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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二弟子   寒衣
楔子
　　“真他叉的圈圈叉叉的！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伪君子！明明有那么好的徒弟不去珍惜，非把人开除，还陷害他！”
　　赵景南郁闷地把手里的《笑傲江湖》放到床边，开始发脾气。
　　虽说这一套书他加一起至少看了二三十遍，翻烂好几本，但每当看到他家阿冲蒙冤那一段，他总是气冲牛斗，忍不住大发一顿脾气。
　　谁叫他最喜欢令狐冲了呢。家里一堆武侠小说，只有这一套翻得最勤，勤到几乎能背下来书里字字句句。而且因为他无法忍受任何人扮演他家阿冲，赵景南就没有看过一部有关笑傲江湖的电视电影，坚决把令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捍卫到底。
　　既然如此热爱令狐冲，当然也就免不了爱屋及乌，顺便把所有和令狐冲为敌的反角恨到骨头里。爱的乌鸦很多：任盈盈、仪琳、风清扬……恨的当然也不少，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岳不群。
　　虽然他也很讨厌岳灵珊，不过毕竟那是他家阿冲所爱的人，再说岳灵珊除了傻了点天真了点并没有大错，爱作为情绪而言并不是道德问题，哪怕是移情别恋。但岳不群简直是无可原谅，每当想到这个伪君子，赵景南就觉得牙根痒痒的，恨不得去咬他几口。
　　闹钟响起，提醒他该睡了。赵景南是孤儿，现在的工作算是很不错，足够他支付这套房子的租金。不过每到睡觉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这房间空空荡荡，一个人睡实在是太寂寞了。
　　“整天看网上写什么穿越，要是阿冲能穿越到现代多好……”赵景南做起白日梦，唇角泛起一丝微笑，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要是穿越过来的话，当然是阿冲一个人过来，不管小师妹还是盈盈都不要跟着，小尼姑也不行，有点暧昧的蓝凤凰也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孤单寂寞没关系，反正自己可以安慰他嘛。然后，之后，日久那个……
　　关上灯，赵景南在黑暗中笑得很淫荡。要是公司里人看到他这样子，一定会认为自己花了眼。
　　痴迷于偶像的粉丝是没有理智的，哪怕是成熟稳重的成功男子。
　　“不过，我倒不介意岳不群穿过来，这样才能好好地虐他，为阿冲报仇！”摸了摸床边的书，赵景南模模糊糊想着，开始进入梦乡。在朦胧的梦中，他满脑子还都是该怎么对付岳不群，怎么扒下那伪君子的画皮，宣告他太监本质。
　　——赵景南显然没有想过，基本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怎么对付得了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如果对方已经学了辟邪剑法，就更加没可能了。
　　他梦得很美，嘴边露出笑容，手摸着床边《笑傲江湖》的书皮。没关好的窗帘缝间忽地透过一丝月光，照在他和那本《笑傲江湖》上。
　　瞬间，银色月光忽然变成了紫色，美得有些诡异。只是片刻，月光又恢复了正常。但床上没有了赵景南的身影，只有床边的书，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翻动几页，再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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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诡异滴开头。。。是穿越必备品，请忽略掉吧。。。
　　Cj跑掉^_^。。。。
　　
一·入门
　　“当”的一声，赵景南的头撞到一物，疼得他一哆嗦，整个身体重心不稳，直接栽倒。他揉着头，有些愤怒地抬头看撞到自己的罪魁祸首。
　　眼前是一张红木椅子，木质厚重，漆得均匀光滑，看起来倒很像他见过的明清家具。赵景南摸摸头，想自己家里也没这玩意啊，怎么一觉醒来，竟然多了把椅子？
　　这一摸脑袋不要紧，他忽然感觉到头上有个大包，好像还扎了绷带。他一惊：难道自己在睡梦中受伤了？被送进了医院？
　　正胡思乱想，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这一招举火燎天你使得还有几分模样，只是没掌握好用力诀窍，才会跌倒。以后你内功要打好根基，再用这一招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赵景南一傻，抬头看向声音来处，见到一打扮极为古怪的男人：长发束起，用一块灰蓝色方巾扎好。面如冠玉，相貌端正英俊，下颌留了半长胡须，细心理得整齐飘逸。一身蓝色布衫，手里握剑。剑未出鞘，不过从剑鞘上看来，应该是一把好剑。
　　……这是cosplay现场，还是古装戏拍摄片场？
　　赵景南怔怔无语，听到一女子温柔言道：“我师兄是答应收你了，还不跪下拜师？拜完再发傻不迟。”
　　这声音却是带着些揶揄的，赵景南再转头看去，眼前是名二十几岁的古装少妇。她相貌甚美，手里抱着一婴儿，脸上带着微笑，见他看来，还对他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提点。
　　赵景南本来也很是机灵，虽然还有些不确定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连忙跪下：“弟子拜见师父。”
　　先听话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即使忽然从屋外跳进来一堆人大喊“吓一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关键是，他怎么看这一幕，怎么觉得像是……传说中的穿越啊。
　　他偷眼看那青年男子，只见对方煞有介事地摸摸胡子，温和一笑：“我华山派现在只有一名二代弟子，不过你既然入门，必要礼节还是不能少。师妹……”他叫那少妇，“你到后堂安排一下，我上次买的香烛应该还有些，德诺要先参拜过祖师灵位才成。”
　　赵景南这时候已经呆了，脑筋飞快动着：华山？五岳的华山？难道这里是笑傲江湖？可笑傲江湖里，哪来的这么年轻的师父啊？难道笑傲的故事已经发展完，现在是新掌门？华山派后来由谁来执掌来着？难道到了穆人清的时代？
　　等等……刚才那男子提到一个名字，好像很耳熟。德诺？
　　德诺、德诺……赵景南忽然想起来这名字为什么耳熟了。
　　——劳德诺，华山二弟子，嵩山三弟子！笑傲里面著名的无间道反被无间的反派路人甲！
　　他下意识往脸上摸，没什么皱纹，连胡须都没留。印象中劳德诺是个老者，带艺投师，年纪比令狐冲大得多，应该……不是自己吧？
　　眼角余光看到房内一漆得表面极其光滑的柜子，里面清楚映出自己身影来。一张脸虽然看不甚仔细，但轮廓眉目绝不是自己看了二十多年那张面皮。头上缠着的绷带原来是头巾，身上也穿着古代衣服，一张脸应该将近三十，比那位“师父”似乎还要大一点。
　　等等，如果说自己是劳德诺，那这华山派的青年，难道是……岳不群？刚刚那少妇，是岳夫人宁中则？那她怀里的，是岳灵珊？
　　赵景南只觉天旋地转，一阵剧烈头晕。他身前的那“师父”伸手扶起他：“你脸色不太好，是刚才演练招式时撞到头了吧？你师娘去准备，入门礼还得等一会儿，你先坐下休息吧。”
　　赵景南坐进那张红木椅子里，小心翼翼问：“师父，我还有位大师兄，怎么现在不在？”
　　“冲儿哄灵珊午睡去了，一会儿才出来，到时候你们再见过。”青年一笑，“你今年快三十了吧？似乎比我还大着几岁，冲儿今年刚刚十二，不过我华山先入门为大，你也得叫他师兄才是。”
　　赵景南这一下子真的确定了，眼前这二十来岁的男子，就是华山掌门岳不群。而自己……正是炮灰配角一名：劳德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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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1.俺尽量以原著为准。不过在岳不群和劳德诺的年龄上，取可能自圆其说的最小值。。。。没办法。。。吾是。。小攻绝不能大叔主义者。。。当然我是说小劳。。
　　2.以后称呼倒霉小赵为劳德诺。
　　
　　赵景南，不，劳德诺颇用了一段时间控制自己，以及观察眼下局势。
　　这显然是劳德诺拜师现场，由于他是带艺投师，大概岳不群想考校一下他的武艺，而刚刚就是在演练。他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头，而自己这倒霉的梦中灵魂出窍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抢了对方身体。
　　劳德诺是岳不群的二弟子，岳不群刚刚又说令狐冲今年十二岁，也就是说离真正《笑傲江湖》故事开始还有十来年。劳德诺一脸苦相，心道这时候的令狐冲还是一名小正太，难道要他来个正太养成？
　　胡思乱想中，宁中则已经把后堂收拾好，让劳德诺进去祭拜祖师。现代大好青年一名，就这样成为了华山派二弟子，排在一个十岁出头的小正太之后。
　　入门仪式结束之后，他被带去熟悉门内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熟悉的，华山派并不小，但人丁稀少，只有岳不群夫妇、令狐冲岳灵珊，外加一名仆妇和……宁中则怀里的孩子。劳德诺得知那婴儿竟然是宁中则刚生的儿子时，吓得眼珠差点瞪出来——岳不群不是只有岳灵珊一个女儿么？这小子从哪里蹦出来的？难道他来到的，是一个类似于笑傲江湖的平行空间？
　　来不及多想，他眼前多了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正是一英俊正太，对他笑笑，有分调皮和不怀好意：“你就是我师弟？”
　　劳德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便是他那位大师兄令狐冲。他一阵激动，差点低下身去和他握手，总算是控制住，很高兴地回了一笑：“大师兄你好，我就是劳德诺，刚被师父收为弟子。”
　　少年令狐冲很高兴，踮起脚拍拍他肩膀：“恩，以后武学上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冲儿，你带德诺去周围熟悉一下，注意安全。他没多少武功底子，你别胡乱带他去险处。”见令狐冲来了，岳不群似乎松了口气，把人移交给大弟子，“珊儿睡着了吧？我去帮你师娘照顾小弟弟。”
　　令狐冲脸上现出担心：“小弟弟身体还没好一些吗？师父，我们把蔡大夫请来，直接让他在山上照顾弟弟吧。”
　　岳不群微微苦笑：“这也不是有大夫就能解决得了的，何况我们也没那么多银子。”他挥挥手，“你们先去逛逛吧，这些事师父会处理好的。”
　　令狐冲带着劳德诺离开，华山险峻，劳德诺本来应该是爬不了几步的。不过他每次在累到之前，都感觉到体内一股热流升起，缓解疲劳。他知道那是内力，正在想自己内功看起来也不错嘛，忽然想起一事，惊得几乎跌倒。
　　——他内功是不错，武功应该也不错，虽然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重要的是，他的内功和剑法，实际上都是嵩山派的啊。
　　而更重要的是，原书里虽然没提到岳不群什么时候看出来他是卧底的，但一定不会太晚，甚至可能是他刚被岳不群收下之时。这样才能更好的解释为什么华山派一堆弟子，竟然没一个稍微有点用的。
　　可关键的是，作为身边这正太令狐冲的坚决拥护者，劳德诺没有半分帮助左冷禅的念头啊。他现在基本已经定下来将来的发展方向了：看着令狐冲长大，帮华山派扫清一切障碍。他家阿冲最爱岳灵珊，身为具有伟大情操的粉丝，他会直接把林平之扼杀在入门之前。至于那个让令狐冲很伤心的伪君子岳不群么……尽量不给他任何机会，他若真的那么热爱五岳派掌门这职位，有他这个通晓故事情节的嵩山卧底在这里，想必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当然，问题一是：这到底是不是笑傲的世界，为什么岳不群会有个儿子？二则是：若岳不群现在已经看出自己是“卧底”，那以后不是更难混？更关键的是，自己真的不是卧底啊……除了身体自带内力，他连一招武功不会。
　　“那边峰顶就是玉女峰，峰顶危崖上有个山洞，是我派违反门规弟子面壁思过的地方。”令狐冲声音打断他的担忧，劳德诺顺着他手指看去，觉得那哪里是山峰，简直就一根棍子。
　　石壁剑法，风清扬，独孤九剑……劳德诺咬咬牙，心想自己熬到爬上思过崖，就算赢了。
　　他放下心事，便和令狐冲说笑起来。令狐冲这时候不过一十几岁少年，平日在华山没什么同龄玩伴，岳不群虽然比他也就大十来岁，但掌门架势十足，为人严肃端方，自然不会和他说笑。岳灵珊到现在还是个顶级loli，也谈不上和令狐冲有什么交流。
　　劳德诺忽然一阵心疼，以前看书都觉得令狐冲潇洒不羁，现在看到，却才知道这少年成长的时候有多寂寞。
　　不过以后有了他，他家阿冲就再也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劳德诺一脑子网络笑话，又有信息爆炸时代塞进脑袋里的无数故事，想逗一个十来岁少年开心真是再容易不过了。还没闯过江湖的纯洁小令狐被他哄得很是开心，觉得这师弟师父真是收着了。
　　转悠一圈回到正气堂，给劳德诺的房间已经安排好，和令狐冲对门。打扫收拾当然不能劳动师父师娘，他二人也算忙了半个下午。劳德诺见这房间里面空空荡荡，有些家具也是很普通的样式，略微有点不满岳不群的小气。但去岳不群房里取一些用品的时候，才发现他夫妇的房间一样简陋得很，实在配不上他这个掌门的威风。
　　他进去的时候，那婴儿正在大声啼哭，岳不群宁中则两人围着他急得团团转。劳德诺看了一眼，他在“以前”的时候有个女同事刚做母亲，小孩总生这个那个病，他倒也听了不少育儿经，甚至还在周末帮忙看过孩子。他摸摸头：“是疝气和缺钙吧，怎么不用姜涂？钙片呢？”
　　刚说出钙片俩字，他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时代，不由傻笑。床边两人听他这么说都是眼睛一亮，华山轻功施展，飞快窜到他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姜怎么涂？钙片是什么？”
　　劳德诺大汗，连忙把自己知道的那点说了。至于钙片，他只能解释成是少见药品，这时候用虾皮海带熬一熬加油盐也就可以了。
　　他这时若有所悟：难道这孩子原本是要命中夭折的，只是有了自己这穿越人士，因此才活下来了？所以，这还是不折不扣的笑傲世界，只不过被自己这只蝴蝶扇得稍微偏离方向而已？
　　据说古代婴儿死亡率非常高，身为武林高手的岳不群只有一个女儿，是可能有其它原因。
　　岳不群夫妇按照他说的办，感觉孩子是好了些，都是高兴。劳德诺不敢表现出自己很懂行的样子，只是说在江湖上游荡的时候学过一点，知道些常识。
　　他这么解释的时候，看到岳不群眼底隐隐有讽刺。他心中一凛，知道岳不群确实在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岳不群的神色马上恢复正常，若不是劳德诺一直在注意着他，根本就看不出端倪来。他关心了劳德诺几句，把房中一些用不到的东西都让劳德诺拿走，更显得诺大房间四壁空空。
　　劳德诺实在好奇，回房去问令狐冲，对方瞪大眼睛：“华山派一直都很穷啊。”
　　“怎么会？岳……”劳德诺想说岳灵珊当年给林平之落下手帕一条，不号称是上等丝绸么？
　　“有什么怎么会的，华山人少，我们本来就靠山下田地的租子吃饭。”令狐冲解释，“今年师娘生了小弟弟，偏偏天又大旱，师父心一软，把他们的田租都免了，当然也就吃不上什么，还变卖了些东西。”
　　劳德诺瞠目结舌：“那、那那些小门派啊走镖啊的孝敬呢？”
　　令狐冲一怔，随即摆出一副严肃样子：“我们是名门正派，怎么可以做这种无耻之事呢？”
　　他这话这神情，明显是学习岳不群。劳德诺一撇嘴，心里骂了声“伪君子”，嘴上却没说。
　　看来到华山第一件事，不是习武，而是赚钱啊……
　　
　　当晚劳德诺在房中睡下，房间的床很硬，对颈椎好吧他记得。鼻间似乎能闻到屋里潮味，更能听到窗外鸟叫虫鸣。这是华山山上，不是他那小套房，他是劳德诺，再也不是赵景南。
　　想想还是很伤感的，不过他性格也颇有些大咧咧，倒也随遇而安。今天爬山搬家也算走了不少路，他这很少运动的现代人的精神先于身体感觉到了疲累，很快呼呼睡去。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鸡一叫他就醒了，跳下床东找西找，找到一面铜镜，对着打量镜里的自己。
　　恩，还好，原著里的劳德诺是个猥琐老头，现在看起来，也还是一青年帅哥。他感觉脸上好像有点发痒，伸手一挠，竟然挠平了一条褶子。他一怔，方才醒悟到原来就是这幅样子，也是装饰过的，他的实际年纪应该再小两三岁，也就二十四五。
　　转转眼珠，左冷禅并不比岳不群大太多，照理来说收的徒弟也不会年纪特别大，何况他好像是左冷禅门下老三。原来的劳德诺故意扮老，应该是为了瞒过岳不群，让他对自己不加提防。而后来的老态，应该也是掩饰居多。
　　他耸了耸肩，不就是一个五岳派掌门么，左冷禅这阴谋诡计用得实在无聊，其实也是个有小聪明而无大计谋的人。
　　想想左冷禅的举动，无非就是派个奸细武力胁迫甚至自己无间自己，殊无兴味。有闲心搞那些，用来发展实力打上黑木崖，不是比什么都强？
　　他想着，简单洗漱，听到门外声音，走出去一看，令狐冲已经起床准备练功了。他挠挠头走过去：“大师兄，我应该练些什么？”
　　“师父刚刚说你年纪较大，又有武功底子，要师父亲自来教才行。”令狐冲拉了个姿势，手中剑斜斜刺出，在劳德诺这外行眼中和木头人差不多，“你帮邢妈准备早饭，饭后师父自然会教你内功入门。”
　　劳德诺点点头：“那大师兄你好好练。”
　　“等等。”少年令狐冲叫住他，眨了眨眼，“话说师弟，华山上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二代弟子，你大师兄大师兄叫着，让人以为你还有二师兄呢。”
　　呃，劳德诺尴尬笑了下。这倒是他“大师兄小师妹”地说惯了，那是以后华山弟子多了之后的称呼，现在这人丁稀少状，还不需要。
　　说真的，看着华山这小猫两三只，他还真有点恻然。想想五岳剑派里其它几家，再怎么说岳不群这一代也有那么三四个的，下面弟子更是众多，泰山派甚至有上一代的老不死三名。轮到华山派就这么一对夫妻档，外加一十岁出头小孩，和自己这居心叵测的卧底。
　　岳不群还真不是个会经营的人。
　　吃过早饭，岳不群把劳德诺叫到偏厅：“德诺，你原来那些拳脚功夫很是粗浅，内力也乱七八糟的。为师今天开始传你华山入门内功心法，你仔细记着。”
　　劳德诺心里咔嚓一下，暗道自己怎么忘了，华山派武功可是口述心传，不落笔端。他可实际上没有半点武功底子啊，这不得比红宝书还难背？
　　岳不群一下子读了十来句，让他重复。不知为什么，字字句句都似在劳德诺脑子里刻住一般，竟然毫不迟疑就念出来了。劳德诺一怔，他原本可不是这么好记性的人，难道是穿越外加移魂，竟然对记忆力有加成？还是脑域因此被开发出更多空间了？
　　岳不群没想到他居然一字不错，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戒备：“想不到你天分还在冲儿之上……那你理解了多少，说与为师听。”
　　劳德诺看清楚这伪君子心中所想，不由暗嗤，答道：“弟子虽然记住，却是一句也没有听懂，请师父赐教。”
　　他知道这话岳不群肯定不会信，不过华山的入门内功应该不是什么不传之秘，料来岳不群不至于在这上面为难他。等以后功夫练到高级就要注意了，他可不是欧阳锋，逆练经脉都能成绝顶高手。
　　岳不群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一句一句给他讲来。劳德诺前辈子热爱这等古典消遣文学，连带着打了些国学底子，又研究了些经脉穴道之类的，因此听起来倒也不难理解。一个上午过去，宁中则出来喊他们吃饭，岳不群才脸色微变：“糟糕，不知不觉教的太多了。德诺，你记心悟性都是上佳，今日所学却要慢慢消化慢慢练习才是，千万不可急于求成。”
　　劳德诺暗中撇嘴：你还不是怕我学快了把华山功夫偷走？装什么良师。
　　不过嘴里自然是顺着他的话说，午饭时岳灵珊被安置在椅子上的小凳上，跟着喝粥。劳德诺微微摇头：“小师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换些花样吃，也免得营养不均衡……”
　　想起现代社会，岳灵珊这么大的小孩正该是家里小霸王，好吃好喝地被惯着。怎么到了华山，堂堂的掌门独女竟然混到这程度。
　　——呃，不是独女，那边还有个病怏怏的小弟弟呢。就冲华山这生活条件，难怪令狐冲这大弟子只能攒零花钱买劣酒。
　　劳德诺心里有了些主意，他努力练了几日内功，感觉丹田中原本的嵩山内力和华山的融一起，渐渐可以听自己使唤了，于是跑去跟岳不群说，希望他允许自己下山开些财源，顺便把岳不群以前拒的什么镖局钱庄都罩上。
　　岳不群脸色却是一沉：“德诺，君子不言财。何况我华山派居于陕西，自然要照拂武林同道，维持这一带安宁。若有剪径山贼或江洋大盗，为师自该出手除去，怎可要他们财物？那和坐地分红又有什么区别？”
　　劳德诺一笑：“师父，那些想上华山送礼的镖局被你拒了之后，可有在陕西走镖？”
　　岳不群一怔，思索片刻：“似乎不曾。”
　　“这就是了。”劳德诺摇摇头，“师父是君子，江湖上却未必都是君子。我们华山人少又清贫，那些人数众多的门派又都是怎么维持下来的？师父，你觉得镖局钱庄送钱过来，是畏惧我们的武力而给的分红。但在他们看来，那钱却是通过许可。师父你不肯收钱，他们心里没底，自然也不敢来走镖运钱。说来对我们可能没什么大损失，对他们而言，却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啊。”
　　岳不群有些怔忡：“那为师写信跟他们说清楚，你去送信即可。”
　　劳德诺还是笑着摇头：“师父你不是迂腐之人，怎么忽然不晓事。他们不付这笔钱，又哪里能真正放得了心？”
　　他熟读笑傲江湖，自然知道这君子剑名字虽叫不群，却装得很是随和。而岳不群曾经偷偷学过华山剑宗的剑法，平时挂个人品方正的面具，内心里处事可灵活得很。
　　他却忘了，岳不群这时候不过二十来岁，执掌掌门之位却有十年出头。岳不群接任掌门之位时也就是现代高中生年纪，华山之上满目疮痍，光是整理门派里剩下来的那点剑法内功，就够他二人忙乎的。他对内要整理门派，撑起这一片摊子；对外又要行侠仗义扬名立万，不能让人指点华山派人才凋零。哪里有时间研究这些琐事？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一个掌门该去处理的。
　　岳不群被他说服，考察了下他的内功，又传了他些轻功口诀，放他下山，让他全权处理这些事情。
　　劳德诺摸着下巴，心道老子好歹也国企外企啥市面都见过，搞活一个小农经济，应该不成问题。就连福威镖局那样的货色都敢走镖抽成呢，我们这维持陕西黑白道平衡的华山派，还能不来点产业？
　　“如果……”岳不群送他到下山路旁，多少有点扭捏，“如果你看到什么钙片之类的，能的话就买一些……”
　　劳德诺见他眼底慈父光辉，多少愣了下。要知道他心中的岳不群是一个为了权势可以抛妻弃子害女的寡情之人，见他这样，多少有些不适应。
　　恩，令狐冲怎么也是徒弟，大概还是不能和亲生儿子相提并论吧。
　　他这么猜度着，完全不觉得自己对岳不群有任何偏见。
　　
二·伤逝
　　一周后，风尘仆仆的劳德诺爬上华山。
　　呃，古代是没有星期的，所以确切地说是七天后。劳德诺这么想着，脸上露出满意笑容。他这一次下山，算是真正的见识了中国古代风貌，也真正的接触到了陕西二流甚至三流武林圈。至于挣钱大业，他也做出了一个雏形，别说小小一个华山，真这么做下去，连陕西的经济都能被带动起来。
　　他摸摸身上包袱，里面有几千两银票，有他买给诸人的礼物，还有为那个小婴儿买的一些食物和药物。他再按了按腰间一酒葫芦，那是他和客栈谈生意后掌柜送他的，据说是好酒，他喝起来仍嫌不够烈，不过令狐冲现在还是正太，倒也不该喝度数太高的酒。等他长一长，自己再研究蒸馏酒吧。
　　很高兴地爬山，轻功是好东西，华山虽险，他也爬得很顺利。很快到了正气堂前，走进去：“师父，师娘，师兄，我回来了。”
　　这几间院子素来很静，但今日静得过分了，似乎听不到半点人声。劳德诺微微皱眉，眼光经行处，见到一边墙上有束花，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时候院门一开，令狐冲从院里出来，一双眼睛红红的：“师弟你回来了。”
　　劳德诺见他满面伤心，不由一惊，下意识就想到岳灵珊身上去了。随即却又看到他胳膊上缠着块黑布，大惊问道：“师兄，师……出了什么事？”
　　令狐冲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劳德诺大为心疼，连忙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去：“阿冲，到底怎么了？别忍着，想哭就哭出来。”
　　他态度非常温和，令狐冲这段日子也不知道多难过，偏偏又不能哭出来。这时候面对的虽然是自己师弟，年纪上却更像兄长。他眼泪唰地留下来，抽噎道：“师、师弟，师母她……她过世了。”
　　劳德诺目瞪口呆：“什么？”
　　他这一惊可是不浅，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人的命运。宁中则死时怎么也有四十岁，怎可能在这二十多的年纪里就忽然过世？就算他是只小蝴蝶，这翅膀也扇得太厉害了吧。
　　令狐冲抽咽点头：“师娘她……好像是要为小师弟采药，从玉女峰高处摔了下来，然后、然后就……”
　　他向来极是尊敬师娘，这几天华山之上愁云惨淡，他也只能撑住。现在劳德诺这成熟青年俯身把他抱住，他便忽然找到了宣泄之处一般，扑在他怀里放声而哭。
　　劳德诺抱着他，心中却是恻然。
　　他对令狐冲非常喜爱，爱屋及乌，宁中则这一直对令狐冲极好、又性格爽朗的“师娘”，他自然也非常欣赏。现在听到她的死讯，脑中不由一阵恍惚，再加上怀里少年哭得厉害，他也流下几滴泪来。
　　宁中则是他这只小蝴蝶扇死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若不是他那天多话，也许那小婴儿已经没命了，自然就没有什么采药的事情，宁中则当然也就不会死。
　　笑傲江湖里那个慈爱明理又性烈的，令狐冲敬之如母的女子，就这样被他“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了。
　　小令狐冲哭得伤心，劳德诺知道他需要哭一场，也就只是拍他后背，并不出语相劝。令狐冲抽抽噎噎：“师弟，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是孤儿，是师父师娘把我养大的……那时候师娘才十几岁，也还没和师父成亲。我小时候调皮，都是师父罚我，师娘偷偷给我送饭……”
　　他回忆着往事，哭得越发厉害。岳不群性格严肃，加之又是一派掌门，平时对他管束的多、亲近的少。令狐冲长这么大，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宁中则陪伴他教导他，实在是这世上他最亲近的人。令狐冲本是性情中人，这时候拉拉杂杂，把童年时光一件件说给这新任师弟听。
　　最后，他哭得也累了，毕竟这几天来操心劳力的事情太多，光是哭闹找母亲的岳灵珊就足以占据他大半时间，何况还有个婴儿要顾。这时候劳德诺这“成年人”回来，他多少也能松口气，也就困意上涌。他最后说的话是：“师弟，你知道吗，师娘去了之后，师父都没合过眼……我要是长大一些就好了，能为师父分忧。”
　　劳德诺撇撇嘴，心想反正十几年后，岳不群也会靠着自身的卑鄙而使妻子羞愤自尽。那时候的岳不群况且只想着泼你污水，也不见有什么难过。现在他们夫妻结缡不过几年，更不会有什么伤心欲绝，多半是骗人的。
　　虽然这么想，他哪里抵得住令狐冲的请求，当即没口子答应：“阿冲，你先睡一觉，我马上就去师父那里。我以前也帮人家照顾过孩子，肯定比你们要强一些。”
　　“恩，小师妹我哄睡了，要睡上一个半时辰。”令狐冲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往他的屋子走去，“我这就去睡……”
　　劳德诺见他走路脚步凌乱，怎么看都是要摔倒的样子，干脆跑过去拽住他，抱在他腰间送他回屋。令狐冲揉揉眼睛：“师父说你悟性好，内功练得很快，果然不错。”
　　劳德诺倒点点头：“是啊，你这个大师兄要好好练功，不然被我这个师弟超过了多没面子？”
　　他深知令狐冲的要强，说这话却是分他的心。果然令狐冲眼底显出些好胜之色，倒冲淡了他的悲戚。
　　把人送回房间让他睡下，劳德诺出去关好门，见岳不群回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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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由于某种原因。。不得不下黑手over了宁中则。。。她滴粉丝请谅解。。。俺其实也粉她呀，泪。。。不过我们又不是bg文。。。。
　　呃，不会文坛抄袭作主线滴。。。本书背景学习金庸模糊之。。。那只是保父技能。。
　　好吧。。这故事真废柴。。
　　
　　岳不群住在有所不为轩内，偌大的院子现在只剩他和两个孩子，安静之极。劳德诺站在门口打了下门，听到岳不群沉稳声音：“德诺？进来吧。”
　　听声音是在卧房，劳德诺走进去，只见岳不群正在床边呆呆出神。床上小小被里裹着那小婴儿，睡得正香，小小的脸上完全没有失去母亲的悲伤——当然，他一个吃奶的孩子，能感觉到也就怪了。
　　“弟子拜见师父。”劳德诺行过礼，规矩站在一边。
　　岳不群看着他，脸上多少勾起点笑：“你这些日子里辛苦了，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劳德诺摇头：“弟子一路顺利，还结交了些朋友。”他把包袱放下，“记录和账本都在里面，师父现在要看吗？”
　　岳不群半低下头，轻轻摇头：“这些事以后就你处理吧，为师不看。”
　　劳德诺看着他，忽然感觉这伪君子此刻孤寂得很，光线从窗子透进来，在他脸上留下大量阴影，很像那些艺术摄影的黑白照片，黯淡之极。
　　他本来就有些内疚，这时候忽然哽咽落泪：“师父，都是弟子不好。若不是弟子那天说什么药物难寻，师娘她、她也不会……”
　　岳不群略微怔了下，随即脸上现出一个难看的笑：“这怎么能怪得着你？你师娘……她最后还叮嘱我要照顾好孩子，不要让他们因为没娘而受苦……若说怪，该怪的人是我。”
　　他坐在床边，手砸在床上：“华山掌门，嘿嘿，不过是个连药都买不起，连大夫都不能请到山上常住的穷鬼废物……”
　　劳德诺偷偷看去，只见岳不群狠狠咬住嘴唇，眼里似有泪水流动，却不肯流出。劳德诺心中忽地一跳，满心的厌恶只剩一腔酸楚。毕竟眼前之人失去了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他相伴多年并且在浩劫中一起活下来的师妹……而岳不群此时，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而已。
　　想是这么想，劳德诺可不敢上前去直接安慰他，正尴尬迟疑的时候，床上的孩子被惊动，忽然伸伸腿，大哭起来。岳不群一阵手忙脚乱，把孩子扒光看他是不是尿了，然后又把他塞进被子里，起身去找米汤。
　　劳德诺叹了口气，上得前去：“师父，你帮小师弟把衣服穿好，我去给他弄些吃的。”
　　虽说这世界没有奶粉，不过他倒也准备了些婴儿能喝的东西，本来是想算礼物的，现在自然要提前拿出来。弄了些蔬菜粥，他快速赶回房里，只见岳不群急得满脸是汗，抱着儿子摇个不停，偏偏对方一点不买账，还是放声大哭。这有所不为轩虽大，屋子离得并不算远，很快便听到旁边传来岳灵珊的哭声，似乎是在叫着妈妈。轩外脚步声同时响起，大概是好不容易睡了会儿的令狐冲又跑过来了。
　　劳德诺一把抱过婴儿，瞪了岳不群一眼，喂孩子喝了些已经没有米粒的粥，他摇晃起孩子，被同事训练出的手法专业，很快使得对方不再哭泣。他又到包袱里拿出一颜色鲜艳的拨浪鼓，在婴儿面前摇来摇去，果然吸引了对方全部注意力，没牙的嘴张开，“啊啊”的伸手来要。
　　OK，搞定一个。
　　把孩子扔床上，让他玩拨浪鼓去，告诉岳不群看好他别滚床下去，劳德诺推门出去，顺着哭声找到岳灵珊大小姐的闺房，果然见到令狐冲一脸慌张，拼命哄着小loli，岳灵珊却显然不领情，还哭个不停。
　　劳德诺眼珠一转，进屋直接找把椅子坐下：“阿冲，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令狐冲已经焦头烂额，听这位师弟这么说，正要翻个白眼给他。白眼翻到一半，他看到劳德诺脸上表情，略有所悟：“恩，你讲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呃，不是我们这里，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名士兵打完仗正在回家的路上……”劳德诺小时候饱读安徒生童话，把打火匣这故事改一改，倒也讲得头头是道。
　　岳灵珊这小姑娘从小到大也就听听什么白板煞星黑白双熊之类的故事，这时候眼睛睁大了。当她听到士兵在行刑前要求喝一口酒，而打开了酒壶的时候，忍不住拍手笑起来：“我知道了，他真聪明，这样就能把狗放出来了。”
　　劳德诺匆忙间把打火匣改成酒壶，他这时候迅速看了眼令狐冲，心想这酒鬼别是我这一个故事培养出来的。脸上挂着笑：“灵珊也很聪明啊，他果然放出了狗，消灭了士兵法官……”
　　最后结局是士兵做了国王，公主当了王后。岳灵珊很高兴，缠着他再讲故事。
　　劳德诺摸摸她的头：“故事要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有，如果你现在不好好睡的话，晚上也不会有，明白吗？”
　　岳灵珊眨眨眼睛：“那我好好睡，你要讲个更好听的故事来哦。”
　　劳德诺点头，心里大骂安徒生和格林：写童话就写童话呗，你们干嘛写那么多后妈后姐的，就不想想听故事的小孩可能会有丧母的吗？
　　骂是这么骂，故事还要想。劳德诺拉着令狐冲出门，一边赶他去睡，一边努力地思考着晚上的故事内容。
　　圈圈叉叉的，逼急了我来个长篇大连载！西游记，我来了！
　　
　　就这样，华山二弟子，原嵩山派卧底劳德诺，成为了一名保父。
　　他这次带上山不少银票，先赶快去找了个奶妈，解决了燃眉之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婴儿很喜欢黏他，他一抱就不哭。而岳灵珊岳大小姐已经到了热爱听床边故事的年纪，劳德诺满脑子都是故事，精彩好听又不至于太腥风血雨，很适合孩子床头听。这身体声音低沉有磁性，其实很是吸引人，他讲故事的时候，连小婴儿都会咬着被角纯洁看他，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当然，认真一会儿就会呼呼大睡。
　　婴儿被取名为岳念则，思路简单，让劳德诺囧了一段时间。
　　他对岳不群的反感是根深蒂固的，甚至连对方的悲伤都觉得很假。宁中则被葬在玉女峰下，也不见岳不群去上过几次坟，好像他刚回来那天看到的眼泪，都是幻觉一般。
　　华山派现在有了钱，山上也热闹了些。岳不群却总是说不可过奢，对他们诸般限制。这也就罢了，劳德诺这新生弟子入门内功也练得入门了，轻功现在也算是不错，应该学剑了。偏偏岳不群说什么华山派首重内力，太早学剑对他没好处，死活不教他。劳德诺去问过令狐冲，对方学剑也就比内功晚上几天，并没有这般为难。去和岳不群说，岳不群却道，他年纪大了，又带艺投师，和令狐冲自幼习武自然不同。
　　劳德诺马上明白过来，说得这么多，还不是在提防自己。他一阵愤怒，当晚偷偷摸摸出了屋，跑去玉女峰，往上跑去。
　　玉女峰极险，只有一条小道可攀爬。幸好古人睡觉极早，这时候实际天还不算太黑，劳德诺练得最好的就是轻功，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倒也爬了上去。
　　到峰顶就是思过崖，风清扬的手书清晰，一切都和书里写得一样。劳德诺点燃火折子，先四下望了望，看不到风清扬这老头的痕迹。想想凭他的武功，就算风清扬就在一边也发现不了，干脆直接走进洞里，舞起剑来。
　　他也怕风清扬万一真在，自己直接冲着后面山洞去会引人疑心，干脆胡乱耍几下，愤怒自言自语：“什么华山武功首练内力，我现在好歹也入门了好不好？令狐冲那小孩都可以练剑，为什么还要我不停地内力内力内力？我总不能两手空空下山，遇到敌人就跑路吧？那还算什么华山弟子？”
　　这样装腔作势了半晌，他觉得自己也做得差不多了，在胡乱舞剑中故意往山洞石壁砍去。他倒不指望自己有令狐冲的运气，一下子就砍到薄弱处，不过想着总该可以听到声音，也没用几分力。谁知道他身上有了不少内力，偏偏又不会用力，这一下子剑触石壁，竟然把剑生生震断。
　　劳德诺一怔之下又是大怒：“好啊，连你也欺负我。”愤而用断剑在壁上捅来捅去。
　　按照书里所述，令狐冲是在使用“无双无对宁氏一剑”的时候发现暗道的。现在令狐冲还是正太，不过长大后应该也就和自己差不多高。那一剑是水平刺出，那么大致范围已定，倒不需要到处去试。只是几下，他就听到了空空声音。露出些奇怪表情，他走到壁边，敲打几下，俯身捡起一块石头，冲着石壁砸过去。
　　咚一声响过，石壁上出现一个不规则的洞。劳德诺往里看过去，只觉黑漆漆一片。他记得书里没提到令狐冲进去有什么不适，想来并不是彻底密闭的地方，不至于窒息。他把洞砸大，抬脚迈入，手里火折子举起，照亮整条隧道。
　　这一段是极熟的情节，一进通道，他便看到一具骸骨和斧头两把。沿着通道往里走，到了开阔之处，果然看到石壁字画。
　　他上来之前只想着偷偷学武，见了这些石刻招式，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蠢——那满壁小人刻得密密麻麻，他看一眼就头晕。而仔细盯住一个看，他完全不知道这俩小人要干嘛，那剑和棍子的去向是怎么一回事。对于只有些内力会点轻功的现代人劳德诺而言，这些图画就如同天书一般，完全看不出究竟。
　　……原来对于一个完全的武功小白而言，这个“五岳剑派剑法补全”就等于是废纸嘛。亏他还想着捞不到风清扬，学一点剑宗剑法也是好的。
　　劳德诺垂头丧气，走回山洞，用石头把洞口小心演好，还煞有介事自语道：“难道五岳剑派的剑法真的会被破解？那难怪师父让我练好内功，不着急教我剑法了。”
　　他熄了火折子，小心翼翼下山去。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不过劳德诺轻功不错，上来的时候又看好地形。今晚天空明亮，也没什么危险，他很快溜下山。在快到山脚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宁中则墓边有一人影，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停住脚步，躲在树后。
　　这山上加一起也没几个人，看身形就知道是岳不群。幸好劳德诺离得还有段距离，在他感知范围之外。何况这时候岳不群伤心之下，也未必有闲心运内功提防别人，倒没发现他。
　　劳德诺远远看去，岳不群似乎在对着墓碑说着什么，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一身黑衣静静站立，整个人都透着孤独和悲怆。说着说着话，岳不群忽然抬手捂住嘴。劳德诺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在忍着哭泣。
　　这四下无人，他这姿态可应该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仔细想来，原著里岳不群在宁中则死后那段里行为描写较多，并没提到他心理活动。想华山之上剑气二宗互相争斗厮杀，最后只剩他两个小辈，孤伶伶相依相伴把华山再度发展起来。就算最后为了权势疯狂的岳不群忘了难过，可现在的岳不群，至少还是没得到辟邪剑法，甚至没有做五岳派掌门人这志向的失去妻子的可怜人。
　　劳德诺低叹一声，何况宁中则的死怎么说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在岳不群露出本来面目之前，自己也不该太过分了。更况这家伙还是阿冲的师父。
　　他决定要对岳不群好一点，至少要在表面上真拿他当师父尊重，不能总是一副不听话的样子。岳不群不愿教他剑法就不教吧，大不了跟令狐冲套一点，反正有内力也能以拙破巧嘛。
　　这么想着的第二天，劳德诺就病了。
　　生病原因非常简单：华山上到了夜间还是有些凉的，而劳德诺偏偏坚毅地在山上吹了小半晚的风。岳不群内力深厚无所谓，他可不行，睡醒后就觉得头痛欲裂全身发软，实在起不来。
　　他这一病，好不容易有几分起色的华山上，又乱了起来。虽说山上现在有奶妈又多了两名做事的杂役，劳德诺的角色也无可替代——一众小孩包括令狐冲都是喜欢劳德诺的，生活上的改善不说，光是每天的故事就足够吸引他们了。岳不群太过严肃，劳德诺一病，一群孩子又恢复了无聊生活。想探病也不成，劳德诺自己怕传染给他们，严格禁止他们进来。
　　这样两天，岳不群忽然进到他卧房，探了下病，把脉查看了下内力运行情况，忽然有些扭捏问道：“德诺，你之前每天都给他们讲故事，是不是都讲完了啊？”
　　劳德诺摇头：“怎么会，我还有很多可讲的呢。”
　　“那……”岳不群有点脸红，还是说出要求，“你还要病上几天，能不能把那些故事写下来，我读给他们听？灵珊……一直缠着我……”
　　劳德诺愕然片刻，傻傻点头：“好。”
　　第一次发现，岳不群原来也是个好父亲。再想想原著里“以后”的事情，劳德诺有强烈的违和感。
　　恩，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虚下士时，看问题还是要深入呀。
　　反正病中无事，劳德诺干脆大批量写故事。他小时候国内还不少繁体书，甚至一些直接从港台盗印的磁带啊杂志啊都是繁体字，因此除了毛笔不好掌握，写字还是没问题的。抄袭又不用费太多心力，结果等病好了，竟然写出两三本来——当然毛笔字比较大，两三本也没多少。劳德诺这个华山财源开辟者脑筋一转，索性下山到书局印了出来，取名华山童话，竟然大卖，一时洛阳纸贵。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病中的混乱使岳不群有所反省，等他病一好，岳不群就主动提出教他养吾剑。现代大好青年劳德诺，终于能够拿起他盼望已久的剑……剑……
　　“师父，弟子的佩剑不小心掉下山了，能不能再来一把？”劳德诺摸着头，一脸傻笑问道。
　　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忘了捡一把华山佩剑，来抵断掉的那把，真是失策。
　　岳不群淡淡看他一眼：“可以。”眼底分明有些怀疑。
　　
三·九阳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是孟子说的。
　　华山剑法素来精巧，却不包括这一套几乎可说是入门剑法的养吾剑。这套剑法在岳不群手下用出来当真是相得益彰，君子剑用君子之剑。但对于劳德诺而言，这套剑法可是要人命了。
　　劳德诺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只看他对令狐冲的强烈热爱就可以知道，他这人实在是有些飞扬跳脱的。何况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时代的代沟使他看起来比令狐冲还要张扬一些，面对这么一套充满“浩然之气”的剑法，他实在领悟有限。
　　不过也不能一辈子靠着轻功逃跑吧，而且他的轻功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好一点而已。为了他的雄心壮志，劳德诺还是咬紧牙关，努力学习，即使不是练功时间也抓紧时间拼命练习。
　　华山上学武功的目前只有他和令狐冲，令狐冲比他进度前的多，两人平时并不在一起学武练功，岳不群也不许他们私下交流。不过劳德诺心里有些怀疑，找个空挡，用一壶酒把少年令狐冲叫到后山：“阿冲，这是山下送来的酒，你要不要喝一点？”
　　令狐冲虽然只有十三四岁，已经在这方面开过窍，基本是个小酒鬼。自从劳德诺来华山开辟了财源后，他喝的酒的质量整个提高了好几层。这一次见劳德诺拿出的酒香气散得极远，忍不住伸手去拿：“又是山下送来的？好像是新酒。”
　　“你鼻子比狗都灵。”劳德诺笑骂了句，把酒壶递过去，“小心着点，可别被师父发现了。”
　　“这种事就算师父发现了，也不会说的。”令狐冲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不在意地说。
　　他那师父知道的事情极多，都记在心里，关键时候才说。这才是伪君子本色啊。
　　劳德诺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不会说，跟他闲扯了两句，笑道：“阿冲，你入门很多年了吧？”
　　令狐冲点头：“我生下来就在山上，你说多少年？”
　　“生下来？”劳德诺奇怪反问，脑中掠过一丝什么念头，却又说不清楚。
　　“哦，应该说是记事起。”令狐冲性格开朗，并不很以孤儿的身份为意，随口回道，“那时师娘比现在的我也大不了许多……唉。”
　　提到宁中则，他表情黯淡下来，举起酒壶猛地灌了好几口。劳德诺连忙转换话题：“那你养吾剑一定练得很好喽。”
　　令狐冲斜眼看他，脸上要笑不笑的：“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怎么，练得不好？”
　　劳德诺一翻白眼：“什么叫今天这么殷勤，以前难道我少了你的酒？”
　　令狐冲连忙堆一脸笑：“不曾短了，是我说错话，自罚一杯。”
　　“我是有些地方练不好，也不好请教师父，就请师兄指点一二。”劳德诺和他关系极好，当即嬉皮笑脸道。
　　令狐冲想想这也没什么，就让劳德诺把剑法施展给他看，他在一边喝酒。劳德诺演了几招，令狐冲眉头皱起来：“停！”
　　他把酒壶放一边，跳下石头到劳德诺身边：“你这剑法是怎么练的，师父没教你要诀么？这一招要含力不发，似空非空……”他挨招指点，告诉劳德诺疏失所在。
　　劳德诺其实动作还算到位，毕竟内力已经有了底子，这身体也是确实有基础的。不过他也只得其形，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出招。直到令狐冲给他讲解，他才算是有了些了解。
　　令狐冲有些疑惑：“这些都是基础啊，是师父没有指点你吗？还是说你以前的功夫底子给你留下的影响？”
　　劳德诺耸耸肩，他心下雪亮，嘴里却不说出来：“可能是我以前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忘不掉吧，还要再努力才行。”
　　等练完回到前山，隐约却看到岳不群身影在不远处闪过。劳德诺眉头皱起来，知道那家伙喜欢暗中偷看，多半已经知道了自己和令狐冲的交流。如果他怀疑自己怀疑他，那……恐怕就糟了。
　　真倒霉，他明明不是奸细，现在一心为了华山派——当然，主要还是为了令狐冲——偏偏还要被当作奸细来怀疑，太亏了。
　　第二天学武的时候，劳德诺直接提出：“师父，弟子资质愚钝，不然还是练内功吧？”
　　岳不群摇头：“德诺，你主要是原来的习惯太深了，这些都要慢慢改去……也罢，为师今天多传你些，免得你心急。”
　　他这一天再教劳德诺招式，却详细了很多。劳德诺跟着练，以前不清楚的地方，竟然一下子都贯通了。劳德诺知道岳不群这是被迫真的教自己武功，但华山派稍微高深一些的功夫，他绝不会泄露给自己，以免流落到嵩山派手里。
　　虽说不能瞒招，岳不群也有其它方法——剑法是学了，内功却又停止，只让劳德诺把入门内功练到精深。
　　劳德诺冷笑，估计这又是岳不群为难自己的法子。他心中有数，加之认为华山内功本来也只有紫霞功好一点，剑法也还是剑宗，因此并不十分上心，只打算有了些基础之后再去思过崖学剑。
　　不过那些武功就算学高了也不过如此，他的目标是搞定嵩山保护华山尤其是保护令狐冲，为了这个目标，武功还要更高才行。笑傲之中并不是秘笈满地，他也不想跟令狐冲抢风清扬，倒是有些难办。
　　——呃，要说秘笈，笑傲里还是有的，而且现在放得好好的，他过去就能拿到练习。关键是，他敢么？
　　福州向阳巷老宅里佛堂房顶，有一写着辟邪剑法的袈裟。劳德诺甚至知道袈裟上前八个字：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关键是，他辛辛苦苦穿越到这笑傲时代，可不是为了当太监的……
　　劳德诺非常苦恼，就算是为了偶像可以豁出一切，这切小jj也太过了点。
　　尽管这么苦恼，日子该过也要过。华山派现在吃穿不愁，在陕西也算鼎鼎大名，竟然有几个来拜师的。岳不群收下两名，分别是梁发和施戴子——虽然蝴蝶扇动了小小的翅膀，不过有些事情还是没改变的，例如这两名本来就归于华山门下的弟子。
　　这两人年纪不大，岳不群教了些入门武功，就把他们交给令狐冲来带。劳德诺略微奇怪了下，却忽然明白过来。
　　——如果教其它弟子太多，就不能太过敷衍自己这个无间。令狐冲入门早还好说，如果师弟们在剑法内功上进境反而快过自己，自己也免不了要起疑心吧。
　　劳德诺苦笑，虽然他已经下了决心，生是华山的人死是华山的死人，但无奈岳不群不知道啊，知道也不会相信。所以就只能被一直怀疑着，甚至因此妨碍到华山的实力……
　　等等，难道在原来的笑傲世界里，岳不群就是因为提防原来那个自己，才收徒不多，徒弟水平也不高的吗？
　　劳德诺忽然一身冷汗。仔细想来，他身为华山派二弟子，武功也只是平平。而剩下那些路人甲乙，更是被砍的货色，比起令狐冲相差不可道里计。
　　他这个便宜师父，未免也太能忍了吧？
　　劳德诺心情很是不好，干脆偷个懒不去练功，跑到屋里哄小孩。岳念则这时候已经六七个月大，因为营养跟得上，越发白白胖胖。他喜欢劳德诺，见到他就伸着小手笑着要抱。劳德诺把他抱起来，一边逗他玩一边顺口哄：“乖孩子，来，叫声爸爸听听。”
　　他不过是随口，这孩子还不会叫人，平时也就咿咿呀呀。谁知道他这句话落下来，岳念则小手张扬几下，打在他脸上，在他故作凶狠的眼光中咧嘴笑：“爸……爸。”
　　声音虽然含混不清，但发音很明显。劳德诺怔住了，心道自己怎么当了这个便宜老爹。正这时候，外面门一推，岳不群走了进来。他表情如常，但劳德诺仔细看去，隐约见到他眼底不悦。
　　岳不群内功极好，肯定是听到这声叫唤了。劳德诺脸微微一苦：不好了，伪君子吃醋了。
　　岳不群也不理会他心理变化，进来跟他说：“德诺，昆仑新掌门要即位，为师打算派你去道贺，你觉得如何？”
　　劳德诺一愣：“那山上事情……”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你的地方，我应该还能处理得来。”岳不群道，“关键是华山弟子只有你年纪大一些，让他们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去，我也放心不下。你以前在江湖闯荡，应该不会太为难吧？”
　　好么，干脆要把自己支开了啊。
　　劳德诺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岳不群不擅长打理琐事，自己好不容易把华山弄上轨道，这家伙却来个过河拆桥。昆仑山那么远，这一来一去的几个月过去了，见不到阿冲多令人伤心……
　　等等，昆仑？
　　劳德诺忽然清醒过来，对着岳不群连连点头：“师父，弟子愿往，何时启程？”
　　金庸的世界是个大体系，互相之间各有照应。照理来说，既然金庸在元明之间并没有落笔，也就是说，张无忌埋下的九阳真经和医经毒经，应该还在昆仑山某处山谷中。
　　去去也好，一方面有可能得到至高内功，另一方面也可以给岳不群点喘息余地，让他好好教导新弟子。劳德诺抬头看他，方才感觉到比之半年前，岳不群现在已经瘦了好几圈，固然是因为丧妻之痛，想必也和自己这奸细如鲠在喉有关。
　　希望自己走后，他不要再大半夜地跑去宁中则坟前哭泣才是——至少，也得傍晚去哭嘛，晚上会着凉。
　　
　　一辆马车绝尘，车内极为舒适，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半躺在车厢中，手里拿着一本佛经，煞有介事地读着。
　　这人自然就是劳德诺，他千里迢迢一路赶来昆仑，是骑马驰骋。这回去路上反而换了马车，是找到九阳真经，急于修炼之故。
　　倚天屠龙记虽然因为男主角的缘故，他并不十分喜欢，但很多情节也是熟流之极。到了昆仑送完贺礼后，他雇了当地一名会些拳脚的男子，说是要游览昆仑，实际上把各处山头打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什么惊神峰什么朱家武家都问得明白，画出图来，大致推算出了几个位置。
　　他的轻功还到不了悬崖峭壁如履平地的程度，不过在现代社会里，他有个朋友爱好爬山攀岩，他手头现在又有钱，弄些工具实在不难。
　　昆仑山虽说山脉众多，符合条件的可没多大地儿，何况那山谷书中说得很细，上去看看大概也就知道是不是了。劳德诺只用了三四天时间就顺利找到“张无忌埋经处”，将三本书起了出来。那油布包的很好，按理来说也该有几十上百年了，里面的书却还完好。
　　他拿到书之后，又故意在昆仑游玩了几天，方才下山往华山赶。穿越人士就没有被经济问题难住的，他靠着华山，更是钱多多，特地找了名马车夫，一路坐车回去。此时的马车已经改进许多，坐上去不会颠簸得太厉害，他便在车内拼命练功。九阳神功并不是速成的功夫，不过他内力已有基础，又是成人，练起来速度倒并不比书中所记张无忌的慢。何况他记得很清楚，有人考证那潭中游鱼应该有促进功力之效，于是特地把能捞上来的都捞了，吃不完还烤成咸鱼带着，打劫一般满载而归。
　　这一路行得不算快，过来用了不足一个月，回去却耗了两个月还有余。劳德诺饱读武侠小说，知道这种高级武功不能操之过急，保持平常心来练，在快到华山时，他已经将第一本练得七七八八，体内原本的嵩山内功和华山内功都变成充沛无比的九阳真气。
　　越近陕西，劳德诺越是紧张盼望。作为一个半道插出来的穿越人士，华山就是他的家。
　　这日劳德诺正在饭店打尖，听店里行商议论这半年多来陕西的新鲜举措，心里充满了得意。却忽然有一人大声嚷嚷：“什么造福一方，分明是无良商贾，行那坑害百姓之事。什么华山岳不群号称君子剑，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这称呼劳德诺是经常在心下说的，但在他心里，这话只能自己来说，哪容得外人指指点点。当即他便竖起眉毛，就要骂人。正此时，一个略有些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胡扯八道，迂腐书生之见！”
　　劳德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也向他这里看来，两人视线相对，劳德诺不知为何，心下打了个突，依稀感觉到什么。
