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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莫负少年时
　　作者：俞皿



　　1

　　两个刚烈的人碰到一起，必须有一个人先低头，否则就会弄得体无完肤两败俱伤，然而顺从对方不是这么容易就做到的。
　　我们常在年少时疯狂迷恋上什么人，却总因自己的倔强而失去对方。在一次次的失败中，告别了那段青涩的岁月，然后，成年的我们，就算决定与谁厮守，也清楚地告诉自己——我不会再迷恋了。殊不知，这是因为迷恋的情怀只属于少年，疲倦的我们已无力挣扎……
　　少年啊，你们可知道。
　　要天长地久，光有爱是不够的。

　　2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人都希望有不老的青春，永远都似节日般的热闹，可人生这场聚会总是有曲终人散的时候，留下心中的悲怆，或是别人为我们情伤。
　　但愿，我们常如少年。
　　即使难为，我仍期望这样……
　　姚雁紫和孙彤云之间有过节，不是深仇大恨的那种，他们两个结下梁子多半是因为孙彤云那种不顺南不顺北的别扭性格。
　　然后他们就越看对方越不顺眼，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说起这事儿，还是两人上中学的时候……
　　当大部分的同学还每天抱着个可乐瓶子牛饮，孙彤云就学会喝咖啡了，他嫌三合一速溶咖啡味道太廉价，家里阿姨煮的咖啡又像馊抹布水，于是就常去他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买咖啡。
　　瑞士摩卡可可是他的最爱。
　　不知道是不是喝习惯了的缘故，他觉得这家咖啡馆的瑞士摩卡可可最对自己的胃口。
　　瑞士摩卡，不要奶油、巧克力米，加三分之一糖。
　　每次，孙彤云都是不抬眼皮的报出自己点的咖啡。如果是星期六中午，便加上一个三号餐，不是三号餐的口味多独特，而是最后比较好结账，正好是一整数。
　　“我要……”
　　“瑞士摩卡，三分之一糖，不加奶油、巧克力米，三号餐一份，这里用，是不是？”
　　一份配好的餐点已经摆在他面前。
　　光顾了将近一年，孙彤云第一次抬起头看负责点餐的服务员。那个女生和自己差不多年级，瘦得像竹竿，脑袋后面盘着一个老土的发髻。她正微笑的看着他，好像是在等他惊异的说“你怎么知道我要点什么”。
　　的确，要是换了一般人，肯定会和善的赞叹服务生的细心，从此对她多留意一些，没准见了面还能打个招呼什么的。
　　可是孙彤云不是这样，千万别惦记着他能跟“亲切”两个字沾边。
　　“我说要点这些了吗？”孙彤云看了一眼点餐牌，“拿铁不加糖，四号餐，外带。”
　　周围人都看向他们，孙彤云的态度让女服务生很下不来台，脸都涨红了。
　　女生不明白，他每周六的这个时间都是点这些的，怎么今天突然变了口味。
　　“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她只得尴尬的端回盘子，换了拿铁和四号餐装在袋子里给孙彤云。
　　自作聪明。
　　孙彤云扔了钱在桌子上，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
　　“找钱……”
　　服务生没有叫住离去的孙彤云，其他客人已经在催促了。她看看手里的那叠纸币，正好是瑞士摩卡加三号餐的价钱。羞愤使泪水在她眼里打转。
　　这家伙是存心找茬！
　　后来，孙彤云再去买咖啡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别的服务生耳闻他年纪不大，却是个难缠的澳客，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之后还是一直点瑞士摩卡和三号餐。
　　不是冤家不聚头。
　　姚雁紫高一参加入学典礼时，远远就看见男生堆里有个鹤立鸡群、脸很臭屁的家伙。年轻女孩子对这种个子高表情酷的男生最没免疫力了，果然姚雁紫身边的好几个女生都在偷偷的议论孙彤云。
　　她心想，你们都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实际上这人个性烂到不行！
　　孙彤云没有认出姚雁紫，确切讲，是没把任何一个女生放在眼里，他顶烦这种叽叽喳喳的小女生。
　　因此，他也就没察觉到，开学第一天就已经有人把他列为拒绝来往对象了。
　　幸运的是，这两人没有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姚雁紫在二班，孙彤云在一班，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井水不凡河水。
　　开学没几天，学校就给新生一个下马威，先安排两次摸底考，把大家摸个底儿掉。然后所有课任老师商量好似的，留了成堆的卷子和课外习题，总共八门课，每门布置三项作业，就二十多样，都做完就别想睡觉了。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学校“一入学就要有高考的紧迫感”的高压政策下，原本生疏的同学很快就团结一致，充分发挥了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优良作风，作业分工现象蔚然成风，提前进入了高度的社会分工合作时代。
　　即便如此，只是在本班内互相抄抄作业还是不够的，毕竟抄也是要耗费时间的，于是不同班级之间的同学们也开始互通有无、一直对外了。
　　这时，人脉广人缘好的人就占了便宜，再来就是长相好的人也吃香，尤其是在异性之间。
　　周三下午第二节是黑风太的英语课，班里还差十多份卷子没有借来。同是一个英语老师的三班的卷子都被借光了，有人打听到二班上节课刚用完这份卷子，因此，男生一致推荐孙彤云去借。
　　被迫去出卖色相的孙彤云硬着头皮来到二班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他又不愿意直接进外班，只好在原地守株待兔。
　　快要打预备铃时，好不容易看见一女生从里面出来，孙彤云忙叫住她。
　　“同学。”
　　女生闻声停住，抬头看着他。
　　孙彤云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情愿的问道：“能不能借十二份英语卷子？”
　　“要第几张？”
　　“就是你们上午用过那张，我要写完的。”
　　“你等会儿，我去问问。”
　　女生转身进了班里。
　　孙彤云没想到她还挺好说话，满心期待的站在外面等着。
　　结果，等到二班班主任来上课，那个女生都没有再出来。
　　孙彤云只好两手空空的回到自己班。当然，黑风太肯定是饶不了没完成作业的人，没有卷子的一打人只能灰溜溜的站着听完一节英语课。
　　没错，有仇不报非君子。
　　那个女生就是姚雁紫。

　　3

　　在全国一片“素质教育”的热潮下，所有学校反而绷紧了弦，教育质量成了关键。好像谁要是突然“素质”了，就是不务正业。
　　学校对“素质教育”有个经典的解释：成绩不是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但考试依然是检测学生的最好手段。素质教育就是在不放松学业的基础上，全面发展学生个人素质，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为了争取提高学校的升学率和知名度，高一新生是紧迫——打好基础，一切为了高考；高二分班是压迫——选好强项，发奋图强；高三加课是强迫——大战眉睫，不学也得学。
　　谁要是拿“素质教育”反对学校加课，老师就会语重心长的跟你说：“同学，你傻啊，别人都学，咱们不加课，到时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去卖大饼炒鸡蛋，你还素质什么？”
　　话糙，理不粗。
　　凡是不缺心眼的都能理解，谁还能说什么？
　　可是，教育部的号召也不能当耳旁风，表面工作一定要做到位，艺术节、劳动、军训、运动会、体育联赛……一样都不能少。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儿肯定不能推给忙得昏天黑地的高三年级，高二学生经过一年的操劳，小身板也都虚了，名誉上是主力，但主要是重在参与。于是，千斤重担都落到天真无邪的新生身上，每样活动都不能不参加，参加还就要做到最好，万不能让兄弟校给比下去，丢脸丢到姥姥家。
　　说白了，就是“增压不减负”，务必成为十项全能的多面手。
　　这就是素质教育。
　　十月初的校、区运动会，孙彤云这样身高腿长的良将，肯定不会被老师给忘了，每天晚自习之前和放学后，体育组都把这些预备为班、为校争光的璞玉们叫到操场上好好操练一番。
　　体力脑力双重耗损，人就难免会出现早上赖床的不良反应，然后起晚了，慌乱之中就会丢三落四，袜子穿成一样一只，套头衫穿反了，饭盒忘带了，作业留在家里……或是没穿校服。
　　平时都六点半到校的孙彤云，今天七点五分才骑到学校门口，那里已经站上了执勤的学生。
　　“同学，校服。”一个执勤的学生拦住了他。
　　不是穿着了吗？
　　被硬生生拦住的孙彤云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吓得她一哆嗦。
　　那人小心的提醒理直气壮的孙彤云：“校服裤子……”
　　经她这么一提醒，孙彤云才发现自己穿着牛仔裤就来了。平常来得早，没有执勤的，他都大摇大摆的直接骑车进去，今天赶时间，也忘了要套上校服裤子。
　　自知理亏的他小声跟那个执勤学生说：“通融一下。”
　　值勤的女生偷偷指了指站在远处监督的教务处老师：“放你过去，我们班就要扣分。”
　　班主任已经三令五申不许再给班里抹黑，因为如果班级操行分低于七十，运动会就拿不到团体第一了，他这个班长怎么能顶风作案。
　　两人一僵持，五分钟就过去了，教务处老师已经盯上他们。孙彤云心里着急，要是七点十五分早自习迟到，年级组长见了又要扣两分。他推车就要闯进去，执勤员扶住他的车把，为难的向站在对面的另一个执勤员求助。
　　“班长。”
　　姚雁紫在对面一直没有作声，她觉得自己上次整了孙彤云，也就跟他扯平了，要是再去扣他的分，万一被认出来，反而难办。
　　但现在小纶向自己求救，她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不多说废话，她示意孙彤云跟自己到考勤登记处，拿出考勤簿，在上面比划着划拉了几下，然后把笔递给狐疑的孙彤云。
　　孙彤云看着空白的考勤簿，立刻明白了二班班长在给自己放水，高兴的也在上面装模作样的写了两笔。
　　“下次我们班执勤，也会多关照你们的。” 孙彤云乐滋滋的说。
　　“应该的，大家都是一个年级。”
　　姚雁紫嘴上这么说，心里想，这个傻子，居然没认出自己。早知道就不放水了，公事公办，以后他也不敢为难她们班。
　　考勤风波过去之后，两个班长的“君子协定”还没来得及实现，一节体育课后，一班和二班的男生之间起了冲突。其实就是因为争用一个篮球场地，大家发生口角，然后血气方刚的几个年轻人动了手，一班的田某某把二班的杨某某鼻子打破了。
　　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因为这种事儿闹到老师那，双方都逃不了干系，学校一点名批评，大家都没好处。所以，两个班的班干部坐在一起，把这件事给私了了。可是，挑事儿又先动手的一班，不但没有 诚恳认错，反而拽个二五八万的。孙彤云是班长，和班里男生也是哥们，向二班赔礼道歉可以，但气势不能输，不然以后怎么在大家面前抬起头，总不能让人说是怕事的“孬种”吧。何况对方还是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
　　二班男生看着飞扬跋扈、牛叉烘烘离开的孙彤云他们，心里这个气啊，要是自己班也是个男生班长，怎么能受他们这种鸟气，大不了一起受处分，也要好好干一架，教育教育那帮小子。
　　现在明明就是自己吃了亏，还要被别人挫志气，扬对方的威风。
　　太他妈的堵心了！
　　看着心里窝火，又不敢同自己发牢骚的男生，姚雁紫知道，要是不帮他们出了这口恶气，两个班早晚还是要起纠纷的。
　　于是她声音不大，但很有把握的对自己班的同学说：“急什么，运动会之前，不都咱们班执勤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要不人家当了班长呢，真不是乱盖的。
　　从那天起，二班人都擦亮了双眼，处处盯着一班的一举一动。别说是没穿校服和迟到，就连第二节课间逃操躲到厕所的人，他们都给揪了出来。

　　4

　　被别人黑了，还浑然不觉的一班，在运动会那天出尽了风头，几乎所有第一名都被他们囊括，二班奋起直追，总分却也只能和高二的某个班并列季军。
　　到了大会颁奖的时候，趾高气扬的一班被泼了一桶冷水，他们居然连一个团体优秀奖都没捞到。一班班主任也很惊讶，跑到教务处那询问情况，教务处主任给他看了他们班的操行记录。
　　五十九分？
　　连他自己这月的奖金都没有了？
　　他把孙彤云叫到办公室，从头到脚狠批了一通。
　　吃了哑巴亏的孙彤云，当然明白是有人对他们下黑手，可是他也不能跟老师讲，他们跟人打架结了怨，被人陷害。无奈只能自己吞下这口闷气。班里有人问起缘由，他还得尽量安抚，否则，再有人找二班算账，惹了事端，这就叫因私泄愤。
　　想要以牙还牙，对二班“公报私仇”还以颜色，那还要等到下半学期。
　　不过，经过这三次交锋，孙彤云终于记住了那个干巴巴的二班女生班长——姚雁紫。
　　这一年元旦放假颇有戏剧性。
　　元月一日是星期五——全国法定假期公休一天，按理来说，元旦联欢会应该是星期三晚上布置好，星期四上午照常上课，下午举行庆祝活动。但是周三上午上完头两节课，班主任就宣布当天下午两点举办联欢会，周三周四上午照常上课，下午放假。
　　同学们一片愕然。
　　学校出这样的幺蛾子，可不是领导们一时脑瘫，没事儿抽风，你想啊，都是十几岁的小孩，一听放假、联欢会，那心还不得浮到天上去，从星期三开始就没心思上课了。再者，期末考试前，老师能让学生们三天半不坐在教室里么，把假期拆开放，正好收收心。
　　就剩下三四个小时布置教室、彩排节目，同学们的热情一下子就被浇灭许多，什么零食啊、饮料啊、贺卡啊、衣服啊、蛋糕啊、彩带啊、气球啊、相机啊……这些准备明天带来的东西也都泡汤了，离家近的同学还能回去拿，住的远的人就只能到附近超市随便买点什么。不少同学都说这样的联欢会不开也罢，干脆提前放学回家歇着，可班主任说谁要是缺席就算旷课。
　　这不成心恶心大伙吗？
　　老师们在办公室里捂着嘴偷笑，同学们垂头丧气的布置教室。
　　二班没有立刻展开行动，姚雁紫先召开了一个紧急班会，她和团支书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原先准备的那套元旦联欢会计划没法实行了，所以决定改用另一套应急战略。
　　两个住的比较近的同学，能把家里的DVD机、公放、电视搬来，于是班里身强体壮的男生兵分两路，搭车和他们去搬卡拉OK的设备。
　　有做饭经验的女生和生活委员去准备饺子皮、饺子馅等材料，考虑到可能出现包得没有吃得快的现象，姚雁紫让学委拿班费到超市买了些速冻饺子和零食饮料。
　　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同学，跟着自己布置教室，但点到为止就好，如果弄得花里胡哨的，最后做卫生时也是麻烦，特别是玻璃上不许喷东西。
　　由于二班的计划周详，班委领导有方，众人拾柴火焰高，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一切准备就绪了，只等着下午两点学校宣布庆祝正式开始。
　　到了下午，校长、副校长以及各重要领导，先后发表了冗长的“致新年辞”之后，元旦庆祝活动正式开始。
　　依惯例，每班都要选出一个节目，到年级各班巡演。
　　二班没有节目，就给各班煮了一碗饺子送去，然后，全班同学就坐在一块吃饺子、唱歌、欣赏各班送来的节目，那叫一个惬意。
　　一班三男一女演唱无印量品的《朋友》，孙彤云用吉他给他们伴奏，为了和其他表演者错开时间，他们班从后向前巡演，转到二班时，正好是最后一个班级。
　　吉他声响起，孙彤云开始弹前奏，二班几个大方的女生就开始叫好。
　　孙班长！帅啊！
　　还有男生吹口哨。
　　姚雁紫坐在一旁淡眼观瞧，实事求是地说，孙彤云的吉他弹得的确不错，修长光洁的手指拨动着琴弦，同时也是撩拨少女的倾慕之情。
　　可惜别人迷惑，不代表她姚雁紫也心驰神往，至少孙彤云摆着那张臭脸，就让她看着就不舒服。
　　装什么酷！
　　故意玩深沉。
　　一曲终了，教室里掌声雷动，几个人忽悠着孙彤云再弹点别的。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很给面子的又表演了一小段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
　　先前和他们班有过不愉快经历的几个二班男生，端着饮料，要以可乐代酒敬他一杯。
　　孙彤云也接过来喝了两口，表示冰释前嫌。
　　这时，二班有名的花痴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饺子，让他们尝尝，其他四个人都吃了，而孙彤云却没有碰。卫生委员以为他有什么忌讳的，就解释道，饺子是牛肉番茄和全素两种，要是不放心，可以吃那边比较小的电饭锅里的，那是专门给有饮食禁忌同学煮饺子用的。
　　孙彤云是汉族，但是他从来不在外面吃带馅的东西，连丸子之类的都不碰。
　　刚才敬他饮料的男生，大呼一班班长不给面子。
　　姚雁紫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孙彤云。
　　最后，他只能半推半就的被二班同学愣塞下去两个饺子，才被放走。
　　（马上就要新年了
　　遥想当年我们中学元旦联欢会好不热闹
　　不像大学，都是舞会，缺乏温馨感觉和新意，也没法，谁让大学人多呢
　　当然也有搞笑的时候
　　记得大一圣诞舞会，大伙都不熟，欢快舞曲时，大家还能一起“群魔乱舞”一下
　　到了抒情慢曲，场地几乎就空了
　　然后，因为女生体育课有教一点国标，所以有的女生就互相切磋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的男生也开始学女生，男男跳
　　这可乐坏了我，虽然院里男生们长得都很抱歉，但腐女的力量是无穷的
　　再说，我本来也就是去看乐呵的，所以一个劲儿自己YY（那时还没暴露自己奇怪爱好）
　　后来，发现旁边有几个女生也在指指点点偷笑，大家一对眼神
　　哦，终于找到组织了
　　笑，一不小心写了这么多题外话
　　亲们是怎么庆祝的呢？）

　　5

　　欢乐时光结束，所有同学正在把教室恢复原状，年级组长就宣布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周四周五，老师们学习计算机教学方法，区里下来人检查，所以这两天不上课了。
　　班主任传达消息时，语气惋惜悲痛，底下同学们却是一片欢呼。
　　典型的偷鸡不成失把米，原来的三天半的假，变成了将近五天，老师们因为没有料到有此变动，就没留多少作业。
　　现在比黄金周还幸福。
　　可是，幸福的人里不包括孙彤云，那两个饺子和半杯可乐，在肚子里不知起了什么化学反应，后面四天几乎天天拉肚子。
　　等到一月四号上课那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问他是不是放假太HIGH了，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走路时脚下有些虚浮的孙彤云，没有去做操，第三节体育课也请了假，自己跑到医务室躺下歇着。姚雁紫耳闻一班班长吃了她们班的饺子“食物中毒”，觉得适当应该慰问一下，顺便逃个操。
　　她推开医务室的门，说明来意，保健室的老师告诉她，孙彤云在左边那张床上休息。拉开蓝色的布帘，姚雁紫就看见了脸色憔悴的孙彤云捂着肚子侧卧在床上。
　　俗话说得好，好汉也经不住三泡……那个啥，更不要说，孙彤云拉了半个星期肚子。
　　他听见有人来了，但懒得作声，待来者拉开布帘，他才撩起眼皮瞅了一眼。
　　竟然是姚雁紫。
　　“姚班长，怎么，查逃操查到这里来了。”孙彤云有气无力颇为自嘲的问了一句。
　　姚雁紫没有理会他孩子气的讽刺，笑着，压低了声音，用不让保健室老师听见的音量说：“我也是来逃操的。”
　　孙彤云听了，也跟着干笑了两声，却没什么底气。
　　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身上特别暖和，姚雁紫坐了一会儿，看孙彤云没有大毛病，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也接近尾声，第二套体操都做到了整理运动那节，于是她起身准备离开。
　　刚才姚雁紫坐着的时候，正好挡住照在孙彤云脸上的阳光，现在她一躲开，本来昏昏欲睡的孙彤云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睡意消失一半。
　　“你干什么去？”孙彤云迷迷糊糊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姚雁紫愣了一下，发觉他还迷糊着，不知把自己当成了谁。
　　“我去上体育课，咱们两班不是一起合上吗？”
　　晚上净跑厕所，严重缺觉的孙彤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学校的医务室，坐在身边的人是二班的班长姚雁紫。
　　“别去了，你们女生得练八百米吧，还不如帮我看着时间，上第四节课前叫醒我。”
　　“我没请假……一会儿让保健老师叫醒你，我上课去了，你好好休息。”
　　孙彤云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他开始后悔说了那样撒娇似的请求，这个精的像鬼一样的女生，说不定正在嘲笑自己。
　　说实话，刚听见孙彤云的请求时，姚雁紫脸红了。未经情爱的少女，面对帅气少年，说不曾心动，心如止水，那是骗人的。
　　姚雁紫和保健老师打了一声招呼，麻烦她第三节下课后叫醒孙彤云。
　　走出暖意洋洋的卫生室，处在阴面的楼道正在敞窗通风，嗖嗖的冷风使姚雁紫打了一个寒颤，不禁缩了缩脖子，把手褪进校服袖子里，小跑着往操场走去。
　　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大部分同学正在回教室，所以走到二楼的姚雁紫，只能站在墙角，等大队人马先过境。看着呼呼往上涌动的人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姚雁紫开始遗憾，还不如一直呆在暖和的卫生室呢。
　　不过，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无故旷课是要被体育老师罚的，再说，她为个非亲非故的外班男生请假，传出去，像话吗？
　　而且，对方又是孙彤云那种臭脾气的人，搞不好，反咬她一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大风小号的操场上，冻得激激缩缩的同班同学，大老远看见她，就拼命的摆手，好像这样能增加点热量。她快跑几步，加入她们当中，几个女生抱成一团，不停的转圈跳着，好像踩在热石头上一样。
　　体育老师顶着风走过来，体育委员开始整队、点名、报数。
　　做过准备活动，体育老师说，今天还是八百米训练，先跑一次，能达标的人就能回教室歇着，剩下的人还得接着练。
　　一声令下，所有人撒丫子往前冲。
　　有的人开始跑得很猛，到第二圈就开始岔气了；有的人慢慢磨洋工，别人跑三圈，她就跑两圈；有的干脆在第二个转弯处就下跑道，找个背风的地儿眯起来，等大伙最后冲刺的时候，再装模作样的混进来；还有跑两步就改成散步的；找一大堆理由不练习的……当然，也有那种三分钟就搞定的强人。
　　姚雁紫始终保持自己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每次都能在达标范围之内。
　　虽然属于第一次就合格的人，可是，姚雁紫没能回教室，歇了一会儿，几个女生让她带着她们再跑一回，说是跟跑得快的人一起跑，也能加快速度。
　　她觉得多跑几步无所谓，反正自己也能锻炼身体。
　　没有达标任务，这次她跑得比较轻松。
　　身边偶尔有班里的男生经过，他们也在进行达标训练。虽然跑得米数更多，但看起来还比较轻松，能边跑边跟她打招呼。几个刚刚跑完的男生，站在跑道边上，看见她们经过，就把手拢到嘴边，叫着。
　　女生，加油啊。
　　身边的女同学听了，还真咬着牙仰头加快了一点速度。男生的体育老师也在不停的督促——该加速了，别用嘴巴呼吸……
　　姚雁紫分心了，她看向教学楼那边，想起躺在温暖屋子里孙彤云。
　　孙彤云的睫毛可真好看。
　　睫毛那么长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想却是在一个男生身上。那睫毛又浓又卷，被阳光一照，就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猜，如果放上一根火柴，恐怕都不会掉下来。
　　一阵失神，姚雁紫的心不由得乱跳了几下。
　　她停下来，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到喉咙里，呛得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真是没用，她暗自懊恼，因为个孙彤云，居然跑岔气了。
　　那天之后，一直到整个高一结束，姚雁紫和孙彤云都再没说过话。

　　6

　　经过一年的相处，刚刚熟悉热络的同学们就要面对分别。
　　选文？还是选理？
　　不少好朋友，因为志向不同，而不得不分开。
　　其他五个班还好，毕竟读文科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留在了原班。一班最惨，作为以后的文科班，除了十一个选文的同学留守，其余的人都被拆散到后面五个理科班当中。
　　姚雁紫还在二班。
　　孙彤云选了理科，没想到中了20%的概率，竟也被分到了二班。
　　两个班长狭路相逢，但强龙终压不过地头蛇，班主任一句话，姚雁紫继续当班长，孙彤云只捞到一个相当“鸡肋”的学习委员。
　　不过，这比文科班那边强多了，他们是三个班长四个团支书齐聚一堂。再说，孙彤云对班委这种东西本来也就不大感兴趣，除了经常有理由逃避做操和自习这件事以外。
　　分班结束，学校就放暑假了。
　　老师们很有人情味，说高考结束前，这是最后一个完整的假期了，因此发下暑假作业后，就没多留别的作业。
　　可惜这年夏天天公不作美，阴雨绵绵，三天两头就下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排水差点的街道都能划船了。天上总是乌云密布，几乎一个月不见太阳，阴得人们的骨头返潮，连带着心情也都发霉了。
　　每天新闻都在播放，中部又有哪个城市大旱，农田土地都龟裂了，当地居民苦不堪言，哪条大河大江水位下降……而他们这儿明明属温带季风气候，却涝得严重。
　　老天要是能把全国的降水量平均一下就好了。
　　半个暑假都憋在家里，终于，有同学熬不住了，打电话联络朋友们，约个时间准备一起出去玩，不管那天是下雨还是下刀子，全都不见不散。这么一串联，同学们都来了劲儿，拿出革命精神，宣称就是在马路上游泳，也比继续闷在屋里强。
　　姚雁紫人缘不错，找她“戏水”的同学挺多，所以她只得舍命陪君子，拔掉一身的“蘑菇”，去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她们约在星期五的中午。
　　那天早上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幸运的是，到了中午雨基本停了，只刮着些雨星子，天色还是十分昏暗。
　　整条商业街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地上偶尔有几片绿色的叶子，或是被打掉的细树枝。小店铺几乎都没开门，商场和专卖店在门前做好了“防御工事”，但同样是门可罗雀，萧条得要命。
　　逛街的乐趣就在于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热闹，现在，姚雁紫她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游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失了原本高兴的心情。
　　有人提议干脆去学校门口的快餐店吃东西，然后在旁边的KTV吼几个小时。
　　众人皆无异议。
　　这鬼天气，连快餐店里都没多少人。当她们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进来时，冷清的店面立刻喧闹起来，大家按照优惠券选好食物，集中派三个人去买，剩下的人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叽叽喳喳的闲聊。
　　她们眼前经过一长串婚车，新娘子打着把碎花小阳伞，坐在红色敞篷汽车里。
　　一时间所有的女生都不说话了，然后由一个人先笑起来，接着大伙儿同时爆发出笑声，惹得那边买东西的同学和服务的店员直朝窗边看。
　　她们讨论那对新人为什么不换一天结婚，为什么不换辆别的汽车，为什么不把敞篷车的软顶打开，新娘子怎么能在飞驰的车里，保持那把伞不被风卷走……
　　一对不畏风雨的新婚夫妇，在这些年轻女孩子的眼里，居然成了一对使人发笑的傻瓜。
　　吃饱喝足之后，她们到KTV飚了五个多小时的歌。
　　回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姚雁紫没有同路的伙伴，而且坐车也不方便，她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上十五分钟。
　　车到站时，天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姚雁紫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站在十字路口等着交通灯变色。她暑假打过工的咖啡店就在街角，一排房子当中，只有它还孤零零的亮着灯。
　　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身材很高，打着一把蓝色的格子伞，他身边的女生，留着卷曲的波浪长发，穿着及膝的牛仔裙，腿又细又直。
　　那把伞一直倾向女生那边。
　　男生截了一辆出租，帮女生打开车门。女生上车后，摇下车窗，和男生说了两句话，好像是在告别。男生合上手里的伞，从窗口塞进去，转身就离开了。
　　女生从车里探出头，似乎是想叫住他，但车已经缓缓开动了。
　　风吹乱她的长发。
　　也吹乱了姚雁紫的心。

　　7

　　交通灯变了，姚雁紫没有动。
　　少了伞的遮挡，可以看出那个男生虽然高大，却还是少年体型，在风雨中显得有点单薄和缥缈。
　　孙彤云好像察觉到来自街对面的视线，他转过头，就看见斑马线的那端站着一个人，撑着把雨伞，就像一朵长在那儿的细柄蘑菇。
　　姚雁紫叹了口气，赶在信号灯再次变化之前，穿过了马路，走到孙彤云面前。
　　见过来的人果然是姚雁紫，孙彤云暗讶，这个时候居然也能碰上熟人。
　　姚雁紫把伞递过去了一点，和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下雨还出来？”孙彤云问。
　　“你不也是？”
　　雨珠从伞上滚落，打在孙彤云的肩上，他这才想起，什么雨具都没带的自己才最奇怪，又想到，姚雁紫在对面不知站了多久，看去了多少自己的事。
　　一阵心虚，他慌不择言。
　　“偷看别人！你们女生最三八了！”
　　学生之间，尤其是女生们，的确对某某跟谁谁谈恋爱、搞暧昧这种话题最感兴趣。常把自己撞见的“趣闻”，拿到班里宣扬，最后搞得年级里人尽皆知。
　　可那也要有真凭实据啊。
　　像这样偶尔看见某个同学雨夜送伞，难道就能说人家如何如何了？人家没准是送亲戚呢，再说，这种没有说服力和耸动性的花边新闻，谁会爱听？
　　如果不是孙彤云“此地无银三百两”，姚雁紫也不会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喜欢刚才那个女生。
　　姚雁紫没有动怒，收回自己的伞，平静的说：“你送自己姐姐，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语罢，她径自先行。
　　被雨水打得半湿的孙彤云呆在原地，当他意识到自己作茧自缚的行为时，懊恼不已。对哦，如果说自己送亲戚，也不会有人怀疑。
　　他抓了抓头，看着远去的姚雁紫。
　　她会不会真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是在送姐姐？
　　不过，孙彤云很快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幻想。不要说聪明的姚雁紫不会，就连幼儿园的小孩也不可能。
　　该死！刚才自己的脑袋八成是进水了！
　　姚雁紫回到家时，她爸爸正在看足球比赛，妈妈去上夜班了，桌上留了些饭菜。她没什么胃口，便把那些东西放进了冰箱，洗了个热水澡，回自己房间看书去了。
　　其实，孙彤云有女朋友这件事，她并不惊奇。像他那样的男生，一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有女友是很正常的事，倒是刚才的对话使她发笑。原本以为拽得不得了的孙彤云，会是个难缠的人，没想到竟简单的可以，大脑少根筋。
　　姚雁紫觉得这样的孙彤云有点可爱，只可惜名草有主，她就不想入非非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女生们爱热闹，男生也不例外，但他们可不能逛街或是飚歌。你想，要是清一色的男生一起去做这两件事，多奇怪！打球、电玩、啤酒……这才是青春，男人嘛，万不能做了娘娘腔的举动。
　　一班原来的那伙哥们，到室内体育馆打了一场球赛，又去网吧拼CS，然后找个饭馆，吃暑假以来的第N顿“散伙饭”。
　　酒过三循菜过五味，墙边的易拉罐越码越高，喝得尽兴的男生们有点飘飘然了。几个酒量差的，趴在桌子上打盹，还有的开始胡言乱语、手舞足蹈。尽管醉得一塌糊涂，他们依然不就此罢休，都说自己还有量。九点以后，他们出了酒店，到一家保龄球馆去打球，看谁能全中。
　　孙彤云这个前任班长，自然被大伙儿灌了不少酒。他抱着个十磅重的保龄球，晃晃悠悠的朝球道走过去，眼前的球沟变成了四条。
　　其他男生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别说全中了，就连球瓶在哪，他们都有点看不清了。最后，某个人忍不住吐在了球道上，馆里服务人员才终于把这群小酒鬼请了出去。
　　他们打了四辆车，稍微清醒一点的，送醉得厉害的人回家。
　　和孙彤云同车的三个人，一个比较清醒，另外两个上车后就不省人事。因为三人住得很近，比较清醒的那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到他家附近时，他爸和他哥把这三人一起接走了。
　　孙彤云打开一点车窗，想让脑袋清醒些，没料到小风一吹，酒劲竟又壮了上来。司机问他家具体地址是什么，他支吾了半天没答上来，最后是司机从他身份证上找到了地址，送他到家的。
　　临走时，司机还嘱咐他，年轻人少喝一点酒，伤身。
　　上楼后，孙彤云按门铃按了半天，都没人回应，自己也找不到钥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照顾他保姆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
　　“王阿姨，现在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这里没有人姓王，您打错了。]
　　“噢……对不起。”
　　姚雁紫挂上电话，发现来电显上的号码有点熟悉，就拿出通讯录对照。
　　孙彤云？
　　她想起分班后，新班委开会时，大家互留了联络方式。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姚雁紫接了，听见孙彤云大着个舌头，还是要找王阿姨。
　　她早就耳闻这些男生的“狐朋狗友党”，有事儿没事儿还好喝两口，所以她猜孙彤云现在醉得不轻，才打错了电话。
　　小小年纪就学做酒鬼，醉死了活该！
　　姚雁紫想放下电话，不管他，但转念一想，又怕他出了什么事。
　　“孙彤云，你在哪了？”
　　[王……阿姨，我在家门口……找不到……钥匙了。]
　　“你父母呢？”
　　[不……知道。]
　　“你家地址是什么？”
　　孙彤云拿着身份证，两眼昏花，口齿不清的叨咕了几声。
　　姚雁紫只能听出个大概。
　　她让孙彤云待在原地，然后锁好自家的门窗，骑车去找他，还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里买了醒酒的冲剂。
　　幸亏今晚她的父母都上夜班。

　　8

　　姚雁紫还真找到了孙彤云，到他家时，他正像摊泥一样堆在地上。
　　叫他，他不应。
　　没办法，姚雁紫只好动手搜身，寻找那串“找不到”的钥匙。结果它就好好的挂在孙彤云腰后侧的裤环上。
　　门是打开了，可睡得像死了一样的孙彤云比大象还沉，瘦小的姚雁紫根本拖不动他。
　　姚雁紫运足丹田气，照他腿上踢了一脚，这一下可比黄飞鸿的佛山无影腿，死人也能活了。
　　“谁！”孙彤云摇晃着站起来，下意识想找“暗算”自己的人算帐。
　　“你的王阿姨！”姚雁紫动作利落，趁机把这只“醉猫”推进屋里，“卧室在哪？起来……别睡在地板上！”
　　孙彤云的房间在二楼，从大门到卧室这点路程，他走得跌跌撞撞，手臂和腿都磕破了。只不过，他的神经也都醉了，丝毫感觉不出身上究竟是哪里在疼。
　　脑袋里仿佛塞满了浆糊，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阿姨什么时候减肥了。
　　不是姚雁紫心狠手辣，看着同学摔跤不理，而是以二人的体型来看，万一他从楼梯上滚下来，自己不但救不了他，还会增强重力加速度作用，大家一起残废。索性，她站在楼下，让孙彤云和楼梯孤军奋战。
　　找到电灯的开关，室内恢复光明，富丽堂皇的孙家呈现在姚雁紫眼前。望一眼已经成功“爬”进卧室的孙彤云，她自己做了个鬼脸。
　　原来是个“少爷”，难怪有那样的臭脾气。
　　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善良的MISS姚,就好人做到底，帮一下这个住在空屋里的孤独小少爷。
　　去厨房弄了些热水，冲开解酒药，姚雁紫端着水杯上楼。打开卧室的灯后，她被坐在床边的孙彤云吓了一跳，险些洒了手里的药。还以为这个醉鬼早就会周公去了，没想到他直挺挺的坐在那儿，不眨眼睛的瞪着自己。
　　姚雁紫放下水杯，走过去，想要让他躺下。
　　“你不是王阿姨！”
　　当然不是王阿姨，姚雁紫心里想，但她不和酒鬼计较：“醒了，要不要喝点东西？”
　　“你不是王阿姨！你是旖灵！是不是？旖灵？”
　　孙彤云癔怔的模样吓坏了姚雁紫，她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头。
　　这醉鬼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正想要离开，突然，姚雁紫的双手被孙彤云紧紧地攥住，她第一次感到男女力量的悬殊，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全力摆脱对方的纠缠。
　　纠缠几乎变成厮打。
　　虽然姚雁紫的手被桎梏了，但她用上所有有战斗力的身体部位去抗争，对孙彤云又踢又咬，还用头去顶他，把自己的头发都弄散了。可是孙彤云好像感觉不到疼，一味的纠缠着她，嘴里不停的叫着“旖灵”，酒气喷了她一脸。
　　到最后，姚雁紫耗尽了力气，像没了电池的粉红小兔，垂头丧气，任由孙彤云拉扯着她，“旖灵旖灵”的叫个没完。她自己也有气无力的继续喊救命，可是房子的隔音看来不错，指望邻居来救她是不可能了，屋子里又没有其他人。
　　姚雁紫想，自己真是多此一举，没事儿跑来干嘛？纯属吃饱了撑的，现在被个醉鬼缠上，这真叫自作多情。她很无奈，活了十多年，没和年轻的陌生男子挨过这么近，可惜，他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多么讽刺！

