儇看见十三少，似乎不敢相信，心里又悄然滋生了希望，连忙起身搀扶，不料被其握住双手。只见，十三少的脸色顿青，双眼如刀盯住林儇，冷笑道：“你听着，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安份点，别勾引他。”
　　林儇十分不解，却又不紧不慢地问：“谁？”
　　十三少的双目中蓦然阴冷了数倍，片刻，道：“离君卿远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接着，猛地用手掐住林儇的脖子，狠狠说道：“你该听说过本少爷的为人！”
　　林儇顿时沉入谷底……
　　片倾，卿月扶林儇坐下，看着她，思绪很乱。他自始都不曾相信林儇会贪图富贵，原以为是被十三少所逼，自己可设法营救之，但昨日就否定了这种可能。过往闲聊时，凡提到太守府，她故作若无其事，让人觉得不可捉摸……眼下看见她愁眉紧锁的样子，不似关心自己名誉受损，也不在意十三少的无礼之举，倒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似乎是大仇不得报的遗憾……
　　卿月心里感叹，难怪在品花会上自己就觉得她娇俏面容下总是隐着一股淡淡的清冷，难怪她欲拒还迎中总是带着一股无奈的忧愁，果然是身负仇恨。只是她一弱女子，与太守府究竟有何渊源？卿月轻道：“翾姑娘，如果有什么苦衷，不妨对卿月讲。”
　　林儇不知如何回答，苦笑，难道要说自己的苦衷就是因为你吗？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状况。正因为听说太守唯一的儿子风流成性，好沾花惹草，自己才来俪楼；正因为听说十三少与那品花会的关系，自己才一心争那花魁之名……还以为可以利用这好色之徒顺利进入太守府，再做打算，却不料连这条路都走不通。
　　“我知姑娘另有隐情，只要姑娘肯相信在下，在下愿倾力助你!”
　　林儇心如缟灰之时听得此言，心里十分感激，但仍然叹气，“没用的，我没有机会，也无法拿到证据。”
　　卿月闻此言，更加肯定道：“果然是和郅太守有关，早闻太守嚣张凌弱，皇上也颇有微词，无奈其势力根深，皇上也投鼠忌器。姑娘流落青楼，莫非也是因这个原因？”
　　林儇摇摇头，“不是，他们不愿意我报仇，可是我真的不甘……我只要想到爹娘的死，便不得不做此选择。”
　　卿月看着林儇的失落，再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由心有所触：林儇尚且知道自己的仇人何在，而自己却只能……
　　也许是时候去走动了，卿月握住林儇的手腕缓缓站起来，眼光跟着灯影摇曳，眉梢与唇边却漾起笑意，低声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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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林姑娘私会状元郎，十三少醋意生报复

　　十五回 附庸风雅

　　卿月握住林儇的手腕缓缓站起来，眼光跟着灯影摇曳，眉梢与唇边却漾起笑意，低声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林儇听到此言十分惊慌，她原本就因为不愿牵涉罗通一家人才独自来到岜城；即使大仇不得报也绝不能连累无辜，尤其是卿月，绝对不可让他与太守有任何牵涉。
　　卿月看着林儇的担心和坚决，心里陡然生起一种幸福，他对林儇笑了笑，“其实郅合什大权独揽，把持朝政，皇上对此亦有不满；只不过这人甚是狡猾，平日里利用手段拉拢不少大臣，培植众多亲信；皇上现在尚没有探清其根底，不宜轻举妄动，不过依我看，时机不远矣！”
　　林儇看着他，颇为惊讶地问，“卿公子好像尚未入朝述职，如何这般了解？”
　　卿月凝目，轻言道：“虽未曾居庙堂之上，但对圣意倒也能揣测几分；林姑娘稍安勿躁，或许无需你牺牲，便能报你父母之仇也未为得知。”
　　林儇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笑道：“我从不期望靠朝廷来还我公道，即使皇上有心扳倒太守，也有其不可为之事！”
　　卿月见她这么固执，便不再劝她，只是自己心下却已打定主意……
　　十三少自那日从状元府表白后，对其他人都没了兴致，已经数日不去勾栏也不曾找手下养的一众少年。十三少惟恐这些人无所事事，于是让他们去状元府打探打探，看看卿月都干了些什么。十三少再三强调，越详细越好。
　　这帮少年们已经好久未得召唤，正瞅着毫无用武之地，担心饭碗不保。听得指示以后，很快就利用自身优势和状元府那些侍婢们打得火热，回头便向十三少报告，卿状元每天上午的行程如下：
　　起床，洗漱，用餐，看书，练字，午饭，日日如此。
　　十三少看到这里非常高兴，不禁感叹自己的眼光，君卿果然是修身养性、循规蹈矩之人。想了想，又唯恐漏掉了什么，问道，“让你们查，就只查到这些？那其他时候呢？”
　　管事的哭丧着脸，谁不知道十三爷那点心思，可又不敢不答，只好吞吞吐吐：“爷……下面这摞纸上都……都……记着状元最近几日……几日……下午和晚上的出入记录。”
　　十三少连忙拿过，打开一看，确是卿月三日内曾涉足之场所清单：
　　第一日下午未时，在俪楼晓筑阁与林儇对弈，二人酉时在屋内饮酒用餐，戌时状元回府，临别之时赠之棋谱一幅。
　　第二日下午未时，在俪楼晓筑阁与林儇赏画，二人在屋内呆至戌时，状元郎为林儇绘像一幅，并将其珍藏多时的名画送予之。
　　第三日下午未时，二人相约前去沁园亭，状元闲云抚琴，林儇云裳起舞，后天降细雨，状元以衣遮雨，呵护林儇回俪楼后独自回府。
　　……
　　十三少看完，拍桌而起，大骂：“混账，居然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管事的听到，不知何事，吓得连忙跪下，腿直哆嗦，十三少不耐烦地对着他摆手，道：“起来，看你那出息样，把运来给我叫来！”
　　管事的如临大赦一般退下，心里觉得十分委屈，想起当初的那些温存，再看十三爷近来对自己的态度，不禁萌生一种“只言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酸楚。
　　这运来据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因为采花未遂被幽州知府收押，十三少见其武功高强，便动用了老爹的关系替他开脱，收在身边。据说这厮持十三少手信前来报道时，还颇有一番曲折。岜城百姓谁不知一品堂乃出了名的“百花筒”，里面住的小相公们个个不是玉树临风一朵奇葩大家夸，至少也称得上姿容秀美走在街上人人爱。难怪守门小哥瞧着运来那组合失败的五官后，十分不屑地嘲讽道：“去去去，赶紧走开，本府茅房已经有人打理，不请人！”
　　运来听后怒气冲天，好歹自己也是混元掌传人，若非太丑难娶媳妇，也不至于走上犯罪道路。眼见一个守门小厮都如此放肆，运来二话不说一掌朝其胸前拍去，守门顿时血溅当场，勉强留下半条命。十三少听后，警告堂里各人不得再犯。后来十三少某次行走勾栏时身犯险境，幸得运来及时击退对方，至此这家伙在一品堂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勉强算是唯一留在十三少身边的实力派心腹。
　　然而，十三少此番唤他，倒不是相中他的高强武艺，而恰是看上了他那“鬼斧神功”的相貌。
　　次日下午未时，卿月正打算出门，却见十三少不请自来。
　　卿月知此人来者不善，但想到日后计划，只能按捺，寻思如何巧言撵之。然而，十三少此次显然有备而来，并非提饮酒作乐之事，而是很虔诚地说要向邺国第一才子请教。
　　卿月无奈应酬之。
　　片倾，一件由上等金丝楠木制作的棋桌便映入眼前，棋子触若凝脂，白皙里泛着隐微的桃红，是由极其难得的和田玉精心制作而成，卿月忍不住侧目相望……但很快发觉自己的异常，连忙收起目光，吃惊问：“难道你要与我对弈？”
　　十三少笑道：“是，早闻状元棋艺精湛，愚兄不自量力，想要请教一番。”言语间竟不似往日轻浮，显得有几分认真的意味。
　　卿月听后，脸色微红道：“既然十三少有此雅兴，卿月只好却之不恭！”
　　刚说完，十三少屏退所有下人，卿月正在欣赏棋盘，也未注意他的动向，书房只余二人。
　　对弈第一局刚结束，卿月就十分后悔刚才的应允。
　　倒也不是因为十三少棋艺差的缘故（状元平日应酬这类人多矣，早已习惯难逢对手的寂寞），而是这十三少的棋品实在不好—— 不仅做不到观棋不语，而且状元每要动棋，他都要将手伸过来，护着棋子不算，还牢牢捂着状元的手不放，缓慢揉捏，一时场面无限暧昧……
　　如此几回，十三少毫不知收敛，卿月皱起眉头，借口今日无兴不再继续。
　　十三少见此情景，也不加纠缠，而是神神秘秘地说：“既然君卿今日对下棋不感兴趣，那看看为兄带来的书画如何？”说完也不等他说话，便喊人抬来若干字画。
　　十三少站在卿月身边，为其展开画卷，竟是失传已久的唐时颜体草书以及王画——卿月顿时眼前一亮，忙将其捧入手中，仔细端详。见卿月如此爱不释手，十三少心下得意：这“投其所好”的方法果然有效，也不枉自己到处搜刮得来的不易，照此看来，消除他对自己的不满和误会指日可待。
　　庆幸之余，十三少却又本性毕露，不忘趁机求君卿为其绘画一幅。卿月大窘，即以“在下不善绘人”为由拒绝，十三少想要说话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得作罢。
　　眼看未时早过，正所谓“美人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状元郎离心似箭，正思索着如何逐客才能做到滴水不漏……然而十三少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会正兴致冲冲地问道：“听说君卿对琴很有研究，为兄这里也新购一物，不如君卿替为兄试试？”
　　这人今日真的打算附庸风雅到底吗？
　　卿月此时再也顾不着婉转，再也忍受不了，直接拒道：“今日已过多时，不便再多聊，十三少事务繁忙，还是早点回府吧！”
　　无奈十三少不肯死心，无论如何也要赏完古琴。卿月被其推倒院中，一架古琴映入眼帘，乃是用千年雪木加以天山蚕丝制作而成。卿月难免有些心动，双手抚之轻拭，音色温润调畅，清迥幽奇，丝弦悦耳，令其不禁想起那日与林儇挨于沁园，他抚琴，她低眉，彩舟云淡，星河鹭起，一时心有所触遂弹奏一曲以表相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十三少在旁见此情此景，自言自语“若能得君卿相伴，今生无憾”，感叹之余，不由挥剑舞动起来。尽管他音律不通，但是对于御剑倒是颇有几分心得。只看见满天的剑光缤纷，纵如洗练，繁如烟火……然而，这琴剑合一的场面未得许久，御剑的人就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果不其然，只见纷繁的剑光蓦然化做一道银色白练，十三少一时恍惚，剑居然就飞了出去……
　　幸而卿月反应机敏……
　　十三少惊慌，赶忙上前，再三道歉；卿月连连退后，整颜道，“既然无心，何必道歉！”
　　眼看一曲已毕，自己却又唐突佳人，十三少尽管不舍也不得不告辞；只是临行前定要将那琴棋书画赠予，卿月拒之。
　　十三少听后，呵斥道：“既然君卿不喜，留你们何用？”竟当场挥剑欲斩断古琴……见此番情形，卿月唯恐他一时失控做出煮鹤焚琴的事来，只得答应暂且收之。
　　直到夜晚戌时，折腾了一天的十三少终于打到回府。状元郎长吁了一口气，想到今日今日种种怪异，心里颇感疑惑，但又说不上来……
　　一品堂内，十三少对着心腹之一，问道：“一切是否按计划进行？”
　　对方低头，答道：“运来按爷的指示已经行动，这会早已到俪楼。”
　　十三少听后，眼里露出一丝奸笑，“我倒要看看，你这残花败柳之身还怎么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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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采花盗失手反被诛，救恩人佳人身相许

　　十六回 意乱情迷

　　一品堂内，十三少对着心腹之一，问道：“一切是否按计划进行？”
　　对方低头，答道：“运来按爷的指示已经行动，这会早已到俪楼。”
　　十三少听后，眼里露出一丝奸笑，“我倒要看看，这残花败柳之身还如何兴风作浪？”
　　俪楼最近有个怪人，戌时出门天亮方归，日日如此。
　　此人正是燕子翩。
　　花那么多钱住在这销金窝里，燕少侠只谈风月不采花，如此雅性勾起众多女子的好奇。
　　是日午时，燕子翩刚睡醒准备去找点吃的，但见罗馥笑语嫣然走来，手里端着一盘酒菜。见到自己时，弯身行礼，笑问：“少侠昨夜休息可好？”燕子翩心里苦笑，半夜三更跟着那些人几乎把岜城跑了个遍，这是什么差使啊？但又不便对罗馥明言。正好腹中空置已久，见罗馥手中酒菜，十分高兴。
　　罗馥见他只是点头，却无只言片语，也不看自己，而是专注于酒菜……又想起燕子翩近几日频繁出入万花阁和怡红院，心里不免有些失落：难道这俪楼竟对他没有半点吸引？难道自己对他竟没有半点意义？
　　燕子翩自然不知罗馥心里所想，他正为今晚如何潜入弄月坊调查内务司大人之事大伤脑筋。一想到要去那种地方听墙角，燕少侠在心里痛骂：这帮家伙真会挑地方，折腾死我也！
　　酉时，燕少侠一身黑衣，手持长剑，整装待发之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晓筑阁，林儇独自一人对着棋局，正在猜想如果卿月在侧，应该会走哪一步。过去几日，二人时常在一起论学谈诗，彼此熟络不少，林儇的好奇心也油然而生。
　　曾经问过为何总是唤她儇姑娘，卿月笑言觉得很贴切……林儇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常被爹爹唤作“儇儿”，对他更生几分亲近之情。
　　好奇他为何在新科高中之后，不入朝为官却四处游历，卿月直言闲云野鹤惯了不习惯和朝中那些人虚与委蛇……林儇想了想，确是如此，要他整日去面对像十三少那样意图不轨的人，实在很为难。
　　不明为何他缘何总是孑然一身，卿月只说子欲养而亲不在，却不肯多言……林儇点点头，每个人都有很多心事，即使是知己也不足以道也。但是，每见他愁眉不展之时，仍然为他心痛，期盼他能解开心怀。
　　许是独坐太久，林儇想起身走走，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晕眩，只听得有人淫 笑道：“没想到老子运气这么好，居然是这么个漂亮的小娘子”。
　　见来人如飞沙走石般般长相，脸上的猥 亵使原本巨丑的面容更添几分恐怖，林儇顿时吓得四肢无力，但仍然试图喝斥：“放肆，你敢碰我，不怕得罪一品堂？”运来脸上狰狞隐去，代之冷哼几声：“大爷我哪里管那么多？至于美人你，是想吃敬酒还是罚酒呢？”说完，伸手就向她的下巴摸去。
　　眼看阻吓不住，为今之计只有硬抗，林儇双目凝聚，用尽全力喊道：“救命！”但话音还未落，就被运来反手用布塞住其嘴，手脚也被压住，动弹不得，像麻布袋一样被扔到床上。
　　林儇拼命用脚踢向采花贼……几乎绝望。
　　就在此时，一人破门而入，带着几分戏谑道：“我当是谁？看来运来老兄是看不上这幽州牢房，这次小弟我只好请你去刑部天牢里坐坐。”
　　运来听到来人所言，暗吃一惊，暂且放开林儇，看到燕子翩双目斜望对着自己，恨得牙痒：“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燕子翩哈哈大笑，“很久没有找人练习，手痒得很！你放了这丫头，我便陪你过几招？”林儇顿时生起一线希望，双眼看着来人，既紧张又充满感激。
　　运来却不肯上当，对燕子翩吼道：“少跟我来这套，上次若不是我大意，你焉是我的对手，想要当英雄，就看你敢不敢跟过来？”说罢一把抓起林儇纵身冲上屋顶，朝楼下马车奔去。
　　燕子翩心道：不好，这人十分狡猾，激将法已经不管用，不知他又有何诡计？然而救人要紧，此刻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跟了过去。
　　马车行了不一会，便在离城二十里处停下，运来将林儇捆紧扔与地上，对燕子翩说：“区区一个妓 女，老子要了又能怎样？你实在太多管闲事！”
　　燕子翩咳了一下，道：“非也，你老兄看上人家，无奈人小姑娘已被你吓的花容失色，再这么下去恐命不久矣；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燕某我岂能坐视不理？”
　　运来见说不动，只得跺脚吼道，“好极了，爷还没有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今儿爷正好解决了你”，然后又指指林儇的方向，“再解决她”！
　　话语刚出，便一掌劈去。燕子翩早有准备，轻巧闪过，遂拔剑相向，一时刀剑相交，斗的不可开交。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后，运来有些吃力，银刀也被逼落在地，眼见就小命难保……正在此时，燕子翩长剑直入，毫不犹豫地刺向对方胸口，运来口吐鲜血，倒下之前拼力将手中暗器射出。
　　见运来已伏诛，燕子翩收回剑，顾不得胳膊的伤，走向林儇替她松开捆绑。
　　林儇看着他手臂正在流血，心里十分担心，道：“少侠受了伤，应赶紧医治！”说完便要扶起他。燕子翩笑了笑，正准备起身与她驾车回城，却突然觉得浑身经脉扩张，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起迅速扩散到全身，并且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
　　燕子翩心里苦笑，没有想到狡兔三窟，这家伙最后还留了这么一个下贱招数。
　　燕子翩不会不知道，运来名扬江湖的‘绝技’：一是他那异于常人的长相；还有一个，便是他那做春 药的营生，并且件件都是极品。如果不出意外，自己一定是中了他的移情散……现在燥热向他的四肢百穴涌去，丹田下腹却有股热流游蛇般窜动，蠢蠢欲出……于是赶紧封住檀中穴道，运功尽量恢复经气顺畅。见林儇在此，便对她说自己受伤不便移动，请她先回，待疗伤完毕后自会离开。
　　林儇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此时，她已看出他双眼神色异样，与刚才的双目清明判若两人——这绝非受伤的反应，倒像是中毒……想到这里，林儇不免也觉得脸红，她在青楼呆了两年，说不清楚这些手段，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现在这样，该如何是好？如果一走了之，便是弃救命恩人于不顾，这一点林儇自问做不到；那难道要与他行鱼水之欢，林儇想想便赶紧摇头……与此人素昧平生，怎可？眼下只能期望燕子翩能够凭内力解开此毒。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燕子翩发现自己想运功将毒逼出的做法实在太愚蠢，他用力越猛，移情散反噬的也越厉害。结果原本可以稳住的经气更加紊乱，压抑不住的热气涌上胸口，鲜血也随之喷出……
　　林儇一脸凄凉的笑意，反正自己从进俪楼那天开始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反正在别人看来自己早就被贴上人尽可夫的妓 女标签，还有什么贞洁可在意？想到这里，林儇不再后退，回想自己在俪楼所看的那些春宫画册，便豁出去一般走向……
　　燕子翩的身体开始不断抽搐，忍不住的痛苦从口中溢出，就在他即将崩溃倒下之际，恍然中感觉有人在向自己靠拢，将身体偎依在自己胸前，一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另一手则扯开身上的衣服，缕缕香气又扑鼻而来……浑身湿热难耐，丹田热火更是高涨，汗水不断从额头留下。
　　燕子翩之前担心自己会失德冒犯，自封了穴道，而林儇又不懂解穴，眼下自己只能无奈坐着，任欲望无处宣泄……林儇只得从后面牢牢地抱住他的身子，将其上身紧搂，喃喃道：“你可要我帮你，这只是你我的事，别人不应晓得，你救了我，我只当帮你。”
　　燕子翩此时全身正处于煎熬中，早已被移情散弄得云里雾里，听见林儇的话，只觉得耳边热气袭来，一心只想靠的更近。林儇看到他的反应，慢慢解开他的领口，将手伸进他的衣内，轻轻地在燕子翩身上移动，所到之处，又不断点燃欲望……燕子翩紧闭双眼，找不到出路。林儇已然孤注一掷，便不再顾忌，大胆扯开他的衣襟，靠在他耳边轻轻啃着，咬着，吻着，极尽自己的所能让他减轻痛苦。
　　就在她吻到他唇的一霎那，燕子翩突然什么也不愿想了，疯狂的咬噬着她的柔软唇瓣，林儇不知是不是因为缺氧，身子有些酸软，却也无力和无意去抵挡。
　　眸中烈火瞬间点燃，燕子翩用尽全力，全身气血冲向檀中穴道……动弹之后，伸出双臂将她拉的更近，猛然覆上她的双唇，使劲地抱紧再抱紧，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儇没有想到燕子翩穴道突然解开，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呆在他霸道的吻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仿佛听得燕子翩温柔地说“这种事，当然要男人来做……”便无力地从主动变成被动地去回应。
　　燕子翩得到回应后，唇便一点点从她的眉眼开始，舔着她的鼻尖，顺着她的颈间一路细细的品尝；看到林儇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燕子翩迅速将自己炙热的身体将她压下，大手开始在身下游移，移至胸前，突然停了下来，啃咬着不放，胸口处传来阵阵的酥麻和酸痛……
　　林儇无力的想要喘息起来，却紧闭下唇，拼命不发出声音“啊……唔……”
　　这每一声听在燕子翩心里，简直是要命的摄人魂魄，烧的他快要融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趁机单腿跪在她两腿之间。
　　林儇对男女之事略有所知，见他这般霸道，不免有些害怕，拼命地摇头，“不要！不要！”但燕子翩哪里还能停住，继续品尝她的胸，手却已探到因为紧张而依旧干燥的花穴，不断的揉动、挑弄……燕子翩没有办法再等，在林儇还来不及准备时，已经挺身进入。
　　林儇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哭着挣扎，无奈两只手都被他紧紧的扣着，只能使劲地摇头。
　　“啊……”虽然想过这个结果，可是现在仍然觉得……异物感和微微的撕裂感让林儇感到万分的恐惧。她分明没有料到这移情散的药力，燕子翩的脸此刻也模糊起来，身体像是在波涛汹涌狂风暴雨中被上下推动，速度也越来越快，她快要窒息了。
　　“求求你，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林儇哭着求饶，身体已经快要散了。但是，燕子翩已经听不到她的话，只是不断地寻找宣泄，仿佛没有终止，没有尽头。
　　林儇好像看见眼前都是星光……
　　终于，燕子翩身体的火山爆发，瞬间犹如剑气长虹，用尽全身力气后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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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燕少侠有心护落花，林姑娘无意逐流水

　　十七回 雁过无痕

　　林儇觉得自己总算活了回来；身下的剧痛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此时已近子时，霜气很冷，两人不着寸缕。
　　林儇缓缓起身，看着满身的伤痕，羞愧万分，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回头去帮燕子翩披上外衣，生怕吵醒他……也只有在他安静的时候，林儇才敢仔细看这个人:他其实很英俊，眉眼如同他手中的剑一样凌厉，嘴角总是带着一丝不羁的嘲弄，和卿月的光风霁月不同。
　　运攻调息之后，燕子翩体内的涌动终于沉寂，睁开眼，地上的衣衫飞快的缠绕在他的身上，穿戴整齐后，便开始寻找那女子的身影。眼下，林儇站在马车一角，一身青衣，单薄地立在风中，燕子翩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最终还是朝林儇走了过去。
　　听到有人靠近，林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从不曾这么害怕一个男人……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一件外衣，耳后传来燕子翩的声音：“夜里很冷，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林儇摇摇头，她想一个人坐在这里静一下，这夜正适合她此刻的心情。
　　燕子翩叹了口气，挨着她坐下，心里感到一丝歉意……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一切，尽管有移情散的缘故，但自己压上她的那一刻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儇此刻内心好似一池被搅动的春水，她并非没有接触像燕子翩这样的人——他们天生是不安定的，就像这不会停留的风，喜欢到处追逐。想到这里，林儇点点头，对自己也对燕子翩说：“这样最好，彼此都不会有任何不安！”
　　燕子翩仿佛没有料到她会开口，很懊悔没有听清，忙问：“姑娘，你说什么？”
　　林儇努力笑了笑，看向燕子翩，缓缓道：“还未请教恩公姓名？虽然我身无长物，无可馈赠，也知恩公乃性情中人，无所欲求；但这救命之恩，林儇仍当铭记于心。”说完，屈身施礼，转过脸不敢再言。
　　燕子翩惊愕，他不是没有在心里斗争过，也不是没有权衡过责任和自由，究竟孰轻孰重？
　　只是，他想过一百种可能，却独独猜不到这结果……
　　林儇似乎已给他最有利的选择，这真的是自己最想要的结局吗？
　　仗剑江湖，自由自在，从来都是春风一度，露水情缘……而这次，自己真的还可以做到天亮各走一方吗？
　　燕子翩看着林儇，在心里苦笑，却没有答案。
　　天亮后，林儇发现自己被燕子翩紧拥在怀中，但两人彼此对视却没有说什么。
　　许久，燕子翩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看着她，突然就涌起一种冲动，走向前抱起她……林儇被吓到，下意识地要挣开他的怀抱，却听见他的坚决：“别动，我送你回去！”
　　将林儇轻放入车内，燕子翩看了她很久，突然说：“你记住，我叫燕子翩！”
　　说完，转身回到车外，驾车缓缓回城……
　　一切风平浪静，雁过无痕。
　　次日，刑部大堂，精英尽出，迅速查探：
　　死者男性，年约四十，身高五尺，体形偏瘦，经资深仵作化验，死于剑伤。
　　鉴于死者相貌‘惊人’，刑部初步排除被奸杀或情杀的可能；
　　死者腰上尚留两百两银子，刑部只好也排除因财被杀的可能；
　　目前只有朝着仇杀的方向寻求破案之道……
　　茂尚书蛰伏时久，终于让他碰到了一件离奇的荒野杀人案，当堂下令：“张榜寻访死者家属、原告和目击证人，全力侦察犯罪嫌疑人，不得有误！”
　　第三日上午，侍卫报告，有人自称认识榜上所画之人，特来提供线索。
　　尚书大人慎重接待，难掩兴奋，问道：“听说你与受害人相识，可是原告？”
　　所跪之人答道：“是，小人要告他蓄意伤人！小人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自从被他打伤，小人难找工作，一家生计堪忧，求大人为小人做主！”说罢，连连叩头。
　　茂大人一脸疑惑，稍稍整理头绪，试探着问：“你所说伤你之人，就是文榜上的死者？”
　　下面的人听此话，大惊，连忙抬头：“什么死者？难道不是大人要抓的凶手吗？”
　　“荒唐，那是公告榜，画像上是死者，衙门正在找家属和目击者，如此藐视公堂，该当何罪？”失望之下，大人忍不住喝斥。
　　下面的人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求饶，哭道：“大人，小人不知啊，小人不识字，以为那是通缉榜，小人就来报案来了。小人被打却无处伸冤，求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显然，这句‘青天大老爷’勾起了茂大人的正义感，也对自己刚才与百姓的交流态度表示不满，于是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问：“你有何冤情？只管从实道来！”
　　于是，来人便把“误将绿林认茅厕工，一品堂门卫被打致残“的悲惨故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陈述给尚书大人听。
　　尚书大人听罢，思索良久，点头示意，将死者留下的二百两拨给来人作为赔偿。
　　第三日下午，十三少接随从报，刑部尚书要来一品堂问话。十三少听完在心里骂道：这个茂惇，闲着吃饱了撑的，找我作甚？
　　茂大人自以为有备而来，句句铿锵，直指十三少姑息养奸，十三少不置可否。
　　当提到一品堂应对死者情况提供详情时，十三少大惊，这才明白原来运来已命丧黄泉，看来这次是失手了，想到林儇这么难对付，十三少痛恨不已，拍桌叫道：“岂有此理！”
　　尚书大人不解，咳了两下。
　　十三少见状，发觉自己失态，于是笑道：“此人原本是来投奔一品堂没错，见其相貌甚丑，早就赶他走了，府中之人皆可作证，没想到如此奸恶，幸好我有先见之明。”说着还一副等着你去查问的样子，十三少对自己的‘治家有方’那可是相当之自信，在场各人纷纷点头表示作证。
　　尚书大人见此，又想到十三少一向的好色秉性，也确实觉得滴水不漏。
　　（此案耗时多日，仍未有任何知情人提供线索，刑部只得视为无头公案押后待审。据闻尚书大人对此心有不甘，言必表遗憾，此乃后话。）
　　茂大人走后许久，十三少玩赏手中玉石，越看越觉得无趣。
　　即使网尽这天下奇珍，也难抵不得君卿之遗憾，十三少心道：这林儇终是我心头大患，君卿与她，难道竟没有办法阻止？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十三少显然还不知自己那招‘借刀杀人’其实已经成功，而且效果还不错。
　　林儇回到俪楼当晚，有人敲门探视，竟是罗馥；二人相视良久，心头各有一番滋味。
　　林儇之前一直让自己不去想，是怕自己被扰乱了心神，但事实上，她一直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平日里罗馥对自己的排斥和关心，种种早已印在她心里，还有品花会上那绘画的景致，两人的对诗……似乎二人认识很久，但又分明不记得。或许罗馥只是化名，自己不也是如此？那她真的姓罗？和罗通夫妻是什么关系？难道她是心玥姐？
　　眼下，罗馥的心里也很矛盾，一直以来，她都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林儇，或者是罗语宣，为什么她总是可以夺走自己的一切？
　　五岁开始，她们一起识字，她似乎总是轻而易举地记住那些长篇大论，先生夸她聪明伶俐记性惊人；九岁那年，她们开始学画，即便她经常没有完成功课，即便自己也能临摹的九分相似，师傅仍然夸她心有慧根，能领会那所谓的神韵；十二岁时，她们去姑妈家做客，席间大家都在促成她与表哥的婚事，即便自己喜欢表哥很久……
　　最让罗馥难以忍受的是，甚至，连父母待她都是偏心的。
　　罗馥记得，在有次娘语重心长地拉着林儇问功课之后，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煎熬，跑去对罗语宣发泄，是不是自己根本不是爹娘亲生的，所以才这么被忽视？
　　自那次不久，罗语宣就离开了……
　　当家人发现她不见时，异常担忧，然后发现了她留下的信，她说她明白了一切，要去找害死父母的人。也从那封信起，自己发现其实她才是那个不属于罗家的人——因为她姓林，她叫林儇（xuan）
　　罗馥应该是恨林儇的，可她也很关心她，这也许就是罗家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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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众同僚贺寿太守府，卿状元献技引注目

