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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体温 100℃爱情
　　作者：夏灵

　　【爱上同一个人的可能】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住了太久的大杂院，我跟谁都处得很好，属于那种什么事都不太计较的人。
　　灵不同，她是我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聪明、有灵气，套用大家的话：“这个女孩不太好相处。”可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那种为了情感可以舍弃一切的人。
　　大三那年，我们一起在外面租了套学生公寓，也就从那时开始，我们的夜生活开始频繁、丰富起来。
　　在一个叫KK的酒吧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周的男孩，瘦瘦小小的，但是一张嘴能说会道。舞跳得很棒，看得出，非常大胆，第一次见面就问：“以后我能约你么？”
　　我当时差点想答：“嗯，这个嘛，我得回去问我妈妈。”
　　虽然不喜欢他，但每次的约会，只要闲着，还是会准时赴约。
　　灵说我跟周约会是有点吃亏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一类人。
　　我说没办法，我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不像你，捧着一本亦舒的就能坐一整天。
　　说实话，周挺会照顾人的，和他在一起，我不用太担心接下来该干嘛的问题。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诚实，没钱的时候他会直接告诉我，我们便会到一些不用花钱的地方，比如公园的长凳上坐一坐，聊聊天，吹吹风什么的。
　　并不是很浪漫的事情，通常是拖着被蚊子咬肿了的双腿回去疗伤的。
　　灵啃着大苹果，幸灾乐祸地对着我笑，没有约会的郁闷心理彻底地平衡了。
　　早就习惯了身边的女孩一个劲地恋爱，一个劲地换男友，而我，渐渐地相信感情是真的可以培养的。我不在乎和自己约会的异性是周、是李、还是陈，他们都是一样的。都和我不是一类人。
　　有时候我会对灵说：“如果你是男人就好了，我一定会嫁给你。”
　　灵微笑着，“如果我真的成了男人，你未必会嫁给我，女人对自己所爱的人总是很挑剔，你也不会例外。”
　　我想也许某一天真能遇见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呵，不知道会不会在养老院里。
　　周有个哥哥，在哈尔滨念大学，只有寒暑假才回来。
　　照片上，周只到哥哥的肩头，浓密的头发飘在额角上，有一点沧桑的味道。
　　“你们兄弟俩怎么一点都不像啊？”
　　周耸耸肩，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他是基因突变，我们家三代身高都没超过一米七，就他一个长了一米八的高个儿。拍全家福的时候，简直是异军突起。”
　　我哈哈大笑。觉得周还是挺可爱的。也许这一刻，他要是对我说“做我女朋友吧，”我会考虑的。
　　回去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对灵说：“你知道吗，周有个一米八的哥哥，我见过照片，人长得挺帅的。在哈尔滨念大学。今年大四。听说下礼拜就回来。”
　　“呵呵，怎么像武氏家族的翻版啊？你还了解得挺清楚的。要了一个弟弟还不够，还要再搭一个哥哥啊。”
　　“什么叫要了一个弟弟还不够？我跟周之间可是绝对纯洁的友谊。”
　　“你对他是，他对你——”灵笑笑，把话咽了下去。
　　“灵，你说男女之间真的没有纯友谊么？”
　　“不知道。反正我是还没遇上。”
　　“灵，我有预感咱们俩会爱上同一个男人。”
　　“哈，那他一定是神仙吧，别做梦了，你！”
　　哼， 我知道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
　　“灵，如果我们同时爱上一个男人，你会怎么办？”
　　“呵，我不会让给你的。”
　　“我也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呵，彼此彼此。不过我倒不怎么担心，毕竟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了。”

　　【咖啡和茶】

　　我终于见到了周的哥哥，那个一米八的“异军”。
　　他很爱笑，有整齐的牙齿，普通话也很标准，没有福建人惯有的“LN”不分的现象。
　　毕竟在北方呆了四年，多少也带点爽朗、豪放的气质。
　　初印象我给他打八十分。并叫他大周。
　　晚上，大周请我们在海鲜酒楼吃饭，听小周说他很能干，才上大一就在外头做兼职，因为念的是热门的计算机专业，外快没少赚，到第二年就已经不需要家里寄钱了。
　　那晚我当然也叫了灵。她穿一件大红色连衣裙，外面是白色风衣。很热情的颜色，却和她的表现格格不入。
　　而我穿的是一件紫色的毛衣套裙，灵说可以迷死人。呵，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饭桌上，我和大周聊得很投机，从北方的天气聊到了北方的人，再到北方的文化，然后又对福建的现状做了一番总结陈词，连健谈的小周也只能偶尔插一两句嘴。而灵根本就没说过话，只顾着埋头吃菜。不过在陌生场合，她都是这样。
　　灵曾经告诉我，当她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她会变得非常不自信，而且安静。
　　安静倒是有了，但是不是不自信，我不得而知，因为她始终埋着头，我无法看见她的眼睛。
　　吃过饭，我们到舞厅跳舞。
　　尽管对大周怀着极大的好感，我还是不会忽略小周的感受。再说，有的时候没有友情比没有爱情更可怕。
　　于是，我和小周一起步入舞池，紧接着，大周和灵也加入了。
　　放的是恰恰的曲子，正合适灵的那身红裙子。灵是我们系现代舞跳得最棒的一个。呵，她煽情的时候连月亮都黯然失色。常有围观的男生在舞蹈厅外吹口哨。
　　漂亮是一时的，而味道却会恒久不变，这个道理我懂，灵也懂。
　　他们的舞步配合得很有默契，我看见大周隐隐对灵诉说着什么，而灵只是微笑。
　　轮到我和大周跳慢三的曲子时，我终于忍不住问：“你觉得灵怎么样？”
　　“很好啊。”
　　“可是很多人说她不好相处。”
　　“呵，你觉得呢？”大周笑着问我。
　　“你会根据第一印象判断一个人吗？”
　　“我喜欢观察人而不喜欢判断。”
　　“那你对我的观察结果是——？”
　　“非常漂亮。”
　　“仅此而已？”
　　“呵，那得靠以后多了解了。”
　　我笑了，他在暗示我有机会，哦，不，应该说是我给了他机会。
　　小周曾经用一句话来形容我和灵：如果说我是一杯咖啡，那么，灵就是一杯茶。咖啡加奶加糖，迅速溶解，入口香甜，回味时却有苦涩；而茶则加盖加水，慢慢煮沸，入口微涩，回味时却有甘甜。
　　都需要沉淀的精品。都需要会品的人。
　　大周约我周末去烧烤。我答应了。
　　小周还是笑得那么灿烂，倒是灵走的时候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小周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可是，没办法，爱情必须得学会残忍。
　　回到公寓已将近半夜。
　　我扑地跳到灵的床上，把头埋进她的怀里，“灵，你觉得大周怎么样？”
　　“很好啊。”
　　“奇怪，你们两个怎么都说一样的话，他也是这么说你的。”
　　灵淡淡地笑。
　　“他约我星期六去烧烤。”
　　灵用手摸摸我的脸，“呵，可怜的小家伙恋爱了，去吧去吧，祝你好运。”
　　“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我才不做电灯泡呢。你自己去吧。真的，大周是个不错的人。”
　　能得到灵这样评价的男孩可不多。有她的把关，我放心多了。

　　【爱情？友情？】

　　和大周约会的日子特别开心。即便是买西瓜，看着他和老板砍价的那种清醒的样子，也觉得是种享受。
　　恋爱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因为快乐，人就变得简单起来，我和灵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好好聊过了。
　　她在排系里的一个音乐剧，忙得不可开交。本来要我演女主角，可是因为大周，我给推了。
　　我和大周偶尔在舞蹈厅路过的时候，会看见她坐在角落一旁，静静地审视演员们的表演，专注的样子很让人心动。我看见周的眼里有出神的凝视。这让我很不安。
　　在她面前，漂亮似乎成了一种错误。
　　“小丽，这一段的感觉不对。要和小欧贴近，你的眼神都不看他，怎么进行情感的交流？”
　　小丽不服气地嚷：“谁让他的脚那么臭！怎么贴近嘛！”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小欧，赶快回去洗脚，记得抹香皂。”
　　“遵命！灵导！”
　　我看过这场音乐剧的剧本，叫《蜕变》，是灵写的。剧情很简单，讲一个少女的成长过程，经历了家庭、情感、社会的变故之后，终于学会勇敢面对现实。里面穿插了大量的舞蹈、音乐以及人物的内心独白，非常精彩。
　　从这个剧本里，我看到了灵的影子，其实这更像是她的自传，只是在选女主角的时候，我不懂她为什么不优先考虑自己？
　　小丽大概只是形似，而神似的灵仿佛只甘于幕后工作，她说没有台前的风光，就不会感到台后的冷清。
　　要是我，肯定会让台后比台前更热闹的。
　　那晚，大周因为有事，没来找我。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很无聊地翻着杂志。
　　灵回来得很晚，额上全是汗，光着脚瘫在沙发上。
　　“去舞蹈厅了？”
　　“嗯，后半场的舞蹈还没排出来。唉——累死我了！”
　　“呵呵，能者多劳。”
　　“你还说，都是你不演，才换了小丽，脸蛋身材倒是一流，可那脑子……怎么都不开窍，我示范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谁让你自己不演，能怪谁？”
　　“我？人家都是冲着俊男美女来的，有我什么事儿。”
　　“你不就想让我夸你是美女吗？”
　　灵举起双手抗议：“天地良心！从大一起，我就给你当绿叶，为你挡了多少回驾，传过多少封情书，我要是美女，红花还轮得到你当？”
　　我一时语塞。可是如果我是红花，为什么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倒是她这片绿叶当得洋洋自得，美得不成样子。
　　有人说看不见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也许。
　　灵刚洗完澡，她的手机就响了。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只看见灵脸上带一点复杂的神情。
　　边答话，边走到阳台外面。
　　哼，还说是绿叶！爱慕的人就不比我这红花少！一会儿我可要和她理论清楚！
　　可是，没等她说完，我就睡了。
　　在昏黄的台灯下，我迷迷糊糊地感觉灵打了一夜的电话，几次醒来她都没睡。
　　早上吃早点的时候，我看着眼圈黑黑的灵问：“昨晚是谁的电话？”
　　“一个老朋友。很久没联系了。”她的表情很淡漠。
　　“是晨吗？”
　　她没回答，就走进厨房了。
　　晨是灵高中时的男友，也是初恋情人。听灵说两个人相爱是因为一次秋游，灵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脚撞在岩石上，流了很多血，是晨把她救上来。还用随身带的匕首割破了她的牛仔裤，将伤口包扎好。
　　本来，灵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是接触到他的目光，就硬是忍住了。
　　那之前，他们根本没说过话，因为晨是年段里出了名的差生，和黑社会还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只是家里有钱，才上的重点高中。而灵是校里的红人，成绩一向不错。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相爱了。
　　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包括情节也像是热播的爱情偶像剧。
　　灵说其实那次英雄救美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晨只是凑巧在她身后，她只是凑巧在他身前，所以落水了，也只能由晨来救。如果在她身后的不是晨，而是张三李四，她相信初恋的故事就得完全改写了。可是不管怎么说，站在她身后的人还是晨。
　　当然，这段年少往事以悲剧告终，家人和老师的坚决反对使他们不得不分手。灵说她并没有以离家出走、绝食自杀来要挟父母，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没必要。因为她和晨之间毕竟是有差距的，用她现在最爱挂在嘴边说的那句就是“不是一类人。”
　　初恋仅维持了一年就夭折了。好在高二那年开始文理分科，她和晨很自然地形同陌路。
　　只是灵每年过生日，还是会照样收到晨价格不菲的礼物。
　　今年，晨给她寄的是一瓶香奈儿五号，卡片上写着：还是忘不了你。
　　灵多少有些感动。她说，其实嫁给晨那样的人也是不错的。没有很多的爱，有很多的钱也是好的。
　　这当然只是说说的，我才不信她真会嫁给晨。