　　9

　　姚雁紫不挣扎了，孙彤云也跟着安静下来，但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开始躁动，抱着姚雁紫，把自己的头贴在她身上磨蹭。
　　精疲力尽的姚雁紫突然感到胸前多了一团热气，然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那里蠕动，摩挲带来的麻酥感使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变态！
　　流氓！
　　疯子！
　　救命啊！
　　孙彤云，你不要借机吃豆腐！
　　放开我！
　　你太不要脸了！
　　……
　　意识到自己被占了便宜后，姚雁紫使出吃奶的劲儿，再次拼命挣扎，喊“救命”喊得嗓子都哑了。酒醉的孙彤云感觉“怀里的东西”又开始“不老实”，也铆足了力气，想要制服“它”。
　　一阵扭打，重心不稳，二人双双跌在床上。
　　这次，孙彤云变本加厉，跨坐在姚雁紫的身上，压住她的双腿，把她的手按在床上。
　　处于劣势的姚雁紫彻底没有力气了，她浑身酸软的躺在那。
　　雨后天气变得闷热，没有开空调，卧室的窗户又是紧闭着的，房间里就像一个大蒸笼。
　　夏天，人们穿得本来就单薄，两人刚才又经历了一番激烈的纠缠，汗水濡湿了他们的衣服，粘嗒嗒的贴在皮肤上。
　　黑色T恤包裹着孙彤云的身体，勾勒出少年精劲矫健的体魄。而姚雁紫的白色衬衫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状，可以隐隐的透出皮肤的颜色，胸前的两颗纽扣也在挣扎过程中打开了，露出淡紫色的胸衣，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胸口的如雪肌肤。
　　孙彤云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交由自己一掌之中，力量却毫不减弱，空出来的那只手拉起她的一缕长发，放在自己的唇边，但那黑发如绸，从他指尖丝丝滑落。
　　他好像得了什么有意思玩具一样，一缕缕的拉起姚雁紫的长发，然后松手，看它们纷纷落下的样子，自己发出咯咯的笑声。
　　玩够了长发，他醉眼朦胧的看见黑色发丝间的雪白，于是伸出一只手指去按。
　　软的？
　　有意思。
　　接着，孙彤云整只手掌都覆了上去，试探的挤压那柔软的物体。
　　而姚雁紫在他触碰自己的那瞬间，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连男生手都没牵过的她，现在竟被别人摸着胸部！
　　羞涩、恼怒、恐惧、后悔……好多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嘶哑着嗓子喊：“孙彤云！你酒疯耍够了没有！放开我！”
　　孙彤云这改成两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眨巴了几下眼。
　　“放开我，浑蛋！”姚雁紫命令。
　　孙彤云不但没有放开，反而俯下身子，脸贴近她的耳边。
　　姚雁紫可以感到脖子附近的空气，随着对方的呼吸冷热交替，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忍不住轻颤。
　　“旖灵……”
　　突然，室内高热的温度仿佛随着孙彤云的轻唤冷却下来，刚才的羞恼恐惧都从姚雁紫的脑海中消失殆尽，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冰凉的。
　　孙彤云开始吻她，从唇到嘴里每一角落，都没有放过，他用舌头舔姚雁紫的牙齿和舌下……
　　这个吻十分的成人，也十分情色。
　　甚至叫人无法呼吸。
　　尽管孙彤云亲得忘我，但姚雁紫并没有陶醉，她趁机挣脱出一只手，往床头的小桌滑去，努力抓住一个比较沉的东西，朝孙彤云的头上砸去。
　　被砸晕的孙彤云瘫软在她身上。
　　费力推开昏迷的孙彤云，重新获得自由的姚雁紫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息。她看了两眼孙彤云，然后系好纽扣，拉平身上的衣服。捡起地上的皮筋，她把头发简单绑好，喝了那杯本来冲给孙彤云的解酒药。
　　真难喝！
　　她回头瞪着床上的人，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似乎连生气的精力都没有了。
　　姚雁紫从卧室出来，走到下层客厅时，孙家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走进来。
　　见到对方，她们都愣了。
　　孙彤云的妈妈看了一下手表。
　　十一点半。
　　年轻的脸庞，褶皱的衣衫，蓬乱的头发，红肿的双唇……
　　作为过来人的张华，立刻就明白了。
　　“现在的女孩，都是三更半夜的待在男生家里吗？”她问经过自己身旁的姚雁紫。
　　姚雁紫停下，但没有说话，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起头，脚步坚定的走出孙家。
　　张华见她这样的态度，很是生气。上楼进了孙彤云的卧室，就见到凌乱的床铺和满身酒气的儿子，她更是气得说不出话。
　　第二天，张华没等儿子醒来，就带着行李匆匆去了机场，到澳洲出差。下午一点宿醉的孙彤云从床上爬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浑身酸痛，而且他发现，保姆改成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照顾”自己了。
　　姚雁紫那晚从孙家出来后，眼泪才夺眶而出，她推着车走回家，一路上流干了泪水。
　　她讨厌孙彤云妈妈的目光！
　　她恨孙彤云糟蹋了她的好心！
　　她更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孙彤云对她的轻薄，全是她自己惹来的，是自作自受的苦果！

　　10

　　九月到来，高二上半学期开始。
　　在新组成的二班，大家相处基本和睦。孙彤云也融入了班里的男生圈子，课余时间玩在一起，女生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异性缘一向不错，想躲都躲不开。
　　唯独姚雁紫——二班的班长，对他日益冷淡。他猜测，可能是那次雨夜相遇，自己说的话冒犯了她。
　　哎，女生就是这样，不是八卦，就小心眼。
　　好男不跟女斗！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说话更清静。
　　开学第二周，二班来了一个教生物的实习老师。
　　班主任介绍完之后，这位年轻的女老师一踏入教室，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不就是徐若萱吗？
　　无聊的男生们开始吹口哨，班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长发飘飘的美女老师。
　　美女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娟秀的“沈”字。
　　“同学们好，我姓沈，这一个月的生物由我代课，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教室里又是一阵热情掌声。
　　出人意料，这位沈老师不光长得漂亮，课程也教得生动有趣，几乎所有二班同学都成了她的“粉丝”，逢人就讲他们班来了一个怎样才貌双全的年轻老师。
　　更使人大跌眼镜的是，沈老师的崇拜者中，平时对女生冷淡的孙彤云最为夸张，他竟然用学委的职务，去换生物课代表的工作。大家都调侃他，爱美人不爱“江山”。
　　孙彤云丝毫不介意。
　　他一改平日耍酷的毛病，殷勤地为小沈老师服务，成了办公室的“常客”，有事儿没事儿追在老师屁股后面问问题，仿佛立志要做生物学家似的。
　　男生们都开玩笑说，对手是孙彤云，他们甘拜下风，只能成人之美，不敢和他抢。
　　女生们则是盼着哪天能来个帅哥老师。
　　帅哥老师没来，但另一件“喜事”将至。
　　本来取消的学农活动恢复了，因为这是评选示范校的其中一项，因此学生们必须去。
　　学农从十月四号开始，总共六天。
　　大客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开始时同学们还有说有笑，吃吃喝喝，还有两伙人在打升级、砸红一……后来大家都昏昏欲睡，东倒西歪的靠在座位上。
　　下车了。
　　睡得正香的学生们被老师叫醒，催促赶快下车集合。
　　大家一下车就踩了两脚泥，提着行李，按照老师的指挥到前面空地整队。环顾四周，一片荒凉，连个平房都没看见，只有一棵枯死的槐树上，住着满树的乌鸦。远处有一座桥，桥前面立着块大牌子，“危险”二字鲜红醒目。
　　枯藤老树昏鸦，危桥臭河……没有人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犯嘀咕，该不会是学校把他们卖了吧？
　　等到后面几辆车也到了，高二年级组长——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告诉大家，前面路面施工，剩下的两里路徒步前进。
　　同学们一片怨声载道，特别是行李多的人，更是满面愁容。
　　但路还是要走的。
　　各班先依次通过那座满是窟窿、露着钢筋的破桥，班主任再旁边提醒大家小心脚下。然后两个人一排，向“据说只要走十五分钟就能走到”的农场基地前进。
　　为了增加势气，老师组织同学们边走边唱《咱当兵的人》，除了第一句“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唱得响亮整齐，后面的歌词基本都是哼哼。虽然去年军训时学了这首歌，但好多人都是南郭先生，直着脖子跟教官喊，滥竽充数，所以只有几个人还记得完整的词。
　　曲“高”和寡，一首很有气势的歌，就被高二年级唱成了“靡靡之音”。
　　歌唱不齐，队伍也越走越散。一班是文科班，女生多，忽略那寥寥无几的男同胞，就是一队娘子军，她们唱着唱着，调就跑到《路边的野花》上面了。二班女生跟在一班后面，听见她们的歌，觉得不错，就也跟着唱起来，依此类推，六个班的女生都唱了起来。而男生，不知谁起了个头，开始唱韦小宝的招牌曲目《十八摸》。
　　别看刚才唱革命歌曲，大伙儿像是蚊子嗡嗡，现在一改成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唱得那叫一个响亮啊。
　　一会儿，队伍末尾不知谁喊了一句“主任来了”，所有同学立刻又改回革命歌曲，但是由于不合拍，这几百人各唱一个声部，声音高低起伏，速度不一，活像是蛤蟆吵坑。
　　最后，走了四十多分钟，同学们才看见了传说中“很近”的目的地。
　　首先是安排宿舍，两栋五层的宿舍楼，男生一宿，女生二宿，每层都有两个老师一起住，教官单独有住处。话说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吃饭前，所有人在教官的带领下，先围着学农基地跑了一圈，说是促进食欲。大家都跑得半死不活的，然后各班的教官，对学生们喊道，哪班先跑完，在食堂门口整好队，哪班就能先吃饭。
　　在车上吃够了零食的女生们不为所动，依旧是小碎步慢跑，倒是男生们挺来劲，野犀牛似的朝食堂冲刺。不过，冲也白冲，学农和军训不同，不分男女，他们早到了，也得站那干着急。
　　午饭过后，同学们又整队回宿舍休息，下午两点半开始训练。
　　可是到了下午，天空乌云密布，下起淅沥沥的秋雨，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
　　一场秋雨一场凉，晚上，气温突然降了好几度，好多同学没带秋衣，就把两条单裤套在一起，外面再套上校服。雨停时，已经八点多了，训练是不能进行了，老师就组织同学们到会议厅看《地道战》。
　　这部抗日题材的黑白电影，虽然大伙儿差不多都看过，却还是欣赏得津津有味。

　　11

　　当天晚上，不管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白天睡够了午觉的同学们，都异常的“亢奋”。大部分人先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就开始HIGH。女生宿舍里，洗漱完毕后，趁着老师们去洗澡，大家偷偷的换了宿舍，和自己不错的朋友们住在一起。
　　宿舍房间分大小，小的六人一屋，大的十二人。
　　姚雁紫住在十二人间，几个分班前的二班女生，和原来的一班女生换了宿舍，住进来。姐妹们好像十年八年没见一样，聊到凌晨两点多钟。
　　结果，第二天早上，头一个人醒来时，发现天色还很暗，就蒙头继续睡，过了一会儿，听见楼道里有动静，才看了一眼表。
　　居然已经八点半了。
　　瞌睡虫全没了，大家叽里咕噜的爬起来，来不及去洗漱，就先趴到窗户边上，看楼下是不是已经有人训练了。
　　幸运的是，窗外细雨纷飞，湿漉漉的操场上没有一个班级，只有几朵伞花朝食堂移动。
　　继续睡。
　　大家又钻回被窝，伸懒腰。
　　与入学前两个星期的军训不同，学农显然轻松多了。军训时，天天盼着下雨，结果云彩老是没洒几滴雨就飘走了，等到结束时，大家都晒得像非洲土著。
　　而且当时有三个学校同时军训，高中初中的新生都在那练，最后还有什么集体会操，所以，为了不给学校、年级丢脸，他们从早练到晚，白天流汗，晚上献血喂蚊子，站军姿、走正步、拉歌……连吃饭速度都要比赛。战斗式用餐，不管是什么都往嘴里塞，有时都回到宿舍了，嘴里的东西还都没嚼完。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批训练他们的教官，是某个看守监狱的部队！
　　哪像现在，整个学农基地只有他们年级几百人和一个中专的一百多人。没有学校领导监督，最高级别的人，就是他们年级组长和一个主任。老师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饭菜单调一点，每天西红柿鸡蛋、胡萝卜炒猪下水、土豆熬大白菜以外，基本可以算是疗养性质的“学农”。
　　阴雨天气继续，每天训练不到两个小时，太悠闲了！第三天，倒是学生们主动去问老师，既然是学农，怎么连农田都没看见。
　　老师说，别急啊，一会儿咱们就去。
　　上午十点，万里无云，秋高气爽，同学们吃饱喝足，带着锄头，唱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就往一里外的田地，昂首阔步“杀”去。
　　喝！还真是庄稼地！
　　左边一片老玉米，右边一片高粱地！
　　同学们热情高涨的问老师，咱们是掰棒子啊？还是割高粱秆？
　　老师笑嘻嘻的指着中间一块，说，你们就在这儿拔草。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块比柏油马路还硬的不毛之地，上面连草根都没有啊？只有大大小小的土坑。
　　教官说，那可能是前面来的几拨学生都拔光了，想锄草，大概要等明年了。不过，可以学学用农具的姿势，刨刨地嘛。
　　热情受到打击的同学们，开始试着挥舞锄头。
　　没想到，锄地看起来很容易，实际上特别难，而且锄头很沉，女生锄不了两下，胳膊就抬不起来了。男生虽然有点蛮力，可惜汗流了不少，坑没挖多深。
　　农业知识不简单啊！
　　最后，大家轮流举着锄头，摆个劳动造型，让带相机的人拍张照片，作为学过农的证据。拍完照，同学们把锄头一扔，跑到田边捉蚱蜢去了。
　　反正，除害虫也算农业劳动。
　　回学农基地后，下午，天又阴上了，训练取消。
　　这几天，姚雁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睡懒了，于是，午休时她一个人打着伞，到人工湖那里散步。
　　同样有“闲情逸致”的人，不只她一个。
　　湖边早有人在了。

　　12

　　如镜的湖面，被细雨笼上一层烟雾，不再光洁可映。风一吹，湖面上被雨水激溅起细小浪花，一齐向左推移，仿佛无数提着白裙侧向跳步的芭蕾舞者。
　　姚雁紫站在高处，淡淡的看着湖边的两人。他们的美女沈老师指着湖里，不知在说什么，她的忠实拥护者——孙彤云，则是不错眼珠的痴痴注视着身边的人。
　　孙彤云放下自己手里的伞，拉过沈老师的伞柄，淡绿色碎花雨伞旋转着遮挡住两人。
　　一会儿，天上的薄云裂开，太阳从云中露出，光芒洒满大地，雨却没有停歇。阳光穿过半透明的雨伞，映射出伞后两人的轮廓。
　　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孙彤云是疯了。心里这么想着，姚雁紫轻哼了一下。
　　多么奇妙的一个下午，阳光和雨丝绞缠在一起，所有的雨珠都被映得亮晶晶的，仿佛正在下一场玻璃雨。明明是阳光普照，却不停的下着雨，两种对立的天气在同一时间呈现。
　　不愿再多留一秒，姚雁紫悄无声息的离开。
　　晚上，老师通知全体高二同学在多功能厅集合，和教官一起联欢。大家以为是茶话会，到了才发现原来是拉歌比赛。
　　按照班级顺序，男女生各坐半边，老师们坐在最后排。
　　男女生轮流出节目，表现欲强的人，都纷纷站出来，到前面献唱一段。女生这边不知谁起了个头，忽悠孙彤云和沈老师对唱一段，男生听了，也开始跟着起哄。
　　沈老师挺大方，站起来，同意和自己的课代表为大家唱歌，反倒是孙彤云扭扭捏捏的不愿意起来。
　　姚雁紫突然说：“孙彤云，别给咱们班丢脸，沈老师都同意了。”
　　其他二班的同学也都附和——就是，班长都发话了，还不敢快唱一段。
　　孙彤云看了喜笑颜开的姚雁紫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先想想唱什么歌，不过，咱们让姚班长也唱首歌怎么样？”
　　大家都没听过姚雁紫唱歌，于是热烈欢迎她一展歌喉。
　　姚雁紫虽然不是很擅长唱歌，但她没有扫大家的兴，和同班的小纶一起唱了一首锦绣二重唱的《交换日记》，前面两句模仿《樱桃小丸子》的对话，把大伙都逗乐了。
　　……
　　没有昂贵的东西能天天给你
　　只能交换生活的点点滴滴
　　还好,你也是简单的脑筋
　　翻遍口袋只能掏出真心
　　没有昂贵的东西能天天给你
　　只能交换生活的点点滴滴
　　真好,我也是简单的脑筋
　　写下日记
　　交换青春的默契
　　……
　　姚雁紫和小纶唱完之后，孙彤云再没推辞的理由，老老实实的和沈老师对唱了一首，他们唱的是《水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会儿的孙彤云腼腆的像个大姑娘，但只有姚雁紫最清楚，他现在唱的每一句都是表白。
　　看你的眼睛写著诗句
　　有时候狂野有时候神秘
　　随你的心情左右而行
　　脚步虽乱了但是心甘如饴
　　爱一个人常常很小心
　　仿佛手中捧着水晶
　　Oh，爱一个人有缤纷心情
　　看世界仿佛都透过水晶
　　我和你的爱情好像水晶
　　没有负担秘密干净又透明
　　我给你的爱是美丽水晶
　　联欢会后，一班和二班的班委留了下来，负责整理会场，有几张从别的地方搬来的桌子，要送回去。沈老师也留下来帮他们，她看见瘦弱的姚雁紫在搬桌子，就过去和她一起抬。
　　姚雁紫道了声谢，跟她一起把桌子送到一楼的仓库去。
　　没想到下楼的时候，和另外两个搬椅子的男生撞倒一起，走在前面的沈老师向下滑了两阶台阶，扭到了脚，后面的姚雁紫见桌子掉了下去，拼命拉住，结果右手无名指的指甲掀开了一半，血涌了出来。

　　13

　　其他同学闻声赶来，帮她俩把桌子抬走。
　　沈老师扭伤了脚，没法走路，站在楼梯中间上不来下不去。不知谁叫来了孙彤云，他不顾沈老师的推辞，二话不说背起她，往医务室走去。
　　因为这次来的人少，时间又短，所以学校的校医没有来，学农基地的医务室只有一个人，穿着件白色的大褂，既像大夫又像伙夫。她脱了沈老师的鞋和袜子，左看看右瞧瞧，捏捏这动动那。
　　终于孙彤云看不下去了，问那个医生：“万一伤了骨头，这么拧，不是更严重了吗？没看见她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吗？”
　　医生脸沉下来：“同学，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以为人的骨头是玻璃的？扭一下就断？”
　　孙彤云要求把沈老师送到医院照X光，医生说，现在没有车，而且附近修路，不好走。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姚雁紫，见两人争执不休，于是说：“孙彤云，你出来。”
　　沈老师也连忙劝孙彤云先离开，说自己没事。小纶和另一个一起来的男生推着他往外走。
　　医生看见姚雁紫校服上血迹，就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正要出去的姚雁紫，举起自己受伤的手指，说：“没关系，就是指甲掉了一点，同学给我创可贴，已经包上了。”
　　医生说还是消一下毒比较好。
　　小纶也说：“燕子，你还是重新包一下，刚才流了那么多血。”
　　姚雁紫见小纶脸都白了，知道她晕血，低头看了一下校服上的那几滴“好多血”，笑着对她说：“那好，你们先回去。”
　　孙彤云还是不想走，小纶就安慰他说，有班长在，绝对没问题。他这才不情愿的离开。
　　医生拆掉创可贴，清理好伤口后，用双氧水消毒，然后重新帮姚雁紫包上。
　　她又把沈老师扭伤的脚麻利的接回到原位，只听“喀吧”一声，沈老师刚要尖叫，就完成了。沈老师小心活动了一下脚踝，只剩下一点酸痛，连声称赞医生技术好。
　　姚雁紫则是捏了一把汗，心想，幸亏孙彤云走了，不然他的拳头可能早就招呼到医生脸上了。
　　这位五十多岁厨师模样的医生得意地自赞，别的她可能不擅长，但跌打损伤最在行。还说，现在的小孩脾气太坏。很明显，这就是在说孙彤云。
　　沈老师替自己的学生赔了不是，谢过医生，正准备离开。医生又叫住了她，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大嗓门的说道：“果然是发烧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塞给沈老师一支体温表，几分钟后，她看了下度数——三十八度二。
　　沈老师问要不要吃些什么药。
　　医生让打一针，省着夜里烧得更高，说着，她就去准备注射器和药水。
　　姚雁紫对沈老师说：“我去跟班主任说一声，让她过来。”
　　“等等！”坐在病床上的沈老师拉住她的衣襟，表情十分心虚，“你……能不能先留下来？”
　　姚雁紫不解的看着她，沈老师只得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吐露实情。
　　原来，她晕针。
　　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沈老师，用哀求的眼神盯着自己，这让姚雁紫觉得她特别可爱，不觉想到自己三岁的小侄女，每次去医院时的神态。
　　虽然他们一口一个“沈老师”，但是这个老师实际上也算是他们的同龄人，不过是个大孩子。
　　医生转过身，拿着针筒和棉签，看见沈老师紧紧拉着姚雁紫的手，头靠在她肩上，一副上断头台的样子，笑道：“这么大人，还怕打针？”
　　棉签刚碰到她的皮肤，姚雁紫立刻感到自己的手又被抓紧了几分。医生不断要求她放松一些，不然针头会折在里面。
　　姚雁紫一边安抚沈老师，一边对医生说：“您轻一点。”
　　医生说：“我还没打呢，刚刚消毒。”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医生才打完针，姚雁紫和沈老师都出了一身汗，尤其是沈老师，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医生说，早知道她怕成这样，就不用打药水，直接放个针筒在她面前，她就能发汗退烧了，说完，给了她一条毯子，让她先在医务室里休息一会儿。
　　班主任和年级组长也来看过她们，嘱咐姚雁紫在这儿陪沈老师多待一会儿，不要再吹了风，加重病情。
　　等她们都走了，沈老师躲在被子里，小声地跟姚雁紫说：“让你看笑话了。”
　　姚雁紫摇了摇头。
　　“我身体不是很好，以前上学的时候，军训学农都没参加过，这次能和你们一起来，我很开心。”
　　这时，孙彤云又来到医务室，看见沈老师躺在床上，十分紧张，后来听说没有大碍，才放心。
　　一个学生这么关心自己，难免使人生疑，沈老师赶快解释道：“我们早就认识了，我做过他的家教，他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孙彤云脸很臭，小声嘟囔道：“跟她解释做什么……再说，谁是你的弟弟……”
　　姚雁紫不关心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松了口气，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现在可以把这里交给孙彤云了，再出什么状况，都和自己无关了。
　　沈老师却觉得男生在这里不方便，就打发走了孙彤云，把姚雁紫留了下来。
　　“耽误你的时间，不好意思。”
　　“没关系。”
　　“小云其实是温柔的孩子，对人很好的……他在班里情况如何？”
　　“还不错吧，我们刚分班，不是很熟。”
　　“这样哦，不过，你以后要多帮帮他。”
　　姚雁紫一直到陪着沈老师，直到她退了烧，回到宿舍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赶在停水前，匆匆洗了一个澡。她晾头发的时候，突然看见床上放着医生给的药袋，糟糕，自己拿回来了，于是她到二楼沈老师的宿舍，把药交给她。
　　沈老师从床上坐起，接过药，谢谢姚雁紫还特意送过来。看见姚雁紫垂下的潮湿的长发，她惊喜地说，她原来的头发也超过了腰际，只不过后来嫌麻烦，剪掉了，现在还有些后悔呢。
　　姚雁紫笑称自己长得这么瘦，都是让头发抢了营养，哪天也去剪短一些。
　　旁边胖胖的数学老师说：“瘦点是好事，从今天开始我也留长头发，看看能不能减肥。”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

　　14

　　后面两天，无聊到极致，训练时年级组长干脆让大家一起做广播体操，不过，学生们做得既没有“青春的活力”，也看不出“时代在召唤”，个个吊儿郎当，都像甩手疗法。
　　做完操，各班分开活动，一班女生多，叽叽喳喳的围着她们教官，在背风的地方闲聊。旁边的几个班，看了眼馋，就跟自己的教官说，也要休息。有的教官就同意了。
　　可是二班的教官表情严肃地说——不能跟一班一样，她们是在“动摇军心”，大家要继续训练。于是，二班叫苦连天的和教官一起慢跑。
　　跑到了后操场，教官下令原地蹲下，然后打了一个呵欠，对他们说：“自由活动吧，别走太远，我给你们放哨。”
　　原来前操场对着宿舍楼，老师和教官的领导（简称“教头”）能看见下面的情况，要是老休息，教官回去也会挨批。现在，敌明我暗，大家可以敞开了玩。
　　过了一会儿，果然，其他几个班垂头丧气的开始跑圈。
　　二班的教官站起来，大家迅速集合，煞有介事的假装在训练。教头和年级组长走过来，点点头，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大家给教官一个“V”的手势。
　　真是个人才啊！
　　下午，教官们被调走执行什么任务，有人说是去帮忙推车。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大家又放羊了。
　　午休时，不知是哪个班的女生，竟然跑到操场上去玩跳房子，后来几个脸皮厚的男生也加入了。
　　待宿舍里的人也不老实。
　　姚雁紫她们屋玩起了“整人游戏”，谁要是输了，就得听大家的命令，去做任何事，接受惩罚。玩第三回时，姚雁紫输了，大家命令她到二楼的露台上，对着操场跳蜡笔小新的“大象舞”。
　　她们宿舍的人，还有旁边的宿舍，以及二楼的女生，闻听此讯，都跑到露台监督姚雁紫。愿赌服输，她只好慷慨就义般拉开玻璃门，站在露台上，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开始边扭胯，边唱“大象，大象，你的鼻子……”。
　　正在这时，旁边那栋宿舍楼露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好大声响，孙彤云和小纶的男朋友，一齐走到露台上，面向女生宿舍。
　　女生们吓了一跳，都到露台上看出了什么事，姚雁紫双手叉腰站在中间，就像一只圆规。女生安静的看着他们两个，他们僵直的看着女生。难道是她们吵吵闹闹的影响了男生休息，现在找她们算账来了？
　　“姚雁紫，你不嫌丢人？”孙彤云额头上青筋外暴。
　　小纶的男朋友偷偷的拉了拉孙彤云的衣袖，然后吞了一口唾沫，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指天，用很小新的声音，仰天大笑——动感超人，啊哈哈哈哈……
　　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女生这边摔倒一大片，男生那头也爆发出笑声，都挤到露台上看乐儿。
　　原来，女生这边不知谁给男生那边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们正在玩“整人游戏”，姚雁紫要站在露台上学野原新之助。孙彤云他们宿舍赌她敢不敢真的出来跳“大象舞”，输的人，要对着女生宿舍学“动感超人”。
　　结果孙彤云和小纶的男朋友输了。
　　小纶的男朋友已经做了，大家开始逼着孙彤云模仿，连楼下跳房子的人听见他们的吵闹，也抬头看是怎么回事。沈老师也出来了，她披着外套，站在女生堆里，笑咪咪的看着孙彤云。
　　孙彤云涨红了脸，死活不肯就范。
　　最后，年级组长被他们给闹了出来，老太太大喝一声，所有人都乖乖的回到自己宿舍，孙彤云因此得救。

　　15

　　学农结束，大家从世外桃源归来，又回到残酷的现实当中。
　　年级里组织了月考，刺激同学们一下，不过题目太难了，大家分数都不高，所以没受多少打击。
　　这天，二班的数学课代表请病假，没有来上课，姚雁紫替他收了数学作业，交到办公室。把作业放在老师的办公桌上，她正要离开，却被班主任叫住。
　　“您有什么事？”
　　班主任询问了实习老师的教学情况，讲课清不清楚，同学们反映怎么样。
　　最后她又问：“孙彤云和沈老师关系很好？”
　　这个问题有点出人意料，姚雁紫说：“他是沈老师的课代表。”
　　班主任拐弯抹角的想套话，说自己从别的班主任那耳闻，听他们的学生反映，二班的实习老师和学生谈恋爱，还怎样怎样的。姚雁紫作为班长，一直是她最信赖的学生，应该配合老师，如实地汇报班里情况……
　　姚雁紫连声称是，然后她说，班里几乎所有同学都仰慕沈老师，而且彼此年纪相近，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沈老师喜欢他们，他们也喜欢沈老师。好多外班学生都会跑到后门窗口，偷看沈老师上生物课。过两天她就要离开了，全班同学正在准备送别礼物，给她一个惊喜，大家都舍不得她离开。
　　班主任点点头，让姚雁紫回去了。
　　师生恋，不管在多开放的国家，都是大忌。但是，好在沈老师只是个实习老师，下个星期就离开了，有些风言风语，也成不了气候，学校的声誉不会受损。况且姚雁紫说的都是实情，班主任自己心理也有数，所以，她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沈老师的最后一节生物课上，二班的同学送给她一件印着学农时合影的T恤，和一本大家签名的纪念簿，好多人还拿着生物书让她签名。沈老师感动得红了眼眶，她在每个同学的最后一份作业上，都写了一句勉励的话，签了自己的名字。
　　姚雁紫打开发下来的作业，上面写着“祝最可爱的长辫子班长，学业有成永远幸福”，后面还有一句“谢谢你上次照顾我”，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最后的落款，有些发呆。
　　沈旖灵。
　　她回头看一眼孙彤云的座位，好多男生正围在那，讨他的作业本来看，想知道沈老师留给他什么“甜言蜜语”，而他护着作业，不让其他人看。
　　这个蠢蛋！
　　姚雁紫心想，要是真出了问题，自己是不是也算“帮凶”？
　　至少是知情不报。
　　过年前，姚雁紫的妈妈让她把头发剪短一点，她觉得既然要剪，不如彻底剪短了，从小到大，她还没留过短发呢。
　　选了一家比较近的理发店，她进去的时候，发现人还挺多，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她。
　　“真的要剪吗？”理发师拿着剪子问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剪掉。”
　　“有一米了，剪了太可惜。”
　　“洗起来太费力，又废洗发膏。”
　　“给你200块，我齐发根这里剪？”
　　“剪吧，一条辫子还能卖钱，干嘛不剪。”
　　“那我可剪了，你别后悔。”理发师不放心的问，像她这样的女孩以前也遇过，剪到一半就开始哭哭啼啼，说是后悔了。
　　坐在旁边理发的孙彤云原本是闭目养神，现在终于忍不住扯掉身上的单子，害得给他理发的师傅差点在他头中央开了一条小路。
　　他把给姚雁紫剪头的师傅挤到一边：“啰里巴嗦的废什么话，要剪还不快剪。”
　　扔了十块钱给收银员，然后他把姚雁紫从美容院里拖出来。
　　“你放开我。”姚雁紫想挣脱少年的手掌，无奈力气敌不过他，那晚不愉快的经历又涌上心头。
　　“姚班长，怎么沦落到卖头发了，让我想想，该不会是学小妇人里的琼？”
　　“没钱买洗发水行了吧。”
　　“一瓶洗发水才几个钱？”
　　“孙同学，既然你钱多得发霉，为什么来这种小店？管别人的闲事？”
　　“男人，花钱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既然是男人，就请你有点绅士风度，放开我。”
　　这次，孙彤云放开手，姚雁紫揉着被抓红的手腕，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从钱夹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姚雁紫。
　　“这是做什么？”
　　“回去买洗头水，以后别两百块就把自己给卖了。”
　　钱？
　　你知道什么！自以为是的大少爷！
　　对于孙彤云的污辱，姚雁紫气地说不出话。
　　孙彤云仿佛看出了她的愤怒，说：“我给出去的东西向来不再收回来，你要是不想要，就扔到马路上。”
　　姚雁紫眯起眼睛，狠狠地说：“有人想当散财童子，我凭什么不要。”
　　“那就好。”孙彤云有点惊讶她居然没把钱丢到自己脸上，不过他还说，“记住，以后这头发就是我的了，先放在你头上长着，要是想动它，得到我的允许。”

　　16

　　姚雁紫气呼呼的回到家，她的妈妈奇怪的问：“怎么没短？”
　　“突然不想剪了。”
　　由于半路杀出了程咬金，长发变短发的愿望暂时搁浅，姚雁紫拖着她的三千烦恼丝，又过了一个年。
　　不过，这个春节也够让人烦恼的。
　　二伯家的二堂姐姚雁丽准备结婚了，其实她比姚雁紫大不了几岁，今年夏天才大专毕业，二婶托熟人找了份工作，正在实习期间。她的对象，听说是一什么局长的儿子，在哪个大企业当经理，月薪上万。
　　三十的那桌年夜饭，就成了二伯一家的“未来女婿汇报大会”。二堂姐也拉着姚雁紫的手，跟她讲，学习工作必然重要，但女人到头来还是要找到一个好男人才行。
　　姚雁紫点头，也跟着大家奉承了她两句。
　　坐在右边的大堂姐姚雁诗脸色不是很好，她快三十了，自己胞弟的孩子都一岁了，可是她还都没谈过恋爱。有一个笑话，说世上分三种人，一种是男人，一种是女人，还有一种就是女博士。姚雁诗就是第三种人，她长得不比二堂姐差，性格也稳重，可就是没有男人缘。
　　从姚雁紫有记忆以来，二堂姐和大堂姐常会被放在一起比较，而成天早恋的姚雁丽，在永远都是第一名的姚雁诗面前，总是抬不起头。连二伯二婶都跟着输面子。
　　现在总算有一件事，能让二伯一家扬眉吐气了。
　　大伯大婶虽然暗暗恼火，但如果比结婚，他家也不输，他们的孙子都会叫“爷爷奶奶”了，而二伯家以后顶多是“姥姥姥爷”。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尴尬。
　　饭后，全家人等着十二点敲钟。
　　大堂姐自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孩们放鞭炮。姚雁紫推开阳台的门，出来到烟灰缸，正好看见她。
　　“大姐。”
　　“雁紫。”
　　因为年纪悬殊，姚雁诗对这个小妹没什么太多地了解，只是逢年过节见几次面。
　　“大姐，这里怪冷的， 别站在这。”
　　“没事儿，你先进去吧。”
　　“那我回屋了。”
　　姚雁诗突然又开口说：“雁紫，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老姑娘。”
　　手扶在门把手上，姚雁紫笑着说：“我一直都很崇拜大姐，您看，结过婚的人满大街都是，可是博士才有几个？”
　　姚雁诗惊于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白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再细瞧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堂妹，才发现，印象中那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小不点，已经是个大人了。
　　“雁紫，”大堂姐摸摸她的头，“今年你读几年级了？”
　　“高二。”
　　“高二啊，正是好时候……莫要辜负了这大好的青春。”
　　“好的，我一定以大姐为榜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姚雁诗笑笑，用略显冰凉的手，牵起她的手，姐妹两个回到温暖的屋里，继续听姚雁丽的爱情报告。
　　守完了岁，姚雁紫和父母一起回自己家。父母倒是没羡慕或是嫉妒二伯家结了一门好亲事，而是盘算着，如果这门婚事真的成了，到底要随多少的礼，然后他们要是有了孩子，就又要破费一次。家里的房屋贷款还没有缴清，姚雁紫上大学也要钱，老人看病……
　　这样的春节，姚雁紫感到有点累。
　　当然心烦的人不只她，孙彤云这个节日也不太平。
　　他父母的第N次大战，在这个中国人的传统佳节上演，并且以父亲的再次“出走”落幕。
　　大年初一，张华和自己的儿子坐在餐桌前吃饺子，她痛斥了一顿自己的丈夫如何不是东西，怎么的忘恩负义。
　　“妈！你能不能别没完没了的！邻居都听见了！”孙彤云抱怨。
　　“好好，我不说了，”张华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个儿子身上，宝贝的不得了，“对了，明天我还要出差，王阿姨这几天放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妈，我初七就开学了。”
　　“哎，反正我也打算送你去外国读大学……”
　　“我自己的事，能不能自己决定？”
　　张华了解儿子的脾气，不再坚持，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一件事。
　　“小云，你这次的排名有点下降，是不是早恋了？”
　　孙彤云正在喝汤，听见他妈问的这么直接，差点喷出来。
　　“您吵完我爸，又把精神放在我身上了？”
　　“别跟你老子学，谈恋爱就谈恋爱，光明正大的。不要偷偷摸摸，找些不三不四的人，净遗传你们孙家那点偷鸡摸狗的毛病，你爷爷就有作风问题，当年我要是稍微成熟一点，也不会相信你爸爸。有其父必有其子！什么藤结什么样的瓜。你是我儿子，可不能随了他们……”
　　孙彤云受不了老妈机关枪似的嘴巴，准备回自己屋，寻个耳根清静。
　　他擦净了嘴：“妈，我饱了。”
　　“刚说两句，就不爱听。”
　　“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早恋了？不要冤枉好人，行不行？”
　　“就这两只！”张华指指自己的眼睛，“暑假时，从你房里出来的那个女生是谁？”
　　孙彤云几乎都忘了上次醉酒的事，更想不起有什么女生。听完张华的描述，一个瘦消的身影进入他的脑海。第二天，他送走了自己的母亲，立刻查了手机的通话记录。
　　看着那天的播出记录，其中两个号码与姚雁紫家的一模一样，孙彤云的头立刻大了。又想起后来她对自己的态度，孙彤云更是忐忑。
　　自己到底对姚雁紫作了什么？
　　听妈妈的语气，好像是……
　　该不会是酒后乱性吧！