　　十八回 虚与委蛇

　　罗馥应该是恨林儇的，可她也很关心她，这也许就是罗家的宿命。
　　邺国与尹国曾因边界问题连年争战，罗馥的曾祖父在某次上阵中箭几乎命丧，幸得林儇曾祖父所救，自此便为罗家留下遗训——‘世代报恩’。到了二人祖父那代，林家弃武从文，罗家归隐做起了生意，但两家一直交好，还约定成为儿女亲家。
　　只可惜林罗两家都膝下无女，只有独子。林家之子林屿，天资聪慧，相貌非凡，少年成名高中状元之时引起一时轰动，官至翰林；罗家之子罗通，性情豪爽，在江湖上也是义名远扬。两人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却是八拜之交，连双方女眷也感情笃深，让林罗两家长辈欣慰不已。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原本备受先皇重用的林翰林却因莫须有的罪名命丧皇城，甚至被下令满门抄斩。幸得林屿提前洞悉书信着人送与罗通，这才保得住林儇母女的性命。但林夫人在夫君死讯传出后终日郁郁寡欢，不久也病逝。此后罗通夫妇为林儇改名为罗语宣，与自己的独女罗心玥一起扶养长大。
　　然最令罗通头痛的就是，到了罗心玥这代，却不遵祖训——这丫头和林儇似乎天生就水火不容。然少女心事，罗通如何能懂？越是害怕怠慢义弟独女而有所偏爱，便越是激发亲生女儿罗心玥的反叛心理。
　　罗馥看着林儇，这一次她没有嘲弄，而是真的关心,“昨晚你去哪里了？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个迷烟？究竟发生什么事？”林儇闭上眼睛，她真的不想再次回忆，这逃避更让罗馥感到紧张，“我早说过，十三少不是那么好惹的，如果他知道你接近的目的其实是……”
　　林儇摇头道：“心玥姐放心，他不知道，我想他是为了别的原因才对付我。”
　　罗馥听到她的话，惊讶地抬头，对上林儇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儇对她抱歉地笑了笑，“尽管怀疑，但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罗馥摆手，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走了，我应该很高兴，但不是，我只觉得无聊。”罗馥向来颇具罗家祖父乃风，直言直去，尽管她真的不想承认。的确，罗馥以为林儇走后，她会很快乐——爹娘身边只剩下她，表哥眼里只看到她，琴棋书画她样样出色……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没有了对手之后的这一切，竟是如此寂寞。
　　林儇不语，但罗馥已明白她的决定；既然她不肯回，那自己也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或许这一切都怪自己，不该让她看见林大人的那封留书……
　　最近，状元郎一改往日的闭门不客，开始和朝中官员通络起来，府中上下都议论纷纷：主子终于想通了，不再流连妓馆酒楼，而是开始为仕途奔走了。想到这里，众人皆为状元府未来的发展前景表示憧憬，之前一心琢磨着跳槽的几个家丁也纷纷打消了主意。
　　卿月对此不与置评，依然游刃有余地和同僚周旋。
　　数日后，卿月已与不少大人取得不错的交情，吏部王大人再三叮嘱：最近最适合的应酬场合就是太守大人郅和什五十五大寿，历年除朝中大部分官员外，还有很多地方门生前来拜寿，劝卿月务必到场，以状元郎文采，若能当场生文，讨得大人欢心，那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众人或许奇怪，太守不过一郡长官，缘何有如此大权？
　　据说这郅和什继承父业，最初不过是个寻常的七品侍卫，十八岁时与官阶正二品的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孙女结婚，因此得到了常伴先皇的机会。此人既无战绩功业，在文治上也无建树，但擅长揣摩帝意，迎合君旨，玩弄权术，备受先皇宠信。更因揭发翰林大学士林屿居心叵测意图谋反之案，一举腾达，位及权臣，成为先皇的惟一心腹和代理人，先皇驾崩之前封其为太守公（皆因其曾任幽州太守十余年，平日里太守大人之称呼已深入人心），辅佐新皇。
　　有了皇上的宠信和庇护，郅大人身兼多职，基本上掌握了用人、理财、施刑、“抚夷”等方面大权，更加肆无忌惮地揽权索贿。而且，这位太守公大人‘人缘’不错，在同僚中颇有‘口碑’，据说吏部、户部、礼部等多位大人，甚至兵马大元帅史发都和他私交甚好。京城士大夫多风流，郅大人又颇知情识趣，不仅举办品花会等娱乐活动，自己也出资开了不少勾栏妓馆（据说万花阁和弄月坊幕后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这权倾朝野的郅大人）以供大人们消遣，因此邺国满朝上下不事新皇者多，不识太守公者寡。
　　那竟没有和郅大人较劲的人吗？非也，虽然不多，但还真不是没有。比如那位林大人，本来新科中举备受先皇宠信，偏要看不惯郅和什贪污河道公款愤而弹劾，最后还不是因“清高傲慢”、“不服调度”、 “意图谋反”等莫须有的罪名落得个满门抄斩；再说不久前工部那位张大人，听风就是雨，自以为掌握了铁证，妄图翻案扳倒郅大人，怎么着？不过半月，工部就有人密告他监守自盗，很快乌纱不保。
　　还有那个一品堂，表面上只是十三少圈养娈宠之所，事实上还有个鲜为人知的作用——为其老父打探朝中主要大臣的机密隐私（据说京兆尹半夜说了半句不敬的梦话，第二天就被太守公大人请来喝茶）……至此郅大人更是只手遮天，无人敢言。满朝皆知，华丞相年事已高且无实权，当今圣上即位不过数载，羽翼未丰，朝中大权尽落郅太守手中。
　　辗转已至十月，京城前来的地方官员甚多，卿状元忍住相思之情，不踏入俪楼半步，而是频繁陪王大人出入酒楼……席间，卿月自嘲新科高中之后一直闲话四处，对朝野之事不甚知晓，至此仍然只有功名未有职务，听得诸位大人如此厚爱，便求请同僚引荐。于是王大人当下自告奋勇，愿在太守大人寿辰之日，荐之拜入其门下。
　　自上次中毒事件，燕兄已经怠工数日，四处游荡，不知去向。近日接到密报，言朝中不少官员来往频繁，似有所动。在这关键时刻，伍青却被花阡陌留下增强俪楼安全，燕子翩于是快马加鞭赶回岜城，少不了出入俪楼。与林儇再见之时，燕少侠本以为会苦雨凄风，不料林姑娘那方却风和日丽，和煦地明朗照人，让辗转多日的燕少侠错愕不已。
　　太守公五十五岁大寿那天，府内仆佣们忙里忙外，上上下下都在张罗。由于来者非富即贵，接待司仪丝毫不敢怠慢，忙的不可开交。刚过辰时，太守府已人满为患，门外还徘徊众多无门而入的准门生，手里无不捧着或大或小的礼盒，看起来都沉甸甸的。
　　酉时，郅大人神采奕奕步入正堂，心情甚佳，招呼诸人坐下，之后便是杯酒交错。既是拜寿，户部陈尚书率先起身，先是说了一堆“福如东海”之类的话，然后命人端上礼物，乃黄金铸成的十二生肖，郅大人看罢微笑，示意其再接再厉；礼部刘侍郎也不甘示弱，准备了一对玉如意，晶莹通透，大人非常高兴，赞刘侍郎不愧为后起之秀，假以时日必定独挡一面；此外，史元帅因为来不及赶回贺寿特托人带回南海玉珊瑚，足足三尺高，精妙无比；还有吏部王大人等……一时间，各位同僚门生纷纷献上心意。
　　卿月来前，王大人就再三叮嘱，这名为寿宴实则是各位大人的献功簿，暗示他早做准备。席上王大人多次向他示意，无奈状元郎迟迟不肯起身，让这引荐人不免心下着急，瞅着眼下大人们敬酒也差不多了，王大人趁机起身寒暄，说是要请第一才子来为太守公祝寿。
　　朝野皆闻状元郎不仅文采飞扬，而且面如冠玉，皇上本欲重用，无奈其性格清冷，只求得功名却无心恋政。今日，状元自请前来为襄国公祝寿，这无异于锦上添花，于是众人纷纷恭喜。卿月见大家都看向这里，便起身向郅大人抱拳施礼，并送上礼物，打开一看，乃是千年人参。人参并不鲜见，但状元送来的这人参可不一般，光是芦头就有三个，两个为堆花型，另一个则形同马的牙齿，粗壮的参体自然地伸出六条“手臂”，飘逸的参须犹如佛祖拈花一笑。再瞧向卿月本人，低头蹙眉，风流尽现，众人看着惊叹不已。
　　正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传来嘈杂声音，酒筵就开多时，竟有人在此时打扰，郅大人皱起眉，但当来人进入厅内，众人皆松了口气——原来是太守公大人独子。
　　这十三少一向轻狂惯了，太守公大人纵横官场却唯独对其没辙，这次居然能在自个寿辰上看到他，顿然喜出望外，连忙招呼十三少过来与状元见面。
　　见十三少又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卿月心里顿感厌恶，意欲退回。但是太守大人显然不这么认为，正打算以卿月的‘少年入仕’为榜样来教育下自家不成材的儿子。
　　于是,郅大人当着诸位大人，举杯感叹道：“二十年前，翰林院林屿自诩睥睨天下，不服调度；今日见到卿状元，方知我邺国人才辈出，他林屿有何德才能独领风 骚？”
　　众人见状皆附和，都说卿月乃不可多得之人才，比那大逆不道的林屿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起哄说状元郎诗画双绝，应当场绘画题诗助兴方可。
　　言罢，文房四宝已送至案上，卿月向前，从容提笔。片顷过后，白纸彩画，郅大人端坐中央，一身华袍，五官、表情、身姿，甚至包括衣上的皱摺，无一不在，一位蛰伏多年的权者刻画得分外醒目。且见画的右上，乃用颜体题字，笔走龙蛇，书道：
　　“少壮从容，贡嘎积雪，厚积薄发；老而弥坚，岁月等闲，征袍如故”
　　堂上众人倏地全涌到了卿月的作品前，由上至下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时回头望望太守公。顿时，点头赞叹的，不可置信的，各种议论声嗡嗡纷起，连郅大人一直平静的面色也出现了皱纹，难掩赞许之色。
　　十三少看到那画，再想起君卿那日说的“不善绘人”，心里翻滚，十分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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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心上人投诚太守公，十三少桃花一处开

　　十九回 交换条件

　　堂上众人倏地全涌到了卿月的作品前，由上至下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时回头望望襄国公。顿时，点头赞叹的，不可置信的，各种议论声嗡嗡纷起，连郅大人一直平静的面色也出现了皱纹，难掩赞许之色。
　　十三少看到那画，再想起君卿那日说的“不善绘人”，心里翻滚，十分不是滋味……
　　郅大人见十三少面色难堪，以为自己的激励教育已初步奏效，心里暗喜：果然如我所料，一品看见他人年少有为，又得到在座各位的夸奖，难免会生嫉妒之心；这样也好，所谓‘知耻而后勇’，说不定就此令他奋发向上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卿月，听闻最近活动频繁，是何居心，尚未知晓，还是谨慎点好。
　　想到这里，大人略顿顿嗓子，对着卿月笑道：“自古风流属少年，此话果然不假，卿状元能来老夫府上，已经是稀客；今日老夫寿辰，能让邺国第一才子当场留下墨迹，实在是老夫的荣幸。”
　　卿月听后，心里略思片刻，连忙鞠躬回礼，‘忐忑’回话：“在下不才，与大人日理万机相比，在下所绘实难及大人神采一分，幸得大人不嫌已是惶恐，岂敢再得国公大人谬赞。”
　　然郅大人什么人物，岂能如此轻易打动？听完卿月此番自谦的话，面不改色地端起茶向嘴里喂，不急不缓地说道：“听闻状元出世脱俗，不欲为功名所累，连皇上都多次挽留不得，今日这番作为，颇让老夫有点目不暇接啊。”
　　“学生过往无知，戏作人生，流连花丛，以至无所事成；每次思来，都觉对不住十年寒窗和少年勤学，感到万分追悔……”字字珠玑，句句恳切，令在场众人为之动情。
　　十三少听到此言，片刻都等不下去，迫不及待走前一步，在卿月身边停下，转头相向，笑嘻嘻地说：“对，对，人嘛，年少无知时总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喜欢去追那些什么虚无缥缈的没用东西，殊不知这世上还有更值得的人和事……卿公子，你说对吗？
　　卿月顿了一下，拱手笑答：“十三少说得不错，卿某受教了！”
　　“哪里，哪里，现在明白也不晚，也不晚！”说着，双目对着卿月，心里暗喜：看来君卿终于想明白，知道不该与那林儇纠葛下去，早应如此！
　　郅大人听及至此，心有感触，满意地点点头。
　　寿宴过后，郅大人着家人送走各位同僚，准备回内厅；十三少紧随其后，说是有要事相商。郅大人听后惊喜不已，连忙令下人准备茶点，要与少爷书房谈事。
　　郅老爷站在太师椅旁，激动地坐不下去，正思索着从哪条治国大计开始讲起。想想又觉得作罢，这“治国平天下”都尚可再等，眼下还是“齐家”的问题比较迫切。
　　于是，老爷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刚才在大堂里，你那番话倒是甚合我意；现在明白也算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既然如此，趁早把你一品堂里那些人都给我散了，省的我看的烦心！”
　　十三少眼睛盯着桌上，手里正翻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道：“犯不着那么麻烦赶走他们，留着倒也有点用；你放心，不消你说，最近我自己看着也挺心烦！”
　　“哦，是吗？看来这次是真的想通了？不再荒唐了？”
　　十三少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找到了，忙打开卷轴，嘴角浮出一丝得意，也不急着回话，却反复凝看，说道，“像，真的是像！简直和真人一样！今个倒真的挺有意思，这个状元郎平日里可是难得给人面子，今天倒有心前来给父亲祝寿。”
　　“比起那个林屿来说，此人倒是识趣的多；不过这种人自以为是惯了，不宜留在身边；既然他今天有心靠拢，正好仓州府那边还有个空缺，倒是可以给他机会去试试！”
　　十三少听此，猛然合上画，坚决地说，“仓州？不行，君卿绝不可离开京城。”
　　郅老爷突然听到这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再稍微一想，便全明白了，脸立刻被气得发青，“你，你，混账东西，还以为你今个想通了，原来是变本加厉！荒唐之极！”
　　十三少嬉皮笑脸，也不急，慢腾腾地搭着调子：“父亲大人这么说就不对了，孩儿也算是想通了不是，这世上除了君卿，我还真看不上其他人！所以，在我得到他之前，他哪里也不能去，必须得留在京城。”
　　郅老爷听完脸更青了，指着十三少说：“那就由不得你了，趁早死了这心！”
　　十三少只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郅合什见硬的不行，便开始劝开：“小畜生，从小让你习武你学个半桶水，让你习文你又是个半吊子，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如今，身为郅家唯一的儿子，不指望你光宗耀祖，至少得留个后下来，也让你爹我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不是？”
　　十三少道：“父亲大人若真还想要孙子，就更得先答应我说的——他不能走，不得君卿，我绝不放手！”
　　郅老爷与儿子对面相望，好一阵子，摆手道：“罢了，一向都是你娘给惯出来的，都到这份上，我还怎么样……以他的资历，入翰林院负责撰文应没问题，这下合你的意了吧？”
　　十三少笑道：“多谢父亲成全！”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的两个条件：第一，给我正儿八经地娶个媳妇，别心想敷衍我；第二，从明儿开始，不得再到处游荡，得回府帮为父处理正事。”
　　“好！”
　　郅老爷奈何不得，冷哼一声：“这次你倒是答应地挺快！既然如此，为父这儿有一些画像，都是同僚里尚未出阁的女儿，和你年纪也合适，你给我先挑挑看哪个比较满意？”
　　十三少挑挑眉：“不急，之前和君卿有点误会，恐怕还得需一段时日！”
　　“哼，他不过是一个虚衔儿，无权无势，要那么麻烦？别忘了你的身份！”
　　十三少依然嬉笑：“呵，有时候这花间戏蝶，要的就是这扑的乐趣，父亲大人你自然不懂这你情我愿的妙处！”
　　郅老爷忍住气，颤抖道：“你，你，你要是在哪个女人身上也肯花这般心思，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那第二件事你倒是先给我听好，苏州刺史严大人和柳州参事韩大人下月来京，这苏州乃富庶之地，柳州那地方的兵力也不容小觑；严大人与我曾同在幽州共事，成大事就得找信得过的人，你替我好好安排一下。”
　　十三少心不在焉答道：“又是这种小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对了，父亲大人画像众多，什么样的没见过？至于今天这副，就交给我了，也好让我每日对着你日参三省不是？”
　　说完，小心翼翼地卷起，离开书房。
　　郅大人在后面冷笑：哼，姑且就如你愿，所谓得不到的终究是好的！我敢断言，一旦到手，不过几日而已，你还不是一样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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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状元郎入职翰林院，燕少侠临时接授命

　　二十回 寒傲似冰

　　郅大人果然‘雷厉风行’，言出三日，皇帝陛下宣卿月于御书房晋见。
　　据当班的张公公回报，皇上与状元郎足足谈了三个时辰，从诗词歌赋到治国大略，从坊间趣闻到庙堂之见，对太守公的举荐十分满意。当场赞新科状元通晓古今、学贯五斗、着其入翰林院，同时封中书侍郎，位居从三品。
　　郅大人听此，暗惊，这卿月的本事还真不小？暗自里又似有所思。
　　圣旨下达后，状元府门庭若市，来往祝贺之人络绎不绝，府中诸人则忧心不已——遍寻不见状元爷，却不料当事人此时正在俪楼。
　　晓筑阁内，对着卿月，林儇心里十分复杂：两人已有一段时日未见，想起之前经历，已不能像过往那般轻松和他谈笑自如。然而，当听到其说将入翰林院时，林姑娘大惊，再也淡定不下去，急切道：“不可！”
　　卿月不解：“为何？或者只有得到皇上信任，才可顺利报姑娘之仇！”
　　林儇使劲地摇头，“我不想报仇了，你可以答应不去翰林院吗？”
　　卿月听完，心里十分高兴，温柔看着她，微笑道：“儇姑娘尽管放心，依卿月看来，除掉太守公，皇上是志在必得，如今只是看怎样尽快促成。”
　　林儇低声道：“为何你就是不明白，饮鸩止渴又何必？”
　　卿月心中疑惑，儇姑娘似乎不相信自己，更像是不相信皇上？究竟何故？
　　林儇想了好久，又注视卿月良久，喃喃道：“你听说过翰林院学士林屿吗？”见他点了点头，忍不住闭上双眼，痛苦道：“他是我父亲，你该明白？”
　　卿月怎会不知，从他金銮殿被钦点状元那日起，林屿这个名字就常常环绕耳边。很多人毫不掩饰地将自己与他并论，这其中有人觉得惊艳，有人觉得叹息，有人冷眼旁观，有人事不关已，也有人出言讽刺……自己高中后一心离开岜城，固然有更重要的原因，但其中也不免有不厌其烦的缘故。
　　据说这林屿生是奇男子，文采外貌格外出众，且少年得志颇受先皇重用，不到二十岁便是翰林院大学士。当朝太傅兼丞相华大人对他很是赞赏，欲将小女儿莺莺嫁于他为妻，一时传为美话（只不过这段姻缘因各种原因未成，华小姐后下嫁书生张庭，貌似过得颇不幸，但也总算保住小命，已是幸运）。
　　林屿生性耿直，出任御史时，查到工部尚书与郅和什合谋贪污公款，致使河道修缮不当，导致水患严重民不聊生，便立即报与朝廷。本来证据确凿，加之皇上对林大人一贯爱护有加，众官皆以为郅大人自身难保。不料后来峰回路转，工部尚书突然倒戈翻供，郅大人不仅成功洗脱嫌疑，而且反咬林屿恃才傲物、不服调度，影响河道工程不算，还挟私报复、载脏陷害。此事到最后越来越复杂，从原本的贪污案不知怎么就演变成意图谋反，林大人自尽皇城，皇上大怒，下旨满门抄斩。林屿其人在文坛影响颇高，当时很多士林学子纷纷上书表达不满，多人因犯龙颜被牵连，一时血雨腥风。此后先皇一度取消了科举选士，直至这件事淡下来才重新恢复，已过春秋五载。
　　关于林儇，卿月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过她是林屿的女儿，虽然当年林家灭门斩首之日未见林夫人，但众人只以为早被杀害。想到这里，卿月十分担心，连忙问道：“此事可有其他人知道？”
　　林儇思后片刻道：“没有，只有一人，她是我的恩人！”
　　卿月这才放下心，“儇姑娘记住，此事万不可被其他人所知，在报仇之前！”
　　林儇点点头，凄楚地说：“我不会有事，没人知道林屿有个女儿，就连父亲他，也没机会知道！”
　　卿月看着她，忍不住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即使拥她入怀，仍然感到她的颤斗，于是柔声劝道：“林大人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自己有如此聪慧动人的女儿……”
　　林儇忍住眼泪，发现自己在他怀中，顿觉失态，故作微笑道：“你又知道？”
　　卿月看她表情十分可爱，忍不住笑意：“如果是我，一定会，夫复何求啊？”
　　林儇看着他，不由地感叹：“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但是我想他应该就像你一样……你相信我，我可以忘记仇恨，但不可以让你有事！”
　　卿月看她如此说，心里十分感动：她遭受如此大难，对人防备之深，自是不敢相信现今皇上，然而却对萍水相逢的自己敞开心怀。于是暗下决心，定要助她报得此仇，只有这样，才能见她真正无忧，也才能对得起她的信任。
　　卿月满怀心事地回到状元府，很远就见到汲恩哭丧着脸跑来，胆战心惊地禀告，十三少带着很多朝中大人前来祝贺，已经在府里喝了不下十壶茶，这会正在生气，很是恐怖！
　　此下，十三少正逢气盛，随手下去，就见一壶茶连杯带水就这么掷出，正好落在刚要进厅的状元郎前面……汲恩尖叫，卿月无奈摇头，看来这接近太守公的计划真是不易，随时都性命堪忧。十三少见自己心上人突然出现，心里嗷嗷叫倒霉，本来想要挽回面子，带着众人来贺喜，给君卿铺路，结果又几乎伤到他。
　　幸好，状元今日人逢喜事，对这场意外毫不在意，对肇事者不仅没有不满，反而客气有加，谢意有加，笑意有加……看的十三少春心荡漾，兴奋不已，宣布于明日在未明居为中书侍郎大人设宴庆贺，望各位同僚务必到场，大家见虚惊一场，纷纷附和。
　　次日中午，卿月正准备出门。门外喧闹非常，只见十三少那家伙穿着暗紫色华服，正站在马车前等着。见卿月走进，连忙拉开帘子邀他进去，自己也一跃而上，命人架车奔去，把汲恩独个留在门口，望车兴叹。
　　马车内部的豪华从外在是绝对看不出来，不仅座位宽敞舒适，而且酒水暖炉一应俱全，最匪夷所思的就是西边还放了个书架……尽是些史书传书诗经之类。卿月见此忍不住笑道：“十三少颇为好学啊！”
　　十三少听后，温柔道：“我哪喜欢看这些劳什书，这都是给你准备的，知道你一向喜欢这些。”说着说着又不免嬉笑起来，“这世上除了君卿，谁还能有这个面子？”
　　卿月听后道：“是吗？那还请十三少以后不必如此，卿某当之不起！”
　　十三少看着他说：“哈，当不当得起，那得由我说了算！”说完，又告诉今天除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外，还请了翰林院几乎所有的人……闲扯之中，不断移向他，马车顿时显得异常狭窄,卿月连连后挪，心里暗暗叫苦。
　　燕子翩近日十分忙碌，刚从苏州探得严刺史的行踪，马不停蹄便接到密令于今日未明居见。来到地方却发现整个酒楼已被十三少包下为状元庆贺，安修摇头苦笑，燕子翩不禁乐了：“人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看来也有例外，罪过啊！”
　　安修听罢，似有所思地说：“无妨，为兄换个地方为燕老弟洗尘！”
　　“唉，罢了，我燕子翩命苦，还是直接说这次又是什么差事？”
　　安修笑道：“不枉我一直引为知已，够义气！”
　　“可以有其他选择不？你这知己已经很久没有回京，再这样恐怕她都不认识我了！”
　　安修听此言，忍不住大笑：“本性如此啊，才以为你转了性子，却是在担心那些莺莺燕燕；你放心，她们肯定在翘首以待你的光临。”
　　燕子翩难得正经下来，却发觉这滋味竟如此苦涩，忍不住反问自己：“她会吗？”
　　未明居内众人基本到齐，见十三少和卿月同时出现，不免有点好奇。过了一会，酒菜全上，十三少突然道“天下皆知翰林院尽揽邺国俊秀，今日难得齐聚，有才子又怎能少得了佳人呢？”此话一出，只见一列美人自后屏走出，分别落坐在诸位身边，挽住胳膊，仪态风流。
　　当然，除了卿月，只因十三少早已杵在他身边。
　　所谓文人多相轻，联想到十三少平日的风闻，大家脸上堆着笑意，十分讨好。但席上某位翰林院大人只道卿月仗着与十三少的关系连升三品，心里有些看不惯，便趁着酒意站起来说：“都道状元乃邺国第一才子，今日有这个机会，不知状元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呢？”
　　卿月见状，点头对各位道：“所谓传言，只是各位朋友的厚爱。诸位大人今日来此便是卿某的荣幸，不知在下应如何才能让大家尽兴？”诸人见卿月如此说，反倒不知怎么是好，想给他下马威，但又忌惮他身边的人。没有想到十三少倒是积极，顺势盛赞状元郎琴棋书画、诗酒乐辩，样样精通，更引得各位侧目相向。
　　卿月心里暗恨十三少的高调，这时只听得在座一个叫新月的姑娘羞涩地说：“昔日我在青州便听姐妹讲，卿公子词才风流，我这里正好有一新曲，不知能否有幸得公子一词？”
　　卿月听罢，点头请姑娘弹曲。
　　新月姑娘受宠若惊，起身走向厅中，但见众人目光齐聚，双手竟觉得异常紧张，久久不能开始，众人皱眉，十三少已经开始不耐烦。
　　卿月见状，忙起身走前，轻抚琴弦，低头向她微笑道：“姑娘不必紧张，我知姑娘精于音律，只当没有见到这些人便好。”听到他温柔细语，新月姑娘对着他的微笑，霎那间眼里不再有其他人……
　　琴音传来，丝丝悦耳，轻扬飞跃，卿月遥想那倩影，那魂萦梦牵的温柔，那沁人心脾的巧笑，那略带孤傲的坚强……心中一动，款款道来：
　　夜色匆，孤枕灯
　　晚风随意天色静
　　月明划空，叶映如雨
　　此情待我，韶光于你
　　我却因何寒傲似冰？
　　莫悔初，今如故
　　暮云渐入芳香近
　　你如飞絮，我似清风
　　如今深随，他朝或分
　　你竟依然从未放手？
　　曲尽词毕，相映生辉，在场各位震惊，拍手称好。新月姑娘心里激动不已，此后更是凭此一举成名。据说她每每向人提及，无不感叹状元郎春风细语、温柔多情，是不可多得的有心人，当日这幕也成为她一生最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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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十三少宴请严刺史，翾小姐惊见韩参事