　　【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很快，大周离开我，回学校报到了。他说过一段时间学校会组织去黄山旅游，到时他会抽空再回来一趟。
　　而灵的音乐剧终于在学校新建的音乐厅里公演。效果空前，场场爆满。很快，灵就被通知到各大学院校巡回演出。
　　灵更忙了，瘦得下巴也尖了。
　　回到公寓，还得接一个每天都很晚才打来的固定电话。就看见灵沉着脸在那里听，时不时冒出几句话，“不，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不能这么自私。”
　　“以后别找我了，好吗？”
　　……
　　我很好奇，这个神秘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听灵的语气，不像是晨，那会是谁呢，她认识的人我通常都知道。只是这一次，她怎么也不肯告诉我。
　　有人说女人是最敏感的动物，我想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一天深夜，灵的手机又响了。她在洗澡。
　　我忍不住接了。
　　那边传来泉水的流动声。
　　“灵，我现在在黄山的翡翠湖边，静静地想你……”
　　这个声音……是大周的。
　　感觉自己的眼球一下子爆开，化作碎片，刺进心头，久久不能开口，眼前一片黑一片黑地盖过来。
　　靠在床边，没有哭，耳边只有哗哗哗的流水声。
　　记不清上次和大周通话是什么时候，问他有没有想我，他说当然。呵，是当然有还是当然没有？当时的我自然认为是前者。
　　现在……
　　他从来不会在黄山的翡翠湖边想我，此情此景只适合想着灵这样的女孩。而我是属于街区闹市里的，给块棒棒糖就会高兴一整天的女孩。
　　灵忘了说一点，不只是女人，其实男人对自己所爱的人也是很挑剔的。
　　爱情几乎包括了所有美好的字眼。我们眼中的爱情也许都太过理想化了，有的时候，也应该为自己对他人残忍一次。在现实世界里，你不得不这样做。
　　我该骂灵？该恨大周？还是该怨自己？
　　好象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你能说谁错了吗？谁又会是最后的赢家？天知道！
　　我们全都是无辜的。在爱情面前，没有对错、是非黑白。
　　一件事情，了解全部比了解局部要痛苦一些，但是谁不愿意明了。
　　我承认，在这一局里自己输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下一局里，自己还会是输家。
　　明天我要去黄山，去找大周。我想自己该告诉他，即便彼此的爱像闪电一样稍纵即逝，也不应该有欺骗。
　　灵从洗手间里出来，见我手里拿着电话，愣了一下，就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瞒着我？”
　　“没有打算瞒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灵从抽屉里拿了一支烟点着。烟慢慢地升高，她的脸渐渐地模糊。
　　“第一眼见他就有感觉。只是不自信。一直不敢抬眼看他。你和我不同，你的靓丽和谈吐立刻锁住他的视线，我只能旁观。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是从来不会去奢望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情感还没升温，远离，淡忘。事实上，我是这么做了。而你和他理所当然地成了一对。可不久前，他突然打电话约我出去说有事要谈。”
　　“你去了？”
　　“去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会有什么事要和我谈。我们约在了‘向日葵’。”灵看了我一眼，我尽量保持镇静。
　　她点燃第二支烟，继续说，“他说如果一个人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却又无法改变这个错误该怎么办？我说要么坚持，要么放弃。他说这样的选择太残酷。我说你想在我这儿找到安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灵突然停住不说。

　　【爱要学会残忍】

　　我颤着嗓子，问：“然后呢？他怎么说？”
　　“我不想说了。”
　　“为什么？”
　　“这不仅是在折磨你，也是在折磨我！
　　“难道连我们之间都不能诚实吗？”
　　“为了诚实就可以互相伤害了？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干嘛要对这一切负责？”
　　“因为只有你可以帮我挽回大周。灵。”
　　灵沉默了。我在逼着她变得残酷。而自己的心也早已碎了一地。恍惚间，才发现眼角已湿润了很久。
　　“他说——我不是来寻找安慰的……而是来寻找……真爱的。”
　　那一刻，我是真的死过去。
　　灵冲出门外，不见了。
　　从此，我们再也无法面对彼此。
　　结果我并没有去黄山，大周却来了。
　　面对他的瞬间，我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恨他。真的，只有心痛。
　　他看着我，褐色的眼睛里湿漉漉的，用那样低沉的声音喃喃地说着：“第一次在舞蹈厅看她跳舞，整个人都震撼了。才知道心底深处有某个地方被触动。”
　　“以前学过舞蹈，知道那样的舞只有受过伤的人才跳得出。而我，是真的看懂了。我很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诱惑，但这样的天真并没有维持多久。记得你说过爱是最不能够欺骗的。”
　　“我知道自己该立刻做出决定，可是，她不同意。她说你是脆弱的，并且坚持说我和她之间只是一种错觉。我对她的事完全一无所知，和她只有过一次正式的谈话，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讨厌怎样的人和事，我急于了解她，所以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渴望交流。”
　　“可每次她都对我举起大刀，我完全没有办法，更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我并没有想欺骗你的感情，只是在挨了太多刀剑之后，深知那是怎样的痛，你叫我还怎么忍心如此对你？”
　　“灵，如果我们同时爱上一个男人，你会怎么办？”
　　“呵，我不会让给你的。”
　　“我也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呵，彼此彼此。不过我倒不怎么担心，毕竟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了。”
　　我突然想起了那段对话。
　　命运向我们伸出手时，就已经决定了什么。
　　在最残酷最没有退路时刻，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了平日里浮不出地表的声音在远远近近地召唤自己：“爱要学会残忍。”
　　只是在当时，总会有那么一刻的迟疑。于是，人生变得更加寒冷。
　　大周毕业之后，去了北京。
　　灵听说在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工作，还是一个人。
　　而我，服从分配当了老师，收入很稳定，生活也很稳定。偶尔还会幻想一下爱情。并且不再轻易地爱了。
　　年初，我们三个人见了一次面。大家都挺好的。
　　大周留了长发，举手投足间自有艺术家的风采。
　　灵更美丽了。
　　而我，他们说变得有味道了。
　　真高兴他们这样说。
　　那天，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我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还爱着对方，应该要在一起的。
　　大周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等待。
　　而灵只是微笑。
　　有的时候，我很弄不懂她。
　　后来，灵告诉我，如果她和大周在一起，结果会是一样的。他们都对彼此期望太多，总有一天，这场爱情会结束的。她说大周没有选择我是遗憾的。因为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话大家天天都挂嘴边说，真正做起来却很难、很难。
　　而我在回忆往事的时候，终于不再心痛。
　　灵曾经说过爱情是准宗教性质的，是两个自由意志的彼此承诺，不可以经不起诱惑。
　　原来，爱情真的不能分享。
　　原来，爱要学会残忍。
　　全篇完结