　　17

　　孙彤云硬着头皮，拨通了姚雁紫家的电话。
　　姚雁紫的爸爸接了电话：“喂，您是哪位？”
　　[您，您好……我，我找姚雁紫。]
　　“找我们燕子，你是哪位？”姚雁紫的爸爸一听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立刻提高了警惕。
　　[我是姚雁紫的同学。]
　　姚雁紫的妈妈在旁边听见了，也凑到听筒跟前，问：“燕子的同学啊，你贵姓？”
　　[阿姨……过年好，我……我叫孙彤云。]
　　姚雁紫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自己的父母挤在电话旁边，就预感没有好事，果然，姚妈妈满脸坏笑，小声地冲她说：“燕子，找你的，男的。”
　　无聊。
　　不就是个男同学。
　　姚雁紫不好意思地把父母扒拉开，接过听筒。她的父母伸长了耳朵，在两三步外，听着女儿打电话。
　　“喂，您是哪位？”姚雁紫问。
　　[孙彤云。]
　　孙彤云？
　　他又打电话来做什么？
　　姚雁紫暗自揣测，难道是找“王阿姨”？
　　“噢，是你啊，过年好，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干什么？”
　　[问你点事儿……]
　　“问吧。”
　　[电话里不方便，我……反正你出来一下，我在猫屋咖啡店等你！]
　　神经病！
　　姚雁紫莫名其妙的放下电话。
　　姚爸爸问：“燕子，谁啊？”
　　“同学。”
　　“同学？给你拜年？”姚妈妈笑嘻嘻的问，“声音挺好听的，小孩真有意思，刚才还给我拜年。”
　　“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但是，燕子，你现在还在读书，这种事不着急。”姚爸爸郑重的说。
　　“爸，妈，我知道。”
　　姚妈妈说：“我听见什么‘出来一下’，你不去啊？人家等你呢。”
　　“不去，啊呀，爸——妈——，咱们一会儿不是去爷爷家？你们快点准备。”
　　姚雁紫的妈妈是独生女，现在姥姥家没有人了，春节这几天他们常在爷爷家过。换好衣服，她和父母一起去了爷爷家，把孙彤云这码事放在脑后。
　　孙彤云这头儿，他放下电话就去咖啡店了。他从上午十点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喝了七八杯咖啡，去了三四次厕所，看了店里所有的免费杂志，还是没见到姚雁紫的人影。
　　他想打一个电话催她，可是又没有勇气，再说，是自己没说见面时间的，所以只能等下去。
　　五点半左右，姚雁紫从爷爷家回来，经过十字路口时，她瞅了几眼猫屋咖啡店。
　　“妈，你们先回去，我去买点东西。”
　　“那你过马路时注意点。”
　　“好的。”
　　这个时间，孙彤云应该早就回去了，可是，姚雁紫还是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
　　走到咖啡店几净的落地窗前，她先看见柜台的店员正托着腮盯着一桌的客人。被盯的那人手里拿着咖啡杯，不知神游到哪里，被人用眼睛吃“豆腐”都浑然不觉。
　　姚雁紫敲了敲玻璃窗，店员和那神游的人一齐转头看向她。
　　她朝孙彤云摆摆手。
　　孙彤云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衬衫，外面是乳白色的毛背心，底下穿着苏格兰风格的裤子，和驼色的休闲鞋。头发长得满快的，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
　　看见姚雁紫后，店员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孙彤云抄起大衣，把杂志放回报刊架，推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才来？”刚问完，孙彤云突然想到自己是理亏的一方，就缓和下语气，“你，你饿吗？”
　　姚雁紫已经吃过晚饭了，正要说“不饿”，就听见某人的肚子“哀号”一声。
　　“你饿了？”她问，“没吃东西？”
　　孙彤云挠挠头：“光喝水了。”
　　“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别耽误了你吃饭，”姚雁紫说。
　　孙彤云默默唧唧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没……把头发剪短？”
　　不提这件事，姚雁紫还不生气，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差点忘了，你上午给我拜年，这是压岁钱。”
　　孙彤云涨红了脸，把那个红包接了过去，在手里捏了捏，又塞回姚雁紫的书包里：“别……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有特别重要的事儿问你，咱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聊。”
　　“我爸妈在家，等着我回去，你最好长话短说。”
　　这可让孙彤云犯难了，他要问的问题怎么可能“长话短说”？
　　根本就是难以启齿！
　　最后，他只得又约：“明天上午十一点，咱们这里见……不见不散。”
　　姚雁紫不置可否，只是问了一句：“今天你没喝多吧？”
　　但是就这一句，让孙彤云一宿没睡着觉。

　　18

　　姚雁紫看见孙彤云吞吞吐吐的样子，就已经有点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了。她不想理他的，可是又怕他继续打电话，使自己的父母生疑，所以，第二天她准时到了。
　　店里没有多少客人。
　　孙彤云到得更早，还顶着一双熊猫眼。
　　“你想问什么？”
　　“那个那个……暑假的时候……”孙彤云抬起身子，伸长了脖子，靠近桌对面的姚雁紫，压低了声音，“我喝醉了，那个……你……我，那个……”
　　看来，真的是那件事。
　　姚雁紫见孙彤云一副要把自己憋死的样子，就替他把话说完。
　　“那晚，你把电话打到我家，我不放心，就去看看你，结果……”
　　“结果怎样？”孙彤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结果，”姚雁紫平静的说，“结果咱们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孙彤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信半疑的问：“只是……打起来了？”
　　“不然呢？你以为还有什么？”
　　姚雁紫之所以没有说出实情，不是为了体谅孙彤云，而是怕彼此尴尬，大家都是同学，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至少还要相处一年半。如果，她哭哭啼啼的要对方道歉，也不会挽回什么，反而使人厌烦；况且那件事也没有严重到需要男方“负责”。天知，地知，自己知，与其等着男生给一个“说法”，不如自己留住尊严。
　　只当是那日被狗咬了一口！
　　对于姚雁紫的态度，孙彤云有些迷惑了。因为根据母亲添油加醋的描述，他推测，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不能说的秘密”，说不准还毁了“人家的清白”。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姚雁紫感到很无力，现在这情形，怎么像是她非礼了孙彤云？
　　难道男生也有了“处男情节”？
　　她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头顶说：“我用闹钟砸了你的头，而且你身上其他地方也有挂彩，是不？”
　　孙彤云用力回想，那天醒来之后，的确发现头上多了一个包，手臂和腿上也有几处小伤口，原来都是打架造成的啊……
　　原来如此！
　　他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这样啊，你看，你来帮我，还被我打，实在不好意思。对了，我有没有伤到你？”
　　姚雁紫说他当时已经醉的手脚发软，只是扯掉她衬衫上的一颗扣子，以及绑头发的发带，并没有把她怎么样。
　　万分抱歉的孙彤云，再三的赔不是，听到自己弄坏了姚雁紫的衣服，立刻要赔一件，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了购物中心。
　　最豪华的卖场，最贵的店铺，孙彤云轻车熟路的进了家精品服饰店，掏出一张VIP会员卡，让店员帮忙推荐几款女装。
　　店员热情的介绍了今年日韩最流行的服装款式，和欧洲当下最IN的复古风潮，帮姚雁紫搭配了一套俏皮又不失文静的春装。
　　在更衣室里，姚雁紫看了一眼上衣的价钱，撇了撇嘴。
　　竟然比自己三年的置衣费还多！
　　这样一身衣服，不就等于父亲半年的工资？
　　姚雁紫没有试，拿着那些衣服从试衣间里出来，把它们还给店员，称号码不太合适，有点紧。孙彤云立刻要求店员拿大一号的来。她赶紧笑着阻止，拿回桌上的会员卡，说是要再转转。
　　服务人员很有礼貌的躬身，欢迎他们再次光临。
　　出了这家服饰店，他们又看了几家，几乎每件衣服的价格都让人瞠目结舌。
　　孙彤云问：“都不喜欢？”
　　“不太适合学生。”
　　“别考虑价格，是我要赔给你的。”
　　“有VIP，你常来啊？”
　　“卡都是我妈给我的，她喜欢这里的衣服，我每次陪着她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旁边喝免费咖啡，”孙彤云扯着自己的运动衫，“我的衣服都是她做主。”
　　姚雁紫看着那件名牌衣服，心想，难怪私下里女生们都夸孙彤云的品位好。
　　原来，品味=价格。

　　19

　　最终，姚雁紫还是什么也没买。
　　孙彤云觉得过意不去，就请她吃了一顿饭。
　　在一家泰国餐馆里，孙彤云叫了一桌子菜，香叶包鸡、泰味虾饼、木瓜沙拉、酸辣虾汤、菠萝饭、柠檬鱼、黑橄榄饭……这一餐至少是五人份的。
　　姚雁紫搅动着一种叫做什么羊角的酸凉红色饮料，看着喜上眉梢大啖咖喱海蟹的孙彤云，忍不住问道：“自从听完伯母说的话，你都没吃安生饭吧？”
　　“实不相瞒。”孙彤云吞下口里的食物，“这几天我连觉都睡不着，还以为……不说了，吃饭，你尝尝他们家的米，用椰汁煮的，味道特别正宗。还有这个，是用香菜和蒜拌过的……”
　　一顿风卷残云。
　　餐后上来了饮料和小点心。
　　姚雁紫觉得那像布丁一样茶点很新奇。当她吃到第二块时，孙彤云忽然说：“你怎么和旖灵一样，喜欢吃娘惹糕！”
　　“挺好吃的。”姚雁紫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副恶心的表情。
　　孙彤云打了个冷颤：“不好吃，旖灵还给我做过，结果我全让王阿姨拿走了。”
　　姚雁紫的心思不在娘惹糕上，而是听他开口闭口，把沈老师叫得这般亲热，就小心的问了一句：“你们很熟？”
　　孙彤云从手上摘下一条布制的腕带，放在桌上。他给姚雁紫讲了这条腕带的来历。
　　他上小学的时候非常调皮，经常不完成作业、和外班男生打架，欺负女同学……老师总是请家长，他的父亲忙，没有时间去，只有母亲去见老师，去多了就嫌丢脸。于是，他们为他找了一个“家教”，其实就是一个高中生姐姐，听说是父亲下属的女儿。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惊呆了。那个姐姐留着又长又直的头发，像电影明星一样漂亮，她就是沈旖灵。沈旖灵把他从沙子堆里“捡”出来，告诉他要做一个“GENTLEMAN”。
　　后来沈旖灵准备高考，不再来了，他们之间一段短暂的“师生缘”就结束了。
　　沈旖灵学的是生物化学，她的梦想却是做一名中学教师，继承她父亲的职业。大学期间，她的妈妈也去世了，孙彤云的父亲孙淼资助她学费和生活费，她也在假期到孙淼的公司做工读生。
　　那时候，孙彤云最爱往父亲的公司跑，去问沈旖灵课业上的问题，当然，更多的还是为了亲近她。沈旖灵也常带着孙彤云出去玩，或是在他父母都抽不开身时，帮忙照顾他。
　　这条腕带，就是沈旖灵把头发剪短后，他偷偷拿了她不要的头绳，自己编成的。
　　腕带编得很好，是流行过的编法，姚雁紫仿佛看见了一个少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笨拙的学着女生才擅长的制作手链的方法。一件那人不要的东西，他却费尽心思，只是为了能把它时刻带在身边。
　　经过暑假之后，姚雁紫有点不喜欢孙彤云，觉得他任性，酒品不好，还是一副大少爷脾气。可是现在，这个暗恋着“姐姐”的男孩，又使她心软，不禁想原谅他，同情他的初恋。
　　于是，她安慰孙彤云，不就是差几岁嘛，让沈老师多等几年，等他们出了社会，就能在一起了。
　　孙彤云摇摇头，只是恳求姚雁紫一件事——不要把头发剪掉。
　　少年的心事无处诉说，父母不可以，老师不可以，同龄的男生们也不可以……在一次“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下，姚雁紫居然成了孙彤云的倾诉对象，说的暧昧一些，就是“红粉知己”。
　　这样的关系很诡异。
　　春节的那次“促膝长谈”后，孙彤云把姚雁紫当成了“知心人”，很少跟女生说话的他，因为频繁和姚雁紫接触，班里的人都说他们在谈恋爱。
　　对于这样的风言风语，姚雁紫有点像无奈，由于自己不小心表现出了“不恰当”的关心，孙彤云竟然把她看作“恋爱顾问”，还惹出闲话。
　　真是没事儿找事！
　　一次班会后，几个十三点的女生，问姚雁紫的好朋友小纶，他们两个是不是男女朋友。
　　小纶看了一眼跟在姚雁紫屁股后面的孙彤云，扁着嘴，歪头说：“不像！我看孙彤云倒像是班长的儿子。”
　　那几个女生也看过去，仿佛被一语惊醒。
　　还真像小鸡缠着老母鸡！
　　小纶金口玉言，从此，再没有人谣传他们是“恋人关系”。
　　只不过，年纪轻轻的二班班长多了一个“儿子”……

　　20

　　初春，天气还很冷，冻得人直要流鼻涕，每周三早上的晨练成了修罗。
　　都动起来，先围着操场跑一圈——体育老师下命令。
　　整个高中部的所有同学一齐跑步，那动静就像大象搬家一样，谁都不敢慢下来，怕被后面排山倒海的脚步给踏平了。
　　高二一、二班这学期的体育课在早锻炼后的第一节课，跑步之后，女生的体育老师拿出两筐篮球，让她们在篮球场练投篮，下个星期考试。
　　因为电视台正在重播《灌篮高手》，大家对篮球的热爱又“死灰复燃”，纷纷摘下手套，开始练习投篮。想当年赤木晴子一句“你喜欢篮球吗”，多少人跟樱木有一样的回答“我最喜欢篮球了”，从此对这项“皮球投入网子的把戏”钟情。
　　女生也苦练三步上篮和线外三分。
　　还曾争论晴子最后和流川枫，还是和樱木花道在一起了。（作者画外音：现在估计是YY流和花是一对，还是和仙道、洋平在一起4P……汗）
　　无论男女。
　　青春就是这样没心没肺。
　　女生力气小，站在罚球线外，球投进篮筐的概率很小，有的连篮板和篮筐都碰不到。
　　姚雁紫试了两次，篮球都在距篮筐一米处达到最高点，然后以“完美”的抛物线下落。她突然想到樱木花道的方法，就两手扶住篮球，做了一个倒马桶式罚球。
　　果然进了！
　　她高兴的朝身后的同学做了一个V字手势。她身边的小纶发现孙彤云就站在远处看着，便指给姚雁紫。等姚雁紫看他的时候，他竖起大指，然后倒过来，作了一个“逊”的手势。
　　“真是不孝。”小纶看了，摇摇头，感叹道。
　　姚雁紫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晚自习放学后。
　　孙彤云从前排经过时，听见姚雁紫和小纶说——她今天没骑车要坐车回家，就问，要不要自己送她。
　　周围的女生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发出“会心”的暴笑。
　　“你们别起哄。”孙彤云冲那几个女生说，“是顺路。”然后问姚雁紫：“咱们是哥们，对不对？”
　　哥们？
　　女生们听了，又是一阵狂笑，撺掇姚雁紫让他送，以表孝心。姚雁紫说心领了，还是自己走。可是经同学们一阵的揶揄，孙彤云较上真儿了，非要送她，证明他们“兄弟般的革命阶级感情”。
　　于是，姚雁紫只得坐在“哥们”自行车的后座上。
　　正值韩流来袭，《冬季恋歌》过后，满大街的小轻年都穿着大衣，脖子上绕着两三圈围巾。
　　“姚班长，艺术节咱们班有几个节目？”孙彤云蹬着自行车。
　　姚雁紫背着自己的书包，怀里抱着孙彤云的书包，腾出一只手，数了一下：“报了七个，不知道有几个能通过审查。”
　　“把我也加上去。”
　　“你不是不参加吗？”
　　前些日子，班里人劝他劝了好几天，他都咬定了不参加，现在又主动要参加。
　　男生比女生还善变。
　　原来，那天沈旖灵要来。孙彤云就算再臭屁，到底也是个小孩子，急不可待的要在心仪对象面前表现一下。姚雁紫问他报什么歌，他说沈旖灵喜欢听《爱的代价》。
　　姚雁紫说，会给他报上去，不过歌唱类的太多了，刷下来的机会也大。
　　“你说我唱这歌行吗？原唱是女的。”
　　“心意到了就行。”
　　“要是你，你想听什么？”
　　“我喜欢伍佰。”
　　到了猫屋咖啡店附近，孙彤云家一直走，姚雁紫家向左拐。她让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但孙彤云说好人做到底，送“班长”送到家。
　　姚雁紫到她家楼下后，跟孙彤云道了谢。
　　“对了，艺术节之后，我和旖灵要去吃饭，她让我叫上你。”
　　“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祝你好运。”
　　“什么电灯泡，你要是不去，旖灵该以为我没邀请你了，就这么定了，拜拜。”
　　不等别人发表意见，孙彤云就走了。
　　姚雁紫觉得，有时他真的很难搞。

　　21

　　艺术节那天，同学们都进礼堂后，沈旖灵来了。有人认出了她，就转告其他二班的同学，大家朝她招手，低声叫“沈老师坐到这边来”。
　　她也发现了二班的位置，高兴的走过去。
　　好多人要给她让座，她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和二班班主任打完招呼后，她坐到最外面的空座上。然后，小声问身边的同学，他们班长去哪了？
　　那个男生笑嘻嘻的说，姚雁紫看她儿子去了。
　　沈旖灵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刻，姚雁紫正在后台。
　　孙彤云这两天感冒了，鼻音有点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在沈旖灵面前表演太紧张，还是感冒加重了，他让人把姚雁紫叫到后台，非说自己有点失声，想喝点热的东西，最好是瑞士摩卡。
　　姚雁紫听了他的无理要求，差点骂出来，附近没有咖啡店，让她去哪弄？
　　“旖灵已经来了，要是演砸了，我可就丢大人了。”孙彤云背着人对她说。
　　没有办法，姚雁紫只得帮他。
　　幸亏附近有快餐店，姚雁紫进去买了一杯咖啡。和店员说明特殊情况，店员诧异的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在咖啡里加了圣代用的巧克力酱。
　　她连声道谢，接着又马不停蹄的把DIY的“瑞士摩卡”送到后台。
　　孙彤云喝着咖啡，赞道，还是班长神通广大，虽然味道差了点，不过聊胜于无。
　　姚雁紫白了他一眼，回到观众席去了，挨着沈旖灵坐下。
　　因为报的节目太多，学校又想让报名的人尽量都能参加，所以孙彤云的吉他独唱，变成了小合唱，两个初中部的女生也要唱《爱的代价》，他们两个节目合在了一起。
　　幸亏两个小女生唱功不错，表演效果很好，等到一曲完毕，台下的观众报以热烈掌声。
　　姚雁紫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旖灵，她好像很开心。
　　看来，孙彤云的目的达到了。
　　这时两个女生退场，孙彤云却没有下台，有人帮他把吉他拿下去，另外几个男生又上来。伴奏音乐响起，台上六个男生站在各自话筒前，开始唱《突然的自我》。
　　听见你说
　　朝阳起又落晴雨难测
　　道路是脚步多
　　我已习惯你突然间的自我
　　挥挥洒洒将自然看通透
　　那就不要留时光一过不再有
　　你远眺的天空挂更多的彩虹
　　我会紧紧的将你豪情放在心头
　　在寒冬时候就回忆你温柔
　　把开怀填进我的心扉
　　伤心也是带着微笑的眼泪
　　数不尽相逢等不完守候
　　如果仅有此生又何用待从头
　　是伍佰的歌！
　　事实证明，伍佰的号召力还是十分强大的，最后副歌部分几乎变成全场合唱。
　　全校师生在欢快愉悦的气氛中度过四个半小时。
　　艺术节落幕后，孙彤云、沈旖灵、姚雁紫三个人避开大家的注意，在某处集合，去吃中午饭。
　　“你怎么唱了两首歌？”沈旖灵问。
　　“前天彩排时，那几个学弟让我帮他们伴奏，我就问他们能不能参一脚，反正是合唱，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区别。”孙彤云推推姚雁紫，“我够意思吧，还记得你爱听伍佰的歌。”
　　在喜欢的人面前，为别的女生唱歌，还自己说出来……
　　他是白痴吗？
　　姚雁紫来不及感动，先被某人的大条神经打败。
　　沈旖灵看着他们，没有吃味儿的表情，反而露出和其他同学一样的神情，仿佛对他们的关系饶有兴趣。
　　等等，该不会，沈旖灵对孙彤云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们可是接过吻的！
　　难道是孙彤云一厢情愿？
　　天啊！
　　看看左边微笑的沈旖灵，再看看右边兴致高昂孙彤云，姚雁紫开始真的同情他了。
　　这个傻小子啊。

　　22

　　高三一到，不对，是从高二暑假开始，课业负担骤然加重。除了八百米达标和课间操，毕业班好像就没有其他活动了。
　　早上六点四十开始早自习，晚自习也加到九点钟，呆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
　　老师们忙着传道解惑，忙着抓早恋；学生们忙着做卷子，忙着抽空放松一下；家长们忙着参加家长会，忙着给自己孩子补营养。
　　大家共同的敌人就是高考！
　　黑色六月总算过去，姑且不论考得如何，反正大家先松一口气。
　　为了尽快估分，学校通知考生，高考结束当晚来拿答案。晚上八点，就有家长和学生到了学校，听说答案都是放在某个监狱里，高考考场收完卷，才能往外运。结果，那天下了点雨，等到晚上十点，学生们才拿到答案。
　　估完分，开完会，后面几天，太阳变得出奇的毒辣，同学们都在家等着填报志愿。
　　姚雁紫打算报本地的大学。
　　报志愿的前一天，孙彤云孙大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要报什么学校。她说自己就报本地的，电话那头立刻就把她要报的大学批评一通，数落的一文不值。
　　姚雁紫问他报的是哪。
　　孙彤云说他妈要让他去美国，他不想去，所以干脆报个外地的学校，天高皇帝远，省着被父母天天盯着。如果在本地，那么上大学和上高中就没有区别了。
　　“你也报我这个学校，反正都是A类，Z大的名气更好。”
　　“这么好，你就自己去吧，我不想去外地。”
　　挂上电话，姚雁紫的妈妈问女儿是谁来的电话。
　　“孙彤云。”
　　“小孙啊，有什么事？”姚妈妈笑眯眯的问。
　　“吃饱了撑的，问我跟不跟他报一个学校。”
　　“什么学校？”
　　“Z大。”
　　姚妈妈想了想：“Z大，挺好的学校，你的分数够吗？”
　　“分数没问题，可是我想留在这，去那么远干什么。”姚雁紫帮姚妈妈捶背，“这两年爸的厂里效益差，您的身体又不好，我在这儿，不还能帮帮你们吗？”
　　姚妈妈笑着说：“你一个小孩子，能帮我们什么？”
　　“洗洗涮涮的活儿还不会做吗？”姚雁紫不满妈妈小瞧自己。
　　“燕子，你要是喜欢小孙，就跟他报一个学校，去外地也没有关系。”
　　“妈！”
　　姚妈妈不理女儿的抗议：“你还小，不懂男女之间的事。你们要是分开四年，以后是个什么变化，谁能料到？都上大学了，我不反对谈恋爱，关键是要把握住自己。”
　　姚雁紫没有告诉妈妈，孙彤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姚妈妈见女儿不言语，以为是她害臊了，便拉着她的手，说道：“我觉得孙彤云这孩子不错，长的好，功课好，跟现在的孩子们比，单纯得多，我挺喜欢的。”
　　“妈，您别乱点鸳鸯谱，我们是‘哥们’，人家对我没意思。”
　　“傻丫头，男孩子这方面比较晚熟，等他明白了，就让别人拐走了！还不如趁着他稀里糊涂的，弄到自己手里。”
　　他晚熟？
　　上小学就暗恋高中生大姐姐！
　　根本是个御姐控！
　　这样的人，还要怎么明白？
　　难不成，从他妈肚子里一出来，睁开眼，就喜欢上护士阿姨？
　　“燕子，你再考虑考虑，报个自己喜欢的学校，别管我和你爸，我们还没老到让你操心。”
　　“知道了，妈妈，您也别替我操心。”
　　晚上，姚妈妈和姚爸爸念叨了这事儿，姚爸爸觉得Z大是全国的数一数二的名校，确实比当地的大学好，就说，如果成绩够，为什么不报好的。
　　就报Z大！
　　第二天，姚妈妈跟姚雁紫到学校，监督她报了志愿。有的同学知道孙彤云报Z大，见她也报Z大，就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但是同着她妈妈也不能说什么。
　　班主任看见她的志愿表，问：“班长，你也报Z大？”
　　“是啊，报Z大。”
　　班主任点点头：“好啊，母子同心。”
　　姚雁紫感觉超级无奈，二班的“母子档”人尽皆知，可能就只有孙彤云本人还没感觉。
　　现在，毕业了，连老师都揶揄自己！

　　23

　　[姚雁紫，快来我家一下！]
　　灼热的暑气使人不敢出门，放假以来一直眯在家里的姚雁紫，某天刚吃过午饭，就接到孙彤云一通没头没脑的电话。
　　不理他。
　　五分钟之后，电话铃又响起。
　　“喂？”
　　[你怎么还没出门？快点过来！]
　　“我为什么……”
　　姚雁紫还没说完话，就听见电话里面传出摔碎东西的声音，和孙彤云的咒骂声。
　　然后通话被切断了。
　　搞什么飞机！
　　孙彤云第三次拨通姚家的电话，声音几近哀求。
　　[姚班长，你快过来吧，小姨和我妈一起出差了，她把儿子寄存到我家，王阿姨回家探亲了，我快被这小子弄死了……]
　　一大串抱怨一气呵成。
　　没办法，姚雁紫只得顶着骄阳烈日，去孙彤云描述的“魔窟版”孙家，看看跟他有血缘关系混世小魔王。
　　姚雁紫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应门，要不是屋里传出隐隐约约的“人欢狗叫”的声音，她早就转身走了。
　　叮咚叮咚叮咚……
　　“来了！”
　　孙彤云总算来开门了。
　　说他是来开门，不如说他挣扎着往外逃命。衣着光鲜的孙彤云和一片狼藉的客厅形成强烈对比，他的左腿上还粘着个“大瘤子”，所以他拖着一条腿，扒着门框，气喘吁吁的说：“太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姚雁紫瞪他一眼。
　　不识好歹！
　　她又不是他们家的老妈子，难道要随传随到？
　　“别生气，别生气，姚班长。”孙彤云甩掉腿上的累赘，把姚雁紫推进门里，自己退到门外，“我和旖灵约好了，再不走就迟到了，你帮我看会儿这小鬼。”
　　因为这个小鬼，他从洗澡到换衣服竟用了两个小时，三条裤子成了擦鼻涕布，都快到约会的时间了，还没出得了门。
　　“小鬼，你听姐姐的话，晚上我捎炸鸡比萨回来。”孙彤云又拉过表弟的耳朵，小声地说，“我跟你说，这个姐姐是班长，所有人都归她管，特别厉害，你要是不听话，她就把你绑起来寄到非洲去喂狮子。”
　　“班长是什么？”
　　孙彤云压低声音：“就像无间道里的老大。”
　　小家伙半信半疑的看着自己的表哥。
　　“你们好好相处，冰箱里有吃的，还有昨天小姨买的鲍鱼沙西米。”
　　孙彤云春风得意的离开。
　　一言的未发的姚雁紫低头，看看坐在地上的陌生小鬼，看得他一激灵。
　　“姐姐……你是班长吗？”
　　“是啊，小弟弟，有什么问题吗?”
　　孙彤云的小表弟赶紧摇摇头，就算他见过的人不多，也看得出班长姐姐心情非常不爽，而且是不爽到极点，一把无名业火烧在这个姐姐头上熊熊燃烧。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维尼。”小鬼敬了一个童子军的礼，仿佛跟长官报告一样，“妈妈是孙彤云的小姨，爸爸是加拿大人，今年五岁。”
　　怪不得这个小鬼，满头棕色柔软的短发，长得像个瓷娃娃，原来是个混血儿。
　　“维尼，要不要去姐姐家？”
　　现在的孙家，就像刚发生过世界大战，根本没法呆人。
　　维尼乖巧的点点头，只要不被“班长”寄到非洲喂狮子，去哪都行。他回客房，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拿着水枪，又站在门前。
　　姚雁紫愤怒的用力关上孙家的大门，然后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把手伸给维尼：“我们走吧。”
　　维尼颤巍巍的把手交到会“变脸”的可怕大姐姐手里，不敢唧唧歪歪，识时务为俊杰，莫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班长”和“老大”划上了等号。
　　“班长”的父母一定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在姚雁紫的家，维尼表现的彬彬有礼。她的父母见了洋娃娃似的小客人，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就让女儿给孙彤云打个电话，多留维尼几天。
　　孙彤云正乐不得的把这位小爷送出去，接了姚雁紫的电话，把他给美坏了。
　　看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沈旖灵问：“谁啊？”
　　“姚雁紫，要留维尼在她家住两天，我可解脱了。”
　　“听说你们报了一个学校？”
　　“是，Z大。”
　　“这么远？”
　　“就是为了离家远点，哎，唯一缺点就是咱们不能常见面了。”
　　沈旖灵被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给逗乐了，安慰他，如果有时间会去看他的，到时还要让他做导游。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24

　　维尼借住在姚家，孙彤云也不是就此当了甩手掌柜，他还是会去关照一下自己的小表弟，带他到游乐园和电玩店去玩，当然了，也会顺便叫上维尼的“兼职保姆”。
　　大清早，姚雁紫的父母还没去上班，她在帮维尼换衣服，楼下的孙彤云就已经打电话催了八回，让他们动作快一点。
　　姚妈妈问：“今天你们要去公园野餐？”
　　“可不是，这么大热的天。”姚雁紫抱怨。
　　维尼把话接了过去：“孙彤云脑袋经常秀逗。”
　　姚家人听了，都愣了，然后姚妈妈笑道：“维尼，这是谁教你的？”
　　“妈咪常这么说他。”小孩一脸天真地回答。
　　孙彤云脑袋的确秀逗。
　　若是换来其他人，见了异性同学的父母，多少该有点不好意思，或是考虑一下影响。但他三天两头来找姚雁紫，理直气壮的好像他们真是“兄弟”。
　　所以，该说他是单纯还是迟钝呢？
　　八成就是秀逗吧！
　　半个月以后，维尼回加拿大了。
　　临走的前那个晚上，维尼睡在孙彤云的卧室里，他突然拿出收拾好的书包，开始找东西。
　　“小鬼，瞎折腾什么呢？”
　　“送你礼物。”
　　“你会这么有良心？”
　　于是，孙彤云凑到跟前，看他究竟要送自己什么。
　　只见他从书包里抽出件乳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孙彤云展开那形状奇怪的布条。
　　这个形状……
　　难道……
　　难道是……
　　他耳根子烧起来，脸红得像个番茄。
　　“小……小鬼，你从哪弄来的？”
　　“班长姐姐家。”
　　咳咳咳！孙彤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礼物，我看见妈咪送过爹地，爹地很开心。”
　　老天！他那二百五小姨究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那种少儿不宜的场面怎么能随便上演。
　　看来他要给表弟补一课了。
　　“维尼，这是女生的东西，男生不可随便拿哦。”孙彤云循循善诱。
　　“为什么？爹地就可以拿？”
　　“因为他们是夫妻。”
　　“为什么夫妻就可以？”
　　“……”
　　看来给接受西方教育的小孩，讲中国的传统美德，是难上加难！
　　“爱的教育”不灵光，孙彤云失去耐性：“告诉你不能就是不能！这么小就偷女生内衣，长大了会变成变态，被警察抓起来！”
　　简单粗暴，有时最管用。维尼果然闭上了嘴，小脸惊讶得仿佛听见地球要爆炸，而且还是由于自己的原因，自己就是千古大罪人。不过，他马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到客房，去找自己妈妈。
　　坐在床上的孙彤云搅乱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棉布BRA。
　　要去还给姚雁紫吗？
　　不行，一定会被打死的。
　　自己留下？
　　哎呀，胡思乱想什么！又不是变态的欧吉桑！
　　可是一想到，昨天它可能还亲密的挨着它的主人，包裹着少女的……
　　完了完了，真成变态了，孙彤云有种想抓狂的感觉。他无力的倒在床上，一股洗衣粉的清新幽香搔动着他的嗅觉神经。
　　“孙彤云！你干什么欺负我儿子！”
　　抱着受了委屈的儿子，小姨踢开孙彤云卧室的门，却看见外甥把脸贴在一件女生胸围上。
　　“大姐，快来看！”
　　“别误会，小姨。”
　　孙彤云赶忙起来，去追跑去“告状”的小姨，慌乱中，一个大头朝下，从床上栽倒在地板上。
　　一管鼻血留了下来。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送小姨和维尼上飞机之前，小姨还三八兮兮的趴在他耳边问：“你把那个藏在哪了？”
　　“什么那个？”
　　“就是那个那个。”小姨比比胸前。
　　“不明白你说什么。”孙彤云脸又红了。
　　小姨鄙视道：“假纯什么，在外国，你这么大的孩子早就不是处男了”
　　孙彤云不理她。
　　三十多岁的人，孩子都有了，怎么还没正形。
　　“A片总看过吧？”小姨不死心。
　　“张琪！”孙彤云忍不住直呼小姨的名讳，惹来母亲的注意，他只得又压低声音，“小姨，你有点三从四德好不好？”
　　小姨嗤之以鼻：“小子，跟我讲三纲五常？你还嫩着呢！”
　　“好吧，我嫩，比不上您这块老姜，您赶快去换登机牌。”
　　快点带着小魔头，回去祸害加拿大人民。
　　“太平公主。”
　　“您说什么？”
　　“你喜欢太平公主。”
　　姚雁紫是很瘦，但那样不算小了吧，至少以国人的眼光来看，就可以了……
　　糟糕，思绪被小姨带到乱七八糟的地方！
　　“快走，短期之内，祖国不欢迎你们！”
　　自己为什么有这种亲戚呢？