　　廿一回 恋爱教育

　　接连多日，伍青感到十分郁闷：自从那日燕子翩决定做这青楼居士之后，俪楼似乎就一直笼罩着淡淡的伤感，由上自下无一幸免。
　　首先发作的是花阡陌，自那日发表‘人才治理’演讲却屡屡受挫后，最近一扫往日嘻哈作风，开始变得严谨好学起来。某日丫鬟为在收拾房间之际，无意一瞥，发现其不仅迷上《史记》《诗经》之类，还不知拜了哪位大师居然开始修习梵语，终日鬼话连篇，隐约可见什么‘managerial’‘talent’之类，实在令人担忧。
　　接下来便是翾关，自从那状元郎某晨光临俪楼之后，这丫头整个人变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偶尔还自言自语，俨然一幅重伤未愈的模样。最近听说又找来一帮新人要进行秘密调 教，不知谁又将惨遭毒手？
　　还有那燕子翩和林儇，也是十分不正常，两人路上不小心遇见，不是你躲着我就是我闪着你，不是你暴风骤雨就见她阴云密布。不就是晚上抓到个贼吗？林姑娘是女孩子被影响到还可以理解，可燕兄你一向自诩阅历丰富，何苦也变得如此？
　　难道，这伤感也是可以传染的？
　　某日卯时不到，伍青准备外出练身手，经过后院发现居然有人比他更早“闻鸡起舞”，间或有撕心裂肺的声音由那间专用调 教大厅传来。伍青实在不忍，想去充当一回护花使者拯救这些陷入火坑的姑娘，可是想起自己每次与翾关交手，似乎都是铩羽而归，实在不想再与她起冲突。
　　只是，这声音，实在是太凄凉了……同情心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伍青叹了口气，终于推门而入，尽量淡定地说：“翾总管，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话音刚落，便看见翾关还有几位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眼神绝对不是感激……也不是生气……居然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的惊奇……
　　翾关大喜，嚷道：“伍青，你来的实在太妙了！我正教她们排舞，可是她们都不够力，你过来帮忙示范！”
　　伍青大窘，支吾说：“荒唐，你们继续，我去练功！”
　　“你给我站住！”翾关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帮手，怎可轻易放过，赶紧跑前阻拦，不料那架子不牢，她又急着下来没有注意，于是一脚踏空……
　　翾关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即将摔成植物人的惨剧，不料却发现四脚朝天的现象并未出现。睁眼一看，自己的胳膊手脚完好无缺，心里别提多高兴，再看自己原来正死命地抓着‘救命稻草’，整个人也靠在‘稻草’的怀里……
　　“你干嘛跑，要是把我摔成残废，你负得了责吗？”
　　“我以为你第一句话，至少应该是谢谢救命之恩。”
　　“哼，本姑娘正在排练我的小受舞，肯找你来完全是给你在花阡陌面前立功的机会，你还不领情？我以为你第一句话，至少应该是感激我的知遇之恩。”
　　伍青听罢，再抬头看了看在场各位，十分无语，难不成她日以继夜就是在折腾所谓的“消瘦舞”？“这些姑娘够瘦了，不用再消了吧？”
　　翾关很高深地叹了口气说：“我说的是‘小受舞’，不是‘消瘦舞’，你不知道十三少要包场宴请苏州来的大人吗？十三少的心思谁人不知，我这是投其所好，明白不？”
　　伍青仍是不明白，一脸茫然……
　　翾关无奈地解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枉费在青楼混这么多年；虽然暂时俪楼是不打算开拓耽美业务，但未雨绸缪总是要的！”
　　可惜，伍青现在不想去思考事业发展机遇与危机两者的关系，况且眼前这姿势可不怎么适合想这些……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伍青打算问翾总管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放开自己胳膊站起来时，花老板正好进来，一入门便看到这迤逦的一幕……
　　花阡陌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立即掩面而笑：“无妨，我一会再来，你们继续！”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开，伍青看了看，连忙朝着花阡陌追去。
　　伍青赶到，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花阡陌看着伍青追来的样子，不禁玩心又起，便笑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翾关最近好像变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你回来了……”
　　“那是因为十三少要来，她最近有事做了，前几天还惆怅着。”
　　花阡陌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好好珍惜，她过去将自己性子埋得太深，现在总算恢复了一些本性；只是有时候我在想，究竟让她在俪楼是否合适？毕竟世人……谁能接受青楼的女人？”
　　伍青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她又伤感了，为了打消她的自怨自艾，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她，她尚未及笄；别人怎么想我不得而知，但我怎会不知，她人虽然面恶但心却极单纯……”心里却想着另外一番不敢说出口的话：无论你怎样，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花阡陌听完，满意地笑道：“我一直想为她寻觅良缘，无奈她对过往太执着，每次都拒我千里之外，倒是平日里见你们颇投机，不如你帮我开导她？”
　　伍青心里再次纳闷：忧郁这东西，果然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做‘才女’没几天，就要转型做‘红娘’了？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确实年长阅历多，眼看翾关远离正途，理应承担起这扶正的职责，于是便点点头。
　　花阡陌见状，心里无比得意：看来可以坐下喝茶，欣赏好戏了。
　　到了十三少包场宴客当日，翾关设计的‘小受舞’将女子的柔媚与男子的力度揉为一体，博得满堂彩，尤其是十三少看的目不转睛。此外翾关还请来了最近颇有名气的新月姑娘前来弹唱助兴，不知为何，她第一次听那首《寒傲似冰》便觉得清雅动人，得知乃状元作词，更是利用职权之便，不断请新月反复弹唱，周而复始。
　　本来一切都好，然而，当翾关看见十三少身边那位严大人的身边的韩大人的身边的一个随从时，脸色大变，竟然是当年来邑河后来杀了父亲的那个韩老爷。瞬间，脑海里所有记忆冲撞，耳边听到十三少正聊起状元正从翰林院即将赶来……好在她保持了清醒，坚决不能让他们看到严少卿。
　　十三少再三相邀，一方面固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另一方面则和其他男人一样，乃虚荣心作祟。状元已经让汲恩推托多次，但十三少反复强调太守公对此人十分重视，如果大家交情好了，日后对自己仕途必是有益。话已至此，为免他生疑，卿月只得同意。
　　卿月的身影刚迈入俪楼，翾关就已经注意到，一句“严少卿”就这样夺口而出——此刻她已顾不得礼数或者什么其他后果，只想确认……
　　卿月霎那间很恍惚，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回头一看，翾小姐正脸红地看着自己，俨然八年前在邑水河畔，正是自己脑海里那沁人心脾的娇俏。卿月简直不敢相信，试探地问道：“你是小翾？”
　　翾关听见这声，心里多年的怨念一扫而除，轻声道：“是我，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卿月想起自己三年来踏遍江南寻她不得，不由感叹造化弄人：“原来你竟在京城？对了，你娘身体可好？原来家父生前已寻得千年人参，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惜一直找不到你们；罢了，即使没它，我也定会治好你娘，你放心！”
　　“我娘她，她已病逝多年，还有爹也是……不过谢谢你，你居然还记得？”翾关听此，心里百感交集：如果没有这句“严少卿”，他是否能够认出自己？但眼下不容多想，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赶紧将那个韩老爷的事告诉他，却没有提及父亲被他所害，爹临走之际对自己晚年作孽惭愧不已无法面对阿娘。逝者如斯，如今知道少卿此心，应该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何必让他不安？
　　卿月听后，问道：“他原来在此？与谁同来？”
　　翾关道：“听说是苏州刺史严颂和柳州的一个参事好像叫什么韩赞。”
　　卿月听后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有趣。”
　　翾关着急：“那里有趣？可不是玩笑，看那姓韩的巴结样，两人肯定不好惹，你还是不要去，万一他认出你来，杀人灭口……”
　　卿月见她那如临大敌般的样子，不禁大笑：“说这两位大人的名字呢，一个叫‘颂’另一个称‘赞’，不免有趣”，其后，又似有所思道：“小翾，你知道吗？你改了我的一生；有时候我想难道是娘在天之灵心有不甘，才让我遇见你；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翾关看着卿月坚定的背景，终于承认他不再是记忆中的严少卿，而是当朝状元中书侍郎卿月……不料这如痴如醉的眼神，在伍青看来却是一级“危险预警”—— 俪楼上下谁不知道状元对林儇情有独钟，就算没有林儇，也还有那十三少在后面虎视眈眈。翾关这丫头，居然也想要去分一杯羹？想到这里，伍青脑海里便浮现她被状元婉拒然后寻死觅活的一幕，决定不能再等，要赶在萌芽状态尽快扼杀其单相思情结。
　　翾关刚目送完卿月，回首便见伍青奇怪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便没好气地问：“你偷偷摸摸站在那里多久了？”
　　伍青答道：“不久，足以了解到某人。”
　　翾关听后狡黠一笑：“是吗？你也在偷窥人家状元郎？我都不知原来你也有腐的一面嘛，枉我一直以为你对老板情深似海。”
　　伍青说：“你年纪尚轻，不要终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翾关讽刺道：“老兄，咱们半斤八两，你就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幅经验丰富的样子。”
　　伍青不服：“你我怎可相提并论？你那不过是暂时性迷恋，顶多是脑残的表现。”
　　对方不以为然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别提那啥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实在听腻了！”
　　伍青一愣，随后尴尬地说：“那好，我们来分析一下，首先你喜欢他什么？”
　　听到这个，翾关嫣然一笑，无比温柔地说：“这还用问，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他那样的人，简直是瑶池不二，紫府无双，只应天上有……”
　　伍青见她那沉醉的样子，忍不住摇头：“那是你的审美观还不成熟，再说你就因为人家长相，太浅薄了。”
　　翾关不悦，瞪了他一眼，继而补充道：“他的名字都很好听，卿意动人，月洁如人；哪象你，伍青，一听就知道不过一个敷衍的称呼。算了，那也怪不得你，毕竟这个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伍青无奈叹道，你自己陷入情网便罢，干嘛拉我垫底？真不知她日后知晓自己真名，又该作何曲解呢。想到这恋爱教育还未取得预期成效，只得再接再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姓氏名号，取之高堂；按你这么讲，你真正喜欢的不该是他而是……”
　　翾关大怒，打断他：“本姑娘可不是外貌协会的，我一向欣赏的是内涵——他多有才华，琴棋书画诗酒乐辩无不精通，还有他的词，总是倾倒一片。”
　　伍青笑道：“不过，你听得懂吗？”
　　只见对面的人脸红羞涩道：“我不懂又怎么样，反正他念诗的样子就是很迷人……”
　　伍青哈哈大笑起来，“安大哥曾经说过人总是喜欢追求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却不懂作为平常人的快乐。你还是别再盲目下去，俗话说身无彩凤、心有灵犀才是良缘；再说，你也别总让阡陌她为你担心。”
　　奇怪的是，翾关听完这句，不仅不气，反而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大声道：“是呀，有些风景太美好，既然明知抓不住，还不如放手欣赏呢；对了，与君共勉！”
　　说罢得意地笑去，留下伍青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着，还在回味最后那句“与君共勉”……
　　这，究竟算是谁教育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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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众来客竞价争花魁，燕子翩千金夺佳人

　　廿二回 情场战术

　　伍青一路摇头返回，刚入屋便惊道：“燕子翩，你居然带大哥来这里？”
　　燕子翩转头看着安修，双眼带笑：“怎么样？如我所言，他只要一开口，必然是这句！”
　　安修看他们真惊奇和假委屈的模样，顿时大笑：“轻侯这次倒真是冤枉了他，实在是我觉得无聊，出来看看这有趣的事或人也好；”说着端起眼前茶，轻抿一口，望向伍青道：“对了，你与她，就是那个花阡陌最近如何？”
　　此言一出，伍青面露难色，翾关刚才的话又在脑中响起，世上万事，惟有感情不可勉强。与其过于执着给大家带来苦恼，倒不如放手助她寻得幸福——真没有想到，那丫头居然还给自己上了一课。
　　伍青这番难名之状在安修看来，无疑是失败的征兆，于是他试探着问：“怎么？难道不顺？”伍青摇头道：“也不是，是她心里根本不可能容下别人。”
　　安修听后，沉思片刻道：“哦，心里已经有人了？”
　　伍青答：“嗯，是个叫沐风轻的人，这两年我到处帮她寻找此人，可惜无果。”安修听后若无其事道：“是吗？”燕子翩则不可思议道：“武兄知她心里有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帮忙寻情敌，你确定你还正常？”
　　伍青不解：“那当如何？我不想她失望。”
　　燕子翩望向安修，笑地十分狡黠：“关于这个情场战术，还是让大哥来说，他那么多女人都能治理地服服帖帖，随便赐教一招就够受用一生了。”
　　安修心里苦笑不已，这燕子翩总是专挑别人的伤口撒盐，别人不知也罢，你还不知我的苦衷。所谓对自己的服帖，只不过是因为她们都挖空心思窝里斗去了，又有哪个是真的在乎我，如今连安婧也做出这倒行逆施的事来……想到这里，安修苦笑道：“反正，我身边是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了。燕老弟一向标榜‘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不如也教教轻侯与我，如何做得这般游刃有余？
　　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这里，燕子翩无奈，忽然看着桌上的杯子，端起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就像这茶，如不想它烫到自己，就不能倒得太满；人生在世，若想不为情所伤，只需点到为止。”
　　“就这样？”伍青与安修还以为有何情场秘笈，原来不过如此。
　　燕子翩见其不以为然，大笑道：“你们以为容易，殊不知这用情有度才是最难的；武兄这般痴情，这辈子怕是注定做不到了。”其实他嘴上只说了一半：大哥今日这么失神，难道真的也看上了花阡陌？
　　俪楼今日生意极其兴隆，人满为患。
　　事实上，十三少对此颇有微词,他本来命人包场，但手下回报说对方不肯。十三少怒了，价码一加再加，让怡红院万花阁等眼红地要死，可人家就是不点头。花老板说了：青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这顾客就是上帝，如果为了一时之利将其他人拒之门外，必定会影响俪楼的声誉，岂不是更不划算。十三少听完，恨恨地说：“没想到这女人还颇有一套，要不是两位大人一心想要见识花魁，我岂会便宜了她。”
　　不过，这俪楼的歌舞的确别有风味，两位大人看的意犹未尽。十三少久不见状元，有点心不在焉……直到看见卿月出现，精神方为大振。
　　韩赞一看到卿月，忍不住惊叫：言阶？你不是……不过这话刚到嘴边，便被严大人凌厉的眼神给挡了回去。身向各位作揖道：“在下久居一隅，这次因太守公大人寿辰而来，有幸见识京城不少人物，不知中书大人高姓大名？祖籍何方？”
　　十三少听此，想到还未介绍彼此，便说：“这便是我朝第一才子，刚晋升的中书侍郎卿月；君卿，这两位是苏州严颂刺史和柳州的韩赞参事。”
　　卿月的目光从立在旁边的韩老爷，转向这大惊小怪的韩赞，最后落到斯文有礼的严颂身上，眼神越来越冷……
　　整理心绪后，卿月笑道：“在下自小便在岜城，甚少远离；江南风光迤逦，在下心慕许久，这两年不务正业也去过几次；只不过，没能早些得见两位大人，实在是在下的遗憾。”
　　十三少此见到甚喜，本担心君卿不喜应酬，如今见他这般便放下心：所谓浮名利，拟拚
　　休，文人即便不爱钱财但大抵重名；既然如此，我便投其所好，君卿自然知道我对他的好。
　　酒足饭饱思淫 欲。
　　看到韩赞四处猎艳的眼神，十三少会意道：“逛青楼怎么能只看酒菜歌舞，俪楼号称搜尽天下名花，两位大人今天可不能空手而归。”于是吩咐人去交代，让花魁林儇过来。
　　卿月脸色微变，心里隐隐不好预感，这自然没有逃过十三少的眼睛。十三少心里鄙夷道：她林儇以为懂些风月之词就装起贞洁烈妇来，其实还不是以色伺人，想一步登天不成便故作清高引人眼球；我就偏拆了她的伪装，要让君卿知道这青楼女子只配做男人的玩物，不值他如此倾心。
　　林儇不想去，尤其是得知卿月也在，连敷衍的信心也没有。自那日向他坦述身世后，他一意孤行要为自己报仇。林儇无奈也很犹豫，到底如何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难道一定要她连最后的秘密也不能保留吗？
　　花阡陌此时不在俪楼，崔老鸨只得吞吞吐吐来回复，十三少拍案怒道：“她还真拿起架子了，去对她说，如果还想在京城混下去，就少在本少爷面前摆谱，这花魁的特权我能给也就能收！还不快给我滚。”
　　崔老鸨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开。
　　林儇无奈，自己已成十三少眼中钉，这次真的没有退路了。罢了，生如落花，死如流水，飘如陌尘，零若浮萍，即使摆脱不了被十三少宰割玩弄的命运，自己也要拼他一次。于是她平静地对老鸨说：“让小鱼帮我梳妆打扮一下，我决定卖了自己，价高者得。”
　　当花魁决定接客的消息传出后，当林儇精心打扮出场后，当众人再次见到她那颠倒众生的笑容后，俪楼大厅沸腾起来，在场的男人都蠢蠢欲动。
　　有人当即嚷道：“那就是今年的花魁，长的还真是不错，瘦不露骨，腰肢柔软，正是大爷我喜欢的类型。”有人文绉绉道：“肤如凝脂，十指如葱，的确是佳人啊。“是呀，听说还是个黄花闺女，张老爷，这次你又得颇费了。”“哈哈，这样的美人花多少钱也值得啊”
　　老鸨笑盈盈地看着下面这种场面，高兴地合不拢嘴儿：“咱们老板打开门做生意，一向公道，只认银子不认人；今儿晚上哪位大爷出的价钱最高，这花魁就归谁。不过林姑娘身价可不少，这底价嘛，就是一千两银子。”
　　“值，绝对值，”首先说话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的模样，“一千两，林姑娘我要了！”
　　“等等，”出声阻挡的是之前说话的那个张老爷，“我出一千二百两。”
　　“我出一千五百两！”前面那个男子见有人争，心里一急，冲口而出。
　　“哼，老子出两千两！”张老爷对那男子嘲笑道：“梁公子，我看你还是先点点兜里带够银子没？要不呆会没钱付帐，令尊大人那里就不好看了。”
　　纨绔子弟听后，脸憋得通红，这时听到有人竟然已经叫到五千两，再看张老爷心痛尴尬的样子，心里终于痛快了，骂其活该。
　　韩赞自林儇出来后，那小色眼就像开光了似的，来回望着严颂和自己，干着急又不开口。十三少是何等人物，心里自然清楚：虽说朝中大臣逛窑子早已不是啥秘密，但要让他们光天化日参与竞价，谁也拉不下这脸，传出去也不好听。于是十三少对身边的下人使了眼色，小厮赶紧叫道：“一万两！”
　　此言一出，众人才发现原来十三少也在，顿然默不作声。有几位外地来的富商还想继续抬高，却被旁边的人教育道：“你疯了，这十三少什么人物？斗钱恐怕你那些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斗势谁不知他老爹的身份。”也有人愤愤不平，“这十三少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干嘛和我们争，难道之前传他和这花魁之间，倒是真的？这下麻烦了，我们还是赶紧住嘴，得罪他搞不好你命都别想要了……”
　　卿月看着林儇，心里莫名紧张，正欲开口，却被十三少紧按住其手，低声警告：“君卿想做什么？劝你还是想清楚，这人为兄是要定了。”
　　卿月笑了笑，显得十分平静，借口身体不适暂时离开。随即迅速找到翾关，告诉她韩赞绝非善类，十三少是在故意报复；请她找到花阡陌务必保住林姑娘，无论多少钱日后定会谢她。
　　翾关看着他慌张的神色，竟情急至此，轻叹一声：“你对她，居然用情这么深？
　　卿月苦笑道：“只可惜，我现在却保护不了她。”
　　翾关想到另一事，忙说：“对了，你可见到那个韩老爷？”
　　卿月点头，眼里尽是冰冷：“他不过是个办事的小人，不必放在眼里。”
　　翾关见状只能嘱咐他多加小心，自己赶紧去搬救兵。遍寻不见花阡陌，翾关灵机一动：伍青不是武艺很高吗？实在不行就干脆自导采花贼抢人的戏，十三少也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翾总管觉得自己不去做编剧实在埋没了天分。于是赶紧到伍青房间，刚说到十三少出价时，现场某少侠早已按耐不住飞奔出去……
　　安修见状，大笑：“这难道就是他所谓的点到为止？”
　　伍青不解，自语：“难怪他每次见到林姑娘都有些不正常。”
　　翾关则莫名其妙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我错过什么好戏吗？”
　　待燕子翩赶到时，竞价结果已经很明显：在十三少的一万两之后，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却不敢出价。十三少意味深长地说：“承蒙韩参事不嫌弃你，我自然要成人之美；林姑娘也要拿出点样子，好好伺候韩大人。”
　　“原来燕某竟错过如此好戏？” 突然大厅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笑声，真乃奇变也。当明白这个男子也是来竞价的时候，众人刚被打压的热情瞬间又燃起，纷纷抬头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有敬佩也有担忧，当然更多是看好戏的。
　　老鸨打点了一下来人的衣着，说道：“这位公子可知十三少已经出到一万两了？”
　　蓝衣男子淡淡一笑，随手扔了一样东西给月娘，笑道：“金银这等俗物，岂能配得上林姑娘仙人天资？”老鸨竟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细看手中之物，高兴之余不免失望，不过是一个玉佩，怎么看也是一万两银子更稀罕。
　　不过，这可容不得她来发表意见……闻风赶到的花老板拿过玉佩一看，双眼泛光道：“十三少，抱歉了，虽然本老板也舍不得那万两银子，但黄金有价玉无价，何况这样的珍品必是奇货可居。”
　　严颂和韩赞见燕子翩从那样远的距离将东西准确无误地抛到老鸨手上，断定此人武功莫测，想起此番来京尚有重要任务，便对十三少讲，不必为一个妓 女动了肝火。
　　十三少抬头便看到燕子翩脸上的嬉笑，这个蓝衣男子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衣款式料虽然普通仍掩不住其与众不同……再看看君卿手中的颤抖，不仅不怒反而异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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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严大人试探眼前人，卿侍郎自入戏中局

　　廿三回 争风吃醋

　　十三少决定作罢，与状元及严韩等准备离去。
　　经过燕子翩身边，十三少停了脚步，眯眼道：“兄台仪表堂堂，林姑娘今晚好福气啊！”
　　燕子翩笑道：“那也要多谢阁下承让。”
　　十三少露出一丝诡笑：“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兄台可不能让美人失望……”
　　卿月平静目光下闪现一丝慌张，可惜逃不过燕子翩的眼睛。燕子翩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 “那是，燕某向来懂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不知阁下认为呢？”
　　十三少听此言，又望向卿月，满意地离开。
　　看到十三少远去的背影，花老板心痛万分。
　　将玉佩置于桌上，花阡陌叹道：“我果然不是合格的奸商，一万两就换来这个玩意儿。”
　　伍青和安修瞪大了眼睛，这不是燕子翩的牒文玉吗？居然被那家伙用去嫖 妓？
　　花阡陌更加失落：“连你们也觉得我傻，瞧这颜色这质地，勉强也就二三十两的样子吧。”
　　伍青和安修的眼睛瞪得更大，满朝皆知，见牒文玉如见君，就值区区二三十两？
　　安修笑道：“花老板何必烦恼，我倒觉此玉颇有眼缘，不如一万两卖给在下，如何？”
　　花阡陌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激动，忽然又想到以前学的商务谈判技巧，缓缓道来：“其实，此玉咋看普通，仔细赏来却别有洞天，区区一万两实在便宜了阁下。”
　　安修觉得十分有趣，“多谢花老板割爱，不过我今日未带银票，不如下次再买，如何？”
　　“何必这么麻烦，择日不如撞日，至于钱嘛，大家朋友好商量。”
　　花阡陌迅速要来文房四宝，白纸黑字写好交到安修面前：“公子，签字画押吧。”
　　安修爽快地接过纸笔，伍青在一旁早已汗流浃背。
　　花阡陌满意地收起借据，刚跨出房门，突然回头看着伍青贼笑地说：“最近俪楼开销大，本老板决定削减不必要成本；反正伍大侠有这么富贵的朋友，从下月起，你的月钱就省了。”
　　晓筑阁，燕子翩点了一桌酒菜，坐下来。
　　林儇以为自己早就处变不惊，但看他这般慢条斯理的样子，一股莫名的怒气从心底升起。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这个燕子翩，到底在想什么？
　　你若有心，便不该总是来无踪去不定；你若无意，又何必故作深情无限？
　　良久，林儇打破沉默，笑道：“似乎每次相见都要麻烦你，对了，你的玉？”
　　燕子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玉你不用担心，自会有人操心……其实，我也不想每次与你见面，都这么与众不同。”
　　林儇低头，不语，只听见心跳声。
　　燕子翩忽然说道：“其实你希望出手的另有其人，对吧？”林儇不明，抬头问：“谁？”
　　燕子翩咽下酸楚，无奈道：“是因为卿月，姑娘才对燕某如此回避？林儇道：“我和他只是朋友。”
　　原来如此，燕子翩索性摊白：“我见他倒是很不舍得你，你对他也分明不同旁人，是因为那晚的关系才令姑娘这般压抑自己？”林儇不可思议道：“少侠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状元怜我处境对我格外关怀，儇儿也觉得他很熟悉犹如亲人，我不觉得有什么压抑之说……”
　　燕子翩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情不自禁地扶上林儇的肩，在耳边轻问：“那我呢，姑娘又当之若何？”
　　林儇感觉耳边热气袭来，顿时脸色红如桃花，不敢抬头，更不敢看他。
　　多日的阴霾一扫而去，燕子翩轻搂她的肩柔声道来：“你相信我，不是因为露水情缘，而是，我真的喜欢你……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回来后我便带你离开，等我。”
　　林儇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在燕子翩霸道又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戌时，十三少觉得两位大人尚未尽兴，欲安排后续节目。
　　只见随从附耳说了几句，原本兴致盎然的两位大人开口告辞。十三少无意挽留，看了看卿月，见他没有说走的意思，便约他去自己最爱的酒楼。
　　绿衣阁清幽别致，酒菜更是精致，小伙计看见来人，腿脚更加利落，态度更加殷勤。
　　竹叶青清澈醇厚，卿月一手抓着酒壶，一手握着酒杯，自斟自饮，一口气灌下五六杯，十三少面前摆着一个空酒杯，一滴酒都没沾到。十三少想要开口相劝，要他别喝太猛，免得很快醉倒。卿月却抛下酒杯，忽然拿起壶直接灌入口中……
　　十三少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失落，连忙劝道：“一切自有定数，君卿何必为这种女人伤心又伤身？”
　　不知是被酒还是被他的话呛到，卿月连连咳嗽起来。十三少无奈，本想借机会发展下感情，结果整晚都在看他喝酒。眼看卿月的脸上泛起了潮红， 十三少觉得他今天的表现，不似吃醋那么简单，心里不免生疑。
　　回府之后，卿月头痛欲裂，原本想借酒消愁，却不料越来越清醒，往事也历历在目。
　　如果能够选择，卿月希望自己从不曾叫作严少卿，因为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背叛、仇恨和侮辱。
　　二十年前，名士言阶与才女苏卿的结合，曾让青州无数人羡慕不已。
　　第二年，言阶初为人夫便为人父，兴奋之情难以言表。然名医也有困扰，苏卿自有身孕后身体较弱，言阶医术精湛却苦无良药。终于，他打听到稀世人参‘拈花一笑’在青州一带出现，便决定前去探访。
　　当年邺尹战事常起，两国属地相接，临界处难免生些刀兵摩擦。流民四起便容易滋生祸乱，途遇一位青年身受重伤，命在旦夕。言家世代从医，救死扶伤乃言阶从小遵循的信念，于是停步悉心医治。青年得救后感激不尽，问其名以图日后回报。言阶拗不过，便对这位严吾良说道自己欲寻人参，短期内要离开青州，日后有缘再见。严吾良听后，说眼下世道混乱，自己认识不少朋友，愿代为寻找人参的消息，再告之恩人，请言阶在家照料。言阶本欲拒绝，但严吾良十分坚持，他也不舍苏卿一人在家，于是将那‘拈花一笑’的详细情况告之，并再三谢之。
　　那青年十分守信，一月后竟带人参登门，言阶大喜，为其洗尘，不料这一宴竟成为全府的催命符。严吾良初见苏卿，便为她倾城之姿所震撼，尤其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再想起自家那恶婆娘，心下不是滋味。此后数日，言阶沉浸于人参药效的研究……某晚从药房出来，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欲上前查看，却闻到迷烟味，府中诸人皆不省人事。严见自己的不轨被发现，顿时起了杀心，言阶要害中刀。后来，那严吾良又想出了更为歹毒的招数，伙同韩赞将言家烧杀洗劫一空，官府查无证据不了了之。
　　苏卿忍住悲切，委身嫁于严吾良，半年后产下一子，严为其取名严少卿。苏卿本就体弱，虽拼尽全力但少卿六岁时仍香消玉殒。其后，严吾良的原配蔡氏把这几年对苏卿的怒气通通撒在她儿子身上，拳脚相向更是常事……
　　严颂眼神凌厉，冷冷地问：“你说什么？看见他了？”韩赞怒气冲冲道：“当年嫂子把他卖了，我就觉得不妥，赶紧让韩四去处理干净点，可是这家伙刚刚告诉我，他动手时压根儿就没见人影儿。”
　　严颂怒道：“我几时说要杀了他？你居然自作主张。”韩赞发觉说错了话，忙陪笑道：“大哥，我也是为你好，这小子不能留，除草不尽可是祸害啊。”
　　严颂喃喃道：“你懂什么，从他出生，十年来我一直在身边看着他。”
　　韩赞颇不满，粗声道：“大哥仁慈，我可不能不防。韩四说那个中书大人可能就是，长的和言阶真像……”
　　严颂道：“的确与言阶有几分相似，不过我倒觉得更像一个人……”
　　韩赞想了一会，仍然不明，便问：“还有谁？”
　　严颂淡淡道：“苏卿。”
　　韩赞顿时惊慌失措，沮丧地叫：“难道真的是？可他不是说了自己生在京城，他认出我们了？”严颂道：“应该没有，不过还是肯定点好，让人发帖到他府上说我明日相邀一聚。”
　　韩赞附和，又问：“只请他一个？那郅大人的公子？”
　　严颂道：“这件事是私事，最好别惊动太守公，就我们三人。”
　　次日一早，卿月接到严大人下人送来的请柬，约其酉时未名居见。
　　这么快？想到要与他们把酒言欢，卿月心里无奈道：若忍不了这一时，又怎能报父母之仇？
　　于是欣然应允，临前对汲恩吩咐道：如果十三少前来，便说自己去赴严大人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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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状元郎以身化作饵，严大人冲动道旧情