　　【我们都渴望爱情】

　　没见过舒之前已读过她的文章，早期的一直到现在的作品，不想做过多的褒贬之词，因为此刻自己的立场很难再客观。唯一想提起的就是她的文字越来越好，看得出蜕变的痕迹，却不加掩饰，这说明她真的长大了。
　　还记得第一次对话的情形：我叫“一支烟”，她叫“一杯咖啡”，两个同样无聊的人相逢在夏日的午后。
　　屏幕上跳出一行棕色小字：“喂，你这支烟可有灵魂？”
　　很有意思的开场白，尤其是那个“喂”字，当时脑中勾画出一副场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高坐在大树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两脚高高低低地晃着，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姿态，很不屑地问话。
　　“那么你这杯咖啡可有灵魂呢？”
　　我记得她回答“咖啡的灵魂在于沉淀，而烟的灵魂在于燃烧。嘻——我比你高明得多呢。”
　　我的磕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话在提醒我她绝对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
　　我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呵，多久不曾这么在意过？那句很绅士很老套的话是怎么说来着“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我也想对她这么说。
　　她占据了我六小时光阴，中间有朋友约去泡吧，我回绝了。然而还是要说再见，我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做些什么，那么下次我不会再遇见她。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很明白她是个极其骄傲又极其敏感的女孩。
　　不过，那些语言让她有足够的资本骄傲，我何妨宠她一次呢？
　　一向冷静的我向她要了电话，然后打出“88”。
　　走出网吧，我很轻松，也很快乐，因为没有遗憾。
　　我们不经常聊天，偶尔会通通电话，她喜欢深夜接听电话，说是太晚了，大家不敢高声，感觉会比较温情。
　　她的声音和文章有点误差，比较稚气，也没有阴郁的影子，说话没有明显的主题，常常跳来跳去，像是一只小猫踩在在肚皮上的感觉。
　　我猜想她的家庭环境应该十分优越，因此言谈间对生活的概念还很模糊，所以常常没有方向感。有一次忍不住对她说：“我发现你十分幼稚。”
　　她冷笑一声，淡淡地说：“思想上的幼稚并不影响身体的发育。”
　　拿着听筒，我爆笑不已。这话实在很容易让人“多想”。
　　上班的时候，看到公司的万人迷穿一件吊带短裙，前凸后翘。此女常想诱惑他人，却常被他人诱惑，不禁细细回味舒的经典名言，果然有几分道理，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一翘再翘。
　　她以一种特殊的形态融进了我的生活。虽然和她对话时，脑中还无法形成清晰的线条。
　　我是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接触的异性不在少数，有的女人让我疯狂，有的女人让我厌倦，有的女人让我平和，也有的女人让我快乐。舒当然不属于她们一列，呵，她说自己不是女人。已经工作一年，却还在坚持女人与女孩之间区别，我真的羡慕这样的天真。应该说，她是让我困惑的——女孩吧。如果可以这么说。
　　她打电话从来没有一个准信，有的时候在卫生间，手机会突然显示她的号码，本想不接，又怕她多想，她是个很容易在细节上较真的人。
　　举个不接电话的例子来说，她会认为自己不受欢迎，然后很自觉地消失，决不让你为难。等你回电过去，她会很平静“哦，是你啊。”用这样的语气表示事过境迁，我与你是不太熟的来迅速建起隔阂。
　　完全领教过了，非常怕怕，每次都把手机开最大声。开会的时候，铃声突然响起，吓倒一帮人马，尴尬之极，呵，罪魁祸首并不是她，但我的苦衷又有谁懂？

　　【我喜欢这样的你】

　　铃声才响三遍，赶快接起。
　　那边是清脆的啃苹果声音。
　　“有空吗？”
　　她问，很尊重的口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嗯。”
　　她吁一口气，“呵，真好，打你电话是我最大的安慰，没有任何顾及，有时候会自私地想：要是你永远都有空那该多么好！”
　　千万不要信这样的甜言蜜语，她在下套。
　　然后开始讲述生活的点滴，或是随感，就连天热吃不下饭也能讲出许多门道。
　　话很杂，却很有意思，听了一点也不厌烦，时间就这么忽的一下过去了。
　　“咦？你有没有在听？不要睡过去了。”
　　“轮到你讲了，每次都是我在说。”
　　我笑，“你有苹果润喉嘛。”
　　“我也在给你润喉啊。”
　　“什么？”
　　“我的声音啊，多么甜美！”
　　听到这样的话，我不能像她那样作出呕吐的声音，说“隔夜的炒饭都吐出来了，你看，蛋黄都还没有消化尽。”
　　我只能笑，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爱笑了。三十的男人只要微笑就好。我有些变了。
　　我是一个做销售的男人，经常会往返于全国各大城市，赚得不多，偶尔奢侈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我们也提起见面的事情。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突然嚷起来，“你来吧，来吧，来看看我这杯有灵魂的咖啡。”
　　“呵，可是我这支雪茄却还没有完整的灵魂。”
　　她像念咒一样地重复：“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是一定会去看她的，只是还要再等等。
　　我和她一样，对朋友都没有太过的苛求，任性是给所爱的人看的。
　　舒曾对我讲过她的2001年广州之行。去的时候正是情人节，那是她灵魂最躁动的日子。坐的是大巴，到达时是凌晨五点，没有人接，天还是一片黑，非常冷。穿着件黑色大衣，一个人拎着行李在风里瑟缩，非常的无助，非常的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想着回家。
　　去了三天，花了一千多块钱，回来的时候待人处事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
　　她说：“发现自己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洒脱，说是只为了经历，原来我还是不很了解自己呢。”
　　“现在，再也没有那样的冲劲，除非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但那就不是我们的初衷了。”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也曾经为了一个网友去往陌生的城市，可是我没有她那么幸运，她至少还经历过，而我只是和那个女孩吃了一顿饭，不到十五分钟。说再见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舒很感慨我这段经历，她说：“哦，要是把那次旅费省下来给我买礼物，那多好啊！”
　　那次以后，再也不轻易地“躁动”，见面的都是交流了一两年的“深友”，彼此多少会有了解，而且没有多想，自然不会有压力，大家都很纯粹地说话，感觉像多年的老友。
　　相信和舒见面会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同事泼冷水说：“现在优秀的女孩谁还上网？”
　　我笑笑没说话，自认是个优秀的男人，不是一样上网？
　　如果Ｘ城那单业务是交予我来负责，相信下个星期四我就能见到她。
　　打电话，确定自己过去的日期、时间和班机。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说：“可是星期四要上班，恐怕不能去接你。”
　　“你怕我在冬夜的寒风里瑟缩？呵，小姐，现在是夏季，天很容易亮。”
　　“不，我还是去接你，你来看我，我已欠你一个人情。”
　　“会不会送花给我？”
　　“你要我翻墙进私人住宅？除非你报销狗食。”
　　没有很好的联想力，根本听不懂她的幽默，而我已经等不及星期四了。

　　【第一次亲密接触】

　　下飞机时是傍晚六点，飞机晚点一个小时。
　　可以想象她赌气的神情，记得她说过生平最讨厌等待，有一次上补习课老师不过才迟到一分钟，已找不着她的踪影。
　　呵，估计她现在在哪儿一边吃饭，一边诅咒，还不来，饿死活该。
　　正想着，手机响起。
　　“到了没？”
　　“嗯，正在往外走。”
　　“你今天穿什么颜色衣服？”
　　“黑T恤，蓝色牛仔裤。”
　　“OK。”她把电话挂了。
　　这家伙！她倒懂得躲在暗处。
　　不过，我已经让她等了一个小时。大家扯平了。
　　拿着黑色背包走到出口，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和舒这么熟了，发现她有个习惯，如果赞她美女，她必纠正是“霉”女；如果赞她是才女，她必纠正是“财”女。
　　她形容自己有张大脸，小眼睛，鼻子架不起眼镜的重量，嘴因为说的太多被无限制拉长，身材不成比例，手臂和腿都很粗。坚持让我相信，说是为了我好。
　　虽然没把她想得那么不堪，但也不比她形容得好到哪儿去。
　　经验告诉我有点小才、声音又甜美的女孩绝对不漂亮。没见电视上配音的一个个与想象中的差距有多大！我也是经不起打击的人，还是做最保守的估计吧。
　　恍惚间，看到远处的咖啡座里有人在朝自己挥手，人长得高就是有这点好处。
　　我朝她的方向走去。
　　她在吸一杯橙汁，黑色的头发散下来，遮住脸，所以还不知道是不是大饼状的。
　　我的心居然跳得快了些。
　　她的脚高高低低地晃着，只是坐的不是树，而是椅子。
　　我在她面前站定了。
　　她吸光了杯里的橙汁，直到发出“滋滋”声，这才站起来。
　　我们终于看清了对方。
　　她的身高适中，穿一双白色凉鞋，不是那种细高跟，有亮片的，很学生气。
　　一身浅黄色连衣裙，刚好过膝。领子很有特点，是露肩的那种，肩膀窄小的人一定穿不得。因为领口开得较低，她戴了一条像水稻穗子的白金项链，上面有细小的水钻在发光。
　　常看到书上说：肤色似雪
　　现在，可以体会了。
　　她的头发刚过肩，没有染色，很直，风稍稍一吹，就飘到面上来。脸上没有彩色的妆容，只有嘴唇残留着不知明的透明粉色，对我微笑，眼波流动。
　　我的目光留恋着她，不肯离去。
　　她和我对视了一下，便转过头，不再看我，嘴上却说：“随我来吧。”
　　呵，原来还会害羞，和电话里的她很不一样。
　　“恐龙都长你这个样子吗？”我问。
　　她调皮地眨眨眼，“呵，我是基因突变的那只。”
　　哦，原来如此。
　　看着她，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女孩仍然单身一人。
　　爱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很具挑战性。现在勇敢的有胆识的人已经不多。
　　她文字里隐约流露的优越感真的事出有因。
　　她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有回头率尚且不自知。神经质的自卑在这里也有了答案。
　　“干嘛老是笑？担心脸上抽筋！”她这么对我说，非常不客气。
　　呵，好了，当自己人了。
　　坐在的士上，司机殷勤地搭话。
　　“先生，是从哪儿过来的？”
　　“北京。”
　　“是来看女朋友的吧？”
　　我笑。听到舒说：“我是他妹妹。”
　　司机瞄了一下反光镜，表情疑惑，“可是不怎么像啊。”
　　“你不知道，我很小就抱给人家养了。”她接着说。
　　“哦。”司机恍然大悟，居然相信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问，“怎么不是我很小就抱给人家养？”
　　“哈，”她笑出来，“这个我不和你争了。”
　　酒店是舒给找的，很温馨，价格也非常合理。
　　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水，“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就到附近逛逛好了。想吃什么？”
　　“你拿主意就行了。”我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给她，“送你的。”
　　她惊讶地笑，“谢谢。是什么？”
　　里面躺着两只黑色镯子，飞舞的蝴蝶煽出诱惑的光芒。
　　“太漂亮了！”她喃喃地，“我很喜欢。”
　　“我替你戴上吧。”
　　她伸出了右手，“都戴在这边吧。”
　　“为什么？”
　　“男左女右。”
　　可是她的左手明明戴着一只大镯子啊。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左手背上有一条模糊的伤痕。
　　嗯？我不再深究，依言替她戴上。
　　她好象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决定了，我们去吃越南菜吧，我认识一家不错的。”
　　原来有一种阴影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退去。
　　不知道该怎样帮助她。