　　25

　　苏小纶是姚雁紫的好朋友，可是成绩一般，她俩本来商量着都报本地。但是现在姚雁紫报了Z大，她先是埋怨好友“见色忘友”，然后一咬牙，也跟着报了外地——Z大旁边一所二本的语言专业。
　　她这么一改专业，又引起了一个连锁反应。她的男朋友张可是他们区理科状元，北大清华基本平趟，志愿表都填好了，就因为女朋友要“远走他乡”，所以不顾家人劝阻，自己追到教育局，把志愿表又改成Z大。
　　老师和父母无不痛心疾首。
　　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结果二班三个人去了Z大，这在他们学校是史无前例的，姚雁紫读金融，孙彤云建筑系，张可选了数学系。苏小纶也被自己的学校擦边录取了。
　　大学生活刚刚开始，苏小纶就大呼上当，说大学跟高中没什么区别，还不如高中呢，班主任给他们描绘的美妙的“大学生活”，根本就是骗人！因为和室友们还不熟，所以苏小纶三天两头的往Z大跑，有时还住在姚雁紫的宿舍，跟她抱怨日子无聊。
　　本来嘛，大一就是高四，不过，因此他们四个人也就常常有机会在一起吃饭娱乐。
　　除了苏小纶对自己大学生活极其失望，另一个人也是怨声载道。
　　孙彤云不习惯住宿舍！
　　孙大少他老人家一会儿嫌床小，一会儿嫌食堂饭菜太差，一会儿又说室友们太邋遢，一个礼拜不洗一次脚……最受不了的地方，就是洗澡不方便。
　　没过两天，他的妖蛾子来了，非要自己搬出去租房，这还不算，他还要拉着姚雁紫他们。
　　姚雁紫坚决不出去住。
　　张可考虑自己的财政状况，没那个多余的闲钱。
　　苏小纶开始时兴奋了一下，可是姚雁紫和张可都不去，她也就少数服从多数了。
　　“好啊，你们都这么不讲义气！”孙彤云拍了下桌子，“不管你们了，我自己搬出去。”
　　“孙彤云，我觉得燕子说得对……咱们住在一块影响多不好。”苏小纶说，“我们可不是不给你面子。”
　　姚雁紫则懒得戳破他的面子，要是适应能力这么差，当初就别报这么远，现在后悔了吧？
　　但是人总是要随遇而安的。
　　半年之后，不适应的人也适应了。
　　苏小纶来Z大的次数明显减少，加上外语系的女生们活动多，连张可都说见自己女朋友一面比见国家领导还难，得提前预约。
　　孙彤云在校区附近找了一间出租房，还请了一个阿姨帮他打扫卫生，小日子过得贼惬意。
　　姚雁紫既不担任系里干部，也不参加社团活动，没事儿上上网，图书馆看看书，清闲自在，后来有人介绍她当家教，帮初中生补课，于是周末两天还能挣点“外快”。
　　数学系“挂人”情况严重，张可也就最惨，天天过着高三生活。
　　大一寒假，他们四个人都没回家，孙彤云和张可参加了什么志愿者活动；苏小纶美其名约陪男友，其实是为了在当地旅游；姚雁紫教的那个小女孩要中考，她继续帮她补课。
　　这时，孙彤云那间两居室公寓就成宝贝，孙彤云和张可住一间，苏小纶和姚雁紫住一间。打扫的阿姨回家过年了，他们四个人就分担家务。
　　除夕他们吃火锅时，苏小纶感叹道：“这样多好，以后我和张可结婚，燕子嫁给孙彤云，咱们两家房子卖到一块，作邻居……”
　　苏小纶的话依稀还在耳边，姚雁紫敲她头上的包估计还没消肿，一切就天翻地覆了。
　　过了五一黄金周，苏小纶就甩了张可。
　　孙彤云和姚雁紫开始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苏小纶好长时间没来Z大了，周末张可也不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了，人有点打蔫。他们以为小两口拌嘴，或是功课都太忙，所以见面才减少了，却没想到两人是分手了。
　　一直到暑假军训，张可在训练中晕倒，孙彤云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26

　　“你怎么也不说？”孙彤云埋怨张可不拿自己当朋友，“保密工作够好的，你俩原来是地下党吧？”
　　姚雁紫瞪了他一眼：“孙彤云，小点声，这是医院，没看见张可刚醒吗？”
　　“还说！就是你们这帮女生！”孙彤云把矛头又指向她，“你天天和苏小纶在一块，就没察觉？我看是你们串通一气，预谋好的！”
　　姚雁紫感觉自己是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这么一会儿，她成了千古罪人了。
　　张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却比床单还白，他虚弱的说：“这事儿跟燕子没关系，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你们都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
　　这时，姚雁紫的手机响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门外，苏小纶紧张的踱来踱去，一看见姚雁紫出来，赶忙迎上去：“燕子，他怎么样了？”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燕子！我们分手了，”苏小纶心虚，“你不是知道了……张可没有危险吧？”
　　姚雁紫抿了抿嘴唇，也不知道该说自己的朋友什么好，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不好，营养不良，训练太累，脱水了。”
　　苏小纶听说张可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分开？”姚雁紫兴师问罪。
　　“燕子！我还有事儿。”小纶看了下手表，“有时间再和你细说，我先走了，你和孙彤云多照顾点张可。”
　　“你……”
　　姚雁紫看着匆忙离开的她，无力感再次袭上。
　　军训才过了九天，后面还有一半时间，孙彤云和张可不是一个院的，却不知道他如何的神通广大，竟然得到了照顾病号的美差，每天只有晨练的时候才出一会儿操。
　　不过，当看护也不简单，尤其被照顾的人是个“准抑郁症”患者，并且还是为情所伤。
　　结果，等到开学时，张可原来胖嘟嘟的脸瘦了一大圈，小下巴尖的可以扎死人，连孙彤云都跟着他掉了好几斤肉。
　　“张可，你的眼睛这么大啊。”姚雁紫拿他开玩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高兴点吧，啊。”
　　“就是，求求大哥您别在唉声叹气的！不然我都抑郁了。”孙彤云对他作揖，“天涯何处无芳草。”
　　张可苍白的笑着：“让你们替我担心了，我已经好了，哎……”
　　孙彤云和姚雁紫无奈的对视了一下，也都无声的叹息。
　　高中时，老师和家长怎么做工作，都没拆散这对情侣。最后，班主任无奈放弃，开玩笑说，等着喝他们的喜酒，自己要做证婚人。春节的时候，苏小纶还拿着报纸，对他们说，毕业就结婚，蜜月要去巴厘岛。
　　转眼间却物是人非。
　　大二的课上了两周，张可的家里终于得知事情的原委，父母赶到Z大，看见瘦得脱了形的儿子，他妈妈心疼得好象掉了块肉。
　　她拉着孙彤云的手，哭道：“我们家小可，原来白白净净，多好啊，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呜……”
　　“妈，这是晒的。”张可有点不好意思。
　　“晒还能把肉晒掉了？”她不满意儿子还在袒护女朋友。
　　“阿姨，现在流行骨感。”孙彤云赶忙打圆场，然后一指姚雁紫，“你看，姚班长不也晒得像话梅干似的。”
　　姚雁紫本来就瘦，加上这二十多天的暴晒，成了又黑又瘦，有事没事就被孙彤云取笑。
　　此刻，她懒得和他计较。
　　张可的妈妈说：“你们都是高中同学，又是好朋友，有的话我可要直说，我早看那苏小纶不行，别瞧她平时细声细语的，骨子里是水性杨花，肯定看上了别人，枉费我们小可放弃了……”
　　“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怕儿子情绪激动。
　　好朋友被批评得体无完肤，姚雁紫心理不舒服，却找不到帮她讲话的理由。要是他们知道了，苏小纶现在和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一起，估计情况就更糟了。
　　幸亏，三个知情人都很有默契的缄口不谈这件事。
　　张可他们家用最快的速度，帮他办好了转学手续。开始时，他有些不愿意，后来在他妈妈的眼泪攻势下，终于决定听从父母安排。
　　他离开的那天是星期三，孙彤云和姚雁紫有课，不过他们都逃了，到火车站送他。
　　“谢谢你们来送我。”
　　“少婆婆妈妈。”孙彤云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惹得他咳嗽了几声。
　　张可站在检票口附近，还是不停的张望远处。
　　姚雁紫了解他的心思，小声说：“我告诉小纶了……她没有回复。”
　　火车进站了，大家开始检票。
　　张可苦笑了一下：“这样也好，省得让我妈看见，难为她。”
　　他的妈妈促催他该检票了。
　　临走时，张可还是忍不住托付他们照顾小纶，说她有时就像个孩子，不懂事，如果受了伤，需要有人在她身边……
　　看着昔日的同学——这个本来憨憨傻傻、脸有点婴儿肥的男生，偷偷抹干眼角，仿佛一张没了魂的纸片人似的，落寂的走出检票口，姚雁紫心理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一段爱就这么散了。
　　转眼间灰飞烟灭。

　　27

　　自从这件事之后，孙彤云顶烦苏小纶，两人走在路上碰见了，都不打招呼。姚雁紫还和小纶见面，虽说她有错在先，但是两人毕竟是好朋友，姚雁紫也是因为小纶才和张可熟识的，不管谁是她的男朋友，她俩的关系永远排在前面。
　　孙彤云在食堂看见她们，脸立刻沉下来，一点不留情面的说：“姚雁紫，你还和她凑乎什么，别也跟着学坏了。”
　　苏小纶自知理亏，平时孙彤云给她几个白眼，她都受着了。可是，事情已然这样了，张可都没说自己什么，他凭什么老这样阴阳怪气。
　　“孙彤云，你是哪根葱！”
　　孙彤云没想到她竟然还嘴，气更不打一处来，他是个局外人，所以这些日子一直不好直说啥。这个苏小纶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主意那么正！她现在的那个男朋友，老得和她爸爸一样，油头粉面，开着辆国产宝马，就抖起来了，一看就是穷人诈富。
　　苏小纶放着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不要，跟了那么一块料。再看看她现在的穿着，手里用的手机……说难听点，不就是让人包了，当老男人的二奶，还有脸跟他大小声？
　　不知廉耻！
　　白瞎了张可的一片痴心！
　　“姚雁紫给我起来！”不能让这个堕落少女再坑害一个“良家妇女”。
　　“燕子！”苏小纶按住姚雁紫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姚雁紫的答案不说自明：“孙彤云，我们吃饭呢。”
　　孙彤云瞪了她们一眼，气呼呼的离开了，连饭都没打。
　　友情虽然胜利了，但苏小纶觉得有点对不住她：“燕子，都是我不好，害你们吵架……”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别担心。”
　　姚雁紫安慰了她几句。
　　苏小纶点点头。
　　但是，以后的日子里，苏小纶便很少再光临Z大了，她和姚雁紫的交流，多在QQ或是短信当中。而孙彤云好像是真的要和她们割席断义，彻底划清界限，从此也不出现在她面前了。
　　因此，姚雁紫的生活突然清闲了许多。
　　姚雁紫宿舍里有两个女生是动漫社团的社员，其中一个还是副社长，十月份市里要办动漫展，她们说要COS《草莓百分百》，还差一个扮演东城绫的COSER。
　　于是，“闲人”姚雁紫被她们软磨硬泡的拉去了。
　　“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姚雁紫紧张的拉着裙子下摆，即使作用不大。
　　“没事儿没事儿，你里面不是作了安全措施？”顾馨婷帮她调整领结，“一会儿就是摆几个POSE，然后让观众们照相而已。”
　　“穿成这样，要是遇上熟人可糟了，非被当成神经病不可。”
　　“燕子，你脸皮也太薄了，COSPLAY也是艺术，你看看，那边几个从外面走进来的COSER，她们COS的可是《天使禁猎区》，不也照样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王萍说，“我还让我哥和他朋友来看呢，你在这儿又没亲戚，怕什么？”
　　《草莓百分百》是后宫类漫画，六个女生里三个半波霸，姚雁紫的胸衣里也被填了不少海绵垫，还贴了胶布，一下子从B提升到D，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表演非常顺利，除了最后到王萍家吃“庆功宴”，换衣服时闹出了一场小笑话。王萍哥哥的同学迟西走错了房间，把王萍的卧室当成了书房，几个女生正在换衣服，站在最外面的姚雁紫已经解开了衣服扣子，她下意识的掩住上身，结果胸衣的搭扣迸开了，胸垫掉了一地。
　　女生们惊叫着，并把枕头、胸垫、沙发靠背什么的往他身上扔。
　　迟西傻在那，不知是该帮姚雁紫捡“东西”，还是自救，最后是王萍的哥哥拉走了呆若木鸡的他。
　　吃饭时，迟西挨着姚雁紫坐，一个劲儿的小声道歉。
　　其实，他只看见一地的海绵，但是这么没完没了地道歉，反而让人觉得尴尬。
　　姚雁紫只能干笑着应付他。

　　28

　　这一天，孙彤云回到宿舍，找室友划选修课的考试范围。
　　“孙彤云，来得正好，”室友A问，“元旦有联谊活动，你去不去？”
　　“吃饱了撑的！”孙彤云一边抄笔记一边说。
　　室友B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和你比啊，玉树临风，像我们这样悲惨的男人，就只能指望相亲和联谊了。”
　　“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喜欢联谊的女生，跟你们一样，都是‘悲惨’的。”孙彤云开玩笑说。
　　“嘿嘿，这次你可错了。”室友A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文学系、金融系、商学院，三院联合，德才兼备。”
　　室友C继续添油加醋：“尤其咱们学建筑的一定要去看看。”
　　孙彤云本来瞧都没瞧那照片一眼，听他话里有话，才接过照片：“为什么学建筑的一定要去？”
　　“维纳斯似的黄金分割！完美比例！”室友A激动道。
　　照片上有六个女生，都穿着高中制服，化着甜美的果冻妆。
　　“这是从哪弄来的？”
　　“学校BBS上就有啊，动漫社也在卖。”室友A说。
　　“你们就是要跟她们联谊？”
　　室友C说：“听说有她们，反正去看看，没有也不吃亏。”
　　孙彤云把照片扔到桌子上：“肯定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爱信不信，不信就自己去看看。”孙彤云站起身，收拾好书包，“笔记我先借走了，明天还给你。”
　　“哎，等等……”
　　室友们面面相觑。
　　他说的是胸是假的，还是说不可能和照片上的女生联谊？
　　他也没见过她们，怎么会知道？
　　照片上的女生有点眼熟……
　　这里面……不会有孙彤云的女朋友吧！
　　大家互视一下，然后整开始研究照片。
　　越临近期末，自习室越稀缺，孙彤云到教学楼里转悠了两圈，好不容易找了自习室，刚要推门，又把手收了回来。
　　走出教学楼，他鬼使神差的骑车到了女生宿舍区，犹豫了一会儿，他终于拨通了电话。
　　屋里只有姚雁紫一个人，她正躺在床上看书，听见宿舍的电话响，就爬下床去接。
　　“喂，请问找哪位？”
　　[日子过得够悠闲！都期末了还在宿舍泡着，金融系不用考试吗？]
　　孙彤云？
　　他是吃错什么药了？
　　姚雁紫听着他阴阳怪气的无厘头指责，平静的问：“您贵姓？究竟找谁？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孙彤云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姚雁紫怎么可能听不出自己的声音。
　　[我！孙彤云！]
　　“噢，是你啊，有什么事？”
　　[元旦……那天你有时间吗？]
　　姚雁紫忍住笑，慢条斯理道：“你要约我？我最近可特别忙。”
　　[谁谁……谁要约你！我是说，你别成天跟着苏小纶有样学样，给你爸妈丢脸！咱们是老同学又是哥们，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不够朋友。你好自为之！]
　　谁跟他是哥们啊？
　　姚雁紫看着被切断的电话，究竟是谁该好自为之？
　　晚上，王萍吞吞吐吐的告诉姚雁紫，她们动漫社把上次COSPLAY的照片放到了网上，而且元旦晚会以后，要和建筑系、化学系的男生联谊。
　　“燕子，你可别生气，不光是咱们几个去，还有旁边两个宿舍，丁一她们文学系的也要去，人挺多的，说是联谊，其实就是大伙一起热闹热闹。”
　　“我没说不去，考试前放松一下吧。”
　　“太好了！”
　　姚雁紫想，这联谊活动，也许和孙彤云的电话有关系。不过，想想他近来对自己的态度，实在令人气恼。前天在图书馆遇上他，他竟然用鼻子哼自己，一副欠揍的模样。
　　他不愿意让她去联谊？

　　29

　　孙彤云的确不愿意让姚雁紫参加类似联谊的活动。至于原因……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孙彤云把原因理所当然的归结为“对好友的关心”。
　　而实际上，他忽略了那张COSPLAY照片的影响。
　　姚雁紫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散落过长发，她总是梳着一个过于老气发髻。她也从来没有化过妆，穿过这么短的裙子，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以至于孙彤云都不知道，原来她还有如此可人一面。在他的印象里，姚雁紫总是一副淡然老成的样子，不显山水，安稳可靠，仿佛一座城池，无论走多远，蓦然回首，她永远泰然的屹立在你身后。
　　所以，当孙彤云从别人身边，看见这个女孩另一种风情时，他先是震惊，然后转为无名的怒火，使他烦躁不安。
　　元旦那天，孙彤云没有参加学校的晚会，坐在自己的公寓里，他握着遥控器，不停的转换电视频道，每个台停留不超过一分钟。
　　估摸着晚会差不多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关掉电视，开始给姚雁紫宿舍打电话。
　　嘟——嘟——
　　电话一直是忙音，没有人接。
　　孙彤云拨通自己室友的手机，响了十来声，才有人回应。
　　“喂，孙彤云，你快过来呀，照片上的那几个女生都来了，超级可爱！”室友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你们在哪？”
　　孙彤云立刻按照地址，找到了他们聚会的地方，一进门就看见男男女女笑成一团，气氛很是热烈。有个男生握着姚雁紫的手，正在帮她看手相，另外两个女生也挤在旁边，四个人好像十分热络。
　　好啊！竟然真的来参加联谊！
　　室友A见他来，连忙招呼他坐下，并把他介绍给其他人认识。在座的女生都兴奋起来，窃窃私语，想和他认识。姚雁紫自然也看见他了，不过没有动声色，继续和身边的朋友聊天。
　　王萍凑过来，小声道：“燕子，那个人是不是上大一时，常来找你的那个高中同学？”
　　“是，你想认识他？”姚雁紫笑着看了孙彤云两眼，然后问自己的室友。
　　王萍赶紧摆摆手：“饶了我吧，你没看见他的脸比榴莲还丑，刚才凑过去的三个女生都被瞪走了。”
　　姚雁紫闻言低头窃笑。
　　孙彤云来之前，化学系那边的男生比较吃香，美女都坐在那半球，现在有个帅哥帮他们扳回一局，正妹们渐渐向建筑系这端倾移。可是，孙彤云对身边的人究竟是公还是母，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安静的坐着，丝毫不像参加联谊的人。
　　座位换来换去，姚雁紫终于换到了孙彤云身边。十二点敲钟的时候，大家举杯庆贺新年，她端着饮料要和旁边的孙彤云碰杯，却被冷冷的避开了。
　　姚雁紫对始终一言不发的孙彤云说：“孙同学，一直装酷，想吸引女孩子？”
　　“我没这么无聊，不像有些人成天招蜂引蝶。”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校友，过节热闹一下。”
　　孙彤云咳嗽一声：“你也热闹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怕什么，明天放假。”
　　孙彤云不再多言。但是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他的室友们看出一点端倪，难怪有人见了照片不高兴，看来这个头发超长的“东城绫”，在某人的心里地位不一般啊。
　　那天，谁也没回学校，大家一起玩杀人游戏，渡过了新年的第一夜。孙彤云始终像个局外人，不喝酒，不参与游戏，当然，也没有再换位子。
　　联谊聚会后，孙彤云和姚雁紫的冷战算是正式结束，他们的关系又回到张可和苏小纶分手之前。
　　四月，刚过了清明节，某个周末，姚雁紫不用帮家教的学生补课，孙彤云把她叫出来，到他的公寓吃饭。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姚雁紫受不了他吃两口饭，就偷偷的瞄自己一眼，心想，这家伙必定是有事求她，才黄鼠狼给鸡拜年。
　　孙彤云双手合十，笑得很狗腿：“嘿嘿，过两天旖灵要来这边玩，她会住在我的公寓，你……能不能也过来住几天？”
　　听了他的话，姚雁紫心凉了一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男，她是女，住在一起不方便，就算给我个面子，帮哥哥一次，我这儿条件肯定比宿舍好。”
　　“孤男寡女，不正合你意。”她酸溜溜的嘲弄道，“再说，我和小纶不也住过这里？”
　　“那不一样！叫你来，你就来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和旖灵睡主卧。”
　　姚雁紫没了吃饭的心情。
　　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和孙彤云在Z大渡过了将近两年，她几乎都要忘了，还有一个叫做“沈旖灵”的女子——才是他的最爱。
　　这两年，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们两人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可否已经互许心意？
　　她知道，在某些方面，孙彤云是保守的。叫她来陪沈旖灵，实际上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怕孤男寡女，自己把持不住，伤害了心上人。
　　孤男寡女……
　　在孙彤云的心中，她和苏小纶都不算是女人，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兄弟的女朋友，就算是和她们独处一室，也没有关系。

　　30

　　曾经听过一条新闻，一个外国男人在六年之内，从男变到女，从女变回男，从男又变到女……反反复复N多次，最后他的主治医生建议，与其让整形科医生解决他的苦恼，不如看心理医生。
　　现代医学可以使人选择自己的性别，但是遇上这种拿不定主意的人，也实在使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个主意也确实不好决定，当女人的时候，可能会羡慕男人的力量；当男人的时候，可能又会渴望女人的柔美。可以雌雄同体，但美丽就变成了混沌，除了神，无人能掌握这样的技能。
　　上帝创造男女，以使人类繁衍。无论男女，就其个体来说都是不完整的，同为人类，却无法拥有对方所拥有的东西。就仿佛黑夜不能拥有光明，否则它就不再是黑夜，成了白昼。
　　于是，我们恋爱了。
　　在很小的时候，还不懂得爱情、婚姻、繁衍的真正意义时，我们就学会了恋爱。
　　为什么？
　　因为想要补全自己天生的缺失啊！我们忍不住被异性的特质所吸引，这是天性使然，就如同植物趋于光和水的天性。大部分人的爱情就是这样……
　　也正是如此，我们的爱人可能不止一个，特别可悲的是，最后留在身边的那个人常常不是自己的最爱。其实，午夜梦回，那魂牵梦萦的人，不是谁，而是一道旖旎的魅影。
　　……
　　孙彤云去接沈旖灵的时候，姚雁紫按照孙大爷的指示，在他的公寓里包丝瓜蒸饺。大一那年的春节，她曾经给苏小纶他们包过。昨天，孙彤云不知抽了什么风，买来一大包丝瓜，让她再做一次。
　　叮咚！
　　姚雁紫拍掉手上的面粉，去开门。
　　沈旖灵看见她来应门，显得有点惊讶，不过随即恢复了正常，笑着和她打招呼。
　　孙彤云说：“刚才忘了对你说，这两天我还有个考试，我不在的时候，让姚班长陪陪你。”
　　“我自己一人也没关系，又不是小孩，”沈旖灵用力嗅了嗅，“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蒸饺，丝瓜的。”姚雁紫洗净双手，“那个……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是我的室友打来的，系里有点事。饺子都包好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蒸吧，我得先回去，拜拜。”
　　说着，姚雁紫拿起书包，径自离开。孙彤云对她的突然离去有点措手不及，他把手中的行李箱放下，赶忙追了出去。
　　“姚雁紫！”孙彤云在楼道里拉住她的书包，“什么急事？不能等到吃完饭吗？”
　　“王萍都打过两个电话了，我想等你们回来再走，所以已经耽搁了。”
　　“是吗……”
　　俩人都沉默了一下，最后姚雁紫笑着先说了再见。
　　孙彤云回到公寓，看见被自己凉在客厅的沈旖灵，说：“咱们先吃饭，一会儿再收拾东西。”
　　“姚雁紫呢？”
　　“她回学校了。”孙彤云悻悻道，“别管她了，咱们吃咱们的。”
　　沈旖灵没说什么，帮着他摆好碗筷。
　　蒸饺真的很好吃。
　　这是她唯一的结论。
　　姚雁紫回宿舍时，看见室友们都在睡午觉，她蹑手蹑脚的爬上床，躺下，这才松了一口气。从一点半到傍晚五点，她一觉竟睡了四个多小时，可是身上还是懒洋洋的，不愿起床。又迷迷糊糊的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顾馨婷问她是不是喝了迷魂汤。
　　她说这叫“周期性休眠”，一次把最近缺的觉补回来。
　　姚雁紫从床上下来，感觉腿都睡软了，去刷牙时，别的同学看见她睡眼惺忪，都问她过得是哪国时间。室友们帮她泡了方便面，满屋的香辣牛肉面味儿，把大家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于是她们又各自泡了一份，几个人边吃泡面，边围着电脑看下载的电视剧。
　　星期五就该这么悠闲，千万别为了别人的事苦恼。姚雁紫觉得自己没留在孙彤云那里，是十分正确的决定。不然，当个超级电灯泡，多尴尬！
　　不管发生什么，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沈旖灵提议找姚雁紫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孙彤云还为昨天的事不高兴，所以开始有点闹别扭，不愿意找她。不过在沈旖灵的再三劝说下，还是决定先去学校。
　　周末的清晨，校园里异常安静，没有匆匆奔向食堂的人流，也没有冲向教学楼的学生，只有一些晨读的人三三两两点缀其间。快到女生宿舍附近时，孙彤云遇到自己的室友，他们正要去上英语补习课。
　　“孙彤云！”
　　上次联谊之后，室友问他，姚雁紫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当时他没有正面回答，室友们认为这就是默认了。他心想，让他们误会也好，以免姚雁紫被这两成天抱着电脑看A片的宅男缠上。
　　这两个人不但好色还是大嘴巴，他们满面“淫笑”，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音量没降低多少，“悄悄话”一字不漏的传入沈旖灵的耳朵。
　　“这女的是谁，长得这么漂亮，小子艳福不浅啊，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给我们介绍介绍，别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
　　孙彤云警告他们别动什么外脑筋，然后就SAY GOODBYE。
　　可是他们的话却被沈旖灵记在了心里。

　　31

　　接到孙彤云的电话，姚雁紫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去当他们的电灯泡，她是一千个不情愿。但王萍说：“别的女生在他身边转悠，你不担心吗？”
　　“勉强没有幸福。”
　　“傻瓜，这叫努力，不是勉强！你加把劲！”
　　于是，沈旖灵亲自打来电话时，王萍替她答应了下来。
　　四月南方正是草长莺飞春光明媚的时节，三人在湖上泛舟。姚雁紫坐在船尾，看着湖光涟漪杨柳倒影，岸边游人彩衣流动，不禁暗暗感叹，如此诗情画意的美景，为何无法使自己心满意足，反倒悲哀起来？
　　一路上，孙彤云则是嘘寒问暖，对沈旖灵照顾细致入微，使得姚雁紫几乎都不认识他了，以为是什么东西附了他的体。她想，自己这个大灯泡，比足球场上的照明灯都亮，却搅不了别人的柔情蜜意。
　　孙彤云亲热的叫着“旖灵”，她自然不能唤“沈老师”，“沈姐姐”、“旖灵姐”也不合适。可若是也叫“旖灵”，她自己又觉得别扭，所以为了避免尴尬，姚雁紫尽量不开口。
　　沈旖灵注意到她的无精打采，就问她是不是觉得无聊，还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姚雁紫回答：“我没事，昨天睡得有点晚。”
　　“旖灵，你别管她，这些地方我们去年都来过，”孙彤云好像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跟着，“她们宿舍最爱熬夜看韩剧了，对吧？姚班长。”
　　“对。”姚雁紫懒得搭理他。
　　孙彤云怕沈旖灵经不起奔波，早就在附近一家酒店订了房间。
　　两个女生共住一间。
　　姚雁紫洗完澡，沈旖灵主动要求帮她梳头发。
　　“你的头发又变长了。”
　　“高中时差点剪掉。”
　　“千万别剪短，我以前剪短过，现在再也留不到原来的长度了。”
　　“怎么会，一直留着不就行了？”
　　“你不了解，一旦剪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忍不住再去剪。”
　　“这样哦，幸亏当时被人拦住了。”
　　“是……小云不让你剪？”
　　姚雁紫沉默，没有回答。
　　梳好头发，沈旖灵把梳子交还给她：“他以前也阻止过我，可惜没有听他的……我们两家的事，你都听他说过吧？”
　　姚雁紫只知道孙彤云喜欢她，其他的事并未听他提起过，但是不知是什么心理驱使着自己，她含糊的点点头。
　　沈旖灵立刻露出一副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的表情，淡淡笑着，对她说：“我就要结婚了。”
　　这句话使姚雁紫愕然。
　　孙彤云知不知道这件事？
　　沈旖灵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没有告诉小云，你也不要和他说。”
　　“为什么？孙彤云对你……”
　　“时间过得太快了，我给你们当代课老师，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觉得自己和你们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三年以后，你们还是学生，我却已经不年轻了，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能再蹉跎了。我的未婚夫是我的主治医生，学校的工作也会暂时停下，他不希望我太操劳。”
　　“那孙彤云怎么办？”
　　“他？我一直把他……当我的弟弟一样看待，再说，他现在不是已经有你了吗？”
　　沈旖灵并非不了解孙彤云的情意，她看得见这个少年对自己的爱恋，也曾因他的执著动摇，但是，有太多的阻挠，使她无法接受这份感情。如今，她即将嫁为人妇，却突然对自己的心意迷茫起来。她千里迢迢赶到这里，为的就是做出自己的决定。
　　不过，看来结果已经被决定了。
　　虽然孙彤云一如往昔的温柔对待自己，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
　　她不会怀疑爱情的真诚，只是时机被自己错过了。
　　命，如果就是如此，她认了。
　　他们三人的行程，因为这次WOMEN'S TALK变得有些讽刺，孙彤云还傻乎乎的蒙在鼓里；沈旖灵好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的美好时光，仿佛玩得很开心；姚雁紫最受煎熬，一个声音告诉她——向孙彤云吐露实情，一个声音告诉她——保持缄默。
　　临别时，沈旖灵笑得依旧灿烂，她将食指放在唇上，似乎是在示意她保持沉默。
　　人有七罪，傲慢，愤怒，淫欲，饕餮，怠惰，嫉妒，贪婪，但它们与爱只有一线之隔，或是由爱而生。
　　姚雁紫选择了沉默。
　　而孙彤云特别高兴的对姚雁紫说，他要在九月七日给沈旖灵一个惊喜，正式向她表白，并和自己父母摊牌。
　　姚雁紫问，为什么非要等到那天。
　　他说：“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

　　32

　　姚雁紫！姚雁紫！……
　　深更半夜，整楼的住户都让窗外的魔音给吵醒了。
　　“燕子，是不是有人叫你的名字？”
　　姚雁紫披上外套，对父母说：“我下楼看看，可能是孙彤云。”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没事儿，你们接着睡。”
　　初夏的夜晚甚是宜人，每阵风都带着夏的气息，又有一点告别春天的忧伤，这忧伤与少年的伤感失落不同，至少不会使人心碎。
　　孙彤云坐在奶白色的路灯下，整个人都被映得惨白。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扰民。”
　　“我……有急事。”
　　“有事，不会打电话吗？”
　　今年的五一节，孙彤云仿佛中了魔障一样，买了两张机票，非要回家不可。姚雁紫依着他，冒着点名的危险，逃了两天课，提前回来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从孙彤云莫名的躁动不安中，也产生预感——这个假期不会快乐。
　　现在，麻烦来了。
　　可以想象，有多少邻居，此刻正躲在窗帘后面偷看楼下的情景！
　　自己的“清白”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孙彤云拉着姚雁紫：“走！”
　　“喂！现在才四点，你要带我去哪？！”
　　“参加婚礼。”
　　是的，要不是突然从Z大回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就要结婚了！要不是半夜听见母亲打电话，他还不知道沈旖灵早就有了未婚夫！
　　他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她的回答只是“你要祝福我”。
　　祝福谁？
　　祝福背叛者？
　　姚雁紫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睡衣，披着件运动衫，连胸衣和袜子都没穿，就被“拐走”了。她陪着孙彤云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区·区·
　　这倒是惊醒了失魂的孙彤云。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揉鼻子姚雁紫，不禁有些迷茫，甚至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跑去找她。往日里，姚雁紫虽不是伶牙俐齿，但也从不放过戳他心窝子的机会，损人水平很高。
　　“你不打算骂我？”
　　难道还有人天生找挨骂？
　　“对待失恋者，我们要宽容。”姚雁紫觉得有些对不住孙彤云，不过她也没想到沈旖灵这么快就要结婚了，看来，那次去找他们，是她的最后单身旅行。
　　恍惚状态过后，愤愤的情绪袭上孙彤云的心头，他要看看那龟孙子到底是什么德性！
　　姚雁紫要求先回家换身正常的衣服。
　　“不用换！”
　　“至少也得刷牙洗脸……”
　　“你就跟着我。”
　　究竟是何种程度的VIP，竟然可以赊账住店、买衣服？
　　身无分文的孙彤云到了一家高级酒店，仅用一个电话，两人就从里到外一身新，最夸张的是，居然连发卡和皮筋都送来了。
　　“这是客房服务的一部分。”孙彤云习以为常的说。
　　“我还以为客房服务顶多是morning call。”
　　“我爸有这家酒店的股份，虽然他和我妈处在半分居状态，但好歹我还是他的儿子”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住霸王店才来这儿的吧？”
　　“我有毛病？！结婚典礼要在后面的绿地上举行，咱们从这间客房的露台上就能看见。”
　　沈旖灵父母双亡，亲戚也早失去了联系，孙淼对她倍加照顾。即使张华不告诉孙彤云典礼的地点，他也能猜到。这场婚礼很有意思，场地是他爸爸提供的，新郎是他妈妈介绍的，新娘却是他喜欢的对象。
　　孙彤云望着窗外出神，姚雁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时，看见姚雁紫脸上的表情，立刻叫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以为我要……我才不会去当抢新娘的土匪呢！”
　　“抢了也没有关系啊，也许你的爱情就差这么临门一脚。”
　　连地势都研究好了，工作人员也不敢不买他的帐，说不定逃跑用的“马车”都已经备在外面。
　　“是她不遵守约定……”
　　孙彤云的父亲，孙淼是个风流的人，但是做生意难免都会涉足风月场所，张华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两个争吵的真正原因是，张华怀疑丈夫的心一直都另有所属。虽然她没有证据，可是夫妻之间对这种事总是敏感的。
　　孙彤云很崇拜自己的父亲，他认为是母亲过于神经质，才会疑神疑鬼。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母亲最后竟然怀疑到沈旖灵和她妈妈身上，甚至限制他们见面。
　　然而，母亲的猜测是正确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非常偶然的事件让孙彤云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沈旖灵的妈妈曾经在一起。
　　沈旖灵对他说：“你可以恨我，是我们偷走了你的家庭，可是你不要怨孙叔叔，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们。”
　　张华比孙淼小几岁，是个犀利干练的女人，而与他同岁的沈旖灵的母亲，就显得成熟温柔许多。
　　孙彤云陷入了苦恼，一方面他对父亲的敬重化为泡影，另一方面还要继续忍受母亲的唠唠叨叨。他喜欢沈旖灵，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种喜欢对于母亲来说又是一种背叛。因为它必须建立在隐瞒事实的基础上。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沈旖灵的妈妈去世了，孙彤云答应她把这个秘密永远放在心底。由于一个人的死，他走出了两难的境地，即不会成为父亲的“同伙”，也不用担心伤害到心上人。
　　他希望沈旖灵能等他，等到他有能力脱离家庭，给她属于自己的幸福，不用再背负上一辈所留下的罪恶感。他们的关系一直处于“姐弟”和“恋人”之间的暧昧层面。
　　如今，有人先违背约定。

　　33

　　“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没准真的会祝福他们……”孙彤云摘下姚雁紫头上的一个发卡，把自己额前略长的黑发向上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沈旖灵，孙彤云平时的打扮年轻但从不随便。不过，姚雁紫觉得，现在这个穿着肥大的破牛仔裤和黑色 T恤的他，更加可爱，尤其是带着一个女生用的彩色发夹，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典礼开始前，新人还没有到，孙彤云离开房间一会儿，到场地转了一圈。
　　张华的秘书向她报告：“经理，小云来了。”
　　“知道了。”张华在远处看着自己儿子。
　　“前台接待员说，还有一个女孩跟他在一起。”她指了指三楼的露台。
　　张华眯起眼睛，抬头盯着那个瘦小的女生，她对她胸前的那条长辫子印象深刻。
　　“算了，今天别理他，只要他不捣乱就别管他。”张华了解自己儿子，不管那个女孩是谁，能让自己儿子不吵不恼，就先给她加二十分。
　　她不喜欢沈旖灵，病病歪歪，和她的妈妈一样，长得楚楚可怜，把她家老少一对傻瓜迷得团团转转。老的那个是狗改不了吃屎，她早就放弃了，小的这个可不行，她的爱情和婚姻已经完蛋了，唯一的寄托就都在孙彤云身上。所以，她帮沈旖灵牵了红线，要让她尽快嫁出去。
　　不过，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为了这场婚礼，人力物力没少费，假如是自己女儿出嫁，也不过如此。
　　婚礼上，司仪别出心裁，新郎和新娘要把一块蛋糕吃完，从里面找出婚戒，才能举行仪式。两个伴娘在旁边窃窃私语，据说，戒指上有一颗三克拉的钻石。
　　孙彤云和姚雁紫趴在露台的大理石栏杆上，观看草坪上的婚礼。
　　“姚班长，送你件东西。”
　　姚雁紫接过被手帕包裹着的礼物：“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到她解开手帕，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钻石！”
　　“姚班长，挺有眼力的。”孙彤云笑道，“还以为你会说是玻璃呢。”
　　“真的是钻石！从哪弄来的？”就算孙彤云不说，她也猜到了，压低了声音问，“你偷来的？从新郎那？这么硬，你是怎么从戒指上抠下来的……”
　　“别唧唧咕咕的，我本来是打算扔掉的，后来想，不如送个人情。”
　　“老天！要是被发现，会被送到监狱里。”姚雁紫还给他，“我不要。”
　　“这是‘分手礼物’。”孙彤云说，“你要是不要，我就从这里扔下去。”
　　姚雁紫彻底被他的牛脾气给打败了，只能暂时替他保管那颗价值百万的小石头，把它放进了耳环坠子里。
　　孙彤云的恶作剧，使这场丢了婚戒钻石的婚礼，一片手忙脚乱，听说当晚新郎还去照了X光。可惜，他即使把肚子剖开，也永远不会找到那丢失的石头了。