　　廿四回 投石问路

　　严大人仔细打量来人，卿月仍是一袭白衣，上面缀着些许金色，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发现自己正被注视，他似乎并不感到奇怪，目光依然，眼波粼粼，似笑非笑地回看自己。霎那间，严颂有些许疑惑，这张脸分明和苏卿长的一样，只是这眼神却又不像是他……他也不能肯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卿月看了周遭，问道为何不见韩大人？严颂道：“他那个鲁莽性子，说是不识风雅，怕唐突了状元公，去忙别的事情了！”卿月听后，颇为遗憾地说：“在下近日寻得几坛好酒，见韩大人一身豪气，必定也是好酒之人，原本想与之共享，如此就只好便宜你我了。”
　　酒过三巡。
　　严大人首发制人，问道：“状元公自小便一直呆在京城，从没去过其他地方吗？不知为何，老夫总觉得状元公与旧友有几分相似。”
　　卿月一怔，正好小二送来酒菜，他叹道：“原来，真的不是只有卿月有此感觉，其实，昨日见面时，在下也觉得大人非常熟悉……”
　　严颂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吃惊，但半信半疑道：“难道你真的不是京城人士？”
　　卿月眼神有些恍惚，摇摇头，似醉非醉道：“义父说在京城街上遇见我时，问我什么都不记得，便收留了我，此后卿月便一直呆在京城，可我总觉得自己以前不在这个地方，很想知道究竟故乡何在，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寻找……”
　　严颂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难怪，以他的年纪和阅历，一旦知道真相怎么可能这么不动声色？原来不过是个稀里糊涂的小子，自己也太高估他了。
　　眼下正是秋高气爽，这未名居的雅间环境委实不错，窗外菊花正盛，灿灿满目金黄。没了疑虑的严大人看着卿月有点泛红的脸，渐渐觉得这酒喝的有点不畅快……瞅着眼前的人影，觉得苏卿好像笑盈盈地走在眼前……一时情急，想上前紧抓住‘她’……
　　不想这时店小二很不知趣地走了进来，大声道：“客官，你点的菜。”
　　美梦就这么被惊醒，严大人十分不悦，低声喝斥；卿月嘴边浮起一丝笑意，言大人不胜酒力不便多扰，意欲告辞。严大人听后无比沮丧，这到手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不过眼下这场合人来人往，确实不适……于是笑眯眯地说起自己在西郊有一别院，甚为清净，与周围风景相得益彰，想邀卿月明日去作客。卿月想了想，欣然应下。
　　未名居某雅间，十三少心急如焚……
　　属下先是过来禀报，说状元爷到了，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喝着酒，严大人说状元看着眼熟……
　　十三少皱起眉，脸色不佳。
　　过了一会，属下又飞奔来禀告：严大人准备牵状元的手，不过被自己以送菜为名及时阻拦……
　　十三少先是紧张后缓了下来，但脸色发青，拳头紧握。
　　又过了一会，属下过来报说状元爷准备告辞，不过，严大人约他明日去自己西郊的别院去讨论下棋之道……
　　十三少拍案而起，怒道：“这个该死的老匹夫，那，状元怎么说？”
　　属下道：“状元爷同意了。“
　　“什么？怎么可能？你没听错？是不是严颂那家伙逼他？”
　　属下摇头，抬眼瑟缩看了看十三少，说道：“其实，奴才有句话，想大胆说一句，请少爷恕罪。”
　　“什么时候了，有屁快放！”
　　属下涨了涨胆子，低声道：“奴才觉得严大人那点小心思忒明显不过，状元爷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我瞧他并没有不情愿，反而乐见的很。”
　　十三少气地将桌子一掀，怒骂：“混账东西，谁借你的狗胆？”
　　下面的人顿时慌了，朝自己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跪下再三讨饶，心里委屈地想：不是你让我仔细观察、如实汇报、知无不言吗？现在又这么生气？看来以后再也不能接这种差事，少爷一遇见状元的事，心思变得真是难猜。
　　待稳定情绪，十三少转向另外一人命令道：“给我去查查这个别院，还有这个严颂，找几个知情人，我要亲自审。”
　　卿月回府一语未发，径自走向房间，找出掩藏已久的箱子……看着里面的那副棋，卿月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我等了十年，终于可以和你下这盘棋了！”
　　送走状元后，严颂怎么都忘不了那白色身影……明知就是严少卿，可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心念想着明日的西郊之行。正在此时，韩赞急色匆匆地赶来，一进来便叫道：“大哥，我查到了，果然是那小子没错。”严颂对这个鲁莽弟兄一向有点不满，当下皱起眉头道：“他是严少卿，我昨日就知道了，那又如何？反正他已经不记得过去，对我来说更容易。”
　　韩赞朝一边狠狠唾了一口：“大哥，你别被他骗了。你知道我今天打听什么了，这小子在太守公寿辰上，拿着言阶那个千年人参去进献，肯定是当年有漏网之鱼。他既然去找这人参，也肯定知道和言阶的关系……”怕其不信，连忙把遇到同僚讲起太守公寿辰之事一字不露地说了一通。
　　严颂将前因后事串起来，反复想想顿时全然明白，一掌拍在桌上，阴狠狠地说道：“他妈的，差点被他给骗了……想让我放松警惕，可惜你还嫩了点……老子倒要看看明天究竟是谁陪谁玩。”
　　这西郊别院，坐落在岜城西边的落霞山腰上，难为严颂说地方清净，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焉能不净？卿月很早就让车夫返回，徒步上山，刚进院中，便见严大人等候多时，看见自己十分兴奋道：“卿大人今天肯光临寒舍，真乃老夫莫大的荣幸。”
　　卿月拱手道：“大人言对棋艺颇有兴趣，卿某今日特来请教”，说着眼睛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不禁赞道：“大人的别院果然精致，实在是对弈的佳所……”
　　严颂听后十分客气，再三道：“状元赶路这么辛苦，老夫怎能为了讨教棋艺而怠慢大人，我已经令人备下酒菜，先请大人品尝这薄酒小菜，也让老夫尽地主之谊不是？”
　　卿月无话可说，只能随他入座。
　　期间，严颂连连劝酒，卿月无路可退，几杯下肚之后，只觉得身体有股异样的感觉，头觉得昏昏沉沉，眼前也渐渐恍惚……抬头看着严颂，发现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奇怪……五官也越来越模糊，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卿月一醒就发现严颂和韩赞两人，像观赏猎物一样望着自己。严颂不紧不慢地说：“十年不见，少卿吾儿，见到为父却装作不认识，是何原因啊？”
　　卿月大惊：“你，如何知道？”
　　严颂伸手捉住他的下巴，狂笑不止：“哼，我还真小瞧了你，差点着了你的道，以为少卿真的不记得过去了……不过你可真是蠢，居然拿着那人参去巴结太守公去了，你不知道我和那人参，缘分真是不浅啊。”
　　卿月嫌恶地扭过头，心里后悔之极，这人参真的是言家的劫吗？这严颂为人狡猾阴险，自己这次恐怕难以全身而退……突然，眼角瞥见韩赞腰里的刀，伸手欲夺，却发现双手无力。
　　韩赞见他居然敢打自己主意，气的暴跳大叫：“大哥，我早说这小子不能留；还等什么，就在这了解了他，人不知，鬼不觉。”
　　卿月听罢，冷笑道：“不想到最后还是棋输一招……我只恨不能杀你报仇，以慰爹娘在天之灵。”
　　“报仇？报什么仇？真是不识好歹，你别忘了，你娘可是我的人……我好吃好穿地养着她，也允许将你生出来，她对我可是感恩不尽……”说着又凑到他身边，笑道：“还有你，少卿，难道你不记得，你大妈打你时，我是怎么疼你的？”
　　“娘，她对我说过，和你一起，她只觉得恶心……”卿月想起母亲拼劲最后一丝气息，告诉自己的身世，再三嘱咐自己小心严吾良；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仍然含着泪不舍地看着自己，久久不肯闭上双眼……而自己竟如此无能，不能遵守承诺保住性命，中了这小人的道……难道言家的仇真的要随自己一起埋葬，永远都不能得报吗？
　　严颂听到这番话，居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早知道那贱人一直在装顺从，不过既然她肯主动送上门来，我又怎么舍得不要呢？只可惜她死的太早了，实在不过瘾不过……幸好，当初让她生了你这小东西。你知道吗？你长的可真是美，弄得人心痒痒的受不了，我原本想等你再长大一点，可惜让那婆娘先下了手。不过，兜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不是一样，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心。”
　　“严吾良，天下竟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
　　严颂看着他气的发红的脸，笑地十分无耻：“哼，骂吧，你现在不骂，也没有多少机会了……一会儿只怕求我都不够……哈哈，你以为这是一般的酒吗？”靠近自己脸边，淫 笑起来：“算起了，时辰也差不多了，现在，少卿是不是觉得这浑身都很热很想舒服下？”
　　卿月听后一动不动，如五雷轰顶，顿然前尘旧事齐聚心头……越是激动，便越是觉得头脑不听自己使唤，腹中的那些酒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团火，向他的四肢百穴涌去，心一点点掏空，越来越空荡，越来越难受。
　　韩赞见到这番场景，知道大哥那好色的毛病又犯了，看来里面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韩赞只得退到房外，心里念叨着：这小子长的就是一副祸水的样儿，大哥享用一次也就算了，可不能再舍不得了。无论如何，自己这回都得处理干净点儿，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那傻小子，人家官衔儿比自个高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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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状元郎家仇终得报，感相助前嫌尽冰释

　　廿五回 引人犯罪

　　卿月眼下那样子实在是招人的很，眼里充满愤恨、羞辱，还带着一丝惊恐。严颂故意冲他道：“你娘主动送上门来保你的命，要是她知道今天，她的宝贝儿子也和她一样躺在我身下，不知道会怎样呢？老夫真是好奇啊，可惜看不到她的反应，真是遗憾哈。”
　　卿月听到这些话，气郁至极……可惜他的反抗却是如此无力，反而引发身体的药性，浑身渗汗，声音也开始喘息起来，严吾良见状更加兴奋，一把扯过少年的衣衫，满嘴淫 笑，眼里尽是猥亵之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厮打喊叫声。
　　严吾良大惊，这韩赞不是在外面守着，会有谁来？
　　容不得他多想，房门咚地一声被砸开，严吾良一看吓得不轻，原来是韩赞像沙袋一样被扔了进来；紧接着屋里走进四个黑衣人，手持利剑，面无表情地左右排开，低头恭候来人；再往后，便看见脸色阴郁的十三少。
　　此时卿月衣衫不整躺在床上，见有人进来，顿时喜出望外……十三少见他这副笑意，想起他和严颂在未名居的谈笑，气不打一出来，恨恨地说：亏你还笑得出来，都差点被人强 奸了。
　　韩赞朝着严大人哭丧道：“大哥，这，他不知咋闯了进来……我们外面的人都不顶用。”
　　严吾良看着十三少，谄笑道：“十三少大驾光临来我别院，何必搞这么大排场，眼下这，是何缘故？”
　　十三少一阵冷笑，指着卿月道：“我还想问问，严大人这又是何缘故？”
　　严吾良只能硬撑着说：“卿大人是老夫的客人……”
　　“好个客人，死到临头嘴巴还硬，居然打起状元的主意？”
　　严颂这下有点慌了，这禁锢朝中大臣可不是闹着玩的，脑子一转心生一计：“这是误会，我二人对太守公向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日下官发现这卿月包藏祸心，不仅对太守公不敬，还想置我于死地。下官抓他也只是公事公办，既然十三少到此，下官正好请代为上报令尊大人。”
　　卿月听见这话，想下来却浑身摇晃，伸手去扶床头，十三少看他站立不稳左摇右晃，赶紧过去扶他，这一靠近立即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明显是被人下了药的样子。十三少回头看着严颂，怒火冲天，二话不说夺过剑就朝他刺去，严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毙在地。
　　韩赞见此吓得要命，连忙跪地求饶，十三少也不看他，转头低声问道：“君卿觉得怎么处置他才好？”
　　卿月只说了三个字：“杀了他！”
　　十三少点头示意，黑衣人立即挥剑，韩赞想说些什么，可惜嘴巴刚张开，胸前鲜血即迸出。
　　……
　　十三少风月场上混这么久，当然知道这药的厉害，就算是铜筋铁骨喝了怕也能化作绕指柔，何况他一个文弱书生，一看卿月眼神迷离的样子就知他坚持不了多久……十三少心里非常畅快，心道这严颂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眼下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心俱全……于是走向床沿，扶起卿月的肩，笑得极其蛊惑：“君卿，眼下只能我帮你了，你身里这火是一定要想个方法败了，你说对吗？”
　　卿月身体无力，只得任他楼在怀里，点头轻道：“上山时见到山脚有处瀑布，可否麻烦你先送我过去？”
　　十三少听后，心想念叨：君卿真是个雅人，做这事前还想着先洗浴，其实何必这么麻烦？但是既然美人提出这个要求，十三少也不想显着太猴急，毕竟第一次和美人温存，总得留个好印象才是，于是交代黑衣人清理干净现场，便抱起卿月。
　　午时刚过，半山间萦绕着薄雾，一脉是葱翠碧绿，耳畔回荡泉水奔流声……然而十三少哪有心情看风景，这家伙此时正遭受“身”与“心”的双重折磨。许是药力发作，卿月脸色绯红胜似林中红叶，浑身柔软无力，抓着自己衣裳紧靠着，身上那醉人的香气随着呼吸渗出来，越来越浓……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个怀里，又是这副诱人模样，十三少浑身热血沸腾起来，心里骂自己：都他妈快不知到底是谁中了春 药了，早知道这么折磨人，刚才就该要了他。
　　终于，看见几处瀑布飞泻……
　　离潭水还有十几米处，卿月就让十三少放下自己在此等候，便转身前去。正好，十三少也觉得胳膊有些累，便坐在一个石头上等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待会干脆就在这里做了算了……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
　　十三少慌了，怎么还没出来？老天，好不容易救他出来，人都还没到手不会就淹死了吧？一想起这个可能性，十三少赶紧往潭边跑去，只看了一眼便再无法将眼睛移开……直到发现卿月已经穿好衣服正欲返回，这才手忙脚乱地退回原处，装作从未离开的样子。
　　片刻，身后响起清朗的声音，“十三兄，我好了，可以走了～”
　　十三少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自己，惊奇不已，回头见卿月已穿好衣服站在面前。
　　总算洗好了，这浑身湿漉漉的模样还真诱人，穿得这么整齐待会儿还不是一样要脱？十三少心里着急，赶忙上前抱他。
　　卿月一怔，连忙后退一步道：“刚才在水里浸了快两个时辰，药性已除十之八九，我可以自己行走，无需劳烦……”脸上微红。
　　十三少听完，浑身像着了雷一般，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相信或是不愿相信……
　　什么？这样就没事了？你的火倒是消了，我可憋着一肚子呢……
　　十三少郁闷至极：我他妈一定也疯了，居然带你来这里，天底下有我这么蠢的人吗？
　　“严颂你这个老匹夫，你到底会不会买春 药？”十三少此刻恨不得将那严颂那厮鞭尸解气，这家伙实在丢了天下采花贼的脸，转而看着卿月，不爽道：“你就打算这么走？”
　　“哦？”
　　“我是说，你现在浑身湿湿的，先坐下等衣裳干了再走。”
　　“需要吗？”
　　“我说，你，你都没有照过镜子吗？”十三少气的跺脚……
　　“嗯？”
　　“明知道自己长的不安全，还到处招摇，活该那个严颂打你的主意。”十三少想到自己无端被勾起又被打压的欲望，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卿月一顿发泄。
　　卿月顿了一下，坐了下来，似有所思。
　　十三少心里盘算：自己若真在这里要了他，他会怎样？反抗？怒骂？顺从？……
　　卿月看着十三少，有话想说，却又没有开口。
　　十三少心里琢磨：要真这么做，自己岂不沦落到和严颂一丘之貉，还是算了……
　　卿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你刚才说，活该严颂这么对我……是什么意思？”
　　十三少这才觉察自己说错话，赶紧陪笑道：“你，你别多想，其实我的意思是说，你长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
　　“难不成，这也是我错？”
　　“不，绝不是，严颂那个恶棍，活该千刀万剐。”
　　卿月想起母亲一生，淡淡地说：“红颜如花，本来只欲绽放等待知己，奈何总有登徒者妄图折采，这究竟算花之错，还是人之错？”
　　十三少看了看他，不由自主道：“都怪这花太漂亮了，如果他长的丑点……”
　　卿月苦笑道：“幼时，我不明白这蔷薇和曼陀如此美丽，奈何前者带刺后者含毒？现在想想，其实不过是身不由己”
　　“君卿干嘛为这些花呀草的伤感，你看这山里的花也挺漂亮，四周有灌木守着，不开的好好的吗？”
　　卿月听后一惊，抬头看他，若有所思。
　　良久，两人起身返回。
　　夕阳下，卿月的身影显得格外修长，他依旧一袭白衣，衣角在山路上伴随树叶“飒飒”作响；他的长发浸水后格外飘逸，不扎不束，几根发在微风中四处飘拂；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似乎要从指尖滴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即便是画，十三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
　　直至戌时，十三少驾车送卿月回府。
　　隐约觉得背后的目光，卿月转身过去，看向十三少，“今天，多谢你救我，完成我的心愿，只是两位大臣被杀，刑部那边恐怕会有一番周折。”
　　十三少对此不以为然。
　　汲恩老远看见状元回来，连忙跑来，突然看见后面那个恶少，紧张地看着两人……临进门前，卿月转过身，笑道：“其实你也堪称是个君子，不过平日那副模样，实在教人误会。”
　　月下，他转过的眼眸蕴含着笑意，比流水更加柔和，比星辰更加璀璨。十三少不是没有见过他笑，事实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笑，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因为这笑里带着感激、欣慰、释怀、信任、关心，甚至还有一丝捉弄……
　　十三少不知他为何改变，只因帮他杀了想轻薄他的人？
　　可是，如果他知道全身上下都被我看了，是否还会这么感激自己？
　　不知为何，十三少忽然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忍不住要了他。
　　只因他在心底暗暗说：一定要让君卿永远这样看着自己，只可以这样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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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刑部尚书追查到底，中书侍郎当堂呈供

　　廿六回 冰释前嫌

　　十三少回府时，满腔热情正无处释放，看见管事的在等他，赶紧上前搂住。说也奇怪，眼前不断浮现卿月在瀑布下展露无遮的样子，再对着这张曾带来无限惊喜的脸，十三少总觉得不对味儿，身体也提不起劲儿来，于是郁闷地撇下管事。
　　其实十三少完全没有必要为这次失败气恼，有句话说的好，退一步春光无限好，忍一时收获格外多嘛。
　　一大早便在自家府里看见那个恶少，汲恩如临大敌，死活不让他接近公子房间。十三少暗骂这没眼力劲的家伙，留他在这儿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正欲发火……卿月自房中走出，便见这副场景，嘴边泛起笑意。
　　十三少趁机邀其外出，卿月轻点头。
　　汲恩惊恐万分，嘴巴刚张开就收到恶少警告的眼神，只能对着背影暗自垂泪为公子祈福。
　　这二人同行，实在是险象环生……
　　一方面，十三少展开其一贯作风：凡是有机会身体接触他绝不错过，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凡是心上人目光停留过的东西他必定要买，遇见不卖的也要强买；凡是对心上人暗送秋波者，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藐杀，据说吓哭不少小朋友。
　　另一方面，卿月充分发挥才子特长，总结了应对十三少的几条战术：对待其轻薄行为要眼疾手快、敌进我退，对待甜言蜜语要安之若素、无为无谓，对待无理要求要声东击西、以逸待劳……所幸几个时辰下来，十三少饥渴交加，终于认识到身体本钱的重要性，卿月那最后一招“走为上策”方才没有使出。
　　然而，招待大少爷的不是绿衣阁的美酒佳酿，而是路边的一家馄饨面。
　　面摊老板约莫五十几岁，身上的衣服早看不见啥色，脸上的皱纹里都可以滴下油来，绕他身边摆着几张桌子和碗筷，最重要的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十三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那老板一见卿月便热情地打招呼，一边将馄饨舀起，一副很熟的样子。最可恶的是卿月还上前从他手里接过，热气烫的他直跺脚，却一脸满足。
　　实在忒荒唐太不自爱了，这家伙怎么对谁都笑地花枝招展，十三少顿时联想到严颂事件，非常紧张地大叫：“不许吃！”
　　卿月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十三少担心道：“你不怕他下毒？”
　　“下毒？你说他？”卿月一边笑，一边照样吃了起来。
　　“你，你居然吃了？”
　　“为何不？你千万别让全叔听到你刚才的话，否则，他一定跟你着急……”
　　“哼，我怕他？他要再这么看你，恐怕我就要跟他着急。”
　　卿月脸色顿时红了，心想应该是喝了热汤的原因，一定是……
　　启程不一会儿，十三少的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卿月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不饿吗？”
　　十三少道：“刚才我只顾着担心你去了。”
　　卿月对此一点也不受用，低笑：“走吧。”
　　十三少问：“又去哪？”
　　卿月狡黠道：“绿衣阁啊，其实你一路上都想着那里的酒菜吧？”
　　十三少欲反驳，可一看卿月那幅什么都明白的模样，顿时没了信心。只不过想到刚才吃面场景，十三少不明白，他见过很多少年得意人，都是自负的要命，哪有像他这样的？
　　想到避到京城快要饿死那些日子，想起言家找来那天，又想起叔公对自己的再三叮嘱和严苛教导，少年得意又如何？如果有选择，我宁愿去换一天，真正快乐的一天……卿月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低声道：“你如果知道我的过去，就明白没有全叔，我恐怕活不到今天，所以以我常会来这里……”
　　十三少嘲笑道：“年纪不大就知道学些酸文人的臭毛病，那人对你有恩是吗？你想报恩，就非得来这儿吃饭？你怎么那么死脑筋？直接给他些银子不就行了。”
　　卿月不服道：“我觉得，人都需要尊重的，我……”
　　十三少挥袖打断：“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人要的是什么？这事交给我去办，以后不许你再来这里，走，你得再吃些好的，看你瘦弱不堪的样子。”
　　绿衣阁，卿月被一桌饭菜折磨的苦不堪言，十三少一边哄骗他吃，一边给他讲起自己的事……
　　天下人只道十三少嚣张地很，却不知这厮也有遗憾。
　　十三少从吃奶时便注定三千宠爱加于一身，其实这家伙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恣意，活得和卿月一样没趣。打从他记事起，便有一堆姨娘成天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天热了脱衣，天冷了加衣，每到晚上还要听郅大人一篇教导方能入睡。上面的姐姐都比他大许多，见他受宠心里也不爽快，同他说话时关爱中总带着几分嘲弄……
　　于是小十三每天都过得很憋屈，每天就期盼着老爹再生个小弟，至少让自己欺压下。
　　可惜这愿望始终也没有实现。
　　卿月听着笑得脸通红。
　　十三少凑近问：“有那么好笑吗？”
　　卿月道：“我又没有兄弟姐妹……”
　　十三少看着他，忍不住骂道：“瞧你整天那副循规蹈矩的样子，有时候真他妈看着烦，就让人忍不住想带坏你。”
　　卿月听他后面的话，不可思议地张嘴却不知怎么回。
　　绿衣阁出来，十三少不舍离开，就这么毫无目的地闲逛着。经过花市时卿月的眼睛忍不住在店外流连了两下，十三少要进去看看。
　　老板一见两人，赶紧跑来招呼，说道现在这季节，菊花开的正盛，他这里有几株珍品。
　　十三少四周一看，果然是廊下阶前一片金，轻肌弱骨，妖娆逼人，不禁有点动心。
　　卿月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盆绿色。
　　老板堆着笑说：“公子好眼光，这盆君子兰本店已养了一段时日。”
　　卿月笑笑，便要买下。
　　十三少过来问：“这什么啊？一堆叶子。”
　　卿月悠然道：“君子兰，只是未开而已。”
　　“哦，怎么弄？”
　　老板在一旁说：“君子兰喜湿不喜强光，所以放在屋内养较好，记住不可缺水，但也不能浇太多。”
　　十三少皱眉：“这么麻烦？”
　　老板尴尬地说：“虽然看着娇气，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养死的。”
　　卿月笑道：“十三兄不懂，此乃兰中君子，一朵胜却无数，尤其冬日更是如此。”
　　十三少看着那盆绿叶，再看看那些菊花，心里不舍只得叹道：今日就算了吧。
　　是夜，十三少送至状元府外，正欲将君子兰物归原主，但见卿月脸色微红，一双秋水眼四处游动，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昨日之恩，无以为报，这君子兰就赠你了。”
　　十三少看着他匆匆远离的背景，终于明白原来这盆破叶子是买给自己的。
　　“早知道是给我的，我就挑那盆雏菊了”，十三少郁闷地想。
　　幸福时刻总是短暂的，十三少迈入一品堂，便见太守公拉着老脸等自己。
　　十三少吩咐两句，把君子兰交给身边小厮，便吱笑道：“父亲大人怎么跑来了？”
　　郅大人屏退左右，火冒三丈道：“混账家伙，你干的好事？”
　　十三少慢悠悠地说：“我又怎么了？”
　　“严颂和韩赞，可是你杀的？风影雷电已经招了……”
　　“是又怎么样，不过是两个喽喽，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我不杀他，难道等他杀我的人？”
　　“可他俩明着是我的手下，皇上一直想要削我的权，若不是为父根深，他也不会如此忌惮。若是被查到是你杀了他们，教为父以后如何面对同僚？
　　“我倒是没有想这层，不过已着人清理干净了，刑部那边也无证据……”
　　“本来是无证据，可惜严颂那边有人作证他约了状元去别院，恐怕明日他就得去刑部回话，要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十三少打断道：“不可能，他绝不可能害我。”
　　郅大人恨铁不成钢，心道：不论如何，还是得想个法子。
　　次日，刑部大堂上，那所谓的证人韩四咋见他很是激动，得知他乃中书侍郎时，吓得低头不敢说话。
　　茂大人与状元郎毕竟有些交情，素来知晓他的为人且钦佩其风采，也不欲为难，一心只想揪出幕后真凶，因此言谈中意向分明，就是有意将矛头指向十三少。
　　卿月面容端正道：“严大人邀我与十三少去别院赏景，确有其事。”
　　茂大人大喜：“这么说，十三少确实到过现场？”
　　卿月点头道：“这是自然，卿月自认为还不至于认错人。”
　　茂大人满意追问：“那可曾看见他有何不轨？”
　　卿月笑道：“卿某不明茂大人意思，当日午时刚过，韩大人便急匆匆赶来，面色紧张……事有轻重缓急，我与郅堂主也不便打扰，便告辞了。”
　　茂大人将信将疑：“你说韩赞突然来？所以你们便离开？”
　　卿月立刻道：“确实如此。”
　　茂大人不信：“一同离开？你确定？他没有留在那里？”
　　卿月淡淡道：“茂大人此言不妥，我与他确实一起离开。虽然卿某素来不喜他的为人，但卿某若借机混淆视听，岂不是污了大人的青天之誉？”
　　茂惇顿时一怔，久不能语，只能宣布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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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茂大人回忆过往事，陈驸马案中别有情

　　廿七回 青天之誉

　　卿月刑部大堂这刚回完话，那边太守府便收到禀报，一字不落。
　　十三少对此非常之高兴，冲着郅大人炫耀道：“我说过君卿定定不会害我，不假吧？”
　　郅大人颇感意外，但事情这样发展，倒是让他想到一个良计。
　　次日，十三少在路上突遭不明人士袭击，负轻伤。凶手很快伏法，说是要杀十三少和卿月以灭口，并对严颂和韩赞的命案供认不讳，口中叫嚷着“要为蔡老大报仇，杀了严颂这个叛徒”，说完便倒毙在场。
　　茂大人命人追查，发现凶手所言属实：严颂乃山贼头子蔡庆的女婿，这帮山贼因参与乱党暴乱被朝廷剿灭，期间严颂大义灭亲，主动提供蔡庆下落，立下大功被招降，先后任幽州和苏州刺史。
　　此案到此水落石出，尚书大人心里颇感欣慰，想起那场暴乱，似有所思……
　　茂大人还是个十余岁的小子时，幽州府发生了轰动一时的暴乱，叛军加上附近的山贼把幽州一带闹得是不可开交。不管谁是山贼谁是官兵，只要打仗遭殃的肯定是老百姓，眼下烧杀抢虐四起，很快就蔓延到茂家庄。茂家庄有个教书先生，人称茂老先生，膝下有一子，名茂惇。当时茂家庄的男女老幼纷纷收拾了包裹准备逃难去，但大家对逃难的方向看法不一，茂老先生坚持认为京城乃天子所在，必定富庶安全，便带领大家向京城方向去。
　　这百姓一逃，幽州就更加乱套了，先皇嫌当时的刺史办事不利，便派心腹郅和什前来平乱。郅大人到后雷厉风行，声东击西，终于在半年后招降了山贼，平息了这场祸事，先皇大喜，将原幽州刺史免职，改用郅大人推荐的严颂，此乃后话。
　　逃难路上，刀光剑影、饥寒交迫、到处可见死伤者饿死者遗弃者。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边上，茂老先生因长期惊吓过度，终于积久成疾。看着其他人各奔东西，无人援手，茂惇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要靠自己吃饱喝足，还要靠自己保住老爹的命，于是决定到附近街边碰碰运气。
　　正在苦恼时，他看见街边有辆华丽的马车，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好奇地看着路边捏糖人的。茂惇佯装经过，迅速拽下那姑娘衣襟下的钱袋，撒腿就跑，可惜才跑了几步，衣领便被人抓起。
　　那人将其拎回马车前丢下，谦卑地对车里的人说：“小姐受惊了，这偷儿已被抓到，请小姐发落。”顺着车帘儿，茂惇看见了生平最好看的一张脸，简直像仙女一般。
　　谁知仙女却很不屑地说：“真是不知死活，还不把东西交出来。”
　　茂惇老老实实地交出赃物，那女子从马车下来，打开钱袋检查后，朝之前那小女孩喊道：
　　“依依，你给我过来，这玉要是丢了，可别连累了我～”
　　小女孩拿了几只糖人很不情愿地过来，看到茂子言被侍卫绑的紧紧的，便对那仙女说：“三姐又开始欺负人？”
　　仙女生气道：“这小子居然敢偷东西，瞧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小女孩说：“哼，整日就知道教训人，偷的是我的东西，关你什么事？”说完瞪了那侍卫一眼。
　　侍卫很识相地放人，茂惇想她小小年纪，心肠还不错，于是赶紧求饶，说老爹病重无钱医治，这才敢来行窃。
　　小女孩听后，命人取了一百两，指着手里的糖人嘟着嘴说：“这糖人看着好看，酸酸的难吃死了，都给你吧～”
　　茂惇看着手里的银子和糖人，久久不敢相信，待抬头时马车早已扬长而去。
　　说也奇怪，这茂惇幼时顽劣成性、胆大包天，长大后却突显其父乃风，愈发谨言慎行起来。
　　待茂惇参加科举时，正好遇上政权变更，新皇帝看中他稳重正直，命其掌管刑部。茂大人不负皇恩，恪守本分，对作奸犯科者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茂老先生寿终正寝之际，对儿子颇感欣慰，只对其当年偷窃一事仍心存愧疚，故再三嘱咐其要知恩图报。
　　其实茂老先生实在多虑，茂大人自懂事起，便无时无刻不将恩人铭记于心；不仅如此，大人已到而立之年却仍未娶妻，心里多半就是念着这位依依小姐。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秘密，而尚书大人心里的秘密显然不止一个。
　　天下人皆知尚书大人青天之誉，却不知这美名背后，是如此的苦不堪言。
　　茂惇向来痛恨权贵，更看不起忘恩负义之徒，故而当琴湘莲一纸状告当朝驸马陈士美抛弃糟糠攀龙附凤时，无疑激起他惩治负心汉和为民伸张正义的决心。
　　公堂之上，陈驸马再三陈述不认识原告女子，茂大人气愤不已，无视其皇亲国戚的身份，大刑伺候并将其收押。
　　次日再审时，安婧公主亲自到场，茂大人本以为她会干扰断案，不料殿下只说了一句“相信刑部自有公断”便行离去。
　　殿下走后，那陈驸马大概是觉得没了后台，遂认下所有罪行，其态度之坦然让茂大人突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挺爽快。
　　当晚，陈驸马自尽于刑部大牢。
　　茂大人想，这人也太心急了，大概是嫌砍头不好看，所以选择了服毒。这时手下发现驸马死前留下的信，不知如何处理。茂大人觉得逝者已去，便完成其最后心愿，将信交于安婧公主。
　　公主殿下看罢，当场泣不成声。
　　驸马信中只有一行字：既是殿下所愿，我自甘心赴死。
　　直到很久以后，尚书大人才明白，原来公主殿下堂上说的那句“相信刑部自有公断”，不是要为驸马求情，而恰恰是驸马的催命符。
　　这安婧公主，乃当今圣上的胞妹，圣上对其颇为宠爱。皇上当时登基不久，面对内忧外患，勤于政务，常常冷落后宫。有个叫影若的妃子不堪寂寞，便和久居宫中的安婧公主勾搭上，两人感情日进，如胶似漆。皇上只道两人姐妹情深，不以为然，待公主适婚之际，特意为其挑选一位文武双全、性情温和的驸马。
　　殿下成婚后搬到自个府上，陈驸马俊朗不凡，对殿下亦是情意有加，渐渐地，殿下不想荒唐下去，自此极少踏入皇宫。只是某日，那影若突然来到公主府，欲续往日情份，而这一切，恰巧被刚刚回府的驸马看到。
　　影若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之余提出除掉驸马，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见公主不忍，便道：“不杀了他，难道殿下要被他威胁一辈子吗？再说，万一皇上知道了，我便活不成了……”
　　安婧思后觉得言之有理，心想驸马已经知道这件丑事，将来自己必定会受制于他，与其让自己委屈，不如按影若的办法处理。
　　如果殿下知道，驸马爱她至深，宁愿舍弃性命也不肯伤她半分，那她就不会犯下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无需像现在这样——以祈福为名常住寒云寺，再也不肯踏入公主府。
　　茂大人活了三十载，最大的遗憾就是找不到那位赠银的小姐，最大的失败便是这驸马案，而偏偏就是此案被世人称颂有加，青天之名也由此而来。
　　茂大人每次想起这些，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他誓要让这青天之誉变得名副其实；可越是如此，人就越是激进，于是邺国上下都知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公正不阿，痛恨污吏，鄙视风尘，手段残酷，眼里只余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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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老板无意道破心声，客人有心醉中赏花