　　先前说话那书生却没注意到他二人眉来眼去，他气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谁说的？可敢与我一辩？”
　　白衣男闻言笑了笑，一挥手，他旁边坐着的一名男子直接走出来，伸手就是一拳：“副教主说你胡扯就是胡扯，就凭你，也配和副教主说话？”
　　劳德诺不由愕然，他虽然也知道和这种腐儒没什么好说的，但并不会这般作为。这一番做法若让自家师父看到，难免会皱眉给出“魔道”的评论。
　　——等一下，难道这些人竟然是……
　　他仔细打量白衣男子，对方相貌不俗，不俗到了有几分雌雄莫辩的程度。虽然故意穿了一身白衣，衣服却是上好绸缎料子，微微泛着光，看上去很是耀眼。
　　白衣男子见他眼光倒也不着恼，起身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开口说话：“这位小兄弟刚刚皱眉，可是也想驳斥这迂腐之人？”
　　劳德诺自然不肯输阵，轻声一笑道：“东方教主不愿对牛弹琴，在下也没那个闲心。”
　　对方眉毛一扬，奇问道：“你怎知我是谁？”
　　呃，虽然说他并没听说过东方不败和华山正面干上，但这声音这威势外加叫做副教主的，不是还没上台的东方不败，又会是哪个？
　　劳德诺但笑不语，东方也不是个不识趣的，话题一转：“可否请教公子名姓？”
　　“不说为好，免得日后难相见。”劳德诺胆子向来不小，嘿嘿一笑，却不正面回答。
　　东方眼珠一转：“我教势大，打理起来颇为不易。听说华山岳先生的二弟子为附近商家出点子，竟然点石成金一般，使之生意大了十倍不止。某故此来看看，着实佩服不已。”
　　劳德诺泪，他这后知十五年的超人，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认了出来。苦着一张脸：“教主好眼力，不知在下哪里露的馅？”
　　东方见他一脸苦相，不由有些好笑，指了指他腰间佩剑。劳德诺看了眼，也笑出声来：“我就差没把名字写在脑门上了，还什么露馅。”
　　两人心照不宣，却谁也没点破。东方笑笑，竟然向他请教起来。什么连锁什么广告宣传市场营销，劳德诺一项一项解释给他。
　　虽然没看过林青霞那版据说培养了无数东方令狐配粉丝的电影，不过在劳德诺心中，东方不败只是一个痴情……呃，太监，实在没什么可怕的，也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东方和他说话，却是越说越奇，劳德诺的诡异知识已经让他惊叹，而对方平淡的态度更让他诧异不已。他再怎样也想不到一位正道弟子，竟然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对他倾囊而授，像是对面只是一名普通商贾一般——就算对普通商贾，也断没有人会这么传授吧，这种商业秘诀传出去，不是自抢生意么？
　　东方这么问劳德诺，对方却笑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当生意人，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我那里衣食无忧罢了，何必敝帚自珍呢？”
　　他看向东方：“众所皆知，贵教在我朝开朝之前，本是驱逐鞑虏复我中华的义军。现在虽然蒙尘，龙椅上也是我中原正朔，关外却未必一直平静。我既然到了这里，虽说另有牵挂，却也希望能种下一颗改变的种子。”
　　东方并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却已是动容。忽然站起，深深一揖：“东方惭愧。”
　　呃……不会说这家伙被自己这一番话说傻了吧，那以后的事情……可怎么办啊？
　　他想了想，却随即放下了些心事：有什么关系，再糟不过是东方不败雄心壮志，还能比左冷禅搅出更多的事吗？何况自己好像也没让他把手对准自己这些“正道”嘛。
　　若他真的有了变化，若能不迷恋杨莲亭，换一个人喜欢就更好了。劳德诺一直很叹息东方不败的结局，那么一个爱好培养红小兵的杨莲亭，那么一个人品卑下的杨莲亭，怎么也对不起这个痴情的东方吧。
　　劳德诺站起身，微笑道：“东方教主何必客气，在下稍后会有一本书奉上，还望教主不要介意。”
　　他已经打算好，回去之后就把倚天屠龙记改头换面写出来，让大家把矛盾焦点对外算了。只是不知道几百年后，金庸先生提起笔来，又会写出什么。
　　文抄公偷偷地笑。
　　
　　结束了和东方不败的友好谈话后，归心似箭的劳德诺命车夫加快速度，杀回华山。
　　华山脚下已经很热闹，劳德诺以前安排下的观光事业，现在已经有了规模。不过主要开放的还是前面人迹能至之处，至于华山派众人居住之所，倒还算清静。
　　劳德诺向山上跑去，还没上山，却忽然有人挡到他面前：“前面是华山派住处，游人止步。”
　　劳德诺一怔，低头看那小孩，只见对方看起来顶多十岁，一双眼极是灵活，滴溜溜转着。不过长相么就有点抱歉了，看起来倒有几分猴子相。
　　诶？猴子？
　　劳德诺忽然笑出来，半低下身逗人家：“华山派好大气势，怎么还拦着人不许进不成？”
　　那小孩叉起腰，一甩头：“我华山年前买下左近土地，前面供游人游览，已是极为宽宏，这居住之处自然不许擅闯。”
　　“你怎知我是擅闯？”劳德诺笑嘻嘻，“这地又不是你的，你有地契吗？”
　　小孩被他噎了一下：“难道你有？”
　　劳德诺大笑：“要不要我领你去我房间看看？”
　　小孩愣了半天，忽然跳了起来：“你是二师兄！”
　　“知道就好，你是老几？”劳德诺心悬起来，这是他担了很久的心事，现在就等着听答案了。
　　“见过二师兄，陆大有是老六。”小孩有模有样地施礼，道。
　　劳德诺心放下了，不错不错，虽然改了一些历史，所幸六猴儿还没变了顺序。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心事很无聊，毕竟陆大有是令狐冲死忠，在书里还是死于他这个“劳德诺”之手。不管怎么说，他都该给陆大有多一些关照才是。他从怀里掏出买的一些零食：“大有，师父又收了几个徒弟？山上一切都好吧。”
　　“师父就收到我为止，现在我是老徒弟。”陆大有笑答，“还是挺好的，不过小念则总是闹，大师兄盼着二师兄回来，说了很多次了。”
　　保父劳德诺差点跌了个跟头，心道我不是来给岳不群带孩子的啊……
　　他到了华山，自然急着见众人。陆大有走得慢腾腾的，劳德诺很不耐烦，一伸手把他拎起来，提着施展轻功，飞快跑上山。陆大有羡慕得不得了，心道原来二师兄这么厉害，好像比大师兄还强。
　　从内力上而言，劳德诺现在虽说深厚不及岳不群，但高明之处远远胜之。轻功很大程度上还是要看内力，他自然就显得十分高明了。不过九阳神功虽然玄妙，却没什么招式，动起手来，劳德诺还是三脚猫的养吾剑程度，实际也就比拜师不久的陆大有高明一点。
　　两人很快到了华山派院外，劳德诺很兴奋，伸手推门，高声喊道：“师父，阿冲，师弟们，德诺回来了。”
　　他这话话音刚落，练功院就传来一声兴奋大喊：“师弟。”随即是令狐冲飞一样跑出来，满脸笑容扑过来。
　　劳德诺这个高兴啊，一看令狐冲表情就知道他是真把自己这个师弟当成仅次于师父的亲近之人。他放开陆大有，直接和令狐冲来个拥抱，然后上下打量这位大师兄。
　　“不错不错，长高了些，看起来武功也有进步啊。”劳德诺上下打量他，发觉正太大了些，已经是英俊少年。他越看越是欢喜，问道，“阿冲，我走这几个月，山上一切都好吧？我见到六师弟了，五师弟呢？”
　　“高根明拜见二师兄。”刚刚在练功的弟子们跑出来，唯一的生面孔开口道。
　　劳德诺很是开心，给师弟们分礼物。他是财主，又是远道而归，带着一堆新鲜东西，把这些孩子哄得眉开眼笑。
　　等到东西分完，令狐冲把他们赶回去练功，再拉着劳德诺到僻静地方坐下：“二师弟，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师父现在难为得很。”
　　劳德诺想这关我何事，心里却微微一颤，想起他离去时岳不群的消瘦，有些不忍：“师父他……怎么了？”
　　“前阵子嵩山来人，说是照理该讨论五岳盟主了，让师父过去。师父他说没必要换，就让人走了。”令狐冲哼了一声，“那钟镇好大排场好高的语气，还暗示我们华山人少，我们武功都不够高……”
　　劳德诺一震：“他问起我们这些弟子？”
　　令狐冲点头：“是啊，我们还提到你，他还说什么带艺投师不足一年，就算在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他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劳德诺却明白得很，当即皱紧眉，大概也知道了岳不群的难为。
　　所谓十年选一次盟主，在嵩山和其余四派实力越差越远的前提下，不过是故作客气的说法。而绝对的实力越发加深左冷禅的野心，钟镇这傻子对自己的在意，更会让岳不群确信自己是奸细的猜想。这样内忧外患，不让自己这伪君子师父发愁，才是怪事。
　　“我去见师父。”劳德诺微微点头，向有所不为轩走去。
　　
四·思过
　　刚刚推开门进去，劳德诺就听到两阵哭声。声音并不是很大，倒更像是啜泣，但一直响个不停。劳德诺皱了下眉，提高声音：“师父，弟子劳德诺求见。”
　　一阵风刮过，岳不群诡异地出现在他面前，把怀里岳念则递给劳德诺，满脸恳求状。劳德诺怔了下，随即笑了，低下头逗小念则：“喂，还记得我不？叫二师兄。”
　　岳念则已经有一岁了，伸着小手啊啊叫，摸着劳德诺下巴胡渣。他刚刚本来还是在哭，这时候忽然转为一脸笑容，声音很清晰地叫：“二师兄。”
　　劳德诺高兴地把他举起来：“小家伙，你还认得我？”
　　岳念则在他身上蹭两下，在空中摇摇摆摆：“师兄。”
　　好吧，他的问题实在是太难为这小家伙了。劳德诺抱着他晃几下，从包袱里摸出特意让工匠打造的玩具，丢给岳念则玩。这些东西都是出发前拿样子让人做的，因此一件件都十分精细，也都很安全。劳德诺把他放到床上，岳念则高兴地抱着一个皮球滚来滚去，吱吱笑个不停。
　　他的声音惊动了另一间屋子的人，岳灵珊很快推门进来，眼睛还是红红的。几个月不见，她长大了些，略有了小美人的雏形。她看到劳德诺，眼睛一亮：“二师兄。”
　　劳德诺眉开眼笑：“小灵珊，看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
　　小女生比男孩还好哄，什么泰迪熊啊kitty猫啊小芭比娃娃啊……虽然都是仿制品，不过收买个古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岳灵珊大叫一声，抱住这些宝贝，都不舍得松手了。
　　岳不群皱眉：“珊儿，还不谢谢二师兄？”
　　劳德诺微微摇头：教育孩子是好的，讲礼貌是应该的。但是要注意方法和表情啊，他这么凶巴巴的，效果反而不会太好。
　　岳灵珊被父亲一吓，连忙道：“谢谢二师兄。”身体不觉瑟缩了下，紧紧抱住一堆玩具，有些惧怕地看着父亲。
　　劳德诺蹲下身，跟她视线相对：“二师兄知道珊儿最懂礼貌了，刚刚只是太兴奋而没来得及道谢，是不是？”
　　岳灵珊点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
　　“是啊，这些东西哪里都没有，二师兄也是很辛苦让人去做的，费了很多心思哦。”劳德诺对她笑得很灿烂，“二师兄费了那么多心思，就是想要珊儿高兴，还有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成就感嘛。所以珊儿要道谢，这样的话师兄以后会更有动力，会给珊儿寻找更好的东西哦。”
　　岳灵珊眼睛亮起来：“谢谢二师兄。”
　　岳不群眉毛已经皱成一团：“德诺，为人首重德行，你怎可这么说？”
　　被伪君子教导没有德行，真是太凄惨了。劳德诺翻了个白眼：“师父，华山派形势严峻，师妹也不算太小了，何必搞得太呆板呢？”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岳灵珊认清什么人是伪君子，什么人又是真性情中人。即使没有令狐冲这码事，这么痴情的小姑娘所爱非人，也挺不值得的。
　　劳德诺耸耸肩，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好人，四处灭火。
　　岳不群眼睛眯起来，似乎在思考。
　　“何况师妹还是个孩子，小孩的教育是不能太过严厉的，对人格健全很不利……”劳德诺随即滔滔不绝，把他在现代那点教育学心理学都搬出来。岳不群哪经得起他这番说服，很快频频点头，招架不住。
　　“这孩子没了娘，我又不会带她，可能确实有些地方不对。”岳不群表情黯然，“德诺，我看这两个孩子都和你投缘，以后就劳烦你多多照看他们，为师谢过。”
　　劳德诺一撇嘴：这刚从远方回来，你就这么急着给我找新差事了啊。
　　不过他现在九阳真经在手，已经不是那么在乎练不练这华山武功了。态度也轻松许多，和岳不群交代一路见闻。岳不群听他说起昆仑掌门人接任之日，昆仑山上的热闹，虽说表情没什么变化，眼里却闪过一丝光。
　　劳德诺深知他气量其实并不大，心下一嗤。不过忽然想到：岳不群当上华山掌门的时候，气剑之争刚刚结束，华山上可能也就他和宁中则。知道内情的人也许有些犹豫，不知道的也会看轻他们，即使来道贺，估计也是派出门中不重要的弟子前来。当时的岳不群，想必也十分不好受才是。
　　想到这里，厚道的劳德诺笑了笑，不再和他计较：“师父，弟子听师兄说，这阵子山上有点不太平静？”
　　岳不群微微震动下，并不直视他：“也谈不上什么不平静，只是嵩山的师兄来通知，问我要不要去讨论五岳盟主换届之事。为师想左盟主做得好好的，也没什么必要换了，就让钟师兄回去了。”
　　劳德诺冷笑一声：“师父，你这可错了。”
　　岳不群看着他，眉头微皱：“为师哪里错了？”
　　“权利欲这种东西，不会随着身居高位而消失。相反，越是没人能抗衡制约，身居高位的人越会重权。”劳德诺摇摇头，“不管师父是要韬光养晦，或者真的实力不如。哪怕真的不动手，至少也得表现一二。就算衡山恒山对五岳盟主的位子都没兴趣，也可以表现出对换届的兴趣，和对其它几派的支持嘛。”
　　岳不群看着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什么。劳德诺猛地汗了下，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嵩山派卧底”，这番话自己说来，只会起到反效果。
　　岳不群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劳德诺心里低叹口气：提防和耍心机没有错，韬光养晦也是对的。但因此把实力全敛起来，甚至故意不去发展实力，就实在是因小失大了。
　　但他能说什么，岳不群明显不信任他，越说越错。唯一能做的，是尽量增加华山派的实力。而可笑的是，因此他就要尽量远离岳不群教弟子的现场，以免对方留招。
　　要是有什么法子，可以取信于岳不群就好了……
　　
　　存了这个念头，当晚劳德诺不顾一路旅途劳顿，大半夜地爬上玉女峰，在思过崖山洞里把所有武功招式都牢记下来。他记心很好，现在内力已经走上通畅正途，对武功招式也有了更多理解。不但五岳剑派的武功，连破解剑法的日月神教长老的招式都记了下来。
　　记这些容易，真的使用起来却不是一天半日的功夫。他也不急，这时候戏做了个十足，长叹一口气：“嵩山内上下之分森严，左冷禅又一心拿我当奸细培养，连武功都不肯多传授，怎比得上华山师徒几人关系亲密？钟镇来华山，肯定是因为我一直没有传消息回嵩山，他起了疑心。可我自小孤独，是在华山享受到真正的家人温暖，又怎么忍心听从左冷禅的吩咐，毁了这些呢？左冷禅是我的师父，可师父也是。除此之外，阿冲珊儿念则对我，却比嵩山那些所谓师兄好得多……”
　　他这时候九阳神功已经小成，运起内力来，周围动静都能感觉得到。他清晰察觉山洞一处拐角有真气存在，心下一笑，知道那定是风清扬。他再叹了口气：“我当年刚刚拜入嵩山派，就听到左冷禅说他师父当年是怎么分化华山剑气二宗，进而使他们自相残杀，把五岳之首让给嵩山的。我那时还是少年，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不正大光明了。嵩山徒有名门正派之名，谁知行事竟是如此、如此……”
　　他这话落下，感觉中的拐角处忽然气息外泄，一阵强烈的压力罩上他。他心中一凛，没想到风清扬这么不禁激，有些傻了。
　　不过戏还是要唱下去，他高喝一声：“什么人？”腰间佩剑已出鞘。
　　“小子不错。”从拐角处走出一人，劳德诺此刻已经能夜视，离得远也看清这人长相，倒是吃了一惊：他心中的风清扬是个颓废老头，现在呢，虽然人是比较颓废，不过看起来也只是中年，并不显得老。想来在后山上二十多年时光里，后面十几年更为摧残人，才使他老得快了些吧。
　　他退后一步，警惕道：“你是什么人，怎会在我华山、华山禁地之中？”
　　“禁地。”风清扬笑了笑，指了下那石壁上图字，“你是说这些‘比武不胜，暗算伤人’的禁地吗？”
　　劳德诺很喜欢风清扬，不过是因为令狐冲的爱屋及乌。他对风清扬实际上无所求，态度也便很自然：“既然是我们主场，地利当然是包括很多方面的，暗算又有什么关系？对入室抢劫的小偷，难道设个陷阱抓人也不对吗？”
　　恩，身为一个现代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理负担呀。
　　风清扬怔住了，半晌后，他目光炯炯看着劳德诺：“你这等心性，可不像你刚刚自言自语时说的那么正义。”
　　劳德诺心翻了个：戏做过头了。幸好风清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对他了若指掌，自然也不会想太多。他划拉两下头发：“我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没什么野心，习惯随遇而安，热爱以直报怨。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义的，倒是你，偷偷摸摸听人说话，也实在高尚不到哪里去。”
　　风清扬更是哑然：“我在这里已经十余年，怎能说是我偷偷摸摸？”
　　“十余年？”劳德诺故意挑起眉毛，“你是……风清扬？”
　　他这一次真的把风清扬吓到了，他表情一肃，森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左冷禅……”
　　劳德诺摇头：“你名字不是写在外面壁上么，当然一眼就看到。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你刻上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很后悔，要让自己一直在这里思过么？”
　　风清扬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的还真多。”
　　劳德诺知道他认为这些都是嵩山派告诉自己的，不过这些事左冷禅自然知道，他看着风清扬，不肯定也不否定：“左冷禅之心，路人皆知。”
　　关于华山剑气二宗的问题，劳德诺倒是推算出来的。不管怎么说，同门师兄弟也不该闹成你死我活的样子，何况就在华山削弱之后，嵩山就一跃成为五岳盟主。他在山下开展生意，自然也搞了不少耳目来整理情报。其中有提到二十多年前嵩山的频繁出入，其心可诛。
　　风清扬一张脸本就没有什么血色，听他言语，更是煞白无比。最后苦笑一声：“天下最厉害的，本不是武功，而是权谋。”
　　“不是权谋。”劳德诺摇头，“是自身执念。若我华山剑气二宗不争高下不分纲目，再多权谋又有何用？”
　　他这话出口就有些后悔，果然见风清扬全身震了下，低垂下眼：“若我……”
　　他却是执着于情爱。劳德诺微叹：“说得容易，但若无这些执念，人也不能为人了。”
　　风清扬不语。
　　劳德诺眼珠一转：“太师叔……”
　　“怎么现在叫我太师叔了？之前不是你啊你的。”风清扬打断他，挑眉问道。
　　“剑气二宗势不两立，即使辈分分明，太师叔也未必愿意认我这个侄孙。”劳德诺道，“若非太师叔意动，侄孙现在也不敢贸然开口。”
　　风清扬盯着他半晌，终于开口笑了：“你这机灵古怪的小家伙，也不知道左冷禅从哪里找出来的。”
　　劳德诺知道他这话就是相信自己了，心里松了口气：“太师叔，大道理侄孙不会讲，也没资格讲给太师叔听。不过，现下华山内忧外患，太师叔身为华山辈分最尊者，真的不打算伸一援手么？”
　　风清扬看着他，低低叹了声：“我已经发誓，不再……”
　　“誓言是因为后悔而发下的，但如果持续这誓言，会导致更多令人后悔的事发生。”劳德诺微微摇头，“太师叔，你因为有愧剑宗而归隐，可如果你不出山，也许连华山派都会不复存在。”
　　他这话却是在危言耸听，华山派就算在笑傲江湖结局，混到那么惨的程度，也都还存活着。现在多了他这个穿越人士，按理说更不会有灭派之险。不过风清扬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听他这么说，多少有了些担心。
　　劳德诺眼珠一转：“据我所知，剑宗的师叔们也有一些外出的并未遇难，太师叔难道希望见到他们勾结嵩山派，来夺回华山派掌门之位么？”
　　风清扬冲口而出：“你怎知……他们已经和左冷禅联系上了？”
　　劳德诺叹了口气。
　　“那我这个糟老头子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跑去嵩山，跟我徒侄辈的人抢五岳盟主来做？”风清扬微微摇头，“人老了，就算走出思过崖，我也不打算离开华山了。”
　　劳德诺挑眉：“何必非要离开华山？我们华山风景秀丽物产丰富，就算呆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会烦腻，太师叔又何必想着离开呢？”
　　风清扬也挑眉，似笑非笑看着这位卧底侄孙：“哦？”
　　劳德诺煞有介事往外看一眼：“现在好像很晚了，太师叔你休息吧，我明天准备好东西，再上来找你。”
　　风清扬有些好笑，这么飞扬跳脱的家伙，他实在是第一次见到。劳德诺告辞下山，风清扬就这么目送着他，脸上不由带上一丝笑容。
　　
　　劳德诺施展轻功飞快下山，身体极为疲劳，不过心里还是比较轻松的——不管怎么说，只要搞定风清扬，华山的问题也就搞定大半。
　　有靠山的感觉真是好，好得他脚步轻快许多，险峻华山再也没什么艰难。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的内力大增，轻功身法虽然重要，内力却也是决定因素。他现在内功小成，外加华山轻功很不错，自然不把这小小华山放在眼里。
　　不过快到玉女峰峰下时，他远远看到一个身影，不由愕然停住。
　　岳不群站在宁中则坟前，一动不动，对着墓碑喃喃说着些什么。
　　劳德诺心中震动：他一共就上过两次玉女峰，两次还都是晚上，中间隔了好几个月。偏偏每一次下山的时候，都遇上了岳不群。
　　两种可能，一来是岳不群可能发现了自己偷偷上山，故意在下面等着的。不过这显然是说不过去的，劳德诺现在功力不是岳不群能察觉到的，而就算真的察觉到，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给人看。
　　第二种可能就是岳不群经常大半夜的跑出来对宁中则倾诉。就算不是每天，也必然很频繁。
　　他那个看起来还算强悍的伪君子师父，在面对满门的loli正太后，大概只能来这里倾吐一下心事吧？
　　劳德诺运起九阳神功，内息在身体内转了几圈，把外泄的气息都掩去，他小心摸了过去。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之时，他已经听到岳不群的声音：“他说得倒也没错，只是他的身份再说这话，我总怀疑是有什么阴谋。左冷禅心机深沉做事霸道，劳德诺既然是他派来的卧底，说出话来必然有深意。”
　　劳德诺脸一苦，心道自己果然太多事了。
　　他小心翼翼慢慢走近，已经可以看到岳不群脸上表情。劳德诺从来没想过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君子剑会有这样彷徨而脆弱的样子，一时怔在当地，甚至不敢继续往前。
　　月光很淡，罩在岳不群身上，使他脸上寥落更加厉害。他半低着头，低诉道：“我知道，他是想要整个五岳派……当年我继任掌门，赶去参加什么五岳联盟会时，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师妹，我甚至怀疑气剑二宗争斗，也有他们鼓动的份。”
　　他抬起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仇恨：“爹最后死的时候，说的是：‘不群，我把华山派交给你了。’师妹，你也听得很清楚，对吧？华山派既然交到我手上，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它被吞并。左冷禅不是图谋我们么？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图谋谁？”
　　岳不群说着，掌中剑出鞘，闪电一般一阵闪光划过。他声音也凶狠了些：“既然他们逼我，我也不会客气。左冷禅，劳德诺……我岳不群又怕过谁来？华山派是我和你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他絮絮叨叨，回忆着当年山上的满目疮痍，说着当初的艰苦。说着说着，他忽然叹了声：“那小子当初拜师的时候，我试过他内力，虽说驳杂不堪，却隐隐含着更深一层功力。我怕你性子太直露出破绽来，没有敢告诉你，偷偷试了他一下，果然是嵩山派的底子……可他入了华山之后并未向外传信，钟镇来的时候甚至着意打听，应该不是作伪。他和冲儿珊儿念则相处得很好，又把华山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也知道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情，以前也都是靠你操持。可以后……我该怎么对他呢？”
　　劳德诺睁大眼睛，没想到岳不群竟然想了这么多。
　　他一撇嘴，心道要不是老子，这华山派早被你玩散黄了。要说做生意，老子写个project，还不把你们看傻了啊。
　　不过他觉得很有趣，偷窥原来是这么好玩的事情，尤其当对方在为自己伤脑筋的时候。他听岳不群自言自语，苦恼着怎么处置自己，不由露出笑容。
　　于是，岳不群絮叨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也站在这里听了半个时辰。反正他内功好，不怕冷，还可以一边站着一边练功，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伪君子的心理，现在听听，却也不错，有利于他了解这家伙的行为模式，为将来的完美结局作准备。
　　最后，岳不群似乎是说累了，伸手轻轻摸着墓碑，忽然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师妹，我很辛苦，很累……也很想你。”
　　劳德诺心中一震，凝神看去，岳不群却忽然笑了：“我每次都这么说，你也听烦了吧。其实，我只是想见你。”
　　他深深看着墓碑，却忽然飞快转身，飞快离去。劳德诺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有些呆了。
　　
　　虽然怀了不少心事，这一觉他却睡的很香。毕竟一路劳顿，即使内功已经不错，还是会感觉到疲累。劳德诺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是被岳灵珊拍醒的。
　　他爬起来，见小loli岳灵珊在床边站着，眼睁睁看着他，不由微微脸红。虽说对方年纪很小，不过毕竟也是女的。他飞快缩回被子里，露出个微笑：“珊儿，你来叫我起床？”
　　岳灵珊的头只比床沿高一点，她努力举起手里的熊宝宝：“我问爹爹这是什么，爹爹让我问你。我等了好久你都不起来，师兄好懒。”
　　懒懒的师兄飞快把衣服拽过来，在被子里披好，处理了下晨起时兴奋部位的衣服，然后跳下床：“这个？这是熊。”
　　岳灵珊一皱鼻子：“二师兄骗人，熊哪里是这个样子的。”
　　劳德诺笑着摇头，一把抱起岳灵珊，走到桌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扯过桌上一张纸，划拉了几笔，画出一副漫画来：“真正的熊当然不是这样，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更可爱一些吗？抱在怀里的，当然要可爱，我送你那只猫还是站着的呢。”
　　岳灵珊歪头想了想，拿起漫画好奇问：“这是画吗？怎么和爹房里挂的不一样呢？”
　　劳德诺摸摸下巴：“因为画法不一样嘛。师父挂的是用来修身养性或者装品位的，我这种是用来哄小孩的。”
　　岳灵珊甩他一个白眼：“我不是小孩。”
　　“好吧，你是大人。”劳德诺望天，“大人就不用听故事了。”
　　岳灵珊一听他这话，连忙拉着他的手摇晃：“不行不行，你要讲故事给我听……二师兄你不知道，你走之后，爹只会拿你留下的书念，一点意思都没有，比我自己看还无聊。”
　　劳德诺继续摸下巴，想象岳不群哄孩子的场面，一定手忙脚乱得很，不由带些恶意的笑了。
　　让你遣我去昆仑，报应啊这就是。
　　岳不群似乎也是久受其苦，劳德诺这一回来，他就把俩小孩又塞给了这二弟子。虽说有几分不放心，不过料来劳德诺不至于对这俩孩子做什么，能松一口气还是最重要的。
　　保父劳德诺现下有了九阳真经作后台，底气甚足，倒也不太计较了。反正华山甚至五岳剑派更高级的剑法他也背下来了，只要能搞定练熟，配合强大内力，就连东方不败也未必能拿他如何。毕竟绣花针伤害输出并不高。
　　哄了半天孩子，下午跑去练武场看诸位师弟练功，岳不群正在教陆大有招式，见他进来，动作微微一僵。劳德诺心下略微有气，故意上前：“师父，弟子已经几个月没有学新招式，连师弟演练的剑招都未曾见过，是不是应该快些学了？”
　　岳不群摇头道：“你长途劳顿，还是先休息几天……你内力练得怎样了？为师查看一下。”
　　劳德诺伸手递过去。运起九阳神功，伪装出内力运行。但他忘记了自己体内“应该”还有嵩山派内力，而且岳不群能发觉。
　　岳不群伸手探去，感觉他内力有所进步但进步不太大，正要放下心，却忽然一震。他仔细体察，果然察觉不到以前能隐隐感觉到的嵩山内功底子。
　　他目光透出些惊疑，又努力压下。劳德诺忽然觉得这家伙其实很好玩，也许还是有些嫩吧，其实做不到表情收发自如。在原著里可能是劳德诺和他接触不够多，所以始终没起过疑心。而自己知晓前因后果，高高在上看着，却有些像是一场戏。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再去坟前，如果去的话，又会说些什么。
　　
五·独孤
　　当晚劳德诺又爬上玉女峰，把下午在房中写好的信递给风清扬，让他签字。
　　风清扬看着这封抬头左师侄落款风清扬的信，有了几分好笑：“你不会以为这样真的可以打击到左冷禅吧？我看倒是引火烧身更有可能一些。”
　　劳德诺一撇嘴：“左冷禅有贼心没贼胆，也就敢偷偷摸摸下点绊子，真的引起众怒的事情，他是不敢公开做的。何况太师叔你在武林中应该名声不弱，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动脑筋。”
　　“你说得倒是容易，但你想到你师父了么？华山掌门现在是他，若我发这封信，又把他置于何地？如果剑宗幸存下来的弟子闻讯到华山，那又算是哪一派的？”风清扬眼睛很亮，盯着劳德诺。
　　“自然是我华山派的。”劳德诺耸耸肩，忽然露出一个很鬼的笑容，“太师叔，我来跟你打个赌，你同不同意？”
　　风清扬看着他，眼里露出点笑意：“那要看赌的是什么。”
　　“赌我华山派未来。”劳德诺拍拍胸，“而且不管谁输谁赢，华山派只会更好，只不过不一定是在我师父带领下而已。”
　　风清扬点头：“赌了。”
　　
　　打赌的内容就在山下，在宁中则坟前说着话。
　　劳德诺两世为人，这几天才发现自己原来竟然有偷窥的爱好，而且乐此不疲。
　　在他心中岳不群的形象其实颇为单薄，只有“伪君子”三个字。他从来没有想过，或者在一切都发生之前，岳不群会有另外一面。
　　当然，在正宗的笑傲江湖故事里，他这时候还是有老婆的，更也许在原本的历史里，劳德诺不会和几小关系如此好，更不会帮助他打理华山内务，只会不停刺探其它弟子武功。
　　劳德诺心中隐隐想：该不会“后来”的岳不群，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自己”逼出来的吧？
　　来自现代的杰出青年有些不安了，不过仔细想想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那个劳德诺，现在岳不群也还不到三十岁，是个会在半夜里偷偷跑到妻子墓前倾诉的，调教空间很大的青年。
　　竖起耳朵，劳德诺听到岳不群喃喃道：“师妹，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那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体内嵩山内功一点都察觉不到了。若我不教他华山剑法，或者教他的有误，他一定会生疑。可如果教给他……”他沉吟片刻，“如果冲儿能托付就好了，可他只有小聪明，却成不了大事。这种事告诉他，反而会惹麻烦。”
　　劳德诺暗中点头，心道他真了解徒弟。
　　“冲儿在剑法上天分好得吓人，我真想把师叔他们研究出来的剑宗的剑法教给他，但……日后他闯荡江湖，若被有心人认出，再从他姓氏年纪上想到什么……”岳不群低叹了声，“我怕他被人利用啊。”
　　劳德诺一震，他熟读笑傲江湖，可从来没听说令狐冲身世上还有什么问题。
　　他觉得紧张，似乎有个大秘密要跳到自己眼前，对于一个粉丝来说，这可比什么左冷禅的阴谋东方不败的真相要重要得多。
　　他仔细听去，偏偏岳不群并不再说，只是道：“算了，说这些也是令你烦恼，还是说说孩子们吧，你一定挂怀得很了……”
　　他又把几个孩子的情况说了，连岳灵珊早上怎么闹他问他、小念则怎么跌跌撞撞跑去找劳德诺，都详细描述。劳德诺听到他言下浓浓醋意，不由得意。
　　说完这些，岳不群再看了会儿墓碑，回去睡觉。劳德诺怀了心事，回到房中也睡不着，只想着跑去有所不为轩把岳不群揪出来，让他说详细了。或者再上玉女峰，直接找风清扬去问。
　　不过这都不可能，岳不群他不敢惊动，风清扬年纪大了，他也不想扰了对方的睡眠——何况万一那位太师叔真的怒了，他这九阳真经第一卷，动起手来有输无赢。
　　算了，睡不着，练功。
　　
　　第二天早上，劳德诺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岳不群眼前。岳不群见他样子，微微皱眉：“德诺，练武之人要沉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你就算有心事，也不该弄成这个样子……”
　　“禀师父，弟子有些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劳德诺打断他，说了句废话。
　　岳不群扫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说吧。”
　　“师父你也许知道也许不知，弟子实际上是左冷禅派来的卧底，带艺投师是为了查看华山派实力，并偷学华山武功。”劳德诺出语惊人，非常纯洁地看着岳不群。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那是因为泰山和华山又没什么大关系。但当嵩山崩于前的此刻，岳不群一张脸倏然变了颜色，眼睛睁圆看着劳德诺，眼中诧异之极。
　　劳德诺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而且很有冲动凑近几步，甚至伸手拉拉他的脸。怀着这样恶作剧的念头，他仔细看着岳不群，不漏过对方一点表情变化。
　　恩，原来这家伙被吓到是这副样子，好像……挺可爱的。还有，皮肤也很好嘛，以前都没注意到他还是个小白脸……
　　岳不群被他惊到，半天才略微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德诺，你别开玩笑……”
　　“但在华山待了这么久，享受到了家庭的愉快，我已经决定要弃暗投明了。”劳德诺一脸正义凛然，“所以师父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向外传消息的。我不在的时候，钟镇来山上有探听我的情况吧，就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动作呀。”
　　岳不群自以为明白了劳德诺说这话的意思，想来还是为了华山武功。他脸上一肃，正要开口说什么，劳德诺又扔出一颗炸弹：“还有，师父，我在玉女峰思过崖上发现了五岳剑派的剑法，好像还是失传的。”
　　岳不群彻底傻了。
　　穿越好青年仔细看他，又发现他睫毛很长，眉毛也秀气，若不摆出严肃样子，看起来竟然还要年轻着几岁。不过他现在这样就不是很有掌门的威严了，倒像是个……
　　劳德诺摸摸下巴，心想书里对林平之的叙述也是眉清目秀有如女子，难道葵花宝典的功夫也会挑人，不是相貌清秀的男人不能练？
　　想到这里，他展开邪恶的思维，继续往不健康的深渊去了。
　　现代好青年如他，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多于女性。不过他本质上实在挑得厉害，不管男女，竟然都没有让他动心的——对令狐是粉丝对偶像，不算在内。
　　不过因此，他倒看过不少相关资料，邪恶的想象也颇有理论根据。
　　于是，就在有所不为轩内，在岳不群面前，劳德诺对着被自己吓傻了的岳不群，开始邪恶地YY。可怜这不满三十的青年岳掌门，在某人心里已经和东方不败划上等号，并在努力思考该给他配谁。
　　——劳德诺也忘了，他早打算找个空跑去福州，把那袈裟就地毁掉，把那老宅顺手烧掉，然后把辟邪剑法就在老宅的消息传出去，好免了林家祸事。
　　何况华山有他，怎会让岳不群去连辟邪剑法？这想象，是永远不可能发生在眼前这岳不群身上了。
　　
　　岳不群站在思过崖上，眼前就是那家伙说的山洞。他有些迟疑，虽说稳妥起见，他并没有让劳德诺跟上来，也做了许多准备。但这山洞内到底有没有埋伏，他也无法确定。万一……
　　咬了咬牙，那家伙只是左冷禅的徒弟，如果都能把自己吓住，那这华山也没什么前程可言了。
　　失传的剑法显然比自身安危重要得多，豁出去了！
　　岳不群踏入洞口，点燃火折子，沿着山洞往里走去。
　　他注意提防，一路却都没有遇到危险。因为太过聚精会神，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条路是由斧头开出的。
　　走到空旷之处，他运起内力四处查看，并未发现有人。略微放了些心，他看向石壁，愣在当地。
　　看了很久，他忽然落下泪来：“如此精妙的华山剑法，也被尽数破去。而我们后人居然还一点都感觉不到危险，为了气剑之争自相残杀……爹，你去世之前，可有后悔？”
　　他看着这些字画，越看越是泪眼朦胧。眼中一个个图形似乎成为了一个个人，是十几年前的华山，是那些师伯师叔们拔剑相向。刺他一剑的彭师叔人缘甚好，虽是剑宗的师叔，在他小时也会偷偷给他糖吃。后来他从尸体堆爬出来，当眼见到的，就是彭师叔的尸身。
　　那一阵，剑宗几乎全军覆没，气宗剩下的几名师伯师叔也伤重难治，拖延了几个月就都去了。
　　再后来，左冷禅成了五岳剑派盟主。
　　而长辈全无的华山派，几乎成了武林中的笑话，甚至有不开眼的“宵小”来华山挑事。他那时不过十几岁，身边也只有师妹和冲儿。若不是一腔倔强撑着，早就没有眼下的华山了。
　　想到这里，他紧紧咬着嘴唇，过了很久，他方才伸出手摩挲壁上痕迹：“无耻下流么？难道你们抢我华山秘笈，倒是正大光明了？活着就是赢了，死就是输了，这等心性，也称得上魔吗？”
　　岳肃是华山气宗祖师，也是他祖父，因此他倒是知道葵花宝典前因后果的。狠狠一拳打在石壁上：“葵花宝典、辟邪剑法……这些都是从我华山流出去的，他日我一定要振兴华山，把剑法抢回来！”
　　“啊！”他这话话音一落，在山洞不知道哪个角落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岳不群剑倏地出鞘：“什么人？”
　　这山洞是有机关的，那条斧头开出来的路显然不是原本的入口，入口就在华山派正气堂附近。这入口岳不群不知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在他长辈中间，也只有寥寥几人清楚。
　　那寥寥几人中，就有风清扬一个。他告诉了劳德诺，因此在岳不群上善后，劳德诺直接从正气堂跑过来，比他到得倒还早一些。劳德诺和风清扬会合，两个有偷窥狂的人躲在一边偷听。风清扬内功原高出岳不群，劳德诺内功精妙，都不怕被发现。
　　劳德诺早知岳不群并不是什么在意剑气之争的正统人，原著里他就用过剑宗的招式，几次偷听他说话，也听得出他内心其实希望找回剑宗弟子，两宗合一——只要掌门还是他。
　　只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劲暴的话，他一惊之下，忍不住喊了出来，心里却恍然了。
　　——难怪在笑傲江湖书里，岳不群对辟邪剑法那么执着，机关算尽，甚至连女儿和徒弟都不惜搭进去。
　　虽然岳不群不知道辟邪剑法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一开始就知道：魔教的葵花宝典是从华山抢走的，林远图的辟邪剑法是从华山骗走的！在岳不群心里，这剑法本来就是华山的，他去要回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林平之口口声声岳不群图谋“他家”的剑谱，殊不知那剑法，本就是他那便宜曾祖从华山派骗来的。
　　“师父，那葵花宝典上的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执着了！”劳德诺露了行藏，干脆也不再躲着，跳了出来，“再说那书本来也是祖师他们在少林寺偷看来的，少林也没有找我们算账嘛——”
　　岳不群看到他，眼睛都红了，想也不想一剑刺过来：“劳德诺，你到底有什么阴谋？嵩山到底要怎么对付我华山？划下道来，不要偷偷摸摸在背后阴人！”
　　劳德诺内功不错，招式却还是知道而不会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招架，呆呆地愣在原地。眼看剑要刺上他前胸，他才略微往旁躲了下，心叫不好。正此时，一旁忽然递过来一把剑，剑势并不快，却挡住岳不群手中剑去向，救下劳德诺。
　　“谢过太师叔。”劳德诺转头道了声谢，头转回来，瞪向坏人师父。
　　岳不群手中剑当啷落地，今天第N次被吓到：“风、风师叔？”
　　风清扬看着他：“这些年，也苦了你。”
　　岳不群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一怔之下，忽然跪倒在地：“师叔，是气宗对不起你。”
　　到现在，再纠缠什么纲举目张，已经是完全无意义的事情了。气剑二宗自相残杀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气宗提前把风清扬骗去成亲，实在有点卑鄙无耻。
　　风清扬一拂袖，把他扶起来：“当年的事，除了我，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些也殊无意义。华山这十几年亏你撑着，这么几个人，还分什么剑气。”
　　岳不群坚持保持跪姿：“请师叔接任掌门之位。”
　　劳德诺偷偷撇嘴，心道这家伙还真会装。
　　风清扬摇头：“这个掌门，只有你能做。”
　　岳不群还坚持：“师叔，华山眼下处境艰难，弟子能力有限……”
　　风清扬凝视他半晌，眼光严厉了片刻，渐渐温和下来。他伸手去拍岳不群肩膀：“你很好。”
　　岳不群受宠若惊：“师叔……”
　　“以前总觉得你是岳师兄的独子，一副食古不化的君子状，从小就是严肃的小大人。现下看来，你小子是心里有主意，鬼得很。”风清扬说着，脸微微严肃，“我说不会就是不会，就算剑宗弟子真的并过来，我也做得了他们的主。你不用试探我。”
　　岳不群脸上微微汗下：“弟子知错。”
　　风清扬微微叹了一声，看向劳德诺：“我曾发誓不见人不下山不管事，终于还是被这小子拉出来。但我最多也就是镇派用，顶多就是再教教弟子，不会插手华山事务。”
　　劳德诺耸耸肩：“华山事务还不是大多数在我手里？我师父连最基本的经营都不行。”
　　他态度过于随便，岳不群本能地想训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不该说了。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劳德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所在，也不好以师父自居。
　　倒是风清扬不以为意，和劳德诺谈笑几句，再回头来跟他说：“不群，你不用担心这小子，他应该彻底弃暗投明了。”
　　劳德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哪里有阿冲，哪里有我……”
　　风清扬倒好奇起来：“你和他那么投缘？”
　　劳德诺一笑：“太师叔你见到他，也会很投缘的。”这是笑傲江湖书里明白记载着的，“对了，昨天的赌是我赢了，赌注要记得给。”
　　“赌？”依然有些迷糊的岳不群疑惑。
　　“对，赌。”劳德诺笑眯眯，“我赌师父你不会在意气剑之争，太师叔赌你放不下。”
　　岳不群看着这辈分悬殊的师祖孙，有些无语。
　　他忽然想起一事：“刚刚我一直运着紫霞功，没发现师叔很正常，但为什么没察觉到你？”
　　劳德诺一滞。
　　“好吧，热闹不能白看。”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有些破烂的册子，递给岳不群，“这是弟子在昆仑山找到的，穿着楞伽经马甲的九阳真经。”
　　岳不群疑惑看了他一眼，低头去翻，只翻了几页就变了神色。他眼光当然是有的，很快发现这内功高明至极。而看这书残旧程度，应该是原书无疑。
　　匆匆翻到底，岳不群抬头看劳德诺：“只有一本？”
　　劳德诺摇头：“弟子第一册还没练完，后面三本先放起来了。”
　　岳不群把书递回给他：“这内功博大精深，你要好生练习。”
　　劳德诺却不接：“师父，第一册弟子快要练完，已能熟记。这书师父先留下，用来壮大华山吧。”
　　岳不群习惯性脸一沉：“这不是华山派功夫，怎可……”
　　他看到劳德诺脸上似笑非笑表情，忽然间说不下去。感觉上这古怪二弟子身上有太多秘密，而他的表情更像是看透自己内心一般，让人感觉非常别扭。岳不群怔了下，不觉住口。
　　“九阳真经不像紫霞功一般，没有太高的要求，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劳德诺缓缓道，看着风岳二人，“我华山勉强算是全真旁支，全真教在先天功外，内功心法实在算不上高明。本门的么，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紫霞功有诸多限制，我们又都不是拘泥不化的人。与其去打那害人害己的辟邪剑法的主意，还不如华山上下集体练九阳的好。这石壁上剑法足可以用来横行五岳剑派，如果师父你想统一武林甚至有更大目标，徒儿都会尽力。”
　　他这话把岳不群惊到了。岳不群看着表情平静的他，觉得自己也好，左冷禅也罢，都不像是能收这人为徒的样子——听他语气，哪怕自己要作皇帝，他都能抢一张龙椅过来。
　　岳不群拼命摇头：“我只要华山派不被吞并，华山弟子行走江湖能受到尊重，其余都不需要。”
　　劳德诺歪头：“五岳派盟主呢？”
　　岳不群略一犹豫，却道：“我做不来，你还差不多。”
　　这次轮到劳德诺惊讶了：“我？”
　　“没有几个人的华山派我都焦头烂额，哪里能当什么盟主。倒是你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华山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这附近百姓都受惠。若真要争盟主，自然你更适合。”岳不群道，看表情还挺认真，“对了，你说辟邪剑法害人害己？这是从何说起？”
　　劳德诺咽了口口水，做出一苦脸：“师父，太师叔，这里并不是适合聊天讲故事的地方吧？我们要不要下山去说？”
　　两人表示赞同，走出山洞，一起下玉女峰。风清扬看着天上红日，有些出神。
　　劳德诺拉他袖子：“太师叔，我们下山了。”
　　风清扬看着他，微微一笑。
　　
　　下山也就到中午了，劳德诺拉上令狐冲，四个人一席，边吃午饭边谈。风清扬和令狐冲的看对眼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即使令狐冲这时候才十四五岁，也是一样。
　　劳德诺见他俩投契，忽然想起昨晚岳不群所说的话。不过他不敢点明了问，便道：“话说太师叔在华山的时候，阿冲还没有被师父师娘收养么？”
　　他这话一出口，岳不群猛地手一抖，筷子险些掉下来。令狐冲奇怪看了师父一眼，他基本是个什么不知道的，便道：“我好像一出生就是孤儿，师父师娘收留了我，然后就一直在山上。”
　　劳德诺微微一震：“阿冲，你今年十四岁吧？生日是什么时候的？”
　　令狐冲还没答话，风清扬已经站起来：“是七月？”
　　令狐冲大奇：“太师叔你怎么知道？”
　　风清扬看向岳不群，对方显出几分无奈：“师叔，弟子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风清扬转过头，仔细看着令狐冲，渐渐眼睛有几分湿润：“果然很像、果然……”
　　劳德诺已经猜出一些，便问：“什么像？像什么？”
　　风清扬缓缓坐下：“清字辈弟子里，我是年纪较小的。不过由于一些际遇，武功也最高。我收过一个徒弟，叫做令狐谋。我……离开华山的时候，他妻子已经有孕在身，该当七月生产。”
　　岳不群低下头去：“令狐师兄一直保护着她，师嫂在乱中昏了过去，但没有死。我清理的时候发现了她，那时我师伯师叔们还有几位。当时大家都红了眼，我就把她安置在前山民居。她生下孩子就去世了，所以……”
　　劳德诺目瞪口呆。
　　也是，令狐冲大岳灵珊七八岁。收养他的时候，岳不群夫妇还不到二十。而之后又过了十年出头，岳不群才收了自己这个二弟子。不管怎么想，令狐冲这个一马当先的大弟子也古怪得很，原来，原来却是剑宗后人？那难怪在书中，岳不群一发现他“走上邪路”，就紧张成那样。
　　转了转眼珠，劳德诺一拍手：“亏了亏了！”
　　他把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一时间的伤感气氛淡了不少。令狐冲很配合问道：“什么亏了？”
　　劳德诺一脸苦相：“我昨天和太师叔打赌，要是我赢，太师叔就要教你独孤九剑。现在我倒是赢了，可你是他徒孙，就算没有这个赌，他一样会教你的，你说这不是亏了么？”
　　风清扬瞥他一眼：“和太师叔你也斤斤计较？”
　　“那是，做生意不能赔本啊。”劳德诺一脸希冀看着风清扬，心里想还能在这太师叔身上剥削出什么来呢？
　　“那好。”风清扬脸上忽然露出个笑，“那我就把赌注转给你，明天开始，上午跟我学剑。”
　　“啊？”劳德诺手指指向自己，“我？”
　　“就是你。”风清扬道。
　　“这怎么行？独孤九剑独孤九剑，就是要一个人学才算独孤嘛，哪有师兄弟一起求败的道理？”劳德诺拼命摇头，不想分薄了属于他家阿冲的传奇。
　　风清扬眼睛一瞪：“明早给我乖乖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劳德诺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风清扬不管他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把注意力放回到令狐冲身上。师徒如父子，徒孙也便如孙子一般。即使是洒脱如风清扬，也有些不自禁的激动。而乍闻身世的令狐冲，已经傻住了。他完全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便由岳不群详细解释，才算明白。
　　一旁的劳德诺很郁闷：令狐冲本来就唯师父之名是从，现在知道岳不群还兼当了救命恩人，这还不得更崇拜岳不群了？
　　可怜自己这粉丝出力出智慧，却被晾到一边，没人搭理……
　　
六·勾心
　　搞定一切后，焦点还是无可避免的回到劳德诺身上。这点他也能理解，毕竟自己是无欲无求的逆天存在，来这个时空中最大的愿望就是维护偶像，甚至不求把偶像拐骗到手。这是怎样伟大的情操啊，一般人怎么能体会得到。
　　不过说个谎毕竟不难，劳德诺自称是偷偷接触到了嵩山派内部一些秘辛，其中包括打击五岳剑派其余四派的计划啦，和魔教一些野心份子勾结除掉异议人士啦……他觉得这种做法太过卑鄙无耻，才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骗过左冷禅，争取到了卧底的机会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华山派好，何况风清扬人老成精，早就选择了相信劳德诺，岳不群也不会再怀疑。再说，若左冷禅真的知道这后山石壁，早就想个法子把风清扬消灭了把岳不群宰了，靠着石壁上剑法，一样可以弄出个傀儡华山派来，岂不更方便？
　　于是做事完全不经大脑的、穿越好青年劳德诺，就这样勉强摆平了大家的疑惑，成为了华山派有力生力军。
　　当然，对他来说，最大收获是令狐冲的感激啊。知道了自己身份，又多出一个师祖的令狐冲很高兴，虽然并不清楚独孤九剑意味着什么，但那是师祖传授的，自然要刻苦学习。
　　令狐冲敏锐感觉到，自从师祖下山，华山整个气氛都变了。师父原本一直绷着一根弦一般，现在居然似乎放松了下来，连表情都轻松许多。至于自己那个二师弟，原本就一直笑眯眯的，最近更是心情好的不得了，走路都带着风一般。
　　劳德诺心情当然好，九阳真经他把后三本copy下来，然后贡献出去。岳不群再把石壁上华山剑法搞定，一时间高级武功遍布华山派上下。而岳不群看了那封“狐假虎威”的信，亲手抄写顺便修改，让风清扬签上名字，送去嵩山。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回去的！”岳不群提议让劳德诺把信送上嵩山，劳德诺顿时把头摇得风扇一般，吓得脸都变了颜色，“师父你这是想要徒弟去送死啊……”
　　岳不群见他慌张不像作伪，不由缓和了些表情：“有这么严重吗？”
　　“很严重。”劳德诺拼命点头，心道我这个假冒伪劣产品，哄哄你们还成，要真回嵩山，除非用出失忆大法，否则肯定骗不过去。到时候他这个弃暗投明的，估计会直接被一剑劈死。
　　他做出一副苦脸，岳不群被他逗得一笑，年轻的脸显出几分开朗：“不知道左师兄怎如此不开眼，收了你这顽劣家伙。”
　　岳不群这几天晚上都跑去玉女峰下，劳德诺也每晚偷偷摸摸跟去，躲在一旁偷听。大概岳不群心志变化还有一段过程，在年轻的时候，并没有书里那么为权势而不择手段。因此对于华山这番变故，他还是很欣喜的。而对劳德诺这逆天的家伙，态度也缓和下来，尽管没有完全信任，也多少相信了些。
　　恩，背后听人说话就是好啊。劳德诺摸摸头，想自己好像也是靠这一招取得风清扬的信任的，虽说自己是故意的。
　　他嘿嘿一笑：“而且弟子还要跟着太师叔学剑，也没时间去嵩山。”
　　得意看到岳不群眼底淡淡失落，劳德诺这坏人嘿嘿一笑：“师父，不然你亲自送去？顺便用九阳神功和嵩山失传剑法吓吓左冷禅。”
　　岳不群瞪他：“你怕自己回不来，但不怕为师出什么意外？”
　　劳德诺嘻嘻笑。两人心知肚明，这个华山二弟子，对自家师父其实缺少尊敬。