　　34

　　传说东海有一种怪兽，能够预测未来、窥视过去、控制水火。这种怪兽是龙王的儿子，本是分别各掌握一种能力的兄弟三人，却生来就只有一条尾巴，永远不能分开，共同看守着地狱的秘宝。看管秘宝的工作是寂寞恐怖的，要与宝藏一起被禁锢在海底，不断接受夺宝者的骚扰。他们不是真的亲密无间，既然不能分开，为了显得不太悲哀，不如伪装成相亲相爱，这样才能忍耐住漫长黑暗寒冷的岁月。
　　婚姻也是一样，是共用一条尾巴的怪兽。
　　沈旖灵与医生的婚姻幸福与否，别人不会知道。但这只怪兽至少吓坏了另一个男孩。
　　自从“酒醉事件”之后，孙彤云滴酒不沾，可是今天，他却想喝上那么一点。
　　他喝得不多，还有张可陪着。
　　“没想到，你喜欢的人真的是沈老师，我还以为你和姚雁紫是一对呢。”
　　“她和你一样，对了，你给她打电话，叫她出来。”
　　张可拗不过他，最后把姚雁紫叫了出来。
　　孙彤云拉着他们两个的手，半醉半醒的说：“咱们三个永远是好哥们，去他X的女朋友。”
　　姚雁紫小声地问张可：“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他可能是受打击了，情场失意。”
　　谁没被甩过？你看，人家张可多安静，和苏小纶分手那会儿，不言不语，自己承受打击，要不是突然病倒了，根本就看不出来已经失恋了。
　　不像有些人……
　　麻烦精就是麻烦精！
　　不过，说到“情场失意”，他们三个都算是情伤的人。一个被女朋友抛弃，一个是爱人结婚新郎不是他，一个因为他的情伤而受伤。就像歌里唱的那样“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想到这里，姚雁紫把“醉鬼”孙彤云放在一边，问张可：“你最近怎么样？”
　　“我转系了，所以有不少学分要补，挺忙的。”他顿了一下，“小纶还好吗？”
　　“她呀，还是那样呗，整天迷迷糊糊的。”
　　张可听了，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待了一会儿，姚燕紫受不了PUB震耳欲聋的音乐,先回家了。张可也没耽搁太久，十点半左右就送孙彤云回去了。
　　第二天，张华派人把儿子押回Z大，姚燕紫则是又过了一天才回的学校。
　　到了学校，假期还剩下一天，他们两个约在一家快餐店吃中午饭。
　　姚雁紫去买吃的，回来时看见孙彤云老人家直勾勾的盯着远处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
　　“喂！”姚雁紫在他面前摆摆手，“真的中病了？”
　　孙彤云回过头，叹了一口气：“十年之内我不会再谈恋爱了，太没劲了，现在的女生怎么都那么狠？跟刀片似的。”
　　姚雁紫没理他。
　　“干什么不说话？”
　　姚雁紫喝口奶昔：“我哪敢啊，别着拉着你。”
　　“嘶，说着你还来劲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割我一块肉都没事儿。”孙彤云又想起在PUB那件事，说，“咱们是兄弟波？”
　　“你说是就是吧。”姚雁紫笑着说，“你妈没问你戒指的事？”
　　“嗨，连提都没提，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其实，现在结婚也不等于拴一辈子，你还是有希望的。”
　　孙彤云摇摇头：“我不会破坏别人的幸福。”
　　姚雁紫听了，心里暗笑，难怪他和张可是好朋友，分手也能祝福对方——这点还真像。相比之下，反倒是出主意的自己，像个恶人。

　　35

　　“燕子大人，你在忙什么？毕业论文吗？”苏小纶赖在姚雁紫的床上，嗑着瓜子，手里捏着一本原文书。
　　姚雁紫坐在床的另一端，一边看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和她说话：“那种东西，早就写完了。小纶，能不能别在床上吃东西，新换的床单。”
　　“和孙彤云在一起久了，也产生洁癖了？”小纶俯身摘下挂在墙上的毛巾，在上面留下几个黑手印，“实习单位定下来了吗？”
　　“嗯。”
　　“还是王萍介绍的那家？”
　　“对，现在找工作不容易。”
　　“实习生也发手提电脑？那个迟西对你有意思？”
　　姚雁紫叹了口气，暂停手里的活，爬下床，把小纶挂回原处的毛巾拿下来，趁着她的“黑煞掌”未深入毛巾，赶快把上面的手印洗下去。“你怎么越来越邋遢了？”
　　“嘻嘻，洗不掉就再换一条。”小纶趴在床护栏上，对底下的姚雁紫说。
　　“说得简单，现在毛巾也老贵的，哪有那么多的闲钱天天换它玩。”
　　小纶状作吃惊的盯着她，突然问：“哎，你这两年打工的钱，不会都补贴给孙彤云了吧？”
　　姚雁紫低低笑道：“你看他像是会花女生钱的人吗？”她抽出一张湿纸巾，让床上的小纶擦干净手，别再祸害她的床单。
　　“臭屁的孙彤云啊……”小纶把脚从电脑小桌下面伸出去，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姚班长，今天我在超市门口看见孙彤云了。”
　　“嗯。”
　　“晒黑了，扛着一卷广告布，看着挺辛苦的。”
　　姚雁紫语气轻松的说：“创业本来就是艰辛的，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SO嘎？”她猛地坐起来，险些弄翻了电脑，害得姚雁紫捏了一把冷汗，要是丢了里面的资料就糟了。
　　“亲爱的小纶同学，小心一点。”
　　苏小纶没有道歉，反而“严肃”的“责备”她：“你这个恶毒的后母！就着这么舍得把‘亲生骨肉’扔出去，风餐露宿挨饿受冻！”
　　姚雁紫愣了一下，然后暴笑道：“我是效仿古人，好让他‘精忠报国’。”
　　儿子……
　　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真是令人怀念啊。
　　沈旖灵结婚后的几个月，孙彤云突然说是要自己创业，不会去继承父母的财产。
　　你觉得怎么样？他这么问。
　　“要做什么？”
　　“广告。”
　　“不是你的专业，这样啊……”姚雁紫思索了一会儿，“加油干吧！”
　　“诶？”孙彤云万分的吃惊，“就这些！你不打算再说些别的？”
　　“说什么？”姚雁紫眨眨眼，不解的问，“比如？”
　　“比如……就是一些不顺耳的，鸡蛋里挑骨头的，噎人损人的话……”
　　拜托，自己是这么刻薄的人吗？
　　“你要听我的意见？”
　　“废话！”
　　“……”
　　那个周末，他们两个坐车去了购物中心。
　　“孙彤云，你带着钱了吗？”
　　“带了。”
　　姚雁紫接过钱夹，问：“就这些？”
　　“还有卡。”孙彤云有点摸不着头脑。
　　“能刷吗？”
　　“不能刷带着它干嘛！”
　　“这就好办了。”姚雁紫仿佛很开心的样子，“今天的任务就是SHOPPING，先借我点钱，不介意吧？”
　　“好的。”不知怎的，孙彤云觉得她笑得格外阴险。

　　36

　　女人绝对是天生的购物高手，孙彤云第一次见识到了其中的厉害，虽然他和自己的母亲一起逛过街，亲眼看过她挥金如土的本事，但是却不如今天来得震撼。他本以为姚雁紫根本就是个不会花钱的生物，谁知道竟也这般的有魄力。
　　“你不进来吗？”
　　“你当我是白痴？这是女生的地方！”
　　孙彤云提着七八个购物袋，站在离内衣店十米远的地方，倚在柱子上，等着姚雁紫。
　　又杀了几家店，姚雁紫实在是走不动了，才找了一个餐厅，进去休息。
　　“今天就这样吧，累死我了。”姚雁紫叫来服务员点了吃的东西。
　　“姚班长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孙彤云把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码起来竟像座小山。
　　“我怎么会受刺激？现在是在花你的钱。”
　　孙彤云挠挠头：“花钱无所谓啦，不过不太像你的风格……”
　　“怎么会无所谓呢？”她看了看表，说道，“现在离商场关门还有三个小时。”
　　“你还要去买……”孙彤云现在一听到“商场”两个字都仿佛有点恶心了。
　　姚雁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使得孙彤云出了一身冷汗：“不是我，是你。”
　　“我？”
　　“对，你要把这些东西退掉。”
　　“退……退掉！不是有病吧！”孙彤云几乎要跳起来，“你是不是成心找茬？”
　　姚雁紫平静的说：“说是成心找茬，也不为过……但是如果你想听我的意见，就先把这些东西退掉。现在已经浪费了五分钟，你是打算吃完饭再去，还是……”
　　没等她说完，孙彤云气呼呼的抓起那些购物袋，踹开餐厅的木门，完成姚班长的任务去袅。上菜的服务员看见购物袋没有了，餐桌上只剩下一个人，就试探的问：“小姐，还上菜吗？”
　　姚雁紫笑得像只小狐狸，轻声说：“我朋友的那份一会儿再上。”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坏心眼了，这么折磨小孙同学。
　　可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啊。
　　至少以目前的智商来看，她还想不到别的方法。
　　虽然孙彤云不是坏人，但是他的个性别扭，处事有时过于执拗。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姚雁紫已经把他脾气摸个八九不离十。可能因为生在一个比较富足的家庭，孙彤云对于金钱的概念不是那么敏感，他不曾挥霍，但也未有因经济而产生的紧迫感。钱，对于他来说，不是生命里第一重要的事，就如同水和空气一样，总能轻易的得到，他不过度索取，当然也没有意识到它的重要。“没有铜臭”或许是件好事，或许也是一件极坏的事。
　　姚雁紫鲜少接触他的父母，可是她一样猜得出他们的脾气。
　　张华对自己的儿子比较严格，但同时也溺爱着他，在物质方面从来没有小气过。他那向来不管不问的老爸，更是以金钱的方式补偿着亲情的缺失。有时，姚雁紫想，幸亏孙彤云是个单纯的人，天生EQ比较麻痹，不然非长成一个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的无敌恶棍败家子。
　　即便孙彤云的初恋以失败告终，那也算不上什么打击。那是他的母亲精心策划的过程，无论是沈旖灵，还是其他人，都不敢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对待他。至于上学期间，孙彤云的脑子不差，成绩很好，许多琐事也被家里打点得十分妥当，基本上是没有挨过老师严厉批评打击的那种学生。加上他的好人缘，在同学之间也很吃得开。
　　上高中的时候，姚雁紫总是在羡慕他，为什么做人可以做到这般的无忧无虑？
　　就像温室里花朵一样，可能娇柔，但也确是不经风尘。
　　在进入社会之前，大部分人已经学会了看别人脸色行事，甚至报复的想着，有一天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唯唯诺诺。有人把它叫做“上进心”，发展扭曲了，就成了BT。但它不是一无是处的。而且姚雁紫认为，孙彤云缺的正是这一点。
　　有几次，他们一起买东西。姚雁紫发现，孙彤云并没有什么竟挑细选的习惯，即使买了没用的或是不满意的东西，他只是把它们丢到一个角落而已。每次，看见他拿出什么VIP卡时，姚雁紫总是忍不住想，谁要是遇上这样的客人真是有福气，不光要发一张VIP，还要颁发一张十佳顾客奖状。
　　可以说，孙彤云是个没看过别人脸色过活的人。
　　真是幸福啊。
　　同时也很危险……

　　37

　　吃完饭，姚雁紫一边喝茶一边陷入了这不太愉快地沉思。
　　自己是喜欢孙彤云的，没准就像妈妈说得那样，因为是细腻的女孩子，所以更早的确定了这份情愫。如果沈旖灵没有结婚的话，她也是不会主动去考虑这份感情的。
　　现在，孙彤云“名草无主”，她自然当仁不让。
　　她不会太心急，把对方逼得走投无路。反正有的是时间，不如让他一点一点的爱上自己。
　　街上的人逐渐减少。
　　两个小时以后，孙彤云回来了，手里还有三四个购物袋。几家小店的东西退不掉，还有的东西虽然退掉了，但是扣了一点钱。姚雁紫粗略的把账目算了一下，一共相当于是损失了五百多块。
　　“还有时间，要不要再努力一下？”
　　“拜托，这辈子能说的瞎话都说了。”虽然大卖场比较好退货，但孙彤云想到自己编造的那些退货理由，直担心被当成了神经病，决心以后再不来这几家买东西，丢人啊。
　　“要是七天以后让你来退，恐怕损失的还要多。”姚雁紫问，“看人白眼的感觉怎么样？”
　　孙彤云没有回答。
　　姚雁紫也不继续追问，只是说：“我不管你突然想创业的动机是什么，但是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你根本没有广告方面的经验。单从人际交往能力来看，我也不认为现在的你适合创业。你连室友打喷嚏喷在镜子上，都受不了，怎么适应环境和组织团队？再说，当老板也不是当皇上，还是要看客户脸色的，不能说闹别扭就闹别扭。所以你慎重考虑一下自己的决定。”
　　“要是我执意如此呢？”孙彤云认真地说。
　　早料到会是这样，她叹了口气：“我有三个建议。”
　　“什么？”
　　“第一，你要搬回宿舍；第二，要从给别人打工开始，大学毕业之前不要投资；第三，不许你和父母‘断绝’关系。”
　　“前两条还能理解，第三条就没道理了，你连我家的事都要管？”孙彤云不服气道。
　　“我猜你多半是因为沈老师的婚事，才决定这样做的，但是，且不说孝道问题，仅从务实的角度，你就不该和他们闹僵。有一对好父母，并不是压力和丢人的事，你可以把他们看作是一种资源。在这个社会里，人脉还是很重要的，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孙彤云低头不语，很认真地思索她的话。
　　……
　　“燕子！你在想什么呢？”
　　“啊？”苏小纶的声音惊醒她，她合上电脑，“把瓜子皮收一收，差不多该去食堂吃饭了。”
　　“太好了！我正饿着。”
　　“吃了那么多零食，怎么还饿？”
　　“零食是零食，饭是饭，各有各的位置。”小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一会儿去给孙彤云送饭？”
　　“已经托他室友帮他打晚饭了。”
　　小纶“嗤笑”道：“男朋友出去打拼，作女友的也不多关心一下。”
　　“不是说过好多次了，我们没有交往。”
　　“难不成你真要做他妈？”
　　姚雁紫耸耸肩：“谁知道，他爸要是乐意就行。”
　　“嘴巴够毒的，姚雁紫，你其实是个狠心的女人。”小纶实在无语。
　　“是啊。”她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就是一个狠心的人。”
　　所以，凡是已经下定决心的事情，就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全都不可以输。

　　38

　　机场。
　　孙彤云等在候机室一个多小时，电话打了无数次，还和萧伯母再三的确认航班号和手机后，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直关机并且不见人影的萧晟峰。大哥他正悠哉的喝着咖啡，泡一个金发小洋妞。
　　妈的！
　　已经急得头上冒烟的孙彤云，二话不说，在他后背上留下一个四十二号的大鞋印，作为通关证明，但不保证“此物”不含AIDS病毒。
　　萧晟峰回头看看他，然后不急不缓的转过身，执起那女子的小手告别：“我的达令来了，有时间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二人吻别，金发女子眨眨眼睛，也给旁边的孙彤云一个飞吻，搞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对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发情的老友，孙彤云感到自己青筋外暴，怒道：“谁是你的达令，别一天到晚装得像个同性恋！”
　　“你还是老样子啊，这么久没见，也不给我一个拥抱。”萧晟峰和孙彤云同年，但是看上去要比他大几岁，一副老油条的模样。
　　“春节不是刚见过。”孙彤云挡开他要挎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拉着他的行李往机场外走。
　　跟在后面的萧晟峰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他们认识将近二十年了，出国之前，两人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同一个班。
　　这家伙的性格好像一直都没有变呢。
　　“孙彤云，”他追上去，“这里有没有好的酒吧，妞漂不漂亮？”
　　孙彤云无奈地说：“现在又不是春天，而且咱们还有正事。”
　　一听到不能去吊马子，还要立刻被抓去做苦工，萧晟峰便开始叫苦连天，不停的“撒娇”，周围的旅客都向他们行注目礼。
　　“你给我安静一会儿！”十分丢脸的孙彤云终于忍不住大叫道。
　　萧晟峰看见好友发飚，这才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不敢再多言。
　　等到了目的地，他又抱怨道：“啊！这哪是住人的地方！”
　　“这本来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再说，你算是人吗？”一头发情的畜牲！
　　萧晟峰也不生气，坐到办公室里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张阿姨的毒舌你完全继承了。怎么样，我听我爸说了，你不打算回去了，就在这头发展了？这办公室也太小了，实在委屈我这人才。”
　　“经费有限，你就别抱怨了。”
　　“不是说创业，为什么又要读研？”
　　孙彤云耸耸肩：“保研了，所以就读了，而且宿舍比自己租房子便宜，省下的钱才能租这里。”
　　“真是服了你，一边打工一边还能保研，要是我可能会门门挂灯笼。”
　　“谁像你，时间都用在检阅‘联合国部队’了……反正都是要做，既然做，就要做好。”
　　“停停停，我们家二老已经每天打越洋电话念我了，不用再加一个。”萧晟峰堵上耳朵，“所以你就把我调来了，自己去泡女同学。”
　　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下流吗……
　　“拿不拿得到硕士学位，我并不在乎，反正是公费，不过，你学的就是广告，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回来创造点GDP。”
　　“说白了就是使唤人……连酒店都没预订，小气！”
　　“后天是我们第一次投标，标书都没有做好，还想睡觉。”
　　萧晟峰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就咱们两个？”
　　“还有两个人，我让他们先回家休息了，”他拿出一条毯子，丢在沙发上，“你在这儿凑合一晚，那边是卫生间，左边有冰箱和微波炉，我回宿舍，明天早上五点回来，准时开工，别起晚了。”
　　孙彤云拿着外套就要离开。
　　“你不留下陪我？”萧晟峰又作小媳妇状。
　　“对了，桌子上有文件，你看看，睡觉时可以构思一下，哪里还要完善。”孙彤云从门口探进头来，奸笑道。
　　屋里剩下一声哀号……

　　39

　　鸿天集团公布入围的竟标公司有四家，会场里气氛很凝重，虽然不是最后的定标，但是其他三家广告公司基本势均力敌，彼此都较着劲。
　　只有萧晟峰和孙彤云小声说着无关的事情。
　　“咱们能拿一个最有创意奖。”萧晟峰调侃道。
　　“你以为是颁奖晚会吗？还有安慰奖。”孙彤云瞪了他一眼，“论资历和价格，咱们都没有优势，能留在这里已经不错了。”
　　“但愿出现奇迹，话说回来，鸿天老板的眼光不错，职员姐姐们都挺漂亮的，要是……”
　　孙彤云知道他又要没正文了，马上打断他说：“我要去洗手间。”
　　“我也去，小文，你看着点。”萧晟峰粘在孙彤云屁股后面一起出了会议室，一走出那里，他就振臂高呼，“闷死大爷了，里面气压太低。”
　　他的大呼小叫惹来对面一行人的侧目，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比他们两个大不了几岁，后面四个人明显是随从。孙彤云皱眉轻声提醒萧晟峰注意举止，然后尴尬的朝那人颔首施礼，那名年轻男子倒不在意，笑眯眯的和他们问好。
　　萧晟峰也摸摸头，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但其实主要是对着那人身后的三个女职员。他长相不是多么俊美，不过懒散颓废的模样倒惹得其中两个女子脸红起来。见效果达到，他露齿笑得更加灿烂。
　　在洗手间里，萧晟峰叼着根香烟，问孙彤云：“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妇孺皆知，他是鸿天老板的三公子迟西，也是这次招标负责人，你要是不去会情人，早来几天，就会知道了。”孙彤云一边洗手一边说。
　　“兄弟，求求你别再吐糟！而且我说的不是那个男的哦……”他狡黠笑着，伸出左手的小手指。
　　孙彤云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动作，叹了一口气：“倒是什么也瞒不过你那双贼眼。”
　　刚才迟西身后的那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姚雁紫，她本站在迟西的身边，两拨人错身经过的时候，她走慢了几步，在队尾朝孙彤云伸出小指放在耳边，以暗号为他打气。
　　没想到，这种小动作都让萧晟峰给发现了。
　　萧晟峰得意道：“我那风流潇洒一笑之后，只有她没有脸红，所以多留心了一下，没想到竟让我抓到把柄，嘿嘿，她是你马子？”
　　鉴于紧要关头，不宜起内讧，孙彤云懒得和他计较，也就不想戳穿他那厚脸皮。只是希望他别再糟蹋“风流潇洒”之类的形容词，用以形容他那放荡下贱的淫笑。
　　“是同学，在这当助理。”
　　“迟西的？”
　　“好像是吧。”孙彤云说着往外走，“你不要动歪脑筋。”
　　萧晟峰在原地没有动，反问道：“是投标的事？还是追她的事？”
　　孙彤云怔了一会儿，淡淡说道：“都是，她是我的好哥们，不要给她找麻烦。”
　　萧晟峰无奈道：“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和那个沈旖灵藕断丝连，让张阿姨不高兴。”
　　“你不要听我妈胡说，”孙彤云转过身，有点不耐烦，双手插在裤袋里，“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她有困难或是不开心的事，我总可以帮些忙，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我以为那是她老公和家人才该操心的事，要是一个女人把我那样甩了，我才不管她死活。”萧晟峰满不在乎的说。
　　“所以才说你是人渣！我和她……我和她……”孙彤云有些激动，随即转为失落，“大概是我会错了意，一直自作多情……我帮她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是这样。”
　　“好了好了，我承认自己是人渣，你是圣人。”萧晟峰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孙大圣，你对刚才那个‘哥们’有意思吗？”
　　“不是已经说了，她是我的好朋友。”孙彤云拍开他的手。
　　“把一个小美女放在那种‘扮猪吃老虎’的家伙身边，放心吗？”
　　“别把人人想得都和你自己一样，迟西待人亲切彬彬有礼，是个好上司。”
　　“这才危险涅！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喜欢人家，就主动一点，约约她，促进一下‘兄弟感情’，别让人捷足先登了。”
　　“姚雁紫算不上美女，没你说得那么受欢迎。”孙彤云嫌他无聊。
　　“孙毒舌！你太不尊重女性了。”
　　“比你尊重！萧淫贼。”
　　萧晟峰环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不是美女你还看上人家，情人眼里出西施，懂不懂？什么“兄弟”！呸！不听老人言，早晚有你小子好果子吃。

　　40

　　爱，是人类奋斗的精神支柱，使我们的努力有了方向和崇高的意义。所以它也是生活中“最廉价”的奢侈品，只要你愿意，它就可以让你变得快乐和有尊严。
　　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吃饭、睡觉、学习、劳动、娱乐、交际、攀比、憎恨、赞美、巴结……即便你觉得自己渡过的每一天都充满着爱的光环，但实际上，它仍只占一小部分。至于爱情，它的比例就更微乎其微了。
　　总之生活永不止步。
　　孙彤云等在鸿天公司外面，前台女接待便急不可待的给姚雁紫打小报告。
　　[刚才有个帅得很有水准的男生向我打听，你在不在，几点下班呢！]
　　“是吗，谢谢你，我知道了。”姚雁紫对于这个一心想追自己上司的女接待，几乎要举手投降，她成为迟西助理的第二天，这个花痴女就对她横眉冷目，但是当她主动的“暗示”自己对迟西一点意思也没有之后，她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这个人的好朋友。
　　姑且不谈这些，她更好奇孙彤云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来打听自己行程做什么。
　　于是姚雁紫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后，问：“孙彤云你现在在哪？”
　　[那个……我在学校，那个在准备报告……]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为投标的案子忙呢，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反正没多大希望，重在参与。]
　　重在参与？
　　他会说出这种话？
　　这家伙遮遮掩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嗬嗬，也好，继续加油吧，我就是随便问问。”
　　[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
　　[那个……最近大家都很忙，投标的事情，学校也有一大堆作业，你的工作也很忙……]
　　“所以呢？”
　　[那个……星期六你有没有时间？]
　　“明天？”
　　[啊？明天是星期六？嗬嗬……对哦，那个……明天你有没有时间，你老板不会周末还让你加班吧？]
　　“我看看行程表，你等等。”
　　一、二、三……十！
　　姚雁紫对着空气数手指，数到十的时候，佯装着出了一口气，然后语气愉快地说“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仿佛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明天上午八点我去找你，就这样，拜拜。]
　　什么跟什么啊！
　　姚雁紫看着通话被切断的手机。
　　这小子打电话的习惯还是这么糟……
　　与此同时，切断电话的孙彤云，心烦意乱地抓乱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还打电话约了她？
　　该不会是因为那个没有节操的萧晟峰说过的那几句鬼话吧？
　　不是，不是，朋友之间见个面也很平常……为什么这么烦躁？
　　一会儿还是先回公司，打那个多嘴的“长舌公”一顿……
　　对！就这么办！
　　他这头“捶胸顿足”，姚雁紫又接到前台情报站的实况转播。
　　[刚才那个帅哥打了一个电话之后，现在在用头撞电梯的按键板……]
　　孙彤云气势汹汹的到了公司，见到萧晟峰那张不知所谓的笑眯眯的脸时，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教训他，叹口气，又困惑的回到学校。
　　第二天，他一脸倦意的出现在姚雁紫面前。
　　“咱们要去哪？”姚雁紫问。
　　“去……动物园怎么样？”
　　“动物园？我觉得看你就可以了。”她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熊猫。
　　“电影呢？”
　　“还要去更适合补觉的地方吗？”
　　咕——
　　这时，某人肚子传出一声极其不雅的抗议。
　　姚雁紫愣了，接着忍住笑意，咳嗽下，对脸开始变红的孙彤云说：“先去吃东西。”
　　孙彤云只得尴尬的跟她一起到附近的快餐店吃早餐，当然了，主要是他吃，姚雁紫只点了一杯果汁。
　　八点半对于周末来说，算是比较早的时间，KFC里还没有其他客人，点完餐后，服务员叫住他们，突然说：“这是游乐园的赠票，本来要和女朋友一起去的，不过我们两个都有事，送给你们吧。”
　　孙彤云接过入场券，看着姚雁紫，好像是在问她的意见。
　　“YOU ARE A LUCKY BOY！”姚雁紫不得不佩服他的好运，自从她租住这里的公寓，少说也要光顾这家快餐店一二十次，还从来没有遇过此等好事。
　　看来，今天的活动已经决定了。
　　其实游乐场的游乐设施逃不出几种基本模式——旋转、速度、花哨，孙彤云和姚雁紫坐过几个比较经典的设施后，便在树荫下乘凉。
　　姚雁紫说：“那边有冷饮店，我去买点喝的东西。”
　　“你渴了？”孙彤云站起来，把她按下，“你看着东西。冰红茶可不可以？”
　　姚雁紫点点头。
　　结果，孙彤云去买饮料，过了十分钟还没不见人影。
　　难道要排队？
　　刚才没看见有多少人啊……
　　正在她担心要打电话的时候，孙彤云回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他左手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冰红茶，右手牵着一个拼命吮吸大拇指的小丫头。
　　“买二赠一？”姚雁紫打量着眼前的奇怪组合。
　　已经是满脸黑线的孙彤云，立刻嚷嚷道：“拜托！别拿我寻开心，是这小鬼自己粘上来的。”
　　啧啧，姚雁紫摇摇头，孙大人招蜂引蝶的能力已经到这般境地了，真是下到幼儿园上到养老院，大小通吃啊！
　　孙彤云仿佛看透她要吐什么糟，抢先抓狂道：“不许笑！”
　　好吧，不笑！
　　姚雁紫努力克制住自己，换上一副认真和蔼的表情，蹲在小女孩面前：“小妹妹你和谁一起来游乐园的？”
　　“把拔。”
　　“他在哪里？”
　　摇头。
　　“那你知道爸爸的电话号码吗？”
　　摇头。
　　“家里的电话呢？”
　　摇头。
　　“住在哪里呢？”
　　摇头。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总会知道吧。
　　点头又摇头。
　　这个也不知道？
　　“把拔说……不可……和陌增银说……智己的名之。”
　　听见这个回答，姚雁紫差点趴在地上，难道她爸爸没有告诉她更不能和陌生人一起乱走吗？
　　“算了，算了！”孙彤云不耐烦道，“把她送到管理处，交给他们处理。”
　　也只好这样了。
　　问了好几个人，他们才找到游乐园的管理处，结果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步履蹒跚的小妹妹，口齿比她走路更不灵光，问了半天，也只是知道她叫郑思思，正在和爸爸玩躲猫猫——说白了，就是走失了的意思。
　　登完记，他们谢过管理员，正要离开，孙彤云就觉得有人在拉他的裤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郑思思扁着嘴，小脸皱成一团，眼睛里的泪水转啊转，在哭出来之前，一管鼻涕先流了下来。
　　“把拔……”郑思思用力吸吸鼻水，但反而使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
　　这这这……这是唱的哪出？
　　她这么一叫，惹得管理员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孙彤云几乎要跪下，大呼自己是清白的，他没这么大本事，生一个“鼻涕虫”！
　　“把拔……说要带我看卡通游行……哇……”这下彻底决堤，郑思思越哭越委屈。
　　孙彤云叹了口气，小鬼，我比你还想哭，好不好？
　　姚雁紫无奈的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对管理员说：“游行表演几点开始？”
　　“十一点。”
　　还有十分钟。
　　“这样可不可以，我们带思思去看表演，如果她的父亲来了，可以打我们的手机。”她试着和管理员交涉。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看看他们，又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最后只能同意。
　　于是，孙彤云把自己的身份证押在管理处，把郑思思换了出来。
　　好不容易出来了，小丫头又“钉”在管理处门口不动了。
　　“您又怎么了？”这下，孙彤云真的有点怒了。
　　“思思累。”被他这么一凶，小丫头的眼泪又要出来。
　　孙彤云无欲问苍天，只得拿出一张纸巾扣在她脸上，把她抱起来：“不要蹭我一身鼻涕，否则有你好看！”
　　“思思很好看……我想坐这里。”郑思思眼泪汪汪的指指孙彤云的肩膀。
　　“得寸进尺。”虽然这么说，但是郑思思还是成功的骑在了他的肩上。
　　真是败给她了！早知道，就应该吃两个汉堡……算了，反正这小鬼也不沉。
　　一点凉飕飕的东西滴在他的头皮上，紧接着是近在咫尺的淅沥呼噜的“喝面汤”的声音，孙彤云几乎要石化了。
　　姚雁紫递上去一张纸巾，“安慰”他道：“脸别这么臭，快点走，一会儿游行要开始了。”
　　“幸灾乐祸。”
　　郑思思又插话：“冰淇淋……”
　　“休想！”
　　孙彤云悻悻的走在前面，姚雁紫面带微笑的跟在后面。
　　二十分钟后，郑思思的爸爸打来电话，并在游行路线附近和他们汇合。原来，这个“大忙人”，今天好不容易和女儿出来，却因为接一个重要的电话，把孩子给“丢”了。
　　看完游行后，他们一起回管理处，注销了登记，拿回身份证。
　　“给你们添麻烦了。”郑思思的父亲诚恳地鞠了一躬。
　　“您不用这么客气。”姚雁紫笑着说。
　　“思思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小丫头没有说话，眼睛却又“水灵”起来。
　　孙彤云皱起眉，无奈道：“你等一下，不许哭。”
　　郑思思努力的点点头，忍住泪水。
　　一会儿，孙彤云跑回来，手里举着一只冰激凌：“给你，还有纸巾，淑女不可以这么邋遢。”
　　小孩有了吃的，立刻忘了一切，快乐的舔着冰冰凉凉的甜品。
　　“怎么能让你们破费。”郑先生想要掏钱夹，怎奈抱着女儿，腾不开手。
　　“算了，以后……小心一点。”孙彤云摆摆手，想说什么却止住了。
　　又接受了一番感谢之后，他们二人终于和这对父女告别。
　　“接下来去哪？”
　　孙彤云揉揉肩膀：“刚被‘千金’压顶，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
　　在湖边的凉亭里，他们反方向并肩坐着，孙彤云把上臂搭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姚雁紫将脚伸到破损的栏杆外面，迎着湖上的吹来的凉风。
　　“孙彤云。”
　　“嗯？”
　　“小时候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谁这么白痴，不认路就不要到处乱跑。”
　　“这不能全怪小孩！大人也很粗心……你的父母像那个郑先生一样忙吧，难道就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商场和父母走散，吓得我好久都不敢进商场。”
　　孙彤云睁开眼睛，看着凉亭的飞檐和镂空的雕刻，淡淡的说：“他们没有带我去过游乐园。”
　　姚雁紫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对不起。”
　　“笨蛋！姚班长你道什么歉。反正后来和同学一起去了，谁会在乎这些……我的签证上可有十几个国家……”
　　姚雁紫吐下舌头：“臭屁！你是少爷，笑话我们穷人没有护照啊？”
　　“哈！哈！”孙彤云配合的夸张假笑了两声，“宾果，就是这个意思。”
　　“烦人。”姚雁紫回手垂了他一拳。


　　41

　　周一鸿天公司正式公布投标的结果，不出所料，孙彤云他们被淘汰了。仅有的那么一点幻想彻底破灭，正当他们垂头丧气离开时，一个年轻男子叫住他们。此人正是这次竞标赢家的行政代表。
　　“你好，我是雅迪文化有限公司的企划经理，请问现在方便吗？我们总经理想见您。”      
　　萧晟峰酸溜溜地问：“有何贵干？该不会是要把项目让给我们吧？”
　　男子笑道：“差不多。”
　　“有这样的好事？”        
　　孙彤云拍了他一下，暗示不要失礼，然后对男子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经理……”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你这么说，我家思思可是会伤心的。”     
　　三人回头，只见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人从一辆黑色的高级汽车里走出来。刚才那名的男子立刻毕恭毕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总经理。” 
　　“是你？”孙彤云诧异道：“怎么会……”       
　　“是呀，这个世界太小了，没想到咱们会是竞争对手。”中年人笑着说。
　　萧晟峰一头雾水，低声问：“他是谁？债主？”     
　　中年人好像听见了他的话，自我介绍说：“我姓郑，郑建军，雅迪公司总经理，小女曾受孙先生的照顾。”
　　萧晟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好友：“你泡过人家的女儿？”
　　“你不要乱猜！是那个走失的小丫头！”孙彤云尴尬地小声解释。他拿自己这个朋友一点辙也没有，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想法，狗嘴吐不出象牙。
　　郑建军并没有气恼，反而痛快地大笑了几声，接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想要与孙彤云一起合作这笔生意。
　　合作？     
　　说真的，要不是郑建军主动提起，孙彤云几乎不敢确认他就是郑思思的老爸，穿着正装的他，与那日在游乐园时简直判若两人。虽然他的身高不及自己和萧晟峰，为人也很谦和，可是却有种难以抵挡的气势。
　　简单聊了几句后，郑建军握住孙彤云的手：“具体事项，明天在公司谈。”
　　“鸿天方面呢？”他有点不放心。     
　　“没关系，我与他们老板交情不错。”
　　“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再见。”         
　　“明天见。”  
　　目送着汽车离开，萧晟峰惊讶得合不拢嘴。      
　　仙鹤报恩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兄弟，我不是做梦吧？”
　　“不信就掐自己一下……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原来这是真的！”
　　孙彤云推开凑上来准备拥抱的萧晟峰：“知道是真的，以后就多做点好事，也积点德。”
　　“我每天都在做好事。” 
　　“啊哼！当然，你每天干的都是‘好事’”他毫不留情地鄙视道。
　　“小子好样的。”萧晟峰好像忘了，前天是谁嘲笑好友约会不成，却弄了一身鼻涕，“咱们回去一定要开个庆祝一下。”
　　“别高兴得太早了，还是把心思放在接下来的工作上吧。”      
　　“……”
　　迟西在办公室，透过玻璃窗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个大男孩，问身边的姚雁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郑建军？”
　　“猜的。”她也没想到竟然会遇上郑家父女二人，听见小女孩说自己叫“郑思思”时，她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郑建军的影子，不过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在游乐园里遇上郑总这样的大忙人。但事实证明，瞎猫也是会遇上死耗子的！     
　　“这么准！”
　　“郑建军，四十一岁，雅迪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为人谦逊，诚实有信，极富魄力，出了名的工作狂，是最被看好的青年民营企业家之一，与亡妻李书彬育有一女，名叫郑思思……”姚雁紫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报告上有这些？” 
　　“咱们这儿一直流传一份‘王老五名单’，比公司资料还全面。”
　　“噢？”迟西笑着问，“上面有没有我？”      
　　姚雁紫马上眼也不眨一下的接道：“您当然是在第一页。”   
　　这句话逗乐了她的上司，接着迟西仿佛心不在焉地说：“你朋友的运气真是不错。”
　　“还可以……您会同意郑先生与他们合作吗？”   
　　“我看过他们的标书，创意很好。”
　　“谢谢您。”
　　迟西盯着她，问：“如果我不同意，你会全力说服我吗？”       
　　姚雁紫没有多余的表情，回答：“不，我向来公私分明。”
　　“嗬嗬，值得欣赏。”她点点头。
　　“谢谢，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你去忙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迟西一个人，他又踱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然后轻笑了一声。     
　　横刀夺爱可不是他的风格，这个孙彤云……      
　　哎，不过……比较难搞的，应该是自己聪明的小助理吧。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   