　　廿八回 醉里看花

　　这场刺史被杀案最终定位于一场背叛与报复的阴谋，严吾良的真实身份也随之浮出水面。这厮原是一届穷书生，赴京赶考途遇落霞山被山贼所抓，蔡庆见他颇为机灵，便留他一命做了账房先生。后来，严吾良与蔡庆的女儿勾搭上，便做了落霞山的女婿。这位严蔡氏相貌彪悍且性格火爆，严吾良不愿受制于老婆和岳父，便趁朝廷剿灭乱党之际主动投诚钦差，引兵入山，立下大功，得到钦差郅大人的赏识，趁机改名严颂，由黑道转为白道，从此青云直上。
　　或许有人会纳闷，时隔十余年，为何落霞山的残部突然来寻仇来了？谜题确实不少，然而这都不是重点，民众本就对这种复仇案没有多大兴趣，倒是对受害人十三少被袭一事众说纷纭，传的神乎其神～
　　某水果摊摊主说，十三少被击中左胸，血流不止，命在旦夕……
　　某杂货摊老板说，十三少这家伙当场就不行了……
　　某自称‘全程目击者’说，十三少根本没事，回府前都能下地行走……
　　……
　　状元府一向不乏八卦爱好者，卿月听后放下手中画笔，站在窗前好久。
　　近日十三少谨遵父命躺在床上养伤，脾气也愈发见长，府中下人不敢轻易靠近。这日，丫鬟小心翼翼地前来禀告状元来访……十三少顿时有了精神，再三嘱咐丫鬟要把自己伤势形容严重点，并请大人过来房间。
　　卿月见其伤势不轻，关心道：“你的伤？很重吗？”
　　十三少勉强撑起身体……寻思着怎么回答……
　　卿月看见床头的药，纹丝未动，轻道：“既然伤重，为何不用药？”
　　“这是你第一次找我，我很高兴，反正我胳膊动不了，一次不喝有什么关系～”
　　卿月坐在床前，不由分说地端起药。
　　真的不想吃，十三少心里啼笑皆非，但这戏又得做足，无奈伸手去拿，不小心洒了一些。
　　卿月见状，用手按下碗，轻道：“既然你有伤，我来吧……”
　　于是，卿月亲手用勺送药至他口中……两人靠得很近，这药味混杂着少年阵阵的体香，沁人心脾，十三少不觉有些沉醉，就这样喝下整碗药，甘之如饴。
　　喝完后，十三少见卿月转身欲离开，忙道：“君卿，你今晚留下陪我说话吧，我真要闷死了。”
　　卿月看着他，心中微动，点点头。
　　是夜，卿月从未一次讲这么多话，觉得有些累，便伏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朦胧中觉得有人抱起自己，但很快沉睡。
　　十三少抱他到身边躺下，轻轻脱去他的长袍，只余下贴身缎衣，少年的曲线展现无疑，这让他又想起瀑布下，身体顿时有了变化，喉咙异常干涩，伤口处也有些痒痒的感觉……十三少忙将他揽在怀中，紧紧贴着少年的身体，这才觉得舒服很多。
　　清晨，翠鸟的鸣叫声阵阵传来。
　　卿月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睡了一宿，十三少得意地看着自己，戏说道： “君卿昨晚睡得很香啊，倒是为兄我一晚都没有睡好。”
　　卿月揉揉眼，发觉身体竟然被十三少揽在怀中，顿时羞臊不已，转身就要离去。
　　十三少情急之中，跳下床拉住他。
　　卿月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见他生龙活虎的样子，生气道：“看来你的伤已经无碍了。”
　　十三少这才发觉忘了做足戏，笑道：“我哪像你那么弱，再说吃了你这幅药，自然痊愈。”
　　听到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卿月更加羞赧，既然知道他没性命之忧，自己也无需再内疚。
　　十三少看着他离开，想起昨夜种种，心里暗忖：本少爷对你算是有耐心了，你最好对得住我，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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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俪楼花老板寝室内。
　　花阡陌从一大早开始徘徊，心里十分郁闷，今天是她二十六岁生日，这对她很重要，可为何没有人记起？
　　这里不得不提到花老板的过去，或者说未来更为合适，因为它发生在一千多年后……
　　没错，花老板是穿越来的，花阡陌不过是她给自己取的花名，她原来叫莫陌。
　　（观众怒：既然是穿越的，为啥不早说？害我们猜很久。牧野答：很简单，因为她不是女主。）
　　（观众不信：穿过去的怎么可能不是女主？牧野不服：哪条规定说穿越后就一定是女主？）
　　在现代，莫陌属于大家都很鄙视的一类人：深受网络毒害的90后，喜欢言情小说，尤其是穿越小说（偶尔也涉猎耽美文，属轻度腐女）。后来，随着阅读数量和素材不断累积，莫陌自己也开始写起来，第一部小说《魔幻小李飞刀》出版时，没有人知道她只有十五岁。
　　在莫陌第四部小说《晚安，处女小姐》出版时，某天，她接到编辑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人看上这部小说准备投资拍成电视剧，想要和她本人商谈细节。
　　莫陌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等着“沐风轻”，很久都不见人影，心里忿忿不平。
　　其实，沐风轻一早就到了大厅，只是他看了几圈，也没有发现“阡陌花迹”的踪影。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打给编辑……
　　沐风轻打量了眼前这女孩，白色T恤加牛仔，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哪里有半点熟女的模样，于是不相信地问：“你就是阡陌花迹？不是玩笑？”
　　莫陌看了看这个一身休闲装，面带笑意的儒雅男子，心想这沐风轻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派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跑来和我谈，于是不高兴地反击：“我靠，一点也不好笑，沐老板怎么派了你这家伙来，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沐风轻会心一笑，伸出手递上名片：“幸会，阡陌小姐，我是沐风轻。”
　　“啊？”
　　莫陌之前在晋江原创上连载《晚安》一文时，有人欣赏也有人砸砖，作为资深作者，她已经习以为常。至于小说被拍成电视剧，这还是头一次，所以她很重视。本以为好事多磨，谁知和沐老板在QQ上聊过几次，他居然对自己的构思十分赞赏，几乎没有异议。
　　“没想到阡陌小姐年纪轻轻文笔竟如此老练，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你还是学生？”
　　“哼，我没有那么好命，成绩不好，没考上。”
　　“怎么会？我觉得阡陌小姐很有才华。”
　　“是吗？你这么认为？我就说嘛，明明是我国的教育体制有问题，外婆却只骂我……”
　　沐风轻看着这女孩，觉得十分有意思，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创作最需要的正是这种活力。而且，不知为何，沐风轻很喜欢听她说话，不论是之前在网上还是现在，和她聊天，沐风轻感到一种无比的轻松与快乐。自从三年前发生了那件事情，沐风轻便失去了所有的快乐，尽管他还年轻，但他的心已经很疲倦。
　　莫陌心里也很高兴，甚至说不敢相信，伯乐此刻就坐在面前，而且不是自己想的那种男人（此前她一直以为，看这本小说的异性大都抱着猥亵的目的） 他见识渊博，谈吐优雅，脸上总是挂着春风吹拂着大地般的醉人笑容，尤其是他对自己的赞赏，让莫陌感到无比的惬意与幸福，甚至是一种让人甘愿沉醉其间的堕落。她简直想用她一贯的方式，扑倒他怀里，大喊“乃真是偶的知己啊～”
　　临别时，莫陌将自己的电话和真名告诉他，又看了沐风轻的名片，环球影视亚洲区总裁，本名和QQ上一样，真是个言简意赅的人，莫陌不禁又增加了几分好感。
　　此后因为改编剧本事宜，沐风轻打过几次电话给她，莫陌每次接到电话都兴奋不已，私下里到处搜查他的信息，发现这人实在低调得很，加上她电脑水平有限，百度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心里十分失望。
　　尽管莫陌写过很多言情小说，H的也有，但实际她从未交过男朋友（和她同龄的男孩常被她的惊世之言吓到，远离她都来不及），所以在最开始，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陷入一场单恋……
　　签约那天，沐风轻正和莫陌聊着，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便匆匆离去……就在那时，莫陌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发觉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时，一切似乎都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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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阡陌坐在镜子前，生气地骂道：“你为什么还要想这些前尘旧事，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里是邺国，你也不是十几岁了，你是俪楼的老板，花阡陌，你醒醒吧，他不会爱你～”
　　花阡陌伏在案上，良久才抬起头，两眼已是朦胧，她哽咽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过了一会，花阡陌打开门，叫了路过的丫头问：“翾关呢？”
　　“回老板，翾总管和伍青刚才出去了。”
　　“哼，死丫头，有异性无人性，以前生日时还挺好心陪我说话，今天居然也不见……”想到这里，花阡陌更加郁闷，心里无名之火更甚，嚷道：“去拿一些好酒，还有菜，送到我房里来！”转身回屋，花阡陌拭去眼角的泪，拼命地大笑：“有什么大不了，我一个人好吃好喝，才不需要人陪。”
　　安修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为了还欠她的一万两？明明可以让人送来，可自己就是不由自主。一想起花阡陌、伍青和自己，他便只能苦笑，难道为了争女人罔顾兄弟之情？安修摇摇头。
　　一进屋便看到满桌酒菜，安修开口问道：“花老板今天兴致不错～”
　　“太棒了，终于不用一个人喝闷酒了，虽然你也不怎么样，但勉强凑合吧～”
　　花阡陌十分高兴，接连几杯入口，呛得咳嗽不已，安修见状按住酒不许她再喝。
　　“你干嘛管我，你不知道，不喝我心会痛的。”
　　“痛？什么？你既是青楼老板，怎不知这喝酒是有规矩的，否则就没意思了……”
　　“什么破规矩？怎么才有意思？”
　　“我们互相猜对方的心事，猜中对方就喝一杯，猜错便自罚一杯，如何？”
　　“干嘛这么麻烦，不就是喝酒嘛～我又不在乎～”
　　安修蛊惑道：“不过是随便找个说法，才不至于喝的无聊嘛。”
　　花阡陌噗地笑了：“who怕who？猜酒令我可是高手。”
　　花老板先发制人，抢先道：“我先来，你是不是很有钱？”
　　安修笑道：“可以这么说～”
　　安修痛快地认罚，想了想问道：“伍青很喜欢你？为什么你……”
　　“错，他喜欢的是翾关，他只是分不清报恩和喜欢的区别，你输了！”
　　安修欣喜不已，高兴地喝下酒。
　　“第二轮，你是不是很多女人？”
　　安修一愣，脸色微变，随即说道：“是，不过我……”
　　“哼，你又输了！”
　　安修点头，随即饮下，问道：“你呢？花老板的仰慕者应该很多……”
　　“错，从来没有……”花阡陌十分不满，抢过酒壶斟满，和安修碰道：“真没意思，总是我赢你输，酒都要被你喝完了，我们干杯！”
　　这么来往了几次，不论赢输，花阡陌一律拉着安修碰杯，渐渐有些不胜酒力。
　　天色越来越晚，子时已至，花阡陌看着桌上的残余，想到这一切即将结束，心绪非常烦乱。每当回忆往事，她便感到浑身被掏空了一样，双手毫无力气地瘫在桌上，轻拍着自己的头，悲哀道：“难道我花阡陌的命，真的这么惨？要在这儿终老一生？”
　　安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一贯的尖锐，眼下的她竟是如此无助，那种透彻心底的悲伤，让他不禁暗想究竟是什么心事让她这么伤心？是那个男人吗？
　　突然，花阡陌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喜欢我吗？”
　　安修不愿再隐瞒自己的感情，轻点头。
　　花阡陌笑了起来，靠在安修肩上，嘴里低喃道：“我发过誓，如果我二十六岁生日时，你还不给我答案，我便忘了你，我一定做得到……”随即将红唇吻上他的嘴。
　　安修见过很多投怀送抱的女人，后宫那些妃子无不对他用尽心思，可是却没有哪个让他像现在这样心猿意马。看着怀中之人，半闭着眼，面色桃红，她的唇生涩地在他唇边纠缠，她的腰在他掌中柔若无骨……可他并不想急于占有她，而是忍住欲望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花阡陌并未松手，她睁开眼挑衅地说：“我当然知道，还是，你不敢要我？怕你夫人吃醋？”
　　安修听后笑了，猛地将她抱起，他的眼里燃气一团火，欲望也到了顶峰。
　　暴风骤雨般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很快，他将她的衣襟扯开，连同那古怪的内衣。片刻不到，她连绵起伏的丰满便尽入眼帘，他低头用力吮吸同时用手揉捏……花阡陌迎上他倾覆上来的身体，起初感到一股莫名的刺痛，但随即被他的热情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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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沐风轻依约访故人，花阡陌坦然话缘灭

　　廿九回 缘起缘灭

　　一夜贪欢。
　　花阡陌清晨看见两人的样子，想起昨晚的一切，突然大叫道：“糟糕！我真该死，昨天不是安全期，怎么能随便和人上床？”
　　“你在说什么？”安修没有想过这会是她的第一次，难道她这么快就后悔了？果然，她昨晚一定是喝醉了才，可自己还不停要她……看着花阡陌痛苦不已的样子，安修心里暗下决心：不论她是否反悔，也不管她心里那个人是谁，自己从此绝不放手。
　　花阡陌此刻懊恼地要命，双手合拢道：“玉帝呀，耶稣啊，求求你们了，保佑我千万别中招，我可不想当单亲妈妈，更不想去做人家小妾。”
　　“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当然，你都有老婆了，难道我指望你娶我吗？我们之间就是纯粹的买卖关系，不，本老板不接客……应该说属于互助关系，也不对……对了，我知道怎么形容了，就是一夜情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安修看她一副自言自语兴奋状，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起身才发现衣服都被她扯的乱七八糟，赫然看见那张银票，于是想到此行目的。
　　花阡陌见到他递给自己一张银票，怒道：“都说了，我不接客～”
　　安修笑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嫖 客。”
　　“哼，是吗？我看你倒是对这青楼地儿熟的很，既然不是买卖，你干嘛给我钱？”
　　“钱？你说这些银子，难道花老板这么快就忘了欠你的一万两，还是，你觉得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再谈钱……”安修嘴边浮起一丝狡猾，顺便朝她倾去。
　　“stop！我们俩哪有什么关系？少跟我攀交情，这一万两是本老板的……真是的，隔这么久才送来，看在你昨天陪我的份上，利息就不和你算了。”
　　说罢，接过银票塞到怀里高兴地走了，剩下安修在室内感叹：这个女人～
　　花阡陌自房里出来，便发现大堂里围着一堆姑娘，热闹非常；在场还有一人，也和自己一样看着热闹，正是林儇。
　　花阡陌问她：“这怎么回事？谁这么大早来妓院，姑娘们怎么回事，大堆人围在那里。”
　　“那是因为，她们看到奋斗的目标了……”
　　“哦？看来也不过如此，未能令花魁林姑娘动心……”
　　“噗，那人指明要见你，又说不想打搅你休息，便在那里等了很久……”林儇脸上带着一丝捉弄的笑意，悄悄补充道：“好像是蛮特别的人，按小鱼的形容，相貌俊伟，斯文有礼，谈吐不凡……不过，我没有去见，还是老板自己去验证下。”
　　刚下楼，花阡陌很远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多年不见，他仍然是老样子，总是毫无预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出现在你面前，对你笑道：“陌陌，很久不见～生日快乐！”
　　“迟了，我的生日已经过了……”
　　“今天是七月七日，你二十六岁生日，你说过这个生日对你很重要……”
　　“是吗？明明是昨天，难道不是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不自信，遂询问周围，大家都点头，还说翾关与伍青昨日便去买礼物，吩咐今晚要为老板庆生。
　　花阡陌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一切都是天意，自己等了八年，却没有等这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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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莫陌发觉自己爱上沐风轻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感情，因为已经情根深种，即便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她仍然只愿堕落在他的笑容里；他来不及反省自己，因为他也不清楚这究竟是错误，是误会，还是自己真的被她吸引……
　　当莫陌知道他妻子因为不满他太忙而提出离婚，她对沐风轻的感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她在心里对沐风轻的老婆说：“我真的不是第三者，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第三者……我也没想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想，反正你也不想再照顾他，我可以去照顾他……你会同意吗？”
　　可惜，莫陌从没有机会说这番话，因为沐风轻从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莫陌不明：他的心里明明有自己，他的眼睛明明看着自己，为何却又拒之千里？
　　其实，莫陌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抱怨——沐风轻对她好的没话说，小说改编很顺利，环球影视花重金请来著名的导演和当红名星来打造她的作品。作为一个毫无资历的新人，得到这等优待，莫陌常被同事嘲笑她和总裁的关系。可每当她也这么以为时，沐风轻总是笑着安慰她：“我是一个商人，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你的实力，相信我，这部电视剧一定会红！”
　　莫陌听后，心里涌起一种感动，可为什么？在她的心底，竟然有一丝希望，希望沐风轻对自己的优待不是因为那所谓的投资效益，希望他为了自己不惜破坏原则，希望自己就是人家口中靠潜规则上位的那种……
　　开机庆祝那晚，莫陌在大家的鼓动下第一次喝酒，只一杯，她便爱上了这个味道，和她的心情很像。但沐风轻坚决不肯让她饮酒，执着地拉起她，要送她回家。
　　路上，莫陌带着几分酒意壮胆问他：“如果你老婆真的不肯回头，你会和我一起吗？我想知道答案，无论你要多久忘记她都可以。”
　　沐风轻脸上闪过一丝惆怅，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还有撅起的嘴，不禁笑道：“你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别因一时的盲目就……”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莫陌赌气地打断。
　　她的唇贴着他，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沐风轻忍不住闭上眼睛，嘴里说道：“别乱动，我在开车……”
　　再次醒来，便是另外一个世界。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莫陌比较平静，尽管这里什么都不方便，但可以和他一起，她觉得很幸福。但沐风轻却不这么想，他一直在寻找回去的方法，莫陌只能追随着他，看他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便在这个世界，他仍然很快打造了他的商业帝国……他每天都很忙，关心的事情很多，除了她。
　　有时候莫陌在想：他是不是恨自己？如果不是那天自己的失态，也许他就不会来这里，也许他可以挽回他的婚姻。
　　可沐风轻就是这样的人，脸上永远带着笑容，面对她的问题，他从来都是摇头，你永远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终于，莫陌受不了这种压抑，她留下一封信走了，信上希望自己二十六岁生日时，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可她没有想到，这一离开竟是八年之久。
　　来到俪楼不久，花阡陌借采花之名四处游走，其实不过是在打听沐风轻的消息——但他竟连自己的生意也不顾，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迹。直到伍青告诉自己他改名牧知，四处寻找那被世人视为不祥之物的七垣石，花阡陌才知道自己始终不曾占据他的心，以往的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花阡陌对自己说——他对你的好，只不过因为一部小说，因为一次投资，或是因为他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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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花阡陌很想知道，沐风轻的脸上是否还有别的表情，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八年了，她已经习惯这俪楼老板的身份和生活，习惯笑着对客人说：“老板有何贵干？如果嫖 妓，现在时间也太早了，这里不是夜总会，白天不营业。”
　　牧知吃惊地看着她。
　　花阡陌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笑道：“怎么？不习惯，你忘了我以前就说过，要是穿回古代就开青楼，你知道我的个性，一向是说到做到……看来我这里的姑娘对你有点意思，你要是看上哪位，不妨直讲，我可以打折……”
　　牧知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如果是你呢？”
　　“对不起，本老板不缺钱。”
　　“如果是承诺呢？”
　　“什么承诺？”
　　“一生的承诺～陌陌，我知道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可我以前真的不能……”
　　“为何现在可以？”
　　“因为，我也在给自己期限，我已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你。”
　　“你不觉得，我们注定无缘吗？我曾经发誓，一定要在二十六岁前知道这个答案，可我很心急，所以无法等到最后一日；而你太理智，不愿意提前来找我，偏要在这最后一日。如果你可以早来一天，而不是计算到最后这天，一切或者不同。”
　　牧知后退一步，迟疑问：“有什么区别？”
　　“因为如果那样，我便会相信你是真的爱我，而不是仅仅为了给我答案。”
　　“你觉得我没有爱过你？”
　　“难道有吗？”
　　……
　　这时，牧知身边的一位姑娘这时忍不住道：“你误会牧大哥了，他真的很喜欢你。”
　　花阡陌看着这女子，觉得十分眼熟，突然想起，她就是陈士黎——品花会上来历不明却聪颖无比的那位季军，花阡陌怎么也没料到会遇见她，笑道：“陈姑娘很年轻，让我不禁想起有人曾经对我讲，我太年轻不懂何为感情……那他呢？恐怕也分不清这遗憾和爱慕的区别吧。”
　　陈士黎道：“牧大哥这些年，都在看着你，你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敢出现在你眼前。”
　　“那更糟糕，说明他一直不明白，莫陌要的不是他的隐忍，而是坦白。”
　　那姑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牧知打断，他绝望道：“是我的错，我一直用我的方式，却不曾考虑她的想法，可这么多年，我已经很难改变……”
　　花阡陌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刹那，他眼里的伤心，是为自己吗？
　　沐风轻看着莫陌，她已不再是那个喝着可乐吃着薯条写着小说的女孩，她的眼里已经不再只有自己……沐风轻第一次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他以为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等待在她的约定之日和她重逢，便是对她的爱，却没有想到只看见她眼里的决绝……
　　沐风轻不相信命，如果从现在开始，他改变自己的原则，错过的一切还来得及吗？
　　当她深爱他的时候，他无法也不敢去回应……
　　当他终于找到答案，却发现她已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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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燕子翩重遇林姑娘，晓筑阁二人诉锺情

　　三十回 重色轻友

　　“我回来了。”
　　燕子翩一回到邺国，便马不停蹄赶到俪楼。安修与伍青见状齐笑，二人一唱一和地调侃起他来。
　　“燕老弟这次前来赴约，真是格外……尤其地积极，所为何故？”
　　“怎么？燕兄要将今后碰面的地点，改成青楼吗？
　　燕子翩听后丝毫不觉得窘，反而爽快大笑：“这做隐士嘛，有三个好去处，妓院、大牢及寺庙也。三者相比，燕某人自然选第一个，再说轻侯兄的绯闻女友不是还在这做事嘛，既是熟人地方，焉能不来捧场？”
　　伍青早已对他转移话题的本事麻木了，这次也不觉气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还不是你自己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燕兄那套‘点到即止’的追女招数，一遇见林姑娘便行不通了。”
　　“别高兴太早，我看那个翾关虽然年纪轻轻，但长期深受花阡陌的熏陶，我赌你一样搞不定她。”
　　“哼，彼此彼此！”
　　安修笑着问燕子翩：“这趟差事所获不浅吧？”
　　“尹王派了密使来京见郅合什，恐怕不是朋友互访那么简单。”
　　安修拨弄着手里的杯子，“这茶已浸多时，也是时候倒掉这残渣了，这些我自有安排，燕老弟这次回来便不要四处游荡，留在京城帮朕，这也是燕老将军的遗愿不是？”抬头看见伍青，不经意地加了一句：“花老板近来可好？”
　　伍青听后，稍稍有些错愕，但很快回神，“挺好，她一心要找的那个沐风轻，几日前出现了。”
　　“什么？”安修大惊，连带杯中的茶也溅了出来。
　　“这个沐风轻，现在叫牧知，据说在江南势力很大，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生意遍布各行，听她曾说过，与此人认识很久，是个经商奇才。”
　　安修闻言，似有所思。
　　自公主殿下去寒云寺养情伤后，可怜的皇帝陛下也得了心病：因为影若效应，他原本只是对那些嫔妃们没有感觉，现在却变成深刻的厌恶，下朝后宁愿拉着大臣闲话家常（已经有很多臣子对此无薪加班行为表示严重不满），也不想去面对那群莺莺燕燕。久而久之，宫闱内有个不成文的八卦：现今皇上根本不爱女人，与先皇一样好男风，经常去宫外偷食……
　　安修对此不予置评，他心里清楚，他只是没有等到生命中的那个女人。
　　直到遇见了花阡陌，这个女人既非容貌出众，也无惊世之才，更谈不上谦和恭德，可安修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活得很真实，甚至说很自我。经过那一晚，他忽然有一种害怕，害怕花阡陌会后悔，所以他不敢问、不敢动、甚至不敢再见……但他心里他早对自己说：花阡陌这个人，我要定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要留她在身边。
　　晓筑阁。
　　林儇从几日前接到燕子翩的信，知道他要回来，心便如小鹿碰撞一般难以平静……十八年来，她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人的到来，无关其他，只因想他。因为想他，她的心再也装不下林家满门的仇。但林儇很担心，她憧憬的那种平淡温馨的生活，是他所期盼的吗？他真的可以放弃漂泊，和自己携手余生？
　　燕子翩静静看着林儇，她似乎消瘦不少，但依然神采飞扬，眼里的期待触动着他心底深处的弦，多日来快马加鞭，这份辛苦终于得以缓解。燕子翩突然觉得，他根本不再留恋以往那种漂泊的生活，觉得这样看着林儇才是自己最大的心愿。安修很少在自己面前自称朕，所以他今日所说定是认真的。燕子翩的父亲戎马一生，至死都惦记为国效力，其实对燕子翩而言，又何尝不是？只要皇上需要，他可以不计生死，这不仅是燕家子孙的责任，也是他肝胆相照的义气。只是现在，他心里有了牵挂，他要先向一个人坦白心迹。
　　林儇听完燕子翩的一番话，心情越来越低落，她默默不语，良久，便在心里给这段缘系上死结。
　　接下来这几日，燕子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炼狱，每次想见林儇，她都推说有事；即便见到她，也是冷淡招呼下，眼里尽是一副路人的模样……他每日长吁短叹：为什么她就这么毫无先兆地推开了自己？
　　另一方面，林儇也不好受，本以为自己很坚强，却发现爱一旦打开，便如潮水——原来对自己喜欢的人视而不见是这么难过，原来看见他的失落自己是这么痛惜，原来对他的关怀竟是这般不舍……可既便如此，林儇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他的身份。
　　罗馥看到这情景，气的朝燕子翩直骂：“本姑娘可以不计较你对我移情别恋，可你居然还准备对她始乱终弃？”
　　燕子翩苦笑：“罗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哼，承认你曾经对本姑娘有刹那间的好感，还委屈你了？”
　　“好，好，算我移情别恋，我认了，但我没有始乱终弃啊……你说，她到底怎么了？”
　　“那你也要先告诉我，你都对她讲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表明心迹，还有，想娶她……”
　　“就这个？她该喜笑颜开才对啊……你确定，没说什么‘四海为家’或是类似“牡丹花下死”之类的混账话？”
　　“你？我哪有？皇上令我留京效力，我以后都会留在京城陪她……”
　　罗馥听到此话，幽幽道：“这便是症结所在，不是‘悔教夫婿觅封侯’那么简单，而是，你触到她的心病。”
　　燕子翩不明，很有求知欲地等待下文分解……
　　罗馥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很后悔，如果不是我当年意气用事，让她看林大人的遗书，或许她现在会很开心……”
　　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林儇起身走到门前，见到来人，只想逃开。
　　燕子翩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终于可以把她抱在怀里了。
　　“你，放开我。”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一辈子这种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免得……”
　　林儇还想说什么，燕子翩迅速吻上她的嘴，不想再听她这些伤怀的话，什么问题他自会帮她解决，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在一起。许久不曾，青涩生硬的吻没持续多久，她倔强地将嘴挪开，她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谁知没等她彻底离开他的唇，他将她拉回，突然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铺天盖地，如惊涛骇浪，又如花间戏蝶……林儇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她张嘴想叫他松开她，却被他的舌长驱直入，和她抵死纠缠，不断加深，他的身体忍不住紧紧贴着她……林儇感觉自己就要在他的怀里缺氧而死，同时也感觉到了他觉醒的欲望在抵着自己，她又羞又怕，却口不能言，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怎么了？”燕子翩尝到了她咸咸的泪水，猛地从火热中觉醒，慢慢松开了她。
　　林儇无力地哽咽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燕子翩轻叹：“我知道你心里的疑问……这根本不算问题，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他从小认识，他雄才伟略，修身养性，与其父南辕北辙。”
　　林儇听他说中心事，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是罗姐姐告诉你？”
　　“如果她不说，你是否打算这么放弃我？真是傻，你对皇上有心结，为何不告诉我？”
　　“你和他是朋友，我和他却是历史遗怨，我不想你为难，只得放弃……反正我们也不过是刚认识，只是这样而已……”
　　燕子翩抚起她额前零落的青丝，动情道：“以前只道武轻侯耳根子软，所以总被女人吃的死死的，却不知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害怕女人的男人，所谓的怕其实是因为你爱她。我答应你，无论你到哪里，我一定陪着你去……像这种重色轻友的事情，即便不是我，轻侯兄也会做，皇上估计慢慢也就习惯了。”
　　林儇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坚定和宠溺，心若一叶孤舟在茫茫海上找到了归宿……
　　这一生，即使沉沦在他的目光下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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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夜南缅游说郅太守，十三少无意助波澜