　　【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那家做越南菜的餐馆真的不错。非常干净。人也不多。
　　我们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单子，“喜欢什么口味？浓的淡的，还是酸的辣的？”
　　“都不错。”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夏天还是吃点清淡的吧，小姐，有清凉败火的汤吗？”
　　呵，大概是看到我额头上的那个小红痘了。这两天睡不好，居然报复在脸上了。
　　第一次吃越南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口感极佳，胃口好得出奇。
　　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偶尔会替我弄一下调料，拌拌菜，看着整盘五颜六色的食物，感觉像是猫饭，吃起来却出乎意料的香。
　　“可惜不在老家，要不让你尝尝我妈煲的汤，绝对一流！”
　　“啊？这么快就见家长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讨厌！”她丢给我一粒卫生丸。
　　“舒，让我给你做做参谋吧。”
　　“呵？你？”她指着我的鼻尖说，“你先自救吧。”
　　“我的结局已经写好：孤独终老。你不同，你还年轻。”
　　“真恐怖，吃饱了就乱说话！老腔老调的快赶上我妈了。不过说来也怪，立场不同，观点也就不同。我今年23岁，我妈说：你已经23了，再不找就难了。朋友却说：急什么，才23嘛！”
　　“等他们都结婚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当然，他们会装作很羡慕地对我说单身多好，并举出单身的种种好处，可是心里却同情得要命，这个女孩真可怜，到现在也找不到归宿。”她喝了一口汤，一推碗说，“放心，我总不会是最后一个的。”
　　“有许多的后备军？”
　　“得给自己留点后路。希望总还是会给人家一点。”
　　“真狠！还好我和你熟，要不也是贼船上的一员了。”
　　“呵，所以你肯定不会在我的计划内。”
　　让我当观众，连客串的机会都没有呢。不过，总有散场的时候，呵，我可以上台献花，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追女孩子大概就需要这样的锲而不舍吧。
　　吃完饭，舒带我去夜市。
　　X城的夜市不很热闹。好在有她的陪伴。单看她一人就够了。
　　舒是个表情丰富的人，不走娱乐圈真是可惜。
　　她看中一只银戒指，非常精致，很衬肤色。本来要买了送她，她拒绝了，说是戒指不能随便送的。
　　她把戒指插回去，转身离开，步子不再像原来那样一蹦一跳的，慢慢沉默起来。
　　我记起她说过：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
　　看着她花一样的脸庞，很难想象她竟会对这样一句话深有体会。
　　还有她的左手，我很想看看。
　　回到酒店，已是午夜，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真静。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已经睡着了。
　　分手的时候，她说明天还要上班，不好请假，让我睡得晚些，中午她会过来和我一起吃午饭。
　　“你相信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吗？”我曾经问过她。
　　她说，“也许我们就是例外。”
　　完全把我当哥们的口吻。这样也好，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不知道被她爱上会是什么感觉，呵，一定很惨烈，也许，也许会很幸福，谁知道呢？
　　看来今晚要失眠了。
　　再见她时，穿着白色棉布衬衫，配一条白色银光中裙，两边有黑色刺绣，下摆很有特点，不对称的剪裁，斜斜的开叉，穿衣品位尽在不言中。
　　摘了墨镜，露出粉红的脸颊，嚷着：“真热！夏天最讨厌大中午出门。”
　　“那我们就在这里的餐厅吃饭好了。”
　　“又贵又不好吃，喏，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是一杯西瓜汁，还是冰凉的。的确体贴入微。
　　“我在下面叫了一些小吃，一会儿会送上来。都是X城的特产，应该不错的。”
　　“舒，你坐下。”
　　“怎么？”
　　“我来不是要你这么照顾的。”
　　“我没有照顾你啊，这是待客之道。”
　　“让我来宠你好了。”
　　“呵呵，好啊。今天是我的幸运日。要是你做老板，那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不做老板做老——”
　　“啊！你的钱怎么这么放？很不安全的。”
　　这家伙装傻功夫倒是一流！
　　“舒，你住哪儿？”
　　“离你这儿不远。很简陋。”
　　“为什么不租好一点的房子？”
　　她苦笑，“钱呢？很奇怪，所有人都认为我不愁吃喝。我身上的衣服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元，我并不是奢侈的女子。偶尔买五六百的名牌，也是吃一个月泡面省下来的。”
　　可是，多数人只看表面结果，大概都觉得这个女孩只能共享乐吧。
　　“有的女孩是会利用自己的资本得到较多的投资。我不是，我不懂这些。如果想，大学早就换来成堆的礼物。每次外出，都抢着和男生买单，被请一次，绝对要回请一次，不想欠下任何东西。呵，你说好笑不好笑，居然在这里要强？”
　　“不说这个了，”她笑笑，“要见秋吗，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秋是她常提的那个死党，是美女呢。当然好。
　　见我点头，舒笑了，眼角里有许多我不理解的内容。

　　【感情能培养感觉却不能】

　　秋和照片上的不太相同，本人会更成熟些。不过非常漂亮。身材很好，喜欢穿吊带装。说话很快，忘得也快，很简单的一个女孩，所以非常容易快乐。
　　一见我，“帅哥帅哥，久仰大名！”
　　我学她的腔调，“美女美女，久仰大名！”
　　“打算在这儿呆多久？”
　　“星期天上午的飞机。”
　　“哦，那得让舒带你四处走走，不过X城太小，没什么好玩的，”她突然地对我坏坏地笑，“当然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这家伙，还没喝就醉了！”舒在她肩上拍了一记，“人家很纯情的，别吓坏了他！”
　　说完，二人大笑，我甘当绿叶。没有智慧，千万不要与这对红花为伍。
　　晚餐就在这样的嘻笑中度过，看得出她们的友谊非同一般，双方的默契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吃完饭，她们说去城市广场逛逛。
　　路过一家促销电器的商店。两人东挑西拣，不亦乐乎。
　　“咦？这是什么？”秋拿起一个像不倒翁的东西。
　　小姐介绍说是录音机。
　　“天哪天哪，我们真的落伍，简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不是，”舒纠正她，“我们是太久没有下人间来了。有理由原谅。”
　　又看中了一个咖啡壶，七块钱。秋问，“可不可以烧的？”
　　小姐说不。
　　舒插了一句，“七块钱你还想烧，最好还能变成一锅饭菜来，多省心！”
　　“那倒没想过，能变出田螺哥哥来也不错。”
　　“喏，这里就有现成的一个。”
　　离开的时候，听到促销小姐一直立在原地笑。
　　大概像我们这样的客人也不多。
　　接下来去ＫＴＶ。
　　在大厅里一睹专业歌手风采。
　　舒唱了四首歌：《美丽笨女人》、《天黑黑》、《为你我受冷风吹》，顺子的《回家》，又和秋合唱了一首《相约九八》，足见实力。
　　因为我不会跳舞，她们立刻将我冷落一边，恰恰、慢三慢四、拉面、探戈，全都拿手。
　　唉，真该去参加艺员培训班啊。
　　还好，轮到跳情人舞的时候，终于没她们什么事了。
　　“真累。”
　　“好久没这么出汗了。上次我们跳舞是在毕业晚会上吧？”
　　“你都喝醉了，硬要拉着我跳贴面舞。”
　　“呵，真的吗？我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秋看着我。
　　我笑，“插不上嘴。”
　　“也是，有我这个外人在，是不方便。”
　　舒的表情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玩笑。
　　其实很多恋情都是这么给说出来的。
　　但我和她都太冷静、太冷静了。
　　在酒店的门口，舒和我说再见。
　　我说，“时间还早，上去坐坐吧。”
　　她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出问题的。”
　　“我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拉开车门，说再见。
　　我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问题？
　　舒星期六还是要上班，但她请了病假，陪我去那个知名的岛屿。
　　一身米色连衣裙，个性十足的腰带，墨镜、伞，咖啡色手袋，全副武装地来见我。
　　朝我耸耸肩，表示无奈，“没办法，怕晒，就只剩下白了。”
　　呵，多么谦虚！
　　这里的空气很好，大概因为天热，游客也不多，没有汽车，没有摩托车，没有高层建筑，只有温柔的海风一点一点地吹过来。
　　舒说X城是个适合居住生活的地方，但想赚钱，机会却不多。
　　拍了很多照片，大多数是舒的。拍照时喜欢微笑，鼻子上会起一点小皱褶，让人忍不住想将它抚平。
　　中午实在受不了太阳的炙烤，躲进一家饭店的空调房里，享受美食。
　　舒说晚上可以去看大海，吃海鲜。
　　神仙般的生活。可惜没有神仙眷侣。
　　她的功夫茶泡得不错，说是因为家里有茶室，然后两眼放光。
　　“这么依恋家，为什么还来这里？”
　　“呵，想过苦日子，怕自己一辈子都长不大，以后自理都有问题。”
　　“那出国好了。”
　　“想过的。可是费用高昂，不想自己成为负担。”她的神情一下子落莫了。
　　糟糕，我失言了。她的家庭结构不同于常人。
　　“呵，嫁出去好了，”我急忙说。说完也觉得自己的玩笑太冷。
　　她也看出我的抱歉，笑笑说，“有人劝我嫁给德国佬，说他们的血统比较纯正。不过我比较喜欢瑞典的男孩。英俊且高大。”
　　“可是没有脑子。”
　　“没关系，我有就好了。”
　　“喜欢小孩吗？”
　　“不知道。小时候妈妈问我要不要小弟弟，每次我都很肯定地摇头。骨子里是很自私的人，希望占有全部的爱。如果有小孩，一定会很纵容，不会让他成为自己的翻版。”
　　“其实像你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摇摇头，低低地说，“总会有些不同，想事情会拐好几个弯，自己都觉得累。”
　　我握住了她的左手，“你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呵，你打算向我求婚么？”
　　我又看见了那条伤疤。
　　“来，舒，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你也有手啊。”她挣扎着。
　　我固执地把她的手翻转过来，将那只大镯子拨开。
　　白白的皮肤上有深深浅浅的伤。
　　她看住我笑着说，“没事，你看，幸亏皮厚肉多。”
　　把手抽了回去，只一抖，大镯子又盖下来。
　　“舒，到北京来。”我听到自己这样对她说。
　　“可是那样的话，我永远都只能依赖你。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坐下来哭？北京我是一定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你为什么就不能当一次弱者？”
　　“因为我的父亲就是个弱者，我已经受够了！”她把整杯的啤酒喝下去，却被呛到，猛烈地咳嗽。
　　我好象很不会挑时候。
　　两个人静默了十分钟。谁也不说话。
　　半天，才看见她挤出一个笑容说，“我带你去买些小礼物，回去送给同事家人吧。”
　　还是戴上面具彼此会好交流些。
　　终于看见了X城的海。不很漂亮，但在夜里，那样的海浪也是叫人心醉的。
　　我牵着她的手，缓缓地踩在沙滩上，心情却很沉重。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但该说的都还没有说。
　　我停下脚步。她转向大海，轻轻地说，“很久没有牵手的感觉了。谢谢你。”
　　“舒，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如果有事就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撑着。”
　　她深吸口气，“呵，你再说我都要哭了。放心吧，我是那种春风吹又生的野草，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有合适的男孩就挑一个，你自己也说过，结婚只是过日子。”
　　她回过头，我看见她的眼泪在发光。
　　她把手轻轻地放在我脸上，笑笑的，“你也是，有合适的女孩子就挑一个，生一群孩子，我来教他们唱歌。”
　　“呵，怕你误人子弟。”
　　我们相视着笑。
　　真想抱抱她。真想。
　　“明天别来送我了。”
　　“好。”又一滴眼泪掉下来，“不送你。”
　　“记得，有很多人爱你，我也是其中之一。”
　　“记住了。”
　　“以后不要再说只有在狗的世界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嗯，”她唏嘘地笑，“有钱的时候在这里买房子，不和狗一起看海，和爱的人一起。”
　　“我会再来看你，直到你康复。”
　　从她眼里，我知道这一句也许并不可能兑现的承诺已让她深深感动。
　　她要的并不多。而很多人吝啬付出。
　　我始终也没有勇气离开北京，来X城。
　　我始终也没有勇气抱住她。
　　最后，我还是没有抱她。
　　最后，我还是遗憾地离去。
　　她真的没有来送我。
　　但我永远忘不了这三天。
　　她将作为我最宝贵的回忆珍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褪色。
　　全篇完结