　　42

　　难得一个清静的周末，星期日晚上，姚雁紫确认好明天要用的文件都准备无误后，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泡上一壶花草茶，享受单身女子独居生活的惬意时刻。
　　她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检查自己的生活，看它们是否都在正轨上。
　　上星期回家看望了父母，他们身体都不错，老妈的药还够吃，爸爸的工作基本顺利，爷爷家风平浪静，除了最近投资股市的二伯有点神经质，大体上亲戚们都挺乐呵的。    
　　前天和公司续签了三年的合同，近期不会有失业的危机，虽然物价有点上涨，但薪水在寄给父母一部分后，尚能保证自己的日常开销，房东阿姨也很热情好客。      
　　孙彤云和萧晟峰他们的业务日渐轻车熟路，郑先生对他们的帮助很大，鸿天案子之外又给他们介绍了不少客户。   
　　听说，沈旖灵最近正在努力的怀孕尝试中……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情敌”怀孕，爸爸不是“他”，更好的事情呢？
　　好吧，忽略自己上司给她的一点私人压力外，好像诸事顺利。
　　不过，既然提到私人事务，某位孙姓同学真是让人头痛！看来后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攻克这块死木头疙瘩。
　　姚雁紫喜欢一切有条不紊。         
　　现在，她终于可以睡一个超的好觉了。
　　这样的生活挺快乐的……       
　　铃铃铃
　　电话铃响？        
　　几点了？       
　　闹表没响？
　　迟到了？  
　　！
　　一个激灵，姚雁紫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的闹表一看，离自己设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透过窗帘射进来。
　　电话铃还是响个停。         
　　这个时候会是谁？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姚雁紫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无，连鞋都顾不上穿，飞奔到电话旁。
　　拿起话筒，一阵眩晕使她嗡嗡地耳鸣，眼睛酸胀得睁不开，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糟糕，起得太快了，有点血压低。   
　　脚触着冰冷的地面，姚雁紫尽力克制住想吐的冲动，问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空洞洞的，如同是地狱打来的一般。 
　　“喂？”她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声音。
　　姚雁紫有点怒了，她可不像几年前那么好脾气，如果是恶作剧，不管打电话的人是谁，她都轻饶不了这个人。
　　“现在超过三十秒了，你要是还不说话，我会是电话局查你的号码，让你以后再也不敢打骚扰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小小的抽噎声，有点像女鬼的哭声，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要装神弄鬼！”       
　　也不看看她是谁，她是姚雁紫，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
　　“是我啦，燕子……”在她发飚之前，打电话的人终于报出名姓：“小纶。”
　　“苏小纶？”她的这个朋友虽然有点不着调，但还懂得轻重，不会开无厘头的玩笑，所以她马上问：“出了什么事？”
　　苏小纶没有说话。
　　“小纶？”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咿燕子……”电话里伟出苏小纶特有的细声哭腔，“呜咳啊啊啊，呜”    
　　听见苏小纶呜咽难语，似乎努力压抑，但还是泣不成声，姚雁紫赶忙说：“小纶，你在哪？我过去看你！”   
　　“我在医院……燕子！”苏小纶终于放声痛哭。     
　　医院急诊室。      
　　苏小纶情绪稍微平静一点后，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地问：“我该怎么办？”     
　　“先做手术吧。”姚雁紫也有点茫然，“听医生的安排，别的你先不要担心。”  
　　生活怎么永远都让人感到无力呢？ 
　　“我回家拿钱，你在这等我，然后帮你办住院。”
　　苏小纶点点头，慢慢放开一直紧抓着的姚雁紫的手。     
　　上个月，和苏小纶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始跟她闹分手，然后突然消失，没留下一分钱，连同她的首饰和存款一起卷包烩。好不容易查到他的下落，他老婆不 仅不让他们见面，也不扣苏小纶解释，她说：“想要钱？没门，告到法院，那也都是我们家的！”走投无路的苏小纶靠着一点现金生活，躲在就要到期付租金的公寓 里借酒消愁。晚上，她突然腹痛，自己打了120，叫来救护车，医生告诉她是宫外孕，而且宫颈内壁异常，需要手术，思前想后，她只有给姚雁紫打电话。 
　　办好住院手续后，姚雁紫请了假，在医院陪着她。         
　　苏小纶倚在枕头上，问正在给她削苹果的姚雁紫：“他是不是换手机号了？”
　　“啊？”姚雁紫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给张可发短信，他都没回。”       
　　姚雁紫叹了一口气：“我帮你问问孙彤云，他知道张可的号码。”
　　“别！”苏小纶挡下她拨号码的手，“孙彤云讨厌我，不要给你添麻烦。”
　　姚雁紫没有说什么，把苏小纶的手挪开，给孙彤云发了一个短信。  
　　一会儿，孙彤云把电话打回来。
　　你问张可的电知做什么？
　　“老同学联系一下。”   
　　孙彤云沉默一下，问：是不是苏小纶又出什么妖娥子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连旁边的苏小纶也听见了，脸色变得更难看。姚雁紫看着她，她默默的点了点头，于是姚雁紫大致和孙彤云说了她的情况。
　　她知不知道张可因为她几乎得了自闭症，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活该！我现在很忙，别烦我！     
　　“孙彤云，你能不能……喂？”       
　　随着被切断的电话，病房陷入了安静。
　　三天以后，苏小纶情况稳定了，她劝姚雁紫去上班，说自己没问题，有事可以叫护士。姚雁紫回到公司，中午午休时打算去看看苏小纶，没想到孙彤云突然出现，把她叫了出来。      
　　孙彤云先开口：“你非要和那样的人做朋友吗？”
　　“我……”    
　　”我什么我？她咎由自取！”孙彤云越说越气。
　　姚雁紫静静地说：“我和她是朋友，不是道德家，我也没有‘洁癖’，我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真是受不了你！”孙彤云摸摸脖子，“我也是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张可没理由再受伤害。” 
　　“我明白。”
　　一时，两人都无语。
　　手机铃声忽然划破沉默。   
　　“喂？”
　　“姚小姐？你朋友苏小纶要跳楼，快到医院来！”
　　姚雁紫慌了手脚，孙彤云见状，赶忙叫来出租车，和她一起赶到医院。
　　苏小纶坐在窗台上，一脚垂在窗户外面，双手抓着窗框。楼下警车、保安和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医生、护士、病人、家属围在病房外面，不敢贸然闯入，轮流开导她，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姚雁紫到了以后，大家给她闪出一条路。      
　　“别靠过来！” 
　　“小纶，是我！”姚雁紫立刻止住脚步，站在原地。
　　苏小纶看见她，露出一个笑容：“燕子，你来了，能最后见你一面，太好了。”
　　“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解决。”
　　“什么都没了……不如死了干净……”  
　　“你有文凭，又漂亮，还这么年轻，现在失去的那点东西，很快就又会回来。”
　　“回不来了！我告诉家里一毕业就能和他结婚！现在连张可都不理我了，他以前对我最好的。”她身子又向外挪了几分，“燕子，只有你对我好，我们下辈子还要做朋友。”
　　“等等，等等！”姚雁紫尽力拖延时间，“小纶，你最怕血，对不对？你要是这样跳下去，就会一片血肉模糊……”
　　“和她废什么话！要跳就快跳！”站在一旁一直未语的孙彤云突然发话。    
　　这句话惹来姚雁紫的责骂：“你别添乱了！小纶，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
　　孙彤云不理她，继续说道：“你的脸最好先着地，省得一会儿张可认出你。”      
　　姚雁紫和苏小纶都愣住了。     
　　“张可要来？”小纶颤巍巍地问。
　　“应该快到了。”     
　　“你骗我……”         
　　“爱信不信，不信就快跳！”
　　姚雁紫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把孙彤云扒拉到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真的，咱们等一会儿，好不好？”
　　苏小纶点点头。  
　　姚雁紫小声地问孙彤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孙彤云在她耳边回答：“你以为我大中午，没事跑你那儿做什么？”   
　　姚雁紫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张可不是你朋友吗？”
　　“他也是个男人。”  
　　“你们在嘀咕什么？是不是张可没来？”苏小纶大声哭叫。
　　孙彤云看了一眼手机，说道：“擦擦脸吧，太难看了，不然张可以为你已经跳过一次了……他就在楼下。”      
　　苏小纶回首看向楼下，哭肿的眼睛，使她看不清哪个才是自己想见的人。就在这时，孙彤云飞快地冲到窗边，在所有人，包括姚雁紫未弄清怎么回事时，已经将苏小纶从窗台上拉了下来，回过神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帮助他。    
　　“你骗我！”苏小纶声嘶力竭地叫道，并拼命挣扎，三个护士竟然都按不住瘦弱的她。
　　孙彤云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她的眼前：“张可真的来了，一接到我的电话就动身了，只不过还要一点时间，你想想，你要是死了，他会怎么样，他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了看一具死尸？苏小纶，做人不要这么自私。”


　　43

　　一个多小时之后，张可真的匆匆赶到了医院，无声地和他们打了下招呼，然后就进入了苏小纶的病房。
　　姚雁紫从小窗向屋内窥视，看见昔日的恋人再次相拥，她问孙彤云：“你说他们会重新开始吗？”
　　孙彤云不耐烦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我反正做到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刚才差点被你吓死，要是没有拉住她，小纶就真成死尸了！”
　　“不是没死么！”孙彤云把她从门口拉开，往电梯方向推：“你老人家就别替他们操心了，回家好好睡一觉，你就是喜欢熊猫，也不用顶着一对黑眼圈到处逛。”    
　　“不正好和你凑一对。” 
　　“谁要和你凑一对，我现在可是白里透红，水灵着呢。”
　　“小白脸，恶心。”
　　看来，吵吵闹闹欢天喜地的中学四人组，马上就又要回来了。
　　小纶出院以后，张可订了餐厅，一是庆祝她康复，二是大家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聚会了，想“重温一下旧梦”。       
　　本来应该四个人的餐桌上，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怎么来了？”姚雁紫小声抱怨：“你走到哪都要带着这只猴子吗？”
　　孙彤云也很无奈：“他非要亲眼看看站在窗台上的‘女飞侠’。”
　　“他已经看见了，可以走了吧。”     
　　“别这样，给我点面子。”      
　　“我给你面子，他可不给我们面子，嬉皮笑脸地缠着小纶，不会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最后几个字，姚雁紫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深知自己朋友为人的孙彤云，只得以工作为由，把那个二百五萧晟峰轰回了公司，晚餐才能顺顺利利地进行。
　　可是，姚雁紫万万没有想到，两个月后她竟然看见，气色恢复红润的苏小纶和萧晟峰公然的亲密出入娱乐场所，让她更吃惊的是，孙彤云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们天天一起工作，怎么可能不知道！
　　“为什么瞒着我？”
　　让你知道了，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什么时候你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姚班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别刚领了身份证，就跟我装熟的！你不说，我自己去问她！”
　　当晚，她把苏小纶约到自己公寓。因为打电话时，她对这件事只字未提，浑然不觉的小纶高高兴兴来到她家。
　　“正好，这是上次住院你替我垫的住院费。”吃饭时，小纶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姚雁紫没有碰它：“我不要。”     
　　苏小纶以为她客气，就笑着说：“亲兄弟明算账，虽然咱们是好姐妹，但我也不能欺负你啊，以后还要靠你照应，不能害你现在就破产，收着吧。”     
　　“你哪来的钱？”   
　　“我……找到工作了。”
　　“张可最近好吗？”
　　“他啊？”小纶笑得有点不自在，“挺好的。”
　　听见她的回答，姚雁紫觉得自己太失望了，于是说：“这钱我收下，你走吧。”
　　“燕子，你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是我要问你怎么了！这钱是萧晟峰给你的吧？”  
　　苏小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是他帮我介绍的工作……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误会。”
　　“普通朋友？”姚雁紫不想再眼她争论，冷淡地回应：“我知道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燕子，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向我解释。”姚雁紫敞开大门等着她出去。
　　苏小纶在原地盯着她，似乎是希望她回心转意，但是当姚雁紫扭过头不看她时，她气呼呼地抓起书包跑了出去，就在姚雁紫准备关门的时候，苏小纶又冲了回来，推开她，关上了大门。
　　她倚在门上，眼里呤着泪水，哽咽道：“姚雁紫！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对我又做了什么？我是这么的信任你，以为你能重新来过！”与好朋友绝交不是简单的事，姚雁紫也流下了眼泪。      
　　苏小纶叫道：“我不像你这么好运！左一个孙彤云，右一个迟西！”
　　“你这么看我？”    
　　“不是的“小纶双手捂住脸，泪水从她指尖不断淌落，绝望道：“不是……我只不过……也想当公主，遇见王子……”
　　在苏小纶的眼中，幸运的人分三种，一种是有个好爸爸，就像孙彤云；一种是天才，就像张可；还有一种，就是姚雁紫，仿佛所有幸运的事都会自动送到她面前。    
　　她是爱张可的，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而且恐怕以后也再没有那样愉快的日子了；她也珍惜和姚雁紫的友谊……可是，她喜欢上了孙彤云这个恋人的朋友、朋友的恋人，即使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自己。
　　“燕子，我嫉妒你，知道为什么吗？”小纶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姚雁紫走过去，拉开她挡住眼睛的手：“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了。”
　　这对苏小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说？”姚雁紫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因为如果我说了，咱们便做不成朋友，而你也不会因此得到孙彤云。这样损失太大了，没有一点好处，我很残忍吧？”   
　　“我们有过无数难忘的记忆，要是我失去你这个朋友，所有的美好的回忆都不复存在，再回想起过去时，快乐变变成痛苦。我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也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我并不是幸运，而是努力想尽一切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纶喃喃的说：“为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坏？”
　　“呵呵，我当然没这么坏，”姚雁紫说：“我也会全力保护自己的东西，比如我的好朋友，我会希望她幸福。”
　　“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了，上次其实没有好好的分手，这次算是做个了断，是他提出来的……我也这么觉的。” 
　　“都过去了。”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对于今晚的事，她们以后都缄口不提，就好像从记忆中抹去一样，作为回报的是，有更多快乐的加快被保留下来。
　　另一方面，苏小纶和萧晟峰似乎真的是在认真交往。姚雁紫将他声名狼藉的艳史提前告诉了小纶，让她自己提高警惕，不要再被骗。小纶轻松地说：“谁没有过去，烂男配烂女，正好一对。”   
　　孙彤云私下里也问过萧晟峰，是不是真心喜欢苏小纶，结果反而被他调侃：“你是关心自己的朋友苏小纶，还是关心姚雁紫的朋友苏小纶？” 
　　不过，一个不着调加上另一个不着调，是非常可怕的，他们的朋友要二十四小时提高警惕，否则，就会被算计到……
　　而且后果是严重的！    
　　苏小纶过生日时，萧晟峰请大家到海边度假。当晚，不知他们两个从哪敛来一大帮男男女女，在别墅里开，喝得昏天黑地。声明不喝酒的孙彤云当下被他夹着脖子灌下去半瓶红酒，姚雁紫也喝了不少水果酒。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屋子里最清醒的两个人。
　　一个染金发的大胸女人提着红酒瓶子，媚笑着朝孙彤云靠过来，还没等贴上他的身，自己就在他脚边五公分处吐了。孙彤云拿沙发靠垫把这个女醉鬼推开，然后站起来，不客气在沙发上蹭干净鞋。   
　　“姚班长，咱们走吧。”
　　萧晟峰发觉他们要离开，口齿不清地大呼：“有人开溜！抓……住他们！“
　　酒气一下子把他们包围，姚雁紫觉得自己就像是正在被丧尸护士围攻。
　　“该死！”孙彤云用力推推门，“打不开。”
　　他和姚班长被群酒鬼反锁在楼上的客房里了！
　　“萧晟峰！苏小纶！你们给我滚过来，快开门！”手机丢在客厅里，他只能用力拍打大门。虽然隔着门板，但楼下狂欢的声音依旧清晰，可惜就是没人理他，也可能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敲了一会儿，孙彤云彻底放充，不再白白浪费力气。
　　卧室里电灯还是坏的，只能打开浴室的日光灯，借那么一点光亮。
　　孙彤云咒骂：“妈的，什么鬼房间，连灯都没有。”      
　　“等他们闹够了，就会放咱们出去吧。”姚雁紫坐在床边，摸摸枕头，发现床单什么的倒是挺干净。       
　　“那群酒鬼？”屋子里没有椅子，孙彤云转了一圈，也坐在了床上：“明天中午有人能清醒就不错了！”
　　“既然这样，就更应该保存体力。”
　　孙彤云摸摸肚子，仿佛真有点饿了，赶忙安静下来，他可不想在这间破屋里变干尸。


　　44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月光就这么直接的撒进来，窥视着屋里的情景。它本是借由着太阳的光辉，但在黑暗之中，依然给前行的人们带来一丝希望，照亮了我们的心，使迷茫消失。
　 　姚雁紫时不时地看孙彤云一眼，当月亮出来了，她就再不敢这样做了，怕被身边的他发现。叹息，只能叹息，她还是喜欢这个人啊！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不是因为 他的家世，也不是因为他的才智，仅仅是喜欢，从在咖啡屋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被吸引了吧……姚雁紫一直是一个不会迷茫的人，无论做什么事，她都会 计划好目标，并选择最安全的方式到达，可是遇到这个人后，她渐渐迟疑了。
　　她以为孙 彤云这样性格的人，应该是孤独的，谁会喜欢那么任性的人呢？但是她发现自己错了，其实自己才是最孤独的人。她努力和朋友、同学、老师、亲戚相处，让所有人 认同自己，不过到头来，这些人都成了前行道路中的过客。她的生活中不曾冷清，而转身时却突然看见，一切都被留在了原地，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于是她想，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带上他，生命的旅程不再寂寞。这个人最好非常的任性，可以真实地面对自己如果这个人出现，她一定不会放手。
　　此时此刻，时间能停住该有多好！
　　姚雁紫环膝坐在月光里，从垂下的发丝间偷偷盯着他瞧。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一一个人追着另一人，然后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正在想心事的姚雁紫吓了一跳，孙彤云兴奋起来，叫道：“太好了，那伙龟孙子终于记起咱们了！”
　　他从床上跳下去，赤着脚跑到门口，用力捶门：“快给我把门打开！”       
　　姚雁紫走了过去，柔声问：“是小纶吗？玩笑开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理他们，反而飘进来一阵尖利的女人痴笑声，跟偷了腥的猫一样，那声音不是苏小纶的。孙彤云急了，踹了一下门板，怒道：“不管你是谁！先把门打开！”姚雁紫帮他一起敲门。
　　哈……啊，受不了了……你，你快点……    
　　屋里的两人人愣了，他们的手僵在门上，保持着拍打的动作。
　　这是刚才那个金发女人的声音，她……不，是他们……衣服摩擦木头的声响搔动着人的耳膜，男人低沉的嘶吼和下流的煽情言语，仿佛是在对屋里的人诉说，越来越急切的振动通过门板传到他们的手掌，两人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一对烂醉的的偷情男女正在上演“活春宫”。      
　　孙彤云吞了一口唾沫，尴尬地转身走到窗户前面，那是离门最远的地方，咒骂道：“妈的！就知道那混球的狐朋狗友没有一个好东西，竟然也这么不要脸！随时随地发情！”
　　姚雁紫也绕过床，坐到靠里里的那边，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问：“你在不好意思？”
　　“谁……谁不好意思！“孙彤去背一下子挺真了，然后张牙舞爪地转过来：“你才应该不好意思呢！你是个女生，外面……”    
　　果然脸红了。   
　　姚雁紫叹了口气，低头轻笑，遇到这种事，本来应该是女生更不自在一些，可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可爱了，使得她都顾不上尴尬呢。      
　　“你笑什么？”      
　　“孙同学，你没看过片啊？”姚雁紫清了清嗓子。
　　这下，孙彤云的耳朵都变色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一个女生，什么片不片的，我早说了，和那个苏小纶在一起，学不到好！”
　 　“凭什么只许你们男生看？”她的室友王萍是个女权主义者，说什么男女平等就要从看片开始，逼着宿舍里的姐妹们一起陪她看。原来那种片子根本没有什么情 节，头十五分钟也许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但越看越无聊，难怪有人管这档子事叫“做无能无力”，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人，觉得他们好累哦，忍不住打一个呵欠。    
　　“姚班长，真是小瞧你了。”孙彤云的表情就好像触到了什么霉头。
　　“男生不是都爱看？”姚雁紫嗤鼻道。    
　　“我是男生，我就不喜欢。”
　　“骗人。”苏小纶说过，男人的欲望就和睡觉吃饭一样，人不能不吃饴，男生也不可能没有冲动。
　　“我说的是真的……”孙彤云也坐下来。
　　第一次看片是在上初中的时候，萧晟峰神神秘秘来到他家，把一张光碟塞进电脑，说是让他长长见识。正当他们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看“妖精打架”的时候，妈妈回来了。拜这位损友所赐，他脑袋上多了三个包，还被禁足一个月，初中毕业之前不许再碰电脑。 
　　出差回来的孙淼知道这件事后，他大笑几声，怪张华大惊小怪，然后表情暧昧地摸摸自己儿子的头，说：“小子，终于长大了。”孙彤去看着父亲一副“找到战 友”的神态，心情立刻黯淡了几分，被母亲惩罚的那几天，他心里原本还想着片子里的事，晚上有点辗转反侧，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胃口全无。     
　　上了大学之后，同屋有两个“片达人”，墙上公然挂着小泽圆和武藤兰，打开电脑，里面三分之二的内存都被这些东西占据。幸亏他头两年不住校，后面两年又很忙，才没有像其他兄弟一样被他们荼毒。孙彤云并不鄙视看片，只不过觉得一大帮人在一起看，有些别扭。     
　　萧晟峰说他有毛病，好吧，他承认自己有毛病，那么这个病该用什么治呢？总不能到了医院，对大夫说我不爱看片，给我点蓝药片。
　　那样会先被送到神经科吧。
　　无药可医，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病入膏肓，一种是根本没病。
　　姚雁紫酝酿了半天，装作平静地问：“和沈旖录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想过那些事吗？”
　　本来以为这样的问题很难有答案，或是干脆会被扁一顿，但是孙彤云很轻松地回答了，他左手扶着额头，右手撑在床上，就好像是在和兄弟月下把酒，一起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当然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我的幻想对象。有一年，我要的生日礼物就是‘和她接吻’，那是我的初吻，不过第一次就有用到舌头！我很厉害吧，当时 还厚着脸皮向萧晟峰讨教过经验，被他嘲笑好久。”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孙彤云语调有些惆怅，他朝姚雁紫舒眉淡笑，却显不出愉快的情绪，“在许多的夜里，我都梦见这双手，能尽情地拥抱她，做所有极尽色情的事情……"
　　姚雁紫脸红起来，比起片和门外的男女，孙彤云这个笑容更使人心跳加速。    
　　“现在呢？”她细若蚊声地问。
　　“现在？呵呵……”孙彤云无奈地笑道：“很早以前就不会了，现在就更不能了，她说要永远做亲人，弟弟对姐姐想入非非，很变态吧。”
　　姚雁紫因为自己问的这个问题而感到悲伤，她更希望孙彤云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是如果他真的说了“是”，自己可能同样会难过，想听到相反的答案。
　　多么狐狸。
　　“姚班长，我想看看你的头发。”孙彤云没头没脑的说。    
　　“你很无聊。”虽然这么说着，但姚雁紫还是动手解开了发髻，月光下长发如水般的倾泻。
　　“喂，它的所有权可是属于我。”
　　孙彤去挑起一缕，然后让它一丝丝散落，就像在拨动琴弦。他把长发放在鼻前轻嗅，有种湿漉漉刚洗完头的感觉，洗发精的味道很熟悉，却怎么也叫不上名字。姚雁紫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发丝，心绪却仿佛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闷热的晚上，也是只有他们两个……       
　　门外的女人忽的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叫声，屋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起来，笑着笔着，他们发现彼此的眼睛里都有轮皎洁的月亮。那是充满魔力的东西，吸引着映照它的的人们不断靠近，找寻彼此，也看清自己。
　　唇，很柔软，轻轻碰在一起，心跳就变得紊乱，混沌的脑子里只能容得下对方。屋外的嘈杂似乎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暧昧的气氛一发不可收拾。
　　人经常陷入莫名的爱慕，但真正称得上是爱情的情感，一生应该只有一次。我把自己的手交到你的手中，你可否能永远的握紧？可否能不要辜负这份情谊？可否能让我此生无悔？      
　　一遍遍地问，但仍情不自禁伸出自己的手。     
　　突然记起，在少年时，也曾这么的喜欢过一个人。
　　那情怀依旧，岁月却无法更改，恍惚间，昨日的你我都已不在。
　　消散的爱情，朋友的离开。
　　把所有珍重，放在心中。
　　从今日起，正式告别年少时代……


　　45

　　重复的日子不必详细记述，特殊的事件又不常常发生。        
　　半年之后，终于发生了一件。
　　“不可能是我忘了预定，”姚雁紫从容地翻开随身日程簿，语气平缓地读道：“下午两点三十二分……预订旗山酒店单人房两间，预定人姚雁紫……接电话的前台服务姓张。”
　　“对不起，可能是新来的接待员弄错了订房记录。”酒店经理偷偷擦了擦汗，承认工作失误。   
　　姚雁紫合上本子：“时间也不早了，能不能忙帮我们安排好住宿，明天早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合同要签。”
　　经理为难地说：“这个……现在是旅游旺季，我们只剩下一间双人间。”
　　“其他酒店呢？”
　　“附近的几家应该也都客满。”
　　姚雁紫有些为难了，她让酒店经理再帮他们询问其他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住，还是不住？
　　“不过是凑合一晚，就住这里吧。”一直没有发言的迟西终于开了口。      
　　上司已经发话，作为下属当然是乖乖照办。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三楼，进入房间后，迟西走在前，跟在后面的姚雁紫看了一眼那张双人床，忍不住无声地咒骂一句“他娘的”。这是孙彤云的习惯，每次遇到让他极其恼火的事情时，他都会偷偷小声骂这句，久而久之，姚雁紫也学会了。 
　　迟西突然止住脚步，回头对她说：“不用不开心，虽然咱们是上下级，但是床归你，我睡沙发。”
　　姚雁紫没有料到他会转过来，不过，她在瞬间就又换上了惯有的“商务表情”，恭敬地说道：“怎么能让您睡沙发，再说，我的身高比较合适。”
　　“不可以让女孩子受委屈啊……”迟西笑眯眯地说：“不然，咱们都睡在床上，一人一半。”       
　　姚雁紫一愣，看看那张双人订，是挺大的，就算四个人躺在上面，也富裕，但是……再看看悠哉的上司，仿佛一切正中他的下怀。
　　迟西去洗澡了，姚雁紫迅速翻开通讯录，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轮到她洗澡的时候，她故意洗得很慢很慢，等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样算计自己上司很不应该，可能会被炒掉，但是，客房突然住满，只能和他挤在一张床上，这样的戏吗，未免太过老套。如果有人想将计就计，那她就有权利实行反间计。
　　闹钟就设在四点半吧，还有五个多小时的觉可以睡……  
　　早上五点左右，姚雁紫洗漱完毕，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远处星罗的夜灯，晨风带着海边的湿气，有点凉，还有点潮乎乎的感觉，不过很舒服。公司在这里投资度假村，又会狠狠地赚上一笔吧。       
　　昨天晚上，姚雁紫的电话是打给叶谰珊的，她算是迟家的一个姻亲，这次的合作项目也跟她家有关。小妹妹今年十八岁，很喜欢泡吧和跳舞，姚雁紫见过她几 次，感觉她对自己上司多少有点意思。迟西被她抓去，肯定是一夜无眠，要在里待到凌晨，虽然他不喜欢乱的地方，但是应该也不会得罪这个小妹。
　　五点过五分，客房大门被打开，她的上司走进来，神色憔悴，西装皱巴巴的，衬衣领口的扣子敞开着，领带塞在口供里，露出一个小边，头发有点乱，满身都是烟味。
　　从他开门的气势看，这次恐怕真的要被炒掉。   
　　姚雁紫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问“要不要洗个澡？还是先小睡一下？开会前我会叫醒您。客房服务一会儿会送来干净的衣服，我亲自去看看好了……”     
　　姚雁紫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一言不发的迟西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看向自己上司。     
　　近处看，迟西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没有表情的面容，看不出怒火，也让人揣测不出心思，但肯定不会是心情愉悦。
　　“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是你给她报的信？”
　　姚雁紫没法回答。
　　“你做人不是挺圆滑的？不过是在一间屋子里将就一晚，就让你受不了？”
　　“我也有我的原则。”
　　“我就这么让人讨厌？”
　　姚雁紫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实说，一直以来，您的追求让我很困扰，但作为下属，有些话不便说。” 
　　迟西冷笑一声：“我追求过你吗？？” 
　　原来这年头送礼物、请吃饭都不算追求了，有闲又有钱的人真多，好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姚雁紫笑着回答：“是我误会了……但还是劝您一句，您这么出色，年轻有为，所以还是不要作出让别人误会的事，不然全公司的女员工都成您的亲卫队了。”
　　“不包括你，是不是？”
　　“怎么会，我……”
　　迟西一拳捶在旁边的壁橱拉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吓得姚雁紫闭上了嘴，不敢再油腔滑调。
　　“那个孙彤云好在哪里？听说，他最爱的人不是你，对吧？” 
　　这下姚雁紫有点恼火了，就算是上司，也不能这么干涉别人私生活吧：“你了解我多少事情？就敢这样指手画脚！”反正她豁出去了。       
　　“我是一点也不了解你，这几年你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奉承？哪些是敷衍了事？我只知道有个丫头叫做姚雁紫，处事八面玲珑，该精明的时候精明，该装傻 的时候装傻喜欢悼念木头杆铅笔，办公桌里存了半抽屉，有时会用钢笔当发簪，睡觉的时候喜欢在桌子上放一杯水，给家里打电话，向来是报喜不报 忧……”
　　姚雁紫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床头小桌，上面果然有一杯清水，这个习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以前住校的时候，她也会在床柱上挂一个水壶。     
　　“你喜欢的人对你又了解多少？”迟西现在也有些懊恼，他本来不打算说出这些的，太不像他的风格了。他喜欢姚雁紫，是因为这个女孩和自己非常想像，既然想像，就应该明白，她作出的决定不易更改。
　　而且，这样的自己根本就是个脆弱的失败者，像个丧家之犬。  
　　他盯着姚雁紫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戏弄上司，你被开除了。”绕开低头一言不发的她，迟西走进了浴室。


　　46

　　姚雁紫回到公司收拾自己东西，同部门的其他员工多多少少都看得出迟西喜欢她，但是猜不出为什么出差之后，她突然被革职了。大家不敢明着问，只是在下面偷偷议论。

　　“十七层找你。”陈组长接到内线电话后，转告姚雁紫。

　　十七层是董事长办公室，也就是迟西父亲办公地方。顶头上司找自己，会有什么事？都已经被炒鱿鱼了，还有更糟的吗？姚雁紫有些木然地站在迟鸿天面前。    
     
　　迟鸿天年纪不小了，灰白的头发，看上去不像是迟西的父亲，而更像是他的爷爷。     

　　“你就是姚雁紫？”

　　“是。”

　　“算上当工读生的时间，在这里工作四年了吧？”    
    
　　“差不多。”      

　　迟鸿天点点头，不再说话，仿佛是在深思。姚雁紫等了半天，不见他有动静，竟然慕名的紧张起来，手心里出了好多汗。可能因为年纪相近，她跟在迟西身边做事时，从来没有感到过局促不安，就算在酒店那个早晨，她的心也没像现在这样发慌。

　　“迟西高中毕业之前，我就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在公司学习。”迟鸿天突然说道，“他是我最小的儿子，我从来都不避讳，在几个孩子中间，我最喜欢的就是他。可是，你见过他仗着我的重视，随意破坏公司制度或是作威作福过吗？”     
      
　　“没有。”无论是公司内部，还是业界，大家对迟西的评价有目共睹。 
  
　　“他有，但就只有一闪，有哪个员工进来就做经理助理的？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工读生了。”迟鸿天站起来，走到姚雁紫身边：“我早就听说你的事了，可是那 孩子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所以我就没有多问，不过，你要记住了，不要以为他喜欢你，就任性妄为起来，耍些小聪明。”      
    
　　“我没有！”姚雁紫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才没有仗着谁喜欢自己，就怎么样呢。      
      
　　迟鸿天叹了口气，说：“出差这件事，我大概知道一些，虽然迟西不愿意细说，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除了这件事，你对瓮有什么不满吗？”
    
　　姚雁紫摇摇头。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应该插手。今天这些话，我不是以一个老板的角度说的，而是作为一个父亲。至于工作方面，现在找一份好工作不容易，不要为了私事影响它。”迟鸿天按下通话键：“张秘书，带她出去，安排一下工作，然后让老李进来。”

　　姚雁紫被带了出去。

　　看着被张秘书关上的门，六十来岁的李特助站在迟鸿天身边，问：“为什么把她留下，这不等于变相升职吗？”      

　　迟鸿天笑了笑：“看见她，我就想起了迟西小时候，无论是兄弟，还是其他人，都努力和他们相处。但是想让所有人都满意，还是很难的，那样跟在迟西身边，压力应该很大。”      
   
　　“非亲非故，没有理由做到这一步。”李特助和迟鸿天一起工作几十年，即是上下级，也是朋友。

　　“哈哈，我家那小子应该还喜欢她，做爸爸的，多少也要帮儿子一次。”
     
　　“这不是拿身份压人吗？”          

　　“成不成，就顺其自然吧。”         

　　虽然保住了工作，但是回到家后，姚雁紫忍不住哭了出来，没错，她就是仗着别人喜欢自己！可谁又不是呢？

　 　苏小纶因为知道张可的脾气，才敢那样伤害他；沈旖灵因为孙彤云喜欢她，才总给他打电话；孙彤云因为姚雁紫一直在他身边，才忽视她……大家都是这 样，放不下自己喜欢的人，又舍不得让喜欢自己的人离开。没有胆量告白，也没有勇气拒绝，就这么暧昧地保持着关系，害怕到头来两手空空。
    
　　姚雁紫擦了擦眼泪，拨通了孙彤云的电话，大声说：“你个白痴，我喜欢你！”        
      
　　孙彤云正和萧晟峰一起研究设计草图，看见手机上显示“姚班长”，就接了电话，然后莫名其妙地挨骂，紧接着又突然被告白，整个人都呆掉了。
       
　　萧晟峰更夸张，嘴里的香烟一下子喷了出去，弄脏了图纸。他倒了两杯咖啡，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啊。”孙彤云接过杯子。   
   
　　“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孙彤云被呛道，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拜托，“萧晟峰翻了个白眼，“都做过几次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明确关系？男人嘛，多少要会说些甜言蜜语，什么‘我爱你’、‘你是我的甜心宝贝’之类的。”

　　孙彤云擦干净被弄脏的图纸，闷闷地说：“以前也没有说过，哪有人会因为做过那件事，就突然转性的，那样……不会显得很奇怪吗？”

　　而且姚雁紫也没有太多变化，他们会在一起，但是都是赶上一些特殊的时机，比如气氛很好啦，突然下雨啦……刚开始也会觉得尴尬，时间久了，就有点像老夫老妻那样，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谁都不会说什么。
   
　　“是不是你的表现让小班长不满意呀？”萧晟峰摸着下巴，苦思冥想半天，得出这么一个让人喷饭的结论。
     
　　完了，图纸是别想要了，只能重做。    

　　孙彤云的头像颗蕃茄，红得能滴出汁来，他赏萧晟峰一记铁拳。
      
　　“恼羞成怒了，是不？”萧晟峰皮糙肉厚，脸皮更厚，他看着腼腆得像个大姑娘的好友，说：“你们又不是小学生，是男人就拿出点魄力来，赶快告白，不然女生会感到恐慌的。还有，那个沈旖灵，你们不要总通电话，她也有她的生活吧。”    
    
　　“不用你教！”孙彤云懒得理他，走到安全通道，挥散脸上的热气，拿出手机，发了一个短信，上面写着“我知道”。    
9  
　　完了，脸又开始冒火。
      
　　真的好丢脸哦。

　　4

　　投入新工作，姚雁紫才发现自己差得很远，原来的上司到底偏袒了她多少，想来也无用，还不如踏踏实实学些东西。但是，迟老爷交待的工作都是些挨骂的活儿，想做到两面讨喜真的很难，净让她唱白脸。