　　卅一回 孰轻孰重

　　自上次受伤后，十三少多次约见卿月未成，心里窝着火。
　　有时候，他在心里恨恨地骂道：这人明明对自己也有意，偏要端着架子划清距离，都过了这么久，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本少爷可没那么多耐心再陪你这么耗下去……
　　有时候，他又叹气道：君卿肯定是自幼家教太严，瞧他那样子，小小年纪说话一板一眼，做事也不爽快，哪像自己想干什么就干……看来要彻底打消他那点顾虑，还得再道貌岸然一段日子，只是，这眼里看着又碰不得，真他妈的折磨人……
　　当然，以上只是十三少一厢情愿的认为，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夜南缅再次出使邺国，内心十分兴奋，四处寻花问柳后，总算没忘此行的重要任务。
　　郅大人与夜南缅聊了几句，两人都受不了对方的寒暄方式，很快转入正题……
　　事实上，夜南缅此次并非奉尹皇之命，而是为了他们夜家前来……这夜家在尹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夜南缅的父亲官居太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姑妈乃现今皇太后，姐姐亦是皇后，且有一子。凭借这嫡皇子的外孙，夜家的权势更是如日中天……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尹皇最近对一入宫不久的妃子宠幸有加，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宣言封其肚里的龙种为太子，这种忘情的不当言论顿时激怒了权倾天下的夜家。
　　夜太后苦心经营多年才保住地位，并成功将侄女扶上后位，却没想到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太后心想：这皇上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始终还是娘家可靠些，便和做太师的弟弟商量要给妖妃一点教训，顺便确立外孙的皇储地位。谁料这皇帝倒还是个情种，执迷不悟，甘心为红颜所惑，硬是不肯配合。这下好了，太后、皇后、太师一气之下，决定将行动升级——以小皇子名义昭告天下，清君侧，诛妖妃。眼下，尹国的保皇派和造反派正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
　　太守大人听罢，不动声色地端起茶。
　　夜南缅着急了，“郅大人，意下如何？”
　　太守大人放下茶，面容端正道：“此乃尹国内政，老夫若是掺和恐有不妥。”
　　夜南缅赶紧说：“家父说，郅大人看到密函便会明白，夜家一旦成事定然不会忘了大人。”
　　太守大人眼睛却瞟向别处，朝门外喊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人呢？”
　　门外小厮听见叫声，赶紧进来，等候差遣。
　　太守大人斥声责问：“少爷人呢？让他速回府见我。”
　　夜南缅想起上次来岜城的艳遇，突然也挂念起这位很久未见的“青楼战友”，“许久未见郅兄，他近来还好？”
　　郅大人一听到这逆子，再也淡定不了，气道：“还不是老样子，不务正业。”
　　夜南缅想起和十三少的那些性福日子，阴笑道：“岜城美女如云，他可真是艳福不浅……”
　　郅大人听后，眉头皱得更深。
　　深夜，十三少回到太守府。
　　郅大人忍住气问：“这太守府难道是地府不成？你就这么呆不住？”
　　“算了，我走，敢情找我来就是说这个，你老也不嫌累的慌……”
　　“慢着，你安生坐下，我有话要讲……”
　　十三少转身回来，坐下道：“听说今天那个夜南缅又来了，要是让我去招呼他，那就免谈，这混蛋上次折腾我还不够吗？”
　　郅大人道：“哼，他这次可是有事而来，尹国内乱，想要我助他夜家一臂之力，这件事关系重大……”
　　十三少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我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郅大人瞪着眼睛，脸色带愠，“你懂什么？不是为父不满足，而是上面肯不肯让你满足。你给我记住，权利这东西，只要你拿上手，就别想放下，除非你死。这两年，皇上面上装着没事人，其实心里打着算盘呢。如果和夜家合作，日后就多了和皇上抗衡的筹码。”
　　十三少冷笑：“但也正好给了上面一个借口，这私通尹国的罪名，他会放过？”
　　郅大人看着十三少，激动地道：“原来你脑子还清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着，反正我无所谓。”
　　郅大人气的面红耳赤，指着十三少骂道：“你这个样子，我争这江山有何用？难道百年之后拱手送人不成。你别忘了答应过，只要我没招惹卿月，你就得正经娶个老婆。”
　　十三少别过脸不理，假装没听见。
　　郅大人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看你最近越来越没出息那样，还真把他当回事儿了？”
　　十三少听后，脸色更难看。
　　“哼，这大好江山和一个男人，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吗？有了天下，还怕得不到你想要的？任他再清高，只要是皇上想要的，谁能挡得了？除非他不想活了。”
　　十三少心里想：有了天下又如何？本少爷对死尸可不感兴趣……只是这话说出来恐怕要气死老爹，于是他厚颜无耻地笑道：“父亲大人说的不错，可这会儿要我放手，好比这煮熟的鸭子吃不到嘴，我心里这口气怎能舒坦？”
　　“哦？你确定搞的定他？”
　　“你也别太小看儿子，对美人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君卿虽然别扭点，但还嫩的很。”
　　“哼，我倒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严颂那事你可别忘了？……我真不明白，那小子有什么好？仗着长相标志，揣着聪明装糊涂，这种人搞到手玩玩就算了，你可别动真格儿。”
　　十三少不耐烦地说：“你都念叨百十遍了，耳朵都长茧了。”说完连忙离去。
　　郅大人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叹道：为父当然不是小瞧你，所谓虎父无犬子，你有多少斤两为父心里清楚，你之前怎么荒唐，至少脑子还清醒，可现在一碰到那小子就犯糊涂……我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晚，郅大人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影子不断讽笑郅家断子绝孙，似乎是死去的林屿，但又有几分像卿月……这不禁让郅大人蹉叹不已，脑袋里浮起一段旧事。
　　当郅合什苦心混到五品官衔终于有机会跟着皇上出入时，二十出头的林屿早已官居翰林学士。皇上对他的宠信，让文武百官都极尽心思地巴结这位年轻的状元，郅合什也不例外。可林屿出身书香世家，对郅合什这种粗人向来嗤之以鼻，郅大人讨好不成被拒之门外，碰了一鼻子灰。
　　后来发生河道灾款被贪之事，又恰巧林屿负责此案，眼看就要追查到自己身上，郅合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然狡兔还有三窟，更何况像郅大人这样的人物。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皇上对林屿的那点色心，郅合什早就摸透了，心想：既然你纯心拆我的台，那我也揭了你的脸面，看谁下不了台？你瞧不上老子，老子还看不起你呢，这么受宠还不是陪皇上睡来的。
　　这天，皇上召林屿御书房见驾，郅合什在酒菜里稍做手脚，转而又设法让人到皇后那……等众人赶到时，并没有看到啥激情场景，林屿衣衫不整地倒毙于血泊中，皇上在一旁怒气冲天……郅合什看着林屿的尸体，心里爽极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宁折不弯，这么容易除掉他，上天待自己可真不薄。看到皇上窘迫的目光，郅合什灵机一动，赶在皇上开口前砰地一声跪下叩道：“林屿实在罪大恶极，皇上对他如此厚待，他居然包藏祸心，意图行刺，所幸皇上乃真命天子，得上天保佑这才安然无恙，这种乱臣贼子一定要严惩不怠……”
　　皇上听后朝他赞许点头，一边怒斥侍卫，一边下旨株林屿九族，任何人都不得求情。
　　……
　　窗外明月，斜影斑斓，郅大人醒后再也睡不下，指着窗户骂道：“林屿，老夫难道还怕你不成？你活着斗不过我，死后也一样，不管是你还是卿月，老夫都不放在眼里。”
　　暖暖秋日，状元府。
　　卿月看着手里的帖子，问道：“这信，何人送来？”
　　汲恩也一副糊涂的样子，“小的一早开门，就有人把它交给我，还要我转告公子务必前往……糟了，难道是那个恶少？”
　　卿月听后，心里十分复杂。
　　自从上次太守府那夜后，卿月尽量不去想十三少这个人，只有这样，心才不会浮躁不已。
　　有时候，他希望自己只是因为那人的救命之恩，才勉强敷衍两句而已……
　　有时候，他想起幼时，不禁喃喃自语，因为叔公管束严格，他从小没有朋友，才会愿意接近这人，只是那人行为一贯放荡，不是良友……
　　有时候，他又摇头轻叹，或许那人只是率性而为，其实对自己也没做什么不妥之事，传闻未必属实……
　　当然，以上只是状元郎近几日的心路历程，若有变动，实属正常～
　　卿月赶到信中所指之地，只见一人身着黑色缎衣，背对门立着，听到脚步声，这人转过身，笑看着自己。
　　卿月稍微一愣，跪下行礼。
　　皇上抬手道：“这次找你到这里来是要谈些事情，你不必拘礼，更无需顾虑。”
　　卿月遵命起身，站在中央，缓声道：“不知皇上让臣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当然是国本大事，朕还记得你上次在御书房所讲，朕当日不便表态，今日你便接着上次的话继续讲吧。”
　　卿月心里陡然一惊，面色平静道：“如臣上次所言，郅大人权倾朝野已是众所周知，但臣以为他的野心不会止于弄权和敛财……”
　　“难道，他想取朕而代之？虽然郅合什这些年排除异己、贪财如命，但说到谋反，朕却不信。先皇在世时，他一手遮天，如果想造反，何必等到现在？”
　　卿月点头道：“郅大人当年的确没有异心，可不代表现在不想；人便是这样，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当然，这其中也有皇上的缘故。”
　　“哦，因为朕？这倒是有趣。”
　　卿月抬头看着皇上，轻道：“郅大人是皇上的心病，其实皇上何尝不是？皇上的韬光养晦便是他的心病，他既不甘心拱手让权，也不想坐以待毙，恐怕就只有铤而走险这条路可走。”
　　皇上听后，目光里露出了一两分惊异：“一直以来，朕都以先皇为名对他颇为厚待，对他那些作奸犯科也装作视而不见，甚至不少大臣在心里埋怨朕纵容他。可现如今，即使郅合什没有异心，朕也决心要除了他。朕并不是要和谁算账，如果算的话，这朝廷上恐怕没有几个是干净的，朕岂能全部杀绝？”
　　……
　　沉思了很久，皇上感慨道：“可朕也担心，这些年郅合什用心经营这一切，心腹甚多，朕身边可用之人太少，如果硬来，怕是要动摇国本。”
　　卿月微微一怔，缓声道：“皇上英明，臣也认为诛郅太守不能急于一时；如果大动干戈，牵连过广，即使手握胜算，也必会损伤元气；不如让他方寸大乱，阵脚瓦解，方为上策……”
　　皇上点点头，朝卿月看道：“朕没想到，满朝文武中，竟然是你最明白朕的心意，你这个年纪不仅文采过人，还能有如此见解。朕实在好奇，爱卿究竟师承何人？”
　　卿月低下头，双肩微动，回话道：“只不过自幼谨承庭训，家母和叔公对臣期望甚高，倾心指导，臣才有机会得皇上谬赞。”说完双眼早已朦胧，不敢再言。
　　皇上也没多问，临行前交代道：“朝中文武的底细他摸得很清楚，你年纪轻，又是他推荐的，中书侍郎的职位不过是一个虚衔儿，他理应不会对你起疑。记住，留意他的动向，朕不相信他没有软肋。”
　　卿月拜别谢恩，看着皇上的背影，心里却浮现十三少的影子。
　　卿月明白，不论自己对那人是感激还是其他，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也回不到以前。
　　那些不属少年的冷漠和深沉，那些为自己不喜的权术和心机，那些为振兴言家而做的努力，本就应随严颂的死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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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状元郎前会晓筑阁，十三少妒火乱心性

　　卅二回 欲争天下

　　郅大人噩梦醒来，仔细琢磨尹国内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夜家虽然出了太后、皇后、太师，权势上无人能敌，但由于其长期不注重敛财和理财，夜家陷入“盛名之下，其实不富”的境地，甚至可以用外强中干来形容，等到这仗开打起来才发现自己穷得要命。
　　郅大人在心里嘲笑道：这帮家伙也太愚蠢了，这年头还有这种不懂得利用权力换银子的傻子……他还以为打仗光靠喊喊口号就可以了？这十万将士难道不吃不喝？这金戈铁马难道不用钱？所以说，要想成事，最关键的是钱财。这一点，老夫我早就看到，什么丞相、太师，这些个虚名就让他们去争个头破血流吧，老夫我只要控制人脉和金钱这两样儿，便能将这邺国耍得团团转。
　　眼下，夜家资金链出现危机，严重干扰其颠覆江山的宏伟战略；另一方面，郅太守最不缺的便是钱……况且等夜家坐稳尹国，还愁没有好处？再三思考后，郅大人觉得回报丰厚，确实是不可错过的投资良机，于是连忙约见夜特使，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夜南缅受宠若惊。
　　二人相谈甚欢，很快敲定了合作细节。
　　夜南缅此行顺利完成任务，心情甚佳，想到自己还没有深入领略邺国的曼妙人情，决定在岜城逗留几日。
　　当然，夜南缅这逛青楼、找乐子的事儿，少不得他好朋友十三少的陪同。
　　郅大人对此十分乐见，心想这个夜南缅虽然死脑筋，但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至少这人性倾向十分正常，让逆子和他一起，或许得到教导从而跨入主流倾向也未尝得知。
　　一方面，郅太守积极笼聚钱粮，另一方面，也派人做了不少调查，以便对本次跨国投资行为的风险进行综合分析。经过多方查证，初步得出的评估结论为：身边之人皆可靠，唯有卿月难放心～
　　因此，郅太守找来十三少，耳提面命道：“为父已经决定和夜家合作，先是钱粮上的来往，上面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在这段时间，一切还是小心为妙，那个卿月为父总觉得信不过。家世不明，但跟俪楼一个妓 女关系匪浅，这就怪了，既然和这个女人关系密切，又怎么跑到你面前献媚来着？这家伙肯定不那么简单，准是吃准你这副德性，谁不知道你一见那小子，脑子就塞满浆糊似的，也不动动脑子想想？”
　　“林儇，一个妓 女，谁知道是不是真名？”
　　郅太守念叨着：“这么巧，也姓林，难道野火烧不尽？”
　　人便是这样，越是在乎便越开始不清楚，十三少心里充斥着各种疑问，太守大人的话提醒了他，之前他只是一门心思放在怎么接近君卿上，好像从没有仔细想过林儇和他的关系……
　　夜已深，突如而来的暴雨，打在屋檐上哗哗作响。
　　夜雨让岜城的燥热顿然降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和寂静。
　　卿月又从同样的梦中惊醒，微喘着气，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和寂静。卿月尽力去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到什么，只是觉得压在心头的感觉很难受……
　　不知从何时起，大概在娘亲去世之后，他便睡得很浅，经常夜半醒来。
　　他还记得，叔公找到他之后，悲切之余对他道：“你娘行为不端，有违妇德，既然现在她人已死，我也就不说什么。但你是言家唯一的后辈，焉能认贼作父？从今后，你需谨言慎行，对得起言家列祖列宗……”
　　于是，卿月在言家祠堂跪了整整三天。
　　三日后，叔公对他说：“言家大仇能不能得报，也只有看你了……这几年，苏卿那女人都教你些什么？可有参加童试？”
　　卿月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叔公考了他几句后，卿月对答如流，但叔公却十分失望……
　　“苏卿就教你这些没用的？从今天起，那些闲散诗词还有抚琴弄笛的就别做了，你得用心研读这些经诗子集。现在新皇登基，连续开科录用士子，今后要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越早考取功名，便有早有机会为言家伸冤……”
　　自此，卿月每日都读到子时过后，可叔公总是不满意……
　　久而久之，他已习惯一夜无眠，而且叔公也不许他和其他人来往，他没有朋友，白日里也很少出门，慢慢养成这般清冷的性子。
　　恍惚间，天边露出白色。
　　卿月想起很久未见林儇，不知为何，他第一次看见林儇的时候，便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所以放弃闲云野鹤选择踏入这趟浑水，可她最终也不属于自己。燕子翩是林儇自己的选择，卿月承认这个男人有种自由和豪爽，能够带给林姑娘幸福……虽然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痛和遗憾，但现在皇上已下决心铲除太守，她的家仇可以得报，卿月也为她感到高兴。
　　俪楼，美景尽收眼底，醉人的不仅是酒。
　　夜南缅口里不断叫着“美人”，一边以口代杯和身边美人饮起酒来……美人半推半就，夜南缅的嘴哪里忍得住，趁机含住美人樱唇，美人喉咙里不时传来的浅吟声让他更加兴奋，身体的欲望被点燃，不管不顾将美人衣服扯开……
　　房内一片凌乱，满地都是扯烂的衣服。看着夜南缅抱着美人往里屋里走去，十三少对此十分不屑，眼前不断浮现那如玉的容颜，平静的表情还有浅浅笑意……
　　许是被夜南缅刚才的淫乐刺激到，十三少心里不禁陷入遐想，想象君卿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样子，肯定和这帮庸脂俗粉不一样……他应该会生气，可生气又能如何？就他的力气，反抗也没有用……而且他的粉唇生气嘟起来的样子肯定别有风韵，只会愈发勾引人要他。想着那晚抱着他入睡的时候，他亵衣下凝脂一般的肌肤……想着他那醉人的身子……想着他沉睡中的笑意……想着他修长的双腿……十三少只觉得身体火辣辣地难受，无处宣泄的欲望让他烦躁不已。
　　情事完毕，夜南缅一身疲惫地出来，看见十三少在那里恍惚出神，笑道：“郅兄可真是怪人，难道这些美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十三少冷哼一声。
　　“也是，郅兄可是阅尽千帆的，对美人自然有高要求。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大家那诧异样儿，怎么？听说你还没搞定那个花魁……”
　　十三少狠道：“少给我提那个贱人，上次老子派的人没有玩死她，竟让人救了，算她命大……”
　　夜南缅一脸淫 笑，神秘道：“郅兄干嘛发这么大火？看你这火气，难道是欲求不满……”
　　十三少懒得理他，打开门准备离开。
　　门打开，卿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肃然，眼中充满疑惑……
　　十三少不可思议地揉着眼睛，他怎么在这里？难道是找林儇？
　　夜南缅看见熟人，高兴地打招呼：“哦，这不是状元郎，果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状元郎相中哪位姑娘啊？”说着双臂已勾上卿月的肩，勉强撑住自己醉醺醺的身体。
　　十三少不满地拉开夜南缅的胳膊，正欲开口，却见卿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夜南缅惊异地看着这两人，尤其认出十三少眼里射出的欲火和怒火，顿然明白……
　　卿月回府后，心情难以平静。
　　十三少的话让他的心陡然降到冰点，卿月知道林儇与燕子翩第一次见面便得燕子翩出手搭救。但她从未向自己提起缘由，自己也未多想，难道这竟和十三少有关？
　　卿月不想多猜，决定去向林儇一探究竟。
　　晓筑阁，卿月急切问：“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我害了姑娘？”
　　林儇听完，不知如何答起，“不，这不关你的事……只不过，十三少这个人并不是寻常纨绔子弟那么简单，他手下养着一帮江湖草莽，手段多的很。”
　　林儇心里忍不住心疼，真的不想他受到伤害，父亲当年若不是受辱后哀莫心死，也断然不会走上绝路，留下母亲悲痛欲绝。
　　“是吗？那为何……”卿月想起第一次见十三少便遭其调戏，还有他那些荒诞作为，怒火顿生……可又想起严颂侵犯自己时他的援手，而且也没有趁人之危……思绪变得混乱起来。
　　林儇见他身体发抖，轻声道：“你是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又是朝廷命官，太守府即便权势再大，十三少也总要有所顾虑……只是，依我看来，你尽量不要接近此人……他曾经警告过我，我没当真，他便心生报复，这人对你执念太强，像疯子一样……”
　　卿月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羞愧，自己待他如兄长，将他视为朋友，正因如此，才违背原则在刑部大堂上假言维护，昨日甚至想去劝他远离朝廷斗争（郅太守势力瓦解已是必然，但皇上也有所顾虑，未必会牵连太多人，毕竟郅家十二千金亦不容小觑）……可没有想到这人竟是如此无耻狠毒，如果林姑娘因自己而受到伤害，卿月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十三少回到府中，愈发觉得可疑。
　　想起卿月最初对自己的冷淡态度，他一向不喜功名，怎么会突然投诚太守府？还有那个严颂死前说卿月对太守府有异心，又是什么意思？又想到他近来的表现，突然对自己亲近起来，可瞧他那样子，又故意划清距离，如此这般装腔作势，究竟为何？
　　十三少将前事串起来想，愈发感到奇怪：卿月之前对人总是诸多防备，为何愿意受严颂邀约去西郊别院，还有汲恩刻意告诉自己他的行踪，这难道……难道都是他的计划？难道真如父亲所说，他不过是装作和我交好，其实别有用心？
　　十三少气得砸向墙，手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也顾不上痛，心里暗道：少爷我疼你，才懒得过问你的事，但这不代表我傻到可以任你摆弄。不管如何，本少爷看上你，你就别想甩开……我不在乎你别扭，也可以等你些时日，但要是你还存着其他心眼儿，我决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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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状元郎遭遇信任门，十三少酒后辱佳人

　　卅三回 色诫心劫

　　猜忌这玩意儿，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品堂，十三少呆在房里思忖如何对待卿月，每当想起自己这番情意被他如此耍弄，十三少就火冒三丈。丫鬟小厮们个个躲在外面不敢进来，最后大家一致推举管事的进去通传，理由是他曾多次蒙幸，少爷的火气应该不会朝他发。
　　管事的小心翼翼进了房间，轻声道：“少爷……”
　　“给我滚！”
　　管事吓得抖作一团，心里极其委屈，少爷过去对自己那么温柔，可自从见过状元后，人就喜怒无常，还经常无端发火……想着眼里忍不住噙满泪。
　　十三少见状，口气缓和了不少，“找我何事？”
　　“夜大人来了，想要见你……”
　　“又是这个夜夜难眠，也罢，反正我呆着也嫌烦……”
　　邺国士大夫上层好男风早已不是秘密，弄月坊亦是岜城最大的销金窟之一。和俪楼不同的是，这里最闻名的就是那些妖娆多姿训练有素的娈 童。
　　一到天黑，弄月坊的花厅里就充斥着各种人，有贩夫走卒，也不乏达官贵人。无论什么身份，来这里无非是为了心里那点欲望。
　　十三少看着眼前这景象，想起从前过的幸福日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个君卿放弃这一切？
　　老板一见有贵客前来，立马甩下身边的事跑来招呼。
　　十三少朝老板叫道：“把你这里最标致的都给本少爷叫来……”说罢挥挥手递过一张银票，老板见了笑得合不拢嘴，立即下去照办。
　　夜南缅仔细打量弄月坊，又盯着十三少看，像是从未见过一样……十三少被看得极不自在，鉴于父亲大人的交代，只得隐忍不发。
　　夜南缅突然靠近神秘地说：“果然别有风情啊，这等有趣的事，郅兄为何不早点告知在下？”
　　“哦？原来夜兄还男女通吃啊，这本少爷倒是可以好好招待……”
　　“只要是美人，在下统统笑纳……我就不明白了，这岜城美人这么多，郅兄怎么还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难道都不对口味？”
　　十三少被说到痛处，眼看夜南缅已经开始和身边娈童缠绵起来，他看见身边有个小倌姿色不错，便搂过来捏着他的下巴问道：“来了多久？可有学规矩？”
　　小倌紧张地有点结巴地应道：“小的……小的刚来一个月，不过……老板都教了规矩……”
　　“那就好，本少爷今天可没心思哄人，别都跟他一样，仗着自己长的不错摆那么大架子……”
　　小倌虽没听明白，但一看就知道这客人来头不小，难道是嫌自己没有伺候好？想到这里，他赶紧起身坐到十三少的怀里，一手圈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端起酒送到他嘴边，很娴熟的妩媚姿态。
　　“果然是学了规矩的，不像他，一点都不解风情……”
　　十三少端起饮尽，迅速地附到小倌嘴上，迎面而来的酒意使得身下的人忍不住轻吟，听得十三少也有点心神荡漾。
　　“这弄月坊果然名不虚传，实在太好玩了……郅兄别只顾着喝酒，这美人的味道还没有品尝呢？”
　　美人？哼，就这种姿色也配称之美人吗？
　　这小倌脸上看着挺白皙红嫩，原来都是脂粉堆出来的效果，可他刚解开衣服，十三少便皱起眉头，肤色暗黄，身上散发的那些香味闻起来有些难受……十三少眼前又浮现卿月那绝世的容颜和高傲的表情……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不喜欢女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只是他一个而已。
　　可偏偏这个人却如此可恶。
　　十三少觉得周围空气很闷，不理会夜南缅的叫喊，径直走出去。
　　夜南缅推开身边的娈童，跑出去花厅，拦着十三少，眼神蓦然凌厉道：“既然夜家和郅家已经合作，那就得万无一失。有件事你恐怕不知，我的探子可是告诉了我，就在不久前，你们的皇上可是单独召见了那漂亮的状元郎……”
　　“你说什么？”
　　“在下也是好心提醒你，那卿月可不是那么好玩的，搞不好早和皇上有一腿，要不然十六岁就能中状元？这还不是在天子床上讨来的功名……”
　　“啪！啪！”十三少冲过去就给了他两记耳光。
　　夜南缅还是第一次挨打，那肯吃这个闷亏，一拳朝十三少挥来，却只扯下他衣襟前的玉，看他避开，夜南缅气得在后面骂道：“没想到郅太守生了你这么个白痴，你还对人家痴情，哈哈，今后恐怕有你好受……”
　　十三少气势汹汹地出了弄月坊，经过俪楼附近，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卿月今日没有让汲恩跟来，而是一个人来俪楼见林儇和燕子翩。
　　整晚，她的一颦一笑都系在那个男人身上，他只能在一边看着别人的幸福。
　　或许，林儇就像那飘来的轻风，在他心底吹起一丝涟漪，可还不等他来欣赏，这阵风却又悄然消失……渐渐地，卿月想通了，既然这风有自己的追求，自己又何必阻拦？
　　（可能状元郎因为读书太多，脑子里充斥着小资情调和哲学思维，喜欢思考些人生意义之类的课题，常常有一些莫名的空虚和惆怅感。）
　　别过林儇，卿月四处闲走。
　　岜城最近天气无常，刚才还晴和日丽，转眼却狂风肆起。顷刻间，雨点开始打在地上，很快，雨势骤急地像瀑布一般，间或阵风吹来，密如瀑布的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卿月刚才一时走神，不知不觉来到这旧官道上。这里原本非常繁荣，只是在新道开通后便逐渐废弃，近来少有路人经过。眼看天色渐暗，卿月见不远处有间屋子，虽然屋子弃置已久，只余下一张桌子还有床（其实也只是几块破旧木板而已），但卿月在雨中走了很久，现在有了避雨之处，心里感到几分惊喜。
　　“砰”地一声，门突然被推开，十三少走了进来。
　　卿月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来人之后便问道：“这么巧？”
　　“很巧？都跟你走了这么久……”
　　卿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色微愠道：“你未免也太无聊了……”说完正要转身，手臂忽然被人扯住，还一把被拉到那人怀里。
　　卿月生气之余惊更甚，怒道：“郅一品，你竟敢这么放肆？”
　　十三少低下头，舔了舔他耳廓，沉声道：“这浑身湿嗒嗒的样子，真他妈诱人……你不是一直叫我十三兄的？干嘛突然改口？”
　　卿月笑道：“为什么？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觉得对林姑娘所为令人不齿吗？”
　　十三少厉声道：“果然是为了那个贱人，亏我以为你终于想通。最近你态度转的这么快，一再对我示好，也是计划好的吧？”
　　卿月别过头，懒得搭理此人。
　　十三少眼里充满怒火，大声吼道：“你在利用我？故意去赴约，让我知道，又去勾引严颂，就想我杀了他，对吧？
　　卿月不想多说，便应道：“是！”
　　十三少没料到他这么快承认，挥手朝他扇了一个耳光，怒道：“你他妈的敢耍我？”
　　卿月拭去嘴角流下的鲜血，冷笑道：“我最讨厌别人扇我耳光，这是你第二次这样。既然你怪我利用你，不妨杀了我给他偿命……”
　　十三少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哼，我才不在乎杀了那个什么严颂，但是你耍完本少爷，就想抽身走人，也没那么容易……”于是一脚踢开脚前的凳子，乘着酒兴冲上前将卿月纤细的手腕扣住。
　　卿月纤细的手腕被拉得生疼，倔强地说：“我是皇上钦命的中书侍郎，你敢对我无礼？”
　　又是皇上，十三少听罢火气更大，“哼……你以为这么说，我就怕了？”十三少用力将他整个身体都拉了过来，紧紧贴着自己，少年淋雨后的肌肤触起来有一丝清凉，但也更加诱人，“反正做到这一步，我也犯不着再他妈的装君子，本少爷想要你很久了，在西郊别院是，在太守府那晚也是……”说着舌尖在卿月颈项上转了个圈，暧昧道：“我十三少放荡一生，现在就算是天皇老子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卿月顿时脸红如桃，分不清是羞赧还是气愤，亏得之前还当他是朋友，他竟然存了这种龌龊的想法。眼看这人舌头越来越靠下，手也愈发地不老实，在里衣里肆无忌惮地游走，卿月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于是用力踢向十三少，趁他冷不防地松了手，赶紧冲向大门。
　　十三少没料到他还这么坚决，冲上去一把抓回他丢向床，气急败坏道：“你就这么不情愿跟我？那么大雨还冲出去？”看他还想反抗，十三少心里有些不耐烦，索性用衣服将他双手绑住，又按住双腿扯开他身上所有的束缚。
　　卿月心里涌起一种难名的恐惧，想要再逃却已被他按住床上，双手动弹不得，怎么也挣脱不开，身体颤抖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别让我恨你……”
　　这会，十三少的手正流连在卿月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哭诉。看着佳人纤细的腰肢，修长匀称的四肢，气的通红的俊颜，受惊迷离的眼，还有抱怨张开的嘴，十三少只觉得丹田热气越来越旺，眼中的光也越来越危险，一股焦躁由下生起。
　　往日如何折磨君卿的种种念头瞬间浮在眼前，十三少再也忍不住，伸手制住卿月，猛地侵上他的唇。湿热的舌侵入口中，卿月想挣开，可十三少的手死死地扣着他的后脑，贪婪地攫取他口中每一处，然后由唇向耳后，卿月被吻到气喘吁吁，更加无力反抗。十三少瞅着机会，从耳后转到颈间，然后一路向下，手同时在他□的后背上不断抚弄，慢慢往下移。
　　卿月没有任何□方面的经验，十三少每次触摸都惹得他颤动不已，这无疑又是一种挑逗。仿佛是惩罚他一贯的不听话，十三少突然在他胸前加大了力度。细微的疼痛从胸前传来，卿月羞愤道：“痛，走开……”
　　“这都嫌痛？”十三少说完，动作又大了些。
　　“你，无耻……”卿月气极却又不知怎么说，气的眼泪在眶里打转，心里的危机感也越来越强，他想推开，可根本不是对手，只得用头撞去……
　　十三少觉察他的意图，想起他再三戏弄自己，心里无比恼火，脸上浮起一丝邪笑，“本来还想等你适应，现在看来，根本没这必要……”
　　卿月还没来得及深究这话的意思，就觉得腰忽然被抬高，一种被侵入的疼痛几乎将他撕裂，全身因紧张而蜷缩，脸色发白，汗顺着额头流下，嘴里想说话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晕迷之中，过往很多模糊的瞬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每次娘亲托病不见，那恶人便抱着自己威胁她，然后娘亲便不得不受辱于他……娘去世后某天，那夫妻两人在争吵，后来便有很多人将自己捆着……他那时不懂，以为只是蔡氏讨厌自己，哪知道那恶人那时便对自己生了歹意……原来这十年来，那每晚模糊不清的并不是只是梦魇，而是自己刻意回避的真实。
　　卿月闭上眼，尽量不让泪水流出。
　　曾几何时，在他杀了严吾良时，他真的觉得感动；而如今，这些心伤，不值得在这样一个人面前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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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一品堂少爷生悔意，状元府君卿心已逝