　　华山上除了他俩，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谁也不适合去送信。最后劳德诺索性出了个主意，让华山下驿站把这封信送过去。劳德诺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信里内容帮忙传播出去，就算不是见一个告诉一个，也要尽量张扬。为了这目的，他还特意多做了好几封信，希望有人能去偷。反正传信的是普通百姓，料来不会受到为难。
　　岳不群多少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张扬？”
　　“一来，当然是昭告天下，我们有风太师叔撑腰，名正言顺也有了实力。第二么……”劳德诺看着岳不群，“我说嵩山派有剑宗弟子下落，你信不信？”
　　“你见过？”
　　“不，我猜的。”劳德诺拿一枚通宝，扔在空中翻个个儿，左手将其拍在右手背上，“师父，要不要我们来打个赌？”
　　岳不群连忙摇头。
　　劳德诺不由轻笑：“师父，不要这么紧张，弟子不会吃了你的。”
　　他发誓，他有看到岳不群的耳根子，慢慢慢慢地红了。
　　
　　风清扬的下山和劳德诺的回山，对华山派而言，是大事。前者造成的变化主要是精神方面，后者则是物质上。
　　劳德诺练武的动力本来就是打造和谐笑傲江湖，和谐华山。现在风清扬跑来撑腰，动力一下少了大半，他也就懒散起来，把精力投入了建设事业当中。偏偏九阳真经本就是一门别扭的内功，努力去练习的时候往往难以进入状态，等到心情放松了，无可无不可地去练习时，却忽然进度惊人。
　　劳德诺感觉第二本的进度，比第一本还要快一些。同时，他还要跟着风清扬学独孤九剑。令狐冲是剑法奇才，劳德诺却也不差。师兄弟对上招，实际上还能打个差不多平手。当然，劳德诺这家伙偶尔会耍赖，用上内力欺压令狐冲，在偶像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强悍和无赖。
　　风清扬摇头：“冲儿是在习剑，你根本就是捣乱。”
　　劳德诺也摇摇头：“太师叔，若不是你要求，我是不会来学独孤九剑的。我在用剑上并没有太多天分，而且我的爱好实际上也不是学武。”
　　风清扬看着他笑了笑：“你自己不知道，你骨骼清奇又悟性极强，是学武的天才。”
　　劳德诺指向令狐冲：“这话你应该跟他说吧，要是我真的那么天才，左冷禅才不会派我出来当卧底……他又不是傻子。”
　　所谓无间，是很容易和卧底的环境发生点感情纠葛，进而改变立场的。华山派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堂堂左冷禅三弟子被派到这里来，还得装老头，由此可知劳德诺的地位如何。要说信任么倒也未必，主要两方实力对比明显，只要不是傻瓜都会知道该怎么做——当然，现在这位穿越大好青年劳德诺除外。
　　“呃……你之前的底子确实看不出高明来，似乎经脉扩张不显，内力运行也谈不上强。但现在你经脉畅通宽敞，丹田虽说内力并不算太多，容量却惊人。不知道是你练了九阳真经的关系，还是另有奇遇。”风清扬道。
　　劳德诺一惊，心道难道附身还有这副作用？
　　仔细想想，他记忆力也有了长足进步，思维也很快，练功也很顺。这难道是叠加效果？
　　他耸耸肩，退到一边，拉着令狐冲：“反正师兄练好就行，我又不打算当什么武林第一人，什么求败不败都跟我没关系。只要左冷禅不来找麻烦，华山派发扬光大，我何必操心劳力辛苦学武？”
　　说到底，劳德诺虽然是现代好青年，却不是现代勤快好青年。在这没有娱乐设置没有大型企业商业也只有一般发达的时代，他只要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已经满足了。何况他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独孤九剑是令狐冲的，即使他后来在江湖闯荡，也没见他把剑法传授给谁嘛。至于自己这劳德诺，更是不可能。
　　他的话倒让风清扬想起一事：“对了，你那天说起辟邪剑法，听起来像是很了解其中关系的样子。嵩山派难道连其中秘辛都清楚吗？”
　　劳德诺摸摸头，知道自己说太多了：“这倒和嵩山派关系不大，主要是从魔教得知。太师叔你也知道，葵花宝典和辟邪剑法出于同源，辟邪剑法也许更完善，但肯定不比葵花宝典完整。”
　　“是以？”风清扬问。
　　“是以葵花宝典说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辟邪剑法自然也是一样的。”劳德诺微笑道，顺便看了眼门口，“所以师父你不要打那剑法的主意了，独孤九剑绝不弱于这自宫剑法，何必非要引刀一快呢？”
　　岳不群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直接回答。劳德诺深知十几年后的岳不群权力欲很重，现在即使没那么重，也绝对不会看着他人架空自己而无动于衷。
　　现在的华山实际权力者，一是风清扬，二是劳德诺。他声望资格不如前者，聚财慷慨不如后者，连他的弟子和孩子都偏向劳德诺，可以说混得很惨。在实力取决于武力这一前提下，他当然想学些高深武功，而不是跟在别人后面被施舍。
　　往好了说，这家伙有种骨子里的倔强，尽管被伪君子的光环盖住显不出来。说不好听的，则是权力欲太重自私唯我，是非常典型的孤独悲剧性格。
　　这种人疑心同样很重，很快找到一个自以为是的破绽：“可林远图娶妻生子有了后人，这你怎么解释？”
　　劳德诺一阵冷笑：“找个女人弄个婴儿，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么？再说……”
　　他忽然怔住了，想起原著里他一直没有深思过的一件事：林远图不让后人练辟邪剑法，自然是为了他们好。但他也应该知道这剑法有多令人觊觎，为什么不让后人隐姓埋名，或至少在自身功夫基础上创一门高明些的武功教给后人？而他又为什么要留下“向阳巷老宅”这样明显的提示？
　　劳德诺表情微微冷下来，说起来他对林平之有些同情，对林远图本来也无恶感。但现在想到他“偷”了葵花宝典，又对“后人”的死活并不是很在乎，忍不住有些反感起来：“他极有可能心理上并不是那么平和，才给所谓的后人留下徒具其形的辟邪剑法，又留了线索……圈圈叉叉的，太监果然心理容易变态。”
　　“德诺，不要口出恶言。”岳不群出语训斥，不过底气不是很足。劳德诺仔细看去，见到他眼底失望之情，忽然心下一软：“师父，我比较喜欢管杂事，对学剑没太大兴趣。不然你在这里学，我去处理华山上其它事务？几个月没回来，估计山下那些商业上的事堆了不少。”
　　岳不群不由愕然，故作镇定地笑道：“德诺，你不要开玩笑。能得师叔传授独孤九剑，这是非一般的机缘，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劳德诺知他顾虑，干脆歪过头来对风清扬道：“太师叔，投缘是一回事，华山派的实力是另一回事。我师父身为掌门，显然更需要高明武功，何况阿冲也是他带大的……”
　　风清扬早知道劳德诺的意思，这时候一摆手：“知道了，不群，你也过来学吧。德诺，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能逃了，你照样给我过来！”
　　劳德诺脸一苦：“太师叔……”
　　
　　劳德诺自以为做了好事，心里有些得意。当晚他溜出去偷听，想听到岳不群对自己的感谢，结果……
　　“他以为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像施舍一样地把机会给我？我就一定要接受、一定要感激吗？”岳不群站在坟前，声音并不高，却是带着满腔愤愤，“师妹，你没看到不知道，那小子那副得意样子，那似乎施舍了我多么了不起东西的样子……”
　　他声音渐渐低下来：“是，对我来说，那很重要。他身份可疑，师叔和冲儿心机不深，我还是没有人可以依仗，自身武功就尤为重要。可我受不了他那轻蔑的态度，师妹，从他上山开始我就知道，他一直都瞧不起我，一直……”
　　劳德诺倏然而惊：这家伙感觉好敏锐。
　　“虽然他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华山，但我总是担心……何况他和别人的关系远远好过和我的，我总怀疑他想取我而代之。”岳不群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师妹，在你生前，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这话。在你心里，你的岳师兄永远是淡泊名利的正人君子，除了担忧华山前途外，其实并不在乎其它。”
　　他深深叹了口气：“华山其实也是他来之后才算得上一个门派的，若不是他，我估计还挣扎着维持生计呢……他拿出内功秘笈，还给了我个面子，说紫霞功功法危险，不如九阳神功好练易上手。其实我又怎么不知，紫霞功从全真内功发展而来，比之九阳真经上的内功，相差何止道里计？”
　　“内功靠了他，师叔的下山，还是他的说服。气剑之争这种无聊事我不在意，但若被他夺了华山，他又是狼子野心之徒，那这十几年心血，不就付之东流了？”
　　“虽然，你我这十几年，好像还比不上他的几个月。”
　　岳不群苦笑几声，静默下来。良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敲在夜色里：“我这一生忧多乐少，若他是真心兴盛华山，实际上他要什么我都能给。可师妹，你告诉我，我能不能相信他？”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月亮。银色月光倾洒在他身上，他一身黑色，显出无尽阴暗。劳德诺心中忽然一抽，想起好像宁中则死后，岳不群一直穿着黑色的衣服。
　　劳德诺有些心软了，很想跳出来大喊：我真的对华山掌门没有企图，就算企图什么，也是图你的大弟子，你不必担心。
　　但岳不群很担心，他对着宁中则絮叨半天，才把话题转回孩子们的身上。说起孩子，也就免不了提到劳德诺。岳不群显然经常在背后观察劳德诺，连他一些糗事都清楚得很，一件件讲给宁中则听。当事人劳德诺就在一边听着，尴尬无比。
　　“那家伙，也不知道哪句实话哪句骗人，满肚子都是故事似的，还给孩子们讲什么……科学，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脚下的地是圆的。”岳不群想起来好笑，语气也轻松许多，道，“说真的，我还真有些怀疑那家伙说什么辟邪剑法要自宫是骗人的……再说实际上就算自宫又有什么关系，我这一生，已经是注定孑然。”
　　他声音放柔：“师妹，你记得么，那时候你刚入门，我见你可爱，跑去欺负你，被爹爹责骂好久，跑去思过崖思过半个月。那是冬天，结果没过四天我就生了病，你偷偷跟着聂师兄上山，送了我一个好大的苹果。”
　　“那天那小子给冲儿他们讲什么天龙八部，‘酒罢问君三语’。我当时就想，我这一生最快乐的，就是和你两小无猜那段岁月。那时候师叔伯们虽然也争执不休，但顶多门中切磋，不伤和气。我那时候也没想到要继任掌门或者如何，就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
　　劳德诺听得岳不群声音有些哽咽，忽然之间，只觉心软到无可附加。
　　算了算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念在他是阿冲师父的份上，让让他又何妨，反正自己也没有作掌门的兴趣。再说华山派这小庙，那供得起自己这大佛？
　　劳德诺觉得自己心真软。
　　
　　心软的人在打理华山，他自称把独孤九剑都背下来了，暂时不需要学习，等岳不群进度到了再一起上课好了。他在华山上下大兴土木，又说基础建设又是搞活经济，一时弄得十分热闹。华山派愈发声名显赫，而来拜师学艺的也越来越多。为了筛选，劳德诺特地拉着岳不群制订了一堆规则，基本成了入学测试，过了才能入门。
　　华山派的弟子群迅速扩大，这也是劳德诺大兴土木的主因，反正现在华山派底子厚，也不在意那么一点银子。不过现在进来的弟子名字大多陌生，想来是被他这只蝴蝶扇进来的。
　　大多数的弟子都是十来岁甚至不满十岁，中间偏偏夹了一个足足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男人长得很是高大，自称姓司马，有志学武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希望华山派能收下他。
　　那天正好劳德诺无事，抱着小念则四处溜达，负责接待的弟子遇到这难题，连忙找他询问。劳德诺挑挑眉毛：“比师父年纪还大？那还来学个头，没有武功底子吗？”
　　小师弟略微迟疑：“二师兄，他说他有一点点的基础，不过很低。我也看不出他到底会多少……”
　　劳德诺眼皮跳了下：“他说他姓司马？”
　　师弟点头，劳德诺若有所思：“那我过去看看。”
　　带艺投师，年纪很大……这桥段，看起来好生眼熟啊。司马……这个姓，还真是臭遍满大街呢。
　　他到华山派外院，那里现在已经扩建，宽阔大气，站那么十几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那司马似乎等他很久，见他过来，眼底划过一丝异色，笑道：“这位便是劳师兄了吧？说来我们都是带艺投师，很有共同处啊。”
　　劳德诺听他这么说，忽然一声冷笑：“怎么只有你来？赵张两位呢？”
　　司马脸上笑凝固，半晌方强笑道：“劳大侠你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左冷禅未免欺人太甚，我的年纪已经和师父相仿，还要你来做什么？给师父当师兄么？”劳德诺盯着他，缓缓问道。
　　司马一脸冷汗：“我和劳大侠你素不相识，你这番话……”
　　劳德诺马上便接过话头：“对，你我素不相识。就是因为小辈我都认识，在我之后入门的又不放心，左冷禅才把你派来吧？实际上你的目的也不是拜入华山，你只是想打探一下情况，看看太师叔是不是真的在，我到底是出事还是反水了……对不对？”
　　这司马身形高大长相粗豪，心思却极细。只是同时，胆子也不够大。现在知道事情不好，脸上汗珠大滴落下。他见劳德诺表情阴沉，也不敢存侥幸之心，转身就要跑。劳德诺一拔剑，阻住他去路，和他动起手来。
　　说来劳德诺武功现在武功虽然已经不错，但几乎没有和人动手的经验，最多是仗着内力欺负欺负令狐冲。幸好这司马也是慌了，只想着逃跑，还击很是有限。劳德诺这才能勉强抵住他，不算太手忙脚乱。
　　他早安排师弟去叫救兵，不过这时候也有点叫苦：自己不该自以为武功不错而有恃无恐，上来就先动手的。谁知道自己这个纸上谈兵的家伙，论起动手能力还是欠缺啊，失策失策。
　　劳德诺正在这边叫苦，岳不群已经赶过来了。说到底，不管剧情怎么变化，人物性格总是那样。就算风清扬明白了他忍辱负重振兴华山的心态，不投缘也还是不投缘，没有任何改变。因此上岳不群虽然努力学剑，受到的关注却比令狐冲和劳德诺少得多。他这人也很有自知之明，每次学完就跑一边练剑，并不和风清扬过于亲近。
　　他听弟子说劳德诺叫他，便匆匆赶过来，看到劳德诺和一高大男人交手，劳德诺比较手忙脚乱，先开口奇问：“德诺，出了什么事？这人是谁？”
　　“他是左冷禅派来的，师父你不要安详看了，出手帮忙啊快！”劳德诺大喊一声，略微放了心，脸上显出两分委屈来。
　　岳不群脸色一变，拔剑上前。那司马吓得把剑对着劳德诺就手扔出，转身拔腿跑。岳不群自然不能让他逃了，出剑制住他。其实司马武功并不比岳不群差太多，至少比起劳德诺，肯定是强不少的。不过毕竟这是深入华山派腹地，他本来就心虚得很，被发现后只想着逃，自然也就弱了太多。
　　岳不群刚刚点住他穴道，就听身后一声惨叫。他转身一看，险些没气乐了——司马扔出的剑正刺进劳德诺肩头，明晃晃的剑身还在晃动。劳德诺张口惨叫，一张小脸煞白，岳不群怀疑他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他拎着高大男子走到劳德诺身边，俯身点住他肩头穴道，让弟子们上来帮忙包扎。劳德诺伤势并不重，只是喊得声音大了一点。岳不群放下心，不由好笑：“你怎么搞的，这样都能受伤？”
　　劳德诺委屈兮兮看着他：“师父，你只教我怎么破招怎么还手，可没说剑扔过来要怎么办啊。”
　　岳不群当真无奈：“活人你都不怕，这一把扔出来的剑还有什么……”
　　他脸忽然沉了下，想起来劳德诺当年也应该闯荡过江湖，不应该弱成这样子才是。心中警惕，把人拉起来，劳德诺竟然就势扑到他怀里，整个人赖在岳不群身上不肯下来。
　　岳不群眉毛一竖：“戴子，你来扶你二师兄回房。”
　　劳德诺摇头：“不要，他那么矮，根本搀不动我。师父，这人胆子不大审问起来不难，但还是弟子在场更好一些。”
　　岳不群无法，半抱着一个手里拎着一个，走向正气堂。劳德诺这现代好青年在某种程度而言，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江湖腥风血雨。他趴到岳不群身上，心想我一切都是为你好，所以今后一定要把你推前台去，受伤也不要我受才是。
　　
七·争执
　　正气堂内还是挂着那块牌匾。岳不群本来说要换回“剑气冲霄”，但风清扬早已看淡，摇摇手道不必更改，也就还留在堂上。
　　现在堂内上首坐着风清扬，岳不群站在中间，劳德诺这个伤号满脸委屈状趴在椅子里——华山派的椅子都是特制的，这一批授意出自劳德诺，样子极为古怪，坐起来倒是舒服得很。岳不群向来懒得理会这等杂事，也就由他折腾去了。
　　而倒霉的战俘正半躺在地上，一双眼转来转去，口中不断求饶。岳不群微微皱眉：“冀北三杰好大名头，怎么竟是如此没担当的人！”
　　司马一震，随即苦着脸：“岳掌门，我们不也是当年得罪了人，不得不寄人篱下寻求庇护。这么些年下来，我们也就帮左掌门做点杂事，这不才来跑腿。”
　　劳德诺一撇嘴，心道原著里你们跑去杀尼姑，也算是杂事么？
　　岳不群自然也不会信，冷道：“原来我华山派却是杂事，岳某领教了。”
　　司马发现自己说错，连忙又是求饶。岳不群最近比较受打击，见他如此，正好拿来出气，削了他好几句。劳德诺和风清扬倒也不打扰他，专心观察两人，心下各有所得。过了会儿，感觉岳不群审问得差不多了，两人才补充几个问题，探听更多。
　　这司马是被左冷禅招安的武林人士之一，左冷禅为了他的并派大业，可谓是煞费苦心。他搜罗到的手下们大多都是亦正亦邪的人物，和正道来往较少，倒也没引起注意。这一次左冷禅就是想着劳德诺没见过他，特地让他过来探听消息的。
　　“太师叔，你说应该怎么处理这人呢？”劳德诺实际上比他还了解左冷禅的行为模式，也没问太多，直接转过头询问风清扬的意见。风清扬沉吟片刻，看着司马问道：“你是想探听我是否真的活着，是否确实在华山上吧？”
　　司马想摇头，又点头：“风前辈，晚辈也是被左冷禅蛊惑……”
　　“那你就回去告诉左冷禅，我风清扬在华山上，他有什么招数尽管用过来。”风清扬起身走到司马身前，司马吓得一颤，风清扬却压根没理他，一拂袖出了门。
　　岳不群和师叔保持同样意见，正要起身把人放了，只见劳德诺跳起来，跑到司马身前，手中剑刺出，照着琵琶骨下手。
　　“德诺，你做什么！”岳不群一惊，上前阻止，已经慢了一步。劳德诺这段日子补课颇有成果，已经废了这家伙一身武功，同时解了他的穴。
　　劳德诺一脚踢出，把人从敞开的门踢出去，转头一脸无辜看着岳不群：“师父，削弱敌人是很重要的，我当然是在做我应该做的。”
　　岳不群脸色有些难看：“你是在逼我跟左冷禅撕破脸？”
　　劳德诺歪头看他，走回椅子里坐下，又是一脸委屈状：“师父，难道我不这么做，左冷禅就不会跟我们撕破脸？”
　　“那也不能由我们做出来。”岳不群皱着眉，“你为什么非要华山出头？五岳剑派又不是没有其它门派了。”
　　劳德诺听出他语意，心中有点堵，直接挑眉：“你是在怀疑我了？你还是认为我是左冷禅派来的奸细，费那么多事就为了找一个不大义的开战理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劳德诺气势一强，岳不群多少有了些心虚，否决道。
　　“你就是这个意思。就知道勾心斗角就势算计，却不知强大自己才是王道！华山派落到你手里真是倒了霉了。我帮了你多少忙，你也不想想若我真有异心，华山上这两口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我还会帮你请太师叔，给你九阳真经？”
　　“你帮我？”岳不群冷笑一声，“你确定？”
　　劳德诺脸一红，心道自己那点拐骗正太的不良心思果然被看出来了，却犹自嘴硬：“我想帮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结果是帮到你就是了。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人看重？若不是为了阿冲和太师叔，我早下山玩去了。”
　　他话说完，只见岳不群脸色由青转紫，变得难看之极。劳德诺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嗫嚅片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使每晚跑去偷听，在他心里，还是“看笑话”的心态更多一些。在他心里，即使以后岳不群不会走上原著的道路，对方依然是那个伪君子。他最讨厌，最憎恨的那个人。
　　他带着风清扬甚至令狐冲，在有意无意地疏远岳不群。连对方的两个孩子，也亲近他更甚于他们的亲生父亲。岳不群是个要强的人，即使是对着妻子的坟墓，也不愿过分表现出失落和脆弱。而这种倔强，显然使劳德诺更加不在意心里的那份讨厌。
　　但是有的时候，实话是不能乱说的呀。
　　劳德诺挠挠头：“那个，师父……”
　　“你去学剑吧。”岳不群拂袖转身，也出了门。
　　“那个，我受了伤啊……”
　　
　　吵架了。
　　从来没想过会和岳不群吵架，毕竟在他心里，伪君子是不会正面跟人生气的。
　　但岳不群会，岳不群会不自信，会因为担忧而迁怒，甚至会表现出一些小心眼来。劳德诺觉得混乱，随即是困扰。
　　习惯偷偷摸摸欺负他，还真的不太适应这样冷战。重要的是这家伙好歹也是他家阿冲的师父，华山派的掌门。就算不喜欢，也不该把关系搞得太僵。
　　但劳德诺对他反感依旧，一时拉不下脸去道歉，心里比较郁闷，干脆跑下山溜达。他在华山之下开辟了不少财源，古人诚信，何况他教授了他们复式记账，好查得很。巡视了一圈，中午在他入股的饭馆吃饭，听周围人聊天。
　　小二上菜的时候跟他说了会儿话，劳德诺眉毛微挑，想着心事。这饭馆生意很好，片刻后人多了起来，忽然有一人走到他桌前，微笑问道：“这位公子，可介意在下搭个桌？”
　　劳德诺停筷抬头，见那人不过三十来岁，身材微胖，精气内敛，显然是武林人士。眉目间隐隐有傲气，又带着些许不羁。劳德诺笑了笑：“请坐。”
　　对方坐下，要了两个菜一壶酒，随即上下打量劳德诺。劳德诺笑眯眯由他看着，半晌开口问道：“东方兄是让你来看我的么？”
　　那人略微一惊：“劳公子怎知？”
　　劳德诺喝口酒，道：“高先生来华山地界，若身为地头蛇的我还不知，岂不是太失礼了？”
　　这家饭馆就是他消息处之一，刚刚小二对他说话，就是告诉他最近地头的动静。这位姓高的来开店做生意，财大气粗且武功不凡，早就被当成重点研究对象盯住了。综合情报和判断，眼前这人自然是魔教属下，东方不败派来的。
　　高姓男子也想明白了，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劳德诺：“高鸿信见过劳公子，请公子恕罪。”
　　劳德诺接过信，笑道：“高先生帮忙带信，倒是劳某该道谢才是。”
　　撕开信封展开信笺，果然是东方不败给他的信。劳德诺和他虽然只见过一面，却颇有倾盖如故之感，东方在信里也并不客套，把他最近做的事情和遇到的困难阻力向劳德诺汇报。他现在还是副教主，任我行虽然已经不太管事，毕竟余威尚在，东方做起事来也颇有些擎肘。同时一些新鲜概念他自己理解起来已经有些模糊，何况是施行下去。
　　劳德诺读完信，心里多少有些骄傲感：看，连东方不败都要向自己请教。
　　要来纸笔，这高鸿信既然能送信过来，自然是东方的心腹，劳德诺也不防着他，认真回答。他并不太斟酌字句，不过也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写完这封长信。看看自己有些凄惨的笔迹，劳德诺摸摸下巴，拿来信封把信封好，递给高鸿信。
　　“以后有事来这里通知我，他们知道怎么送消息。”劳德诺看看时间不早，对高鸿信道，“我得回山了，你就在这里定下了？”
　　“高某的生意刚开始，自然不会离开。”高鸿信点头笑道，“不过劳公子的信我一定会带回，公子放心。”
　　“我自然放心，不过你也略微小心点，虽说这些事只有我关注，不过万一被家师发现，也是麻烦一桩。”劳德诺提点一句，告辞离开。
　　正邪与他无干，不过要是他那个师父知道了，一定反应强烈。“当年”岳不群为了任盈盈之事，甚至把他家阿冲赶出华山派。劳德诺现在在华山待得好好的，可不想被打成大反派。
　　说来东方不败造反的日子也不远了吧？下次还是要写信跟他说，任我行随他处置，但任盈盈一定不能伤害。劳德诺这种没有权力欲的人很不喜欢任我行，但基于爱屋及乌原则，对任盈盈仪琳等热爱令狐冲的女子，向来都是深具好感。
　　摸摸下巴，不然找个机会去恒山？现在仪琳应该也是个loli，如果把她老妈拽出来，就算已经出家，也可以还俗嘛。
　　一边陷入“是否让阿冲种马呢”的思考，劳德诺一边往山上走。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在看到一脸阴沉的岳不群之后又变坏，劳德诺一转身，哄岳家俩小孩去了。
　　
　　这样冷战了几天，连比较迟钝的令狐冲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问劳德诺是不是和师父吵架了。劳德诺拍拍他：“怎么会，我最尊敬师父了。”
　　这句话被风清扬听到，在一旁笑了声。劳德诺听出他笑里嘲讽，恼羞成怒看过去：“太师叔，以后再有来骚扰华山的，全权由你处理！”
　　风清扬一闪身，扔下一句话：“我什么都没听到。”
　　好吧，为了这华山上的其他人，他也得去向名义上的掌门道歉。劳德诺磨蹭到下午，哄完孩子们睡觉之后，他慢腾腾踱到主屋，敲门。
　　“进来。”岳不群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劳德诺硬着头皮推开门，进去笑一下：“弟子见过师父。”
　　岳不群冷笑：“岳某无德无能，哪里敢做劳大侠的师父。”
　　这语气好生耳熟，似乎在原书里，岳不群也这么酸过令狐冲。劳德诺尴尬笑笑，凑到岳不群身前：“师父，弟子知错了。看在弟子一心为华山的份上，师父就不要和弟子计较了吧。”
　　岳不群沉默片刻，劳德诺连忙把自己商场上哄人的本事拿出来，努力道歉。岳不群听他说得啰嗦，有些不耐烦打断他，双目直视他：“我知道你心里实在没把我当师父，岳某无德无能，也当不了你的师父。只要你是真的为华山，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做去，我也不管你。”
　　劳德诺一阵脸红：“师父你不要这么说，弟子还是很尊敬你的……”
　　他这话说得颇有语病，岳不群露出个很淡的笑容，笑里满是嘲讽。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只留给劳德诺一个背影：“你说得没错，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只会让嵩山更加气盛。不过你也不要太意气用事，毕竟现在华山，还远远及不上嵩山。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你的目的，但只要你不为害华山，就算这掌门之位让给你，又有何妨？”
　　半斜的阳光把他影子勾勒出来，劳德诺没来由地心虚：“师父……我从来没想过要夺这掌门之位，师父你尽管放心……”
　　岳不群半转过身，静静看着他，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你不在乎华山掌门，其实我也不在乎，师叔、冲儿或者你，只要能把华山发扬光大，我又怎会在乎这名位？”
　　劳德诺脸上不觉露出些不信来，他的眼神落入岳不群眼中，使他眼神微微一黯，唇角半分苦笑，随即拂袖：“好了，你出去吧，日后该如何还如何便是。”
　　劳德诺觉得他态度有些不对，想想却还是不追问，先出门去也。
　　到了晚上大家睡下，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偷偷溜出去到玉女峰。虽说吵架以后他一生气就没再过来，不过岳不群显然在某些方面上非常有规律，每一次都是相同时间过来，他也是轻车熟路。
　　这一晚月色很好，劳德诺先到，一身黑衣的岳不群过了半刻才缓缓走过来。他到墓碑前停住，沉默了很久很久。劳德诺在一旁偷偷看他，也不觉有些痴了。
　　过了许久，岳不群方才轻叹半声，到末尾却又变成苦笑：“师妹，难道我在人眼中，竟然是一个为了掌门位子而费尽心机的人吗？”
　　劳德诺一震，心道你本来就是。
　　“若是十三年前风师叔在华山出现，我一定毫不犹豫说服师伯师叔他们，把掌门给剑宗而不是给我……若劳德诺十几年前到华山，我连他有什么不对都不会发现，也许会认为他比我更适合这掌门之位。”岳不群道，“那时候我甚至没下过几次山，连人心鬼蜮都不知道，当然也不会有太多怀疑。”
　　他看着墓碑呆呆出神：“这些年我为了华山派，为了你和冲儿珊儿，处处费尽心机。难道真的是我这些年思虑过多，这些年一直让我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掌门人，反而成了志大才疏、贪恋权位之人？”
　　他说着，慢慢蹲下身，把自己抱成一团。
　　劳德诺呆了，傻傻看着他，脑中一团乱麻，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岳不群站起来，脸上没有什么痕迹，只是微一苦笑：“算了，别人怎么想我又有什么要紧，就算我真的已经利欲熏心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华山又不是靠我一个人。”
　　“自从他来山上，我一方面不信任他，一方面却处处依靠他。我对他防备，他对我却是难以掩饰的厌恶，偏偏对冲儿他们是真的好，连师叔……”岳不群忽然住口，一笑转身，“算了，我又何必在意他的态度呢？好像还非得他喜欢我似的。”
　　说是这么说，岳不群状似潇洒离开，却连惯常的告别都没有说，显然心还是乱得很。而躲在一边的劳德诺更是一团麻，傻傻发愣。
　　
　　第二天一早，挂着俩黑眼圈的劳德诺跑去风清扬那里，跟着乖乖学剑。他看到岳不群后，脸上多多少少泛起一些红晕，心里异常发虚。
　　好像自己心里的“先见之明”，给对方造成了很大困扰。毕竟那些事情是岳不群十几年后才做出来的，现在就推到他头上实在不太厚道，何况按照现在的事态发展，岳不群是不太可能走到那一步的。如果再表现出提防不屑和敌意，就过分了。
　　于是劳德诺谄媚得很，又是送茶，又是准备水果，讨好状十足。岳不群已经端正心态，基本上来者不拒，却又不表现出什么亲近。劳德诺早知会如此，虽说想道个歉，不过话却不好说透，只能极力表现出善意。
　　他本来就是华山现阶段开心宝，今天上蹿下跳的，逗得风清扬和令狐冲笑声不断。岳不群只觉这样气氛中，自己的存在愈发突兀，眉头微皱，正想告辞回去练剑，门外忽然急促脚步声：“师父师父不好了，有坏人上山了！”
　　听声音正是入门不久的陆大有，这孩子本来就毛躁，练了武后就更活泼了。岳不群心下一凛，几步走到门边：“大有，什么人上山？是嵩山派的人吗？”
　　岳不群也是过于心虚，那司马刚刚被赶下去三四天，再怎样嵩山派也不会现在来踢馆。但他在嵩山的压力下强撑了太久，难免紧张过度。
　　门开了，门口的陆大有正摇着头：“不，不是，他们说是华山的。”
　　岳不群一怔：“他们？华山？”
　　“他们说不是我的师伯，还不承认师父是掌门……”陆大有刚刚回答这几句，劳德诺马上跳起来：“是剑宗弟子！”
　　他等那三个家伙很久了，不过对方大概是隐居在荒郊野外，即使他尽量把消息传出去，对方也一直没有送上门来。他往外跑两步，见屋里人都没动作，一个转身回来，一手拉着风清扬，另一只手竟然去拽岳不群：“快点快点，这是我们华山的中坚力量啊，你们怎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他见岳不群脸上表情有几分不对，索性手下用了几分力。岳不群只觉一阵大力传来，竟然身不由己被他拖走。他脸上不禁换成骇然：劳德诺在几个月前武功还不及自己，现在……
　　其实现在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劳德诺照样是挨打的份儿。这家伙内力已经强过岳不群，对独孤九剑的理解也要高一点，但实战经验等于零，也就靠着内力欺负欺负令狐冲，有时候还欺负不过。岳不群倒是高估他了。
　　不过内力和轻功，劳德诺确实很不错，很快拽着人到了迎客厅，果然见到三名三十多岁男子。三人表情有几分紧张，有一名身形高大的看着周围，其余两人都紧紧盯着门口，见到劳德诺进来，两人下意识站起身来，握紧剑柄。那为首的高大中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高根明等弟子，略微提防地起身，向门口看去。
　　劳德诺很快进门，露出后面两人。三名男子的目光从岳不群身上飞快掠过，落在风清扬身上。防备的眼神很快变得激动无比，三人扑倒在地：“师叔，弟子、弟子拜见……”
　　风清扬一挥袖：“你们都起来吧……”
　　他尽量保持平静，脸上却也不由露出些许激动。他在剑气之争后觉得无颜再见剑宗弟子，因此虽然知道还有几名弟子活着，也没有去找寻。但这些日子以来，他和劳德诺令狐冲相处，心中抑郁去了不少，这心结也淡了。
　　倒是岳不群见他们师叔师侄的很是热闹，眼底不由掠过一丝黯然，退了半步，打算从房中出去。他却忘了自己手腕还被劳德诺握着，劳德诺手一紧，让他靠在墙边，怎么也不让他离开。
　　岳不群被他困住，两人靠得极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劳德诺身上温度，和心跳声音。岳不群不知怎地，只觉一阵心慌，下意识反抗，向旁躲去。
　　劳德诺正含笑看这师叔侄见面的感人情景，感觉到岳不群的挣扎，微有些不悦，手上多用了几分力。岳不群腕上一阵疼痛，下意识想要动手，抬头却见劳德诺眼神专注看着风清扬四人，脸上挂着欣慰笑容。
　　他再看过去，剑宗成不忧那几名弟子已经泪下，而风清扬明显在劝慰他们。岳不群忽然觉得难过，他运起紫霞功，勉强震开劳德诺的手：“你……你们在这里说话吧，我先出去。”
　　劳德诺转回头来，疑惑看着他：“师父你出去做什么？”
　　“这是剑宗同门团圆，我留下做什么？”岳不群冲口而出。
　　劳德诺挑起眉毛：“师父，那无聊的气剑之争，你不是说放下了吗？”
　　岳不群似乎发觉刚刚那句话过于意气，闭紧嘴不再言语。劳德诺见他脸色苍白，眉目间带上几丝倦意，不觉冲动伸出手，手指在他眉间划过，笑道：“师父，你是羡慕他们还能跟师叔撒娇吧？你无须那么在意，至少你还有我嘛。”
　　他这态度让岳不群瞪大眼睛，如果他是饱览八点档的现代人，至少会发现这句话是常用台词之一。不过岳不群连戏文都很少看，虽然感觉劳德诺这话这动作非常奇怪，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劳德诺见他脸上泛起红晕，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脸上浮起笑意。视线往下，笑容忽然凝结，手猛地指向岳不群手腕：“这、这是我做的？”
　　岳不群不解看过去，只见自己手腕已经泛起一圈乌青，指痕甚为明显。他正要回答，手被劳德诺拿起，轻柔揉捏乌青部位。岳不群别扭得很，略微往后撤了撤，劳德诺却不肯放松，低下头处理着指痕，一边还小声埋怨：“你怎么不早说，我内力还用不熟，你下次要早说，我才能收力啊。”
　　还有下次？
　　岳不群想阻止他，劳德诺这番揉捏用力很轻，除了略痒之外起不到什么作用，这姿势动作也着实奇怪了点。
　　但他手心很热，表情很认真，低着头，黑色的睫毛不停扇啊扇的。岳不群微微走神，等回过神来，就听风清扬问：“德诺，不群，你们在做什么？”
　　“太师叔，师父的手腕被我捏青了，你有什么药膏没？”劳德诺回头，认真问。
　　岳不群忙甩开他的手，前进一步，看向成不忧等三人：“几位师弟……”
　　对方显然还深有芥蒂，封不平哼了声：“不敢不敢，我们这些华山弃徒，哪里当得起岳掌门的师弟？”
　　岳不群一滞，劳德诺已经跳出来：“太师叔，你是我太师叔不？”
　　他是问风清扬，对方自然点头。劳德诺摸下巴：“太师叔是我师父的师叔，但你们不是我师父的师弟，也就是说你们和我太师叔没什么关系嘛……请转身，出去关门，好走不送。”
　　开玩笑，岳不群是他们能欺负的吗？他好歹是他劳德诺的师父，要欺负也只有他能欺负好不好？
　　劳德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这想法其实也很古怪……
　　
八·嵩山
　　有劳德诺在，自然是不会允许剑宗这三人欺负自家师父。他背靠风清扬，又有势力又有钱，搞定这三人倒也不难。他们又都没收弟子，也没有搭理一个门派的好手，因此风清扬一发话，他们倒也心甘情愿重归华山门下，也不提剑宗气宗的问题了。
　　劳德诺倒也问明白了，他们一直在偏僻处发奋练武，想着有一日回来夺取华山掌门。数年前，左冷禅曾经派人找过他们，言下之意是等机会成熟，帮他们夺位。
　　他们三个虽然不理外事，却也不是傻子，那之后就对嵩山派多了些关注。这一次劳德诺故意把风清扬回来了的消息闹大，几乎整个武林都知道了，他们三个自然也听说。开始还是不太相信，嵩山派却又是派人找他们，又是套他们的话，反而让他们疑心更甚，终于直接找上门来。
　　他们进了华山派，总算是为华山填了几名“不”字辈好手，渐渐有点金字塔状了。不过劳德诺改建华山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住处，扩的都是三代弟子院落。现在这些二代弟子来了，怎么也得显出高一等才是。
　　劳德诺于是笑眯眯拎着行头，和令狐冲两人搬进有所不为轩。岳不群向来不多管他，也就由着他住进自己对门，平时出来进去都见得到。反正他那两个孩子也粘劳德诺粘得紧，住得近一点倒也方便。
　　岳不群这么想着，起初也没把这当作一回事，但渐渐的，他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劳德诺对他的态度像是一下子忽然改变了一般，竟然变得和善无比，整天围着他打转，对他非常的好，什么都为他准备最好的。
　　岳不群性子多疑，劳德诺这么一来反而让他不安，表面上态度也好了许多。两人这么维持着大致的和谐，相处倒也平顺。劳德诺一边练功一边打理华山派，偶尔下山处理些杂事，把华山管得井井有条，规模迅速扩大。
　　这一天他又下山，是去打理生意，同时也给人送信去——自从那高鸿信到来之后，劳德诺俨然成了东方不败的笔友，两人一来一往甚是勤快。正好东方不败势力大、行迹飘渺，又是当朝打压的邪  教份子，劳德诺就把一些违禁的东西整理出来，让东方去试行或者印刷，射雕三部曲已经写完一半了，在人民群众中取得了巨大的反应。
　　劳德诺坐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射雕英雄传》，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想着回头写到倚天屠龙记，估计就得偷偷摸摸说了，但对社会影响一定是最大的。
　　高鸿信送来东方不败的回信，里面尽是赞赏佩服之语。能被笑傲江湖里最大boss这么夸奖，劳德诺也很得意。
　　正在自我陶醉的时候，小二走到他身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劳德诺不由眉头一皱，面现几分忧色，交代几句给小二，他起身回山。
　　回到山上，刚刚走进有所不为轩，就听一阵喧哗。劳德诺心下一沉，推门进去：“师父，阿冲，怎么了？”
　　迎面却见岳不群抱着岳灵珊这孩子，一脸张皇对令狐冲喊着话。劳德诺几步冲过去：“阿冲怎么了？”同时瞪向岳不群，怎么都觉得这家伙在欺负他家阿冲。
　　令狐冲见到他，马上扑了过来：“师弟，珊儿生病了，但大夫还没来。”
　　劳德诺见令狐冲脸上隐有泪痕，表情尽是担忧，不由大为心疼。他伸手拍拍他的头，一步迈到岳不群身边，伸手去探岳灵珊脉搏。
　　岳不群警惕地一缩，劳德诺翻个白眼给他，不动声色中手略微一翻，手指已经搭在岳灵珊腕上。他这人不太务正业，偏偏记心甚好，悟性也佳。得了张无忌埋的那三套书，闲来无事，竟是每一本都背下来了。九阳真经要慢慢练，医经和毒经却每一本都是一门学问。劳德诺也实在是有闲，从山下搬了无数医书上来，囫囵吞枣都吞进去了。他性子聪颖，实在不明白的地方下山请教一下大夫，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于实践，用了会儿时间才探出脉象。和脑中知识对了对，劳德诺眉头紧紧皱起来：“怎么会？珊儿只学了点入门心法，为什么竟然是内力冲突、走火入魔之状？”
　　他这话一出，岳不群微微一震，看向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点期待：“冲儿说他没把九阳真经放好，被珊儿拿去玩……”
　　劳德诺马上明白过来，要知道岳灵珊现在不过五六岁，字也认识不了多少，武学底子更是刚刚打下。她想必只能看懂书上一些字，却勉强去练，自然是走火入魔。
　　九阳真气本就与一般内力不同，在经脉间乱窜之后，等闲武功高手也无可奈何。偏偏华山现在内力最高的岳不群和风清扬，练的都不是九阳真经——就算是，他们也不敢贸然出手。想想令狐冲“日后”饱受异种真气之苦，就可想象，这种走火入魔，外人通常是很难插手的。
　　幸好他及时回来，否则即使大夫来了，也未必有多大作用。劳德诺连忙把孩子从岳不群怀里抱过来，抱着人进了岳不群房间：“帮我守着点，不要让人打扰。”
　　劳德诺在现代的时候经常看到电视剧里的走火入魔场面，通常是手心抵背心，坐在床上头冒蒸气。不过他和岳灵珊体型相差大了点，想这么做也没可能。手从岳灵珊穴道上拂过，内力沿着她经脉行进，为她理顺体内乱窜的真气。
　　岳灵珊实际上没多少内力，但她拿九阳真经练了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来的弊处也着实不小。劳德诺又是个新丁，虽说理论丰富，实践起来也无比小心，真气运行极为辛苦。就这样，大半个时辰过去，大夫都过来了，他还没搞定。
　　岳不群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俩，似乎生怕少看了一眼，劳德诺和岳灵珊就会出事一般。他只见劳德诺一张脸上通红，大滴大滴汗珠从额上滚落，身上也被汗水浸透，气息都微弱了不少。虽说岳不群一直疑他，此刻心中也不由生出些许感动和异样来。
　　请来的大夫在旁边看着，劳德诺的手时而在岳灵珊穴道上滑过，大夫看在眼里，不由带上了些惊讶。
　　到了最后，劳德诺只觉疲累不堪，心力交瘁。幸好此刻已到尾声，他打点精神再支持一会儿，手终于放开，斜斜倒下去。岳不群已经，连忙上前扶住他。劳德诺身体软软的，直接靠到他身上，鼻子还抽动几下，觉得也不是身上味道很好闻。
　　——恩，肥皂还是很有效果的。
　　岳不群也不理会他，一手扶着他一手去探岳灵珊。小姑娘忽然睁开眼，满脸迷茫，小声叫了声：“爹。”
　　虽说有些虚弱，但岳灵珊再也没有刚刚那痛苦样子，甚至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精光，显然经过这一番折腾，她身上内力反而大进——这却是劳德诺这糊涂蛋过于小心，生怕她内力出岔子，把全身内力留了小半在她身体里。对劳德诺而言，这些内力花出去再练几天就回来了，对岳灵珊来说，这却是一个借力打通经脉、还把借来的力吞下一小部分的过程。
　　岳不群也是高手，这时自然能看出女儿状况，连忙叫令狐冲：“冲儿，快带珊儿在院子里转转，最好能打套拳，但注意别运内力。”
　　令狐冲在一旁关切半天了，这时迅速上来，扶着岳灵珊下床活动去了。岳不群把劳德诺扶上床，让他躺下，自己就要出去看着岳灵珊。
　　正此时，他刚收的小徒弟英白罗慌张跑进来：“师父、师父，嵩山派来人拜见，师伯让我快来通知你。”
　　岳不群脸色一变，床上劳德诺翻个白眼，心道他们还真是不休息啊。
　　
　　很虚弱的劳德诺不得已靠在岳不群身上，几人一起往正气堂赶。虽然嘴上不说，岳不群现在对劳德诺也不知不觉地信任和依赖，认为有他在场，事情应该会顺利一些。
　　不过等到堂前，岳不群忽然想到劳德诺是嵩山弟子，不由停住脚步：“德诺，你进去能行么？”
　　劳德诺怔了下，一脸虚弱地奇怪问：“有什么不行？”
　　他随即却明白了，脸上表情多少变了下，觉得岳不群这时候还在怀疑自己，真是坏人。
　　却听岳不群道：“嵩山派的人应该是认识你的吧，他们可能会难为你，而且很有可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劳德诺心下一暖，拍拍胸：“师父你放心吧，像我这么强悍的人，才不怕他们呢。”
　　再说他刚刚已经让英白罗去喊风清扬了，有太师叔在上，狐假虎威也足够气势，他还怕得谁来？
　　脱力的劳德诺太空漫步一般和岳不群一起走进正气堂，堂内阵营分明，一边坐着成不忧三位二代弟子站着几名劳德诺师弟，另一边全是陌生面孔，显然就是嵩山派来人了。为首之人拿着五岳剑派令旗，下首几人，看服饰竟然嵩山衡山泰山俱全。劳德诺走进去的时候，正听两方在争执。
　　“成师兄此言差矣，既然当年华山祸起，就是因为剑气二宗之争。那在气宗用卑鄙手段谋夺了华山之后，剑宗怎么也不可能放过当年恩怨才是。”为首之人的声音，“陆柏知道几位心存仁厚，可难道当初华山上剑宗弟子的血，都白流了不成？”
　　成不忧摇头：“师叔说当日之事已过去，华山的将来比较重要。”
　　陆柏忽然放声笑：“风师叔已经年老，岳不群又道貌岸然模样，成师兄你们可不该被他骗过啊。”
　　“我师父还知道道貌岸然一下，某些人啊，是心急得连道貌岸然的表象都不做了。”劳德诺挑高声音，不紧不慢走进正气堂，对堂内诸人笑了笑，“华山派内部的事，是华山自己的问题。陆先生既不是我们华山派的人，想必也没打算投入我华山门下，千里迢迢跑来搬弄是非，也实在是道貌太不岸然了吧？”
　　他这么一进来，堂内人视线马上落在他身上。陆柏脸色微变，跳起来大喝：“劳德诺，是你！”
　　“恩？”劳德诺转头，奇怪看向他。
　　陆柏一脸沉痛，指着劳德诺：“诸位师兄师弟们，这人曾是我嵩山弟子，却做出欺师灭祖之事。左掌门本来想抓他问罪，这小子见势不妙竟然逃了，我们寻找良久都没发现他下落，不想却拜入了华山门下……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劳德诺见他一副唱作俱佳状，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陆柏伸手去抓他，“你的事已经犯了，还不跟我回嵩山领罪？”
　　劳德诺一闪身躲到岳不群身后，摸摸下巴：“你叫陆柏是吧？”
　　陆柏一愕，随即冷笑：“怎么？你还想装糊涂，连我都不认？”
　　“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劳德诺从岳不群身后伸出个头来，故作严肃喝道，“陆柏，你小子原本是我华山派弟子，却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我师父本来想抓你问罪，你小子见势不妙竟然逃了，我们寻找良久都没发现你下落，不想却拜入了嵩山门下……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他记心甚好，竟然把这番话原封不动送回去。陆柏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一张脸铁青：“孽徒，休做口舌之争！我今日非把你抓回去不可！”
　　“我又不是你嵩山的人，你抓我做什么？”劳德诺做个鬼脸给他，“我是堂堂华山二弟子，你说我是嵩山的我就是了？那我还说你是日月神教的呢，兄弟们，把他给我灭了！”
　　华山诸弟子大笑，陆大有的声音尤其响亮：“没错，他就是那个什么五行旗下面的小喽啰，我可以作证！”劳德诺的故事连载已经讲到倚天屠龙记了，陆大有刚刚听完这一段，印象正是深刻。
　　所有华山弟子笑成一团，岳不群这些长辈还只是微带笑意，令狐冲带着一群师弟又是笑又是作证，一时间给陆柏添上了无数头衔。陆柏大怒，举起手中五岳剑派令旗：“岳掌门！”
　　岳不群微微一笑：“恩？”
　　劳德诺就在他身后，只觉他这笑容夹杂着强大的信心，不由看得呆了。陆柏当然没有任何症状，沉声道：“岳掌门，任由弟子侮辱五岳剑派盟主，便是华山教导弟子之道？”
　　岳不群向后看去，故意板起脸：“德诺，陆师兄说你不敬五岳剑派盟主，你可知错？”
　　劳德诺一撇嘴：“师父，左盟主又不在场，弟子哪里有不敬他？”
　　陆柏沉下脸：“见令旗如见盟主，劳德诺你对令旗不敬，就是不敬盟主。”
　　劳德诺煞有介事摸摸头：“奇怪，我不是不敬你吗？怎么成了不敬令旗？”
　　“你——”要论耍嘴皮子，陆柏自然还差着技术呢，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劳德诺一笑：“恩，既然左盟主罚下这面旗子就是为了要我尊重，那我就给左盟主一个面子。”说完向旗子做了两个揖，口中念念有词，“旗子啊旗子，你想要尊重是吧，那我就拼命尊重一下你……尊重完了就没事了吧，回去可不要向左掌门告状哦。”
　　陆柏一张脸铁青：“小子少搬弄口舌！我此次来华山，一来是抓你回去，二来岳不群与你这等奸邪勾结，没有资格作掌门，应另寻贤才！”
　　“逻辑混乱。”劳德诺哼了一声，不屑说道，“你说我是奸邪，何以证明？你当时报案了吗？官府有底子吗？人证物证呢？你说我曾是嵩山弟子，我盖了手印吗？再退一万步讲，师父收了我就是勾结奸邪，那若我真是嵩山弟子，你们一个个的就都是奸邪，还是教导奸邪出来的人。”
　　陆柏也不跟他多说，冷哼一声，脚下移动几步，右手成爪抓过来：“少废话，给我乖乖就擒！”
　　劳德诺缩回岳不群身后，拽住他后背衣服：“师父救我。”
　　陆柏外号仙鹤手，素来气度非凡。但这一次似乎是被劳德诺气急了，下手极为狠辣。岳不群微微皱眉，伸手招架。
　　岳不群的功夫主要在剑上，但在正气堂内，他身为主人，倒也不好意思拔剑出鞘。偏偏陆柏被触怒，一招一招去势甚急，招招对着岳不群身后的劳德诺。
　　“师父你跟他客气什么，快拔剑啊……陆柏你个小人，我师父是懒得和你计较，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你是小弱蛇……”劳德诺在岳不群身后跳来跳去，不停气陆柏。
　　“岳不群，你是要和左盟主作对了？”陆柏气得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你华山是打定主意不听话了？”
　　劳德诺嘿嘿一笑，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音：“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华山派还要听嵩山派的话的……”
　　这声音华山派诸人都是非常熟悉，当即就师叔太师叔地叫起来了。劳德诺开口接到：“可不是么，就算左盟主想把华山派吞并了，可现在这也还没吞，左盟主不用这么心急吧？”
　　说完往后一退，缩到风清扬身后，很委屈状拉拉风清扬衣角：“太师叔，这家伙欺负我。”
　　岳不群微一怔，陆柏已经越过他，向着劳德诺出手了。他也是气得急了，有些失去理智，只想着把劳德诺大卸八块，浑然忘了眼下情景。
　　风清扬脸色微沉，伸出手来，手指作剑，在陆柏腕上一划：“大胆。”
　　陆柏只觉手腕剧痛，随即软软垂下来，竟然难以动弹。他这才清醒了些，想到对面的人是华山风清扬，额上顿时汗下：“风师叔……”
　　风清扬一摆手：“风某人当不起陆大侠的师叔，还请收回。”
　　陆柏满脸惶恐：“风师叔不要见怪，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劳德诺把头探出来：“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华山派发展好好的，用你们来横插一杠子？左冷禅是嵩山掌门、五岳剑派盟主，可不是我华山派太上掌门。”
　　“你——”陆柏见到他就来气，但又不敢真的再动手，骂人又骂不过，一时气短。
　　劳德诺做了个鬼脸：“我怎么了？我总比某些上门找茬的人有理吧？”
　　“德诺，不要多言。”岳不群忽然开口喝止他。劳德诺瞬间委屈了下，却听岳不群转对陆柏道：“陆师兄，你的来意我大致清楚了。德诺在华山上也有近一年了，一直尊师重道，左盟主如有证据，还请出示给岳某。至于我华山气剑二宗，这是我华山内部问题，左盟主也无权干涉。”
　　劳德诺躲在一边，很纯洁地鼓掌。
　　陆柏举起五岳剑派令旗：“岳掌门……”
　　“陆师兄既然承认在下是华山掌门，华山事务自然由我来处理。陆师兄若是不承认……那这令旗对我恐怕也没什么作用。”岳不群道，对陆柏带来几名五岳剑派弟子施了一礼，“几位师兄师弟来华山，岳某极为荣幸。若诸位想游览华山，尽可让小徒代为安排。”
　　他这话已经在逐客了，陆柏无法，只有告辞。离开之前，他盯着岳不群：“岳掌门当真要庇护我嵩山弃徒？”
　　岳不群微笑：“德诺好得很啊，而且他来拜师的时候显示武功极低，怎可能是嵩山高弟？陆师兄说笑了。”
　　陆柏冷哼一声，率诸人出门。劳德诺在令狐冲耳边嘀咕两句，让他送他们出去。
　　他们自然没有什么游览华山的兴致，直接从前院离开。在经过前院时，只见里面黑压压密麻麻一堆人，看起来极为热闹。
　　陆柏不好问，示意一名衡山弟子询问令狐冲，令狐冲人小声音大：“这些是来投师的，我们华山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想拜入门中。不过师父挑选徒弟很严格，这么多人里，他可能也就收下几个吧，所以现在华山弟子才不多。”
　　陆柏一震，看着那么多群众，眼底现出忧色。
　　
　　“群众演员，也是要给薪水的。”在正气堂，劳德诺叹口气，自语道。
　　岳不群不解看他一眼，也不多询问，皱着眉头走到风清扬身边：“师叔，嵩山派看来真的要下手了。”
　　风清扬看他，笑了一声：“这些事情你跟德诺说去，我只能替他们三个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什么剑宗气宗的问题。其余的事情，德诺一定比我这老头子处理得好得多。”
　　岳不群脸上微微发红，他确实是有意晾着劳德诺，无奈风清扬疼爱侄孙。他退下来到劳德诺身边，表情正要放严肃，就见劳德诺整个身体靠过来，一脸虚弱状：“师父，弟子刚刚用力过度，有些站不住了……”
　　刚刚可不见他这么虚弱状。岳不群腹诽，但刚被劳德诺帮过两次，他也不好过河拆桥。伸手扶住劳德诺：“那你先回房休息吧，成……”
　　本来想叫几位师兄搭个手，转头一看，成不忧三人正围在风清扬身边，很认真状请教武功。再看看房内其他弟子，基本都是十岁上下的孩子，有的才比劳德诺腰高一点。岳不群无法，只好扶着劳德诺，一路回去有所不为轩。
　　进了院子，岳不群要把劳德诺送回住处，劳德诺拉住他，一脸可怜兮兮：“师父，陆柏虽然走了，但他心胸狭窄，搞不好会摸回来报复。弟子现在内力没有恢复，一个人住太危险了吧？”
　　岳不群看他一眼，凝思片刻，暗暗叹口气：“好吧，那你到我房间，一会儿晚饭直接让他们送过来。”
　　劳德诺露出一个傻笑，靠在岳不群身上，跟他回了房间。
　　华山上下都经过了劳德诺的一番装修，只有岳不群的房间保留了原样，还是一副家徒四壁状。现在天气已经热了，劳德诺一进房间，却不由有些发冷，打了个战。