　　【别爱陌生人】

　　天还没有大亮，透过窗子，我看着外面一排排飞逝而去的树，很希望自己的那些念头能够跟随它们一起，一去不复返了。我生性不是个犹疑的人，然而这一次，我的心却颠得厉害，也许是车开得不稳的缘故吧。
　　我按响了报时器，凌晨四点五十分，哦，还有一个小时就到G城了，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见到圣了……
　　这么想着，我的心又猛烈地跳起来。哦，G城……哦，圣……我将头缓缓地靠在了车窗上，慢慢地闭上了眼，嘴角便情不自禁地牵动了。我再次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将自己蜷缩在车座位里，似乎如此才可以使自己的心平静一些。
　　记得动身去G城之前，认识的朋友大多是反对的。因为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孤身一人去往完全陌生的城市，这对于自理能力一向差得可以的我来说，的确是无异于冒险。而更为重要的是，大费周张的结果只不过是要去见一个素未蒙面的人。那么，对任何人而言，这样的勇气和精神的确是有些过了头。
　　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那些未知的结果和负大于正的定势让这情感公式怎么也划不上等号。但是我想赌一把，仅仅是这个念头已足够让我担负起一切。我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在那娴静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的蠢蠢欲动。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于是，我来了。义无反顾地投入到G城的怀抱。因为这儿有圣，我想见的圣。
　　这是我第一次来G城，也许是最后一次。
　　凌晨五点五十分，我提着行李下了车，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手脚一阵冰冷。灰暗的色彩向来容易让人着慌。我睁大了眼，努力想在模糊的人群中寻找一份直觉。一直到曲终人散，我仍是一个人在原地徘徊。
　　他还没有出现……
　　圣没有来……
　　“小姐，要车么？”身旁有人问。
　　是啊，车，要么？即使要了又该开往哪里？我突然记起自己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是拨通那十一个数字而已。
　　我熟悉的只有那十一个数字。
　　我和他之间不过只有十一个数字。
　　……
　　“小姐，去哪儿？”上了车，司机问。
　　“随便吧，随便哪个宾馆好了。”沾满了雾气的空气冷冷的，湿湿的。我吁出所有的疲累，沉沉睡去，已没有力气再去掩饰自己的苍白。
　　突然，一阵音乐声响起，我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喂？你好。”
　　“到了，是吗？”
　　终于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居然有一刻恍惚，“嗯，到了。”
　　“在哪儿？”
　　“出租车上。”
　　“到三寓宾馆来。已经订好了房间。我还有些事要办，过一会儿去找你。”
　　“好吧。”
　　“待会儿见，拜。”
　　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还是老样子，行为出人意料，毫无逻辑性，似乎成了他的一大特色。
　　我并没有预计般的惊喜，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慢慢地亮了。

　　【爱情防卫战】

　　房间的确是好的，设施齐全，床很柔软，可是一切都过于陌生。我忽然疑心是在梦里，希望醒来之后可以一笑了之。失眠和旅途的劳顿让镜中的自己显得异常憔悴。
　　我把脸埋进拧好的温热的湿毛巾里，整个人才舒服了一些。上完了唇彩，梳直了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我静静地审视着自己，嗯，好象是可以见人了。
　　我对自己鼓励地笑笑，这时门铃很合拍地响了起来。
　　我跑去开门。
　　圣就立在门外。他的眼神有力且沉猛，只一刻，我便不敢直视，垂下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服，身材高大，样子比照片上的还要时尚，还要帅，我很少看见五官长得像他这么正的人。
　　“来多久了？”
　　“一个小时左右。”我坐在床沿，挺直了背，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上，我想当时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怯弱，很不安，大概像只待宰的羔羊。
　　他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抽着烟，轻松而又悠闲。
　　“你比照片上的要瘦。”他注视了我很久。
　　我下意识地摸摸脸颊，仿佛一夜之间真的掉了不少肉，“是吗？”
　　“你的样子很乖巧嘛。”
　　我不喜欢他那戏谑的口吻，那么他以为我该是什么样的？红头发？卷毛？穿个透视装再露半截肚子？或者是个叼支摩尔烟，脸上涂满油彩的辣妹？
　　听听他那语气，倒好象乖巧成了一种错误！
　　我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彼此彼此，你看起来也挺像个正人君子的。”
　　他大笑起来，“哈，厉害的小刺猥！看来我要填饱肚子，才有精力来对付你！”
　　他站起了身，“走，带你吃早饭去。”
　　“没胃口。”
　　“怎么了？这么没好气的，还在为我没去接你的事生气呢？”
　　“没有。我知道你忙。”我把脸转向一边，不去看他，然而眼圈却立刻红了。
　　他笑了，又凑到我跟前，“好，是我的错，让我戴罪立功怎么样？”
　　第一次和他贴得这么近，我有些喘不过气，急忙起身，“那罚你请客吧。”
　　“好。”他大概是看出了什么，只摸摸我的头发，说，“走吧，带你吃顿好的。”
　　他并没有就势拉住我的手，我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却比先前要释怀多了。
　　我忽然记起他并没有夸我漂亮，即使是礼貌性的客套，他也懒得应付。
　　也许，在他眼里，我真的很一般吧，这么想着，就又开始耿耿于怀了。
　　“想什么呢，小家伙？”
　　“啊？”我回过神，勉强地朝他笑笑。
　　他站定，盯住我，好半天才说：“很美——”
　　上天可以作证，当时，我差点要休克了！
　　“你的黑色大衣。”末了，他补上一句，还调皮地向我眨眼，里面全是笑意。
　　这家伙！我的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的地盘，我只好化力气为浆糊。不过，会算利息的，等着吧！
　　我们去了一家十分高级的酒店，其实我并不太喜欢那种严谨的气氛。想象中，他该和我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吃豆浆油条的，而这里，总让人摆不开架子。
　　他点了很多菜，每点一样都征求我的意见，态度诚恳而又热烈。看得出他是一个绅士。不过，他的吃相并不成正比。嘴角边沾了一点面包屑，浓密的刘海因为过于剧烈的运动而垂在额前，吃得极为香甜。
　　我微笑地看着他，顷刻之间就觉得饱了。
　　“没胃口？”他总算注意到我的存在。
　　“嗯，刚坐完车不想吃东西。”
　　“我想你也不是一个客气的人。”
　　“你非得把我气死才开心啊？”
　　“总好过你气我吧？”
　　他似乎很喜欢和我斗嘴。大概以为这是一种高雅的恋爱，所以溶入其中，十分的自得其乐。在一年的电话交往中，他的表现大多如此，态度暧昧，不认真，很容易让人疑心他有几分真心。因此，对他，我总是要近而远之，深怕过分的投入，万一有去无回，吃亏的总是自己。
　　从小家庭不和睦的我早早养成了怪异的脾性，十分计较得失。讲求的是礼尚往来，公平交换。那些山盟海誓的狂热，只能在电影上演时让血液沸腾一次罢了，散场之后，我还是可以很冷漠地独自走回家的。
　　我是个自私的人，而且极度自爱。
　　对付他这种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沉默。说到沉默，这里想插个小笑话，很有意思的。大约是在打仗的时候吧。有个将军去见德国的佛德烈大帝，问他用的是什么策略。皇帝道：“你能够保守秘密么？”他指天誓约：“我能够。沉默地像坟墓，像鱼，像深海底的鱼。”皇帝道：“我也能够。”
　　因为那天也想到了这个笑话，所以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一个沉默、不自觉微笑的女孩多多少少是有些诱惑力的。
　　因此他的表情十分困惑，偏又试图掩饰，于是很不自然地呡了口茶，问道：“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谜样的女人最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你不是自信能把握地住我吗？”
　　“当你的思想有逻辑性的时候是这样的。”
　　“和我在一起很累吧？”
　　“并不，不过——得小心措词。”
　　“呵，你不用安慰我了，应该是如履薄冰才对。”
　　“为什么来这儿？”
　　“不想生活过得太平淡无味，希望借助这里寻求到一份新鲜与刺激。”
　　“以为你会说要来看我之类的话。”
　　“如果是那样，你就不会在人群堆里选中我了。”
　　“呵，”他无奈地笑了，“你还是活得很自我。”
　　“别忘了我们是一类人，才有了共同语言的，这世界上没有谁是为了谁而存在的。”
　　“说得好！为了独立的自我，干一杯！”
　　我们的咖啡杯碰在了一起。
　　直到今天，我仍记得那杯咖啡的味道，苦涩，浓烈，就像当时的自己。
　　我们久久凝视对方，像是要从彼此的眼神寻找了解的出口，但大家都太擅长防守，像两条平行线，无法交融。
　　这是我和他交战的第一个回合。