　　卅四回 爱意纠结

　　梦魇被紧随而来的疼痛驱走一半，卿月浑身因紧张而绷紧。十三少皱着眉头，这样紧张只会弄伤他，眼下进也不可退也不能，只得放缓动作，三分温柔，七分势在必得。慢慢地，感觉他放弃了反抗，十三少的动作更快了些，如巨浪般一波接一波涌上，几乎要将卿月淹没……
　　情事完毕，十三少的酒意随着快感袭来清醒不少，看到卿月眼里水光和怒火交织着，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赶紧替他把紧绑的手解开。
　　话说回来，每次合欢后，哪个不是梨花带雨惹本少爷去哄……不知君卿他什么反应？
　　总之，不管他一会是痛哭还是打骂，反正让他消火就是。
　　卿月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强忍着痛疼，赤着身体走下床来。眼前的他披散着头发，原本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上全是瘀青，虽然一脸疲惫，但仍缓步将地上零落的衣衫拾起，背过身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旁若无人地束起秀发，每一个动作都很优雅，连呼吸都很平静。
　　十三少觉得不可思议。
　　越是平静，十三少越觉得窝火，上前扳过他的肩膀，大声叫道：“你到底想怎样？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还不是你自找的？我原本可以等，是你激怒我……谁让你……谁让你利用我？谁让你为那个女人……”
　　卿月整理好衣装，眼神冰冷道：“你错了，我为何难过，对我来说，你不过和严颂一样……”
　　“你说什么？你把我比作那个混蛋……”十三少的声音越来越低。
　　卿月蔑视地看着他，忽然冷笑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你觉得杀错了人，想给他报仇，卿某随时恭候，反正这种事，你手下那帮人早就轻车熟路了，不是吗？”
　　说完打开门，冲了出去。
　　整晚，汲恩在状元府前等着公子。
　　远处，一个蹒跚的人影渐渐走进。
　　气愤、羞怒、厌恶、后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离状元府只差几十步，卿月再也忍不住，心中一颤，胸口堵得难受，口中鲜血吐出，便晕了过去。
　　汲恩连忙上前扶起，惊叫：“公子，是你？你怎么了？”
　　回到房间，卿月身上已没有一丝温度，勉强睁开眼，看着熟悉的一切，他舒了口气，努力张嘴笑道：“终于回到这里了……”
　　汲恩急得直哭：“公子今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小的先去准备些热水，还有姜汤。”
　　卿月摇摇头，朝他淡淡一笑：“是我错了，错的离谱，我忘了根本不能相信他，这世上恐怕也只剩你能坦诚待我。你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也累了，别忙了，而且我也没有力气了……”
　　汲恩见状哭得更厉害：“要不是公子，小的全家都活不下来，能伺候公子是小的福气……公子干嘛说这样的话，等等，我这就去厨房……”
　　卿月只觉得浑身乏力，来不及等汲恩回来便倒在床上，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厥。
　　子时将至，十三少尚未回一品堂。
　　大家揣测，少爷大概是和夜大人玩的开心，索性不回了，反正以前也经常在弄月坊过夜。
　　尽管如此，管家还是不敢让众人退下。
　　万一少爷一时兴起跑了回来，却吃个闭门羹，恐怕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事实证明，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人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好。
　　子时刚过，十三少一脸怒气地跨进大厅，浑身湿透，有点狼狈。
　　一众丫鬟小厮忙前忙后，姜汤点心和干净衣物很快端上。
　　十三少泡过热水，喝罢姜汤回到自己房里，却毫无睡意。
　　君卿刚才就那般冲出门，消失地可真够快，这雨也真够大的，怎么也找不见他人影。
　　“我为何要难过，对我来说，你不过是和严颂一样的人……”
　　卿月的话，还有那蔑视的眼神总在眼前浮现。
　　十三少心想，真是不知好歹，本少爷这么费心对你，在你眼里居然和那严颂一样？转而又安慰道：“第一次嘛，君卿难免会想不通闹点别扭，反正这辈子长的很，以后慢慢哄回他就是。”
　　十三少又虽然好男风，但眼光颇高，但凡长的不够标致或是被人碰过的都难入他的眼。这么多年来，也惟有君卿，无论是身子还是性子，都让他打从心里满意。想起君卿生涩的反应，十三少不禁得意起来：“不管如何，你终究还是我的人，而且除了我，恐怕你谁也没有碰过。”
　　想到这里，十三少心满意足地躺下，做他的春色美梦去了。
　　梦中，春风拂面，桃花灿烂，杨柳青青。
　　少年仍是一身白衣，只身一人，立在咫尺对岸，任十三少怎么呼叫，他都毫不理会，只是淡淡地看着天边，目若寒星，没有一丝波澜。
　　从朝阳到夕阳，少年拂风而去，十三少着急了，想要去抓住，可近在眼前的对岸，他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次日起床后，十三少心情一直欠佳。
　　偏厅里，丫鬟早已布好早点，他随便吃了两口，突然想知道卿月在干什么，忙招来手下那帮负责在状元府套近乎的少年，让他们速去打探，快去快回。
　　十三少在一品堂来回踱着步，周围的人都自动远离以策安全。
　　忽然，他的眼睛停在面前，怒喊：“人呢？给我滚出来。”
　　“小人在，少爷有何吩咐？”
　　十三少指着架上那盆蔫死的君子兰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交代过好生伺候，为什么会这样？”
　　“啊？少爷恕罪，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上午还好好的……”
　　十三少怒不可喝，一把推倒架子，看着一堆古董花盆碎在地上，他拾起那株枯死的君子兰，忽然悲笑起来：“我以为得到君卿会很兴奋，现在才发现，一时痛快之后剩下的只不过是空荡。”
　　午时。
　　手下甲回来报告：状元紧闭房门，除了汲恩偶尔进去外，不见其他人～
　　手下乙回来报告：据厨房阿芬说，她家大人昨晚回来后就昏着，一口水都没喝～
　　手下丙回来报告：一大早，状元府请来回春堂的蒋大夫，可才进去一阵子就出来了，据带路的阿才说，状元根本不让人靠近他～
　　……
　　每听到一件儿，十三少眉头就锁得更深，索性让人去把那个蒋大夫找来。
　　一天之内，被指名出诊两次，蒋回春有点受宠若惊，放下药箱问：“敢问十三少觉得哪里不适？”
　　十三少应下：“我没事，叫你过来是听说你今早去状元府了……状元他人怎么了？”
　　大夫一听，连忙叹气道：“唉，这不太好说……”
　　十三少急了，又不敢太明显，只得慢道：“什么叫不太好说？蒋先生不妨详细说清楚些。”
　　蒋大夫道：“这，卿大人不肯让小的多看，只是给了一张方子，让小的按方子配药。”
　　十三少觉得纳闷儿，好像没听君卿说起他懂医术，“什么方子？他还好吧？”
　　大夫再叹口气，“从面相上，卿大人头重鼻塞，确是风寒起烧的症状。不过，大人给小的方子上除了些治气郁淤结、肝火不调的外，还有些散淤消肿的药，小的也不清楚，大人到底是外伤还是内伤？还有，大人吃不下东西，所以精神差了些……”
　　十三少蹙眉道：“吃不下？难道一点也没吃？就不能想办法做些他喜欢吃的吗？”
　　大夫摇摇头，“状元府里人说，做的都是大人平日喜欢吃的。依小的看，卿大人其实也不想下人担心，所以每次都尽力吃进嘴里，可就是咽不下去，勉强下去就连饭带菜全吐出来，吃得忒是辛苦。小的见过那么多外感风寒的，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蒋回春这番话，听得十三少心里更加虚浮。
　　若早知放不下，又何必当初？
　　他要杀谁要见谁，依他就是，何必和他计较？只恐怕，今后就算想让他利用都没有机会了。
　　十三少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冲着大夫尴尬道：“我这里有上好治外伤的药膏，你随那方子里的一并送去用；还有，君卿他最近脾胃虚弱，尽量做些清淡的东西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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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十三少又陷刑事门，茂尚书决心展抱负

　　卅五回 扑朔迷离

　　最近，京城发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太守公之子郅一品倡馆斗殴进而挟怨杀人，被刑部尚书亲自带人请进大牢。据闻，十三少被捕时气焰嚣张，惹恼了茂青天，上书万言，言辞恳切，句句铿锵。
　　夜南缅尸骨未寒，为十三少求情和陈述劣迹的折子已撂满御案。皇上御批：此案交由刑部全权处理。
　　刑部，师爷将人证、物证查点妥当。尚书大人看后，决定去大牢瞧瞧。
　　十三少蹲的那间牢房在走道尽头，朝阳有窗，暖和通风且干净。牢室里一张干净木桌上摆着酒水茶点，囚床上铺着崭新的丝被。一行人到达时，这厮正倚在木桌前优哉地喝着小酒。茂大人瞪视四周，青筋抖动道：“这刑部大牢越来越不像话，现如今犯人都这么自在吗？”
　　牢头听完此言，脸色发白。郅太守权势熏天，虽然十三少这次杀人下了天牢，但保不准哪天就被提出来赦个无罪，自己何必得罪这尊神，为日后找晦气。于是，牢头自个儿做主好生招呼着，不料又得罪了上头。见多识广的牢头心里颇为疑惑：这二位怎么看着好像有仇似的？
　　十三少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挖苦道，“怎么？茂大人心里不自在？也是，费这么大劲儿请爷我到这里来，过不了多久还得费心再送回去，实在辛苦大人了。”
　　茂大人怒火攻心，僵着脸道：“前几次算你小子命大，如今人证物证齐全，本官绝不会再让凶手逍遥法外。”
　　十三少耻笑道：“茂大青天不是自诩要扫尽天下不平事吗？怎么像狗皮膏药似的总黏住我不放。可惜，本少爷对你这种又老又臭又硬的庸才不感兴趣……人证？物证？笑话，凭块死人手上的玉佩就想定我的罪？”
　　茂大人脸色由青变白，口气也从微愠到盛怒，“弄月坊众人皆睹，你与夜南缅争执动手。事后，你心里不服，所以跟踪并杀了他……”
　　十三少冷哼几声，向他道：“跟踪他？老子可没那闲工夫。打那之后我就和状元一起，夜南缅去哪被杀，关我什么事？”
　　茂大人少许吃惊，正言道，“哦，卿大人？那好，本官明日就请他前来，我倒要看看，公堂之上你还如何狡辩？”
　　次日，刑部公堂上很热闹。
　　尚书大人信心满怀，开堂审理尹国大使被杀一案。从不辱皇命讲到除恶扬善，从国际关系讲到邺国法制，从作案动机讲到犯罪嫌疑，终于转到人证上来。十三少早与太守大人暗通信息，此刻正一门心思期待与卿月的重逢，全然不将堂上一切放在心上。只听到惊堂木一拍，尚书大人激昂道：“盖因勾栏娼馆争风吃醋，尔竟起杀心，此等残忍行为令人发指。死者手中的玉佩乃是与凶手争斗中扯下，加上众多人证……本官劝你速速认罪，免受皮肉之苦。”
　　十三少瞧了几圈，尚未见到卿月，十分不悦。于是，冲堂上嚷道：“认罪？茂大人真是健忘，从弄月坊出来后我便与状元一起，是与不是？问他便知。”
　　茂大人蔑视道：“这就是你心里打的算盘？本官昨夜面君遇到卿状元时，就已经向其求证，他只说了一句，不过本官并不觉得算得上什么证据。”
　　十三少心下一沉，目光辗转道：“他说了什么？”
　　刚从十三少的牢房里出来，茂大人即接到圣上口谕，宣其进宫。
　　御书房里，茂大人见卿月也在，一肚子疑水翻江倒海，听其与皇上的对话后，更感意外。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茂大人竟看走了眼，原以为出身寒门的状元郎即便不嫉恶如仇，至少也熟晓纲常，怎可三番两次为杀人凶手开脱？见皇上似乎被其说动，茂大人激愤之下，向前跪道：“卿大人此言差矣，杀人者不究，长此以往，法理何在？臣实在不明，卿大人何故为凶手解脱，臣亦听闻卿大人与凶手似乎交往密切……”
　　卿月听此心里五味杂陈，他确实曾为凶手解脱，可这次不同。卿月含笑上前，侧身开口道：“不管茂大人是否相信，杀之，卿某比你更痛快～”，说完正身道：“可臣不能因一时痛快劝皇上如此做。此时若杀其子，郅合什无后顾之忧，定会呼应夜家，届时朝政倒塌，难道茂大人想看到皇上腹背受敌的局面？”
　　尚书大人被这番话噎得血气翻涌，一时又无可奈何。皇上见状，令其先行退下，却命卿月留下。
　　虽然卿月说了一堆，尚书大人云里雾里，但关键那句“杀之，卿某比你更痛快”可是听的异常清楚。既然被告指名的证人都如此说，可见天理昭彰。
　　十三少听后，满脸青绿，看不出神情来。
　　茂大人见状，惊堂木拍的更响亮：“既然如此，你可还有人证？若没有，不如听听堂上证人如何说，说不定还能帮你记起些旧案往事来……传韩四～”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男子，约摸四十，目光闪烁，有些眼熟。这人跪下颤抖不已，讲道严颂与状元本为旧识，严大人约状元西郊别院叙旧，只是二人酒后失和，陡生间隙。不料十三少竟带人闯入，杀了两位大人。并且再三强调，自己当时躲在别院厨房，此事为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一番话说完，十三少才想起他是韩赞身边的一个随从。茂惇居然找他来翻旧账，看来真是一心置自己于死地。
　　茂大人得偿所愿，正欲总结陈词，忽然听得门外熟悉的声音：“皇上有旨～”
　　堂上众人顿时齐齐回过头去，只见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手执黄绢，朝十三少的方向会心一笑。
　　圣旨曰，有关尹国使者被杀一案，疑点众多，不可盖棺而论；太守公国之栋梁，准郅一品假释候审，钦此。
　　茂大人无奈跪下接旨，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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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数罪并罚凶手伏诛，一纸留书状元动情

　　卅六回 峰回路转

　　皇上法外容情，郅大人颇为得意。只是那道圣旨，他心里总觉着别扭，却又说不上个具体来。于是再三嘱咐，值此多事之秋，府内人员一律谨言慎行，别再惹出啥劳什麻烦来。
　　暖暖正午。秋阳斜入一品堂，庭前花菊染金黄。
　　十三少心里惦记一桩事，出大牢当日就迫不及待下令，掘地三尺也要将那韩四带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是躲不过。眼下十三少坐在堂上，两眼像钩一般盯得韩四浑身发毛。这么一言不发耗了半晌，大少爷终于开口道：“说吧……”韩四立刻跪下，狠扇自己几个耳光后泣声道：“小的该死，小的也没办法，尚书大人恐吓小的要将别院之事当堂说出，否则绝不绕了小的……”
　　十三少道：“你倒认得挺快……那给我听清了，下面回话你要敢有半句不真，后果不用我多言。你主子和状元当真是旧识？”
　　韩四声音几近发抖，颤声道：“是，状元是严大人的儿子……不，其实是继子来着。苏卿，也就是状元他娘带着身孕嫁于严大人……”
　　十三少目光中露出三分不信，七分凶意。
　　韩四顿时全线溃败，再也顾不得多想，遂将严颂如何强占状元他娘，如何凌虐状元，还有那严蔡氏如何交代自己的话一古脑倒了出来。临末补了一句：“这都是严夫人的主意，小的不过是办事的。不过，状元并未被卖去倡馆，被人给放了……”
　　十三少听得五脏渗血浑身发抖，一脚踢倒几案，拔了墙上的挂剑便朝那韩四刺去。堂内众人吓的大气也不敢喘，杀人这种事向来有人代劳，少爷还从没亲自动过手。等到缓过神时，一切已经来不及。十三少那一手可谓用尽全力，韩四连句像样的告别话都来不及说。
　　韩四突然暴毙一品堂，而且发生在十三少假释期间。这件事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立刻将太守府和刑部完全打乱。郅家试图用大把银两息事宁人，但此事第一时间惊动刑部。蛰伏数日的茂大人带领仵作火速出击，十三少挟私报复杀害证人，被收押大牢。郅太守这回也失了神，赶紧召回亲信周密部署。
　　刑部大牢此时正热闹，多年不见此等光景，放眼过去一片莺莺燕燕半围着中央的男人。
　　十三少这次入狱的待遇显然不如上次，太守夫人环顾四周，不禁皱起眉头。旁边一位年轻夫人赶紧劝道：“这会子管什么住宿环境，难不成还想常住不成？”
　　太守夫人听三姐这话，搂住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早劝过你，平日里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若早听了，怎么会弄到今天地步，我的儿啊，你若没了，娘还指望谁？”
　　十三少不以为然道：“不是还有大姐，大姐没了有二姐，二姐没了有三姐，后面还有九个，也不差我一个。”
　　太守夫人颤抖着捂住嘴道：“你们都听听，这小畜生说的什么话！你这些姐姐们终归都已嫁了人，到底也只有你才能继承郅家香火。”
　　十二千金对面相望，齐声道：“十三弟那点癖好大娘又不是不知，这些话现在还是少说为妙。”说罢，三姐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哽咽道：“你幼时素来乖巧，怎么多年不见，竟变成这幅德性？”
　　十三少听此，再也忍不住皱眉道：“还不是拜你所赐，看到就烦死了，还敢娶回家？”
　　三姐红着眼眶说道：“枉我一直对你疼爱有加，果然不是同胞姐弟，都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讲话如此凉薄。难不成，你喜欢男人还是我一手促成不是？”
　　十三少的脸更青了，只哼了两字——随便。太守夫人见状更是哭天喊地：“罢了，娘才不管你喜欢谁，娘只想做个慈母。儿呀，这牢里是难过了些，不过你爹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就忍耐几日。有什么想吃的要用的，尽管告诉为娘……”
　　十三少头枕牢墙，闭上眼睛道：“不用，我要的你们谁也给不了，我只想见他……”
　　三姐拿起帕子替夫人擦了一把眼泪，叹道：“你说的就是那个标致的状元郎？命也。大娘，既是一品所想，若不如他所愿，怕是要惆怅个没完，我这去趟状元府！”
　　郅府女眷刚走，尚书大人连夜审理此案，连消带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被告得高人指点，这招冷暴力不合作让茂大人更感郁闷。尚书大人心想暂时砍不成，但打他一顿消消气总不违反圣意。于是下令一百杀威棍伺候，直打到这厮狂不起来。
　　次日，现为将军夫人的郅家三小姐再访刑部大牢。
　　牢房里，男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掉转头来露出一张模糊的脸来。三姐仔细端瞧后惊叫道：“他们居然敢对你用刑？”
　　只见那男人虽脸色苍白，但面容清癯，看见来人一双眼眸顿时精光射人，拉住衣袖急忙问道：“君卿如何说？”
　　三姐略思片刻，气愤填膺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说了半天他都纹丝不动。你到底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几时变得这么痴心？”
　　十三少这三姐名叫郅善言，确实人如其名。其夫郭垣在战场上也是威风凛然，可到了老婆面前整个木讷呆子。如此巧言善辩竟然败北而归，可见君心似铁。十三少勉强笑道，声音却显得中气不足：“我倒希望他真能如此，可惜……”脸形扭曲，似有万箭穿心之痛，与刚才神情相比，判若两人。
　　或许真不该对他实言，眼看他精神恍惚，自己却不便多留，还得早回府中商议正事。正欲离去之时不小心迎面撞上一男子，看装束应是刑部尚书没错。正所谓冤家路窄，郅善言出言讽刺道：“怎么？闻名天下的青天茂大人想连夜用刑逼供？”
　　茂惇听声已是大惊，待看清眼前之人，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在这里？”郅善言觉得莫名其妙，反唇相讥道：“我为何不能在此？一朝得志便猖狂。”
　　那神情亦如二十年前在马车上那般不屑。
　　次日提审，茂大人瞅着十三少，口气松动不少，再三询问是否别有内情。茂大人问话颇有水准，几句便扯到中书侍郎身上。十三少心里一横，睁着血红的眼珠骂道：“老子就是看那严颂不顺眼，他妈的居然敢动君卿？一刀砍了算便宜他，我恨不得将他一寸寸凌迟再油烹！”
　　公堂之上，十三少将牙咬得咯咯做响，算是把罪名都认了。尚书大人无从退却，兀立不动，不知如何是好。师爷在一边小声嘀咕：“该宣判了。”
　　尚书这才回过神来，将惊堂木拿了又放，放了又拿，终于将拳头重重打在桌上，慢慢道：“若认下罪名，按律当斩，你可清楚？”
　　堂外北风起，严冬雪即至。
　　十月初二，刑部宣判，郅一品屡次犯法，罪无可赦，斩立刑。
　　十月初七午时，卿侍郎在常思殿面圣，尚书大人入宫复命。
　　皇上问：“已伏法了？”
　　茂惇回道：“禀皇上，郅一品身负多桩命案，尹国夜南缅、苏州刺史严颂与柳州参事韩赞皆为其所杀。此人自知罪孽深重，认罪倒是痛快，直言与他人无关。臣恐夜长梦多，已于昨夜子时监斩，确认无误后许其收尸。”
　　说着，眼神瞟向卿月的方向。
　　卿月微微一怔，声音淡如开水，“恭喜皇上，臣未料到郅合什如此不堪一击，是臣错估了形势。”心里却异常纳闷，郅合什狡猾多变，怎会带人入宫逼挟皇上，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举步回府，茂惇试图从卿月身上看出些端倪，于是找点话聊道：“郅合什这贼子已经伏诛，卿大人之忧已解；十三少这厮也得了教训，卿大人之气已消，怎么还是一副愁容？”
　　卿月轻描淡写地说：“恕我不明白茂兄的意思。”
　　茂惇苦恼，这么做算不算违背自己的原则？
　　当日在牢中，牢头端来酒菜，那人凄凉道：“若他肯来陪我喝这送行酒，我死也无憾。”他那般心碎模样，霎那间，自己竟有些不忍。问他有何心愿，那人笑道：“若是真喜欢某人，千万别以为弄到手就称了心，其实能让他不吝展笑，方才是最高境界……”
　　茂惇沉思片刻，终于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与他道：“对将死之人的心愿，本官向来是有求必应。”
　　走在阶前的卿月一脸愕然茫然，眼神中似有恍惚，犹豫是否应该接下。
　　卿月看完信，神情悲戚，摇摇欲坠。
　　茂大人心里叹道：你若看到他此般模样，是否余愿已了？
　　这恐怕是十三少写过最长的一封书信：
　　“君卿，我知你对我厌恶至极，我也很恨我自己，但是，有些错已不能挽回。原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喜欢你的，但现在，这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尽管如此，还是想让你知道，我虽不是好人，但也不似你想的那般不堪。只是每次见你正襟危坐的样子，就忍不住动了邪念。如今将死之时，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也还是你。
　　有时候想，当初你以君子兰相赠，是否已给了我机会？或者，你只想与我君子之交，而我却无法和你只做朋友。”
　　晴空豁朗，阶前青葱，离愁渐远，迢迢不断。
　　你若真心为他，总有一天，他会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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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一处相思两处闲愁，忍把千金换君一笑

　　卅七回 皆大欢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啪地一声响，一块砚台在桌面上敲了一记，桌后的人做口干舌燥状咂了咂嘴，从桌子上摸起一杯茶水，润了润喉咙。
　　桌前数十人眼也不眨地听桌后那人说书。一个穿桃红衣裳的女童立刻颠颠地跑到桌后，扑到那人的膝盖上来回摇晃地撒娇道：“韩先生，那十三少究竟死了没有？你讲出来好不好，好不好嘛。”
　　周边正看热闹的大人们见状，纷纷摇头叹道：“如今这世道变了，那臭名昭著的龙阳恶少竟也有粉丝。唉，人心不古，非主流当道啊～”
　　“韩先生”咽了两口茶水，皱眉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十三少的死活？”
　　女童们立刻眨巴着眼睛道：“那人多厉害，人又酷，而且很痴情。”
　　“韩先生”苦笑道：“要说痴情，倒真有这么一对儿，不过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韩凌放下茶杯，眼前又浮现那云淡风轻的午天。
　　想当年，权倾一时的郅太守入宫要挟皇上，被禁卫军毙于当场。皇上心存仁厚，未为难其家人，太守夫人被郅三小姐接到将军府颐养天年。然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有人说，其实郅合什与皇上达成协议，自愿释权以换其独子一命。皇上念及苍生，不愿看见叛乱冲突，答应其条件，却被刑部抢先一步。也有人说，其实茂尚书早领皇命，用了招偷梁换柱，当日所斩乃一江洋大盗。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但京城再也未出现十三少这号人物。
　　寒冬已去，转眼到了次年二月。眼看燕子翩和武轻侯都已抱得美人归，自己与花阡陌却勉强称得上同居关系。皇上内心煎熬已久，可面对花阡陌，却怎么也拿不出皇上的气势来。
　　或是春意阑珊，抑或是月色撩人。
　　花阡陌一时贪欢，很快便自食其果。头晕、乏力、嗜睡、食欲不振……搅得她心情极度欠佳，对始作俑者自然没好脸色。
　　安修不知怎地惹到她，终日长吁短叹。多亏燕子翩一语惊醒，“花老板这个样子，倒和我家那位有些相似……”
　　与林儇相似，岂不是天赐良机？
　　常思殿内，皇上对着下跪的太医院首贾书，尽量保持平静道：“你明日随朕去俪楼，为花老板诊断，其是否已有身孕？”贾太医连忙应诺谢恩云云。稍作思索，皇上又补充道：“不论你查到什么，朕只要听到一个结果。”
　　贾太医闻言一惊，少刻道：“皇上请放心，此乃臣份内之事，臣定会解决一切麻烦。”
　　皇上咋听瞪大双眼，不知其云。
　　贾太医心道皇上夜宿花柳之事，不欲为外人道也，于是叩首道：“皇上请放心，臣定会做得妥当，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有身孕之事……”
　　原来被误会了，皇上气结攻心，要不是念在你医术还不错的份上，朕定先治了你。于是沉下脸，怒道：“朕几时这样说？你给朕听清了，不论脉相如何，你都得回答她已有身孕。如果有误，朕先解决了你。”
　　花阡陌听完太医诊述，心情像打翻了的调味瓶。都怪沐风轻重回岜城，她心神恍惚这才答应和安修喝酒聊天，哪知这么容易中招。可是，他为何要说那些好听的话，为何自己会心动，难道不知道自古君王多薄幸吗？“他肯定是蓄谋已久的，实在够腹黑，够奸诈……”花阡陌对自己道：“其实，本老板还是很有市场的。在这个鬼地方，单身母亲可不是好当的，自己倒是无谓，可为了孩子，难道真要考虑和他？只是，他又有几分真心？”
　　安修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太医明明告诉她怀了龙种，她居然还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那个叫牧知的实在欺君太甚，朕绝对轻饶不了你。
　　二月八日，牧知因冲撞龙颜被打入天牢。
　　皇上再三拒绝花阡陌的求见，她越是心急如斯，他越是炉火难熬。皇上将小太监唤道：“待朕换套便服，随朕去天牢一趟，朕倒要看看那个牧知是个什么人物。莫声张，莫让刑部的人晓得。”
　　花阡陌被拒之宫门，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人情商真的很有问题，总是自以为是，难道真要拆穿他？当沐风轻告诉她并未怀孕时，花阡陌生气之后豁然开朗，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竟是如此重要。不满他屡次捉弄，花阡陌索性让沐风轻陪她演出戏。只是作戏而已，如果沐风轻因此被杀，花阡陌绝不原谅自己。
　　天牢里。
　　皇上瞧见沐风轻的样子，心里堵得慌。要丢命的人是他，可眼下怎地自己反而更紧张。
　　沐风轻看到皇上，颔首道：“臣等皇上很久，”又指了指手脚上的拷链道，“请恕臣不便行礼。”皇上尴尬地咳了两声。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皇上毕竟不是昏君，以莫须有罪名让人下狱，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干，心里那道坎还没迈过去。但在情敌面前，皇上无论如何也不可心慈手软，冷笑几声，向他道：“天牢这地方，你待得倒是轻松自得。”
　　沐风轻躬身对皇上笑道：“皇上又不会杀臣，臣何须紧张？”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皇上情急之中，连自称都顾不得了。
　　沐风轻缓声道：“皇上当然不会，若真爱她，断不肯让她有一丝难过。”
　　安修的目光在他脸上掠过，怒道：“果然，你总算说出心里话。早算准她会为你求情，是吗？”
　　沐风轻双眼含笑道：“她心里虽然没有我，但我若死在天牢，难保她不会因怜生情，我倒是欣慰之至……只不过为皇上不值……”
　　皇上听完最后一句，一脸的震惊与诧异。稍后在常思殿，看着心急如焚的花阡陌，心里升起一丝歉意，轻道：“你放心，我又不是昏君，怎会随便杀人？不过是试试他而已。如今已确定他对你无意，我自然不会为难。”
　　花阡陌眼中的惊疑一闪而过，“当真如此，那我能去天牢吗？”
　　皇上感慨万千，猛然将其搂入怀中，“这个嘛，他已经走了。不过有件事他想转告你，他说他此番已寻得要找的东西，决定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希望你能幸福。其实何须他多言，朕此生何其有幸，能得汝相伴，定不会辜负你……”
　　沐风轻为莫陌做了多少事，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有时候，谎言也是爱你的方式。
　　皇上如此，牧知也是如此。
　　一晃七年过去，当韩凌再讲起这些往事，心里澎湃万千。想他一生积极入仕，变卖家产几度赴考，落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亏得牧老板指点，弃文从娱，也算风光了一时。只可惜，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转眼已是年轻人的天下。
　　身边的女童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不断追问：“韩先生，那个十三少真的死了吗？还有牧知到底回哪里了？”
　　“韩先生”咳了一声，摆摆手道：“这个，十三少是生是死，我也不知。至于牧老板，若他在此，或者我也不会混得如此……”
　　正说着，震耳之声传来：“你个死鬼，又在讲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儿，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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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韩先生仕途多变数，牧老板一语定前途