　　有些心酸，他知道岳不群保留房间原样，是为了纪念宁中则。这位师娘都去世半年多了，他的这便宜师父却还没从妻子逝世中走出来，几乎每晚都要跑去坟前，跟墓碑念叨半天。虽然人刚刚满三十，心境却衰老得厉害。若不是劳德诺发掘了风清扬，又解决了华山派的吃饭问题，岳不群现在的状况一定更糟糕。
　　虚弱的劳德诺打定主意，躺在床上，逗着身边的岳念则。小念则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话也会说不少句，依然那么爱缠着他。见劳德诺躺在床上，他也不知道这位二师兄是虚弱着，只觉得好玩，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师父，念则也不小了，照理来说应该弄个婴儿房，专门让他活动。如果师父同意的话，我想把这屋子重新装修一遍。”劳德诺看着岳不群，说道。
　　岳不群微微迟疑，考虑片刻点了头：“好吧。”
　　劳德诺鬼鬼地笑了：“到时候师父可以住我那里，我搬进来的时候特地翻修过，房间足够大。”
　　岳不群内心深处并不愿和劳德诺如此接近，有些犹豫。劳德诺抬起头，用很纯洁的眼神看着他，还抱起一旁的岳念则，一大一小一起抬头仰视。岳不群实在不好拒绝，也就点了头。
　　
九·下山
　　当晚岳不群房间很热闹，令狐冲把饭菜送进来，他和两个孩子坐在一边，岳不群和劳德诺基本上是面对面吃饭。自从宁中则去世之后，这房间还不曾这么热闹。岳不群看着，有些恍惚了。
　　劳德诺不停和孩子们说说笑笑，身为好逸恶劳又贪图享受的现代人，华山上衣食住行都由他安排，晚饭也是营养味道俱佳。哄小念则吞下鸡蛋羹，劳德诺夹起一筷子鹿肉：“这是厨房特地腌的，师父尝一尝，味道很好。”
　　岳不群眼看他把肉放到自己碗里，表情多少有点愕然。转头只见劳德诺一脸灿烂笑容，他迟疑了下，还是夹起来吃掉。
　　吃完饭，把两个孩子哄睡，岳不群习惯性地想出门。劳德诺正在床上看书，他一有动静，马上就抬起头来：“师父，你要出去？”
　　岳不群连忙停住脚步：“呃，我想去看看冲儿他们作晚课没。”
　　劳德诺对他笑笑：“那师父快去快回，弟子等师父归来。”
　　嘿嘿，就是不让你去坟前吹冷风。
　　劳德诺现在也算深切了解岳不群了，那家伙最好面子，绝不会让徒弟知道他脆弱的一面。因此只要自己在这里，他是不会跑去宁中则坟前的。
　　劳德诺很不喜欢岳不群每晚的倾述，虽然他每晚都坚持去偷听。他很不喜欢岳不群身上那隐隐的悲哀和孤单，对现代开朗大好少年来说，岳不群今年不过三十，已是武林名门大派掌门，已经很不错了。虽说妻子去世，但世上好人多得是，寻找第二春也不是罪过。
　　还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的岳不群，有幸福的权利。
　　劳德诺一边等岳不群归来，一边体察自身内力。九阳神功博大精深，虽说下午为救岳灵珊耗力过巨，不过这一下午过去，功力隐隐有练回来的迹象，且丹田似乎比之前还要阔一些，显然是又进了一层。
　　难道九阳神功像手机电池一样？要把电放光再充才更好？
　　恩，左冷禅已经要撕破脸了，虽说现在离笑傲的故事还有十几年，但人一旦被逼急了，即使准备不足也会拼死一搏，不得不防。回头还是应该下山，至少提点恒山衡山和泰山那冥顽不灵的天门道长，打乱左冷禅的布局才是。
　　因此，武功一定要高。现在独孤九剑他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欠缺的只是经验。九阳真经第二本也快要练完了，照理来说，他也该下山习练一番，以免面对武功远不及自己的人，还会手忙脚乱。
　　不过舍不得山上这帮小毛头啊，还有……
　　门声一响，岳不群推门进来，劳德诺猛地抬头。他这便宜师父虽然依旧清瘦，但已是多了点肉，靠起来也舒服多了……
　　“师父，我们一起下山吧？”劳德诺忽然开口。
　　“恩？”岳不群被他这话惊了下，奇怪看着他。
　　“陆柏来的时候，还带来衡山泰山弟子，莫师伯和天门师叔未必真的知道。不过我们既然打乱了左冷禅的布置，他很可能直接动手，我们应该去通知其它几派才是。”劳德诺让出一半床，示意岳不群过来，同时解释道，“我一个人难以取信对方，如果师父能下山，那是最好不过。”
　　岳不群走到床边，坐在空出来的位置，沉吟道：“你说的也是，	不过山上这些弟子……”
　　劳德诺笑了笑：“有太师叔在，师父你担心什么？”
　　岳不群不言语，有些意动。现在的他并不是那么权欲熏心，对脱离了左冷禅控制的剑宗弟子也不带有防范之心，更是相信风清扬。而且现在他收了不少弟子，成不忧三人却一名徒弟都没有。若他出去一趟，想必三人也能在拜师的少年中择优录取，也免了尴尬。
　　他沉思着，劳德诺熄了灯，在他身边躺下，顺便把师父放倒，盖上被子。岳不群许久不曾与人同眠，心下多少有些别扭，往后缩了缩。劳德诺心中好笑，很体贴地转回身背对他，让师父大人不至于太在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转过身之后，劳德诺却了无睡意。
　　耳朵竖起来，身后有很轻的声音，应该是岳不群在脱外衫。虽说古人晚上也穿着里衫，不过现在天有些热了，那内衫想必也是薄薄一层……
　　劳德诺翻了个白眼给自己，心道难道是太饥渴了，为什么会对这伪君子有了这样的幻想？要知道他可是很挑很挑的，岳不群有rpwt——呃，那是“以后”的事情，而且多半不会再发生；长得又不够帅——其实还是很端正的，而且有点漂亮，气质表面上看起来也不错；还是结了婚的——不过现在妻子去世了……
　　身后是人体的温度，暖暖的离得很近。劳德诺忽然心跳得厉害，全身僵硬，有种奇怪的感觉从脚底板冲上头顶。感觉异常敏锐，听到自己心跳，感觉到自己呼吸，身后人的一举一动像是都在眼前一般，无比清晰。
　　一定是太饥渴了太饥渴了……劳德诺闭上眼睛，一遍一遍重复着，似乎在辩解，或者是催眠。
　　虽说已经决定对他好一点，有时也略微吃一点小豆腐，但他从来没想到过……心会有点动啊！
　　劳德诺满头乌云，只觉悲惨非常。
　　因为心里不停挣扎，他一直都没能入睡。到了半夜，身后人呼吸已经平稳均匀，竟然在劳德诺身边睡熟了。
　　劳德诺慢慢转回身，岳不群睡熟后不自觉转过身，正是面对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清俊的脸上始终带着几分忧愁，眉心一直蹙着，平时的气势全然不见，竟然显得有些脆弱。
　　劳德诺呆呆看着他，心头如受重击，瞬间所有思虑都被抛开，只是这么看着人发呆，一动不动。
　　岳不群却动了起来，缓缓靠过来，伸出手抱住劳德诺。劳德诺一瞬间心几乎从嗓子跳出来，所有表情僵在脸上，显出无比痴呆状。
　　岳不群抱住他后并不再动，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低声叫了句：“师妹……”
　　我才不是你师妹！劳德诺想喊，想把岳不群推开，但他瞪着岳不群，半句话也说不出，半个动作也做不出。
　　算了，这家伙睡着了，在说梦话。
　　劳德诺不和对方计较，撇撇嘴想悄悄挣脱岳不群的双臂。偏偏对方抱得很紧，整个身体都靠过来，死死缠住劳德诺。
　　二十多岁的健康青年完全僵住，也不敢挣扎，只是喘息重了几分，手握紧成拳，依稀有青筋透出。
　　圈圈叉叉的，就算宁中则的死间接和他有关系，但、但也不能让他以身相代吧？
　　这么想着，劳德诺忽然看到岳不群的脸上，露出一个单纯的满足笑容来。他停住了一切动作，甚至念头，只是借着微弱光亮，怔怔地看着对方。
　　竟然一夜不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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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捅，我捅。。。窗户纸给小劳捅破。。。
　　
　　第二天一早岳不群一睁眼就被吓到：眼前横着一大活人，而且正睁大眼睛，直直盯着他。
　　他怔了片刻，才想起这一晚是和劳德诺同床共枕的。岳不群一张小白脸迅速变红，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几分害羞。
　　劳德诺控制住自己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对岳不群亲切一笑：“师父你醒了？想吃点什么，弟子去准备。”
　　他这殷勤态度让岳不群倒有些忐忑：“你有内伤在身，还是为师去弄吧。”
　　劳德诺对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师父你对我真好。”
　　岳不群几乎被他态度弄傻，一张脸愈发红起来，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劳德诺这新出炉的色鬼目光完全放在他身上，让岳不群愈发不自然，转身出去准备早餐。
　　劳德诺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昨晚一晚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现在态度就格外诡谲起来——在岳不群眼中。
　　他练了一晚，内力多少也恢复了，吃完早饭，他笑眯眯跟着岳不群出屋，去听山下耳目报告。嵩山派那一行人似乎是真的离开了，而且是一起走的，并没有各回各自门派。
　　“师父，你看，他们肯定是被左冷禅收买了。”劳德诺转头对岳不群说。
　　岳不群只是看着他，嘴边略一抹笑：“德诺，你消息倒是很灵通。”
　　“嘿嘿，从弟子一来华山，就开始布置这些眼线了。”劳德诺笑笑，“师父想接手么？弟子可以把这些眼线都交给师父哦，山下那些生意也是。”
　　岳不群眼神微变，盯着他：“此话当真？”
　　劳德诺笑眯眯的：“当然，师父想要什么都可以。”
　　岳不群略微带着些警惕，摇头道：“那些都是你辛苦创下的，为师怎么会跟你抢？再说……”他也自嘲笑起来，“你来之前的小小华山我都打理不好，这些事情更是没头绪，还是你来吧。”
　　“师父你这么想就好。”劳德诺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这两天的动静。那负责收集消息的手下想了想：“对了，高鸿信……呃……”
　　刚刚吐出这三个字，他就见劳德诺脸色瞬间一变，变得有些难看，吓得他一下住了口。劳德诺偷看一眼岳不群，见对方并没有留意，微微松口气：“哦？他怎么了？是有什么消息让你私下给我吗？”
　　劳德诺尽量暗示，那手下也不是笨蛋，答道：“没什么，就是说好久没见到公子，有些想念。”
　　昨天才见，什么叫好久？
　　劳德诺露出笑容：“恩，说来我也挺想他的，你回去跟他说，等我方便了就下去找他。”
　　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是突然发生的……东方出事了？等等，该不会是动手了吧？
　　东方信里明明把夺教主的计划放到半年后的，怎么会现在就开始了呢？难道是出了意外？
　　劳德诺有些担心，随即一想，不由笑自己杞人忧天——人家是东方不败啊，何况任我行现在正和体内真气作斗争，阴人的心思还有点，其余的么……
　　他表情从担忧到放心，尽数落入岳不群眼中。岳不群在某方面而言也是个好奇的人，这时候便存了点疑惑，想知道那“高鸿信”是什么人，能引发自己这只关心令狐冲的弟子的担心。
　　不过他并没有出口询问，而是和劳德诺商议下山之事。这事自然不是他们两个就能决定的，找来华山其他几人，风清扬满口子赞成：“恩，你们几个把独孤九剑学得七七八八了，但这门剑法本来就要在对战中发挥，天天守在华山上是不能领悟的。不群，你带着冲儿德诺下山好了，山上有我。”
　　丛不弃也跟着道：“掌门你放心，我们几人会帮着打点的。有师叔在，你不用顾虑太多。”
　　岳不群看向他们，微微笑了笑：“我就是怕太劳烦师叔，几位师兄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我接任掌门这十几年，山上一直只我和师妹，有时连山都不敢下，生怕我们离开了，华山就被他人所窃……现在有了师叔和师兄们，不群也该放心了。”
　　封不平忽然长叹一声：“掌门，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几人相视一笑，这些日子来的提防忽然尽去。岳不群轻声道：“德诺这小子古灵精怪，话说得却是不错的。我华山的问题在于实力太弱，还请几位师兄代为考察拜师人的资质，也收上些弟子，让我华山门派兴旺。”
　　成不忧几人应下，风清扬一边看着，不由微笑。劳德诺歪头看这位太师叔，风清扬察觉他眼神，弯指给他脑袋一下子。劳德诺泪汪汪抱头：“太师叔，你欺负病号。”
　　风清扬笑骂：“你这小子，越来越惫懒了。以前在你师父面前还能装装正经，现在……”
　　“现在跟师父亲近了嘛，自然不用装正经了。”劳德诺说，深深看向岳不群。
　　他的眼神让岳不群想起早上的情景，表情微微一滞，有了些不自然。
　　劳德诺把他表情看在眼里，一时心情大好。
　　
　　东方动手了。
　　解决自家师父后，劳德诺寻了个空儿溜下山，找到高鸿信，从他口里听到这消息。
　　虽说任我行已经不怎么管事了，但东方最近在日月神教折腾得实在有点欢，自然就有些人反对。他们地位和实力不及东方，就想召唤出教主来压人。任我行实际上也对东方有些警惕，就想借机削弱些他的势力，甚至考虑换向问天作接班人。
　　东方并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任我行既然起疑，他索性先下手，不动声色把任我行软禁起来，对外只说他去世了，传位于自己。任我行之前在教里也没多少存在感，这事倒也没什么人怀疑。
　　作为笔友和战略发展共同制定伙伴，这种事本来就在他们的计划中，如今提前发生，东方怕劳德诺没有准备，特地加急通知他。
　　劳德诺坐在茶馆，把东方寄来的信收好，心里想的竟然是：不知道东方遇到杨莲亭没。
　　从他的角度，最好这两人永远碰不到才好。他需要东方来完成他的商业计划，甚至他的科教兴国，可不希望东方领悟了什么万物生化的道理，专心待在绣房绣花玩。
　　决定了。先去恒山，那里离黑木崖不太远，可能的话跑去把杨莲亭找出来收拾掉，省得东方被拐。小尼姑现在也不过六七岁吧，顺便帮她父母团聚。她是个痴情的人，在这乱七八糟的走调笑傲江湖里，她也许不会再和阿冲发生什么，不过总是不适合作尼姑的，尽量拐过来算了。
　　摸下巴，要不要把任盈盈也拐走呢？难道他要替阿冲养成一个后宫？
　　目标已经更换的危险人物努力思考着。
　　
　　在一番紧张准备后，华山下山考察团终于正式确定行程。把家里诸多事情安排完毕，劳德诺带着岳不群令狐冲以及依序下来的四名弟子，冲下华山，直奔恒山而去。
　　华山这门派在原著里就一直没富裕过，岳不群当时算计林平之，一路路费还是这小林子掏的。不过劳德诺是个新生富豪，自然不会委屈大家，七个人分两驾马车，令狐冲梁发施戴子陆大有一辆，岳不群劳德诺高根明另一辆。虽说按理来说岳不群和劳德诺应该分开照顾两群人，但他硬是以“阿冲才是大弟子”“我武功不行”的理由，死活要跟岳不群挤在一处。岳不群向来拿这个弟子没办法，也就由得他了。
　　除了岳不群和劳德诺，其余几人都是初入江湖。劳德诺其实当初也就是送了个信，当时也是一身富贵气，又把精力都放在九阳上了，基本没接触到什么江湖。所以一行人都精神得很，还没出陕西范围，已经打抱不平若干次。岳不群这一次并不打算太低调，并没有阻止弟子们，反而在一旁观战指点，让他们几个在实战中取得进步。
　　即使不爱打架如劳德诺，也在岳不群的要求下亲自下海好几次。不过他内功已经是几人中的第一了，独孤九剑虽说用的不熟，对付路边小贼也绰绰有余。结果眼看都要出陕西了，路上有些荒凉，不见村镇，几人只好在路边破庙休息。
　　劳德诺高薪请来的两名马车夫表现出了应有素质，一顿野味烤得极好，几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劳德诺跑前跑后帮岳不群烧烤，弄得一身烟灰。嘿嘿笑的同时，他心下总有几分不安，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漏掉了似的。
　　野餐……外出……黑夜破庙……
　　劳德诺忽然跳起来：“左冷禅！”
　　他们这几天走的都是大路，晚上也都在城镇里客栈歇息，他又是个良好社会出身的，在这方面难免警觉不够。不过现在情景如此熟悉，就算再迟钝，他也马上想到令狐冲破箭式刺瞎十五人眼睛那场戏。
　　虽说现在令狐冲还是个十几岁的正太，但很明显的是，原著的情节也在剑宗弟子上山后，也是嵩山阴谋不成后，气急败坏试图直接动武。现在虽然提前了十年出头，但眼下情况，实在有些像啊。
　　他喊了一声，岳不群一惊：“左冷禅？哪里？”
　　劳德诺连忙摇头：“不、不，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情况有点危险，要是左冷禅派人来袭击我们……”
　　岳不群侧头看他，眼底忽然露出半分笑意，看得劳德诺几乎呆了：“你之前都一直没考虑到么？”
　　劳德诺傻笑摸摸头：“师父你也知道，我其实还是很迷糊的……”
　　饱览武侠小说不等于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劳德诺这个现代人，在某些时候显得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反正现在武功足够高，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那么危险。
　　岳不群表情很温和，微微摇头：“等你想起来就晚了，我们进来之前，我已经在附近布置了一番……用的还是你给我的毒经上提到的东西。”
　　劳德诺把医经毒经贡献出来之后，倒是岳不群研究得最上心，甚至还屡屡试验。劳德诺还是在对岳不群的提防心催促之下，才算了用了些功，以免哪天被意中人放倒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招。
　　听岳不群这么说，他往外走几步，走到破庙门外四下看去，果然发现麻药痕迹。他忍不住露出笑来，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有人。”
　　岳不群功力虽然高过他，但所练的紫霞功显然不如九阳神功，再过了片刻才察觉到，脸色也有些变了：“有十几个。”
　　劳德诺这时候已经在附近忙碌开来，他扯了好几条荆棘，横着搭在高一点的草木之上，还从怀里掏药瓶子，往上拼命撒。
　　岳不群被他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劳德诺撒了半天，转头对他一笑，伸手：“师父，你哪里还有药吗？毒药也成。”
　　太、太无耻了。岳不群看着自己在附近布下的些许迷药，一种惭愧感油然而生。
　　
　　劳德诺是个很懒的人，懒得练武功，也懒得争权夺势。若不是对令狐冲的偶像崇拜，他甚至不会为华山作这么多事，当然也就不会对这个本来很讨厌的伪君子有不良念头……
　　懒惰的人能不出手就不出手，所以他现在忙着在附近布置陷阱。岳不群只是提醒他不要先毒死人，就由得他去了。庙内一群小字辈，岳不群让令狐冲看好他们，和劳德诺一起在外面等着。
　　那十几人来得倒也快，只半刻功夫就到了庙外。劳德诺笑眯眯退后几步站到门口，等待这帮人。
　　来人黑布蒙面，身穿黑衣，武功却是不凡。他们到庙门口，看到劳德诺和岳不群两人，略微吃了一惊，站定打量他们片刻。便有一领头黑衣人上前：“两位请了，我们几人错过宿头，想在这庙里叨扰一晚，不知可否？”
　　岳不群正要回答，劳德诺已经噗哧一声笑出来：“原来黑衣蒙面是露宿的标准配备，我还以为诸位是来杀人灭口的呢。”
　　这夜色朦胧的，对方又蒙面，倒也看不出尴尬来。为首黑衣人干笑两声：“这位公子说笑了，我们是有事在身……”
　　劳德诺脸上严肃了下：“有事还不快去办？在这里跟我们磨叽什么？”
　　对方呆了片刻：“我们……想借宿一晚……”
　　劳德诺拼命摇头：“不行。这破庙小得很，没有你们的地方。”
　　他的一脸把对方气得不轻，黑衣人冷哼一声：“看来你不管怎样，也不会让我们进去了？”
　　“人，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劳德诺点头，“大家还是去办事吧，我们就不招待了。”
　　为首黑衣人身后一人忽然喊一嗓子：“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直接杀进去！”
　　领头人目光锐利，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岳先生既然这么不给面子，也就不能怪我们动手了。”
　　劳德诺摸下巴，转头问岳不群：“师父，我们长得很像吗？”
　　问完又转头，对着黑衣人摆手：“我师父才没有这么嬉皮笑脸，以后可别再搞错了，否则我师父会生气的。”
　　黑衣人一挥手：“少耍嘴皮子！大家上！”
　　众人一拥而上，披荆斩棘，然后——所有不小心被荆棘挂到的、脚下踩到尖锐物体的、莫名其妙闻到奇怪味道的……在片刻头晕之后纷纷倒地，横七竖八躺下一大半。
　　因为有手下开路，为首那黑衣人倒没有中毒。他瞪圆眼睛，狠狠看着劳德诺：“你下毒？”
　　劳德诺一摊手：“出门在外，总要提防一些，我也是怕有宵小之徒趁我们睡觉来偷袭嘛。”
　　“你去死吧！”那人喝了声，脚一踩地，身体凌空跃过来，手中剑直对着劳德诺。
　　劳德诺微微一笑，飞快抽出剑，剑尖斜指，去势有说不出的怪异。那黑衣人动作一滞，剑划了半个圈，想要架住劳德诺的剑。谁知道那剑忽然下滑，削向他小腹。黑衣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招式，并不特别快，也不是十分精妙，但像是全身都笼罩在对方剑尖范围内一般，无法挣脱。
　　他本是剑术高手，眼下却被劳德诺打得几乎要吐血，心头难受非常。而那几名侥幸没有中毒的手下这时候已经和岳不群缠斗成一团，却只有更加郁闷——岳不群内功和剑法比起劳德诺已经稍微逊色，但他的对敌经验是劳德诺拍马也比不上的，以寡敌众却将几名黑衣人杀得晕头转向，没半刻就倒下几名，只剩两名武功高一点的还在坚持。
　　偏在这时身后一阵响动，陆大有不知怎的钻出来，看这两群打得热闹，不由怔住了。领头黑衣人被劳德诺打得招架不能，眼角余光看到陆大有，忽然一咬牙，低道：“杀一个也够本了！”竟然不管劳德诺的剑，直冲着陆大有杀过去。
　　陆大有年纪尚小，江湖经验更是全无，当即傻呆呆站着，完全来不及反应。劳德诺吓得不轻，一个纵身扑过来，去挡那黑衣人的剑。对方眼底却忽然掠过一丝得意，剑脱手掷出，直直刺向劳德诺。
　　劳德诺对敌经验也很是不足，心下大骂怎么所有人都练这一手脱手剑，偏偏来不及招架。眼见剑到他身前，斜斜伸来一把剑，将飞来的剑打落在地。
　　“谢谢师父——啊，小心！”
　　劳德诺一抬头，见是岳不群赶过来搭救，忍不住对他一笑。但笑容很快凝结：岳不群是抛下对敌二人过来帮他的，那两人抓紧时机，从背后袭来。岳不群来不及回身招架，只能低肩侧身躲闪。只见剑光闪过，岳不群腰间中剑，血很快涌出来。
　　劳德诺脑中嗡的一声，眼睛立时红了，也顾不上什么独孤九剑，全身内力疯狂涌出，集中在右掌掌心，拼命打向那两人。他一身九阳真经，功力已经极为深厚，何况现在是不要命般的送出。那两人被他掌风拍到，胸口剧痛，几声骨碎声音响过，口吐鲜血迎面倒下。
　　劳德诺还不肯罢休，一转身又去打带头黑衣人。黑衣人手里无剑，更不是他的对手，几下被打趴下。劳德诺的怒火这才消下去点，转身几步到岳不群身前，把他抱在怀里：“师父，你的伤……”
　　岳不群白皙的脸有点红，略微缩了缩：“只是小伤，我进去包扎一下，你处理这些人。”
　　劳德诺一把把他横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冲进庙里，大喊一声：“阿冲，把外面那些人点穴绑起来！”
　　令狐冲连忙冲出来，他们这次出来准备十足，解毒药随身带着，倒不怕也被毒倒。他收拾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劳德诺则抱着师父进庙，一脸的心疼。
　　
十·笔友
　　一行人既然出来，随身东西都带得很全，金创药一类的更是不少。劳德诺一把拽下岳不群上身衣服，查看他伤势。
　　这一剑其实并不算太严重，紫霞功虽然算不上很牛，岳不群功力深厚，勉强也能防些身，对方的剑也只是在他腰间开了个口子。血流得稍微多了点，但并没有伤到里面，只是看上去比较恐怖。
　　即使如此，劳德诺也心疼得很，一边包扎一边絮叨：“你说你管我做什么，我皮糙肉厚的，被捅一两下也没关系……”
　　他这边唠唠叨叨，岳不群脸已经沉下来了，在他话间空隙里开口：“哦？这么说我倒是自找？”
　　糟糕，怎么忘了自家这师父心眼小着呢。劳德诺连忙赔笑：“不是不是，师父你不要生气，弟子这不是心疼么……”
　　他这极似调戏的话一出口，岳不群脸上表情更加不对，把头转过去不言语。劳德诺这情场新手只觉对方这别扭可爱得很，一脸傻笑地给岳不群腰间包了厚厚一层。
　　这腰很细啊，皮肤也好……大概从不见太阳的缘故，岳不群这小白脸身上更白了几分，练武之人又身体结实，皮肤紧密而有弹性，摸上去就让人不想放开。劳德诺粗糙指腹在上面摩挲两下，有流口水的冲动。
　　他骚扰得正愉快，岳不群已经反应过来，脸沉着便要训斥。此刻门一响，收拾俘虏的令狐冲一脸迷茫进来：“师父，那些人都已经绑好了，但……”
　　“恩，他们身上有嵩山的东西？”劳德诺接口，早料到令狐冲会疑惑——说来岳不群的心机性子，令狐冲是半点没有学会。但表面上的宽厚仁义，这阿冲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岳不群经常说五岳连枝啊和谐啊团结啊之类的话，搞得令狐冲总是对嵩山的阴谋缺乏真实感。
　　他这时候也有些迟疑，点头道：“是，有些人甚至有两把佩剑，藏在身上的是嵩山用剑……他们都是嵩山弟子？为什么蒙面接近我们？”
　　劳德诺拍拍他的头：“因为我们碍了他的事。虽然他还没准备好，但放任我华山发展下去的话，他这一辈子也没可能达到目标，自然要奋力一搏。”
　　小令狐若有所思点点头。
　　实际上若不是岳不群这手下药，这些嵩山弟子并不会落在下风。虽说一对一甚至一对二，岳不群劳德诺和令狐冲也都能应付得过来。但在十几个人的面前，梁发他们四名小弟子就没什么自保之力了。岳不群顶多能带着这几名弟子逃跑，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岳不群现在有些疲倦，由于失血较多，体力渐渐从身体中逃出，不由靠到劳德诺身上。劳德诺连忙扶住他，伸手到他怀里掏出几个药瓶。两人是学同一本毒经的，不用岳不群特地指出，他也很快分辨出这些药的作用。拿出一瓶解毒药以及一瓶发痒药，交代令狐冲去审问那些人，辛苦的劳德诺跑去一边收拾床铺，为岳不群清理出一片比较整洁舒适的地方，扶他躺下。
　　吞了口口水，劳德诺的手在岳不群额上划过：“师父，你好好睡一觉，不然容易生病。我出去看看阿冲审问得怎样了，你放心休息吧。”
　　岳不群点头应了下，实在抵不住疲惫，闭上眼沉沉睡去。劳德诺看他半天，方才恋恋不舍状离开，审问那些疑似嵩山弟子去了。
　　其实那些人的来历不问他也知道，毕竟这太像原著情节了。不过证据总是要讲的，王难姑的毒经是个宝，里面的毒药水准颇高，用来审问绰绰有余。那些人竟然是跟在陆柏他们身后过来的，华山险峻，又有风清扬坐镇，他们本来是想用些小动作把岳不群逼出来。没想到他们这帮人竟然会主动下山，自然是一路缀行，特地埋伏在这里，打算消灭了他们再去华山。剑气之争是客观事实，到时候把岳不群他们的遇难往剑宗身上一推，华山派还不是囊中之物。
　　恶毒啊，真恶毒。
　　一边动手废这些人的武功，劳德诺嘴里一边唠叨着。这些人已经画押，他们也带不走这么多人，杀也不好杀，只好这么处置。
　　回头一定让师父收一群师弟，出来进去也有苦力，也省得两辆车装不下这些俘虏。
　　不过他还是选出三名武功地位稍高的装上车，作为证人。等事情解决完也半夜了，他布置好守夜的，摸回庙内，在岳不群身边找了处空地躺下。皎洁月光从破败窗棂洒下，躺在他身边的岳不群五官带着些柔和，看起来竟然开朗了些。
　　这人已经不是书里那个伪君子了……不，也许还是一个人，只是没有那么沉重的负担，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心机，连眼下这种情况，都不需要他撑着伤势来处理后续。这个心机深沉的华山派掌门，说到底也只是十几年来连华山都不敢下、忧多乐少的不足三十的男子而已。
　　原著里遇到那些黑衣人的时候，对方说他们是以寡敌众。当时华山整个门派都在，能拿出手的只有岳不群和宁中则，以及一身伤的令狐冲而已，偏偏令狐冲用来退敌的招数无人认识，退敌后更是疑似苦肉计了下。
　　劳德诺看着岳不群的侧脸，以前看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半分岳不群的心情，只是为了阿冲所受委屈而叫屈。这时候遥想十几年后“本应”发生的事情，忽然明白了许多。
　　——岳不群为什么让“劳德诺”去监视令狐冲？不是真的怀疑他拿到辟邪剑法，而是担心他真的认识那十五名黑衣人。宁中则不明白，岳不群心中肯定知道那些人是嵩山的，毕竟他们和剑宗三人一唱一和得太过明显。而那时岳不群心里想着什么呢？“除了二弟子，难道连华山首徒也是嵩山奸细？”带着这样怀疑的岳不群，该是怎样心死如灰？
　　劳德诺想到这里，忽然心疼无比，伸出手去，慢慢地轻轻地去碰岳不群露在被子外的手。
　　现在的岳不群，再不会利用令狐冲，不会对恒山下手，也不会那么孤独。自己总会陪着他帮助他的，他只是年近不惑，还有改造空间。
　　令狐冲的粉丝一名，真正的喜欢上了岳不群。
　　
　　休息一晚，第二天岳不群醒来看到身边劳德诺，多少有点不自在。不过出行在外，本来也不可能处处方便，他也没有太在意。他们押着三名人证动身，剩下那些则继续绑在那里。这一带比较偏僻，劳德诺打算到城镇里通知自己的眼线，过来把这些人领去华山。
　　岳不群知道他有一批小势力，但没想到连陕西边缘也有。劳德诺只是摇头解释道：“对穷人来说，一点点的银子，甚至几文钱，足够他们来投奔，何况我需要的也不多。不过这种事还是挺麻烦的，师父你想要的话，我回头全交给你。”
　　岳不群一笑：“我要那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吧。”
　　劳德诺蹲在车厢里，除了那三名人犯，剩下的只是他和岳不群。他一脸委屈状：“师父还是不信我。”
　　岳不群一怔，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劳德诺会这么诚实，正要说些话岔开，劳德诺却笑了声，自己先转换话题：“等到了镇里，我们先去药房抓些药来配，免得对方贼心不死。”
　　“恩。”岳不群答了声，睫毛半低，声音很轻，“若你能早来华山，你师娘也不会……”
　　劳德诺伸手轻轻搭他的肩，心道若我不来，那便宜师娘才不会有事。
　　也许这就是定数？害他失去了老婆，所以……要自己来还？
　　呸呸，身为大好现代青年，怎么也得先下手占上风，还他个伴侣是真的，老婆就不用了，怎么也得老公啊……
　　
　　按照地图紧赶慢赶，一行人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下一个镇子。找家客栈住下之后，劳德诺跑出去和人联系，安排一切。
　　这小镇子上也有日月神教的人，劳德诺并没有去找他，但当劳德诺和眼线联系完之后，他主动出现在劳德诺面前，递给他一封信，低声告诉他这是“上面”送过来的。
　　劳德诺并没有想到，自己才出行数天功夫，东方的信已经送到这里来了。他自己虽然培养出不少眼线，但基本也只涵盖了陕西这范围，在之外并没有势力。他问明那人下一站到哪里去交信，带着东方这笔友给他的信函回客栈。
　　东方其实是个心中有丘壑的人，若不是情关难过，搞不好会成为笑傲里面最大的boss。不过对于劳德诺来说，东方是一个笔友，一个字写得很多，让他每次回信都很痛苦的笔友。尤其是劳德诺出于习惯，总是忍不住带出简体字和现代说法来。因此东方每次写信过来，他都要用一晚上来回复。幸好那些附赠的书稿都是事先写好的，不然搞不好下封信到了，这一封还没回完。
　　在马车上当然不能写信，于是用过晚饭，劳德诺马上回到自己那间房内，和他做出来的简易钢笔还有宣纸作斗争——说起来，回头也应该想办法再改进一下纸质才是，宣纸很刮笔头啊。
　　小镇上客栈人并不太多，华山派现在财大气粗，足足包下一个院子，除了三名囚犯，众人都是单间。岳不群用过晚膳也早早回房，继续研究毒理药理。到夜深的时候，他熄灯准备睡觉，却始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做一样……
　　想来想去不知原因，他也就躺下了，对着房顶发呆。过得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了：今晚那家伙完全没来骚扰自己，最近都是围着自己跑前跑后直到睡觉还不愿离开的。
　　那样被缠着觉得烦，等人不来，偏偏又不习惯了。岳不群淡淡一笑，带些嘲讽，是笑自己。
　　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早岳不群就要动身，找了半天却发现劳德诺不在。岳不群向来知道这家伙机灵古怪，武功又高，倒也并不担心。几人等了会儿，劳德诺顶着俩黑眼圈从外面进来：“大家都收拾好了？启程吧。”
　　岳不群点头，众人又钻进马车里。劳德诺进去之后找个地方直接一靠，还打了个哈欠。岳不群不动声色：“怎么？没睡好？”
　　“恩，一大早起来……”劳德诺随口回答，马上发觉不对，飞快改变下文，“虽说我估计左冷禅的人手不会更多了，不过还是要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这理由很充分，岳不群多少相信了，靠在车厢上，有些疲倦。
　　劳德诺也确实是忙了一晚，一半是为了那些蒙面人，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东方那封信。这时候闲下来，他想到岳不群的伤势，连忙凑过去问。
　　他表情极为关心，岳不群眼神缓和下来，拿出劳德诺给他的毒经，和昨晚在镇子上买的药：“我的伤没事。前晚多亏了那些毒药，为防万一，也应该再做一些药才是。”
　　劳德诺点头，靠到岳不群身边，跟他一起研究制造毒药。马车内的人犯可以忽略不计，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二人，靠得很近，连对方的呼吸都能闻到一般。岳不群感觉到了些许暧昧，不自在地往旁边缩了缩，脸上也有点红晕。劳德诺侧脸看他，只觉他可爱得很，干脆趁着车子颠簸，紧紧贴在岳不群身边。岳不群练武多年，外表看起来虽然有些弱，实际身体结实柔韧，靠起来极为舒服。
　　劳德诺就这样靠着，左手伸在他背后，几乎是揽住了人，右手指指点点，研究书中内容。
　　恩，车厢狭小，是很好的。
　　这一路就出了陕西，路上倒也还平静，劳德诺安排的眼线虽然出不了省，日月神教的人却满地都是。传来消息说留下那些黑衣人也已经被安全送往华山，有风清扬坐镇，劳德诺自然不担心什么。这一路走来，他也算融入了这个时代。有很多感想，都写信给笔友东方，分享并且研究新的方向。
　　这个世界已经被他改变了很多，商贾大行其道，劳德诺似乎已经能看到历史书上“资产阶级的形成”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其上推一把，让这些新兴资产阶级具有真正的力量，不会被皇权或者外族势力消灭殆尽。
　　不过雄心壮志之外，也有烦恼。劳德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大的愿望从来都不是救国救民，而是带领着华山一众老小奔向幸福之路。令狐冲应该还不用他现在来操心，华山发展也很成规模了。但是还有两个人的幸福，悬而未决。
　　——劳德诺的，岳不群的。
　　而这两点，在劳德诺自己看来，就是一件事。他有决心把自家师父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前提是，岳不群肯接受他的话……
　　如果他是回古代要闯出一片事业的话，这时候大概早策马造反，顺便收个任盈盈岳灵珊仪琳了。如果他晚来十几年，令狐冲啊林平之啊也不在话下……但关键是他没有那么多野心，也来得太早了点，而且最不妙的是，在莫名其妙之间，竟然喜欢上了笑傲江湖整本书里最面目可憎的角色。
　　那个人表面方正，中规中矩，物质需求不高，对亡妻深情。同时心胸不够宽敞，容易疑神疑鬼，有些好名，内心傲气十足……
　　不管怎么看，都是最难拐到手的人嘛。尤其劳德诺自己是被怀疑对象，若“喜欢”一词出口，估计会先被岳不群踢出去。
　　但是总玩“爱你在心口难开”这一手，也实在太老旧了吧？只在车厢里吃吃豆腐，也着实不能满足现代大好青年的充沛欲望。
　　因为心里有这方面的挣扎，在写信给笔友的时候，劳德诺就不小心透漏了一些。虽然没指明对方是谁，也算是大概说了情况。
　　毕竟劳德诺并不是这方面的好手，而东方在“引刀成一快”后，很快变成了感性的受方。感情问题请教他，应该比较靠谱才是。
　　这一封求助信寄出去，东方不败却没有回复。在进入河北境内之后，一晚他们在客栈歇息，店家小二偷偷塞给劳德诺一纸条。
　　展开一看，里面有东方留下的表记，让他某地相见。劳德诺怔了下，想起这一带本来也就是东方的地盘，心下释然。大家在客栈歇下后，他偷偷摸摸溜出去，见笔友去也。
　　
　　东方约见的地方并不是适合偷偷摸摸活动的偏僻荒凉之处，相反的，当劳德诺赶到纸条上的地址后，发现那里竟然是一处庭院，假山流水，花开似锦。
　　东方一身白衣坐在凉亭内，洁白的手持着碧青色酒杯，染得他纤长手指也仿佛透明了一般。
　　几个月不见，东方显得女气了许多。长发不再规矩束起，而是散散扎起来，散发垂在脸侧，衬着洁白肌肤。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微有些狭长，带些笑意地看向走过来的劳德诺。小劳心中一滞，暗道幸好他没有在绣花。
　　天已经暗了，不过凉亭内打起几盏灯笼，照得如同白昼。电解质弄电池的原理劳德诺已经写给东方，那其实并不是困难的试验，不过用来照明还是有距离，何况也没必要。倒是沼气池东方说已经搞定，搞不好下次就可以烧天然气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技术问题，劳德诺走进亭子。东方看上去很美，穿越大好青年的劳德诺却也不差，毕竟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又一直憧憬古代侠客一身飘逸，自然打扮得比较帅气。淡蓝色内衫，袍子是深蓝锦纹，做得有些贴身，腰带系出窄腰来。这身体身材还是很不错的，锻炼一番再加上合体的衣服，看上去也赏心悦目。劳德诺注意到东方的视线在自己腰间停留片刻，心道要是自家师父也能注意到就好了。
　　他在东方对面坐下，东方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此刻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恩，好久不见。”劳德诺摸摸头，有点见笔友的尴尬，一张帅气的脸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紧张。东方看着他，脸上笑意更盛：“虽然许久不见，但不曾断了鱼雁往返，劳兄不必这么拘谨吧？”
　　眉毛微微上挑，东方几乎是“眼波流转”了。劳德诺稍微移开眼光，笑道：“上次见面，东方你还是副教主。现在么……”
　　“难道劳兄还在乎这点身份变化么？”东方有些好笑，拿起酒壶为劳德诺斟满一杯，然后斜斜靠在桌子上，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管我是教主副教主，在劳兄你面前，东方只是东方。”
　　劳德诺额上汗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努力克服脸上的不自在，喝了口东方递上来的酒，咳嗽一声，先问事情进展。东方算是精明强干的，劳德诺信里交代的事情很多都进行着，技术上都有了不少突破。劳德诺听着，顺便跟他商量几句。
　　说了半刻，东方给两人都满上酒，忽然笑了下：“劳兄，我这次来见你，并不是为了这些杂事。这些事我们信里说过够多了，何必占用这短暂相聚时间呢？”
　　劳德诺摸摸头：“那……”
　　东方把酒一口喝下，把玩着青色酒杯，眼睫半垂：“你在信里说，你中意一个人？”
　　“那个……”劳德诺脸上一阵发烧，“我、我是随口一提……”
　　他在岳不群面前脸皮很厚，但面对这著名的东方不败，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好意思，尤其还是在说这感情之事。
　　东方的手伸过来，盖在他手背上，半抬头看着他：“我很高兴你在信里对我提起，我……应该是你唯一一个说起此事的人吧？”
　　两人视线相接，劳德诺怔了片刻，一咬牙：“这种事情，旁人看起来难免惊世骇俗，我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商量。”他眉毛微微皱起，半低下头，做出个苦笑，“其实也不是商量，只是说出来让自己觉得安慰。人在江湖飘，万一哪天死了，这点心事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太悲惨了。”
　　东方看着他，一双凤眼渐渐带上些温柔，手也拍着他手背：“现在我就知道了，你喜欢的人……是男人？”
　　劳德诺信里并没有说清楚，但他身边就那么几个人，除了岳灵珊之外全无异性。东方又不是傻子，看他信里烦恼也自然知道。
　　头垂着下来，傻傻点两下。劳德诺知道东方是不会因此惊讶的，所以才敢跟他说：“是男人。”
　　“恩，男人也没什么啊，本朝男风本来盛行。”东方自然地回答，眼微微眯起来，“是你师兄？”
　　劳德诺一愕：“男风盛行？”
　　“是啊，龙阳之事屡见不鲜，甚至男妻男妾都不少见。”东方对他笑笑，“武林中也有些迹象，不过我们这种邪道是不太在乎的，正道么……大多也没有公开，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虽说难免指点，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算不上惊世骇俗。”
　　“那……那就是说即使挑明，对方就算没有这意思，也不会把我一脚踢得远远的？”劳德诺兴奋起来，脸上带着孩子般的表情，眼睛圆圆地看着东方，问道。
　　东方眉毛一挑：“是令师？”
　　劳德诺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冲口而出之后马上醒悟过来，劳德诺一手掩住嘴，东方却已经笑出声来：“华山上适合的人就那么几个，令狐冲还踢不了你吧？”
　　劳德诺紧张地揉揉脸：“那个……你千万不能往外说啊。”
　　东方竖起眉毛：“难道我很像多嘴之人么？”
　　他语气多少有些严肃，不过表情还是半笑的。劳德诺低头笑了下：“你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紧张……”
　　他五官轮廓分明，这么一低头，更显出眉目间雕刻一般。东方出了片刻的神，长长睫毛垂下，手无意识地摸索着腕上一个镯子，发出一声笑：“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张扬此事，如果令师知道此事，必定是出自你自己之口。”
　　劳德诺高兴了片刻，又垂头丧气：“我哪里敢让他知道……”
　　东方挑眉：“为何不敢？劳兄你在我心中，向来是勇敢无比。”
　　“这种事再勇敢也没用吧？”劳德诺挠头，喝一口酒，“我师父……他是娶过妻子的，他没喜欢过男人。而且他那性格……”
　　东方也陪他喝下一杯：“我没有跟令师有过接触，不过从你信里和他人言中，可见他是在意声名，将华山看得很重的人……”
　　他微微顿了下，因为见到劳德诺猛地抬头，眉毛打了个死结，眼里透出些许怒意：“我既然喜欢他，就不会用这些事情来为难他！东方你莫要再说——”
　　东方眼神黯了片刻，低下头笑了声，唇边划出一个柔和弧线：“是我失言，你不要生气……”
　　他侧头想了想，开口道：“现在这情况，你最好不要贸然开口，慢慢陪在你师父身边，让他感觉你的重要比较好。”
　　劳德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再喝一口酒，觉得自己刚刚对东方态度有点不好，于是八卦笑问：“光记得说我，东方你现在又没有什么心上人？——啊，说来我记得你已有妻妾。”
　　东方看着他，忽然苦笑：“那些女人都被我遣散了……”
　　诶？记得书里不是被杀掉了么？难道是自己这只蝴蝶把东方心肠扇软了？
　　东方半闭着眼，脸白如玉，长长的睫毛轻轻闪着：“我……和你一样。不过更倒霉的是，对方好像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劳德诺瞪圆眼睛：不会吧，自己竟然把杨莲亭扇成了心有所属——等等，原书里也没交代过杨莲亭的感情问题，就算他原本另有爱人，甚至原来是直的，自己也不知道才是。
　　他伸手，很熟练地拍拍东方肩膀，笑得很灿烂：“放心吧，东方你这么优秀，对方一定会喜欢你的。”
　　虽然说，他还是觉得杨莲亭配不上东方，不过他这只蝴蝶翅膀宽度有限，还没够到杨莲亭。只希望自己这笔友的威力足够大，不要让东方再走上红太阳之路。
　　
十一·路人
　　作别东方，劳德诺回去客栈。这时天色已晚，他偷偷摸摸地摸回房间，被房里的人吓了一跳。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劳德诺定神看去，屋里的人居然是岳不群，在黑暗中安静坐着。劳德诺只觉一阵心虚，问道。
　　岳不群抬眼：“我在等你。”
　　劳德诺眼皮一跳，脸上露出一不良笑容，整个人靠过去：“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师父你这么想我，德诺高兴得很啊。”
　　平时这么调戏的话，岳不群总会不自在半天，任由他转换话题。但这一次岳不群沉着脸看着他：“德诺，你去哪里了？”
　　“出去啊。”劳德诺心中一紧，回答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当然是出去游览一下，看看风土人情的……”
　　“顺便见见人？”岳不群不理会他的敷衍，追问。
　　劳德诺表情微变：“师父，你监视我？”他慢慢坐下，苦笑道，“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下来，师父你对我的提防已经少得多了，谁知……”
　　岳不群眉毛微微皱起：“德诺，你的书卖遍大江南北，你做的很多东西各地都有的卖，你消息灵通，甚至超过了陕西范围……我正是不想怀疑你，才一直没有问。但我们这一路走来，你总是和人暗中联络，难道为师连问一句的权力都没有吗？”
　　劳德诺低下头，咬咬嘴唇，有了一些心虚。
　　“是朋友。”他低声道，“我那次去昆仑时认识的朋友，很多事情都是他帮忙办的，我们联系也不少。我这次出去，就是见他。”
　　不管怎么说，东方也是日月神教教主，岳不群货真价实的对头。劳德诺和他这么来往，确实过分了。
　　“你和什么人来往，为师本来也没有权力去管。不过江湖风波恶，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岳不群道，“你那位朋友想必不同寻常，为师可以见见他么？”
　　劳德诺一震，脸上露出为难。岳不群神色微变：“算了，当我没说过。你我名为师徒，年龄却实在相差有限。珊儿都那么大了，你有家室之想也难怪……”
　　劳德诺瞪大眼睛：“师父，你在说什么啊？”
　　岳不群有些疑惑地看回去：“那位和你经常鱼雁往返的，难道不是位姑娘么？”
　　呃……劳德诺一脸苦相：“谁说他……是姑娘？”
　　虽说，呃，东方已经木有那啥了，但性别显然也未被归到女性中。况且自己跟他有书信往来倒是真的，但都是谈论正事，绝对算不上情书。岳不群显然是想歪了。
　　岳不群有些尴尬：“那是我误会了……”
　　劳德诺眼珠一转，笑眯眯摸下巴：“师父你难道是嫉妒？”
　　岳不群一张脸顿时沉下来，呵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试探失败，劳德诺忙道：“弟子一直全心全意为华山为大家，师父你尽管放心，弟子是绝对不会做那种见色忘友、娶了老婆忘了师父的事情的……”
　　头被岳不群打了下，他那宝贝师父一张白脸有些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被他气的。劳德诺嘿嘿傻笑，心下倒记得以后跟日月神教联络要更加小心。万一被岳不群知道，自己就有热闹了。
　　
　　那日之后，劳德诺便不敢再和东方明着联络，连送信都改成了地下工作，偷偷摸摸瞒着岳不群。东方是个很体贴的人，只说有困难尽管通知他，定当尽力襄助。
　　一行人继续赶向恒山，恒山在河北偏东北处，赶过去还需要一段路程。由于道路并不十分好，在路上怎么也还要在花上三四天时间。
　　——所以说修路是很重要的，劳德诺还特地跟东方强调了这一点，也把什么水泥啊沥青啊总之能想出来的东西都写了一遍，也不知道他现在研究的怎么样了。
　　在车厢里出神想着，一边的岳不群看着他，也微微出神。忽然马车停下来，车内诸人出于惯性都倒了一下，劳德诺连忙扶住岳不群：“怎么了？”
　　他在车厢前面小窗上打了几下，外面车夫惊叫声音传过来：“死、死人！”
　　劳德诺心中一惊，连忙推门下车，向车前看去。只见两辆马车前倒着一人，身下一大滩血，已经发紫发干。他走到前面看清楚，那人粗布衣衫手脚粗大，显然是村民。身体已经凉了，死了应有一两日。
　　他已经不是刚来时见尸体都会呕的新鲜人了，当即运起内力查看四周，只感觉到马车中自己人的存在。前面是个小村子，大概有六七户人家，劳德诺的内力范围足够到那里，却也感觉不到活人气息。他心一沉，让其他人在原地不要动，施展轻功向村子跃去。
　　稍微接近便闻到很重的血腥气，劳德诺脸色越发难看，随便推开一扇门，闯了进去。果然，刚一进屋便见两名老者倒在房中央，一脸惊恐，显然死去多时。
　　他心下惊怒，一间一间查看过去，每家都是尸横在地。进到第四家的时候，劳德诺忽然“咦”了一声，感觉到很微弱的气息。他心中一喜，连忙推门进去，房中也是一名死去老妇人，一名年轻男子，但床铺之下隐隐有活人气息，只是那人不会武功，似乎是昏迷或者受伤，气息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掀开床单推开床铺，下面竟然窝着一女子。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上倒没什么伤，显然是昏迷中。他连忙把女子扶起来，看看周围，觉得这里实在不太适合叫醒她。干脆拎着人飞出门，回去马车旁。
　　这时候华山一行人已经都下了车，几个小弟子还少见这样场面，当即也有些脸色发白。劳德诺托着人家姑娘跑过来：“师父，活人似乎就这么一位，让她进车里再说吧。”
　　岳不群点头，几人钻进空车，大家学了半天医术，对付个把昏迷的还是绰绰有余，很快把人弄醒。那女子一睁眼，先是迷茫了片刻，随即大叫起来：“娘，哥，快逃啊！”
　　她随即发现眼前几名男子，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又四下看去。劳德诺离她远远的，露出一个非常和善的笑：“这位姑娘，我们是偶尔路过此处的，不是坏人。”
　　他努力笑得诚恳，那女子似乎也被他安抚下来，不再乱喊，只是有些紧张地问：“那你有看到我娘和我哥吗？他们都在家里……”
　　劳德诺微一迟疑，最终叹了口气。
　　
　　那女子名叫季兰，此处是季家村，只有几户人家。前日晚上她正和母亲兄长在家时，忽然有一伙人闯入村子，见人就杀。幸好她哥哥反应极快，把她藏在床下，让她不要出声。她见到几个大汉进来，一阵刀光剑影，兄长和母亲便倒在血泊中。她哪里见过这架势，便晕了过去，直到现在。
　　“那些人是什么人？”等季兰哭哭啼啼把经过交代完后，岳不群眼光一闪，问道。
　　季兰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好像听他们说，什么他们神教的……”
　　“魔教！”岳不群低喊一声。
　　劳德诺吓一跳，连连摆手：“没可能吧……”
　　岳不群挑眉看他：“德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只是、只是……”劳德诺心道东方现在已经好好约束手下了，况且这里是他行进处，若真有事，东方再怎么说也该跟自己打个招呼才是，“只是这些村民都不懂武功，这里又不是什么要紧地方，魔教的人来杀几名村民就离开，怎么说都很奇怪啊。”
　　岳不群表情缓和下来：“我也觉得很不寻常，但这里既然是我们经行处，也许是针对我们的阴谋？”
　　说到阴谋，劳德诺摸摸头：“总不会还是那家伙吧？”
　　和他那位笔友比起来，他更怀疑左冷禅一点。不过目的何在？这村子里绝无埋伏，除了……
　　他看了眼季兰。
　　除了这女子。
　　说来她相貌倒真不错，虽然自称是小户人家，气质却也很好。若不是手上有些粗糙，脸上也有日晒痕迹，倒真不像是村姑一名。而此刻，她一脸苍白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家师父，眼里依稀还有小星星。
　　劳德诺皱眉：这镜头，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可，就算是以身相许，把她拎出来的也分明是他而不是岳不群，怎么也该相许到他身上吧？
　　劳德诺咬咬牙，泛起一股酸气。再看看自家师父，自从他有所觉悟，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堆给岳不群。原本朴素的岳不群在他的打点下穿着打扮都有了长足进步，头上冠玉腰间佩饰都是上品，平时更是吃好喝好保养好，搞得他有一份贵气雍容。
　　郁闷，早知道就让他丑一点好了。
　　接下来，这位典型的女路人甲做出了非常典型的路人甲的事：坚持自己已经无亲无故，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而向来以正道自居的岳不群自然不会反对，大家用半天时间把尸体埋葬，带着她往恒山赶。
　　算了，这么明显的路人，应该没有威胁。
　　“德诺，我和季姑娘同车，你去和冲儿他们一起吧。”岳不群看看车厢，三名俘虏占地较多，再加一人就难免拥挤。而令狐冲那辆车上都是孩子，自然也就宽敞一些。
　　劳德诺脸沉下来，着实难看。
　　“可以让这位季姑娘跟阿冲他们一辆嘛。”他抗议道，“师弟们也一定很喜欢。”
　　岳不群斜他一眼：“不行，那样的话那辆车太危险，万一遇到意外情况不好应付。”
　　呃……也是，尤其如果这女子真的有问题的话。
　　“那……”劳德诺一咬牙，坚决把一切危险消除在萌芽之前，“那我和她同车好了，师父你正好还可以授徒。”
　　他语音刚落，就见他的宝贝师父点头：“好。”
　　——他不会是上当了吧？
　　看着如此爽快的岳不群，劳德诺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
　　
　　和季兰同车的滋味实在难受，这女子不停跟他打听岳不群的事情，劳德诺虽然努力说谎，但偶尔也会泄露一点真实情况。她俨然一副“我要做你师娘”的架势，劳德诺虽然怀疑她，却也不由吃起醋来。