　　【永远有多远】

　　吃过早饭，他让我回房休息，说晚上再来接我，而他自己，则回公司去完成剩下的工作。
　　看得出他很忙，而且一夜未合眼，我的心忽然柔软了许多，“路上小心——我等你。”
　　他伸出手在我脸颊上轻轻一滑，“晚上见。”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肌肤接触，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一刻的温情虽然短暂，也能让我固执地相信这世上确有幸福。
　　还是很天真吧？不过偶尔天真一下还不要紧，如果有系统地天真下去，到底不大好的。
　　晚上七点，圣如约而来。
　　“吃完饭，陪我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吧。”他的语气并不像请求，倒像是命令。
　　我并不介意他的大男人注意风格，也许是被宠得多了，挺想尝尝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
　　“给我十五分钟时间。”
　　“嗯，我在车上等你。”
　　念了三年的音乐，充其量只能算是爱好者，不过却在化妆上显示了一定的天赋。
　　我是个很讨厌化浓妆的人，总疑心脸上要是掉太多粉状物质下来，是会让饥饿的人流口水的。
　　记得我们班的万人迷曾说过，“真正高明的化妆是看不出的。”这是我理想中的境界。
　　总之，十五分钟过后，我煞费苦心努力的结果倒是没让圣失望，至少他见了我是吹了口哨，点了头的。
　　生平第一次坐了香车，也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可以不辜负美人之称，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怕人小瞧了去。
　　圣是个懂得装门面的人。他是不是有钱，是不是高贵的真性情，我不去管。反正我们看起来是相配的，像那么回事。假的不要紧，装的像就行了。
　　宴会的地点并不如我想象的气派，但也还算撑得起场面。怪自己虚荣，想象力又一向丰富，拿着现实与演的戏比，所以受挫的机会总是比旁人多。
　　会上清一色的年轻人，主人是个身材娇小，皮肤黝黑的女孩。她最大的特色是吃吃地娇笑，而且一和人说话，脸上便摆出恨不得掏心挖肺的样子，那种热力实在让人无福消受。圣说她的英文名叫“Chocolate”。不过看她的发型，应该叫雀巢咖啡才对。圣笑着说我愈加刻薄了，也许吧。
　　G城的女孩都不太漂亮。五官扁平，皮肤差，显得我倒像个基因突变的异类。虽然不太擅长应付热闹的场面，但有人称赞自己漂亮，心里还是会格外的受用。所以当圣频频将我介绍给那些问“这个美丽的女孩是谁”的异性时，脸上的光彩不禁比平时多出一倍，圣开玩笑说可以照出影子来。
　　“没丢你面子吧？”我忍不住这样问他。
　　“嗯，还行，表现得不错。你真的很适合穿粉红色，衬得皮肤更白。看来古人所说的一白遮百丑果然有道理。“
　　我脸上笑笑的，狠狠在他脚上一踩，“呵，刷墙的也白，你怎么不去和他跳？”
　　他的脸扭得七倒八歪，样子怪逗的。
　　“那是，那是，主要是你把风头全抢了去，我心理当然不平衡了。”
　　“拜托你看看那些不停放电的女生，都快成电力公司了，你还不平衡？”
　　“我只在乎你。”他忽作款款深情状。
　　“哈，这句台词曲好象耳熟得很。”
　　他泄气，“唉，做人要做到像你这么认真就没劲了。”
　　“你没听过认真的女人最美么？”
　　“好好好，从这一刻起，我便真的爱上你了。”
　　“那么，从这一刻起，我的恶梦便开始了。”
　　他根本不理会我，自顾自地讲下去，“我要追求你，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是我的权利。”
　　如果是在聊天室，我会打“晕倒中……”后面加很长的句号和省略号以示无奈。
　　“呵，没关系，你的自作多情我早已习惯，”我笑得很甜，“不过，男人不是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吗？”
　　“那是笨男人。”
　　“看来古人的话也不一定对了。”
　　“嗯？”
　　“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呵，反正有德的女子是从来不踩人脚的。”
　　“喂，这首曲子怎么这么长？”
　　“嘻，这儿的DJ是我哥儿们。”
　　“再这么搂下去，我的腰要化了。”
　　“没关系，我还忍受得了——啊！——”
　　“呵，我也忍受得了。”
　　结果是圣的脚忍受不了，它不太给主人面子，早早下去数伤痕了。而我，乐得在场上做淑女，做皇后。
　　圣也自有他的柔情法宝，看来人长得帅的确是占有优势的。
　　一曲终了，大厅的灯转为灰暗，接着就响起Chocolate甜得发腻的嗓音，“下面是特别游戏时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叫做向最智慧的鞠躬，向最美丽的下跪，向你最爱的接吻。”
　　话音刚落，口哨声、掌声不断，尤其是男性同胞，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然了，得益的是他们，如果换作我，也一样不惜将爱撒向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的。
　　我拉拉圣的衣角，“喂，该散了。”
　　“啊？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我玩不起，行了吧?”
　　圣见我一脸坚持，只好乖乖地带我离开。
　　那一刻，我极有成就感，面部线条立即柔和了许多，在夜色朦胧的庇护下，看起来的确是有诱惑力的。因此，当圣忍不住拉住我的手，说出了“那我们回家去玩这个游戏吧”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我并不太吃惊，但还是给了他重重一击。
　　“干嘛老对我这么凶啊？你对别人就柔情似水的。”
　　“在你面前，还需要伪装吗？”
　　“我倒是乐得活在谎言中。”
　　“喜欢我吗？——圣？”
　　他见我问得突然，愣了一下，不过立刻说，“那是当然了。”
　　“永远？”
　　“你信永远吗？”
　　“不信。”
　　他定定地看住我，“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没有压力，而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你都会了解，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四处静静的，我们就坐在车上那么对视着。风很冷，轻轻地吹在脸上，长长的黑发牵牵绊绊，牵牵绊绊。我知道这时候我们很应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但是，很遗憾的，尽管我们贴得那么近，彼此却缺乏勇气，仿佛拥抱过后就要说再见了。
　　“一起去喝酒吧。”我提议。
　　圣默默地发动了车子，我喜欢看他不说话的样子，沉稳、深遂，好象可以无限度地包容我。