　　迟 西则是带着一贯的笑容，对身在十七层的她，保持平常的态度。姚雁紫不禁暗暗佩服，在各种压力下成长的他，还能笑得出来，实在不容易，自己可没他那种外星人 的功力。物极必反，终于，姚雁紫的心理底线彻底崩溃，在得罪了不少人之后，她开始“自暴自弃”，干脆把原来的形象抹煞，修炼成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块脸。公务 上，人称不留情面的“开膛手”。
     
　　全情献身事业，有点接近精神错乱的她，突然听说沈旖灵住院了，等她给孙彤云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姚雁紫见到昏迷的沈旖灵，然后从护士那里知道，孙彤云正在忙着联系她的亲戚，躺在床上的女子，略微有些浮肿，却依然美丽。她的孩子没了，生命危在旦夕。型血的她，明明可以献给很多人，到了这个时候，却没人能救她。        

　　曾经有两个亲戚极不情愿的来医院做过配对，但都不是阴性。

　　姚雁紫在医院等了孙彤云一天，没有看见他，拚命是遇上了沈旖灵的丈夫。     

　　“你是？” 

　　“您好，我曾经是沈老师的学生。”姚雁紫这么介绍自己。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妻子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和学生的关系不错：“你看过她了吗？”

　　“是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身为医生的丈夫摇摇头：“没有合适的肾源，也就是这么拖着吧。”  
 
　　拖着……身上插了那么多管子，应该也拖不了多久了…… 

　　“想看，就再多看两眼吧。”男人似乎放弃了希望，“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那个……”姚雁紫叫住要进病房的男人。
      
　　“还有什么事？”       

　　“我……我是型血。” 
      
　　男人摇摇头：“没有血缘关系，成功率微乎其微。”       

　　“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姚雁紫还是没有看见孙彤云，她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沈旖灵从普通病房转到加护病房，身上的管子和电线又多了几根。
 
　　姚雁紫透过玻璃窗看着她，想起前天她丈夫说的话如果成功，你会救她吗？
  
　　会救吗？
         
　　要献出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拔掉几根头发，捐出几滴血，那么简单的事。

　　姚雁紫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一定能救这个女人。 

　　但是，为什么要救呢？

　　仔细想想，她们只是陌生人，就算谁死掉了，与对方能有几分干系，连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不愿意出手相救。更何况，既然是稀有的类型，那么有一天，自己病了，又有谁会来帮助？

　　眼前，不过是死个人，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而己。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就好像一个人无意间说出自己有钱，然后又开始担心别人真的来借。

　　检验结果出来之前，姚雁紫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沈旖灵的情况稳定后，又回到普通病房，一无所获的孙彤云从外地回来，坐在她床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虽然食品上显示躺在床上的人还有生命，但是，孙彤云把手放在她鼻息间，确实感到微弱的呼吸后，才放下心来。
        
　　这段日子里，孙彤云一直不敢叫她，怕久久呼唤也得不到回应，或是回应了，却找不到救她的希望，使得她不得不再绝望的睡去。    
   
　　“你能不能醒来看我一眼？”孙彤云小心地问。     

　　几分钟后，孙彤云感觉有人轻轻地碰触自己的头发，他抬起头，看见沈旖灵张动着苍白干涩的嘴唇，几乎听不到声音地说：“你怎么哭了。”
    
　　“我、我去叫医生！”孙彤云兴奋的跑出去。     
   
　　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都进来了，沈旖灵朝他们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仿佛为自己睡了太久，让大家担心而感到不好意思。高兴之余，她的丈夫心里有些别扭，毕竟这么多天，他都守护在妻子身边，而她醒来第一个看见的却不是自己。       

　　第二天，沈旖灵稍微有了些精神，但睡着的时间，还是比清醒的时间多。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孙彤云悄悄的来看她，上午他突然听说，姚雁紫来做过配型，而且成功了。    

　　“在想什么？”沈旖灵睁开眼睛，轻声问有些发呆的孙彤云。     

　　孙彤云摇摇头。

　　“变黑 了，头发也乱了，和小峰真的有点像兄弟了。”沈旖灵的笑容极其虚弱，婚后她和孙彤云有通电话，但是没有见面，“你长大了呢，在我看不见的时候…… 以前的你会努力想抚平别人的伤口，现在却懂得绕开那些受伤的地方，但是，到这里就好，不要再学会如何创造伤害，不要再长大了……”
       
　　孙彤云拿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    

　　沈旖灵想起自己初见少年的他，那时他还是个调皮又爱哭的小鬼，陪自己度过了最寂寞的岁月，一眨眼，有多少年没见过他流泪了呢？
 
　　她轻轻地揉了揉孙彤云的头发：“不要哭……我死了以后，也不要哭。”

　　孙彤云趴在床上不敢抬头，他想告诉沈旖灵，她还有救！ 

　　但是，他没法说出口……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就算孙彤云不说，也会有其他人说，所以沈旖灵还是知道了配型成功的事。“可以活下去”的欣喜一闪而过，然后她选择了拒绝。

　　“听说……你不接受手术。”姚雁紫站在她的病床前。    

　　沈旖灵已经能坐起来，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显不出明媚，倒像是要把她穿透。她点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想活下去？”     

　　“是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只能听天由命。”

　　“活下去的机会不就在你眼前？”     

　　“为什么要救我呢？”沈旖灵温柔的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却不像是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尽力不去看那些管子和电线，她平静地回答：“每只锁都有对应的钥匙，如果必须，我愿意打开那只锁。”
     
　　“你并不唯一的钥匙……”     
     
　　“但是那只锁已经等不了，不是吗？”

　　沈旖灵犹豫了一下，问道：“是因为小云吗？”

　　姚雁紫笑着说：“如果是为他，我就不会救你，因为即使我救了你，也不会改变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咱们难道是情敌吗？”
    
　　“不是，”沈旖灵看向窗外，“我们算是两个时空的人。”           
  
　　“是啊，咱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也不会因为孙彤云而去救你，救了你，会有什么改变吗？你我都知道，不会有什么被更改，我不救你，他不会怪我，我救了你，他也不会就此以身相许，再说，如果真的那样，他爱你爱到可以委屈求全，有意思吗？” 
    
　　“你身体不好，不要说话，听我说就可以了……你的亲戚救不了你，咱们没有血缘关系，却能够配型成功，这不能不说是种缘分。单纯地想救你而己，如果能救，却不救，你死了，我会自责。”      

　　她离开的时候，沈旖灵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我不明白。”

　　“被赐予生存机会的人，不要问理由，只要用力的活下去就好，好好活着……”    
        
　　“我……”

　　“别说令人讨厌的话，只要‘谢谢’就可以了。”    
      
　　谢谢。

　　沈旖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姚雁紫没有回头，轻轻地推开了门。

　　孙彤云就在门外，看着姚雁紫，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手术的事，要慎重考虑一下。”

　　“你不想救她？”    

　　“我会想其他办法……” 
     
　　姚雁紫低着头，不想看他的脸。虽然他不赞同自己的决定，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透露着急切地想要救人的讯息。

　　不能看。

　　如果看了，她就没办法打开那把锁了……
     
　　因为姚雁紫没有告诉父母这件事，她的家人对此一无所知，手术后也就不能来照顾她，所以苏小纶成了她的家属。

　　“喜欢上孙彤云，可真够倒霉的，还得没事儿挨刀！”小纶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幸亏我悬崖勒马……放心，我已经替你骂过他了，还赏了他一巴掌，对了，他来看过你吗？”

　　姚雁紫摇摇头，麻醉中发生的事，她没印象，清醒之后，也没见过那个人。
     
　　“都这么多天了！那孙子八成是没脸见人了！”小纶挥着刀子，义愤填膺地嚷嚷，她还以为自己不在的时候，孙彤云至少会来几趟，“用不用找人教训他？”

　　姚雁紫被她张牙舞爪的样子逗乐了，知道她是替自己担心，便宽慰道：“这些天净躺在床上，脑子清醒多了，关于我们两个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        

　　苏小纶没有继续追问，接着削铅笔似的摧残那个苹果。

　　当当。

　　“请进。”

　　小纶以为是护工，没想到，走进来的却是孙彤云的妈妈。
 
　　“您是……”

　　张华拿鼻子“嗯”了一声，然后不客气地坐在她刚才坐的凳子上。苏小纶翻了个白眼，不用说，这位肯定是和孙彤云有关系，那种臭屁的脸！   

　　“为什么要救她？”张华开门见山地问。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问她“为什么”。
  
　　原来做好事这么难。      

　　苏小纶见好友不说话，就开始下“逐客令”：“阿姨，她身体刚恢复，很容易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她要休息了。”

　　张华根本不理她，继续说道：“沈旖灵刚住院的时候，我问为什么处处帮着那个女人，照理说，孙家为她们母女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可是你知道，小云和我说过什么吗？”    

　　这句话引起了姚雁紫的注意，下意识地看向她。
 
　　张华仿佛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残忍地道出：“他说，因为他们有过约定，他喜欢她，可以把自己的命都给她。”
    
　　“您太过分了！”

　　“我只不过是让你的朋友看清楚，她到底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本来我还以为她挺聪明的，没想到这么笨！”       

　　门被打开，一个脑袋探进来，正是话题争议的主角。
   
　　“妈……你怎么在？”孙彤云尴尬地问。
      
　　“我不能在这吗？”
  
　　小纶不禁叹气，哪天来不好，偏偏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相对于苏小纶的紧张，姚雁紫显得格外冷静，她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张华和苏小纶未做多言，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

　　“那个……我妈，我不知道她会来。”孙彤云尴尬地摸摸头，“她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

　　“她说你为了爱人可以赴汤蹈火。”姚雁紫说得轻松，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喜欢的人的事。

　　“那个，因为这次的事，我们争执过许多次……每次见面，差不多都是在吵架，所以……”       
   
　　所以那是一时慌不择言？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孙彤云，咱们认识多久了？”     

　　“啊？”

　　姚雁紫替他回答了：“十年，差不多有十年了。”  
 
　　孙彤云相当震惊，在他的印象中，他和姚雁紫是高中和大学同学，那些经历仿佛都是昨天，却忘了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七年……再算上读研的这两年，竟然有十年了……

　　十年是个什么概念？
       
　　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十年？
    
　　其中又有多少是年少？

　　磕磕绊绊，一路从那些青涩的岁月走来，他们共同渡过了十年！
     
　　十年……  

　　时间是镜花水月的魔法，陷入爱恋的人们他们的时间是停止的。

　　“虽然没有听你亲口讲过，但多少也是喜欢我的吧？‘姚雁紫知道自己是笑着说的这句话，可是她的心里在下雨，未曾有过的滂沱，比台风登陆的那年还要猛烈。
    
　　如何把一个人伤到最深？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做到。
      
　　假如姚雁紫的仙心是一场暴风雨，那么孙彤云就是被风雨冲击的城市。    

　　的确，面对姚雁紫，他没有那种强烈的想与她成为恋人的感觉，却也从未有过与她分开的想法。他没有意识到，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天长地久和朝夕相处，对一般人来说，或许是很沉重的诺言，但在孙彤云的眼里，每天在一起的生活，仿佛再正常不过。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一得，必有一失，你不可能那么贪心。“

　　要是姚雁紫以救沈旖灵这件事“要挟”他，让他一辈子不可以离开，报答她，他不会有反驳。       

　　要是姚雁紫说，他不言语就代表默认，就是以后一心一意，不再招惹别的女人的表示，他也不会反驳。
     
　　但是，姚雁紫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选了她，咱们……散了吧。”
     
　　这场暴风雨破坏性太强了，摧毁了整座城市，使城里的“居民”措手不及，无以应对。
   
　　于是，孙彤云僵直地离开病房。
  
　　这是分手吗？  
     
　　分手代表了什么？      
 
　　他没有想过……
  
　　送走了孙彤云母子，苏小纶垮一肩膀，满脸愁容地问：“就这么放弃了？” 

　　“至少是让一切归回原位。”姚雁紫说，“小纶，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一直有一个心结，我总在想，要是那一年，我告诉了孙彤云真相，他留住了沈旖灵，或许她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我不愿意一辈子都觉得自己害死过一个人……”     

　　“你可真傻，恋爱又不是考题，哪有这么多选项呀！就算当时你告诉孙彤云，沈旖灵要结婚的消息，他们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姚雁紫笑了，是啊，她很白痴。

　　她一直觉得孙彤云是傻瓜，结果到头来，最笨的那个是自己！

　　但，她真的希望那个“如果”出现，那么她就能问心无愧地争取自己想要的……不会像现在，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却回到了原点。

　　她不想这样。
    
　　可是有时候，“距离”是必须的，只有在远处，人才能看清自己，生活才能有未来。     
 
　　魔法消失，时间又开始流动。      
      
　　也许根本就没有停止过……

　　49

　　身体基本恢复后，姚雁紫被调到外地分部，那里天气温暖也不是特别潮湿。因为项目合作方是孙淼的公司，他们提供建筑的设计图纸，所以头两个星期她需要与孙淼共事。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孙彤云父亲本人。
     
　　去接孙淼之前，姚雁紫略微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之间存在着奇怪的瓜葛，但是转念一想，孙彤云和父亲的关系一般，他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事情，就算知道了， 也会凌不认识吧。于是，当她见到孙淼时，她拿出平常心，像接待其它生意往来者一样，公式化地寒暄一通，然后作了自我介绍。果然，孙淼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这里风景不错，虽然我也是刚来，但同事们推荐了几家不错的店。”在回公司的路上，姚雁紫作为接待者，客道的介绍着当地的好去处，“孙先生有什么爱好，或是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孙淼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样啊……呵呵。”姚雁紫陪着干笑，因为以前听说孙淼很爱玩，所以还特意做了些功课，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冷淡，这种态度，不由得让她想到自己在咖啡店打工时遇到的某个混蛋，“那今天晚上用餐的地方由我决定，西餐可以吗，我知道有一家味道很棒。” 

　　“还是日本料理吧。”孙淼报上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名字。

　　姚雁紫暗暗运一口气，刚才也不知是谁说没有喜欢的店：“日本料理？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没去过，这家店在哪，您去过吗？”  

　　“没有。”接着孙淼云淡风清地说出非常劲暴的话：“我朋友推荐的，听说里面的服务员很正。”     
  
　　姚雁紫以为自己耳朵出出问题，惊得连红灯都没看见，直接闯了过去。
  
　　“孙先生真爱开玩笑。”她脸上多了三条黑线。

　　孙淼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姚雁紫的反应，突然自己笑了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姚雁紫不安地瞄了他一眼。
       
　　孙淼摇摇头，然后笑着说：“我家小子上小学的时候，常被请家长，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有女生哭着告他的状。”      

　　“呵呵……令公子真是淘气。”
     
　　“所以，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打孙彤云的小报告呢，没想到，你装作不认识。”

　　很好，又闯了一个红灯，驾驶执照离吊销更近了一步。

　　姚雁紫没进间去想自己的交通记录，她觉得车内气氛异常尴尬，却只能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现……现在是……工作时间。”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被对方父母抓包的坏蛋呢？
     
　　早知道就让别人来接孙淼了，可是，她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当场戳穿……孙淼的反应很不合逻辑！
    
　　接下来的日子，姚雁紫想要尽量避开孙淼，但由于工作方面的原因，想要完全不见面，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孙淼总是能有理由找上她，即使他不再提孙彤云的事，也装得没事人一样，姚雁紫还是觉得异常麻烦。    

　　不过，在不断的接触当中，她也开始对孙淼有了新的认识。       

　　从外形上看，孙淼绝对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既有中年人的成熟又不输年轻人的朝气。说实话，就男人魅力来讲，孙彤云比他老爸还差一大截。不然，公司里 的女同事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变成他的粉丝。虽然承认孙淼很帅，但姚雁紫肯定不会加入他的“亲卫队”，她更喜欢迟鸿天那样的老板，很有长者的风范，就算她和 迟西之间出过问题，也不会让她感到不自在。

　　这并不是说孙淼没有工作能力，他有自己独到的领导风格随性风趣、注重交流、平易近人，就算是和年轻人在一起工作，也不存在代沟这种东西，很快打成一片。   

　　怎么说呢，孙彤云很多地方庆该像妈妈吧，比如洁癖，如果姚雁紫先前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会觉得孙淼更像萧晟峰的老爸。

　　姚雁紫摇摇头，把孙彤云的影子从脑袋里踢出去，毕竟是父子，所以一不小心，就会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好在后面的施工就快可以独立进行了，一切已经进入正轨，孙淼也该回去了。

　 　今天是五一假期，但自从改成三天公休后，就不是什么黄金周了，住在本地的同事们都放假了，如果她也赶回家，好像有点不值当的，于是便留下值班，反正也没 有别的事好做。她上了一会儿，然后无聊的翻开一本绘图草稿，那是午休时，两个年轻工程师和孙淼一起闲聊建筑专业，随手画的东西。上面有这次工程的蓝 本，有国内成功设计的草图，有孙淼参与过的项目，也有外国著名建筑的素描……
     
　　即使没有署名，但是看过几张后，凡是出自孙淼之手的图，很快就能被认出来。那是一种才气，确切地说，是天才。许多建筑师在工作几十年后，常被一些固有 的条框所拘谨，失去灵感，线条变得生硬呆板，特别现在的设计中，电脑技术运用的过多，而孙淼没有迷失自己的风格，他性格有时吊儿郎当的，但是笔下的线条却 十分精准纯熟，又不失个性中的潇洒狂放，尤其是那些素描，会让人觉得他更接近一位艺术家。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她看过孙彤云的专业作业，很流畅干净，就像他本人一样，挑不出毛病，但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是他研一时得优秀奖的作品。

　　孙彤云不爱提起那件设计，她还以为是由于他过于别扭的性格所致。因为跟其他设计比较，那幅作品不太像他一贯的风格，有些地方暗含着一种不和谐，称不上完美。

　　现在想来，那时他是在模仿自己的父亲吧。
 
　　孙彤云少年的烦恼来自家庭，多半还是由于孙淼一手造成的，他不可能不责怪不怨恨他的不负责任。可是，儿子对父亲的那种崇拜情强求应该从来没有消失过……

　　多么矛盾！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父亲的专业，但刻意从事了其他工作；在草稿上临摹孙淼的风格，却又在设计中极力掩饰父亲的影子；明明讨厌轻浮张狂的性格，还是和萧晟峰做了多年的至交…… 
     
　　该说这是血缘的因素吗？

　　还是一种无形的吸引。      
  
　　“小燕子，你今天也加班？”一个带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姚雁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有人的时候，孙淼总是跟她“装得很熟”。      
      
　　“孙先生，您没走？我还以为您该回去了。”
      
　　“这么讨厌我？那可糟了，以后咱们肯定还是要见面的。”孙淼顿了一下，加上半句，“工作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前天您让小刘订的今天下午的机票，所以我……” 

　　“改变时间了。”

　　“什么？头期的工作不是已经交待完了？”

　　就是因为工作告一段落，后面是自由时间，我就可以随意安排了。“
 
　　”呵呵，原来如此。“姚雁紫维持着脸上的公务笑容，”这有一份附近的旅游宣传册，您可以研究一下，呵呵，要不是后面赶工期，忙得要命，我一定替您安排好了。“
   
　　”和张华说的不一样。“      

　　”什么？“姚雁紫没听懂他的意思。    
      
　　孙淼接过宣传册，边翻边产：”你和我妻子描述的不太一样，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那小子会找一个软绵绵的女生。“
  
　　”您……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因为转到这个话题上，姚雁紫有些局促。

　　可是孙淼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不过有一点倒是他的风格。“说着，他比了比长发。
   
　　姚雁紫叹口气，看来这个话题非说下去不可了：”我们已经分开了……或者，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年轻人吵架可以，但别动不动就闹分手，我是他爸爸，虽然有些不称职，可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孙淼把手放在姚雁紫头上揉了两下，这跟孙彤云对待小孩子的习惯一样，“他做了错事应该被惩罚，不过别直接把他判出局，我和他妈可不能在家里养一个不会谈恋爱的老光棍。”     
    
　　看着他状作苦恼的样子，姚雁紫噗哧笑了出来，这一瞬，她头一次感觉他真的像一个父亲，一个为儿子担心的中年人。虽然跟自己一板一眼的爸爸不同，跟老谋深算的迟你不同，但真的让她又有点想哭……跟孙彤云说”再见“以来，她都没有哭过。        

　　可惜，后面的话又有点变味了，他说：“工作上冷冰冰可以，但是别在生活中也这样，尤其别跟我家那位学，拿家人当自己下属……”    
     
　　姚雁紫听得一愣一愣的，又不知道该怎么打断他，正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走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他家那位”。
     
　　“咳咳咳！”她用力的咳嗽。
 
　　一个酸溜溜、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还是喜欢和年轻女生动手动脚啊？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
    
　　“你怎么来了？”孙淼垮下脸，“公司没别的事了？”  
    
　　“还有脸问我？公司法人可是你的名字！该管的事不管，不该是你的工作，自己跑过来！”
  
　　“同着小辈，别这么不给面子！怕人家不知道你是母老虎呀！我也是关心自己儿子的事，才过来的！”
      
　　“呸！你也好意思说！现在想起自己是爸爸了？装什么装，装孙子吧！”     
   
　　你来我往，张华和孙淼两人吵得浑然忘我，姚雁紫完全被晾在一旁。

　　忽然觉得，孙彤云真是这两个人的孩子啊……
     
　　“你干什么去！”张华突然叫住她。
       
　　“我……去给你们倒杯水。”这么吵，肯定会口渴。 

　　孙淼哼道：“孩子都比你懂事，也不脸红，矿泉水，谢谢。”

　　“乌鸦站在猪身上……咖啡，杯子要洗干净。”

　　“你是猪？”
    
　　“你才是猪！我是一朵鲜花插在狗屎上！”
  
　　姚雁紫动作很慢，等她回来时，两人已经吵完了，正背对着对方运气呢。

　　“您的水，您的咖啡，杯子是一次性的，放在消毒柜里的。”
       
　　张华喝了咖啡，“矛头”终于指向她：“你到底在想什么？究竟还喜不喜欢小云？”

　　孙淼拦住她，认真的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家！以后肯定是恶婆婆。”   

　　姚雁紫脸腾的红起来。
  
　　“我问小云了，他含含糊糊说了点，听说，你不接他的电话？他找你，你也不见，还躲到这里在沈旖灵的问题上，小云是不够坚定，但是也不能全都怪他，说到底都是这个倒霉人造的孽！引狼入室！”      
    
　　“你就不能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做了，还怕别人说！小云在处理感情的作风上，我看，就是受你的影响！”

　　姚雁紫见们们又要第二回合开吵，连忙说：“他……应该不是特别喜欢我，我们没有什么机会了……”         
    
　　“不喜欢你，现在能那么憔悴吗？眼窝都凹进去了。机会？你给一个，不就有了！”    

　　姚雁紫不说话，因为很难向别人解释他们之间的状况，尤其是长辈，可能更难理解，不过，孙彤云的父母好像没法随便敷衍……
        
　　要说什么呢？     
 
　　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三个字。也许别人会觉得无足轻重，可是她了解孙彤云，他需要真正打开自己的心结。而她，贪心的是最无暇的爱，最永恒的誓言。  

　　况且现在，他们都有更想完成的事，比恋爱还要重要，可以在认清自己和彼此的等待中完成……
     
　　如果这样解释，会有人理解吗？         
 
　　孙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话头接过去：“这点，我倒是同意，不然我也不会来了。你知道，他一直讨厌我这个爸爸，前些天，却突然来找我，说是要跟我合作。我想，应该是听说我和鸿天有业务，想找理由和你见面。“ 

　　张华要说什么，却被孙淼拦住了，他继续道：“可是看样子，你们一时半会也不会合好，也对，分开一段时间，大家冷静冷静。不过，既然姚小姐生那混小子的气，我帮你教训教训他，怎么样？” 
   
　　诶？

　　姚雁紫不解地看向他。
    
　　这年头，还有人要“大义灭亲”？       

　　孙淼笑眯眯地说：“亲兄弟明算账，他来找我，我也不会因为是他爸爸，就给他优惠。他是学建筑的，但是从来没有真正涉足过这方面生意，算计他一下，应该不难。”[小.清.子]

　　“什么教训儿子，是你本来就想欺负他吧。”张华不满的小声嘟囔一句，却没有再说别的反驳意见。    

　　尽管姚雁紫不再理孙彤云的事情，但听到一对父母准备合伙“搞垮”自己儿子，还是分外吃惊。      
     
　　是亲生的吗？
       
　　张华似乎看出他的诧异，便解释：“虽然知道他很努力，但我当然还是希望他能回来接我们的班。”6  

　　这对冤家夫妻终于有“同仇敌忾”的时候了，孙淼赞同地点点头，拍拍姚雁紫的肩，笑道：“太好了，大家意见一致，以后鸿天方面，还要你多费心，燕子。”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和“坏人”拴在一条线上了？     
     
　　姚雁紫暗叹，在社会这个大熔炉里，自己还是太嫩了！

　　50
   
　　鸿天公司年庆酒会。     

　　“你怎么来了？伯父伯母呢？”既然已经遇见了，姚雁紫并不忌讳和孙彤云说话。       

　　“‘债主’交待的任务。”孙彤云苦着脸说，“提起这个，我正打算去验呢。”

　　听他这么说，姚雁紫笑了起来。孙先生也真是够有魄力，拿自己儿子开刀，一点不带心软的。孙彤云给他做了半年多的白工，到头来还要付他违约金，几乎赔得连袜子都不剩了。       
    
　　“知道自己善不好，就不要乱花钱了。”         

　　每 个星期姚雁紫都会收到他送的东西，有营养品，有零食，也有小礼物……有时还会附带卡片，不过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那些话完全是出自小纶和萧晟峰的口 吻。她把有卡片的东西留下，分给自己的同事，当作是小纶他俩孝敬自己的贡品；把其他的礼物原封退回。渐渐的，差不多所有礼物都会夹着一张卡片，上面的说辞 越来越天花乱坠。她看着这些文字，就能想象小纶和萧晟峰在他旁边出谋划策的样子。   

　　三个笨蛋。

　　“你身体怎么样了？”孙彤云有些局促地问。 
 
　　“都快一年了，早就没事了。”    

　　“还是要小心一点，多注意休息，我……去过鸿天分部那里几次，都没看见你，他们说你去工地了。”到了工地，又说去见客户了……孙彤云没有继续说下去。       

　　姚雁紫笑了几声，含糊地岔开这个话题：“公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有三分之一的资金是萧城峰名下的，还能凑合撑着吧，原来的员工只留了一个，最近来了一个个学弟当工读生。”孙彤云颇为自嘲的回答，“现在如果我俩想吃肉，还得指着苏小纶。”
 
　　“嗬嗬，不去找你父母谈谈？”

　　“那不正称了他们的心意。”孙彤云轻松地说，“我可是经过‘挫折’教育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投降的。”

　　“要是说……算计你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也有我一份，你会讨厌我吗？”姚雁紫带着笑意看向他。
     
　　“你呢？”孙彤云顿了一会儿，“恨我吗？”
     
　　答案也许不难，但仍旧是没法接下去的话题。因为不管回答什么，都无法预测后面的发展趋势。

　　两人陷入沉默。     
      
　　“孙彤云！你死哪去了？”     
 
　　尖利的嗓音传遍半个会场。
       
　　“倒霉！一会儿要是有个死丫头问你，就说没看见我。”孙彤云说完，摸摸头，又补充道，“我跟她没什么关系……算了，待会儿再聊。”

　　远处看，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朝这边挤过来，挡她路的，无论男女都被扒拉到一边。要不是她穿着裙子，估计就得用刘翔的速度冲到这儿了。

　　“看见孙彤云了吗？”叶谰珊插着腰问姚雁紫。

　　叶谰珊今天没画她的招牌烟熏妆，头发也梳了起来，所以刚才姚雁紫没认出她来：“原来是叶小姐，你找他有什么事？”

　　“凭什么告诉你！你是他什么人啊？”   

　　“小妹妹，这可不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姚雁紫好脾气地说道。    
 
　　“我找自己男朋友，用得着你多废话吗？”      

　　“珊珊，怎么能这么跟人说话，快道歉。”迟西从后央走过来，像哥哥一样微笑着拍拍她的肩。
    
　　“切！”叶谰珊不领情地扭过头，瞪了姚雁紫一眼，提起裙子，蹁着脚，继续去找自己的“男朋友”。
   
　　姚雁紫已经有耳闻，叶谰珊通过迟西认识了孙彤去，最近缠得正紧。     

　　小女孩的心思啊。
    
　　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情敌”生气，进而使迟西注意到她吗？
        
　　一个十九岁女孩的计谋……回想自己的十九岁，那时在做什么？

　　像一个狩猎者，狩猎自己的爱情？      

　　时间这么的快，再过上几年，就要三十了，而自己的十九岁还仿佛就在昨天。如此想来，人生也没有多少意思。     
       
　　姚雁紫突然觉得有些累。  
        
　　最近一次的高中同学会，她没有参加。有些人几年不见，也不知成了什么样，怕见到也是伤心，把原来的美好都破坏了。

　　怎么才能永恒呢……
       
　　迟西问她：“适应现在的工作吗？” 

　　“有些方面还不太熟。”
       
　　“要是不习惯，可以申请调回来，我帮你和上面说。”
      
　　“谢谢，不过我想继续试试，而且前辈们都搬家照顾我的，学了不少东西。”          
   
　　他点点头：“这样就好。”     

　　姚雁紫看见原来在十七层一起工作的朋友，便说：“那边有我的同事，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好的。”迟西没做挽留，他看见自己的父亲也往露台这边走来。     

　　“大夫让你少喝酒。”      

　　“这是第一杯。”迟鸿天老大不情原地交出酒杯，“聊过错了？有希望吗？”
   
　　“你把人派出去十万八千里了，还有什么机会。”迟西喝了一口杯中之物，忍不住低声叫道：“爸，您不能喝这么高度数的酒！”

　　“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容易倒下。我还要看着你，等你走稳了，才会退休。”迟鸿天年轻的时候是酒林高手，工作又忙，每天超负荷地运转，现在身体反过来攻击他了。
    
　　“爸爸！”     

　　“你和姚雁紫没有希望，放弃吧。”

　　迟西笑着说：“您不用替我担心。”

　　“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执著爱人的姿态？”

　　“您是什么意思？”

　　“在某些方面，你们有点相像。你想看见自己执著坚持追求某样东西时的样子吧？所以眼睛才注视着她。”     

　　迟西完美的笑容上出现一丝裂痕，但语气仍然保持着轻松：“我一直都很执著，成果不是有目共睹的吗？还是您对我工作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一直以来，你做得都很好，我无可挑剔。”迟鸿天露出骄傲的表情，“但是，选择最对的，不代表就是你最想选的。成功也不一定就是梦想实现。”     
       
　　“您在劝我抛开一切，追求梦想？”

　　“呵呵呵，”迟鸿天笑了，“梦当然美妙，可也要小心它有破碎的时候，还是选择最对的吧，就算一无所有，至少你还保有‘成功’。” 

　　“我不明白。”迟西沉声道。

　　“你明白的，姚雁紫注视的那个男孩，身上必然也有她所向往的东西，而且他们背负的责任不如你沉重，更经得起失败，所以她不会回头。”

　　“我可以超过他们，让她看见！”

　　“像从前那样？把她放在身边，交待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   

　　迟西不语。        

　　“一个领导者不可以这样，说实话，我很欣赏这个女孩，还有她所连接人脉，把她当作员工培养，比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不情愿地留在你身边，更有好处。”

　　“所以您把她调到了外地？”
      
　　“那全都是工作上的安排。”        

　　“您对我生活上的安排呢？”   
   
　　“我希望你能考虑叶谰珊，她爸爸和舅舅在政商两界都是有分量的人，将来公司上市，会有帮助的。”迟鸿天明人不说暗话，他相信迟西的判断能力。况且他也并非强迫自己的孩子，只是在前进的路上，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希望迟西走得更好。
 
　　“可是，我不喜欢她。”迟西早就了解父亲的意图，但从未这般挑明过。
      
　　“孩子，‘喜欢’能维持多长时间呢？我也经历过爱情，爱情就像花朵一样美丽甜蜜，也像花朵一样有开有落，一朵花不会缩放两次。就算是同一株植物，今年开的花，也不是以前的那朵。”
    
　　听完父亲的话，迟西抬头看向姚雁紫那边，她正和朋友一起聊天，不知说到什么，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如花，就像春风一样醉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这么喜欢她，难道还不够吗？
     
　　世间，他仅想要一个女子的爱，回馈自己的心意，居然如此困难，他不甘心。

　　  

　　“孙彤云，等等我……”

　　自从孙彤云被自己亲爹“敲诈”，个人财产和公司股份“资不抵债”后，他那辆保养得很好的三手越野车就被苏小纶以四万元的低价给趁火打劫了，从此风里来雨里去，一切基本只能靠腿了。
       
　　今天来的时候，是搭萧晟峰的顺风车，回去时，根据他那狠心爹的说法，可以装装可怜，让姚雁紫送他回去，如此良机，也不枉他多日来遭受的摧残。      

　　可是
  
　　好事全让叶谰珊这个倒霉丫头给搅了！

　　“你追出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要走着回去。”孙彤云拉松了领带，沿着盘山路往下走。      
    
　　当着那么多人追出来，叶谰珊此刻也没脸再返回去，只能一边骂一边小跑着跟在孙彤云身后。她身上穿的是贴身的鱼尾长裙，脚下是三寸高的水晶凉鞋，肩膀和半个后背在夜风里暴露着。而且从半山的酒店到市区，这么走下去，少说也要两个小时。
   
　　于是，叶谰珊卷起裙子，忍着脚痛飞奔几步，拉住了孙彤云：“你给我站住……我走不动了，再走，就该死了。”

　　“是你自己要跟着的，不想走就回去。”孙彤云不耐烦地说。 
 
　　“回去？”叶谰珊看了一眼，顺势坐在路边，吞口唾沫，精疲力竭的说：“姑奶奶，一步都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打车。”

　　“给钱？”叶谰珊伸出手。    

　　“凭什么我给，我现在穷得叮当响，钱夹里就剩一张月票，你要不要？”    

　　叶谰珊穿成这样，身上自然也是没有能藏钱的地方，连电话都放在手包里，刚才匆匆跑出来，忘了拿。她看见孙彤云一副不管她死活，抬腿就要走人的模样，顾不上面子，连忙抱住了他的大腿，嚷道：“你不能走！” 
   
　　“小姐，你没有钱，可以坐上车到了目的地，让你家里人帮你付。”孙彤云努力压抑住想骂人的冲动，心想，这个缺心眼的肯定是电视看多了，难道还想让他背着回家！

　　”对哦。“叶谰珊松开手，但马上又重新抱住，比上一次还紧，“你还是不能走？”    

　　“又怎么了？”         

　　“我……我一个年轻女孩，在山里公路边上……万一有人劫财劫色，怎么办？”

　　妈的！你要是有钱，不就坐车回去了，还用在这跟我打歪歪？至于劫色……美得你！
    
　　这些不厚道的话，孙彤云没有说出口，他抖了抖自己的腿，虽然没挣脱出来，但是好歹泄了点劲，那九阴白骨爪不再掐得他生疼。他掏出手机，要给酒店打电话，叫辆车接他们。 
     
　　叶谰珊见了，立刻跳了起来，去抢电话，口里叫着：“不许打！不许打！”

　　孙彤云一只手挡住她，横眉厉目道：“发什么神经？”

　　电话刚被拉通，他才“喂”一声，叶谰珊不知从哪生出的怪力，一掌挥飞了手机。手机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来不及去捡，一辆飞驰而过的货车，就终结了它的生命。

　　叶谰珊自知惹了祸，连忙抱头，怕孙彤云的拳头落下来，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才从手臂之间向外看。

　　孙彤去正看着那个变成柿饼子的手机发愣。

　　她壮着胆子凑过去，捅捅孙彤云，解释道：“我是不想让你打给迟三哥，我现在这个样子……哎呦，孙彤云，别这么小气，我听说你最近日子不好过，不就是个手机吗？明天赔你十个八个的。” 
    
　　被狠狠瞪了一眼，她识相的闭了嘴。    
        
　　这次，孙彤云也坐在路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下面的河滩。叶谰珊心里有点发毛，担心他会不会一时盛怒，把自己推下去泄愤。   

　　当她正准备伺机逃跑，孙彤云突然开了口，吓得她一哆嗦：“你要去哪？”
 
　　“咱们就一直坐着？”叶谰珊搓搓自己的手臂，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不然呢？”孙彤云没好气地问。

　　叶谰珊长这么大，还没挨过谁的骂，连迟西平时都要让她三分，现在被一个孙彤云大呼小叫，很是委屈，便小声说：“谁叫你突然给迟西打电话……”     
   
　　“我都不知道他的号码，给他打什么电话！”        