　　而岳不群的态度，更令他伤脑筋——岳不群对季兰确实没有过于亲密，但像是很热衷于把她推给劳德诺。季兰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几乎让他寸步不离这女子。
　　怎么都觉得，岳不群是在撮合他们二人啊。
　　劳德诺很郁闷，他在收留季兰的当晚，就找到日月神教传信人，把疑问问出去。没几天就收到回信：东方言道绝无此事，他特地去查过，暂时只是那是几名才入河北境内的武林人士，具体来历和去向不明。
　　劳德诺皱起眉，觉得这女子确实可疑。到她房间外听了听没动静，一转身跑去找岳不群。
　　他向来给岳不群安排最好的房间，而且每次都是靠着他。伸手打打门，他直接推门进去，然后险些流下鼻血来。
　　——他那宝贝师父正在沐浴，木桶中露出脑袋和手臂，还能隐隐看到水下身体。劳德诺傻傻盯着，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岳不群全然不知，见他进来，招手道：“把门关上，有什么事吗？”
　　马上关上门，不能让这幅景象落入外人眼。劳德诺慢腾腾凑近，迟疑半刻：“师父，我们很快就要到恒山了吧？”
　　岳不群点点头，透明水滴沿着他下颌落下，滴在赤裸胸上。
　　劳德诺咽了口口水：“那、那季兰，师父打算怎么处置？”
　　岳不群抬头看着他，脸上略微带了些困惑：“德诺，你来问我这问题做什么？”
　　“我怕师父是想要留她下来。”劳德诺盯着他。
　　岳不群表情不变：“留她下来？做什么？她是女眷，自然最好是托付给恒山，做个俗家弟子或者出家都可以。”
　　他忽然微微笑起来，眼角微上扬，笑眯眯看着劳德诺：“当然，如果你想留下她，为师的也不反对就是了。”
　　“我为什么要留下她？”劳德诺脸微微沉下来，状似无事地问。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岳不群微笑看她，眼里都是扯皮条的满足，“德诺，你年纪也不小了……”
　　“我年纪不小又怎样？你年纪也不大吧！”劳德诺冲到木桶旁，对着岳不群喊道，“你就这么讨厌我想赶我走，先是猜测我写信是写情书，然后又把对你图谋不轨的人推给我？那你自己干嘛不去好逑一下？人家姑娘明显是想贴上你，正好你可以把人家娶来当续弦，灵珊和念则的后妈也有了……”
　　“住口！”岳不群大怒，从浴桶里站起来，“我从未想过另娶，你若是不满意，我也不曾强迫你，你为何、为何……”
　　有些白皙，肌理致密，细腰窄……
　　劳德诺眼光往下看去，觉得自己真的要流鼻血了。
　　好在岳不群马上察觉到自己这姿势的不雅，以及自己这徒弟的注视方向，脸一红气势全无，又沉了下去。
　　之后才略微皱眉：都是男人，自己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在他面前有说不出的别扭。岳不群略微低下头，声音也沉了几分：“德诺，我这一生只有一名妻子，再无其他。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珊儿，你为华山付出太多，到现在却孑然一身，为师也着实不想见你孤单。”
　　“师父，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只是对方似乎还没那个意思而已……”劳德诺低着头，带些迟疑地说，“所以，不要再乱点什么鸳鸯谱了，好么？”
　　岳不群脸上微有惊喜：“你有心上人了？哪家姑娘？你还没有说么？用不用为师替你去提亲？”
　　劳德诺头低得更厉害了，脸上尽是苦笑：“没……我现在，还不敢让他知道……”
　　岳不群见他一副颓然的样子，心里忽然不舒服起来。
　　
　　这么一番谈话过后，劳德诺实在找不到机会说季兰的问题，便想干脆上恒山再说。这一日紧赶慢赶，已经到了恒山下小镇，抬眼便是恒山山门。
　　应该下车拜见吧，劳德诺让季兰先下车，然后牵着马车往山门走去，车里还是那三名犯人，这一路过来，他们倒也辛苦得很了。劳德诺可不敢让季兰和他们独处，也只有让她也下来了。
　　就在他们二人下车之后，劳德诺竖起耳朵，心中忽生警觉。喊了一声“师父小心”，他拔剑出鞘，飞快画了个圈，打下数枚暗器。
　　岳不群这时候也下了车，看到蓦地蹦出几名黑衣蒙面人围住劳德诺，当即大惊：“德诺，你让开，让为师对付这些人！”
　　“师父，保护两辆车子，一切有我！”劳德诺大喊，手中剑去势如电，独孤九剑细微之处尽现。虽然被四人围攻搞得手忙脚乱，但凭借着深厚内力以及精妙剑法，竟然有惊无险地躲开去。
　　岳不群本想冲上帮他，一旁忽然又杀出三人，向着装犯人的马车刺过来。岳不群江湖经验比劳德诺可强得多，反应极快，和那三人战在一处。
　　他越打越是心惊，眼前这三人用的都是普通青钢剑，但招式大气，尽管极力掩饰，却有几招明显像是后山石壁上嵩山的招数。
　　算上这一批人，嵩山到底有多少好手？这三个人将将能和自己打个平手，这还是因为自己学了独孤九剑。如果没有，恐怕自己勉强也就对付两个人。德诺说得没错，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一边打一边寻空看向劳德诺那边，战斗经验较少的小劳看上去险象环生，对付死个人着实勉强。岳不群喊一声：“冲儿，去帮帮德诺。”少年令狐冲领命，冲上来引走一人，才算缓解了局势。
　　偏偏这时，一旁忽然又窜出一人，对着马车冲上。劳德诺一闪身，手中剑斜出拦住那人，同时嘴里忽然大叫：“五岳剑派，同气连枝！”
　　他的对手怔了一下，稍稍一缓，已被劳德诺挡住。但同时，刚刚围住劳德诺那三人也扑上来，向着劳德诺后背刺来。
　　岳不群只看了一眼，吓得几乎停住呼吸：“德诺，不要管那些人，保命要紧！”
　　“什么人在恒山下撒野？”就这时，忽然一个高粗男声传来，“不知道找老尼姑小尼姑的麻烦就是找老子的麻烦吗？奶奶的，还是来欺负五岳剑派的……”
　　那声音近了，众人都不由看了一眼，见是一名中年光头和尚，手里拎个酒葫芦，轻功极佳飞奔过来。劳德诺唇角微勾——他刚刚眼角余光已经看到这人，推测这家伙很可能是不戒这大和尚，所以故意高喊。这家伙看热闹看得高兴，不过听到这么一声，还是跳了出来——毕竟他女儿托付在恒山门下，如果明明看到五岳其他门派受困而不救，于恒山也不好看。
　　劳德诺松口气：幸好他这么跳出来，否则自己难免就要喊“不戒和尚，你想知道你老婆下落不”。虽说早晚是要告诉他的，不过这么喊出来也太惊世骇俗了一些。
　　不戒和尚先扔过来一只鞋子，打掉劳德诺身后那人手中剑，随即跳进战局来。他武功比之先前的岳不群都要强一些，这一跳进来马上改变局势，杀得八名黑衣人左支右绌。他们见势不妙，忽然发出一声哨声，挥剑加急，找空子退出战局，飞快逃跑。
　　恒山这一带山岳绵延林木葱葱，他们一进林子，哪里还能找得到。劳德诺还剑入鞘：“不要追了，原地查看情况。”
　　那几名人犯还在车里瞪着眼睛，季兰被吓呆了，也正常得很。令狐冲和岳不群受了点轻伤，劳德诺腰侧被划了个口子，算是伤得最重的一人。
　　他到一边敷伤，岳不群是负责跟武林人士打交道的，当即去向不戒和尚道谢。不戒大概交代了下自己情况，言道是看完女儿下山来，正好看到这情况。岳不群便道：“我们这一行人从未来过恒山，大师既然熟悉此地，可否代为引见？”
　　不戒和尚哈哈一笑：“你们这一群老的老小的小，说什么引见，是怕那帮人再回来吧。”
　　岳不群脸有些红了，他实际上脸皮极薄，表面上性格随和，却是好强无比。若这时候没有其他弟子，或者劳德诺没受伤，他都不会这样请求不戒。
　　可他着实担心劳德诺的伤势，咬咬嘴唇，便要继续说。劳德诺在一旁看得分明，当即哼了一声：“哼，我师父肯跟你这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一起走，是给你面子看得起你。你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在这里碍了小爷的眼。”
　　“德诺！”岳不群喝止他，带些斥责的语气。随即看到自家徒弟一脸苍白，又有些后悔自己语气重了。但实在是怕那些人去而复返，没有不戒在的话，他们这些人可不敢保证能赢。
　　大不了低头求这和尚便是了。岳不群自从当上掌门之后受得气多了，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倒也不会低不下这个身段。不过他正要说话的时候，只见在他对面的大和尚一脸痴呆，傻傻看着劳德诺。忽然一声大喊，扑到劳德诺身前。
　　岳不群吓坏了，还以为他要对劳德诺下手，马上冲过去。却见不戒站在劳德诺面前，想伸手拉他又不敢，只搓着双手，一双眼急切盯着劳德诺：“你知道她的下落，是不是？”
　　劳德诺微微一笑，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他把外衫套上：“你跟我们上山，多说一句，你就别想听到你想知道的。”
　　不戒连忙要答是，刚出口便想起不能说话，连忙掩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劳德诺一笑，看向岳不群：“师父，我们去拜山吧。”
　　岳不群很好奇他是怎么把不戒吓成这样子的，不过习惯了自己这徒弟的神秘，他也不多问，带着一行人上山。
　　恒山再怎么说也是五岳剑派之一，武林中有名的门派。在山脚下便有弟子负责招待通报，上得半山，定闲师太已经率恒山弟子下来迎接。
　　劳德诺见定闲师太不过三十多岁，相貌实际上也颇为秀丽，不过和她周身的宁静冲淡气息比起来，相貌又并不惹眼了。他心里想这就是“慧眼识阿冲”的定闲，偷眼看了下令狐冲，内心微微好笑。
　　岳不群不管他在后面胡思乱想，上前先寒暄了几句，然后大概交代了下山下发生的事情。定闲师太还没说什么，她身后的定逸已经眉毛竖起：“贼子竟敢在我恒山下撒野，真是太不把恒山看在眼里了！岳掌门莫要气恼，贫尼马上下山把那些贼人抓起来！”
　　她说完便要动身，定闲伸手阻止：“师妹，那些人行迹鬼祟来路不明，你现在下山怕是也找不到了。我们还是先让岳师兄上山安顿，再做计较。这位劳师侄身上有伤，尽快上药为好。”
　　劳德诺一笑：“久闻恒山伤药天下无双，师侄这次免不了要叨扰了。”
　　定逸性子急，定闲却不是莽撞之人，看华山的阵势，已知来袭之人实力不凡，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冒险。她也微微一笑：“那些人来的奇怪，师侄如此平静，想必已知他们的来历？”
　　劳德诺指了指地上三名俘虏：“师太可以审问他们几人，出家人不好施刑，不妨让几名弟子轮班看着他们，若有困意便用灯照用水浇，总之不让他们睡着就行……当然，这些人我们已经审问过一次了，还有口供在。不过谨慎起见，师太不妨再审一遍。”
　　他看到定闲师太眼中隐隐有欣赏和了然，明白这师太恐怕早已心中有数。毕竟由于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左冷禅很多动作不得不提前，也许已经对恒山下了手。定闲师太是恒山三定里最聪明的一个，不会没有察觉。
　　他放下心来，腰侧伤口疼痛，让他低低喊了一声。他的宝贝师父连忙过来扶住他，恒山有待客的院子，他们安置下来，岳不群亲自为他涂天香断续胶。不戒和尚像个陀螺在他身边转个不停，劳德诺偏要为难他，就是不开口。
　　——让你欺负我师父，一定要欺负回去，到够本再说。
　　
十二·迷魂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
　　一边吃饭一边这么想，劳德诺发现自己已经快受伤受麻木了。不过同时，他的武功也越来越好，从开始的动手无能到现在能和四个人过招而不会太拙，也算是真正的融入了这个武林吧。
　　他们住在专门接待贵客的院落，离白云庵很近，劳德诺心怀仪琳，还特意问过不戒。不戒这时候百般讨好他，当然会把小尼姑带到劳德诺面前。这时候仪琳不过六七岁，眉清目秀甚是可爱。劳德诺哄了她半天，认真转过头跟不戒说：“不戒，令爱还这么小就已经出家，你真的觉得很好吗？”
　　不戒怔了一下，这时候他已经别允许说话了，他低下头：“可、可我要找她妈，这么带着她东跑西颠的，我也照顾不好……”
　　“那要是你找到老婆，是不是就让她还俗自己养？”劳德诺挑眉，不戒满眼小星星：“大哥，只要你能找她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劳德诺嘿嘿一笑：“几位师太还没审问完犯人吧，既然我们闲着无事，不妨明天去一趟悬空寺。”
　　他转头看向岳不群：“师父，我们也一起去吧，还有阿冲，大家一起来。”
　　岳不群放下筷子：“不用了，我明天还是和几位师太再商量些事情，你们自己去好了。”
　　劳德诺长于生活，却并不擅长这等江湖事务，何况身份也尴尬，于是点头：“对了，季姑娘已经安置到恒山了么？师父你记得打个招呼。”
　　定闲师太思虑周全，到时候他再提醒一声，料来即使季兰有问题也不会惹出乱子。
　　不过也看不出她有什么目的，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
　　第二天，劳德诺和着不戒还有仪琳跑去悬空寺。这地方他是久仰大名，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观赏一番。站在飞桥之上，他叹口气，感慨道：“玩游戏的时候觉得蜀山做的真漂亮，现在看来还是真实的景象更美啊。”
　　不戒愕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游戏什么蜀山是干嘛的。
　　感慨过后，劳德诺在不戒耳边说几句话，不戒眼中满是惊疑，点头道：“恩，好。”
　　三人参观完毕，便要离开。劳德诺忽然想起什么事一般，叫来打扫悬空寺的仆妇：“请问这悬空寺上可否带食物来野餐？平时如果有游客的话，恒山会不会提供一些服务？”
　　仆妇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劳德诺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这位大姐，好歹你说句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哑巴呢。”
　　小仪琳拽拽他衣角：“劳师兄……哑婆婆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劳德诺一脸愕然，对着她一揖到底：“真是对不起，在下完全不知道，还请夫人恕罪——”
　　在说“夫人”二字时，他忽然提高音量，身体同时前倾，对着哑婆婆出手。哑婆婆一愣之间向后退去，背心一麻，已被点住。
　　劳德诺嘿嘿一笑，对不戒点头：“人我是帮你抓住了，至于验明正身这种事，我建议你还是下山找家客栈吧。”
　　他想起令狐冲教给不戒的法子，心道如果不戒在悬空寺那么做，估计恒山派大小尼姑会直接把自己宰了，还是下山去客栈吧，让不戒和尚开房好了。
　　让他们夫妻提前团圆，让小尼姑这个未成年幼女还俗，是功德来着。
　　教不戒去客栈扒他老婆衣服后，劳德诺带着小尼姑先回见性峰。走在路上，他想到原书里这一段，忽然心一热。
　　原文是这么写的：“忽然之间，明白了令狐冲的用意，这浪子在想不戒大师在客店之中，脱光了他妻子的衣衫，他心中想的是此事，却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用心之不堪，可想而知，霎时间红晕满颊，挥手便打。”
　　要是什么时候，自己能把岳不群拐到单间里，上下其手、那个那个……
　　来到古代后，一直守身如玉的劳德诺不由YY起来。
　　只是，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回来已经过了中午，劳德诺和仪琳吃了加餐，让她回去，他自然回到几人院落。
　　一进去却觉得不对劲：院落中完全感觉不到令狐冲他们的气息，似乎院内只有一人。那人气息很熟悉，是他的宝贝师父无疑。但在熟悉之外，这股气息还很乱，像是……走火入魔？
　　劳德诺大惊，连忙飞过去。
　　气息是在岳不群的房间，劳德诺在门口喊了声“师父”，也不等回答，就冲了进去。
　　鼻间一阵香气，似乎是熏香的味道。劳德诺急着自家师父情况，也完全没有在意，扑进去就喊：“师父、师父？”
　　床边帷幔是放下的，他话声刚落，内里伸出一只手挑开帘栊，岳不群通红的脸从中透出，表情甚是惶急：“德诺，你出去！”
　　劳德诺一怔，反而又进了几步：“师父，你怎么了？我感觉你气息很乱，是不是练功走火了？让我查看一下——”
　　“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随着他的靠近，岳不群表情越发慌乱，从床上随便拽起一个枕头，冲劳德诺扔过来。劳德诺很轻松便接住枕头，感觉上面没有附半分真气，更是担心：“师父，身体要紧，你不要任性……”
　　岳不群咬着嘴唇，脸似乎更红了。劳德诺见他这样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呆住。再看他的宝贝师父，一脸红晕，眼睛似乎带着水汽，嘴唇则在微微颤抖，帷幔遮掩下依稀能看到他肩头，竟然是没穿上衣的。
　　——难道，难道他竟然被勾引了？他竟然是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
　　劳德诺眼睛都红了，完全不理会岳不群的阻拦，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扯开帷幔。
　　——床上只有岳不群自己，不着片缕，一身潮红。虽然慌忙地用被子遮挡住身体，劳德诺也一眼便看到他直立欲望。
　　这、难道这是自家那保守害羞的师父吗？自己莫非抓到了他DIY现场？不过也不对啊，这大白天的，他怎么会这么做？
　　劳德诺盯着岳不群，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欲望极其强烈涌上。
　　岳不群满脸羞惭，几乎都要急得流泪一般，想出手把劳德诺推走，但身体的状况不允许他做出哪怕只是细微的动作。把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他低声喊着：“德诺，你出去，马上出去……”
　　他忽然闻到香气，忽然想起劳德诺也闻到这香气了，难道现在也……也像自己一样？连忙抬头去看，果然见自己这弟子眼内尽是灼热欲望，烧得他一缩。
　　劳德诺见他表情，略微清醒了一些，马上发现不对劲。他目光所及，见一香炉倒在桌下，炉内熏香显然是刚燃过的。再深呼吸几口，体内真气居然自行运转起来，对进入体内的气息进行滤过。
　　看书无数的劳德诺这时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他倒抽一口气：“师父，她、她对你下了药？”
　　岳不群羞愧欲死，但欲望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他也知道这时候如果不尽力处理的话，万一自己真的被春药所乘，会闹出十分严重的后果。于是只好咬牙点头：“德诺，你快点出去，把门锁死，不要让我出门……”
　　极快速地说完这段话，岳不群已经坚持不住，手不受控制地往下而去。他只觉整个人都被欲望吞没，所剩无几的神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而在弟子面前做这等事的羞愧感奇妙地增加了身体的焦灼。
　　好难受，身体在床上蹭着，岳不群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哪里有发泄的可能？被体内火热焦灼得几乎流出泪来，他狠狠抓着床单，努力要紧嘴唇，不让呻吟声逸出。
　　忽然被一双手臂抱住，人体的温度和触感碰触他，使他不觉惊跳。身体极其敏感，被这么一碰立刻就有了反应，无法自控地向这身体靠过去。
　　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不行，努力控制自己的结果就是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力气，被劳德诺抱个正着，任着他上下其手。岳不群想挣扎，但身体又想迎合，甚至想直接把对面人的衣服扒光然后压上去。神智和身体向不同方向走，全部的气力都耗在自我挣扎上，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劳德诺。
　　劳德诺起先还有几分迟疑和顾忌，但见到岳不群的样子，只觉热血上涌，无法自制。何况他虽然练了九阳神功，毒药迷药都不会侵入身体，终究也还是受了一点影响。若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面前这么一幅大好景象，还是他觊觎良久的人。
　　劳德诺可没有半分柳下惠的品质。何况人家坐怀不乱的是个陌生女子，他面对的可是自己喜欢的人。只稍一迟疑，他便扑上床，放下帘钩，把岳不群压在身下，开始扯自己身上衣服。
　　岳不群眼神迷乱，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竟然主动仰起头，向着劳德诺啃去。小劳再无半分迟疑，狠狠地吻回去，伸手向下，所触处坚硬如铁。他在岳不群耳边低笑了声，握住自家师父的欲望，上下摩挲起来。
　　还没有几下，激动的岳不群便尖叫半声，在他手中泄了出来。劳德诺也是理论基础极其丰富的大好穿越青年，沾了体液的手指就往后去。
　　岳不群泄了一次之后，多少清醒了几分，睁着雾蒙蒙的眼看身上的人。身后有微微疼痛，劳德诺探入半根手指，让岳不群几乎惊跳起来。柔软的身体挣扎了下：“德诺，你做什么？”
　　劳德诺顿时停下，一双黑亮的眼带上几分委屈：“师父，你不要吗？”
　　岳不群这一动弹，体内刚刚熄了些的火焰又灼热起来，他咬了咬嘴唇，拒绝的话就在唇边，却不知为什么说不出来。
　　一方面是这身体真的需要，另一方面竟然是因为他这徒弟。岳不群模模糊糊想，德诺也吸了这迷药，他也是无法自制，他也一定很难受。两个人若不互相解决的话，出去才会引起大乱子。
　　而且他还一副委屈状，若真的赶他走，恐怕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师徒关系又会恶化。
　　算了，不就是、不就是男男之事嘛。只要不传扬出去，又有什么关系。
　　岳不群闭上眼仰起身，抱住劳德诺。
　　小劳大喜，他原本一直在犹豫是要趁人之危，还是忍着发扬君子风格。如今既然自己的宝贝师父不反对，那还犹豫什么，直接做了。
　　这药效果很强，劳德诺把人从里到外吃了一遍，用了整个下午。最后他那宝贝师父终于结了药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劳德诺看着他睡脸，满足的不得了。
　　
　　岳不群睡得很沉。
　　他梦到十几岁的时候，他和师妹在一起。华山内忧外患，他过得艰辛无比。但每次在师妹面前，他都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担负起一些压在肩上的责任。
　　即使是能力之外的事情。
　　为了华山，吃过几次亏之后，他开始变得心机深沉。当一个掌门并不是表面上的光鲜，何况是一个人丁稀少的名门大派。说得夸张一点，从他接下这掌门之位后，连睡觉都不曾安生过，总是担心会有人在他睡梦中杀上华山，灭了这门派。
　　可他现在睡得很安稳。他知道他可以放心，华山那里有人守着，他身边……也有人。
　　岳不群翻了个身，身体的酸麻使他在梦中微微皱起眉，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痛苦。
　　他身边的人连忙把他抱在怀里，手沾了药膏，在他身上缓缓抹着。根据医经做出的上好的伤药，闻起来便清香扑鼻，涂在身上也不会过于黏腻，对这种淤痕效果非常好。
　　反正有钱，这药虽然成本不菲，倒也不用节省。
　　劳德诺看着岳不群一身的青紫，心疼得不得了。他刚刚为他清理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疯狂。而他的宝贝师父由于药性发作，反应比他还激烈一些，整个人连头发都湿透了。劳德诺特意烧了一桶热水，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岳不群抱进去洗。
　　熟睡中的师父真是乖啊，长长的睫毛，紧闭的眼。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一旦失去了依靠就会微微蹙起眉头。劳德诺从来没见他这么可爱过，要不是两人状态不合适，真想再扑上去——从某种程度而言，九阳真气是很管用的……
　　等药也上完了，看看时间到了傍晚，劳德诺去跟恒山弟子打声招呼，说岳不群有些着凉，晚饭就不出来吃了。然后到厨房鼓捣鼓捣，弄了一锅粥端回房间。
　　回去正好看到岳不群起身下地，劳德诺几步跑过去：“师父，你怎么醒了？不要起来，快回床上去，恩？”
　　岳不群看到他，脸猛地变红了，迅速低下头去，不和他视线对上。劳德诺已经为他穿好里衫，但他还是迅速钻进被子里，声音非常小：“我、我……你……”
　　劳德诺这时候也紧张得很，他很清楚自家师父的性子。岳不群绝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而且颇有迁怒之风。同时，他内里有种掩饰的很好的高傲，怎会允许弟子以下犯上？
　　这时候倒有些后悔了，如果当时还有点思考能力的话，就不应该自己主动。如果被压的是自己，这时候立场要好得多。
　　不过那种情况下，哪里还能想这么多……
　　盛一碗粥端着坐到床边，劳德诺伸手去扶岳不群：“师父，你先吃一点东西，很饿了吧？”
　　岳不群见他手伸过来，往后退了下，躲开他的手。
　　劳德诺一脸小心的笑容微微敛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还是继续笑着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并不后悔……”
　　“德诺，你我当时都中了迷药，这、这不过是意外，没必要再提。”岳不群匆忙打断他的话，低着头看床单，“是为师不好，你明明提醒过我季兰很可疑，我却没有提防……”
　　“师父！”劳德诺提高声音，半蹲在床前，仰头看着岳不群，“师父，九阳神功百毒不侵，我并没有受多少影响。我之所以做出那样的事，是因为我对你……”
　　“不要说了！”岳不群提高声音，手一推，把他举着的粥推掉。粥碗摔在地上，冒着热气的粥洒了一地，也洒在劳德诺身上。
　　小劳愕然看着岳不群，表情很受伤。
　　岳不群和他视线相对，眼神非常平静，完全没有情绪起伏：“德诺，为师已经说过了，今天的事是为师的错，你我都是男人，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会追究，你……也不要记得。”
　　劳德诺咬牙，又要开口。岳不群眼神冷下来：“或者，劳大侠本来也不在意这点师徒之义，一定要逼我断了这层关系不可？”
　　劳德诺僵在地上，只觉手脚发凉。岳不群看他的眼神非常陌生，但又熟悉——一如他刚刚俯身时，岳不群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些戒备。
　　他心里疼痛无比。岳不群便在他的眼光中披上外衫，摇摇摆摆走出屋子。这时候令狐冲他们几个已经回来，出去正好赶上一起吃晚饭。
　　走出房门，在外面把门掩上。岳不群冰冷的表情一下子垮掉，脸上显出茫然和痛苦来。
　　——他只是被自己引诱，他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自己是他的师父，是华山掌门，他一定只是昏了头，只是因为自己当时那样子，只是为了负责……
　　岳不群抬步往外走去，下身的疼痛已经渐渐成了麻木，有些清凉的感觉，他那位徒弟上药上得仔细，连里面都没放过。岳不群脸一红，只觉身体软绵绵的，竟然想起了那个怀抱。他拼命摇头，甩掉这可怕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华山派只有几个小孩出来吃饭，掌门和二弟子都病了，倒在床上起不来。
　　他们这次来恒山事先已经商量好，不管恒山的尼姑们相不相信左冷禅的阴谋，石壁上的恒山剑法还是应该传授给她们。现在岳不群和劳德诺都病了，只有让令狐冲代为传剑。幸好令狐冲在剑术上基本上是奇才，别说劳德诺，就连岳不群现在都有些不及他，教起徒弟来倒也似模似样。
　　一上午很快过去，交代给病号们送饭，定闲和定静在房内边吃边说话。
　　“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练了这么多年的恒山剑法，还未必有他一个十几岁孩子领悟得深。”定静知道掌门师妹有话要说，先开口做个引子。
　　“岂止剑法。”定闲叹口气，“师姊你注意到了吗？你我还好，年轻弟子一上午习剑都有些疲累，令狐师侄又是演示又是讲解，还帮忙纠正，一上午下来却完全不见疲态，可见他年纪虽小，内力也好得很。听说他和劳师侄都跟着风师叔学剑，我还以为他是剑宗为主，内力应该平平才是……”
　　“岳师兄收的好弟子。”定静点头。
　　“他还只是武功厉害，要说真的厉害，还是劳师侄。”定闲接过来，脸上微微一笑，“岳君子向来见小不见大，这一次的做法，倒是与平常大相径庭啊。”
　　“师妹认为左盟主真的有所图谋？”定静眉头皱起来。
　　“这些话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不过师姊你和定逸都不是心机深沉的人，现在形势复杂，你们心里也该有个底。”定闲道，“嵩山对五岳剑派并派之事图谋已久，左冷禅只是进一步想将之实现而已。我恒山虽然不争这些，但也不打算让祖师传下的门派灭在我们手里。”
　　“左冷禅欺人太甚！”定静一拍桌子，“他已经是五岳盟主，还要并派做什么！”
　　“师姊你连掌门都不愿做，自然不会理解左冷禅这种人的野心。”定闲叹了口气，道，“幸好那位劳师侄也不是什么有大野心的人，更奇怪的是，自从魔教换了教主，行事就隐蔽起来，都没听说他们跟正道有什么争执发生。”
　　定静道：“魔教狼子野心，定有阴谋。”
　　“昨日那季兰失踪，岳师兄和劳师侄便病倒了。劳师侄说她自称被魔教灭村，颇有可疑之处。”定闲叹道，“我们还是多加提防的好。师姊，这段日子恒山上下你还要多费心，有什么蹊跷之事，还是快来告诉我。”
　　定静点头。
　　定闲本来想和岳不群师徒商量来着，但两人都病了，她也不好让他们费心，就一直搁着。
　　岳不群只是因为那一下午的折腾而病，他常年练武，内功深厚，好得倒也快。问题主要出在劳德诺身上。
　　在最开始察觉到自己喜欢岳不群的一瞬间，劳德诺就决定接受这个事实，坚毅地决定追求他照顾他。
　　内心深处也是知道这份感情的艰难的，但身为穿越大好青年，就是要顶着困难直上的。所以他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尽量不去想那些严峻问题。
　　于是在被打击之后，一下子疼得厉害。当晚他在岳不群房间地上坐了半个多时辰，他那宝贝师父有意避开他，甚至一直没回来。
　　劳德诺知道岳不群是不会再跟自己讨论这件事了，勉强起来回去房间。晚上完全没有睡意，他坐起来练功，一边想心事一边练的结果就是小小的走火入魔。
　　他在武功方面和感情方面都是新手，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心头郁结，内力也乱行。偏偏岳不群故意躲他，甚至不知道他内力出了岔子，更不要说指导他了。若不是定闲师太来探视，发现他练功走火，搞不好会出大乱子。
　　所以他这一病，倒比岳不群还严重，时间也更久。岳不群一开始不知道他病了，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几天，就更不敢过来探视了。
　　而因为他的躲避，劳德诺在病中心绪不宁，病情时好时坏，竟然拖了十几天。后山石壁的恒山剑法传授完毕，他还在生病。最后是感觉已经误了计划时间表，他才勉强爬起来，准备动身。
　　岳不群虽然尽量躲他，但总不能一直不见，当天中午华山派一起用餐，两人躲无可躲，还是见面了。
　　劳德诺瘦了许多。岳不群第一眼看到他，几乎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那一直自信满满一脸不良笑容的二弟子，这时候消沉得很，脸颊的肉都下去了，整个人也一点精神都没，甚至不太说话，只是慢慢地吃饭。
　　岳不群难受得很，也低下头一点点吃饭，心里乱七八糟的，又什么都没想一般。
　　他完全不知道劳德诺在偷偷看他，劳德诺瘦了，他又何尝不是？
　　小劳低头苦笑，只觉心灰。
　　第一遍看笑傲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后来再看的一遍遍，因为已经知道结局，对书里的岳不群只有愤怒，觉得令狐冲对师父的敬爱十分不值，也就没有体会过令狐冲的痛苦。
　　而现在的他，比阿冲痛苦十倍。比较令狐冲对岳不群还只是师徒父子之情，而自己根本就是喜欢上他。
　　对方却这般绝情。连探病都不肯，还为难成这样子。
　　劳德诺咬咬牙，他性子里本来也有一股执拗，只是穿越以来诸事顺遂，说话做事都非常顺利，因此一直没跟人闹过别扭。见岳不群如此，他失望之余，表情却平静了起来，开口道：“师父，阿冲，我们在恒山叨扰很久，也该离开去衡山了吧？”
　　岳不群低着头：“恩。”
　　“那收拾一下，准备这几天动身。”劳德诺道。
　　岳不群正要再点头，忽然听到有人往这边走过来。他一怔，连忙起身，在屋外人敲门时喊了声：“请进。”
　　来人正是定闲师太，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表情很是古怪：“岳师兄，左盟主来信，要求你在恒山等候盟主令旨。”
　　岳不群愣住，接过信展开，信里措辞倒是很礼貌，道五岳剑派有要事，嵩山弟子会在三日内执五岳令旗来恒山，请他不要离开。
　　岳不群冷哼一声：“那好，我倒要看他有什么花样。”
　　
十三·心伤
　　劳德诺其实只是勉强撑起来处理事情，并不是真的痊愈了。他虽然难受，终究想那天下午是自己无法控制，岳不群想不开也是正常的，无法接受也没什么。要说追求么，总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碰几次钉子也不能退缩。
　　这么开解自己，在嵩山到来之前，劳德诺还是跑去见了岳不群。打着商量正事的名头，把左冷禅可能用的招数一一分析，找出应对法子。等大致商量完，劳德诺也舍不得离开，在岳不群房间里拖延时间，说些有的没的。
　　乱转走到床边，劳德诺看着床，心中一热，缓缓坐下，抬头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咬了咬唇，一时间手足无措。想赶他出去，见他满面憔悴身形消瘦，竟然有些开不了口。
　　劳德诺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一阵紧张，柔声道：“师父，我那天……也是情非得已。”
　　“为师也是。”岳不群回了一句，让劳德诺瞪大眼睛，短暂涌上的惊喜却又被他下一句话打下去，“那天我中了迷药，若不是你及时到来，以那药的猛烈，在这全是女子的恒山上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你那么做，实在是救了华山啊。”
　　劳德诺一阵恍惚，竟然有些不明白岳不群在说什么。他看着岳不群，瘦削的脸上一双眼格外明显，幽黑明亮，眼神迷茫中带着些可怜，让岳不群不由怔住。
　　岳不群内心深处软了一瞬，随即想到现实问题，咬一咬牙，暗道不能给劳德诺任何错觉，于是一笑道：“那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师当时中了药，本来也不记得什么，你也就忘了吧。”
　　劳德诺闻言一震，死死盯着他，声音低哑：“不记得？忘了？”
　　岳不群点头：“你年纪也大了，等遇到合适女子，也不妨为自己多考虑一些。其实这恒山上俗家弟子也是不少……”
　　“师父！”劳德诺提高声音打断他，一双眼满是震惊和心碎，心一横豁出来，“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完全不想、不想……”
　　岳不群站在窗边，忽地一笑，风轻云淡：“有差别么？”
　　“我喜欢你。”劳德诺破釜沉舟。
　　岳不群在暗中握紧手，表面上彻底平静，笑得全无异状：“你我份属师徒，自然不会彼此厌恶。”
　　劳德诺盯着他，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些许动摇，却是全无。他的心慢慢沉下来，低声问道：“你，就连考虑一下都不肯吗？”
　　岳不群挑眉不答。
　　“你身体并不反感，不是吗？”劳德诺眼中露出些恳求，“我是你最近的人，不是吗？”
　　“我当时中了迷药，不管是什么人，身体应该都不会反感。”岳不群看着他，缓缓道，“当然不是，我最亲近的是师妹，然后是冲儿。”
　　“她……已经去世了。”劳德诺低低道。
　　岳不群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师妹他一直在我身边。”
　　劳德诺整个人僵住，半晌后，他从床上慢慢站起，虚晃着脚步，摇摇摆摆向外走去。他背对着岳不群，完全看不到自家师父的表情和眼神，只觉心头一片冰凉。
　　走到门边，劳德诺还是转回身，满脸凄楚看着岳不群，便要开口。岳不群神情严肃了些，沉声道：“德诺，有些事情有些话，希望你出得门后不要再提起，否则……”
　　“否则把我逐出华山？”劳德诺一挑眉，脸上竟然现出一个古怪笑容，看得岳不群心里纠结成一团，却中魔一般点了点头。
　　劳德诺再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他通读笑傲江湖，知道每一个情节每一个人物。
　　谁料到竟然会栽在他原本最讨厌的人手里。
　　他转身，推门出去。在迈出门槛的瞬间，只觉内息紊乱，不停向上涌。他抬起手捂住嘴，染了一袖猩红。
　　全身无力，脚下发软，几乎想直接昏倒。想到他那狠心师父还在身后，咬紧牙关，紧捂住嘴，一步步往自己房间去。
　　岳不群见他步伐凌乱，几乎有冲动跑上去扶他，死活忍住了。强迫自己移开眼光，视线扫过，忽然看到劳德诺衣袖下摆殷红点点。
　　他一惊，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冲出门去。到劳德诺身后，手伸出去正要扶住他，劳德诺忽然直直向前倒下去，从他手臂间错过。
　　一口血洒在地上，劳德诺只觉眼前一黑，直直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是那张床，岳不群把劳德诺放在床上，完全没心思联想或者羞涩，强迫自己定了定神，伸手去把脉。
　　他知道劳德诺这阵子生病，但一直没有去探视，也不知他病得多重。现在手指一搭上去，不由倒吸一口气，眉毛马上皱起来。
　　武林中人不说百病不生，身体也大多健壮。何况劳德诺开始练华山心法，后来干脆学了九阳神功，内力纯正充沛，按理来说就算生个小病，也不会虚弱成这样子。
　　而再探下去，劳德诺身体里内力极乱，岳不群小心送一小股内力进去，马上被劳德诺的内力冲击得不成样子。岳不群脸上发白，一时间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劳德诺体内紊乱的内力已经开始冲击经脉，他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剧痛，死死皱着眉头，鲜血不停从口中吐出。岳不群看得心疼无比，掌心按上劳德诺身体，向他体内缓缓运些内息，想帮他理顺内力运行。起初几下还略有些作用，接下来劳德诺体内却产生了抵抗，将他内息弹出。岳不群怕伤了他，连忙收回内息，险些受到内伤。
　　他这时候才后悔自己逞强不去练习九阳神功，紫霞功本身就弱于九阳，两者又不同源，自然起不了作用。岳不群心下焦急，想到令狐冲练的是九阳真经，连忙跑出去。
　　出去叫令狐冲，又让几个弟子去请恒山的师叔伯们，岳不群带着令狐冲回到房中。令狐冲并不热爱练内功，不过他还算勤奋，九阳真经也练了一本多，在岳不群的指点下多少能缓解劳德诺的情况。
　　一会儿定闲她们也到了，恒山伤药在内伤上也有作用，给劳德诺喂下，总算停了他的吐血。定静查看半天，道：“劳师侄这内伤不轻，似乎是心脉受创引起轻度走火，经脉行岔。幸好令狐师侄已经将他内息理顺不少，再吃了药，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我知道……”岳不群站在床边，头半低着，低声道。
　　定闲又看了看劳德诺，道：“劳师侄内力深厚，只要接下来他能够激发自身内力疗伤，这伤倒也没大碍。只希望他自己想得开……说来也奇怪，平时看劳师侄心胸豁达，怎么会有这等自伤心脉的情绪？”
　　岳不群狠狠咬住唇。
　　诸人各种手段齐出，为劳德诺疗伤。一刻之后，令狐冲先撑不住了，掌心脱离劳德诺身体，倒在床上。岳不群把他抱起，知道他是脱了力，连忙让陆大有他们把令狐冲送回房间休息。
　　一忙已经到了晚上，劳德诺情况平稳下来，岳不群言道自己来照顾他就行，请恒山几位师太自行晚课去。让人送来热水饭食，诸人也就散开，留他和劳德诺两人。
　　拿起湿巾，缓缓为劳德诺擦去脸上血迹。因为不敢移动他身体，劳德诺的衣服还在身上，浅灰色的衣衫斑斑点点。岳不群看在眼里，只觉惊心。
　　他坐在床边，手从劳德诺眉眼间划过，感觉到徒弟的憔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岳不群眼前忽然浮现两人在床上的景象，惊得他一缩手，身体却轻颤了下，热了起来。
　　这身体好奇怪，经常会激起反应。他所说的不记得都是用来骗劳德诺的，其实他记得很清楚，心里记得，身体更记得。
　　他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只要远离劳德诺，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岳不群一直是个自私自我的人，即使没有原著里的阴险虚伪，也不会奉献自己成全徒弟。何况劳德诺是个男子，来历有问题、做事总有些可疑的男子。
　　更况他这一生，除了和宁中则青梅竹马，也着实从未尝过情爱滋味，更不觉得自己会动心。
　　可是这一刻他心疼了。很难受，看到劳德诺袖子上血迹的时候，他心里的惊慌竟然不输于师妹跌下山那一刻。
　　他多年来压力过重，感情已经压在内心最深处，平时表演多于真心，实际上对人颇为淡漠。直到最近由于劳德诺的折腾，他才放松了些，情绪也渐渐真实。
　　真实得令他恐惧。
　　手摸着劳德诺瘦削脸颊，岳不群咬了几下嘴唇，轻轻开口道：“你对我……很重要。”
　　他又咬了几下，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又道：“如果你不在，华山不会是现在这样子。如果你不在，我可能连华山日常生活都打理不过来……”
　　他低头看着劳德诺，对方的脸没在阴影中，略微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苍白肤色使他看起来极为柔弱。岳不群心跳得厉害，在唇边的话几经挣扎，换了种方式说出来：“你不是讨厌我吗？真的会因为我伤了心脉？我拒绝你的话，你是不是会离开华山？”
　　——他本来想说的是“离开我”，但到了嘴边就成了华山。他的手无意识绞着，心里有些别扭。幸好劳德诺在昏迷中，即使说说也不会被听到。
　　他不想看到自己这宝贝徒弟再吐血，像刚刚那样，从自己手臂间滑下去，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
　　“只要不传扬出去，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岳不群低低自语，“对华山而言，你比我重要得多。若我委屈一下，你就不会再这样，那我那个……也是可以的……”
　　他说到这里，想起那一个下午，不由咬紧嘴唇低下头，整个人几乎都红了。
　　他这徒弟想要的是他，而他不希望劳德诺受伤甚至离开，他并不是很在乎他自己这身体，和劳德诺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在外面不损了华山脸面就行。但是……但是那种事，怎么想怎么奇怪，身体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从里到外地热了起来。
　　岳不群是一个很能自控的人，为了他的目的，即使付出代价也会面不改色。但在这件事上，他实在是有些窘得无法面对劳德诺。只要一想到两人还会那样，他就生出逃掉的冲动。
　　不能害羞，实在不行就想大义。只要想着这是为华山好，他就会很冷静，把那些扭捏之态都丢掉。
　　岳不群忙着调整心态，他没有看到，在床上的劳德诺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眼底是死灰一般的绝望。
　　
　　不管哪一世，劳德诺一直是一个很自制的人。同时，他的眼光很高，有令狐冲这种性格作标准，现代那些显得俗气的人，压根就进不了他的眼。
　　 也浅浅跟人来往过，没有后续，没有深交。现代连男女爱情都自称速食分分合合，何况是纯男人组成的gay圈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洁身自好，不迁就也不焦急。
　　来到这里之后，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为令狐冲打造理想世界”的目标中，尽管他并不打算掰弯他家阿冲。因为他是优良的粉丝，对偶像的爱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情爱，而更接近于亲情。
　　因为令狐冲，他不得不关注岳不群。脑中的固有印象和现实里的差异，给他的心带来重大冲击。等他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那家伙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岳不群是什么人，伪君子的同义词，心胸狭窄薄义寡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明明很清楚的。
　　在原书里，岳不群可以不动声色忍劳德诺十几年，可以牺牲女儿和徒弟去盗取辟邪剑法，可以自残身体练剑。
　　说他有野心么，当上五岳派掌门之后，他没有“虎躯一震”，依靠后山石壁的剑法分化其余三派弟子，进而真正控制五岳派。他所做的竟然是把三派弟子精英杀光，说明他不是做大事的人，他甚至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他只想不坠了华山名头。
　　岳不群只在乎华山和他自己的声名，后者确切而言是华山掌门的声名。从这点而言，他最在乎的应该是华山。
　　所以他可以为了华山而“献身”，本来是坚决拒绝自己的，却在自己吐血昏倒后改变主意，为了华山而“牺牲”，接受自己的感情。
　　劳德诺在阴暗中冷冷地勾起唇。
　　他以为被拒绝那一刻已经很疼了，疼得内息乱窜，连呼吸都停止了一般。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有些疼痛，是没有上限的。
　　他爱上一个人，一个不值得的人。一个在这种时候，还算计他、要他为华山卖命的人。这人以为他要的是他的身体，所以要牺牲自己来留下他。
　　劳德诺是个好人，但并不是滥好人。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包括怎么将计就计占有那人玩弄那人甚至伤害那人，但到了最后，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决定：快些恢复，离开岳不群，离开华山。
　　不想睁开眼看岳不群，劳德诺潜心闭眼，将外界一切都隔绝出去，专心运起内功来。
　　他这一用功就是一整晚，岳不群一直守在他身边，晚上直接睡在床上。他担心劳德诺，几乎也没有睡着，只是翻来覆去看着床上的徒弟。劳德诺上山之后的点点滴滴从他心头掠过，岳不群呆呆回想，眼里露出几分温柔来。
　　
　　第二天一早，岳不群为劳德诺准备早饭，在床边坐着等他醒过来。劳德诺本来不想和他打照面，但见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收功，缓缓睁开眼。
　　岳不群正紧紧地盯着他，见他睁眼，脸上立刻现出喜色：“德诺，你醒了。”
　　他外表稳重，很少有这样大喜的表情，很快就敛了兴奋，咳嗽几声：“你受了内伤，先运功看看体内情况，不要乱动……”
　　劳德诺坐起来，表情淡然：“我没事。”
　　岳不群看着他，一脸都是为难和犹豫。他实在没有经过这样场面，有些话也实在很难出口。但看到劳德诺那依然沾着血迹的衣襟，他只觉心一阵发紧，终于还是咬咬嘴唇：“德诺，你是不是还在生为师的气？为师……我……”
　　话到嘴边，岳不群只觉脸上一阵发烧，有些不敢看劳德诺。
　　劳德诺脸上却带着一丝冷笑，正要开口，忽然房门被推开：“师父师弟，嵩山派的人来了，还带来一堆江湖上很有声望的人……”
　　进来的正是令狐冲。他语音落下，房内两人都是一怔。岳不群咽下嘴边的话，看了眼劳德诺，迟疑道：“德诺，你继续休息，我和冲儿去看看。”
　　劳德诺皱了皱眉，他此刻内伤尚未痊愈，己方少了名好手，却是麻烦。
　　——唉，怎么还为华山为这家伙担心呢？不是决定离开了么？
　　劳德诺暗骂自己一句，眼光扫到令狐冲，忽然想起自己决定要为他打造一个和谐环境的。他从床上下地，向令狐冲靠去：“我没事，一起去吧。”
　　岳不群眉心跳了下，看令狐冲扶着劳德诺向外走去，心里微微酸涩起来。
　　这一情绪波动使他错过了阻止的机会，两名弟子很快走出门，岳不群也只好几步跟上，向着白云庵前走去。
　　
　　还没到白云庵门口，几人就被声势浩大的嵩山人口吓了一大跳。岳不群认识不少人，认出为首的是大嵩阳手费彬，他身边的也都是同辈好手。而在这群嵩山弟子身后，有几名身着衡山泰山服饰的弟子，劳德诺看着眼熟，应该是上次冲到华山的那些。在他们身边都是一群老头，岳不群大多认识，给弟子们讲解。
　　——这种邀请有名望的人来“评理”的做法很眼熟啊。
　　劳德诺心生警觉，提高了警惕。
　　费彬这个人他还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这名字，他可是熟悉得很了。在原书里，他可是率领嵩山弟子灭刘正风满门的关键人物。在刘正风金盆洗手时，他口舌便给，把“与魔教勾结”这大帽子扣给刘正风，还杀死了曲非烟这小娃儿，险些杀死他家阿冲。最后他被莫大杀死，死后尸体还惹了些麻烦，使莫大无法反对并派。
　　这一个人，可是麻烦。
　　他们一行人引起在场人士全部注意，费彬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笑道：“正好说到华山贤师徒，几位就来了。”
　　岳不群又戴上他彬彬有礼的面具，拱手道：“岳某有礼了。费师兄此话怎讲？”
　　费彬手里拿着五岳令旗，招了一招道：“岳师兄一向可好。在下此次来恒山，乃是左师兄得了消息，知道有人与魔教暗中勾结、危害不浅。岳师兄有君子剑之称，华山派在除魔卫道上又一向不居于人后。这一次危机，还要岳师兄多多相助才是。”
　　岳不群点点头：“那是自然。”
　　其实他在魔教事情上向来只说话不出力，尤其现在，由于劳德诺写的《倚天屠龙记》热销，百姓甚至武林中人对于魔教的态度都在悄悄改变，岳不群就更不是那么在意那点仇了——说起来，华山派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死在自己人手下，而非魔教之手。
　　不过华山派是武林正宗，面子上的正义自然要守的。
　　他回了这句话，见费彬脸上露出几丝得色，隐隐觉得不妙。费彬已经提高声音：“那若是岳师兄发现门下有人和魔教勾结，又会怎么做？”
　　“自然是逐出华山，若嵩山中人入了魔道，左师兄应该也是如此。”岳不群心一跳，回道。
　　“岳师兄言之有理。”费彬似笑非笑，又看向定闲师太，“定闲掌门，那不戒虽然不是魔教中人，但行事不遵正道，和魔教人也多有来往。恒山乃是佛门一宗，如此不慎，实在容易引人误会。”
　　劳德诺低哼一声：“难道收个小姑娘做徒弟，事先还得调查人家祖宗八代是否根红苗正不成？再说不戒已经一家团圆，带他女儿离开恒山了，你们说人家魔教也好正道也罢，人家既不能站出来承认，也没法反驳不是？”
　　费彬目光投过来：“这位一定就是华山最近声名鹊起的劳师侄了？”
　　劳德诺冷笑一声。他心里清楚，费彬应该是认识这身体的正主儿的。不过这种事嵩山应该不会再提，倒也不用太担心。
　　“我倒是听说，劳师侄和那位不戒也是熟悉得很，而且劳师侄刚刚上山，他就带着女儿离开恒山……这其中，不是有什么内幕吧？”
　　“我一上恒山，费先生就跟着来了，这其中关系，我也好奇得很。”劳德诺道，知道费彬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倒也不在意直接跟他对上。
　　岳不群低喝了声：“德诺，不许无礼！”
　　他话音刚落，劳德诺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岳不群清楚看到他眼中漠然和一丝……轻蔑，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冰凉。
　　——这表情，分明是劳德诺刚上华山时，暗中对他的表情。风师叔下山前后，劳德诺这样的神情渐渐少见，对他态度也温和了许多，最后竟成了依恋。许久不见他这样子，岳不群只觉惊惶，恨不得把自己这徒弟拉走，回到房间把话说开，哪怕他要……也没关系，只要不是这样表情。
　　“这倒不是凑巧，在下有要事在身，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本来有些事不必过于着急，但在下路遇一名女子，得知了一些重要事情，所以不得不尽快赶来。”费彬一挥手，“季姑娘，你出来吧。”
　　他身后一群嵩山弟子让开，露出一名女子，相貌姣好，身形窈窕，正是那季兰。
　　劳德诺冷笑一声：“季姑娘，你在恒山上忽然不告而别，原来是去了嵩山。”
　　季兰瑟缩下，一脸楚楚可怜，似乎都要哭出来。她身边一名嵩山弟子怒视劳德诺：“你个无耻小人，还来恐吓季姑娘！”
　　“我无耻？无耻的恐怕是你们吧。”劳德诺早就怀疑季兰是嵩山派的人，现在自然越发肯定，“她居然……”
　　他正要把季兰下春药一事说出来，眼角余光扫到受害者，忽然顿住了。
　　岳不群在微微颤抖，牙齿紧咬住下唇，眼里有几分恐惧之色，却没有说话。
　　劳德诺忽然明白季兰为什么敢用那么弱智的手段了：那药药性猛烈，如果不是有别人帮忙的话，自己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她肯定是认为岳不群会强迫恒山弟子，即使事后恒山不追究，两派也定要将此事压下，否则传将出去，两派的面子都没了。
　　这毕竟是古代，就算他说季兰下药都不一定有人信，何况信了之后更是麻烦。
　　劳德诺可以不在意，但岳不群呢？他那宝贝师父最在意声名在意华山清誉，要是自己说了这等事情，他……一定会恨死自己吧？
　　虽然已经决定离开，劳德诺还是不忍心让岳不群痛苦。
　　他也希望，就算离开华山，岳不群偶尔想起他的时候，也能念着他一点点好处，而不是憎恨。
　　他看着岳不群的紧张表情，对他微微笑了下，笑容里尽是安抚之色。
　　