　　【一个人的城市】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头有些晕，酒意慢慢地爬上脸颊，很醇香的颜色。
　　我一直在对圣微笑，眼神似水漾地流动。
　　那时的我丽若春花，任凭他是谁都无法抗拒。
　　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想让我犯罪，是么？”
　　我笑而不答，将两只手缠绕住他的脖子，人就那么无怨无悔地埋进了他的怀抱。
　　柔和缓慢的舞曲——“Because you loved me”轻轻地响起。
　　我想自己是醉了，然而神智却还醒着，很希望一辈子就这么让人抱着，宠着，没有醒的一天。
　　那一晚，我们跳了一夜的情人舞。
　　那一晚，圣吻了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恋爱。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
　　白天圣照常工作，当然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错失几十万的订单。而我没有他的作陪，一样四处乱窜，疯狂地购物，忙得不亦乐乎。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分寸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晚上，因为见面时间短，所以一看到对方，还是会发自心底的喜悦，并不是伪装。
　　大家和和气气地吃饭，聊聊心声，到海边看看夜景，逛街也是手牵着手，俨然一对小情侣的模样。
　　我们都是讲情调的人，只是浪漫中总夹杂着理性的无奈，所以略显悲剧色彩。
　　在最爱的大海边，他握紧了我的手，“和你在一起，感觉像是演戏，而不像是生活，让人疑心这样的幸福在现实中是难以存活的，所以心里很惶惑，总怕要失去。”
　　“也许是我们都太过理性或是交谈的言语过于精神化，太富浪漫主义色彩？”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很难想象婚姻的。”
　　“我们该多谈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大概能增加一些生活的亲和力吧？”
　　“可是那又太过模式化了，总显得刻意。”
　　两个人哀哀地看着，在为着未知的将来而发愁，呵，千方百计遇在一起，却将大半夜浪费在无关紧要的琐事上，这样的事也只有我和圣做得出。
　　在这个世上，我们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光身，唯有藉靠互懂来维持生命的理念。
　　我们看着彼此一样微皱的眉头，突然好笑起来，我一把抓住圣的两只耳朵，大声喊，“不行！不行！以后不能吃西餐了！风格都西化了，快快变回来呀，变呀——”
　　圣便开始怪唱，“我是中国人——I`m a Chinese——”
　　我们一直坐着，笑到天亮去。
　　夜里的海风是特别大的，特别冷的，而我，蜷缩在圣厚厚的大衣里，觉得温暖极了。
　　并不指望两个人能坐到海枯石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是不会激动地拥吻，欢呼的，准是惊叫了分开，然后疑心是不是世界末日。
　　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相恋，该是没有结果的吧？
　　我是那种在海边看日落看得心都会跌进去的人，而圣他会把心捞起来晒晒干，等下次再跌进去。
　　常常站在街头，看着过往的行人与车辆，心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不知道自己是谁，而那份莫名的情感又该归向何处？
　　人是自私的动物，很难爱另一个个体更甚于自己的，生活半来平淡无奇，难以造就超凡的人性，伟人与奇人都是在痛苦与磨难中长成的。然而经过那样的精神洗礼，什么都变得过于纯粹，凡事太超然就没有人情味了。
　　我想自己的骨子里是渴望孤独的，很难投入地去爱一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在自己却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当我和圣终于要面临分手时，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伤感与苦痛。
　　在电梯里，圣急着要吻我来作留念，我偏过脸去，躲开了。
　　他叹了口气，“你是不会再来了，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只想快点出电梯。
　　“叮”的一声，门开了。我的心差点掉了出来。那一刻，我的鼻子开始发酸了。
　　心态的转变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
　　“请别这么说，”我的言语干涩、无力，“等我赖上你，你会后悔的。”
　　“呵，”他苦笑，“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我们可以演得很像，不是么？”
　　他笑了，朝我深深地看，像要把我装进眼里，永远将我囚禁。
　　我们都不开口，没有任何惜别，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事情可以这样无痕迹地度过，一点麻烦也没有，可是我知道他一定在那里想：“这个女孩，心真狠啊！”
　　“要进去了，那——再见。”我深吸了口气，才挤出这么一句。
　　圣突然将我一把抱住，力度大得像要把我溶进他的身体。两人分开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圈微红，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枉此行，于是一切都释然了。
　　他还是沉不住气的，因为是在晚上。
　　我上了车，没有再回头，那已经成了多余。窗外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我想圣大概已经走了。渐渐的，觉着这种情形下眼泪的需要，于是，眼泪来了，在冷风中流着晶莹的泪，哭给自己看。
　　我不会再回到G城了，在我忘记圣以前。
　　当车缓缓地开动，觉得身体里有很多东西就这么一起开走了。
　　从G城回来，朋友们都热心地抓了我说要看看变化。折腾了半天，才笑笑地大嚷：“没变！没变！……”
　　呵，这些天真的家伙！怎么能变呢？一样地吃一样地喝，一样地玩乐，一如往常。并没有为了谁而少交男友，少耍魅力。到了一处，仍是众所瞩目的焦点。
　　我还是原来的我。
　　只是，比以前更爱穿粉色了。阳光下，那样光鲜的颜色，衬着白皙的脸，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一个无风的晚上，我拨通了圣的电话。
　　已经有三个月没联系过了，离开G城后再没找过他，而他也很识趣地只做陌生人，是啊，时间久了，自然会淡去的。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的近况，也许，为着那个吻吧。
　　毕竟，他吻过我，他是第一个吻我的男人啊。
　　我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三个月的时间已足够让我们尴尬。
　　我将听筒紧紧地握在手里，贴在耳边。
　　“喂？”
　　是圣的声音。
　　“小如是吧？呵，想我了？这么晚还打电话来，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吧？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我去接你————”
　　我将听筒轻轻地放下了，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哦，一切都结束了。所有这些日子里纠缠的困扰都纷纷散去，那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慢慢地澄清起来，一样样显在脑海里。
　　这样的结局该是了无牵挂的吧？
　　这样的结局该是最好的吧？
　　深夜里，如此美丽的一个夜里，我独自走在寂静无人的路上，只有瘦长的影子相陪，并不觉得孤独。即便眼角还留有一点寂寞的影子，也是可以用来作让人心动的资本。
　　毕竟我还年轻，掌握在手的还有很多，很多。
　　“小姐，一个人么？”一张清秀的脸很友好地摆在我面前。
　　“是的，一个人。”
　　“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我朝他笑笑，目光穿透他的身体，并没有在意这个人的。好不容易远离了喧嚣和嘈杂的氛围，享受这难得的心灵寂静是怎样的奢侈啊。
　　“嘘——”我将手指放在唇上，慢慢地闭上了眼，只有微风轻轻拂面。
　　并不需要别人的陪伴，光那份我想我做的勇气已够活下去的了。
　　呵，只是这样的心境怎么奢望有人会懂？
　　我爱这城市，心底只属于一个人的城市。一个人，没有别人，永远也不会有。这是我唯一的美丽。
　　全篇完结

　　【分手总是在雨季】

　　“去附近的上岛咖啡吧。”
　　我将自己扔进红色的桑塔娜的后座，对司机匆匆丢下这句话，就再也不想开口了。
　　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车开得很快，雨仍在不停地下，天阴沉沉的，偶尔有一两辆车飞速地迎面开过，激起地面的污水，四处飞溅。
　　大概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我不需要淋雨，没有失业，身上还有够喝一杯热咖啡和打车的钱，我的确很幸运，也许可以称得上幸福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快乐，甚至觉得冷，从脚尖一直冷到头顶，鼻子里不时冒出的一丝丝白气，只不过是在证实自己的存在。
　　从车窗里，我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和一双微红的无神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车子颠簸的缘故，颤抖个不停。我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被迫离开家园，在上空久久徘徊，不知道要如何挨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今天真冷。”
　　“嗯。”
　　“出门的人也少。小姐，你是约了人吧？”
　　“不，一个人。”
　　司机从镜子里扫了我一眼，笑起来，“真是好兴致。”
　　嘴角向上扬了一下，却没有微笑。
　　我想自己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太糟了。
　　下了雨的F城，陌生得令人害怕。虽然在这个城市住了很久，却从来没有认真生活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无法融入其中，毕业两年多，换了五份工作，第六份工作才开始一个月，身心已疲惫不堪，想跳槽却没有了初时的勇气与冲劲，有的只是面临新环境、新压力、新的人际关系时的害怕与无助。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我只是不断地寻找，不断地向前，却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隔着车窗，行人像一尾尾游过的鱼，只有动作，没有声音。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大，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我感受到了宁静和安祥，开始觉得安全。可是我知道这样的安全不会持续很久，就像爱情也不能说永远一样，所以在这短暂的瞬间，我总是很投入地去体会，去欣赏，去释放，去爱，我总想去抓住它的尾巴，留下一点什么，心里越不想失去它，它就溜得越快，以至于很快的，它就真的消失不见了。就像我曾经买过的一个心爱的杯子，不用它时，总是好好地在那儿，可是一旦我拿起它，它就随时随地有摔碎的可能。
　　“小姐，到了。”
　　“哦……多少钱？”
　　回过神，我问。
　　“十五。”
　　付了钱，我打开门下车。夹杂着雨点的冷风忽地吹到脸上，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急急地跑进“上岛咖啡”，迎宾的小姐已为我开了门。
　　甜甜的笑脸，九十度的鞠躬，悦耳的嗓音，轻柔的钢琴曲。
　　这里让我放松。
　　“欢迎光临。小姐，几位？”
　　“一位。”
　　“想坐哪儿呢？”
　　“楼上靠窗的位子吧。”
　　“好的，请跟我来。”
　　我尾随着迎宾小姐，缓缓地上了楼梯。环顾四周，也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客人很少，零零散散地坐在角落的位子。
　　没有言谈的嘈杂声，背景音乐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主角，流畅柔和的乐声一点一点地流过来，慢慢漾开。
　　“小姐，要点什么呢？”
　　“咖啡吧，卡布曲诺，热的。”
　　“好的，请稍等。”
　　我在挑好的位子坐下，脱下外套，向外看去。因为角度选的好，可以看到市里最热闹的街景，要是晚上就更好一些。
　　“你沉思的样子是最好看的。”
　　突然想起他曾经讲过的话，心里顿时泛起一丝酸楚。
　　那天我加班，他在公司门口一直等到十一点，然后陪我去吃宵夜。
　　要了两大碗米线，就那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别急，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他朝我笑笑，“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你就觉得特别饿。”
　　“哦，那我是为了填饱你的肚子才存在的啊。”
　　他想了一下，“肚子是为了吃东西而存在的，而你不是东西——”
　　“你说谁不是东西？”
　　“哦，好好好，你是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
　　他泄气，“然，我觉得你沉思的样子是最好看的。”
　　当然了，沉思的时候是不说话的时候，如果不影响美观，恐怕男人向上帝申请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女人的嘴消失不见。