　　卅八回 科场无缘

　　俗话说，好女子不能不嫁相公，读书人不能不考科举。
　　韩凌虽算不上好相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人。今年朝廷开榜取士，他琢磨着将家里剩下几样东西都当了，凑了点散银准备秋后报名。
　　九月初一那天，半阴半晴有些小风。韩凌换上干净长衫，早早被赶出门去领应试帖。韩夫人气到暴走娘家，放话如果这回再拿不得功名，她就不认这个家。
　　沿路韩凌在小摊上吃了一碗“状元面”和两碗“豆腐脑”。等到前宫门，发现城外前门楼大街领帖的门楼被一层层人一顶顶轿子围个水泄不通。来来回回绕了三圈，韩凌终于排除万难，钻空档进去，只见两个穿官服的面前的长桌正中放着个红纸牌儿——入名领帖处。韩凌顿时精神百倍，喜孜孜地从怀里摸出帛书，在桌前躬身一揖：“学生是来入名领入试帖的。”话音未落，后面就聚集无数人道：“学生也是”……
　　一个穿官服的看了帛书，又瞅着韩凌的样子，道：“韩凌是吧？皇上向都喜欢提拔年轻人，丞相大人才不过二十五岁，你这把年纪才是个秀才？”
　　韩凌听着心里挺窝气，俗语说四十不惑，自己尚不到知天命的年纪，怎就不能入试？见考官写好入试帖，他一把接过往怀里一揣，胡乱作个揖挤出门。恍然听到两个考官在背后笑道：“穷酸潦倒，性子倒是暴躁。对了，西华门九月初八卯时入场，误了时辰的话，后果自负。”
　　领帖以后，韩凌每天熬着红眼睛到三更都不得睡觉。眼见要到初八，韩凌积蓄最后的精神轮番上阵，将经义要诀从头到尾顺下一遍，又做了几篇文章，直到子时方才作罢。
　　初八这天，韩凌寅时不到便起床换上长衫，对着孔夫子画像连叩几个响头后才出门。一路往文华门去，和往年不同，这回街上煞是冷清。韩凌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初八考吗？”
　　赶到西华门，他平日里已来看过无数次试场。但这次完全不同，门口几个卫兵，还站着两个穿青色官服的人。韩凌刚一靠近，便被卫兵拦住，穿官服的喝斥道：“大胆刁民，胆敢捣乱？”韩凌一听连忙递上试帖，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官爷误会了，学生是来考试的。”
　　另一个穿官服的瞧韩凌模样，似乎有点眼熟，不就是几天前报名的那个老秀才嘛。于是指了指院内，笑道：“不是说过，九月初八卯时入场吗？”
　　韩凌作揖道：“是，现在才刚过寅时，学生心急，所以来的有些早。”
　　两个穿官服的听罢对望两眼，嘲笑道：“是挺心急的，现在是九号寅时没错。时辰早过，想考的话再等三年吧。”
　　韩凌听罢，如五雷轰顶，哭喊多时不肯离去。考官嫌之烦吵，着卫兵将其赶离考场十米外。韩凌跌跌撞撞走着，不知觉走到桥上，想到当尽家产却不入试门，他仰天长叹道：“或许真如牧老板所言，此生与科场无缘。如今家徒四壁惟书耳，我该何去何从？”说罢，只觉得眼冒金星，脚下一空便跌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韩凌睁开眼睛，仔细端瞧着眼前的人，惊道：“牧老板，总算见到你了。”突然在这里见到其人，不禁问道：“昔日你云游各处，说要找什么七垣石，不是听说已经寻到此物，怎么你还在此地？”
　　牧知习惯性地干笑道：“这世上哪里真有什么七垣石，不过是避她的借口而已。”
　　韩凌肚里的疑惑更甚，问道：“原来牧老板心里放不下花老板，既然如此，为何你不陪她，而是让她来京城……”
　　牧知遥想当年雀跃身影，如今物是人非，不禁喃喃道：“当日要走，只因心中不定；如今要留，也因心中不舍。可有些事情，错过一时，便真的错过一生。往事不提也罢。只是多年不见，韩兄何故想不开？”
　　韩凌一愣，想想自己的行为确实挺遭人误会，索性将多年苦水一一道来。牧知听后叹道：“当日一句戏言，韩兄当真去做娱记，那行终归不是长久打算。我看过韩兄的文章，感情充沛，独具匠心，不去写文实在可惜。”
　　韩凌一脸尴尬的神情，欲吐还咽，含含混混地道：“写文？我，我倒是喜欢，可如今……恐怕得先找个谋生的事做，否则我那婆娘可能真的不回了。”
　　牧知抖了抖衣襟，自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韩凌连连摆手，正色道：“这万万不可，我韩凌得牧老板指点已属不易，岂能无功受禄。牧兄若当韩某是朋友，万不可再做此事羞辱于我。”
　　没想到多年染缸里混，读书人的傲气还在。牧知无奈叹道：“韩兄误会了，在下乃一商人。常言‘商人重利轻义’，在下此番不过是投资而已，韩兄心无旁骛方能专心致业。若天下作者皆如曹沾，岂不可惜？”见韩凌一头雾水，遂补充道：“曹梦阮，字雪芹，乃在下最欣赏的作家，可惜贫困潦倒，著作未完身先死，吾辈皆叹其可惜。”
　　韩凌接过银票，心有戚戚，再三谢道：“牧老板之心意，韩某绝不辜负，日后定当报答。只是牧老板行踪不定，不知何处得见？”
　　“杭州城南，陌上轩，我一直住在那里。”
　　朝中诸人皆知，新任丞相与刑部尚书不和，却无人知何故。
　　这丞相并非他人，正是前中书侍郎，卿月是也。
　　当日，郅合什暴毙内宫，众官纷纷上书。一时间，开脱洗嫌或打抱不平的奏折砌满御书房，朝政一度混乱不堪。卿月进言，郅合什树大根深，谋反之事一旦曝光，免不了有乱臣贼子借此大做文章，不妨另择因由降罪，平息这些猜忌。皇上闻之赞许有加，可这郅合什狡猾之至，官做的滴水不漏，要寻个合适的错由还真不容易。
　　某日，皇上踱步来到圣殿，面对先皇牌位，想起父皇对自己的冷漠，想起恩师林屿的猝死，想起母后的欲言又止，厉声道：“父皇，儿臣终于还是杀了郅合什这个逆臣，父皇是否觉得失望？或者在父皇心里，为了欲望可以罔顾君臣纲常，但儿臣不会。为了天下，儿臣宁愿做父皇口中的逆子。”
　　第二日，皇上连下两道圣旨。
　　“前河道工程事故，致以数年流乱，查乃郅合什贪污所为。如今罪魁祸首已论罪伏诛，朕不欲查究。然翰林院林屿无辜受牵连，朕深感痛心，追封林大人为思正侯，表其忠正，钦此。”
　　“中书侍郎卿月，深谋远略，当属经国之才，今擢其为内阁学士，隶属丞相，位居正二品。此后，凡邦国之庶务，廷之大政，皆与之参议，钦此。”
　　皇上下旨后，果真未加追究。事已至此，天下既定，政通人和。不久，云游多时的燕子翩携眷归京，皇上大悦。常与燕子翩、武轻侯把酒言欢，以兄长自居。花阡陌、林儇与翾关原本就是旧识，如今更是姐妹情深。
　　卿月年纪轻轻便官居要位，一时激起千层浪。一方面，极大鼓舞邺国广大士子，而后两届开科，报名者络绎不绝，皆以其为偶像。另一方面，守旧派不满其古怪作风，又无法反驳，只能暗骂小儿靠蒲柳姿色云云。
　　等过了几年，老丞相告老还乡后，卿月的政绩做到皇上下旨封相的地步。此时，满朝再无异议。
　　似卿大人这般淡然优雅的人，天下难寻，何故茂大人总谓其阴险？二人政见上倒无嫌隙，但私交却糟糕得很。据说，尚书大人曾在某次重要会议上放言：“本官与腹黑卿月，老死不相往来。”
　　此事传到相府中，汲恩快步跑到书房，忿忿不平道：“尚书大人实在可恶，怎么可以如此诋毁公子。”卿月正在欣赏画作，听完后仍是一脸平静。汲恩心里悲叹：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大概从七年前开始，似乎再无一事能牵动他的情绪。府中众人都说这样挺好，这是做相爷才有的气度。可汲恩心里更希望看见以前的公子，现在的公子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难道是因为林姑娘选择燕子翩的缘故？可公子和他们关系一直要好，燕子翩的儿子燕行云对公子黏的不得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情殇？汲恩百思不得其解，眼看自己都成家有后，可公子还是孑然一身。皇上那么喜欢当月老，先给武轻侯指婚，现在又给茂尚书牵红线，为啥就不关心下我家公子？
　　公子命真苦，前些年被恶少纠缠，现如今被皇上奴役，生生把终身大事给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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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卿大人贺礼化干戈，神秘客回京访故人

　　卅九回 似是故人

　　皇上激动地将史册扔在案上，怒道：“实在可恶，顾迁那个老顽固，朕封皇后，朝中大臣都没有反对，他出什么风头？看把你写的，什么出身青楼，混迹勾栏……朕要将他拉到东市斩了。”
　　花阡陌一边柔声的安慰皇帝道：“皇上何苦跟史官置气，他们本就只认死理。再说，顾大人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出身青楼嘛。” 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摩擦着皇帝的耳朵，名曰“穴位按摩”。不过，这套缓解压力的方法远比不上她在床上擅长的那种。
　　皇上吃惊望道：“这，这怎么一样？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不行，朕绝对不容许这帮没眼光的书呆子这么糟蹋你。陌陌，你看由谁来担任这个职位比较合适？”
　　“这个，我倒还真有个人选。此人名韩凌，文风独特，颇有我故乡的特色。”
　　能得皇后如此赞誉，必不简单。皇上雷厉风行，当下吩咐燕子翩和武轻候全方位打听韩凌此人。
　　七日后，三人约在未名居见面。燕子翩和武轻候婚后皆全心在家陪老婆孩子，皇上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提醒他们入朝。久之，二人一见皇上便恐慌，想着法地避开或者扯开话题。
　　寒暄过后，燕子翩笑嘻嘻地道：“姓名，韩凌，曾用名，韩帧，男，现年四十有三，已娶妻。此人专职写作，偶尔去茶馆说说书，雅俗共赏，据说在市井颇受欢迎。”武轻候方才正在喝茶，被燕子翩抢了先，眼看情况基本被他说完，只得调侃道：“说起韩帧，皇后当年为了宣传，微臣曾请他来俪楼。后来写了几篇稿子，都是关于十三少和林姑娘的……”燕子翩听不下去，急忙打断：“这都是误会，儇儿怎和十三少扯上关系？你休得报复……”
　　皇上听后满意地点头，不放心地又问：“这么说，韩凌与皇后交情匪浅，对她比较理解？”
　　武轻候道：“这个，微臣不清楚。不过韩凌倒和一人是好友，据说生活也是靠其赞助。此人皇上也认识，就是沐风轻。”
　　皇上听后，一言不发。良久，盯着二人道：“你二人打算何时述职？眼下燕行云和武倾风都六岁了，两位还有什么借口推托？”
　　燕子翩大惊，一口茶差点咽不下去，恨不得立即跪下，声音哽咽道：“皇上，安兄啊，就是因为行云六岁才更麻烦。这小子上天入地、无恶不作，非小弟不能管教也。再说眼下朝中，文有卿相，武有良将，刑部有青天茂惇，百官有御史坐镇。况且今年新科放榜，人才辈出，求皇上让小弟做个不务正业的闲人。”刚说完，只听得武轻候急忙道：“皇上，微臣实话说了，微臣家里更糟糕。倾风那丫头跟着她娘，别的不学，净学些乱七八糟的。整天关心朝廷野史和江湖歪传，前几天又说这辈子非卿相不嫁，微臣必须严格严肃严厉地在家监督她们两个……”
　　燕子翩转头瞥了眼武轻候，敢情这小子比我还惨，老婆女儿都看上另一个男人了。
　　皇上长叹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要论惨，谁比得过自己？
　　每日寅时，皇上强打精神从温柔乡爬起来工作。“国计民生”的招牌在召唤他，他实在也不是做昏君的材料。眼下明明才二月，却传来了黄河上游水量大增的急报。皇上一边诅咒该死的厄尔尼诺现象和拉尼娜现象，一边不得不朝大殿走去。燕子翩和武轻候可以请长假，自己却是全年无休，谁让自己生来是做皇帝的命？
　　不过，此番考察还是获益非浅。皇上决定，宁让书呆子在身边数落，也比放情敌眼线来的强。于是乎，韩凌唯一的仕途机遇就这么夭折了，正好应了牧知多年前对他讲的那句“汝与官场无缘”。
　　皇上稍有空闲，喜欢和皇后畅谈，尤其是她那些新鲜的理论，皇上闻所未闻，却又颇有成效。事实上，后宫诸妃还有宫女太监们都十分喜欢听皇后说话。天文地理，奇闻怪事，朝中八卦，江湖传闻……皇后都描述地绘声绘色，大家亦听得津津有味。
　　花阡陌原以为一入宫门深似海，没想到做演说家也这么有成就感。皇上见她自得其乐，心里安慰许多。不仅如此，为丰富她的演说内容，皇上主动为其创造素材。眼下新科三甲的婚事都已指定，皇上只得把目光投向朝中最后两个单身汉身上。
　　皇上刚把心思和盘道出，花阡陌便惊道：“那两个钻石王老五……”相处多年，皇上对其说话的方式以及名词已经习以为常，也常听众人八卦，听闻卿月和茂惇连续多年蝉联“最受欢迎相公”冠亚军——盖因二人年轻有为，相貌俊伟，最重要的是从不流连风月场所。花阡陌却摇头道：“正因如此，这难度才高。俗话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若非旧情难忘，两位大人奈何至今不娶？尤其是丞相，长的天怒人怨，居然连绯闻都没有。翾关已多次打抱不平，说皇上让丞相如此劳碌，有违仁君之道……”
　　一心做仁君的皇上经过一番思考，决定循序渐进，先从茂尚书下手。
　　茂惇这人，正直可靠，父母早逝，有一份收入可观且稳定体面的工作，正是眼下女性梦寐以求的良夫。听说其与工部柳侍郎的妹妹柳依依鸿雁生情，郎有情，妾有意，只差捅破这层窗纸。
　　于是，皇上二话不说，下旨赐刑部尚书茂惇与工部侍郎之妹择日完婚。
　　大婚定于四月，时间只余一月尔。岜城各商户争夺赞助之衔，茂尚书和柳侍郎两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虽说茂惇为人稍显严肃，但素来对事不对人，为官多年颇有威信。眼下尚书大人大婚，众同僚纷纷来祝百年之好。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卿相的那副百花簇锦图。
　　朝中皆知，丞相忙于政务，坊间其字画已千金难求。如今重拾画笔，竟是为了一向不和的茂大人，此举颇令人费解。
　　当夜，茂惇展开百花簇锦图，见画工细致，栩栩如生，非言语能及，上题诗道：
　　“蕸月欣逢，关雎与共，鸿案齐眉，琴瑟和鸣。”
　　茂大人锁着眉头说了句：“难道竟是我错，多年来与他斗气，竟是何故？”正在此时，笑声忽从身后传来，“明天就要大婚，新郎还在想着哪个她？”转眼间，一个黑色身影站在面前。茂大人一见来人，立即沉下脸道：“大胆，已死之人，焉能现身京城？”
　　来人拣张椅子坐下，露牙道：“还不为了漕帮那案子，我可是送贺礼来着……”眼睛早就瞄向桌上的百花蔟锦图。茂惇连忙喝止。对方理直气壮道：“江奎的人头可来之不易，我追查了整整一年。你不过借花献佛，占便宜的还是你。”
　　卿相贺婚之事刚传出，这人便跑来讨画。被这件事刺激到，茂大人喃喃道：“没想到你倒是个情圣。”
　　十三少嬉皮笑脸道：“你现在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算成亲了，不然本少爷实在不敢来，生怕你对我旧情不忘……”
　　一语让尚书大人想起陈年旧事，脸色由红到青，道：“你存心气死本官……好生生男扮女装？”
　　十三少道：“你以为我想？本少爷那时候真他妈活得窝屈。还有，你这家伙什么眼神？错认女人也不是第一次了，记得品花会上……”
　　尚书大人冷哼几声，向他道：“真不知好歹，若不是本官向皇上求情，你能活到今日？”
　　“得，多谢你老兄救命之恩。”当年不过无心救了这个贼小子，没想到他却倒是知恩图报。想到这里，十三少骂道，三姐真是害人不浅，生生让我对女人断了性趣不说，还差点贻误大好青年。
　　如此这番倒让茂大人心虚不已，有句话他不吐不快：“其实，若非卿月陈述利弊，皇上也未必放过郅家。当日在常思殿，他以为你被斩，神情悲戚。多年来对我不满，盖由此来……”
　　话音未落，人已无影。
　　罗馥接手俪楼，花阡陌欣慰不已，常言此女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深谙经营之道。近日，罗老板请来苏州琴师新月，一时客似云来。连久未踏足风月的卿相都不例外。
　　“月明划空，叶映如雨；此情待我，韶光于你；我却因何寒傲似冰？”…… 新月姑娘一曲唱罢，缓步走到卿相身边，向他道：“丞相来此，妾身受宠若惊。妾身尤记得当日丞相作词情景。今日良辰美景，不知丞相可有新得？”
　　卿月苦笑道：“曳摇共对，邀影相照，奈何寒傲似冰。如今物是人非，姑娘请恕卿某无法再写……”说罢，连饮数杯，一时被呛咳了起来。
　　新月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刚站起来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卿月看向不速之客，惊疑道：“你，十三兄？”那人从刚才便一直脸色阴郁，听得这句心头忽然豁朗。卿月坐回，觉得手脚有点无力。看着十三少一言不发，半晌后波澜不惊道：“你居然没死，预备如何？”
　　十三少笑道：“其实我原本想等君卿老了后再出来，到时候你或许忘记我做的混账事。”
　　卿月的目光里露出了一两分惊异。
　　十三少又厚颜无耻地说：“可是，我又想，君卿以为我死，神情悲戚，摇摇欲坠。既然当日如此难过，此般见到为兄，定是无限欢喜。幸好来得及时，否则你被这女人勾引上，我肠子都悔青了。”
　　卿月的脸色微愠。十三少假装没看见，转睛望别处，走了两步：“其实，我这次潜回京城是来送一个通缉犯的人头，却听说你的贺礼。这么多年，我不敢见你，只能到处搜寻你的字画。可每看一眼，就越是难受，何时若能为我作画，死亦值得。难道你对别人皆有义，惟独对我厌恶至此？”
　　卿月微笑道：“你倒很有自知之明，可惜有时却自作聪明……”
　　十三少走到卿月近前，道：“我真混蛋，你心里难受，我却计较你骗我，还对你做那种混账事。要打要杀，随你发落。”
　　卿月面色微红，轻描淡写地说：“行了，你肯自请其罪，我自会从轻发落。你躺下，让本相报仇一回，就当没有此事了。”
　　“好，”十三少一愣，随即极不规矩地抱起卿月，笑道：“既然丞相这么说，我岂能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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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西下。卿月勉强支起身，怒道：“你竟敢造次？”
　　十三少贼笑道：“实在是冤枉，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卿月道：“我喝醉了，况且我记得要你受……”
　　十三少咧嘴道：“君卿酒后之言，怎可当真？”双眼暧昧地由下移上，搂着他肩膀哄道：“好吧，下次，定让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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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回：
　　卿相弃官归隐林间，众友笑谈相处之道

　　四十回 相处之道

　　江南青州，斜阳西下，晚霞拂空，春色无限。
　　卿月正在抚琴，见十三少提酒归来，略皱眉头。十三少赶紧将酒坛藏于身后，笑道：“君卿勿怪，此酒非解吾馋，乃是送你。”
　　卿月稍感歉意，向他道：“并非不许你喝，盖因你酒后乱性犯下大错，故为惩戒。”十三少点头应允，一边赔不是，一边亲手斟酒递与卿月。
　　数杯过后，卿月不胜酒力。恍然看到一双贼眼弯了起来，似乎还有个魅惑的低音在耳边道：“君卿不是气我上次，若想报仇，仅此良机，何不试试？”
　　再之后，卿月记不大清楚。第二天天未亮，只见自己衣冠不整在他的榻上。十三少神色庄重地立于床边，脖子上锁骨上依稀有淤痕数处，无辜道：“君卿报得当日之仇，从此你我扯平，不许再恨我，如何？”
　　卿月头痛欲裂，浑身乏力，只得应允。只是心里疑惑，怎地都觉得这厮不像被……精神比自己还要好？
　　原来君卿醉后，竟是这般热情。自此，十三少常常四处寻访美酒。
　　某日，卿月在书房叹气。十三少问其故，卿月笑言：“幼时常听叔公教训，业精于勤荒于嬉。如今终日闲无所事，颇感愧疚。”
　　十三少顿感紧张。卿月又道：“十三兄无需多虑，不过一时感慨而已。茂兄不是请你追查案子，你且离去，吾闲时便练字打发时日。”
　　十余日后，十三少折返，一起带回七个孩子，从三岁到十三岁不等。
　　十三少干咳两声，向卿月道：“我知你一身学问，在这里实属浪费。这些孩子皆是孤儿，此后由你教成，如何？”我将你逼成断袖，一身才学无人承继，你虽不说，我怎会不知你心中遗憾。
　　卿月抬头对其，一双眼柔意流转。我若柳絮，你若清风，他朝已分，如今相随，因你从未放手。此情此意，我怎能不明？
　　这七个男孩中，年龄最长的十二岁，性情老成，名邢风，字宁安，乃青云堂堂主之子。青云堂被灭门后，流落街头。
　　次子十一岁，寡言忠厚，名陈添，其父乃附近农户，父死无依。
　　老三来历不明，约莫不到十岁，名严籍。个性和十三少倒有几分相似，一双眼睛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毫无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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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幺，年龄不过三岁，问其姓名，只知道摇头，似乎有些胆怯。老五和他同来，见状呼喊：“他没有名字，他娘原是在翠芳轩弹琴，后来病死了，他没有爹……”
　　卿月心里一颤，这孩子这般乖巧精致，身世却如此可怜，不禁让其想到幼时，于是轻道：“从今你便姓言，名钰，取字疏桐，如何？”
　　十三少摸着小幺的脑袋道：“言钰，好名字，以后要听卿师傅的话，可明白？”
　　小幺似乎听懂，认真地点点头。
　　自此，十三少再也不离卿月左右，与其共教七子。
　　邢风随十三少习武，常被之责罚，当面不敢违逆，只得背后长叹：“真不明白卿师父怎能忍受十三师父这么讨厌的人？”
　　众人附和，惟老三反驳道：“哼，你们真蠢，卿师父才是可怕的人。”
　　严籍这小子头脑灵活，一直颇得十三少宠信，不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卿月放在眼里。这小子不仅厌恶读书，竟还去勾栏鬼混。
　　这样的人竟害怕卿月？其他几位不以为然。
　　其实，严籍这么说并非空穴来风。盖因每次犯错，卿月也不生气，只让其站着。他却在一旁翻书，偶尔一笑，似乎完全不记得这人。直到严籍忍不住开口，卿月方才合上书，缓缓道来。这便最让严籍难以忍受，他宁愿被十三少狂打一顿，也不想被卿月“教育”到心神俱丧的地步。他难以想象，卿师父温润如玉，居然能骂人骂得如此彻底、决绝和不择手段！
　　日复一日，春去秋至。
　　十三少收到风声，对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深感厌烦。但卿月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十三少只得作罢，暗地思索如何打发。
　　数日后，茂惇、燕子翩及武轻侯三家来访。三位言其夫人对男子相处颇感兴趣，十三少听后叹道：“真是群腐女，这般关心别人房帏之事。”
　　卿月离京后，曾将汲恩托于燕府。此番汲恩跟随来访，一见公子当即泪流满面，嘘寒问暖。十三少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深，几欲发怒。茂惇见状打抱不平，“也难怪汲恩难过，你这小子记录一向不佳。皇上也常后悔，当初不该没杀了你，令其损失贤相……”
　　林儇再见卿月，一时语怔，不知由何说起。见到卿月身后的孩童，便问道：“这孩子甚是伶俐，叫什么名字？”卿月笑答：“我时常想起叔公养育之恩，觉得愧对先祖，故将其取名言钰，字疏桐，望能承继言家医术。”
　　林儇蓦然道：“字疏桐……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卿月惊愕愕看着她，多年不见，她竟仍懂自己？卿月心里似有万千感叹，却终化作半句：“没想到你也喜欢此诗……”
　　上一代在一旁寒暄，下一代也自得其乐。武倾风是唯一的女孩，虽然年岁不大，但颇得真传。见邢风与严籍两人争执不下，问其娘亲：“这就是皇后姨娘说的欢喜冤家吗？”
　　一时惊起千层浪。刑风面色难看，自此越发内敛；严籍嗤之以鼻，日后愈发放荡。
　　众人离后，十三少心情低落好久。这日，他拿出自己的收藏叹道：“收得君卿所有画迹，又如何？无一画为我所作……”
　　前几日，十三少心里确实有些犯堵，看着卿月瞧林儇的小样儿，他就知道卿月其实还是喜欢她。他想不透，眼下两人同住近三年，也睡在一起，奈何他的心不知在何处。思来思去，十三少问道：“君卿是否只喜欢女人？是因为我那次，才害你……”
　　卿月冷冷一笑，“亏你还敢说，今日倒开始反省了？”
　　“你果然还是只把我当兄弟？”十三少暗忖，糟糕，难道他真的后悔。他若提出离开，我该如此自处？该死，我他妈好好的干嘛多此一问。
　　卿月自柜中取出一副画卷，缓缓展开，“我原本喜欢男人或女人有那么重要吗？”又指向桌面，向他道：“此画是我十年前所作，原本打算送你，只是你没等到那天。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有我这样愿意被你骗醉被你欺负的兄弟吗？”
　　卿月说这些时，神色很气愤。十三少有点瑟缩，低头看那画卷——黑衣男子，夕阳西山，红叶溪边……再看那落款，正是严颂被杀那日。
　　十三少顿时双眼朦胧，我他妈这辈子干的最伟大的事就是杀了严颂那厮。
　　这一幕，恰被小幺撞见。他匆匆跑去找诸位师兄，喊道：“三哥说的果然没错，卿师父才更厉害，我亲眼看见十三师父被他骂到痛哭！”
　　卿月在后世的史书记载中，不过占了寥寥数笔。史书中说他深谋足虑，天生一股风流，年少时略优柔，其后封相，处事圆滑达练，以他之下，朝纲清明。倒是民间对其与十三少的纠葛传为佳话。
　　本朝三十年，十月，卿月病逝。榻前，十三少望其双眼，痴痴道：“世间如斯美好，只因有你；桃李芳华灼灼，不若尔笑。”恍然中，卿月嘴角竟浮现笑意。当夜，十三少猝死，留书交代义子将其与卿月合葬。
　　其时，七人或入朝为仕，或悬壶济世，或游历江湖。
　　逝者已矣。
　　数风流人物，还看明朝。
　　【全文完】

　　<后记>

　　本朝三十年，十一月，杭州。
　　沐风轻在现代就十分喜欢竹景，但风姿与眼前之境根本无法相比。他不禁自语道：“可惜此世外桃源，千年后难以复见。”
　　韩凌一进园便听到这声感慨，向他问：“这风景又不会行走，怎会不见？”
　　沐风轻笑道：“战争，砍伐，经济建设，环境污染……所有一切必摧毁之。罢了，这些留给后人操心。十八年了，韩兄这次找我，想必是大作得成。”
　　韩凌面露羞色道：“原先以为很容易，不想动笔后方觉才疏学浅。四处游历数年，这才完成全稿，实在惭愧。”
　　沐风轻翻开书稿，浏览几页后，“曹雪芹先生也是历经十年，呕心沥血才完成《红楼梦》写作。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韩兄这些年没有浪费，字字皆是心声。”
　　韩凌道：“本应早点来此，不过听说卿月病重，所以转去探望……
　　沐风轻吃了一惊，“他比你我年轻许多，怎会？”
　　韩凌道：“卿月年幼辗转，身体一向羸弱，这次风寒后便卧病不起。那十三少惯于嚣张，对卿月倒是真心。寻遍名医奇药还是无用，竟随其一起碧落黄泉。此人偏执至此，令人难以置信。七位义子中，邢风很早便游历江湖，程舔中举后留任青州，其他人或是经商或是入仕，闻病讯都赶回青州守候其侧，师兄弟间胜似血亲。除了老三和老幺，唉～”
　　如今已是年轻人天下，沐风轻虽不常出门，但也常听手下提起这些传闻。
　　尹国那场叛乱终以夜家败北告终，夜皇后自杀，其子不知所踪。数年过去，尹国皇帝回首年轻时与皇后情意笃深，后悔当初。于是，派出亲卫广寻皇子，顺藤摸瓜找到老三。这严籍一贯自在放荡惯了，况且与尹皇毫无父子情分，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身份。其实这些不过借口而已，他不肯离去，多半是怕这一走，小幺被人勾了去。那言钰聪明好学，最受两位师父宠爱，一直以来没少被老三折磨。江湖神医闲散人见其施医后，主动收其为徒。言钰不愿离开，几番推辞。闲散人叹人才难得，遂留在青州悉心传授。
　　沐风轻道：“严籍与言钰又是如何？”
　　韩凌道：“具体不清楚，不过大家都知道，老幺和老三势如水火。言钰乃名扬天下的神医，又有悬壶济世善心，偏对严籍所求一律拒绝。直到卿月卧病，这二人不愿师父担心，勉强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
　　沐风轻沉思片刻，问道：“她还好吗？”
　　韩凌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花阡陌，于是连忙道：“牧兄放心，她很好……”
　　有些事，韩凌有所隐瞒。
　　的确，女人该有的幸福，花阡陌都已拥有。但身为人母的辛酸，她也正在品尝。女儿安彦对燕行云一往情深，无奈后者一心闯荡江湖，惹得小公主屡次出宫追夫。至于儿子安烨，文才武略，十分出众，惟独这婚事让其父皇母后操碎了心。这孩子绝对是隔代遗传，竟染上断袖的毛病。更有甚者，他都不知道所谓的意中人到底在何处？据说，太子年少时曾染病江南，被一白衣少年治愈。少年悉心照料多日，殿下与其畅谈甚欢，但病愈后再也不见其身影。殿下绘其像派人四处寻找不得，常因思君心切徒然神伤。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沐风轻看完全文，叹物转星移惟有情痴，合上书稿问：“此书名为何？”
　　韩凌一怔，“书名？要其何用？”
　　沐风轻笑道：“当然有用，日后打榜、宣传、出版都会用上……”
　　满脸纳闷，“那请牧兄赐名，我从未想过。”
　　沐风轻顿了一会，缓声道：“就叫《俪楼外传》吧。”
　　仍然不解，“这名字好吗？‘外传’是何意？”
　　沐风轻笑道：“我在故乡曾投资一部电视剧，叫《武林外传》，非常受众。再说这书中人物多半与之相关，叫此名也算纪念。”
　　停顿多时，“二十年过去，你心里果然还是放不下她。既然如此，为何不出去看看？躲在这陌上轩，心就能寻得平静？”
　　沐风轻笑道：“这一次，我不是逃避，而是不能。”
　　韩凌吃了一惊，欲说还咽。
　　有时候，相爱不如相知。
　　你若幸福，我便永远不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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