十四·东方
季兰见他不反驳，心多少放下了。其实她也有些奇怪，照她所想，岳不群被下药之后应该会无法自控，恒山和华山应该会因此交恶，但眼下情况看起来并不如此。
她自然是料不到解了岳不群药性的是男人，便不再提这个话题，看着劳德诺颤抖道：“你个恶魔，我都听到了，你是那些人的上司！”
劳德诺看着她，微微皱眉：“什么人的上司？”
“魔教的那些人！灭了我们村子的那些人！”季兰状似崩溃地厉声喊道，“我在床下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说是奉了什么堂主劳德诺之命！”
全场俱惊，连岳不群都惊讶看向劳德诺，眼里是震惊和……一点怀疑？
劳德诺不由放声大笑：“季姑娘，你这一招，也未免太白痴了吧！”
季兰狠狠看他，缓缓开口：“你敢说你不认识魔教的人？”
劳德诺心中一凛，保持着笑容：“自然是认识的，你不是说不戒就和魔教有牵扯吗？”
季兰冷笑：“哦？难道你就不认识其他人？例如说……东方不败！”
劳德诺眼睛眯起来，心下乱成一团。
季兰却不罢休，追打着：“我跟着你们到恒山，一路上就想探出你是不是魔教的人，那些杀我父母的人是不是你指使的。有一次你不在房里，我偷偷进去看过，找到你和东方不败来往的信！”
劳德诺瞳孔收缩，冷笑道：“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那你可敢让人去你房间里搜，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信？”季兰前进一步，“你信上说，魔教现在卖的禁书都是你写的，这一查便可知，你敢不敢让人查？”
“那些书……原来是魔教在卖？”岳不群忽然低声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劳德诺看着他，心中一痛，连抵赖的心思都没了：“那些书……”
“卖几本书有什么要紧？我们开的书坊卖的书多了，还都是本教之人不成？”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白衣飘飘落在场中央，正是东方。他对着在场诸人一笑，看向季兰，“小姑娘，听说你们村子被我教的人屠光，偏偏我不记得有下这个命令。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些人都长什么样子，武功和口音如何？”
季兰见到他，缩了一缩：“你是谁？”
东方上台不久，又向来低调，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多。他微微一笑，脸上显得明媚：“刚刚你一直在提我，怎么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倒不认识了？”
在场诸人倒吸一口气，费彬抽剑站到季兰身前：“东方不败，你胆子当真不小，居然敢闯到这里。”
“我听说本教忽然多出一名堂主，自然要来看看。”东方看着劳德诺，表情中带着些期盼，“本教向来不勉强人入教，只是在下对劳公子倾慕已久。这位奇怪的小姑娘虽然满口胡言，但只要劳公子点一下头，你马上就是日月神教的副教主。”
劳德诺看着他，脸上多少有几分不悦：“若我不点头呢？”
东方却对他眨了眨眼：“那在下也只好写几个字，让大家比对一下你房中信函到底是我写的，还是别人陷害。”
劳德诺见他眼底笑意和安抚，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换笔迹代为隐瞒。东方还是很尊重他的，并没有借此机会强迫他，而是留出余地让他选择。
——可，真有选择的余地吗？
就算东方帮忙，也很难让这些人相信自己和日月神教没牵扯吧——而且事实上，他本来就和东方是熟人，那些信本来就是东方写给自己的。
眼角余光看向岳不群，见他一脸紧张。劳德诺眼神一黯，十分清楚自家师父紧张的是华山名誉，而非自己的问题。
到了这一步，自己离开才是最好的吧？强留下来只会拖累华山，师父还不一定会生气成什么样子呢。
何必搞到他怨恨自己？何必搞到两人撕破脸皮？
在原书里，令狐冲只是被任盈盈所爱，引来一群人讨好而已，就被逐出师门。自己如今和东方不清不楚，他更不会原谅自己。
再说留下来也是痛苦，不如去日月神教发挥余热。
想明白了，劳德诺抬起头，微微笑道：“东方，我实际上是嵩山弟子，左冷禅的三徒弟。他把我派去华山卧底，我不齿他为人，便不做奸细之事。但我生性轻浮跳脱，知道的事情有多了一点，忍不住写写禁书、结交些这帮伪君子指为邪道的人物，又给华山惹了麻烦，幸好我一身武功，实际上并不是正宗华山功夫。东方，我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你确定要我去当副教主吗？”
东方对他笑了笑，一张脸竟然显得极为明艳：“我相信你。”
劳德诺脚尖点地，纵跃起两三丈，缓缓落下，站到东方身边：“那好。不过我要做左使，不做副教主。”
东方微怔，随即伸手拉他：“随便你想做什么。”
场内诸人都看傻了，这时才忽然有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别让他们逃了！”
费彬冲上来一剑砍下：“妖人竟敢污蔑我嵩山，接我一剑！”
劳德诺笑了，掌中剑向他胸口削去。费彬一个变招，劳德诺的剑却在他胸前画了个圈，砍向他左肩。费彬一怔，很自然地招架相迎，两人战在一处。
东方本来想出手逼退费彬，见两人动手招式，心下有所领悟，顿住不动。华山和恒山派弟子未得命令，都在旁边看热闹。但嵩山其他弟子耐不住，一个个冲上来。东方只是轻笑一声，缓缓抽出佩剑。他身形剑法都鬼魅得很，没有人能靠近他身边半丈距离。
有不少人在看着费彬和劳德诺交手，两人剑法皆是堂堂正正，威仪整肃。这一招一式，不像是敌人比斗，倒更似同门师兄弟拆招。
在场皆是眼利之人，便有人偷偷议论开来。恒山三定知道石壁剑法的存在，还不算惊讶。其他人眼中，劳德诺会嵩山剑法且水平不低，却是显然的事实。他们却不知劳德诺身具独孤九剑，天下剑法莫不在心，简单一招一招使用嵩山剑法，实在是太简单的事情。
费彬也不是笨蛋，过了片刻发觉不对，连忙收剑：“贼子竟偷学我嵩山剑法！”
“偷学能学到这程度么？”劳德诺一笑，忽然一掌劈出，口中同时道，“我那位左盟主师父的寒冰真气我没学会，只能如此了，师叔莫怪。”
九阳神功也是很牛的内功，劳德诺体内真气以嵩山内功为底，熟悉嵩山派运功方式。现在虽然体内全是九阳真气，想模拟出嵩山内功也是不难。他故意将掌风范围弄得大了点，周围人被掌风扫到，当即就有人喊出：“这是嵩山真气！”
劳德诺得意笑了笑，施展轻功跃出，在空中伸出手来。一个白色身影轻飘飘飞到他身边，手伸出，和他相握。两人身形极快，在诸人头上点了几下，隐没在山林中。
有人去追有人留在原地乱喊，白云庵整个乱成一团。在纷乱之中，岳不群站在原地，脸上木然。
——劳德诺在临走前看了他一眼，虽然距离比较远，岳不群却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神情。
那是祝福和告别的眼神，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恨意。
岳不群想追出去，脚却被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他垂下眼帘，忽然觉得心力交瘁，心头空荡荡的，有什么不停往上涌。他摸了摸眼睛，没有流泪。再摸摸唇角，也没有吐血。
他没有受伤，只是忽然，心空了。 