　　“你喊什么喊……阿嚏！”叶小姐刚要发飚，就打了一个大喷嚏。   
       
　　孙彤云嫌恶地躲开一米，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肩膀，随口问：“冷了？”

　　叶谰珊鸡哆米似的点点头，眼睛放光的盯着他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心想，这个人态度虽然恶劣，但还满有绅士风度的。     
     
　　孙彤云上下打量她一番，很诚恳地建议道：“以后多穿点。”
      
　　“妈的！孙彤云！”叶谰珊终于爆发，她装了一晚上淑女，已经到极限了，“难怪姚雁紫不要你了，你他娘的欠甩！本来以为能利用利用你，姑奶奶算是瞎了眼了。呸！”       

　　就算孙彤云是块榆木疙瘩，也能猜到叶谰珊接近自己的目的。不过，他可没那个闲情逸致，陪她玩假装男友的把戏。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喜欢的是迟西！
 
　　“你喜欢迟西啊？”他一点不拐弯抹角。     
   
　　“是，怎么着？”

　　“表白过吗？”

　　“你管呢！”叶谰珊难得露出点少女的矜持，红了脸……看样子是不成功。

　　孙彤云看向她，淡淡地问：“那还三番五次的说喜欢我？”

　　“姑……姑奶奶，想向谁告白就向谁告白……说喜欢你，是给你面子，才说的。”
  
　　“说‘我爱你’三个字容易吗？你怎么张口就来？”     

　　“废话，别说中文的，就是英文日文韩文法文，我也能立马说出来，示爱也要国际化，老是那一句，烦不烦。”

　　“这样啊。”孙彤云点点头，没再发问。     

　　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一辆车经过，叶谰珊开始有点心虚，底气严重不足地问：“我利用你，你生气了？你要是看我别扭，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陪着我了。”    
     
　　“你没带自己包走，他们又联系不上我，一会儿就该有人来找咱们了，这条路是下山必经之路。”孙彤云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的说，“再说，你的肢不是破了？”  

　　叶谰珊偷偷把红肿的脚踝向裙子里收了收。
       
　　此该她发现，身边的这个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那是她之前一直忽略的。和迟三哥充满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不同，和她身边那些精明的眼睛不同，孙彤云的眼瞳明亮如同碧波，清澈见底，使人无比畅快。就算在这样晴朗的星空下，也毫不逊色。

　　想到这，叶谰珊不禁有些脸红。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在他们身边逐渐减速，最终停了下来。太久黑暗，突然出现车灯，照得叶谰珊有些睁不开眼，不过，明显是来找他们的。孙彤云已经走过去，她也活动着僵冷的身体，一拐一拐地跟上。

　　迟西的车，但车里是姚雁紫。    

　　“你怎么来了？”叶谰珊嘴撅得挺高，她还以为会是迟西。        
     
　　姚雁紫清楚这个女孩对自己有敌意，便笑道：“经理喝酒了，开车怕不安全。外面有风，快上车吧。”

　　气节是小，冻死是大！叶谰珊也不再扮企么姿态，立刻窜上了车。     

　　“你不上来？”姚雁紫问还站在外面的孙彤云。

　　“这里空气很好，我想自己走走。”

　　姚雁紫轻轻一笑，也不强求，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要掉头回去。

　　“等等。”孙彤云拍了拍车窗，车又停下来，“那个……星期日下午，你在家吗？”     

　　“有事？”

　　“嗯。”孙彤云点点头，“想跟你说些话。”     
     
　　“这里不能说？”
    
　　“不能。”
       
　　姚雁紫蹙了下眉：“星期天不行，改日吧。”

　　孙彤云好像还要说什么，叶谰珊已经不耐烦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现在说的，怕她偷听啊！

　　“行了，行了，人家都说没时间了，你怎么这么烦。”她按动车窗按钮，把玻璃升起来，“风一直往里吹，冻死我了！”    

　　以后千万要长记性，出门多带件衣服。

　　坐在行驶的车里，叶谰珊揉揉鼻子，问旁边的姚雁紫：“你真的没进间？”     

　　姚雁紫但笑不语。
    
　　切！拽什么！

　　52

　　孙彤云没有想到迟西会找他，所以当迟西来见他的时候，他非常地吃惊。       
         
　　尤其时间是在星期日早上八点。

　　“你好。”孙彤云打开门，请迟西进来。      
 
　　即使是假日，迟西也穿着整齐的正装，一派随时准备谈生意的模样：“你好，这么早来打扰你。”    

　　“没关系，请坐。”由于郑先生的关系，他们有业务上的往来，但基本上两人没有私交，除了一次，迟西将叶谰珊那个麻烦鬼“引见”给他。
    
　　“昨天下午打电话，你没接。”迟西笑着说。
        
　　“噢，我在我父亲那，昨天晚上十一点才回来。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迟西让秘书拿过来一份材料，“有一单生意想借助你的能力。”     
     
　　孙彤云接过那叠文件，大致浏览一下，说道：“这好像不是鸿天公司的经营范围。”      

　　“准确地说，我也是在帮朋友的忙，他让我介绍合适的人选，我第一个就想到你。”迟西将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倾了一点，“时间紧迫，又联系不上你，就一大早赶到这里，碰碰运气。”

　　“这是与我的专业有关，”孙彤云摇摇头，“可是，你知道，我的公司是做广告的，这种设计……”

　　“听说过这个设计师吧？”    

　　“嗯，看过他的作品。”      
    
　　“这案子的第三方违约撤出，因为事出突然，所以进度落下很多。他不需要其他公司再介入，而是以你个人的身份参与。”     

　　孙彤云有些心动，可以依旧拒绝道：“实不相瞒，由于我的失误，公司现了严重的问题，现在我不能离开。”
      
　　“有业务才能起死回生。虽然我不是做广告的，但是在你们的领域中，口碑不是最重要的吗？你应该知道，他的设计踏足多个领域，和这么有名的设计师合作、学习经验、积累资金、树立自己声誉、认识大的客户……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我也许不是他所需要的人。”

　　“已经发过去几份你的设计，他比较满意。”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今天？”他微讶道，“他来这理了？”

　　“工作在香港。”
 
　　“香港？”
   
　　“是，咱们还有些手续要办，所以才这么早的来找你。”

　　“能不能等到明天？”孙彤云来回踱了几步，“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迟西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是极有说服力的说：“机会是不等人的，况且……你不想向令尊证明你的实力吗？”
 
　　孙彤云抬起头，一下子撞进那双带笑的眸子中，他沉默一会儿，问道：“必须立刻吗？”

　　“你放心，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现在通讯那么发达，你可以委托自己的伙伴照顾这头的事情。”迟西笑意加深了几分，“香港也不是太远，坐飞机不过是一起一落，随时都可以回来。”      

　　“好的，我答应你。”

　　孙彤云打电话给萧晟峰，说明了一下情况，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务，并交待，如果自己父母问起，就替他转告一声。
    
　　再来，他简单收拾好行李，不过是一只旅行包。       
      
　　“只有这些吗？”迟西问。        

　　“就这些，反正却不了多久。”他又确认一次证件是否带齐，“再说，咱们不是赶时间？”

　　“是……”迟西咳嗽一声，“出发吧。”   
      
　　53

　　车行驶到半路，孙彤云拍拍司机的肩膀：“麻烦，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左转。”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老板，迟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他的秘书开口问道：“您要去哪？还要拿别的东西吗？‘

　　孙彤云看向身边的迟西，露齿笑道：“去看一个朋友，说几句话就行，不会耽误正事。”

　　司机和秘书都有些为难，等着老板发话。   

　　迟西顿了两三秒，吩咐司机：“左转，先去孙先生要去的地方。”    

　　“谢谢。”
 
　　车里变得很安静。        
    
　　孙彤云下车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十”字，笑着对迟西说：“只要十分钟，马上就回来。”

　　见迟西没有搭话，他也不多耽搁，转身快速奔上楼去。   

　　叮咚 
   
　　姚雁紫打开门，看着门外的来客，呆住了。

　　“你怎么来了？”   

　　“嘻嘻，我不能来吗？”叶谰珊化着紫色的烟妆，打扮得像个小混混。

　　“不是那个意思。”姚雁紫招呼她进屋，“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想和姐姐搞好关系。”叶谰珊换了拖鞋，进客厅后开始四处打量，“这是你买的？你家不是不在这里吗？”      

　　姚雁紫给她倒了一杯果汁，解释道：“跟朋友一起合租的。”   
      
　　“你朋友呢？”  
        
　　“去她男朋友那了。”
    
　　“见色忘友啊！”叶谰珊拍桌道，“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把你一个人扔下，这么待着多无聊！走，我带你出去玩。”

　　叶谰珊不由分说地把姚雁紫拉了出去。   

　　“为什么要来爬山呢？”姚雁紫将手交给叶谰珊，拽她上了一截半米高的台阶。      

　　“b姐姐……严重缺乏锻……炼。b” 
      
　　经常和高挑的苏小纶在一起，姚雁紫一米六二的身高略显低矮，加上她本来就瘦，所以老让人觉得有点营养不良。可是，当她遇上了真正娇小的叶谰珊，才感到自己这是正常身高。   
        
　　她替叶谰珊顺顺气，笑着说：“你的体力也不太好。”      
    
　　“谁……说的，我要是去跳舞，能跳一晚上。”叶谰珊呼扇着粘在身上的前襟，气喘吁吁的说，“泡吧……比较和我胃口，但是你肯定不喜欢……”

　　在体息的凉亭里，叶谰珊瞅一眼身后的山涧，心里不禁一哆嗦。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们现在爬到了半山腰，要么从这里折回去，要么继续向上爬，到了山顶可以坐缆车下山。总之是进退维谷，思量之下，还是向上走比较容易。        
  
　　叶谰珊揉着自己的小腿，怀疑里面被灌了水泥。她见姚雁紫在看那没有信号的手机，就问：“几点了？”

　　“十二点。”

　　“我的天！都爬了四个多小时，才到一半？”叶谰珊猜自己可能是要死在山里了，“姐姐，我不走了，你把我埋在这吧！我要长眠于青山绿水之间。”
  
　　姚雁紫拿出在山下买的面包和水，递给她：“要是有挖坑的力气，也能爬到山顶了。”   
   
　　“姐，今天，”叶谰珊嚼着面包，含糊的问道，“你是不是在等孙彤云？”

　　“不是。”姚雁紫回答得十分干脆，但如果叶谰珊不出现的话，她应该会继续等在那里。
     
　　“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吧。”       
      
　　“那为什么还跟我……出来。”    
   
　　“我，”姚雁紫帮她擦掉脸颊上的面包屑，“比起恋爱，现在有其他更想做的事。”       

　　“是什么事？恋爱……就不能做了吗？”

　　“任何事都是，一旦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能只替自己考虑了。”
      
　　“哦。”她不再多问，闷头吃那没滋没味的菠萝包，就着矿泉水往下送。
      
　　家里没有人，电话也打不通，直到最后一格电用完，孙彤云才放弃，把手机扔进书包里。
      
　　“要不要用我的？”迟西拿出自己的电话，送到他眼前。   

　　看着笑得无害的他，孙彤云偏瘫：“不用了，谢谢，反正就去一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孙彤云第一次自己坐飞机时是八岁，往后的日子里，十几岁的他，独自坐在候机室里的日子有的是。现在，突然有个半生不熟的男人跟他坐在一起陪着他等飞机，反倒有些不自在。他看了几次表，终于快到时间了，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这时，一直沉默的迟西，心不焉地吐出一句话：“孙彤云……怎么看，也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没用小鬼，究竟好在哪里呢？”  

　　孙彤云愣住了，这是给他提出的问题吗？还是挑衅？

　　想了一会儿，他忽的笑了出来，压低声音问迟西：“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迟家老三要娶叶谰珊那个臭丫头。”

　　迟西也笑起来：“你还相信这些八卦新闻啊？”

　　孙彤云正色道：“本来是不信的，但现在……有点相信了。”笑意又浮在他脸上。       
       
　　“你在向我宣战？”    
    
　　“大哥！别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孙彤云把胳膊伸他眼前，“咱们是在演戏吗？姚班长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吧，所以别说什么宣不宣战的话。”   
 
　　既然已经挑明了，迟西也不示弱，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孙彤云沉下剑。
        
　　”无法表白，是因为还恋着原煤来‘心上人’吗？那个女人有多漂亮，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迟西好像是在房间激怒他，”听说，如果不是姚雁紫救她，早死了。是你求的她吗？“
   
　　孙彤云眯起眼睛，猛地抓住他衣领，咬牙道：“要是没有你口中的那个女人，我就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你早就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了。”    
      
　　“哼，果然是小鬼，”迟西不动声色，笑道：“的确没有必要向你宣战，因为她很快就会看出谁好谁坏，谁才能给她幸福。”
       
　　“多吃几年咸盐就了不起了，真是笑死人了。”孙彤云放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恢复平静，“不要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你瞧不起我也就算了，不要把姚班长也看扁了，那样未免也太自大了。”
      
　　“是这样吗？”迟西自语道。    
       
　　孙彤云背上自己的书包，临走时对他说：“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迟西还坐在那里，他便唤道：“喂！”

　　迟西看向他。 

　　“你以前也谈过恋爱吧？还记得自己初恋对象的样子吗？那时候喜欢她什么地方？有多喜欢？”            
     
　　“问这做什么？”
    
　　“呵呵，”孙彤云苦恼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问我自己的……不过，要是你能替我这个没用的小鬼回答就好了。你有答案吗？”
        
　　说完，他不等答案，大步离去。

　　然后迟西一个人在飞机场，郁闷的坐了很久。自己这算是垂死挣扎吗？
   
　　 
    54

　　“喜欢”能维持多久？
     
　　得不到回应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曾经亲口所说的誓言，是不是可以因为天长日久，而被自己遗忘？

　　假如这是对待爱情的方式，那下一次“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这样的爱情还要不要？

　　孙彤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苦恼，以为自己不会背着承诺，以为自己说出的“喜欢”就是海枯石烂，以为那样的心情不会因为任何而消失。 *小*清*子*

　　就算那个人说“我不爱你”，他还是会喜欢着……      
 
　　所以，他开始变得爱生气，生父母的气，生朋友的气，生同事的气，生那个以为可以爱到永远的人的气，生又一次让自己沦陷的人的气，生那些莫不相关却总是在破坏的人的气……尤其特别生自己的气。

　　最近，他还越来越生的气！都是跟他跟久了，近墨者黑，自己的脾气才变得更暴躁。    
   
　　他在香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见了滚石乐队的吉他手。是一个整天穿着朋克服装，会说英语、粤语、葡萄牙语、韩国话的五十多 风的洋鬼子。工作中，不管你是谁，只要不称他的心意，就会朝你乱吼乱叫一通。通常有两种办法可以压制他，一种是用他能听懂的语言理论过他，另一种是用他听 不懂的方式喊过他。 

　　在的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也都有自己的特长，他们做各种各样的设计，大到建筑雕塑，小到酒瓶马桶。吵闹时比伊拉克战场还激烈，投入各自工作时比停尸房还安静。       
      
　　遇到有争议的问题，所有人都像吵架一样，必须当场说出自己的意见，要是考虑什么婉转的方式，而想事后再谈，就永远失去了“上诉”的权利。吃饭的时候， 根本来不及洗手，因为他们这里有两大胃王，每人都能独自吃掉一张大号批萨。赶工加班时，也顾不得沙发上有多少只的大脚印，困得倒头就睡，否则只能 在地上打地铺。

　　香港的工作三个星期就完成了，然后问他，新加坡那头有点扫尾，要不要一起去。 
        
　　他答应了。
       
　　结果居然“扫”了四个多月！     
 
　　他也渐渐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常常吼来吼去，可以窝在脏沙发里马上就睡，吃掉在桌上的芝士片，喝隔夜的牛奶……虽然生活毫无健康和卫生可言，但当再次提出邀请的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回了美国。 
    
　　从此便开始两头忙活，美国的工作刚告一段落，就要飞回来打理自己公司。幸亏有萧晟峰在，所有业务都能顺利进行，员工越来越多，办公室也越来越大。唯一 美中不足的是，萧晟峰那人吊儿郎当惯了，手下人都不怕他，他也不好意思说大家。尤其是秘书问题，因为他没事儿老“漏电”，过不了几个月，小姑娘们就以他的红粉知己”自居，将公司规定视为无物。所以他在公司的有限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骂人的，从那里学的“本领”，一点都没糟蹋。

　　“怕麻烦，就找个岁数大的！”孙彤云来不及倒时差，就又要处理老友的“秘书问题”。

　　老不磕碜的，带出去多没面子。萧晟峰在电话里懒洋洋的说，每次孙彤云回来之日，就是他放假之时。
        
　　扒开百叶窗，孙彤云看看坐在办公桌前补妆的年轻女郎，再看看手中的“菜单”，果然还是秘书排第一。这次，他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在一沓工作简历中，他抽出一份中文系应届毕业生，这够年轻吧，性别男，嘿嘿，要想出事，除非老萧想变成同性恋！ 

　　孙彤云分身乏术，姚雁紫也有好多事要做。他们总是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时区，一个人要休息了，另一个人刚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一年之中，孙彤云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春节，一次是张可结婚。      
      
　　他问她过得可好。

　　她说很好。
    
　　他问她放假时要不要到美国玩。       

　　她说很忙。

　　为了“感谢”他找到一个好秘书，萧晟峰和苏小纶搞起了无聊的“侦探把戏”。圣诞节，孙彤云收到了第一份“档案”，当时他差点从楼梯上跌下去。
    
　　这样是不是违法啊！

　　可是，不知不觉中他习惯了定期的“侵权报告”，每到日子临近的时候，甚至变得焦躁和异常的渴望，他猜姚雁紫应该也了解此事，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收到这样的一份“报告”。       

　　有一次，他在上面看见姚苏二人的聊天纪录，姚雁紫说鸿天公司成功上市后，她要给自己父母买一套大房子，在他们还走得动的时候，带着他们到世界各地旅行一趟。   
  
　　孙彤云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在那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呢？      

　　如果还是无法整理自己的心情，就再没脸站在她面前了吧。
  
　　时间如潺潺的流水，不曾突然加快，也不肯停留半步。 

　　可能是长期的生物钟紊乱，孙彤云的脾气越来越坏，嘴巴也愈加毒，“洁癖”两个字早就不存在。唯一保有的底线是，他住的公寓依旧干净，他的车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

　　他想，经过这么多年，他们都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年少青春，如果没有结局，便都是输家；如果终有回报，便都是胜者。她和他的命，早就合为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有的爱情只有等待，没有输赢。      

　　55
    
　　孙彤云这次回国，与上次相距了八个月之久，是离开最长的一次。这半年多，他没有睡过完整的觉，连头发都没时间去剪，他想把手里的活清理干净，因为这样 飞来飞去的日子毕竟不能长久，三年零七个月已然是一个极限。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虽然喜欢和一起工作，但他还是决定将重心移回自己的公司，去实 现当初创业时的豪言壮志。他本来可以再早一些回来的，可是，又被弄到冰岛找了一个星期的“灵感”！
  
　　下了飞机，他打算先好好补个觉，调回来时差，没料到，刚睡了五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匆匆赶到公司开了一个三小时的重要会议。

　　老萧这个王八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孙彤云心中不禁暗骂道。他还坐在飞机上，这家伙就立马给自己放了假，不知跑到哪里逍遥去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过劳死的！    

　　“进来。”孙彤云听见敲门声，却没有睁开眼。

　　秘书小刘走进来。递上一个牛皮纸包。

　　“什么东西？”他现在脑子里有点浆糊。

　　刘秘书小心翼翼地答道：“报告。”
 
　　对哦，最近太忙了，上个月的“档案”都没有来得及看，还留在美国那头的公寓。孙彤云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抽出纸袋里的东西：“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刘秘书偷偷出了一口长气。

　　可惜还差半步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命令：“你给我回来。”

　　“是。”关上门，小刘硬着头皮转过身。
     
　　“这是怎么回事？”
        
　　“姚小姐……要结婚了。“小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只能盯在扔到自己面前的牛皮纸袋上，心里做好挨骂的准备。

　　果然，从早上开会就沉着脸的老板，面上颜色更难看了。

　　“上上个月，不说她身边没有别人吗？这么几天，从哪变出来个未婚夫！”

　　吃了第一炮后，老板倒是再为难自己，也没骂其他同事，拿着外套径直离开了公司。小刘这才敢趴在桌子上，不过，又马上被八卦的同事们围住，害得他一身冷汗都挥发不掉。 

　　他虽然是被孙彤云选中任命的，但因 为这个上司常不在国内，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萧经理手下做事。这两个人都是老板，都是业界有口皆碑的能人，地位平起平坐，而脾气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萧 晟峰每天都是嘻嘻哈哈的，喜欢和漂亮女生开玩笑，偶尔会翘个班，但人特别好相处。孙彤云隔一段时间才回来几天，时间虽短，却比任何时候都累，而且大家基本 没见过这位老板笑过，不挨骂就是好事。     

　　他在公司工作半年后，有一天，萧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交待了一件让他将来痛不欲生的任务。他开始还觉得，上司们能把这样一件涉及他们隐私的事交给自己，是对他十足的信任，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大彻大悟萧经理不过是找个倒霉鬼当炮灰。       

　　公司里其他同事，对他做的事都有些察觉。其实，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孙萧二人也没有下”封口令“，但是，他还是长了一个心眼，既然比自己应该了解始末的李大姐都三缄其口，他就更不能多说少道了，尤其是他还十分的想在这里干下去。
   
　　此时，小刘只能仰天长一声命苦啊！     

　　流下两行潇潇泪。
      
　　另一头，孙彤云开着车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想打给姚雁紫问个究竟，号都已经拨好，犹豫一下，还是消掉了。他现在这种状态，肯定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吧。于是，他先给萧晟峰打了一个电话，就算不在一个城市，老萧也应该知道些什么。        
      
　　没准，这只是他和苏小纶开的一个玩笑……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后，再加上萧晟峰那吊儿朗当的语气，孙彤云感到自己快要暴走了，忍不住噼里啦啦地抱怨了一大通。即使好些话没有道理，他也不管老萧有没有好好在听，他就是想喊出来！  

　　萧晟峰却还是老神在在的那副调调，毫不留情的戳破他有脸皮，然后干脆的挂断电话。

　　后面的司机，还他娘的一个劲儿的按喇叭。 
   
　　烦！

　　孙彤云决定无论如何，首先应先平复自己的情绪，最省时省力省钱的有效办法就是睡上一觉。

　　躺在床上，翻了一百多次身后，他总算睡着了。
     
　　妈的！

　　又是电话铃把他闹起来！
    
　　“喂！”孙彤云口齿不甚清晰，语气却极其恶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问：在休息？我吵到你了？

　　“姚雁紫？”孙彤云睡意全无。
      
　　嗯。
       
　　“我在……吃晚饭，有什么事？”他纵有千百个疑问，此时都无法说出口。

　　现在？    

　　孙彤云看了一眼窗帘后大亮的天色，以为是傍晚，便随口说是在吃饭，听见姚雁紫惊异的证据后，抓过闹表看了一眼，发现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睡了这么久，却好像是刚躺下，看来，这次是真的累了。
  
　　他只能抚一抚有些过长的乱发，尴尬地说：“睡，睡迷糊了。”  
   
　　电话中传来几声轻笑：昨天萧晟峰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   

　　“他就说这些？”
         
　　还有别的，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

　　孙彤云屏息等待后面的话。

　　要结婚的不是我，是小纶。     
   
　　他听见“结婚”两个字，便一时神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整句话的意思。    

　　“苏小纶？”    

　　是。   

　　“那老萧昨天怎么……“孙彤云有点迷糊了，莫非他们要来一个突然袭击，讹一份厚礼？不过萧晟峰也有要结婚的一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姚雁紫沉默了一会：是和张可。
    
　　“张可？”

　　他彻底混沌了。    

　　张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他从一开始就搞不懂苏小纶和萧晟峰的爱情，或者说他们是否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他不明白，也懒得明白。当他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觉得凭二人的性格，顶多是在一起玩玩，过不了多久就会分开。      
      
　　的确，这两个人也都是“爱玩”的人，萧晟峰依旧会跟陌生的女子搭讪调笑，苏小纶也和别的男子一起吃饭跳舞。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却没有分手。

　　他们腻在一起时，会不顾旁人的说些肉麻的话；独自时，虽然自称并非单身，却让人感觉像是玩笑。   
    
　　孙彤云想，这或许是真正的“臭味相投”。
  
　　姚雁紫却说，他们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相处的方式有些怪异。     

　　他信了，虽然不曾表示过关心，对他们的爱情却是乐见其成。

　　张可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家庭，脱离了他们这帮未婚大龄青年的圈子，尤其是做了爸爸之后，他们基本没有联系过，但他认为，张可是幸福的。那样温柔体贴的男子，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也就没有理由不幸福。

　　今天不是愚人节。       
      
　　张可和苏小纶却要结婚了，两个属于不同爱情的人……

　　那么，那个曾经让他憧憬和祝福的幸福新家庭呢？
     
　　姚雁紫告诉他，张可的老婆死了，怀孕时就得了严重抑郁症。现在，苏小纶决定跟他结婚，却不知道怎么和大家解释，便用了这么一个方法。

　　他问，萧晟峰知不知道。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愚蠢，老萧怎么会不知道呢。
     
　　姚雁紫也没有回答，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最后一句嘱托道：既然知道了，还是送份礼物呢，萧晟峰也送了。      
      
　　知道要结婚的人不是姚雁紫，孙彤云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倦意就又袭来。他突然想到自己昨天和萧晟峰说的话，什么“后妈”“填房”“不守妇道”，要是老萧真的喜欢苏小纶……自己真是混蛋！

　　为什么和老萧做朋友，为什么跟一起工作，他也有些顿悟了。身边的这些人，包容着他的任性，自己却很少为他们考虑。
 
　　嘴上已经说出喜欢，却又能对别人做着温柔的事，背叛曾经的誓言。这是他少年时痛恨的事情。自己最尊敬的父亲，伤害了两个女人，两个家庭！他不能原谅……     
        
　　但是成人之后，他渐渐深刻地懂得了一件事情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只要活着就会有不能如意的地方。自己觉得受到了伤害，所以变得任性，那只会反过来伤害更多的人。       

　　若是十年前，他会痛骂苏小纶水性杨花，自己的两个朋友都是白痴，他们的爱情还不如一个屁！     

　　如今，尽管他还是不理解他们的感情，又或许他能够明白，只是不想明白，他都能平静地面对了。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然后去做明天该做的事。


　　56
          
　　“男人可能因为看见别人父子一起踢足球，很羡慕，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女人却是把组建一个家，当成自己的梦想。”

　　这是结过四次婚的对孙彤云说的，他还说，自己是真的喜欢每一个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她们也爱他。
 
　　当时，孙彤云啐他道：“你还真是个自以为是惹人生气的家伙。”       
    
　　老惊呼：“我能要回自己的房子，但总不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吧！”     

　　孙彤云无语。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本难收。

　　他却不知不觉的来到这里。       
   
　　应该来。 

　　一定要来。
 
　　手里的那条蓝色丝带已经被攥得湿热，虽然洗得很干净，可是边缘有些破损，颜色微退，上面全是怎么也抚不平的弯曲。

　　就是它，曾经编织成少年的梦。

　　当孙彤云把发带交给沈旖灵的时候，她仅是笑着，然后说：“小云，伸了手，我也要还给你一样东西。” 

　　无名指戴着银环的柔荑在覆盖薄茧的掌心慢慢落下，又轻轻离开。 

　　手中空无一物。
    
　　“这是？”孙彤云满眼疑问。
     
　　“是你的心意。”沈旖灵推合上他的手掌，“因为无缘接受，所以这些年，我很珍惜的小心保存着，你的爱……依旧无暇。”      

　　谢谢。

　　他能说的，只有这两个字，连“对不起”也无法吐出。

　　沈旖灵点点头，没的挽留，含笑目送他离开。
         
　　此时，隔着一堵墙壁，另一个女子因那句“谢谢”，缓缓出了一口气，心跟着落下。

　　是感谢，而不是道歉。      

　　真是太好了……
   
　　“看，你们多有缘。”沈旖灵关上门，走进客厅，对自己的客人笑道，”不来时，这几年便全见不到人影；来还东西，还都挤在一天……其实那也是阿姨给的东西，你不用来也行……“

　　”嗬嗬，我是办事路过这里，没有料到他也会来。”姚雁紫说。平时他回来，萧晟峰都会自动放假，留他一个人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   

　　“我刚才看见小云，还以为见到了年轻时的孙叔叔，头发怎么那么长了。”其实，孙淼和孙彤云长得不是特别像，但是，一瞬间流露的气质竟然异常的相似，使她不由得一怔。
         
　　父子。
         
　　相似，却终究不是一个人。
   
　　走的道路也就不同……  

　　“大概没时间去剪，嗨，反正他喜欢长头发，干脆自己留得了。”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你现在也挺忙的吧？身体吃得消吗？”沈旖灵脸上挂着几分歉意。  

　　“没事。”    

　　“我再去给你倒杯茶。”

　　“麻烦你了，谢谢。”

　　沈旖灵进厨房的空当，姚雁紫把注意力放在了墙上挂的婚纱照上。

　　她想起前几天在总公司开会，顺便陪叶谰珊去试婚纱的情景。
     
　　因为认识沈旖灵这样标致的美女，叶谰珊也就算不得最漂亮的准新娘。但是平时看惯了浓妆艳抹的她，突然见到她清清爽爽的面容，姚雁紫还是有惊艳的感觉。    

　　想来也是，小丫头大学毕业没多久，正是水灵的时候。

　　叶谰珊去换第二套礼服，迟西问：“后悔当初没选我？”       
      
　　这话多半是玩笑的意味，但她还是不客气的回敬道：“我是羡慕你，不光白得一大笔嫁妆，还捞了一个小美女。”

　　“呵呵，有我们家老爷子撑腰，愈发的不客气了。”

　　“不敢，实话实说而己。”  
    
　　“我这么好的男人都入不了眼，你嫁人的希望可越来越渺茫了。”
  
　　姚雁紫不置可否，却暗忖，迟西非但入得她眼，还大大的敬仰，只不过全部无关情爱。此人天生成就大事者。要说“笑里藏刀”可怕，迟西则是笑眯眯地横扫千 军万马，连把刀都没有。去年他大方地低价收了“未来丈人”的公司，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逢人便夸今生得此良婿死而无憾，亏得他懂得商人最重守诚，真的要 娶人家女儿，不然简直就一个霸占别人财产的白眼狼再世。
   
　　迟西看见她诡异的表情，信口道：“一年之内孙彤云娶了你，你的嫁妆我包了。”
     
　　姚雁紫瞥了他一眼，最近三年，自己和孙彤云相见次数不过五指，他这么说，是在嘲笑他们吗？   

　　“无功不受禄。” 
       
　　“就当自己哥哥疼妹妹。”反正父亲早想认她做干女儿，姗姗跟她关系处得意外的好。
 
　　姚雁紫叹口气：“你又如何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约定？”

　　“姐姐和孙彤云有过约定吗？”叶谰珊提着裙子走出来，试衣间不隔音，况且姚雁紫和迟西也没遮掩的意思，两人的对话自然被她听去了大半，“我做过他的‘女朋友’，怎么没听他说过。”

　　“你看珊珊都不信。”迟西帮自己未婚妻拉起裙子后摆，扶她坐下。    
     
　　“严格说也不能算约定，但是凭我对他的了解，我可以等他十年。”
   
　　叶谰珊这次先笑了：“让女孩子等这么久？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愿意信他，能等下去，也真像你的性格。”迟西跟她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挺默契。

　　穿着白纱的准新娘极不文雅的一桌子：“三哥给嫁妆，我送人们五套婚纱照。”    
    
　　叶妹妹，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照这些东西吗？      

　　她可不想花钱遭罪。

　　于是姚雁紫说：“嫁妆、干妹妹、写真都免了吧，年底分红时，包个大红包就行了。”      

　　迟西和叶谰现对她十拿九稳的态度感到好奇，不禁对视一眼。 

　　沈旖灵也同样关心了他们的感情生活。
      
　　不是打赌，而是像长辈一样。

　　“年纪都不小了，你们不着急，家里也该急了。”       

　　不晓得孙彤云家里有没有催，她的父母了解女儿的脾气，倒还真没多问过。

　　至于她自己急不急……
        
　　以前是曾经有过不字，不过，过了那段时间，焦躁消失了，反而能心平气和下来。       

　　谁是谁的港湾，重要吗？关键是能互相依靠。她是女生，但不娇纵，也不想示弱，不愿空守白得的幸福，再品尝慢慢滋长的失落感。       
          
　　毕竟这个年代，“爱情”像水稻一样高产。
     
　　三年五载，说得容易，真正过活其中，却何其漫长艰辛。

　　一非子，更是不易。    

　　与其拥有同御空中楼阁般的爱情，不如许她一个永恒的承诺，然后自己给出一世的安稳。     
    
　　她不是自信，只是相信……  
      
　　从沈旖灵家出来，姚雁紫没有去公司，而是径直回家。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孩童时代，会直接找喜欢的人一起办家家酒，会和要好的朋友手牵手；长大一点后，越是喜欢的人，越会找他麻烦，整天打打闹闹的；再年长些，又学会暗恋，连靠近对方都不敢……年少的爱恋，总是笨拙单纯的，有时适得其反，但终归美好。 

　　当初有人一句玩笑般的“十年都不谈恋爱”，也就真的等了十年。      
   
　　一声迟来的告白，并非没有意义，相反，因为从不轻易说，所以显得更为重要。

　　这，可以当作永远的承诺吧……
     
　　今生今世，一心一意，纯净无暇，永不相负！        

　　“我爱你。”     

　　从那人口中吐出。   
     
　　然后她听见了。
     
　　他们没有再说别的。天下起小雨，这不知是今年的第几场雨，却和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年一样，红伞下的少女看见了风雨中的少年，城市有些潮湿，空气有些潮湿，眼睛有些潮湿，心情有些潮湿……盼望雨过天睛，什么东西便能开始发芽，将心装得满满的。

　　周末，美国，。      

　　“你真的不过来？”     

　　要是想去，前天不就和你一起走了，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这头还要两个月，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

　　嗯。下个月我才能开始休假，已经报了欧洲旅游的团，到时可能联系不了。

　　“是吗？现在正是联盟赛季开始，要不要到华盛顿看比赛！我出机票，食宿免费招待。”

　　我爸不喜欢看棒球了。

　　“这样哦……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干嘛非去欧洲。”        
     
　　路线是我爸妈选的，已经定下来，钱都交了，你就安心做自己的事吧。

　　“这里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美女，我这么有魅力，你不担心？”

　　拜托，我刚吃完东西！  
   
　　“上次回去之前，有人跟我表白，说是等我回来听答案。”    

　　男的女的？

　　“老萧这个大嘴巴……不过是洁身自好，这群死老外，就把别人当同性恋，女的烦完，男的烦，烦！”       

　　帅哥保重，小心，别让人给非礼了，我下线了。
  
　　“真的不来？”         
   
　　不去，唠叨。 

　　“姚班长！我被变态骚扰你也不管？”       
       
　　……
       
　　“下线了？”

　　一封邮件传过来。   
   
　　是恋人，也不能时刻在身边，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不能阻止你和人交往，但请保管好自己的心，我也会如此。不要空腹喝太多咖啡。

　　关掉电脑，看着桌上的杯子，里面的咖啡味道悠悠钻入鼻孔，他没有喝，只是端起来用力吸了一口气，顿时香气更浓郁了。无论苦涩与否，依然有人情有独钟，这就是咖啡，也是爱情。
     
　　自己的工作也许又会突然增加，姚雁紫也许会在某个城市驻足流连。
       
　　他们还要多久才能见面，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虽然相隔两地，总是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却从来不觉得遥远。    
   
　　窗帘被扯开，阳光满室，洒在身上很温暖，孙彤云侂下手里的咖啡杯，右手摸上自己的胸口。      

　　静静听。     

　　没有心跳。   
 
　　一点都没有。     
     
　　原来心早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        

　　何时交出去的？

　　他不知道。
   
　　只知今日，她那里的雨也停了。  

　　两个城市都是睛天。 
  
　　……

　　成长总是围绕着”追求与放弃”“得与失”“爱与被爱”“付出与回报”，少年的情感特别纯净，也因此青涩得使人忍不住皱眉落泪，是颗美丽却难以发芽的种子。       

　　喜欢一个人和被一个人喜欢，哪个更幸福呢？
      
　　这是一个很难解答的问题。
   
　　年少时，我也常常这么问自己。       
 
　　现在我想，两者大概都是一种幸运。     

　　因为爱着某人，所以才懂得被爱是多么珍贵。   
  
　　因为被人爱着，所以才有勇气去爱别人。

　　爱，可能不是绝对对等的。

　　但却可以在你我手中无限传递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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