　　【时间是个温柔的杀手】

　　“零，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很有可能。”
　　“那如果吵架了，你会和我道歉吗？”
　　“那要看是谁错了。”
　　“如果是我错了呢？”
　　“那——”他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不管，总之，你得先和我说话才行，听到了没？”
　　“为什么？”
　　“因为爱需要包容。”
　　“可爱也是相互的，平等的。”
　　“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他看着我，眉间的颜色慢慢加深，“然，你是个需要很多爱的女孩。”
　　是啊，需要很多很多的爱，需要被照顾，被呵护，被宠爱。他想说给不起吧，或者是做不到？
　　我沉默了，希望他能上来抱住我，哪怕是握住我的手，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
　　如果说我是公主的话，那我的王子究竟在哪儿呢？还是他早已经阵亡了？我很想流泪，可是不敢，因为我知道流泪的结果并不是一个安慰的吻，而是更久的沉默。
　　尽管已事隔多年，我仍能听见一种发自体内最深处的怮哭声。这使我在以后几年的时光中迅速苍老，并且对人事情感越发的淡漠起来。刚与他分手的那段日子，不知道是怎么挨过的，下班回到家，才发现时间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吃了饭，打开电视，面对荧幕中种种传说故事，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完完全全一副哭给自己看的模样。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脆弱与无助，唯有出去买醉，躺到床上，才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五脏六腑中有许多的恐慌四处冲撞，找不到可以坦白的出口，只好蜷缩在角落，拼命裹住自己痛哭，闻着泪水中散发的酒精的气息，最后疲累地睡去。第二天醒来，已是死过一次，而重生的感觉只是让自己再次沉沦。那时候，皮囊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好在这一切现在都过去了。可是，如果真的已经过去，为什么我还在回忆？像一个刚离家出走的孩子，总是忍不住地回头，再回头，只为寻找那个曾经带给自己温暖，可以完全依赖的地方。
　　“小姐，您的咖啡。”
　　“……喔？谢谢。”
　　热气腾腾的咖啡香味让我恢复了一些知觉。精致的咖啡杯上镌刻着美丽的花纹，小巧的咖啡勺静静地躺在餐布上，乳白色的小罐子里放着沙糖和牛奶伴侣，轻轻搅动深棕色的液体，随着律动，散发出浓郁醇厚的咖啡香，一切都是这样的完美。然而生活并不是如此。
　　我端起咖啡杯，轻轻呡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直渗心底，与之应和。似乎爱过的人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对周围的事物更具感触，然而在常人的眼里，这不过是多愁善感的代名词罢了。
　　我总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像常人那样思维和理解事物了，似乎体内有某种热情与好奇的东西散失了。而这种东西通常是别人给的。它们不再控制我，所以不再属于我。
　　我不希望自己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只是微小的，几分之几的。我不想再爱了，因为我已经不会爱了。
　　仍记得最后和零说的那句话：“你是我向老天求来的，我可以安排开始，却无法安排结局。”
　　咖啡的味道更苦了，我知道，那是因为加进了眼泪。
　　我深吸了口气，将视线转向窗外。
　　华灯初上，在雨幕的浸润下，带点暗的绿，以及抹上灰的蓝。
　　其实出去吹吹冷风也好，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雨，总是会让人回忆起伤痛。放的正是林忆莲那首久违的《伤痕》：“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你若不肯说，我就不问……”
　　听这样的歌应该有酒才对。咖啡的清醒加上红酒的沉醉，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挣扎。
　　那晚，也是一盏小灯在床前悄悄地亮着，他躺着，手里捧着一本书。
　　我倚在门边，凝神看他，他很快就察觉了。
　　“怎么，小家伙，睡不着吗？”他放下书，眼里溅出诱惑。
　　“嗯。”
　　“那过来坐吧。”
　　“不，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很容易出问题的。”我嘴里这么说着，可是人已朝他走去。
　　他笑了，看着我。
　　慢慢地在床沿坐下，脸颊开始一点一点烫起来。
　　“你——在看什么？”
　　“从你的书房里找出来的，春上村树的《挪威森林》。”
　　“看到哪儿了？”
　　“和直子过夜的那段。”他的声调里有说不出的魔力，触动着我所有的神经。
　　我们都不说话了，空气里有种不知名的情愫慢慢漾开……
　　毕竟是夏夜，房子又是密闭的，而开着的空调的降温效果似乎一点也不好。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耳根边一鼓一鼓的，将震动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
　　“我又不是老虎。”他突然说。
　　我们相视而笑。
　　“我知道，你是属兔的，和我一样是食草动物。”
　　“是啊，小羊，那你怕什么呢？”他将身子探过来，伸出手来搂住了我，“坐过来，你要掉下去了。”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那一刻，我靠着他，听着自己透明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让自己慢慢地进入到他的身体里，在他的心脏最深处化作一粒种子，等待长出最美丽的花朵。
　　“零，原来真的有一个这样的你。”
　　“呵，什么叫真的有一个这样的我？”他低低地笑着。
　　“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傻丫头。”他的嘴唇贴在了我的额上，然后是眼。
　　透过他的眸子，我看到自己晶莹美丽的脸，像一朵燃烧的玫瑰，散发出阵阵清香。
　　“零，你爱我吗？”
　　没等问完，他就吻住了我。在四片唇接触的瞬间，我完全地醉了，预感到什么在自己的体内坍塌着，许多未知的和已知的情感十分奇异地交织在血液里，我开始变得无助起来，那么，那么地想要找个力量依靠。
　　就在那一刻，我交出了我所有的灵魂和爱，包括那颗鲜活的跳动着的心。
　　现在，就是这颗心又开始隐隐作痛，浮在面上那层厚厚的奶油仍旧掩盖不住咖啡的苦味。突然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将咖啡迅速地喝下去，试图将这股深沉的悲哀冲淡，然而满嘴的苦涩与咸腥已让我丧失了所有的自控能力。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一切都已经过去却又不能洒脱地忘却，于是那个伤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深。
　　不如喝杯酒吧。脑中马上响起一个声音：“以后不许再喝酒，为了我。”
　　够了。我绝望地擦干眼泪，招手让侍应生过来。“给我一瓶科罗娜，加一片柠檬。”
　　酒很快上来了，我立刻往嘴里倒。因为喝得太凶，味道有些呛鼻，但我不在乎。
　　酒顺着咽喉滑下，炙热而滚烫，似乎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静静地看着喝空的酒瓶，双眼像被刺般地疼痛。
　　金黄色的液体化作火焰，混进血液中，散布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无法排出，只留一点微醺的麻木，只是这麻木实在太过短暂。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留一点痕迹，反而引人无限怅惘与忧伤。
　　也许爱情就像这酒一样，只在一瞬间燃烧罢了。
　　美好与甜蜜在酒精挥发的那一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不自觉流出的眼泪，像酒一样醇。
　　因为喝酒，所以忧愁；因为忧愁，所以喝酒。
　　喝到后来，往往不知道喝的是酒，还是忧愁。
　　想要忘记那个深爱的已经离去的人，于是喝酒，可是酒里全是不舍与思念。
　　这让我很绝望。
　　我是个疯狂的人，虽然我的外表不像。
　　我希望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并且给我爱的人很多很多的爱，那是一种浓烈的爱，浓烈得让人窒息，也让我窒息。
　　我最怕他沉默，他沉默的时候，看起来很无奈。
　　“零，为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也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告诉过你了。”
　　“是那些你不适合我，习惯一个人的话么？”
　　他再次沉默。
　　这是不是默认呢？
　　“零……”我的声音变得沙哑，“和我在一起，你真的一点都不快乐吗？”
　　他的眼神淡漠，好象陌生人。
　　我感到了冬夜的寒冷。
　　还是想点别的吧，简单些才容易快乐。
　　可是，我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你就是爱多想。”他经常这么说。
　　“所以就不容易快乐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女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向上帝许愿：让我遇到今生所爱的人，在我最美丽的时候。上帝答应了，但是作为交换，他必须要这个女孩交出一样东西才能实现这个愿望，小女孩同意了。这以后，小女孩就天天等啊等的，可是始终没有遇到自己爱的人，她很伤心，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一个宴会上，当她穿着那件雪白的丝裙，盛开在众人的视线时，一个年轻人出现了，他有着阳光的气息和磁性的嗓音，还有一双像大海一样深遂的眼睛，女孩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人。那年，她23岁。”
　　“后来呢？”
　　“后来他们相爱了，但没过多久，年轻人就离开了女孩，并且再也不出现了。”
　　“离开？”
　　“是的，年轻人发现女孩从来都没有笑过,因为上帝要走的是女孩的快乐。”

　　【我想和你一起死】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我不了解的陌生。这让我很疑惑。还记得他曾经说过：“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子说过自己这么多的往事，然，你是最了解我的。”
　　我试图触摸他的眼，找寻丢失已久的温柔。他低了一下头，转过身去，又习惯性地掏出了烟。
　　我的手悬在空中，无力而苍白。是啊，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不可能再回头。只是在停步的那一刹，你是否还有勇气对身后的一切报以平静的微笑。
　　那晚，我给他写了信。
　　零：
　　在写这封信之前，我想说的是我爱你。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决定离开你，带着和你所有的记忆离开这个城市。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等待忘却。听起来很可笑吧，可是我的心里只有无助与迷惘，我不知道要等多久，自己才能够坦然地面对过去，面对自己。所以请你宽容些，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太长，确切地说，是一年零八个月又十六天。从相遇到相识再到相爱，似乎发生得自然而又简单，但你我都明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话都渐渐少了，熟悉的只是彼此的沉默。大概是路走到了尽头，大家都有些倦了。你说我们一吵架，你立刻想到的是我不是你要牵手走一辈子的人，而我想的是你并不爱我。你觉得我们有本质上的区别，而真正幸福的一对应该是相似的。
　　我不置可否。当然，如果你坚持是这样，而我们又不可能为对方去做出什么改变的话，那么，发展下去也只能有一个选择。
　　这几天，我一直在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个童年的旧景来袭，每每醒来，都很害怕。
　　在你面前，我一向都不设防。因为爱，所以我变得异常真实。这样的我，没有人可以想象，包括我的母亲。只有你，零。亲爱的，只有你能够让我真实。
　　其实，把这样一个我交托给你。是不公平的。那需要太多的责任与包容。你开始迟疑了。所有的和你最初所想的都不同了。渐渐的，我成了责任与痛苦的代名词。如果我想让你快乐，那么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我自己。
　　这真不是我想见到的啊。请相信，我的初衷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排除所有现实与实际的东西，你这样一个男人会不会爱上我这样一个女人？
　　曾经有个朋友问我：你觉得你是离开他痛，还是和他在一起时痛。
　　我说离开他我会更痛些。所以我只好不断地改变自己，去达到你想要的那种人。
　　也许你会说这么累，何苦来着。
　　我是个很执着的人，如果我不是这么执着，也许你会喜欢我多一点。
　　你会喜欢我，但你决不会爱我。
　　或许在我为你做了无数的爱心晚餐，并为你生下儿女，在你无依无靠的时候，一如既往地照顾你，你会多少付出点真爱。
　　但是，我累了。我已经学会和精神上的你恋爱，并且在上床的时候会习惯性抱紧自己。
　　在绕了一个大圈子以后，你我都发现彼此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并且，更加孤独和冷漠。
　　爱怎么会是这样呢？
　　不管怎么说，我是感激你的。你让我看到了那个更纯粹的自己，原来爱一个人的我是这样的，这不是单靠想象就能完成的事。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为你祝福，希望你能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零，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你是我向老天求来的，我可以安排开始，却无法安排结局。
　　然
　　酒又没了。可是我依然很清醒，否则我怎能忆起这所有的？
　　呵，“只是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等待忘却”，这实在是个奢侈的愿望。如果向上帝乞求遗忘，这次他又会要走什么呢？
　　现在的我还会剩下什么？
　　点唱机里放着“开往春天的地铁”的音乐，耳边响起徐静蕾对耿乐嘶喊的爱情宣言“我想和你一起死！”
　　让我疑心这一切只是梦，醒来以后，可以不再痴迷。
　　也许我并不想忘却什么，只是想搭上一列不知方向的地铁，永远没有归途。
　　我终于明白，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的脆弱只能给一个人看，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全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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