劳德诺和东方跑出没多远，他忽然停住脚步低下身，手捂着心口，大口呼吸着。

　　“德诺，你怎么了？”东方实在欣喜，并没有发现劳德诺从一开始便是脸色苍白。这时候扶住他，只觉手下人体热得惊人，偏偏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中也不再有灵动之色。他心中大骇，忙抱住劳德诺，不停追问。

　　“我……不太舒服。”劳德诺从刚刚开始就是在强撑，他熟识嵩山剑法，那一番过招倒还没什么。但最后那嵩山内功实在不易模仿，更严重的是他本就受了内伤，这么一催动更是加重了伤势。要不是不愿在岳不群眼前显示出虚弱，他早撑不到这时候。

　　但对着东方显然并不需要逞强，劳德诺靠到他怀中，任东方抱着。他感觉疲倦，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累得睁不开眼。

　　“你……受了伤？”东方也不是新手，很快发现问题所在，查看下伤势，他脸色也变得苍白，“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你刚刚还和人交手，不要命了？”

　　劳德诺在他怀里苦笑了下：“冲动是魔鬼。”

　　东方自然没听过这句著名的话，他只是看着劳德诺，叹口气道：“你不是冲动，是为了他。”

　　劳德诺闭着眼：“男人是祸水。”

　　东方抱紧他：“别开玩笑了，闭眼休息一会儿，我带你下山。”

　　劳德诺听命，他本就伤得不轻，刚刚一离开，心里更是难受，整个人昏昏沉沉，半昏半睡去。

　　抱着他的人身影飘渺，速度极快，很快窜下山。恒山山势起伏，东方却一直抱得很稳很紧，尽量不起颠簸，生怕扰到劳德诺。此刻日已当空，照在劳德诺身上，为他武官都度了层金边一般。东方脚步忽地一顿，低下头去，迟疑半晌，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是血的味道。

　　劳德诺在半昏睡中忽然动了动，把头靠在他胸前，低低喊了声：“师父。”

　　东方一震，牙齿咬住薄薄的唇，盯着劳德诺。却见他头在他胸前蹭了两下，脸上突地露出一个温柔而开心的笑。

　　东方痴痴地看着他，几乎忘了赶路。


　　白云庵上，嵩山以及一众人等都各自散去，劳德诺的宝贝师父呆呆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他平时表现一直随和，这一次却连句话都没跟其他人说。别人只当他是为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在烦恼，大多数人心中对嵩山和华山都颇有疑虑，倒也不好上来搭话。恒山派里，定逸倒是想说几句，却被定闲拉走。

　　最后，原地只剩下华山那几人。令狐冲拖着几名师弟，担心上前：“师父……”

　　岳不群猛然回神：“恩？”

　　“劳师弟他……他也许认识东方不败，但、但……”令狐冲试图辩解，说了两句，见师父脸色难看，声音不觉变小，“但绝对不会对华山不利，师父，你没说把他逐出华山吧？”

　　岳不群闭了下眼，唇角微微勾起：“难道我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留在华山？”

　　“师父，劳师弟为华山操心劳力，华山发展到现在多亏了师弟。嵩山一直图谋不轨，这些都是嵩山的诡计，师父你不要上当。”令狐冲道，“师弟跟那东方不败走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应该把他找回来……”

　　“胡说！”岳不群喝了一声打断他，脸上神色难看。令狐冲平时倒经常被训，但第一次看到师父这种神情，整个人都崩溃了一般，脸上尽是痛苦。令狐冲一傻，真的住了嘴。

　　岳不群脸上表情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显得勉强了些。他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吧，为师在附近看看。”

　　说完他自顾自地走开，慢慢走到劳德诺和东方刚刚离开的地方，一步步走进林中。林中树木森森人迹杳然，人自然早就去远了。

　　岳不群看着远处，目光茫然。

　　他觉得很疼，可不知道是哪里在疼。

　　他想他没做错任何事，他并没有后悔。他不可能在那时候蹦出来说季兰对他下春药；也不可能说他相信劳德诺，和魔教教主结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华山，他什么都可以放弃，何况是一个本就可疑的徒弟。

　　他并不认为劳德诺真是什么魔教奸细，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把华山护住，只要华山还在白道圈子里，这些以正道自诩的人，就不能毫无根据地豪夺。

　　谁叫劳德诺跟东方不败结交，自己应该埋怨憎恨他才是，看他给华山带来多大麻烦。

　　岳不群模模糊糊地想着，心里却没有恨意。

　　如果有的话，就是看着两人离开那一刻：他们在空中双手交握，那样携手离开，完全无视在场众人。

　　岳不群是第一次见到东方不败，之前江湖也对他多有形容，可见了面，才知道那是怎样的美男子。眉目如画，体态玲珑如女子，神情中也带着温柔和媚意，尤其……对着劳德诺的时候。

　　那个昨天还说喜欢自己的劳德诺，今天就挽着别人的手相携而去，只扫了自己一眼，很疏远的一眼。

　　他做错了什么？他已经下了决心，要接受那家伙的啊。他本来还想着找空隙告诉那家伙自己同意了，他还想着对方会有多么高兴，然后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茫然地看着远方，岳不群感觉到体内真气不稳，紫霞真气在镇定心神上很有效果，自动自发地恢复正常。

　　岳不群想，劳德诺还能受内伤而吐血，自己却一口都吐不出来。不然如果吐一口，也许他还会回来？

　　微微摇头。他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彻底离开了。这才好不是吗？对华山、对自己、对他，都很好。或者对那个东方不败也很好，东方不败对劳德诺很温柔，很温柔。和自己完全不同。

　　劳德诺说喜欢他，只是随便说说吧。或者是一时迷惑，或者是因为要负责。

　　几天之前，想到这些理由的时候，岳不群心下也明白都是借口。他一边为劳德诺找着借口，一边心里隐隐的高兴。而现在，那些借口都成了可能的事实，他却觉得心像被撕裂开一般。

　　“德诺——”岳不群轻轻开口，干涩的声音在林中回响。

　　他觉得有些累，累得站不稳，渐渐坐在山石上。他低下头，把头埋在双手中。

　　就这一会儿，让他抛开华山，忘了师妹师叔师弟徒弟，静静地面对自己吧。

　　泪水从指缝间落下，他想，他是后悔的。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承认，他后悔。后悔昨天拒绝了他；后悔今早没有及时告诉他，后悔刚刚没有站出来维护他；后悔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施展轻功跟上他们，抢回他。

　　心中的悔意疯狂涌上，将他的心完全淹没。他身体颤抖着，几乎缩成一团，在这秋天的午时感觉到了彻骨寒冷。

　　似乎有人拍他肩膀，有人低下头擦他的眼泪，有人靠在他身上，轻轻抱着他。

　　岳不群抬起头：“德——”

　　这一声惊破林中寂静，鸟儿飞起，虫子惊跳。他身边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他终究被他的二弟子丢掉，在他拒绝对方之后。

　　没什么可后悔的。他是岳不群，华山派掌门，武林中受人敬重的君子剑。

　　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就要丢掉另一些，没什么可后悔的。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不可能做出其它选择，他依然会看着劳德诺离开，从他生命中。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愿是自己采药跌下华山而死，他宁愿死在气剑之争中，他宁愿自己没有出生过。

　　岳不群抬起手捂住嘴，一阵剧烈咳嗽之后，他看到手里隐隐的血丝。

　　——连血，都流不出那么多啊。

　　透明的水滴落在手上，冲淡了本来也不明显的红迹。像那个人，他从自己生命中离开，以后，自己在他心中也渐渐变淡，最后连点痕迹都不留吧？

　　岳不群咬住唇，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向林外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嵩山的阴谋必须揭露，华山日后的生计也要他处理。他还要重振华山呢，那是他放弃一切也要实现的目标。如今，他连那个人都失去了，若不能成功，那他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慢慢走着，眼里原本的生气尽归于虚无，看上去像是一个词：行尸走肉。

　　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劳德诺睡得很熟，他伤得很重，整个人都失了元气，这一睡就是两天。等他醒来时，人已经在黑木崖了。

　　这里他是久仰大名，不过东方显然现在还没失去壮志，就算遇到杨莲亭，至少也还没把权力移交给他。因此黑木崖上现在秩序井然，完全没有如潮颂词。

　　东方身为日月神教教主，势力财力自然都不缺，补药像不要钱一样送来。劳德诺毕竟年轻，又是习武之人，虽然心中始终抑郁难解，内伤却一日好过一日，很快就可以在黑木崖上乱逛，顺便指点大家的工作进程了。

　　东方很是听话，劳德诺在信里写的种种设想，有些只是个提议，但他也做了出来。劳德诺是最了解这些事物的，有时候只是顺口提醒，对方就能做出相应调整。因此很快，他就成为黑木崖上下最受欢迎的人。

　　他那天说要当左使不过是玩笑，但东方显然是当真的。由于小蝴蝶的扑扇翅膀，向问天在东方上台的权力斗争中受了牵连，已经被下放，左使的位置正好空出来。

　　如果接受了这个职位，日后，就真的回不到那人身边了吧。

　　劳德诺低头想着，只觉一阵心痛。

　　就算不接受，那人也不可能接受他了吧。他那师父一切以华山为重，为了华山甚至能委曲求全地“献身”。自己这一次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能奢望什么？

　　他于是接受了东方的offer，决定要在日月神教里做一番事业，这里势力很大，收拾个把左冷禅不成问题。

　　岳不群不接受他，主要问题自然是在他们二人身上。但走到这一步，却是左冷禅这家伙的阴谋诡计。

　　劳德诺并不介意迁怒。只有把怒火发到别人身上，他才会觉得好过一些。

　　才离开十日，他就止不住相思，非常想直接杀回去。若不是努力控制自己，身边又有东方陪着，搞不好真的跑去偷偷跟着华山那帮人了。

　　在这件事之后，岳不群也无心留在恒山，已经一路赶回华山了。东方调查得仔细，知道他们连那三名俘虏都没带，就华山几人上路。劳德诺有些担心，东方言道他已经安排人保护他们，他才算放松了些。

　　天已经有些肃杀，不过午时还算暖和，劳德诺目前还没走马上任，东方在院子里为他准备了躺椅，他躺在阳光下，全身晒得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懒了起来。

　　恩，日月神教的待遇还是真不错，这高级主管可比华山打杂作起来舒服多了。

　　他闭上眼休息，却始终是满怀心事，翻来覆去，根本静不下来。他甩甩头，想把那人从脑中甩掉，却忽然感觉到身边有陌生人的气息。他一惊睁眼，只见身边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相貌平平，正一脸笑容看着自己。

　　对方武功不低，不过想想这里是黑木崖，应该不会是敌人。劳德诺侧了下头，懒洋洋问道：“足下是？”

　　“左使右使总要相互配合的，除了你写的杨逍范遥，左使右使关系一向都很好。”男子回答。

　　“曲洋？”劳德诺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这位笑傲史上名人，笑傲江湖书名的来源者，还有……

　　笑傲里著名同性“知己”之一。

　　小时候很纯洁，总是很CJ地相信什么没有情爱的红颜知己，将彼此看得比恋人还重要的同性知己。等长大了，或者是看多了磨磨叽叽的文字，或者真的是生活中很少见这类关系，总之，他CJ的青春小鸟已经飞走了……

　　所以，曲洋和刘正风被考证为笑傲里第二对著名同性情侣，第一对当然是东方和杨莲亭。

　　所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种说法，劳德诺怎么看都是情爱。何况两人还那样壮烈地为彼此而死呢。

　　也不知道曲洋这时候是否遇上了刘正风，如果遇上了的话，倒要提醒他小心。

　　劳德诺胡思乱想，曲洋点了点头，笑道：“你写的那些书，都是我负责整理印刷，我一直跟教主说想见见你，没想到最后成了教友。”

　　他一笑之间甚有豪气。劳德诺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心下一阵刺痛。

　　——笑傲江湖这书的名字，原本就有弥教派之别、消积年之仇的深意。从华山剑气二宗，到黑白两道争端，最后令狐冲这个剑宗教出来的气宗弟子，当了一阵子恒山掌门，娶了魔教暂代教主任盈盈。

　　他们完成了曲洋和刘正风未完成的愿望：一个五岳剑派弟子，一个日月神教中人，终于还是得以在一起。

　　可他呢？

　　岳不群不是令狐冲，他甚至不是刘正风。

　　就算自己肯做任盈盈肯做曲洋，又能怎样？对方一来不接受自己的感情，二来完全不愿弥补什么正邪之别。

　　就算他有任盈盈的痴心，对方却没有令狐冲的宽容不羁。

　　任盈盈可以守在心有所属的令狐冲身边，可即使他不在意岳不群心里只爱着宁中则，他现在也无法再接近那人了。

　　眼前的曲洋和刘正风还有一段相处的日子，还留下笑傲江湖曲然后同死。怎么看，也是该羡慕的。

　　劳德诺嘴角扯开一抹笑，笑得极为僵硬：“曲右使，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清风笑，竟惹寂寥。

　　他曾经的洒脱，而今却成了伤春悲秋的哀怨。不管看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都不由往那人身上联想。他努力控制自己，却只让思念陷得更深，痛得也越厉害。

　　“教主示下，教里开了好几处印书坊。最近倚天屠龙记印完了，正闲着没事干，你那里还有没有书稿？”曲洋打断他的思绪，问道。

　　“还是有的，不过我想来个买一送一，你说成本上能控制住不赔不？”劳德诺打点精神，振作起来，跟曲洋商量着书坊事务。

　　——失恋又不是世界末日，书里电视里的失恋人士都是用繁忙来忘却悲伤的，他这个穿越大好青年可以很忙碌很忙碌，只要他想。

　　只是人的思想往往闪电一般，极快，又来无影去无踪。即使忙碌，一瞬间的出神也足以使他心痛不已。身体已经好了，心上的伤，却依然在流血。


十五·风暴

　　一日不思量，也蹙眉千度。

　　拼命工作是有回报的，才半个月，劳德诺就把手头的事做得差不多，不得已闲了下来。

　　东方是很体贴的人，他并不知道劳德诺和岳不群之前发生的事，但也明白两人恐怕是没希望了。因此，东方经常陪着劳德诺，也不提岳不群或者华山，只是拿一些武林轶事逗劳德诺开心。他本是惊才绝艳般的人物，口才又好，两人笔友当了一段时间，关系不错，现在就更加亲近起来。

　　除了东方，另一个和劳德诺亲近的人就是曲洋。曲洋性子豪迈任意，正好对了劳德诺的脾气。他这时候还没遇到刘正风，不过劳德诺后知二十年，对他有一份天生的好感，经过这一段相处后，关系更是极好。曲洋好酒，劳德诺为了令狐冲，也研究了不少。两人在一起，不是天南地北聊天，就是大口喝酒。

　　劳德诺并不嗜酒，但正是愁来，他也不能免俗地借酒消一下。开始喝得还不是很多，渐渐相思越来越烈，他也就一醉就是一晚，以求能够熟睡整晚，不要想起那人。

　　这天晚上他摇摇晃晃回房间，也不点灯，直直往床上一躺，随即跳起来：“什么人？”

　　床上正坐着一人，劳德诺努力睁眼看他，依然是好几个影。他心里略微警惕，不过实在是喝得太醉，跳起来又很快倒下去，也动不了多少内力。

　　一只手抚上他脸颊，他听到一声轻叹：“德诺，你真的痛苦到这种程度？这件事是嵩山指使，令师应该明白。就算你离开华山，也不意味着你们之间……就没了可能，你还可以偷偷回去啊。”

　　劳德诺瞪大眼睛，这样略尖的声音，他是听得熟了：“东方？”

　　“恩，是我。你受伤初愈，实在不应该喝这么多酒……”东方声音响起，将神情藏在黑暗中，并不为劳德诺所见，“事情没有那么糟，不是吗？”

　　“比你想的还要糟。”劳德诺翻个身，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那女人对他下春药，我做了。”

　　“啊？”东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傻住了。

　　“我说我做了，我侵犯了他——好吧是迷奸，虽然不是我迷的。”劳德诺又翻个身，正好躺到东方腿上，一双眼亮晶晶的，痛苦甚至掩住了醉意，“我应该能控制的，但是我没有。我向他表白……真蠢啊，又不是女人失贞，我凭什么以为上了床就能得到他？”

　　“他……拒绝了你？”东方声音有点颤抖。

　　“不，他打算接受我，因为我对华山很有用。”劳德诺闭上眼，唇角勾起，嘴里隐隐感觉到了腥甜，“多么伟大的华山掌门，多么了不起的委曲求全舍生取义……”

　　东方低下头，手在他肩头滑过，想把他抱在怀里。

　　劳德诺推开他的手，一撑床坐起来，高声道：“他以为他有什么了不起吗？不过就是一个性格糟糕长相一般的伪君子，要不是我，总有一天他要混到千夫所指的境地！我最讨厌他，最恨他！他凭什么施舍一样说要和我在一起？他凭什么这么糟蹋我的感情？”

　　他喊着，把心里难受宣泄出来。喊着喊着，忽然被一个纤细身体抱住，东方声音很温柔地在他耳边响起：“是他不好，他不懂得珍惜。德诺，忘了他吧，不要再喜欢他了，他不值得。”

　　劳德诺反抱住东方，感觉他的温暖，缓缓地点头：“是啊……他不值得——”

　　“德诺，你怎么了？”东方心神迷醉间忽然闻到血腥味，心下大惊，推开劳德诺，一手点燃床边劳德诺做的灯。微弱黄光下，他见到劳德诺唇边一缕鲜血，吓得他立即查看。幸好并无大碍，只是内息微乱出了点血。

　　东方满脸心疼，连忙去找药。劳德诺却不放人，拉着他衣角，醉得迷迷糊糊的眼看着他，忽然泪下。

　　东方手忙脚乱，抱着劳德诺躺下，哄道：“不要哭……困了吧，睡一觉就好了，不要再想了，恩？”

　　熄灯睡觉，劳德诺呼吸渐渐平顺，眼睛也闭上。东方手指在他脸上慢慢触着，感觉到他泪水停了，微微松口气。

　　正当他以为劳德诺睡着了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很清晰地说：“即使如此，我还是爱他。”

　　东方僵住，半刻过后，他叹道：“他真幸运……”

　　劳德诺没有接话，他呼吸慢而平顺，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东方为他盖好被子，借着微弱光线看着他的脸。劳德诺本是意气风发的俊朗青年，此刻却瘦了许多，眉头总是皱在一起，尽是愁容。

　　手指在他眼角眉间掠过，擦去他唇角血迹。东方略嫌女气的脸上现出一抹温柔笑意：“但既然他不珍惜，就不要怪我了……”

　　他在劳德诺身边躺下，伸手抱住他，渐渐睡去。酒气弥漫，人已经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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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劳德诺醒来，很是吓了一跳。他对醉後的事情依稀有印象，想起昨晚好像对东方什麽都说了，一时间尴尬无比，恨不得立即跳起来跑下黑木崖，不要面对东方。
　　不过他晚了一步，东方已经醒来，睁开眼看著他。劳德诺拽起被子埋进去：“东方，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都忘了？”
　　东方略一迟疑，劳德诺一个凶狠眼神扔过去，他连忙笑著点头：“没错，我都忘了，我不记得你说喜欢谁，也不记得你说迷……”
　　劳德诺及时扑了过去，把人压在身下，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脸惶急：“不许说！”
　　东方反抗了两下，劳德诺把他压得更紧。东方这时候练葵花宝典还没多久，这剑法是速成，内功却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因此东方完全不是练了九阳神功的劳德诺的对手，被他压倒在床，怎麽挣也挣不脱。两人在床上纠缠片刻，劳德诺看到东方满脸通红，连身上都开始泛红，才醒悟到这姿势暧昧。东方的挣扎这时候已经很微弱了，劳德诺却放开了他，尴尬摸摸头：“那个、这个，我不是故意的……”
　　他清楚知道，东方现在已经练葵花宝典有日子了，生理和心态上的改变都渐渐明显。虽说东方已有心上人吧，自己对他来说也依然是“异性”，可以圈圈叉叉的那种。在这个前提下，自己在床上作出这类动作，实在有点不礼貌。
　　他这边尴尬，东方却不清楚他内心活动，只以为他又想起岳不群，不由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让你为难的。”
　　劳德诺苦笑：“是别人为难，我有什麽难可为。”
　　两人不自在了会儿，东方道：“德诺，你我文字相交，我早把你当作最知心的朋友。你有不顺心不快乐的事情，尽管对我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劳德诺闭上眼，很轻微地笑了。
　　“东方，我想去衡山，可以吗？”
　　东方看著他，脸上也是笑容：“这有什麽不可以，我平时也四处走动啊。正好最近崖上没事，我同你一起去。”
　　劳德诺睁开眼，深深看他：“也好。”
　　
　　日月神教势力极大，华山的动向一直源源不断送到劳德诺眼前，五岳剑派的各种动向更是不缺。
　　据说，岳不群回去之後总是待在山上，甚至不常出屋。华山的生意虽然还在进行，山上那帮家夥却没一个人帮忙打理，连劳德诺布下的情报部门送去消息，都没人重视。
　　劳德诺很是无语，要知道嵩山派可不是省油灯，左冷禅一定借机穷追猛打。这种时候，华山竟然还一片平静，实在是太没战略性了。
　　他不能去华山帮忙，却可以在其他方面帮忙，例如找莫大交代事情真相，取得衡山支持──莫大这个人聪明得很，肯定会相信他的话。
　　至於泰山，他一贯不喜欢天门道长那种自诩绝对正确的古板人士，并对扭转那种人不抱信心，因此也懒得过去。
　　五岳剑派有五派，三比二已经够了。何况他还有少林武当做後盾，虽然那是两只老狐狸。
　　虽然离开了华山，还是忍不住为那个人著想。劳德诺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没用。
　　东方陪他一起去衡山，此外，曲洋也吵吵著没事做，硬要跟他们去。劳德诺跟他相处甚欢，当然也不会反对。三人一辆马车，向衡山赶去。
　　衡山不算近，三人却也不甚急，一路游玩而去。劳德诺是这个世界的新来客，什麽看来都稀奇，若非他是三人中最著急的一个，估计就会到一处玩一处，一年半载都到不了衡山。
　　只要劳德诺不喝酒不出事，无论他做什麽东方都不反对，任他四处做一些奇怪的“考察”。
　　劳德诺在华山上就总陪著令狐冲偷酒喝，现在换成东方，偷酒的手段就更多，也更隐秘。即使如此，他和曲洋还是总被逮到。
　　劳德诺很清楚东方是为了自己好，书里那个偏女性的东方这时候已经露出端倪，细心得很。劳德诺状态不好，他把人照顾得极为周道，甚至不给劳德诺太多时间来想念岳不群。
　　不过这种事情，却不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劳德诺表面上开朗，心里著实难受，一天天消瘦下来。东方想尽方法让他开心一些，却总是不起作用。
　　这天到了日月神教临近泰山的一处分坛，东方鼓动他们几个游泰山，劳德诺歪歪头：“我们一群邪门歪道，没关系吗？”
　　曲洋笑一声：“有什麽关系？那群废物还能拦住我们不成？”
　　东方也对他笑了下：“难道我们还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说我们是邪教魔头不成？”
　　泰山啊。劳德诺摸摸下巴，想他在现代时候也去过，不过那种满地是人处处商业化的景点，著实没什麽意思。在山顶呆了一晚，偏偏赶上阴天，连日出都没看成，郁闷得很。
　　既然来了，不如就去看看。现在一身武功，爬华山都轻松，再也不用那麽费力了。
　　劳德诺多少精神了一些，而且现在是在直隶道内，吃起饭来恰恰是他的口味。东方又著意张罗，他也就多吃了不少，倒肥了几分。
　　东方知道他喜欢野餐，不过这时候天已经冷了，实在不适合野炊。劳德诺争取了半天，才得到允许，能在泰山顶上过夜。
　　劳德诺开心准备野外过夜的装备，这分坛里的人办事很利落，很快把他要求的都准备好，还派了一帅哥协助劳德诺忙碌。等准备好东西之後，劳德诺坐椅子里擦擦汗，笑眯眯问：“这位是什麽职务怎麽称呼啊？”
　　帅哥脸上略带讨好之色：“属下杨莲亭。”
　　劳德诺刚喝一口茶，听他这回答，立时全喷了出来：“什麽？”
　　杨莲亭微惊，他还以为这是一讨好教主和左使的机会，没想到对方反应这麽奇怪：“属下杨莲亭，目前还只是帮众……”
　　杨莲亭，这家夥就是杨莲亭！
　　劳德诺连忙转过头，努力掩饰眼底杀气。
　　他是很想杀了这个人，不过不能打草惊蛇。
　　不过杨莲亭既然在这里，那他和东方到底开没开始啊？以东方的性子，既然喜欢上谁，一定是让对方留在自己身边的。杨莲亭是日月神教的教众，东方想调他到身边真是容易极了，即使他已有爱人也是一样。
　　那是不是可以假设东方还不认识他？可东方说喜欢的又是谁呢？
　　劳德诺心里挣扎，他倒不是心软到不忍下手，不过东方那痴情性子，万一真的杀了他的情人，估计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苦：若自己死了，不知道自己那师父会不会稍有伤心？
　　他在走神，杨莲亭在一旁很是奇怪：“劳左使？”
　　劳德诺猛然惊醒，忽然失笑，直接问出来：“杨莲亭，你认识教主吗？”
　　杨莲亭眼中一亮：“属下不曾有幸……”
　　日月神教教众甚多，这分坛东方还是初次来。他身为教主之尊，自然不是杨莲亭这种小人物能轻易见到的。
　　劳德诺眼睛也一亮，摸摸下巴：“我想出去办点事，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杨莲亭满口子答应：“属下愿意。”
　　他本是小人物，有点小野心，没有大才干也没有大胸襟。听劳德诺这麽问，他只当是对方想为他引见教主，自然欣喜。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才干能被教主看上，但能留个印象，对他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
　　杨莲亭收拾东西，转过身去。劳德诺眼中掠过杀意，想著一会儿怎麽找个隐蔽地方下手。
　　他不是心狠的人，不过既然和东方相交莫逆，怎麽也不能把朋友留给这等人。
　　杨莲亭向外走，劳德诺跟在他後面，两人正要出房间，门忽然一开，东方那非常有特色的声音响起：“德诺，你收拾好了吗？该吃饭了……”
　　杨莲亭险些和他撞上，东方一伸手阻住他，扫了他一眼。
　　──劳德诺呼吸几乎凝滞，心下暗叫不好。
　　难道这就是宿命相逢的瞬间？这两个人就这麽一见锺情二见叉叉？难道自己还是阻挡不了命运轮盘的转动？难道东方还是会去绣房里绣花，任杨莲亭这家夥把黑木崖折腾成东方红？
　　他觉得很不甘心。
　　耳中听到杨莲亭声音：“劳左使想要出去一下，你是？”
　　“德诺，你要出去做什麽？天都晚了。”东方根本没有回答他，径自走到劳德诺身前，抬头问他。劳德诺正在郁闷，随口回答：“转转。”
　　“你还没吃晚饭。”
　　“不想吃。”
　　东方伸手拉他肩头，定定看他：“德诺，不要任性，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
　　劳德诺把头偏过去：“你会关心？”
　　心道你现在都命运相逢了，还不快去呵护你家莲弟，管我干嘛。
　　东方一愕：“德诺，我当然关心你……你今天怎麽了？”
　　他很清楚劳德诺不是这麽别扭的人，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才让他这麽奇怪。
　　东方眼光一扫，看到房里的杨莲亭，眉毛挑起：“你是分坛的？你做了什麽，让德诺不高兴了？”
　　杨莲亭一傻：“我没有啊……”
　　“没有？没有他为什麽不吃饭跟你出去？”东方语气很凶，伸手一掌打过去，没有太大力，但也把杨莲亭打到地上，“说，你到底说了什麽做了什麽？”
　　他狠狠瞪著杨莲亭，眼里尽是杀气。身为教主，这等低级教众是死是活，他本也不放在心上。若真的是这家夥得罪了劳德诺，杀死他都是轻的。
　　“东方，算了。”劳德诺拽拽他，低声道。
　　他这话说的却有点毛病，要是说“不干他事”，自然就和杨莲亭无关。但他说“算了”，显然是说问题出在杨莲亭身上，只是他不想追究了而已。
　　东方眼里杀气更浓，一挥手：“你出去。”
　　杨莲亭这时已知他是教主，连忙见礼。东方看也不看他一眼，皱眉高声：“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连声音都带著杀意。杨莲亭一震，连忙冲出去。他虽然完全不知道事情缘由，但在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劳德诺一眼，带些恨意。
　　东方眉头微皱，不想在劳德诺面前跟他计较，等他出门，连忙拉著劳德诺坐下：“德诺，那家夥到底对你说了什麽？你别生气，那不过是个下等人。”
　　劳德诺横他一眼：“人为什麽要分等？”
　　东方笑著摸他头发：“德诺，不是你说不分等，就没有等了的。”
　　劳德诺心下奇怪，努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问话：“你觉得刚刚那个人怎麽样？”
　　“刚刚那个？”东方歪下头，“普通人啊。德诺你生气的话，我马上叫他们把他处置了。”
　　“处置了？”劳德诺瞪大眼睛，“你不觉得他长得还不错吗？”
　　东方听这句话，立时一阵紧张：“你觉得他不错？”
　　劳德诺眨眨眼睛，生怕再聊下去，反而激起东方的兴趣，於是匆忙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我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提到你有喜欢的人？”
　　东方更加紧张，看了他好几眼。劳德诺表情还算平静，东方觉得应该不是故意试探，缓缓点头：“是啊。”
　　“是本教的吗？你说他有心上人，那你们现在还没有在一起？”问完这句，劳德诺觉得好像是废话，不由摸摸头。
　　要是在一起，以东方重色轻……一切的本质，估计这时候早看不到他，跟著情人甜蜜去了。
　　由於固有印象，劳德诺总觉得东方一定会看上杨莲亭的。东方那心上人他从来没见过，更觉得那人没什麽存在感，东方既然是单恋，变心的可能性应该也很大。
　　所以，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对杨莲亭下毒手啊。
　　“是本教的。他……”东方脸上显出温柔，很是甜蜜状，“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
　　劳德诺愕然，心道你真的不爱杨莲亭了？
　　他知道自己这只蝴蝶一定会扇出一些东西，但没想到连东方的爱人都扇成了别人。
　　劳德诺心里多少放松了些，被东方拉著吃饭休息。第二天他们吃过早饭歇一会儿出发，劳德诺还是想著杨莲亭的事情，把分坛坛主找来，想跟他说说，让他把杨莲亭暂时调离这里。
　　“杨莲亭？”坛主一怔，“他因为忤逆教主，已经被处死了？”
　　劳德诺大惊：“处死了？”
　　“是啊，是教主下的令。”坛主点头道，“昨晚交代的，属下不敢耽搁，连夜就将他处死了。左使要去看看吗？”
　　劳德诺一脸痴呆。摇摇晃晃走回房间，觉得实在太神奇了。
　　自己这只小蝴蝶，看起来是真的扇起一阵风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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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时间估计错误，没有在v前搞定。。
　　大概还有六章，不过很烂。。大家觉得无聊滴时候就节省银子吧。。
　　话说有我这种作者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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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德诺这一番询问，在半刻後就传到东方耳中。他很是担心，故作无事地回到劳德诺身边：“德诺，我们该动身了吧？现在去还能多去些地方。”
　　劳德诺点点头，东方在他脸上看不出生气。东方知道他不是会强行掩饰的人，想来应该是不太在意的，才算放了心。
　　他们三个外加两名教众一起爬泰山。泰山派向来不限制游客游玩，劳德诺懒得惹麻烦，他们几个也就扮成普通游客。虽然已经深秋，游人还是不少的。他们一行人混在其中，多少醒目了些，不过也不算太突兀。
　　这古代很少污染，秋天也是极美的。而且现在他身具武功，爬山也不费力，便更是游兴大发。东方陪在他身边，几人说说笑笑，倒也快活。
　　等上到山顶已经下午，两名教众开始搭帐篷准备东西，他们三人远眺山下，只见红叶连天，云雾弥漫。劳德诺看著看著，忽然叹了口气：“泰山果然比华山要高得多。”
　　东方心下一滞，勉强笑了下，伸手拍他肩头。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他低声道，“既然已远隔山岳，还念著他做什麽？”
　　劳德诺一震，忽然伸手一搭东方手臂，就地跃起。他站的地方已经离山边不远，这麽一跳，整个人就像是要跳下山一般。东方心中大骇：“德诺！”伸手去拉他。
　　劳德诺在空中停留一瞬，很快落下，正落到崖边，回头对东方一笑：“我不过是玩一玩，你这麽紧张做什麽？”
　　话音刚落，心里马上想起，这是令狐冲做过的事情。
　　而一想到令狐冲，自然就免不了想起岳不群。刚刚那一跃的潇洒并没有把想念跳没，反而更增加了相思。
　　他想，他是躲不开那家夥了。
　　东方一把拉过他，把人拉到怀里，声音提高了些：“你、你忽然那样，我还以为你要跳下去──”
　　劳德诺拍他肩膀，笑眯眯的：“失恋又不是什麽大事，我还没那麽脆弱。”
　　东方听他这麽说，眼中略微泛起些欣喜：“你能看得开，那是最好。”
　　劳德诺笑了下，从他怀中挣脱，看看周围。曲洋走过来拍他後背：“轻功很不错嘛。”
　　“那是，我练得最好的就是轻功。”劳德诺从来不谦虚，这也是他和曲洋投缘的地方之一，“其余都烂的很，所以每次动手都输给你。”
　　“那是你不用内力强攻，否则谁胜谁负，倒也难说。”曲洋陈述事实。
　　独孤九剑那麽神妙的剑法，到他手里竟然屡战屡败，还要靠内功来取胜。要是风清扬看到，非气死不可。
　　他们在这里聊得高兴，一旁忽然冲过来四五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道士，面相严肃，拱手道：“几位同道来泰山，怎不通知一声，难道是怪天门待客不周？”
　　劳德诺刚刚露了这一手，正好天门道长在不远处，得到通知就连忙赶过来。
　　听到天门二字，劳德诺不由精神起来，上下打量他。天门年纪和岳不群相仿，身材却高大得多，肤色很红，看起来颇有关公相。
　　天门的视线对著他，他也就笑了笑：“在下赵景南，只是来泰山观光，道长何必客气？”
　　“有武林同道来泰山，若本派不加招待，未免太过怠慢。”天门话说得客气，可隐约间就透出“你不收我招待就是看不起人”的意思来。
　　劳德诺一笑：“道家清静无为，道长何必这麽咄咄逼人？”
　　天门一怔，脸变得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你──”
　　“你们泰山派在泰山上不假，但朝廷也没把整座山都卖给你们吧？此处全国人皆可来得，还需要向贵派通报麽？”劳德诺斜眼看他，问道，“贵派名义上尽是黄冠弟子，原来却是坐地为王的强梁？”
　　天门气得说不出话，指著劳德诺，手抖个不停。劳德诺微微摇头：“道长，您现在是泰山派掌门，这种胸襟这种气性，怎麽能带领泰山往前走？如果您门下有机灵的弟子，不妨多多提拔。”
　　说完一拉东方和曲洋，三人换地方溜达去。天门脸色难看，拂袖离开。
　　这家夥的结局……其实也满凄惨的。小蝴蝶摸下巴，心道要不要也扇扇翅膀，把他的命运也扇掉。
　　自己真是个好人啊。劳德诺这麽陶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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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莫大
　　这三人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典范，而且都不常露面，自然也不担心被泰山撞上了会怎样，继续在山上溜达，直到天开始黑下来。
　　除了劳德诺这念念不忘泰山日出的，山上实际上没有多少游客过夜，也就五六个也搭帐篷的。他们互不侵犯领地，两名帮众弄吃的，就著篝火味道很好。劳德诺想起在现代时的篝火晚会，兴致上来了，给大家又是唱歌又是讲笑话，足足惊到了一批人。
　　“劳弟，你这曲子音律怪异，曲词有俗俚之语，不过听起来朗朗上口，曲调也易记得很，实在难得。”曲洋夸奖道。
　　东方则直接把人拽下来，让他坐在身边，递上水：“说了这麽多话，嗓子不疼吗？喝一口水吧。”
　　劳德诺嬉皮笑脸：“我要喝那个……”指著曲洋手里酒葫芦。
　　东方板脸，敲他的头：“你刚刚已经喝过一杯了，不许再喝。”
　　“山上风大，喝酒会暖和。”劳德诺往他身上蹭，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状哀求，“东方……”
　　东方表情一滞，全身僵硬了片刻：“好吧，不过只能再喝一口。如果你再觉得冷，就直接去帐篷里睡觉，恩？”
　　劳德诺翻个白眼：“东方，你真像管家婆。”
　　曲洋和两名教众在一旁听著，曲洋还好，已经习惯了。那两人当即吓得发抖，心道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对教主这麽说话。
　　东方调整坐姿，让劳德诺靠得舒服点：“你这麽任性，我当然要多管这一点，免得你照顾不好自己。”
　　教众们眼珠几乎掉下来。
　　不过劳德诺并不以为意，原书里东方如何温柔似水他看多了，现在这样有什麽可奇怪的。
　　吃吃喝喝到了夜间，山风吹来，确实有些冷了。劳德诺一身九阳神功，这点凉意其实完全算不上什麽的。不过东方担心他，就要去休息。
　　帐篷搭了三座，本来是教众一座左右使一座，尊贵的教主当然要单间。不过劳德诺还没有自动自觉地跑去跟曲洋勾肩搭背，东方已经伸手拉他：“我们一起。”
　　劳德诺点头，两人进了帐篷之後，他还笑笑对东方说：“你不用担心你家曲右使的贞节啦，我虽然喜欢男人，也还没到见一个爱一个上一个的程度。”
　　东方听他这麽说，脸上表情极为古怪：“你胡说些什麽？”
　　“诶？你不是担心我跟曲大哥睡一起，半夜兽性大发吗？”劳德诺摸摸鼻子道。
　　东方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沮丧，随即笑道：“我是怕他兽性大发。”
　　“切，我这样子，谁看得上我啊，你看我师父都把我赶出来了──”劳德诺玩笑了句，忽然住口。
　　东方伸手抱住他，带著他往帐篷里铺好的床上倒，拍拍他後背：“睡觉吧，你总是晚上不睡早上起不来，小心错过日出。”
　　劳德诺点头。
　　他是第一次和东方睡在一起，不过他已经心有所属，自然也不会胡思乱想，很快睡著。倒是东方一直看著他，几乎没有阖眼。
　　第二天一早是东方喊劳德诺起床，睡眼朦胧的小劳赖著不要起来，东方无奈，干脆把他抱起来，拖出帐篷。
　　劳德诺赖在他怀里，出了帐篷都不肯睁眼，还在睡觉。东方笑了下，发现原来这家夥有这麽可爱的一面，低头去揉他眼睛：“睁眼，不然看不到日出了。”
　　劳德诺的眼皮被他拉开，终於算是看到了天空。
　　天很冷，但是是晴天，都没多少云彩。笼在山侧的雾已经缀上了绚烂色彩，远处，嫩黄的鸡蛋黄露出一点边。
　　劳德诺长长地叹了口气，眯起眼睛专心看日出。
　　终於太阳高升，他才清醒站起来：“很壮丽。”
　　“恩，这天地辽阔，美景处处。你若是喜欢，我们可以游遍天下。”东方轻声道。
　　“我又不是热爱旅游的，那就不用了。”劳德诺摆摆手，“我已经想开了。”
　　东方闻言侧头看他，眼底露出几分欣喜。
　　劳德诺却没注意他表情，只是想著心事。
　　──是的，他想开了。该怎麽做还是怎麽做，关心那个人就去关心，想帮他就去帮他，喜欢他就喜欢他。
　　不管他是什麽想法什麽态度。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一定会得到回报。既然不是商品市场上等价交换，又何必为这种事情挣扎来挣扎去？
　　心里还喜欢的时候就喜欢，等到时间或者其它东西将这份喜欢变淡，自然就不再为他悬肠挂肚。
　　苦恼个头。
　　恩，等去完衡山，还是偷偷回华山上去好了。岳不群那麽迟钝，自己找个僻静地方待下，他也不会发现的。风清扬也许会发现，但他肯定不会在意魔不魔教的，应该会为自己打掩饰。
　　劳德诺深深为自己感动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穿越中的情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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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圣很开心地看完日出，心满意足下山。劳德诺想开直呼，心情也好了许多，说说笑笑走著。
　　东方也和他说笑，曲洋忽然一拉劳德诺：“劳弟，你看那人，认识吗？”
　　劳德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两名上山青年男子，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脚步稳健，应该是有武功在身。
　　他摇摇头：“不认识。”
　　曲洋皱眉：“奇怪了，我明明觉得左面那人很像我见过的一个嵩山弟子，你真的不认识？”
　　劳德诺一震：“嵩山弟子？”
　　“恩，你也知道我喜欢到处乱溜达，有一次经行少林，见这家夥和人打架，用的应该是嵩山招式。”曲洋道。
　　劳德诺躲到他身後，不让那两人看到他。心道也许嵩山弟子会认识我，但我可不认识他们……
　　东方见他神色，对两名教众中一人低声吩咐了些什麽。教众领命而去，跟上那两个一声嵩山弟子的人。
　　东方一拉劳德诺：“是不是查一下就知道了，现在本教的势力很大，山下分坛应该有留意这两人。”
　　“恩。”劳德诺微微担心，跟著东方下山。
　　到了分坛，果然得到报告，言道这二人是嵩山弟子不假，但他们似乎斌不是来见天门的，并没有什麽拜帖令旗。而很快，那名跟踪的教众传来消息，这两人竟然去见了玉玑子。
　　这名字劳德诺自然不陌生，正是天门道长的师叔，在五岳派并派的时候大力支持左冷禅，还抢了天门的掌门信物，自居掌门的那个。
　　左冷禅这是要趁热打铁啊。劳德诺心下警惕，他深知左冷禅那点诡计，如今既然华山和恒山已经有了反抗的意思，左冷禅一定会抓紧时间进行并派。至於时机是否成熟，实在是无法顾忌那麽多。
　　劳德诺很担心岳不群，几乎想马上转去华山。但想起自家师父那态度，还是咬咬牙，决定按照原计划行事。团结莫大和刘正风比较重要，岳不群向来多疑又心机深沈，料来不会上什麽当才是。
　　等等，团结莫大和刘正风──为什麽不能团结天门呢？自己虽然不喜欢他，但他好歹也是坚决反对并派的，并且为此付出生命。而且他性格虽然差了点，却也不是坏人。
　　这念头愈发强烈，很快占据他脑袋。他想了一天，到夜间，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一套黑衣，顺手在下摆割出一块三角，蒙到脸上。
　　从窗子跳出去，劳德诺东看西看了下，周围并没有人。他施展轻功，一路向著泰山跑去。
　　在他背影将要消失时，一个鬼魅的白色身影轻飘飘缀上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後，也一起奔向泰山。
　　
　　目的地并不算远，爬山的时候虽然几人并没有去泰山派门派里参观，不过那名跟踪的帮众是本地人，这一带熟得很，为他们指出泰山派驻地，甚至大概画了一下内部结构。
　　因此劳德诺这一次上山，很快找到方向，直接向天门可能的住处跑去。
　　应该说门派的布置都差不多，连掌门的院落都在一样的位置上。劳德诺跳进院子，向最大一间屋子飘过去，捅开窗纸，果然看到里面坐著的天门。
　　故意放出一点气息，天门感觉到，立即杀出门来：“什麽人？”
　　劳德诺在门边敛了气息，天门性格莽撞，再加上九阳神功玄妙无比，他根本无从察觉起。人一出门，劳德诺一指点过去，将他点住。
　　天门好歹也是一派掌门，武功其实还是不错的，想不到吃了这一亏，当即眼睛瞪圆，一脸惊怒。劳德诺摸摸头：“不要急，玉玑子的房间在东北角吧，我带你去看看。”
　　他拉著天门，向教众报告的地方飞去。泰山派外松内也松，可能是因为名头太大没人来挑衅，连个巡夜的都没，让劳德诺很鄙视了一通──华山虽然人少，至少他有弄一个简陋的警报设施，比泰山强多了。
　　很快到了玉玑子住处，劳德诺在天门身上补了两指，把内力运行暂时封掉，免得被对方察觉，悄悄摸进去。
　　他感觉到玉玑子的房间里有四五个人，不由皱了下眉，心想难道那两名疑似嵩山弟子并没有留下来和他密议？不过教里的人也没传来他们离开的信息啊？
　　这麽想著，劳德诺拎著天门，向屋内人聚集处缓缓走去，找到最近的窗子，极小心地捅开，听里面声音。
　　“那就如此吧。家师应该会很快会发帖商议并派之事，到时就有劳了。”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劳德诺向里望去，依稀见到是白天见到的两人之一。那二人都坐在椅中，对面是仨五十岁左右的老道。
　　明显坐在首位的老道应道：“告诉左盟主放心，天门那小子性子暴躁，最受不得激，我肯定能挤兑他放话。倒是左盟主的人一定要安排好，等我拿到掌门铁剑，便要寻机杀了他。”
　　劳德诺心道这应该就是玉玑子了。他低头看天门，黑暗之中，只见他脸色大变，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劳德诺把他拉到窗户窟窿旁，让他自己往里看。天门虽是被点著穴，视力可没有问题，将房中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偏生这五人还没商量完，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讨论著关於并派的详细情况，如何处理後续事宜，泰山上有多少是他们三人的亲信，有多少是天门的忠实追随者，又有多少两面摇摆。到时候一定要先把天门那一系先清除，即使有损泰山实力，也顾不得那麽多了。
　　玉玑子等三人人品本来就不怎麽样，现在全力讨好左冷禅，连他徒弟也奉承，说了不知多少好话。嵩山那两名弟子听得一脸得意：“放心，等我师父成了五岳派掌门，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华山派已经被栽赃，到时候让那女人指证岳不群也和魔教勾结，又对她不轨，看岳不群那伪君子还能怎麽办。恒山要是敢出来为华山说话，就一样扯到清誉去。到时候五岳里华山恒山都声名扫地，你们也就是五岳派中第二号人物了。”
　　玉玑子三人一脸喜悦，连声道谢。
　　劳德诺咬牙：就是这帮混蛋挑拨，害自己没忍住和师父发生了关系，然後被赶走。
　　他看著天门，见对方脸色都成了锅底黑，知道对方已经确信无疑。房内再说了会儿话，基本上商议完毕，便招待两名嵩山弟子休息。玉玑子他们是天门的长辈，在泰山也颇有地位，占了整个院子，安排两个人再简单不过，很快散去。
　　劳德诺拎著天门出了院子，回到天门住处，解开他穴道：“老道，你都听到了吧，这些话可都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你自己多加提防，不要被他们所乘……”
　　“我、我和他们拼了！”天门大喊一声，一跺脚向院外跑去。
　　劳德诺目瞪口呆，他知道天门没什麽心机，但冲动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这麽一愣，他就错过了天门往外跑的瞬间，迟了片刻才追出去。天门刚刚被他擒住只不过是大意，现在满腔愤怒，跑得那叫一个快，劳德诺起步晚了，追都追不上。
　　糟糕，这不是打草惊蛇麽，这家夥也太蠢了。
　　劳德诺心下叫苦，但还是努力追著。便在此时，忽然一个白色身影从他身前飞快掠过，追到天门身後，出手如电将其制住，拉了回来。
　　“东方？”看清楚对方身形之後，劳德诺放下心来，奇怪问道，“你怎麽在这里？”
　　东方提著天门，微微一笑：“有人偷偷摸摸跑出去，我总要跟著看看吧？”
　　劳德诺摸摸头，傻笑道：“我不是故意要瞒著你的……”
　　他们往天门院落走去，东方一脸温柔：“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放心你。”
　　劳德诺耸肩，看向天门：“如果不是这位道长蠢到令人发指，一切本来应该很顺利。”
　　天门怒瞪他，劳德诺不在意地伸手拍拍：“你的师叔们在泰山搞东搞西，你一直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总算知道了，居然不闷声大发财，反而要去挑明了……人家好歹是你师叔辈的，你打得过他们吗？他们说泰山弟子已经有一大半投靠他们了，你有多少嫡系？你去闹，顶多是被他们联合起来杀掉，然後把罪名推到日月神教头上，毫无阻拦地领著泰山并入五岳派。”
　　天门虽然简单粗暴了点，毕竟也没真的傻到那程度，听他这麽一说，不由一身汗下，脸色灰败。
　　此时三人已经走回院子，劳德诺让东方解开天门穴道，三人在房间里坐下。
　　天门这时候已经平静下来，一拱手：“多谢两位侠士，本派家门不幸，出了这等、这等……”
　　“你也不用难过，我被算计得更惨。”劳德诺想了想，把脸上黑布拉下来。天门认出他：“是你！”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劳德诺，曾为嵩山弟子，华山弟子，现在是日月神教左使。”劳德诺笑了下，道。
　　天门猛地站起：“你是魔教中人？”
　　劳德诺耸耸肩，表情并没什麽变化：“你完全可以现在大喊一声，以我和东方的轻功，还是逃得掉的。”
　　“你有什麽阴谋？”天门一脸正气，“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上当的！”
　　劳德诺无奈摇头，起身走到东方身边：“我就说我最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正义的死板家夥，东方，我们走吧。”
　　东方点头，跟在他身边就要离开。天门提高声音：“等等，你们怎麽可以走？”
　　劳德诺回头看他：“是你嫌我们，我很体贴地不对你施展阴谋诡计，你还有什麽不满？”
　　天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看他二人就要推门离开，他狠狠一跺脚：“你们到底有什麽目的？只要不是把我泰山拉入魔道，我、我……”
　　“我一点都不稀罕你们泰山，你觉得我们是魔道，我却觉得我比嵩山、比你那些师叔光明正大得多。至於目的麽……我只有一点，嵩山提出并派之时，你不能同意。”劳德诺道。
　　“我本来就不会同意。”天门红脸上带著愤怒，“泰山是祖师传下来的基业，怎麽可以并到嵩山之下，连门派名字都丢掉！”
　　劳德诺露出些赞许：“你这麽想就好。哦，左冷禅到时候免不了要为难我师父……为难岳掌门，你要控制自己的人，不许欺负他。”
　　天门瞪大眼睛：“你不是叛门了吗？”
　　劳德诺苦笑：“刚刚他们说我的事，你没听到吗？我是被害的，我怎麽会对师父不利呢？就算结交点邪道中人，也不过是自己性格使然……呃，对你说这些，是对牛弹琴吧？”
　　天门并没有表示愤怒，似乎已经被说得麻木了，或者是看出劳德诺苦笑之下掩不住的伤心。他低声道：“岳掌门也反对并派，大家当然是同进退，我怎麽会……为难他。”
　　劳德诺这才点头，三人商议起来。
　　说是商议，其实只是东方和劳德诺制定战略，天门基本就是在一旁傻乎乎听著。倒是劳德诺想起天门有个二徒弟，在五岳派并派上颇说了几句话，虽然也没什麽大用，总比天门要灵巧一些。那弟子道号建除，劳德诺跟天门说，要他来负责联络和配合。
　　劳德诺没那麽多时间留下来帮天门，这时候商量出的结果也就是天门先按兵不动，想办法收服泰山弟子。劳德诺想现在比原著中并派时间早了十几年，想必玉玑子他们收买的还不够多。天门再怎麽说也是名义上的掌门，大义所在，总是比较容易聚集人心的，欠缺的只是手段。
　　他让东方安排几个机灵的教众拜到天门门下，对他进行技术指导，和经济上的援助。天门虽然非常在意正邪之分，但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劳德诺安排得又巧妙，就算教众真的被其他人发现身份也没关系，只要天门推说不知即可。毕竟天门的直率人人皆知，不会有人怀疑。
　　东方完全配合他的计划，劳德诺还拿出大量迷药啊毒药啊乱七八糟的药给那些教众，以防万一。大致制定好方向，劳德诺再教导天门一番，两人离开。
　　天门受了一夜震撼教育，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目送他们鬼魅身影消失。他是直率暴躁的人，本来最不喜这般勾心斗角。但这一晚劳德诺的侃侃而谈说服了他，无论如何，为了泰山，他也要努力按照劳德诺的吩咐去做。
　　不过他显然还是思维简单，都不去怀疑劳德诺别有用心──当然，事实上他也没有其它用心。
　　若说有的话，也只是希望能减轻自家宝贝师父的负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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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麽说，泰山就这麽交代过去。劳德诺并不是很在意天门，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考虑得比较周全了。日月神教现在的形象正面了许多，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三人按照计划赶往衡山，不过速度快了许多。东方和曲洋倒没什麽，劳德诺可是担心著自家师父的，恨不得马上赶到衡山收服莫大和刘正风，好回去华山帮忙。
　　衡山是南岳，论距离并不近，就算他们紧赶慢赶，也用了小半月。这一日总算到湖南境内，他们路上都没怎麽和日月神教的分坛联系，现在到了地头，自然要先处理帮里的事情。这一段时间武林中并没有发生什麽大事，但总有些琐事要注意，东方於是去处理，留曲洋和劳德诺两人先溜达。
　　此处赶去衡山不过一日路程，劳德诺虽然著急，一天总是能等下去的，也不急著赶路，到了晚上，干脆和曲洋一起游湖──不知道为什麽，天明明已经很冷了，本地服务业居然还组织什麽画船游湖。由於该服务业人气非常旺盛，还带起了无数狂蜂浪蝶寻香而来，搞得湖上船来船往，甚是热闹。他们好不容易搞到一条船，还是已经有了名客人的。不过那客人单身一人，和他们目的也相同，双方都不介意，船家也乐得挣两份钱。
　　“最近开了一家新院子，一时打不开局面，於是想弄个比美，看哪家姑娘更漂亮更得人心。但是其它家不接，於是他们干脆直接游湖，当红姑娘在船头弹了两天琴，这不今天就全出来了。”船家解释经过结果，“两位客人来的真是时候，今天是最热闹的，连绯歌院的素素姑娘都出来了，她的琴技可是天下无双呢。”
　　劳德诺还没对这古代的色情业说什麽，曲洋已经挑起眉毛：“天下无双？”
　　呃，对了，这家夥是一个超级乐狂，而且好像就是弹琴的。听到天下无双这四个字，即使是形容名妓的，也会不服气吧。
　　偏偏船家完全看不出，把那素素姑娘夸得那叫一个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从长相到琴技，没一点不是天下第一的。长相上曲洋并不计较，琴艺就要耳听为实了，催促船家划过去。
　　那绯歌院的画船华丽非常，现下天凉了，船上却一片绯色，热闹得很。船头坐著一名抚琴女子，一身素白，在这热闹中显出无尽恬静。手指滑动间，一串韵律倾泻而出，在湖面上清楚回荡。
　　劳德诺是个外行，感觉这听起来和上学时候有些什麽古筝八级的同学弹得没区别，於是很给面子地叫了声好。曲洋怒了，竖起眉毛：“这就叫好？你懂不懂琴？”
　　劳德诺老实摇头：“当然不懂。”
　　“……”愤怒的曲洋无语，他干脆转头让船家把船划得更近，船家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曲洋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麽，那素素姑娘琴声渐弱，忽然一声箫声响起，和琴声缠在一处。琴声渐渐被箫声掩去，便是劳德诺也听出了其中高妙。
　　曲洋整个人都怔住了，一切声色都离他远去，天地之间只有这箫声。他呆呆向那画船走去，劳德诺见他眼看就要掉到湖里，连忙伸手拉他一把。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曲洋之时，曲洋忽然脚尖点地，一个借力跃起来，直向那画船飞去。在劳德诺的目瞪口呆中，曲洋踏上画船，将大惊失色的素素从琴前拉起，他自己坐下，手一拂间，那古琴发出行云流水般韵律，竟和箫声丝丝入扣。
　　劳德诺先是吃了一惊，马上反应过来。
　　这里既然已经是衡山的地界了，这麽热闹的事情，怕是那位刘三爷见猎心喜，或者跟这位名妓有什麽关系，跑来给人家配乐。
　　曲洋和刘正风素不相识，但在音乐方面志趣相投，因一曲而知音自然再正常不过。两人就这麽旁若无人地琴箫相合，果然是豪放的性子啊……
　　坐在船尾的客人身材瘦长，听这琴箫声，却微微皱了眉头：“这麽炫耀技法，好听是好听了，不过合得上的人太少太少，亏得他能遇到一个同样弹琴的。”
　　劳德诺在上船时就注意到了他，见是名三四十岁的落拓男子，本来也不甚在意。但听到那人这麽说，便是一怔，走过去：“请问这位先生……”
　　他一低头，蓦然看到男子身边放著一把胡琴。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喊了出来：“你是莫大先生！”
　　男子猛地抬头，眼神犀利盯著他，半晌方道：“劳左使好眼力。”
　　不愧是笑傲老狐狸之一，他才是好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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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重逢
　　画船上琴箫曲已经奏完，船舱里走出一名略嫌矮胖的男子，手持一柄玉箫，走到曲洋身边。曲洋此刻也站起身来，和男子四目相对，虽然都不说话，却一副默契十足状。
　　劳德诺轻笑：“令师弟结交奸人，你不管管吗？”
　　“他又不是小孩，我管不著。”莫大一脸凄苦状，扯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不尽的怪异，“再说曲右使是何等人物，能和他结交，刘师弟倒也不枉。”
　　劳德诺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对对方都深有好感。劳德诺自然是从原著里带过来的固有印象，莫大向来与众不同，对劳德诺也下了一番功夫调查。他性子颇有些神出鬼没，衡山功夫又善於隐藏内息，他混到两人身边，也听他们说了半天话，对两人自然有了不同认识。
　　劳德诺嘿嘿一笑：“你是地头蛇，找家好点的酒馆，我请你喝酒！”
　　莫大看他半天，微微咧开嘴：“好酒？”
　　“当然，不用给我省钱，五岳剑派里，左冷禅都不一定有我富裕──”劳德诺微微怔住，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五岳剑派的人了。
　　“很好。”莫大似乎没有感到他一时的失神，吩咐船夫向岸边划去。他是地道的本地人，很快带劳德诺到一处酒馆。酒馆并不大，也不甚豪华，远远就闻到一阵酒香，熏人欲醉。
　　莫大当先进了酒馆，小二过来招呼，一看之下就笑了：“师傅，今天又来喝酒？”
　　莫大指了指劳德诺：“今天有人会钞，拿你们那瓶竹叶青来。”
　　小二吓了一跳：“不会吧，那一瓶要五两银子呢。”
　　莫大一身青衣，洗得有些发白，甚是破烂。劳德诺虽说穿得好些，不过他的衣服多少是改过的，看起来更寒酸。小二嘴里说著，眼睛已经向他看过来。劳德诺不由好笑，拿出一锭银子，在手里一扔，不知怎地就砸向小二。小二呆掉了，一时反应不过来。银子在砸上他脑门之前忽然拐了个弯，向他脚面落去，砸得他一声叫。劳德诺笑笑：“这可够了？”
　　“几瓶都够了。”小二连忙捡起银子，验了下是真的，答道。劳德诺挥挥手：“先上酒，少补多不用退。”
　　小二离开後，莫大感慨：“果然财大气粗。”
　　劳德诺摸下巴：“其实衡山应该也有资源，就是你们不会利用而已。怎麽样，要不要我帮你们规划一下？”
　　莫大微怔，想了片刻：“恩，似乎也不错。”
　　“何止不错。”劳德诺拍拍胸，“你看华山啊日月神教啊都被我打点得很富裕，连没被我打理过的恒山，最近也做了几件轰动点的事吧？足以证明我的实力。”
　　“我听说你教给恒山一些恒山剑法？”莫大并不掩饰，顺著他的话直接问道。
　　“呃？”劳德诺微微皱起眉，他可不认为恒山会这麽守不住话，就算恒山弟子年轻不经事，定闲师太却是个心思周详的，“不知莫大先生是从哪里听说的？”
　　莫大定定看他，笑得有几分诡异：“令师在衡山。”
　　“什麽？”劳德诺手一抖，几乎将桌子碰翻。他反应很快，马上扶住桌子，手垂下去，将颤抖没在衣袖里。
　　那人……就在咫尺之遥？
　　他几乎要跳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向衡山。但终於还是忍住了，小二送酒上来，他还能平稳地倒酒喝下，并不见太多慌乱。
　　喝完一杯，他还要去倒，莫大却伸手把酒壶从他面前抢走：“这酒可是镇店的陈年竹叶青，你这麽喝下去，连味道都尝不出来，生生糟蹋了，还不如给你那师兄去喝。”
　　劳德诺定了定神，半低著头：“他们……都还好吗？阿冲也来了？”
　　“不就是结交魔教中人，又有什麽大不了的。要是令师不要你，你干脆入我衡山，和他也算同气连枝，料来他也不会为难你。”莫大很轻松道。
　　劳德诺瞪大眼睛：“我可是嵩山眼中钉。”
　　原著里莫大能接受刘正风和曲洋结交，自然也不会把他的问题当作一回事。他喝了口酒，眯起眼睛：“左冷禅麽……他做得太难看了，衡山可当不起。”
　　劳德诺愣了下，马上明白过来──原本的情节里，左冷禅晚了十二年发动并派计划，那时他实力已经扩充得差不多，野心也没那麽明显。但现在，他几乎是被华山逼得不得不立即行动，自然是破绽处处。连天门这样的单细胞可能都有所察觉，更不用提莫大这样的狐狸了。
　　他还是微微摇头：“我生是华山的人，就算师父不要我，也是华山弃徒，不会并入其它门派。”
　　莫大深深看他，微叹道：“岳掌门气量太小。”
　　劳德诺虽然经常这麽骂岳不群，但听别人这麽说，他却有些翻脸，瞪眼道：“我师父是顾忌太多。”
　　莫大失笑，低头拉起胡琴，凄悲之中，曲调却颇为轻快，像是地方民歌。
　　劳德诺灌下两三杯酒：“他……说起过我？”
　　“令师提起你有衡山失传的剑法。”莫大脸上一直带些漫不经心，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却认真了许多，显然很看重这件事，“若你愿意……”
　　劳德诺微微愕然：“我师父和阿冲都看过那剑法，他们就可以教你们啊。”
　　莫大看著他：“岳掌门说，那是你发现的，他不会拿你的东西做人情。”
　　劳德诺一震，咬了咬嘴唇，一手端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
　　这……是切割的意思麽？为了不和自己扯上关系，连现成的拉拢手段都不肯用？
　　他喝完一壶酒，把酒壶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好，我现在就教你，走！”
　　“走？”
　　“去衡山。”劳德诺一张脸通红，已经有了醉意。站起来向外跑去，“上了山教你。”
　　莫大只好跟著他跑，心知肚明劳德诺这是想要去见岳不群──剑哪里不能学，干嘛非要上衡山？
　　不过他本来就有此意，自然也就跟在後面，跑了几步，劳德诺嫌速度不够快，干脆拽著他回日月神教分坛，拉了两匹好马，扔下一声交代，策马飞奔，向衡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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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山是奇险，衡山却秀丽而奇诡，幸好有莫大这个本地人带路，两人赶了一晚上的路，第二天中午时分才到。
　　劳德诺也不和莫大客气，问明华山弟子休息处，跟他告别，先偷偷摸过去──当然，他这一次提高了警惕，把偷偷跟在後面的莫大“请”回去。
　　莫大在原书里神神叨叨，劳德诺却是见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位衡山掌门，其实是个八卦爱好者。
　　而他和岳不群的重逢，是绝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把跟在後面的人甩开之後，劳德诺沿著莫大指点方位，很快找到了华山派所在院子。
　　离得很远时便觉激动，等走得近了，感觉到院内熟悉的气息，劳德诺一颗心跳得厉害，连手心都有些发凉，很毅然地潜了进去。
　　刚靠近有人的房间，只听一个嫩嫩的童声撒娇道：“爹，华山上就不会有这麽全辣的饭菜，就算是吃辣的，也有清淡小菜。衡山这麽大的门派，招待客人不及华山十分之一。”
　　劳德诺心头一热，听出这是岳灵珊。他本来并不是很喜欢她，平时哄孩子也只是因为华山其他人根本不会照顾孩子而已。但现在听到她的声音，只觉亲近无比，在华山种种迅速从脑中划过。
　　“珊儿……”随即是一个平静声音响起，入了劳德诺耳中，便如雷震一般，打得他整个人都是一颤，脑中忽地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来，连那人之後说了什麽，都是听而不闻。
　　手指轻轻颤著，是他那师父，是岳不群的声音。没听到这声音了？他来到这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见到的第一个人，相处时间最长的那个人，他最爱的那个人。
　　他激动地完全听不到其它声音，过了片刻，才有岳灵珊的童声进了耳中：“我们以前是过得不好，可自从二师兄……”
　　“珊儿！”打断她的竟然是令狐冲，少年似乎过了变声期，声音依然清越，却沈稳了些，“衡山的师兄们都是男子，考虑不周也是有的。”
　　岳灵珊声音低下去：“二师兄也是男子……”
　　令狐冲似乎低声叹了口气，岳不群声音却又再响起：“冲儿，他不会再回来了……但也没什麽，你们若想见他，他想来也不会把你们拒之门外。”
　　劳德诺心头上一阵钝痛，不是听不出岳不群言语中故意的疏远，只是不知为何，却更想扑进房中把人抱紧。
　　也许是因为他话语中，在提到自己时，流露出的一丝寂寞和想念吧？
　　劳德诺想，不敢肯定那是真实的情绪，或者只是自己太过激动，想象出来的感情。
　　“师父，二师弟他只是和魔教结识，也没做出什麽事情来……”令狐冲声音放低，有些迟疑，“恒山上的事分明是嵩山阴谋，我们……”
　　“此事不要再提。”岳不群打断他的话，声音带著坚决，“冲儿，这话你已说过许多遍了，但……为师看他魔教左使做得很好，根本没有回来的意思，我们又何必……”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後低不可闻。
　　劳德诺在窗外听了，只觉心头巨震：难道他是在埋怨我没有回来？
　　他恨不得马上冲进去，但想到岳灵珊还是个孩子，嘴未必很严，还是忍住了。房内几人在说了这几句话後都是兴致不高，很快令狐冲带著岳灵珊午睡去，留岳不群一人在房间里。
　　岳不群只觉不尽空旷，自那日恒山一别，至今已三月有余。他回去华山，丛不弃他们已经收了十几名小弟子，弄得华山上很是热闹。他却只觉冷清。他素来喜欢有所不为轩的安静，现在却觉静得可怕，让他完全无法入睡。
　　他也不能去宁中则坟前，他觉得羞惭。在和劳德诺发生关系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他对师妹是怎样的感情。师兄妹，夫妻，在华山上相濡以沫彼此扶持，她为他生儿育女，他为她承担起外界重任。尽管急性子的师妹并不能在门派上的事情给他支持，甚至他性格中的某些地方不敢在她面前显示。但两人的情谊，是很清楚的。
　　──却不及和劳德诺相处的短短年余，抵不上那一夜癫狂。岳不群甚至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麽狂热的人，那一夜是春药不假，但那夜过後，每当暗自回想，他都感觉到身体灼热。
　　从小被灌输“发乎情止於礼”的君子剑惶恐了。尤其当他发现他生命中过去的三十年里都是带著一副面具、用一切道德规范和内藏心机把自己武装起来，从没有真正想过什麽要过什麽，就连对妻子的爱，其实也是亲情大於友情。
　　他无法面对宁中则的墓，他无法想象去世的妻子若知道自己甘愿被男人压在身下，会是什麽感觉。
　　若是为了特定的目的也就罢了，至少还算是一个理由。可他实际上是情愿的，甚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在那时候站出来，赔上华山名誉和立场，和那人在一起。
　　岳不群觉得自己疯了。
　　在华山上，他甚至偷偷跑去劳德诺的住处休息。劳德诺房间装饰得颇为古怪，又身具他个人风格。而且劳德诺并不喜欢把卧室搞得太大，小一些的地方正好让岳不群睡得安心。睡在那里，像是有他在身边一般。
　　实际上劳德诺虽然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却没有一个人忘了他。小念则一天到晚哭著要二师兄，岳灵珊也会嫌父亲读书不好。至於风清扬他们，更是会经常提起。偏偏华山上下还在靠劳德诺打下的底子维持，山下送来分红，传来种种消息，无不是劳德诺做下的事业。
　　可那个人，偏偏不回来。
　　岳不群从来不是什麽真正的君子，当然也不在乎魔教如何。他想，若劳德诺偷偷回来，大家就像从前一样一起生活，顶多小心一些不要把消息传出去就行了。
　　但他只听说魔教出了个左使，和魔教教主关系亲密同进同出，把魔教发展得日益壮大。
　　岳不群渐渐地清楚，那人是不会回来了。尽管那天他说喜欢，甚至为了自己的拒绝吐血。但，那都是“那天”的事情了。
　　他低下头去，看到自己的手，瘦得已经突出了骨节。如果是那个徒弟看到，会跑去做什麽“蛋糕”拿来给自己，很强硬地逼自己吃下，说“师父你瘦成这样太难看了”吧？
　　那个人啊……
　　“师父。”
　　岳不群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自己又生了幻觉。
　　可眼前站著的身影一身黑衣，一双常笑的眼瞪大了看著自己，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张著，下巴圆了点，可见过得不错。
　　──过得不错。这念头在脑中闪过，岳不群忽然一阵刺痛，心头的激动变成难受，疼得他表情木然，看著眼前人，竟然不知说什麽好。
　　劳德诺热切看著岳不群，他清减了许多，比以前的书卷气多了点柔弱，让劳德诺不由生出什麽都不说直接上前吻他的冲动。
　　可是不敢。
　　过了好半天，劳德诺才低声开口：“师父，你瘦了很多，路上吃不好吗？”
　　岳不群咬了下唇：“很好。”
　　“恩。”劳德诺跟在东方身边，一路吃住都有人照顾，外加他想开之後心情也不是那麽郁结，渐渐长回少掉的肉。
　　他有很多话想跟岳不群说，可在这时候反而不知说什麽好。迟钝了半天，倒是岳不群整理好表情，先开口：“劳左使来衡山，有什麽要做的吗？”
　　劳德诺被他这一声称呼说得眼神一黯，向前一步：“师父，我……我和东方是一直有结交，但我不是对华山有什麽阴谋……”
　　岳不群苦笑一声：“那是自然，魔教家大业大，还看不起我华山这点小势力。”
　　劳德诺闭上眼，低唤了声：“师父！”
　　岳不群一震，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觉他脸色难看，表情是十足痛苦。两人相识那麽久，劳德诺向来都是胸有成竹的找打状，这种表情只出现过两次。
　　上一次便是他吐血之时。
　　岳不群想到劳德诺一身血的场景，心猛地抽紧了，想都不想地伸出手拉住劳德诺：“德诺……”
　　劳德诺立即反手抓住他，手心极烫，眼神更是能烧著他：“师父，就算不得不离开，我永远是华山弟子。”
　　说完这句，他感觉到岳不群手一颤，随即发现又说错了话──师徒的身份，本来就不足以概括两人关系。
　　他缓缓放开岳不群的手，不敢看他的宝贝师父。两人气息明明如此接近，偏偏不能伸出手抱住他。
　　劳德诺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实在太君子了一点，完全没有王霸之气十足的男猪那些强硬手段。他只是低下头，慢慢道：“我已经见过天门道长，泰山内部并不平静，我想在我的帮助下，他能多少站稳一点，也许会起到一定助力。衡山这边，莫大先生是个极聪明的，完全不用担心他。至於定闲师太，师父你上次应该和她有过商量吧，她肯定站在我们这边。”
　　岳不群听他说个不停，只觉心下焦躁。
　　他很想劳德诺，想得连梦中都是他。现在他出现了，不管怎样，两人也该说些其它的，做些──
　　岳不群脸一瞬间红了。被劳德诺握过的手发起烧来，一点点热到身上。
　　他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徒弟怎麽办。希望他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大过一切，包括万一被发现可能带来的严重後果。只要他能留下来，就算……就算做那种事情，好像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被发现的可能并不大，华山向来没有外人，风清扬能在山上生活十几年不被发现，劳德诺自然也能。只要不乱下山，山上都是严格选出的弟子，应该无碍。
　　何况就是被发现了也没什麽，人随便一藏，左冷禅还能找到证据不成？
　　只要能留下来……
　　岳不群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他完全不觉得把劳德诺困在山上有什麽不好，只想著他喜欢自己的话，自己同意不就成了。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触到劳德诺手背。他的手谈不上柔软，指腹也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子。劳德诺手背倒是光滑，岳不群一碰到他，只觉自己指尖传来一阵麻，那种肌肤相触的温热感如此微妙，让他身体都有些奇怪了起来。
　　劳德诺也是一震。他想不到自家师父会主动来碰自己，猛地抬头睁眼，看向岳不群。岳不群已经满脸通红，薄薄的唇张了半天，终於吐出几个字：“德诺，跟我回华山吧……”
　　劳德诺一时呆了，手很本能地反握过去，半有意半无意地摩挲著岳不群掌心，过了半天才想起来高兴：“师父……”
　　“岳掌门，德诺他现在怎麽也算我教中人，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见呢？”窗外一声嗤笑打断他的话，一个白色身影飘进来，站到劳德诺身边，挑起一朵笑，看著岳不群。
　　“东方？你怎麽来了？”劳德诺看到他，满头高兴忽然被冷水迎面浇熄，想起现实问题。
　　──他是不可能来个大义凛然的“弃暗投明”的，甚至日月神教有他的理想，他不可能放弃。东方是他的朋友，他也不会因为正邪问题抛弃朋友。而岳不群……
　　师父是很在意正邪的，因为那是他安身立命的基点。师父是不会爱自己的，因为他爱的是宁中则。师父是可以接受自己的，因为自己对华山有用──至少以前如此。
　　那两人交握的手算什麽？同情？利用？师徒之谊？
　　劳德诺低头看著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的时候，东方一声笑：“你回分坛取马，我当然就知道了。德诺，你说你想开了，这一次是过来告别的麽？”
　　劳德诺愕然抬头：“什麽告别？”
　　东方笑得柔媚，白皙纤细的手伸出，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柔声道：“五岳剑派的事情你也安排得差不多了，你以後不必再担心你的师父师兄弟，有什麽亏欠的也不会再存在了，不是吗？日後黑木崖上诸事由你决定，或者我们天南地北游览，就如这些日子一般，不也很好吗？”
　　劳德诺怔了片刻，东方平时虽然对他也会显出些女态，但他饱读原著，对东方的女性形象早有心理准备，也从来不觉惊讶。但现在，东方未免有些柔媚得过分了，更像原书里他对杨莲亭的态度。
　　而现在地点和对象都不对，东方这是发了什麽神经？
　　他侧过头来，东方对他一笑，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德诺，你就这麽由他控制，他给你一点好处，你就为之舍生忘死？”
　　劳德诺心头一阵茫然，不觉松了手，将岳不群的手放开。
　　是啊，在恒山上，他明明都下了决心的，怎麽一见这人，又忘得干净了呢？
　　可是真的忍心麽？他想见到他，想陪伴他。只有他知道岳不群那坚强的君子剑表面下，是怎样彷徨的内里，和强撑的心机。
　　如果他不来疼惜他，那又能有谁？
　　劳德诺想偷偷看著他，陪著他，但是……不想成为岳不群野心和利用下的工具，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成为岳不群交换的条件。
　　身边是东方的支撑，劳德诺对他感激笑了笑，觉得有东方这个朋友，实在很好。
　　转过头来，想对岳不群说什麽，却见刚刚还很平和的师父一脸憎恶，往後退了一步。
　　劳德诺呼吸停了一瞬。那样的眼光他见过，在前世的时候，知道他性向的人，至少有一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他没想到会在岳不群脸上看到。毕竟上床表白那天，他也不曾反应如此激烈过。
　　他听到岳不群的声音：“男人和男人是不对的。劳左使。”
　　声音听起来很远，他觉得头晕，不由靠在东方身上。他没看到东方抱著他的神情，也没看到岳不群的表情。
　　他只是想来见见师父，或者谈几句话，或者只是见个面。他并不想谈到这一点。
　　可是岳不群显然不这麽想。看到劳德诺和东方在一起的样子，他声音越发冷冽：“劳左使，东方教主，岳某身为华山掌门，实在高攀不上二位。若无它事，还请两位换个地方亲热。”
　　东方嫣然一笑：“我也是这麽认为的。”
　　说完揽住劳德诺：“德诺，我们走好不好？”
　　劳德诺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东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毫不犹豫地抱著人跳出去。
　　岳不群狠狠闭上眼，却又不由跑到窗边向外看去。只见两人抱在一起，竟然在窗外──吻著对方。
　　岳不群心头如受重击，觉得一阵恶心，转身跑到房中呕了半天，什麽也没吐出来。
　　那人……明明说过喜欢他的。
　　午後阳光很足，在衡山，冬天并不算太冷。岳不群却不由打颤，怎麽也阻止不了身体发抖。最後不得不上床去，连晚饭都推说不舒服而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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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过头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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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表白
　　被东方带下衡山，到客栈要了两间房，劳德诺呆呆坐在床上，有些怔忡。
　　东方要来热水，为他调了杯蜂蜜水，细心喂他喝下。劳德诺口中血腥气才多少去了些，刚刚被东方口对口喂下的药味也散去，饿了大半天的肚子开始叫唤。
　　东方一笑：“饭一会儿就送到，你先忍一忍吧。”
　　劳德诺苦笑摇头：“我不饿……说来莫大还在等我商量事情，我这一走，都乱了。”
　　“他无情至此，你为什麽不彻底放下呢？”东方看著他，缓缓道，“世间配得上你的人多的是，他算什麽？”
　　“是啊，那麽一个伪君子。”劳德诺顺著他的话说，表情发苦，“从一开始，我就是不该……”
　　“以後五岳剑派的事情我会帮你照看，不要再想这些了，好吗？”东方摸摸他的发，温柔道，“我日月神教左使，不比那些威风多了？你不喜权势，我也没什麽兴趣。等一切都顺利进行，我们就把这些事交给曲洋，你我游遍天下，岂不乐哉？”
　　劳德诺被他这话说得一笑，他本来就是惫懒性子，并不是把伤心时时挂在脸上的人。这时听东方说什麽游遍天下，不由想起原书里他专心在闺房绣花，不由好笑，也有些感动──从宅男到驴友，这岂止是一点点改变。
　　“谢谢。”扬眉道了声谢，劳德诺脸上恢复了神采，“我饿了，饭什麽时候送上来啊？”
　　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东方微笑：“跑得最快的人到了。”
　　──呃，连他讲的这种冷笑话都记得，东方果然记心很好。
　　劳德诺眨眨眼睛，等著美食进来，努力开吃。
　　吃完後东方考虑到他又吐了血，一定要他睡下休息，等明日再找莫大谈好了。劳德诺被他喂了些安眠药物，只好乖乖睡觉，临睡前心里还想，谁说东方木有小jj就是弱受来著，气势该强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弱过。
　　睡著後又梦到岳不群，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在他眼前定定地看著他。劳德诺只觉好笑，走到他身前去摸他下巴：“师父，别这麽一副被欺负了的无辜样子，你是什麽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岳不群看著他，慢慢闭上眼，低声问道：“你这麽提防我，为什麽还说喜欢我？”
　　劳德诺瞪大眼睛，忽然手脚僵硬，後脑一阵发麻。竟然回答不上来。
　　不是的，不是的。师父，我喜欢你，就算知道你是什麽人，也是喜欢你。我只是不想被你伤的太深，所以提防你──
　　“那，我是什麽人呢？”
　　你是笑傲江湖隐藏一号反派Boss，你是为了权势可以不要妻女徒弟的伪君子，你是我曾经最讨厌的人，你是我现在……最喜欢的人……
　　劳德诺忽然伸出手去，把岳不群抱在怀里，狠狠吻下去。
　　怀中的人微微挣扎了两下，随即软在他怀中，等他吻完，他靠在他胸前，在他脖颈上也吻了又吻。
　　劳德诺一瞬间想开了──既然喜欢那个人，就不要提防他。真的被利用，被伤害，也是喜欢的附带产品，就算为他死了，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他低低叫了声“师父”，睁开眼。
　　春梦没有什麽痕迹，醒来的时分天已经暗下来，东方就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我睡了一下午？”劳德诺看看天色，微微有些惊讶。
　　东方并没有点起油灯，因此房内多少有些暗。他背著窗子，脸淹没在阴影中：“是啊，你身体实际上一直没有全好，多睡一会儿有助康复，吃过晚饭後再休息一晚，恩？”
　　劳德诺坐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感觉是多少有些难受。他笑了笑：“东方，我可不是病包子。”
　　“一和他扯上关系，你就是。”东方把他按下去，一副哄小孩的口吻，“乖，养好身体才能做其它，明白吗？”
　　虽然对他这种哄孩子一般的态度有些不满，不过劳德诺现在的重点显然不在他身上，转了转眼珠，劳德诺点头：“好，吃完晚饭你回房休息吧，明早再做正事。”
　　晚饭也是美味，日月神教有手下来这里帮忙打点，顺便带来消息：曲洋得到消息，将和衡山派刘三爷一起赶到。
　　劳德诺想起那晚两人一曲锺情的场景，怎麽都忍不了笑意。把八卦噩耗东方分享了，东方有些愕然：“你说曲右使……他、他和刘正风？”
　　劳德诺挑起眉：“怎麽，难道你也有那无聊的正邪之见？或者你瞧不起两个男人？”
　　後面那句话是故意加上去的，东方果然一笑：“怎麽可能，我只是惊讶而已。神教虽然和五岳剑派素有仇怨，毕竟是几代前的事情了。上一任的教主又是我赶下台的，有私仇的不妨自己去解决，你经常要我看得远一些，我也懒得折腾什麽江湖风波。”
　　“就是嘛，你们打下的天下，当然要你们来守护。那些强分派别的无聊之人，不理算了。”劳德诺舒舒服服躺下，又是睡眼朦胧。
　　东方笑了下，低低说了声：“好好睡。”
　　等他离开，劳德诺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夜行衣，跳出窗子。
　　东方哄他喝的水还是掺了药的，大概想让他多睡一些。但劳德诺好歹也是学贯医经毒经的，下午时是他确实想睡，现在却完全没这个念头，自然随手就解了。
　　并不是有意隐瞒东方，不过他总觉得东方对岳不群实际上深有反感，尽管在他面前没有太多表现出来。
　　当然他也能理解，若不是他的存在，东方对所谓正道人士其实一点兴趣都不会有。对方是要替天行道或者远离魔道都和他无关，他只会嘲讽看著他们的口号，该干什麽干什麽去。
　　岳不群显然不是东方欣赏的类型，何况东方深知自己和他的纠葛。
　　事实上，中午的时候如果不是东方赶到，也许两人不会弄僵。晚上甩开东方，跑去好好跟师父说些话。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该反目成仇。
　　他偷偷摸摸溜出去，一路溜上山。
　　在武侠世界，武功应该是最重要的指标。但劳德诺始终过於懒散，九阳真经还是第三本的进度，平时也不太跟人交手，警觉性更是总也无法提高。因此他一直都没发现，东方在他身後跟著，一直到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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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坐在窗前，呆呆看著窗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说出那些话，也不知道为什麽心中生出了怨恨。
　　他一向知道自己可以为了华山不择手段，那麽即使劳德诺和东方是那种关系，只要他依然向著华山，也没什麽可介意的不是麽？他反而可以轻松下来，免得劳德诺对他再有什麽歪心思。
　　这麽危险的时候，劳德诺是一大助力，怎麽可以得罪？就算他……他想要自己，为了华山也不该拒绝。只要外人不知道，受点辱又有什麽要紧？
　　为什麽要发火，为什麽用那样尖刻的语气说话？像是……妒妇一般。
　　看到那两个人在一起，他脑中就像炸开一般，东方的每一个亲密动作都是做给他看的，他很清楚，那是一种宣告。那相貌比自己强出百倍的魔教教主是故意向自己示威，通过一切动作来告诉自己，劳德诺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上次看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岳不群就有这预感，现在并不应该惊讶。本朝男风比较常见，劳德诺既然喜欢男子，东方也确实是极好的选择。
　　不管从什麽角度来看，他都不该生气不该嫉妒的。
　　可是很痛。
　　劳德诺身边应该是自己，那样的亲近那样的私语，都该是给自己的。
　　他抱过自己，吻过自己，甚至如夫妻般亲密过。
　　那些如今都是别人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岳不群抓住襟口，冷得厉害，甚至不停颤抖。
　　在这时候，他在心里不得不承认，他希望他的二弟子的拥抱，亲吻，甚至更加亲密的什麽。他想听到对方那低沈带著些不正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说一次他喜欢他。
　　“很冷吗？”耳边果然响起了声音，岳不群惊而抬头，窗外倒挂著一人，掉转过来的五官显得奇怪，一双眼却依然明亮。
　　像是在梦中一般。
　　岳不群痴痴看著他，完全不记得白天发生过什麽，伸出手碰了一下，是温的。
　　於是又碰了一下。不知道为什麽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这几个月来想流而流不出的泪水几乎决堤，可又不想在他面前大哭，只好低下头拼命忍著。
　　头上掠过一阵风，身後传来很轻的落地声，刚刚还在窗户前倒吊著的人跳进来，从他身後把他和椅背一起抱住：“冷就多穿一点，我不在，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了？”
　　岳不群觉得很暖，颤抖停住了，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任由那双臂环住自己。
　　劳德诺很是忐忑，生怕岳不群会因此生气。但他这麽抱著，感觉怀里的人瘦了许多，一时什麽都忘了，只想著好好保护这人，不让他著凉，不让他消瘦。
　　他始终是有些色狼内涵的，见岳不群这麽安静不反抗，不由手向前方摸去，悄悄按上岳不群胸前。岳不群并没有反抗，反而闭著眼有些享受的样子。劳德诺心中一热，头凑到前面去，在侧面吻他脸颊，依然没有被推开。
　　岳不群原本打扮尽量老气，不过自从风清扬出来之後，他也就恢复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外加劳德诺热爱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弄得他年轻许多，脸上光滑白皙，耳垂也微微露出来，显得小巧而可爱。劳德诺去吻他耳垂，只觉沈醉。岳不群身体轻颤，白皙的脸泛起红晕，竟然有些情动。
　　劳德诺再怎麽说也是理论知识丰富的穿越者，当下慢慢向前，手也捧住岳不群脸颊，让他略微仰头，然後很轻地，下嘴唇对上嘴唇地，吻住他。
　　岳不群抖了下，不肯睁开眼，微长的睫毛闪动著，唇舌不自觉地微微迎合。劳德诺怔了下，随即大喜，狠狠吻下去。
　　岳不群在椅中，身体越来越软，一直往下滑著。劳德诺拉了他几次，索性绕到他身前，直接压住他吻著。岳不群任他亲近，甚至靠著他，有些微的迎合。
　　劳德诺越来越激动，不由低下身去，把人抱起，直接走到床边。
　　岳不群的眼稍微睁开，氤氲著雾气，竟然是有些妩媚的。劳德诺只觉血冲上头，完全无法忍耐，直接压了上去。
　　两人都是很清醒的，却又都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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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很河蟹ing～～～
　　
　　夜已经深了。
　　劳德诺是个知道疼人的，温柔做了一次，又略微放纵些，再将他从头到尾啃了一遍。虽然心头的渴望反而因此更加强烈，但他是把岳不群爱护到骨子里的，尤其这段日子不见，他这宝贝师父瘦成这般模样，他哪里舍得太折腾他，也就把人裹到被子里，从外面一起抱住。两人都不说话，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岳不群整个人红得厉害，连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都是红色的。劳德诺轻声笑著，低头啃两下，舌头舔舔嘴唇：“味道很好。”
　　岳不群抬眼，半眯的细眸使他看起来有难言的妖媚。雪白牙齿咬了下唇，他正要说什麽，眼神忽然凝固。
　　劳德诺顺著他眼光低头，只见自己脖子下方偏向胸前处印著一枚吻痕。他嘿嘿一笑，带著调戏语调：“师父热情得很呢。”
　　──岳不群大多数时候都在忍著不叫出声，大概是两人高潮的时候吻上的吧，颜色不是那麽深。
　　劳德诺糊里糊涂地忽略过去，也没注意到岳不群的表情。
　　他糊涂，岳不群却向来清楚。
　　这吻痕不是他留下的，他一直都在被动地任由劳德诺控制，羞涩地根本不敢动弹。何况闯荡江湖这麽久，这种类似淤痕的痕迹，一看就留下一段时间了。
　　岳不群只觉心头一阵冰凉：眼前这人，竟然是在别人床上爬起来，然後来找自己的吗？
　　自己对他而言到底是什麽？
　　他说喜欢，转眼却跟著东方不败离开，两人卿卿我我，怎麽看都是关系匪浅。他们既然在一起，他为什麽还要回来找自己？他那乱了自己心的喜欢，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岳不群很想问，可他从来不是会直接询问的人。他冷下眼神，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心抽了下，脚不自觉伸出去，一脚把劳德诺踢下床。
　　劳德诺完全没想到刚刚还在床上的师父居然做出这种动作，措手不及被踢下去，在地上愕然看著岳不群：“师父，你做什麽？”
　　岳不群想忍耐，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过生气，毕竟刚刚发生的事情也是你情我愿，他也没指望什麽情爱的。现在应该把他缓住，让他同意回来华山，不管他和东方到底是什麽关系……
　　这麽想著，岳不群一开口，却是略高的声音：“你给我滚──”
　　劳德诺坐在地上，冰凉无比：“我、我们刚刚……”
　　刚刚不还是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吗？他明明也有些享受，明明并不排斥的啊。
　　“你在恒山的时候没有揭穿，这是报酬。”岳不群看著他，说的话十足残忍，“劳左使，你在贵教教主背後做出这等事，他恐怕不会高兴吧？”
　　劳德诺被他前一句话打得晕头转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後半句的酸气，只是瞪大眼睛，眼底都是破碎的疼痛：“你是为了……还我个人情？”
　　他觉得胸口很疼，习惯性地又想吐血。在内息变乱的前一瞬，一个白色身影飞快扶起他，把他抱在怀里，低柔声音响起：“德诺喜欢的话，他做什麽我都不会生气的。男人麽，总是免不了三妻四妾，我不介意和你姐妹相称。”
　　“谁和你、和你姐妹──”岳不群一张端正的脸完全变了颜色，声音里满是怒气，却连说出口都困难。
　　眼前的人正是东方，岳不群以前很少仔细打量他，现在才发现他相貌其实颇为清秀，甚至有些妍丽。他一身白衣，衣料华美，袖口衣袂用同色丝线绣出锦纹，在一举一动间闪著光，更使他引人注目。
　　岳不群很熟悉自家徒弟的品味，劳德诺就是这种在细节著意，而不显著招摇的人。
　　东方身为一教之主，身为尊贵无比，竟然甘为妾妇？岳不群盯著他，见到东方看著劳德诺的温柔眼神，不觉心痛如绞。
　　东方一笑，带了些许柔媚：“想来也是，对岳掌门来说，什麽江湖名声武林地位什麽华山派，可比德诺重要得多。你不是我，为了他，不管什麽我都可以放弃。”
　　岳不群低下头，狠狠咬了下唇，静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那麽恭喜两位了，在下在此祝二位白头偕老。不送！”
　　说完他挥出一掌，东方知道他意思，只是轻笑一声，顺著他的掌力往後退去，带著劳德诺飘出去。
　　出了院子，找一处偏僻些角落站定，东方低头查看劳德诺的状况。幸好这一次他出来得及时，劳德诺还没来得及内力乱行，也就没有吐血。
　　被冷风一吹，他略微清醒了些，闭上眼睛回想师父的言语神情，他忽然震了下，抬头看著东方：“东方，你为什麽要故意气他？”
　　“我？”东方一脸无辜看著他。
　　这一副无辜样子也是跟他学的，劳德诺叹口气，觉得自作孽不可活。原书里那个安安分分一身鲜豔绣花的东方，现在怎麽好像活泼了许多：“你说什麽姐妹相称，为我什麽都可以放弃……这不是气他是什麽？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但我……”
　　“我不是说谎话气他。”东方忽然开口，静静看著劳德诺。今晚月光不足，天上星星就显得格外多，星光都入了东方眼中一般，碎碎的铺成一片明亮，“我知道你爱他，但是，我爱你。”
　　劳德诺目瞪口呆，嘴都张大了，一时之间傻到完全失去思想的程度。
　　很久很久，他才感觉到唇上传来的轻轻碰触。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东方略微後退了些，不再吃他的豆腐，眼里有丝受伤，却笑了笑：“至於这麽惊讶麽？他不也是男人？”
　　“可、可……”
　　可他是岳不群，你是东方不败啊！
　　岳不群的妻子已经去世，而且在书里也只能看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却没什麽同生共死爱得死去活来的戏份。可你是什麽人，你是爱杨莲亭爱到可以为了他死，连死前都为他低头求人的东方不败啊！
　　──诶？不对，杨莲亭已经被东方下令宰了……
　　可即使没有杨莲亭，东方不败一样是那个爱人爱得天崩地裂的人。劳德诺很讨厌杨莲亭，相信看过笑傲的大多数人都一样。但没有人怀疑东方对他的感情。
　　东方，应该爱上一个人就会爱得很激烈的那种人吧？
　　“你……不是说过你有心上人了？”劳德诺有些呆，问道。
　　东方看著他，看了很久，看得劳德诺很心虚。他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山上风很冷，他只披了一件外衣，又是刚刚消耗过，不由打了个喷嚏。
　　东方眼中一阵心疼，脱了外衫给他披上，低低叹了声：“你这麽聪明，跟我装什麽糊涂？”
　　劳德诺眨眨眼睛：“什麽糊涂？”
　　东方和他四目相对，终於很温柔地挑起唇角：“我说的心上人，本来就是你。”
　　劳德诺傻眼了。
　　“从一开始，在客栈相逢，那匆匆一面片刻倾谈後，我眼里就再没有过别人。”东方一字一句道，“一直都是你，劳德诺。”
　　大好穿越青年劳德诺石化了，几乎能听到关节动不了的嘎吱声。
　　这、这蝴蝶效应，也太蝴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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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是个专情的人，专情而痴心。唯一的问题就是眼光太差，打扮自己就打扮得不够好，喜欢杨莲亭就更是诡异的爱好。
　　劳德诺常常因此觉得惋惜，也试图改变这一点。至少让东方喜欢一个好一点的人吧，好人满地都是。
　　现在东方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不错的人，虽然有点懒散有点小白，有的时候漫不经意，有的时候婆婆妈妈。又心不怀大志，不想君临天下，不想武林称霸，甚至不求太富裕，也不打算打造一个後宫。来到这里之後生活的主要目的只是让自己过好，顺便把喜欢的人都帮了救了，把令人扼腕的情节都扼杀在萌芽之前。
　　他足够善良足够心软，足够理智足够逻辑，足够平和足够平易。他是个好人，是个合适的人，他不会因为东方的身份而看高他，也不会因为东方的身体而看低他。
　　他是个比杨莲亭好得多的对象，只除了一点。
　　他心有所属。
　　即使他所属的那人对他冷淡，就算两人无法两情相悦，但他已经决定坚持喜欢下去，就没可能去喜欢别人。
　　杨莲亭再怎麽不好，也是东方一个人的。虽然劳德诺也不认为杨莲亭真的爱东方，但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爱。原书里他们二人至少是比较和谐地生活在一起的。
　　劳德诺不能说对东方完全没有心思，但那主要是同情和友情，算不上爱情。他是个执拗的，既然喜欢师父，就不会轻易变心。
　　就算他不能留在岳不群身边，也不会留在东方──
　　等等。
　　劳德诺脑中忽然闪光一现，他盯著东方，表情严肃：“你在我师父面前，一直都是故意的。”
　　东方闭了下眼，勾起唇角，微微笑著：“德诺，他并不信你。”
　　“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但後来几乎已经相信了──”劳德诺咬住嘴唇，觉得难受。
　　“德诺，我们走吧。你说你从来没喜欢过什麽人像他这样，可见你对他的感情更多是初恋的依恋。等时间慢慢过去，自然也就淡了……”东方语气温柔，在劝著他。
　　“不同的。”劳德诺摇头，“那种情窦初开的牵挂和心跳，不能和我对他的感情相比。东方，在喜欢上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这样地喜欢一个人。”
　　也许是现代电影电视书籍太多，也许无数的信息和物质冲淡了爱人的执著，也许是因为生活安逸联络方便，失去的恐惧不强，想要得到什麽的渴望也就很少。
　　而这个世界，虽然很小说，却更加鲜活。在现代，哪里会有岳不群这种背著重任的少年掌门？自然也就不会有那麽重的怜惜，以至於爱上。
　　这份爱情，实在深得超出他的想象。奇怪的是，甘之如饴。
　　“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也没什麽关系，就把我当作一个朋友，一个游伴，恩？”东方声音放得更柔，低声道，“我们在信里也一直说要结伴同游的，你忘了我提起的远山重峦，各地风情人物？我……”
　　劳德诺想起两人通信内容，也确实半开玩笑地说以後有空一起四处玩。不过那是在东方没有动心的情况下，现在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意思，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在现代看了那麽多文学作品和乱七八糟的心理分析，劳德诺很清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东方，写信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对我……”劳德诺摇摇头，把拒绝的话慢慢说出，忽然语音中断，心不知道为什麽颤了下，隐隐觉得发冷。
　　他皱起眉头，脑中有个可怕念头，渐渐扩大。
　　东方关心靠近：“德诺，你怎麽了？你刚刚伤了身，不要太激动的好……”
　　“是你。”劳德诺睁大眼睛，直直看著他，“东方，告诉嵩山派我和你有信件来往的人，是你！”
　　话语是推测，语气却很是肯定。东方在他视线下闭了下眼睛，头微微侧过去，露出一个苦笑：“果然瞒不过你。”
　　“我早就在想，我和你通信，我这边做的还算周密，怎麽会泄露出去。你聪明又细心，要说你派的人不稳妥，那简直是笑话。”劳德诺脸上带了些怒意，“但我怎麽想，也没怀疑到你头上，你──”
　　东方静静看著他：“德诺，为了你，我可以用尽一切心机。”
　　劳德诺怔住了，过了半天，他唇边露出一抹笑：“是啊，东方不败可以为了爱情付出一切。我劳德诺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德诺──”
　　“抱歉，东方。”劳德诺转过身去，背影在月光中显得单薄，“我要去拜访莫大先生，不会跟你回去了，你不要等我。”
　　东方站在原地，一张脸比他身上衣服还白上些。他想追出去，犹豫半刻却没迈出脚步，只是在劳德诺身後提高声音：“我会等下去，一直等下去！”
　　劳德诺脚步滑了下，摇摇摆摆往衡山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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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归来
　　劳德诺不敢再去见岳不群，大半夜地去找莫大，向他说明愿将衡山剑法教给他们，条件是等左冷禅提出并派的时候，在情况有利的前提下，衡山要站在自己一方。
　　这自然是没问题，莫大本来就是个算计的人，极为看重衡山传承，又护短得厉害。虽说不会像天门那样站出来当靶子，但也不会轻易被对方招了去。
　　劳德诺本来是想留下个信物让岳不群他们来教剑招，但莫大颇有几分奇怪地问：“三个人一起教不是更快些吗？令师兄和师妹经常提到你，应该很是想念，你真的不过去看看他们吗？”
　　“但是我师父……”劳德诺很是心动，他其实非常想留下来，就算岳不群不高兴见到他，也想再和师父近距离接触些日子。等以後，自己既然决定在暗处跟著他，就再也不能露面。能以比较光明正大的理由在他面前出现的日子，不多了。
　　莫大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当即一笑：“令师把你逐出门去也是因为左冷禅的阴谋，他聪明得很，怎麽会想不通事情真相，你不用顾忌太多。”
　　劳德诺稍微咬了咬牙：“好！”
　　此刻已经过了午夜，也不好去华山派住的院子打扰，干脆被安排到刘正风原来在衡山上的住处。反正刘三爷和莫大不对付，平时也并不在衡山住，房子空了许久，也没什麽可别扭的。
　　他这一晚先是滚床单，滚完之後又被他家师父刺伤，总算伤得不重，随即又得到那样惊雷一般的告白。算起来也是心力交瘁，头往枕头上一沾就睡了，睡得那叫一个熟。
　　他睡得倒是不错，离他不太远的院落里，有人辗转反侧，一夜无法阖眼。
　　岳不群完全睡不著。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到他那二弟子和东方不败握著手的样子，看到两人拥吻，甚至看到两人在床上翻滚。
　　他觉得恶心──不，准确的说不是恶心。如果诚实面对自己的话，那实际上是难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般的难受。血在安静地流动，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告诉他，他喜欢他。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重要。如果他愿意承认的话，实际上，连华山也没有。
　　否则刚刚他不会发那麽大的火，说那种话赶走劳德诺。接任掌门後，他从来都没有失控过，连妻子去世，他都能打点精神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样子。只有这一次，他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什麽利用啊平静啊，彻底把情绪宣泄出去。
　　他是疯了。
　　岳不群缩在被子里，泪水慢慢流下来。
　　他一定是疯了。那是男人，是他的弟子，是来历不明的可疑人士，是一开始就很讨厌他的人，是东方不败的好友甚至情人……
　　他疯成什麽样子，竟然会爱上这样一个人。爱到无比渴望对方的拥抱，只要劳德诺的手碰上他的，他脑中就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向他靠过去。爱到只要对方一吻，他就乖乖地被抱上床，还很热情地迎合著……
　　可那人已经和东方在一起了吧？岳不群并不认为劳德诺是那种抓到谁都能上床的人，看到那记吻痕，事情应该就清楚了。劳德诺会抱他，是想安慰他吧。
　　劳德诺是个温柔的人，东方也是。东方的一举一动，焦点无不是劳德诺。岳不群可以清楚看到他眼里的痴情，浓得能淹没一个人。
　　贫瘠如他，远远及不上。
　　劳德诺喜欢东方，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即使一时迷失误以为爱自己，在东方身边待了这几个月，也该认清了吧。
　　岳不群闭上眼，觉得天冷到心里，把整个人都冻上了。
　　是他活该，与人无尤。
　　他这种人，本来也不配拥有什麽幸福。
　　
　　第二天岳不群从床上起来，头有些昏昏沈沈的，竟然生了病。大概是刚和人上完床又一夜没睡，心情也是差到极点，引起了身体上的不适。
　　他并没有把这不适当作一回事，打点精神出院见莫大，结果在走进主院时，竟然发现了早起复习衡山剑法的劳德诺。
　　虽说记心好，劳德诺毕竟是半道出家的武林人士，说来底子不扎实，又不太勤奋。衡山剑法是记得牢了，真的使用传授，却还差著水准。他想到一会儿会见到师父和大家，就有些激动，干脆来练剑恢复平静，顺便临阵磨枪一下。
　　正一招剑光闪动，眼角余光忽然看到熟悉的人。劳德诺马上收了剑，想跑过去岳不群身前，却又不敢，只是半低著头讷讷道：“师……岳掌门。”
　　他这一个称呼把岳不群叫得一痛，不由咬紧牙关，心中只道：“难道你连一声师父都不愿叫了麽？”
　　劳德诺虽然半低著头，却一直看著岳不群的表情，注意到师父脸上不悦，只当岳不群不想见到他，当即更是难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麽：“那个，我昨晚和东方吵翻了，他、他是故意的，抱歉……”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毕竟东方喜欢他是东方的事情，而岳不群并不是因此不接受他的。於是说得模模糊糊，听得岳不群心中更乱。
　　“你还来做什麽？”岳不群脸沈著，表情非常难看。劳德诺半垂著眼：“莫大先生希望我来帮忙传授石壁上的衡山剑法，所以……”
　　“哦，那是你发现的，自然要征求你同意。”岳不群淡淡道。
　　他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在跟莫大这麽说的时候，自己心中何尝不是带了“莫大也许会把那人找来”的念头。
　　谁知见了面，那人身边已有其他人。这才真是相见争如不见。
　　有缘竟似无缘。
　　劳德诺几乎已经没了表情，呆呆道：“哦……那岳掌门和阿冲……”
　　“若你不反对，我们也可以帮忙教授。”岳不群目光微敛，他素来知道劳德诺很喜欢令狐冲，而自己……就算两人关系已经如此，他心中还是希望能多见这人一面。
　　劳德诺心下隐隐还是有几分高兴：至少岳不群没有说出“有你没我”这类话。不过他不敢把心下庆幸表现在脸上，於是一脸平淡地应道：“哦，好。”
　　他二人面对面，只觉尴尬和难受，偏偏谁也不舍得说离开。沈默良久，终於岳灵珊跑了过来：“爹，大师兄找你──啊，二师兄！”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劳德诺，在山上时也和这位二师兄处得最好，如今见到，自然是高兴得很，也不想父亲平时的告诫，直接扑过来，扑到劳德诺怀里。
　　劳德诺爱屋及乌，这时候对这孩子的感情已是不同，何况她这麽热情。惊喜把她抱起来：“呀，小灵珊变成大姑娘了。”
　　大姑娘很高兴，靠在他怀里撒娇。劳德诺偷看了一眼岳不群，心道就算他不接受自己，也没说不许自己和华山其他人来往嘛，干脆哄起孩子来。
　　不过哄了一会儿莫大就到了，同时还有令狐冲和几名华山小弟子。大家自然要干正事，到练武场准备教剑法。
　　学剑只靠莫大一人是不行的，劳德诺奇怪四处看看：“诶？没有别人吗？”
　　莫大也四处看看：“等一下吧。”
　　片刻後，一人从外面跑进来，一手还拿著一支笛子，另一只手一把明晃晃的剑。劳德诺一看这人却是认识的，正是刘三爷刘正风。
　　他一面进来一边说话：“对不住对不住，和一位好友在一起，耽误了点时间……”
　　劳德诺一笑，随即心里又是一痛。
　　那位曲右使又有门派又有知己，自己呢？日月神教恐怕是不能呆了，华山更是回不去。他不想勉强接受东方，可岳不群却不能接受他。
　　劳德诺觉得自己真失败。这剧情也真老套。
　　却无法挣脱。
　　刘正风显然听说了劳德诺的身份，不过学剑的时候并没有多话。他门下弟子较多，一会儿又来了两个悟性佳的，一并学了。岳不群他们只是教招式，具体什麽剑意自然稍後由这两位衡山老大去悟，因此也算是进度较快。
　　劳德诺午饭前提早半个时辰休息，跑去衡山派的厨房指点去了。岳不群脸微沈，随即想起劳德诺已经不是自家弟子，就算做得失礼，自己也完全没资格教训他了。
　　其实莫大和刘正风都不是拘泥的人，都没觉得有什麽，莫大还古怪一笑，说这一次可以领教劳德诺的手艺了。
　　要合理安排膳食，这山上有成人有孩子，有本地人有外地人，自然不能一概而论。等到午饭时，劳德诺安排的饭菜上来，果然获得一致好评。
　　“简直是贤内助啊。”刘正风夹起一筷子，夸奖道，“我衡山那麽多弟子，就没一个有这本事的。”
　　劳德诺摸摸下巴：“又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去指点。”他做也是能做的，不过亲自下厨的次数不多，能吃到的人极为有限。
　　“处处亲力亲为是没有前途的。”莫大一笑，吃口饭，“说来劳师侄你现在没有门派吧，干脆入我衡山如何？”
　　劳德诺一怔，坐得离他很远的岳不群一张脸变得煞白。
　　所幸劳德诺马上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苦笑道：“莫师……莫大先生不要拿晚辈开玩笑了，我是被逐出华山的，怎能拜入衡山门下。”
　　莫大目光一扫，把桌边各人神情都看在眼中，嘴边的笑越发莫测高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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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德诺很留恋能和岳不群面对面的日子，偶尔还能说几句话，虽然师父总是避免和他视线相接，但也总比完全看不到他这个人来得好。
　　但剑法就那些招数，不可能一直都教不完。在略带尴尬的气氛中，以莫大为首的几人总算是把招式学完，剩下的理解问题就看个人研究了。
　　岳不群便要告辞，劳德诺便想要偷偷跟著走，反正一行人不是功力不够就是功法不高，应该发现不了他。
　　这段日子里曲洋曾上山来探他口风，劳德诺回道他不打算再当这个左使，同时修书一封，试图用21世纪的情感类知识说动东方，让他另寻他人。
　　尽管东方给他捣了些乱，但劳德诺可不认为没有东方的话，岳不群就能接受自己。因此大体上而言，他对东方的愧疚多於埋怨。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又不是东方，凭什麽认定杨莲亭就不好？
　　他这只蝴蝶翅膀一扇，就把东方原本还算夫夫和谐的小日子扇没，让东方陷入苦恋。东方在原著里葵花宝典越练越深，心态也越来越大家闺秀。而现在他为了迁就自己，还在辛苦操持日月神教。
　　他实在对不起东方。
　　他一封开解的信寄去，东方很快回了一封。言道没关系，劳德诺可以不变心，他也可以。
　　劳德诺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觉得头疼无比。更头疼的是，他经常怀疑东方也在附近偷偷看著他，只是葵花宝典太变态，他无法察觉。
　　不过华山派要启程了，华山的马车还是劳德诺改进过的，车厢顶比较舒服，躲进去外人发现不了──那本来是劳德诺打算留给自己吹风赏景用的，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派上用场而已。华山派这次弟子比较少，多一个人马车也不会有异常，凭他的武功可以轻易跟一路才是。而东方应该不会跟著过来，他那麽聪明，也许想著想著就想通了也不一定。
　　因为要偷偷跟上，所以岳不群离开衡山的时候，劳德诺并没有露面，而是拎起行李事先躲在车上。车下岳不群和莫大已经告别完，便要启程。
　　听到岳不群声音：“莫师兄，劳……他怎麽不在？”
　　莫大先生传来：“他呀，他说不喜欢送别时泪洒一路的场面，说既然终须一别何必送人千里，於是在房里睡觉。”
　　劳德诺在车顶上微微一笑，岳不群的问及让他有些开心，无论如何，师父也还是在乎自己的。
　　他觉得很幸福，这样和岳不群只隔一层车顶，对方的一点声音他都能听得到。在车上无事，他甚至顺便练内功。气息散发下，更是清楚能察觉到车厢内动静。
　　不过师父的气息有些乱，劳德诺记得他说过华山内功极为稳定，就算生病或者耽搁都应该会进步，但他分明感觉到岳不群的内功反而退步了。
　　有些担心，或者什麽时候把师父点昏然後查看一下？
　　劳德诺一边偷窥一边想。
　　岳不群在车厢里也指点徒弟们，因此两车上的弟子是要定期轮换的，除了身为师兄的令狐冲必须镇守另一辆车之外。岳不群不是一个话多之人，面对弟子，他甚至有些冷淡，比以前对劳德诺时还要沈默。但有时车厢内没其他人，劳德诺会听到他深深的叹息声。
　　他的师父几乎是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消瘦，劳德诺觉得心疼，却不敢跳下来关怀。
　　幸好这一段路还比较繁华，他们住进客栈後，劳德诺总会偷偷溜出来，跑去客栈里跟小二商量，由他亲自动手，为岳不群准备晚饭。他的手艺不错，外加指点厨子弄出来的菜，应该能多少补一点身。
　　就这样走了两三天，那一日马车刚进了一个镇子，便有几人在路上拦住两辆车。他们都是嵩山服饰，手里拿著信，说是要岳不群收的。
　　岳不群打开信，眉头皱起来：“要我们去嵩山？”
　　送信的嵩山弟子很恭敬状：“左师伯说，此次商议并派之事关系重大，还请岳师叔务必赶到。”
　　岳不群冷笑一声：“我知道了。”
　　劳德诺在车顶摸摸下巴，心道这一次倒是有热闹了。提前了十多年的并派，又在自己已经拉拢了几派的前提下，左冷禅真是狗急跳墙啊。
　　他对东方心有愧疚，季兰之事自然就全怨到左冷禅身上。此刻想起可以借机报复，不由兴奋起来。
　　姓左的，你注定是个反面配角，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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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信之後，岳不群在车厢里一言不发，不知在思考些什麽。之後更是下令放缓行程，反正离左冷禅信上提到的并派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们赶到嵩山的了。太早去了反而不好。
　　这样慢行两日，忽然有几匹马从车後追上，拦在马车前。劳德诺偷偷向下一看，却是熟人：衡山莫大刘三，外加几名二代弟子。
　　岳不群一挑帘子下了车，他早料到衡山会追上来，微微一笑问：“莫师兄也收到左盟主的信了？”
　　莫大和他对视，点点头。
　　这两人都是狐狸一般的人物，无需多说。岳不群看看他身後带的弟子们，眉头微微一皱：“劳……他没跟你们一起？”
　　莫大睁大眼睛，一脸惊奇状：“他没跟你们一起？”
　　岳不群“啊？”了一声，语气很是惊讶：“我那日离开衡山，身边的人莫师兄应该也都看到了。他……难道是回了魔教？”
　　他咬了下唇，心头黯然。却听莫大笑道：“怎麽会，你们一离开衡山，他就失了痕迹。要是回魔教，断断不至於这麽匆忙……”
　　莫大眼珠一转，视线落到车子上，转一圈之後，他忽然施展轻功，跳了起来。他站在令狐冲那辆车旁边，这麽一跃高便能看到车顶。劳德诺连忙把自己藏好，心道我明明在这辆车上，你往那里看什麽。
　　谁知道莫大在看清那辆车车顶情况的一瞬，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惊诧无比，然後重重落下来：“东方教主，怎麽是你？”
　　车顶上发出一声笑，穿著淡黄衣衫的东方跃下来：“怎麽就不能是我？”
　　岳不群脸沈下来：“你跟著我们，意欲何为？”
　　东方勾起唇，脸上却现出几分无奈：“我跟著的人，不是你们。”
　　岳不群一怔，他又不是笨蛋，随即明白过来，跳上自己的马车车顶，看到在车顶好吃好睡藏著的劳德诺，愣在当场。
　　劳德诺先反应了过来，伸出手抱住岳不群的腰，在“他的腰又细了”的胡思乱想中飞下车子。
　　大家都已经下了车，互相看著，都有些傻眼。
　　最後还是劳德诺开口：“东方，你别添乱了，回去吧。岳掌门，莫大先生，你们两队合一起比较好，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偷偷跟著……”
　　岳不群看他一眼，眼里的怀疑让劳德诺脸色微微发白。一旁的东方走过来，靠近劳德诺：“德诺，所谓五岳并派既然是针对我教，我当然要去添一下乱。岳先生既然是正道君子，我们何必跟他同路？不如你我一起吧。”
　　劳德诺苦笑一声：“东方，你何必？”
　　东方看他一眼，眼波流转：“你又何必？”
　　这两人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僵住。倒是一边的刘正风出来打圆场：“其实同行也好，只是东方教主和劳左使免不了要做些易容，免得被人认出，反惹事端……”
　　“这没问题。”东方答应下来，“我会。”
　　劳德诺盯著他，东方却对他笑了笑：“德诺，你想要怎样的相貌？你已经很俊了，要易容也只能弄丑一些。”
　　这话……怎麽听著这麽像调戏呢？
　　看向岳不群，他那宝贝师父侧过头去，并不说话。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劳德诺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一行人於是重新上路，两位本来在车顶的跟踪著跑到岳不群那车的车厢里，其余华山弟子另一辆车，衡山诸人还是骑马。
　　劳德诺身边坐著东方，对面是岳不群，怎麽看都是别扭。三个人心中都各有心事，这等三角关系实在不是劳德诺擅长处理的，他沈默片刻，忽然一拍座位，站了起来。
　　“很好，我干脆现在说明算了──师……岳不群，我喜欢你。东方，对你的心意，我觉得很抱歉，但你值得一个人的专心去爱，而不是我这种已经心有所属的。我知道他不接受我，但这是另一码事，并不代表我应该退而求其次地利用你。”
　　车厢里两人都怔了，东方很快醒过神来，唇角露出苦笑，眼神却在苦涩中带上了些赞赏，甚至迷恋。
　　他喜欢的这人，就是这麽与众不同。
　　而岳不群远远比他吃惊，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了。劳德诺看向他，声音微微放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求。就算没有师徒之谊，我也总还是有点用处的吧？我会尽量帮你，等这次事了，我自然会不再碍眼。我做过的事，你恼也好恨也罢，我总不会後悔的。”
　　岳不群半低著头，几乎要把嘴唇咬破，过了良久才问出一句：“你要去哪里？”
　　劳德诺耸耸肩，心道我要偷偷上华山，可不能让你知道：“谁知道呢，满世界转悠吧。”
　　岳不群几乎整个人都红了，他明显感觉到劳德诺和东方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没有片刻离开。他本来就是个不爽快的性子，就算他和劳德诺单独相处，有些话恐怕也不会说，何况车里还有东方这个“情敌”的存在。
　　劳德诺本来也没指望他有什麽反应，坐了回去，他看著身边的东方，微微苦笑：“东方，我不想你越陷越深，所以并不想和你同行，你明白了吗？”
　　东方看著他，也苦笑了下：“德诺，已经晚了。”
　　劳德诺摸摸下巴。
　　“见你第一面，就已经晚了。之後信件来往，就更是太晚。”东方微叹了一声，却又露出一个笑，“不过，我也总不会後悔的。”
　　劳德诺头痛欲裂。他自己的失恋倒也没什麽，反正从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本来也没期望过高。但是东方……
　　他又开口，还是想劝，东方却似笑非笑看过来：“德诺，我欢喜你，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这麽关心做什麽？”
　　劳德诺苦笑：“你是我的好友，我自然关心，而且你值得最好的人……”
　　东方眼波流转：“你怎麽确定的，这种关心，不是喜欢呢？”
　　劳德诺被他问傻了：“我……”
　　“也许没有对岳先生那麽多，但至少是有的，不是吗？”东方笑得有些奸诈，又微微叹了声，“德诺，你不知道，我这样子，本来也没指望得到一个人的全心──”
　　他这样子？他什麽样子？
　　劳德诺呆了片刻，马上想起：哦，对，东方是自宫的。
　　在现代cc都不是很讨好，原书的东方选择杨莲亭，也未尝不是因为没得选择。
　　毕竟像他这般没什麽偏见的人，在这个男性为主调的强权武侠世界里，是很少见的。
　　可他还是觉得东方很委屈。眼光溜到另一辆车上，心道听说电影版里东方是爱阿冲的，阿冲总该是配得上他才是。
　　──不过，那电影好像是个悲剧结尾吧？
　　他胡思乱想著，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忽然听到他那宝贝师父开口：“与其四处奔波，不如回来华山，大家……都很想你。”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全没了，劳德诺瞪起眼睛：“师父，你说什麽？”
　　岳不群把身子转过去，有些手足无措：“反正现在魔教在武林中名声也不算坏，就算你继续当什麽左使，也可以回来定居……小念则总哭著要二师兄，你回来吧。”
　　劳德诺傻了半天，忽地发出一声欢呼，想冲过去抱住岳不群，却又不敢。跳起来在车厢里做几个动作庆祝，心中当真畅快到极点。
　　只是眼中看到东方，在欢喜当中，心里总有一处地方，觉得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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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嵩山
　　劳德诺并没有把岳不群的那句“回来”当作他接受自己的证明，不过至少他没有提什麽自己“对华山很重要”之类的话，还欢迎自己回去，那麽总是有些情谊的，即使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种。
　　不过这样就够了。他现在也只是想待在岳不群身边，没有心机和算计，能这样相守相见，已是很好。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和东方还真是一样的死心眼。
　　他们放缓了行路速度，劳德诺始终和东方岳不群同车，话多少算是说开了，他是性格开朗的人，之後的考虑重点就放在怎麽把师父养肥上，殷勤的很。而东方本来就心思重，表面上完全没有异状，在一旁笑眯眯看他照顾岳不群。
　　他们一路上也不著急，东方布置日月神教教众们，刘正风交游广阔，此刻也免不了四处通知。岳不群也发信回华山，让师叔师兄弟们到嵩山会合。
　　订的日子是二月里，他们在路上正好过年。东方的生意在劳德诺的金手指指点下算是挣了不少，几人在除夕夜到日月神教一处暗势力那里，在庄园内住下，顺便由劳德诺主持救济穷人的工作。
　　他们一路北上，天也越来越冷。此刻还没到民不聊生的年代，但亡国气象已有了端倪。劳德诺几乎给这个时代带来了一场技术革命，更使社会动荡。幸好范围还不算太广，他又想得周到，并没有因此搞出什麽羊吃人来。
　　现在日月神教的名声已经很不错了，这也是他们同意东方随行的原因之一。同行诸人中，本来也只有岳不群表面对正邪之见比较在意，却是为了华山名声。
　　──或者，实际上是因为劳德诺？
　　周围鞭炮声声，岳不群坐在屋顶，默默出神。
　　他那位宝贝徒弟就最喜欢坐在屋顶看著天空，明明是暗黑一团点缀些许星光，岳不群却总觉得他透过那团漆黑，在看著另一个世界一般。
　　岳不群一直不了解他的这个二弟子，即使已经明了了彼此的心意，他还是不了解。
　　他现在就很苦恼──明明那日，他已经对劳德诺说了“回来”，可为什麽他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两人身边始终有东方在一旁，连独处的机会都没。
　　他明明说还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同意了，他为什麽不偷偷过来，说些话，甚至做些事……都是没关系的啊。
　　难道是他觉得委屈，想要自己主动？
　　岳不群本来就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但他不希望劳德诺对他那麽疏远。他要的不是体贴温柔的照顾，而是像以前一般和劳德诺相处，希望对方还是跟他说说笑笑，有时候抢白两句，有时候摆出一副“真是受不了你”的样子，却帮自己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劳德诺从一开始对他就没什麽恭敬可言，可岳不群本来也不想要他的恭敬，那东西其他弟子身上多得是。
　　那两次经历发生後，岳不群渐渐发现，原来他也是想要对方的抱拥的。
　　他其实并不是合适的领袖性格人物，连他的妻子都比他要强一些。可十多年前的华山，只有他能接掌掌门之位。扭曲自己性格的结果就是心思重感情表现淡漠，直到劳德诺的出现。
　　那是第一个照顾他的人。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
　　对岳不群来说，这就足够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看到劳德诺那总是带著懒洋洋笑意的眼，岳不群就觉得心安。
　　可那天表白之後，岳不群就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神情，甚至连那眼的主人也离开了。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却不见那熟悉笑意，即使勾起唇，眼中也总是带些忧愁。
　　是……因为自己吗？可自己明明已经开口了啊。
　　岳不群低下头，觉得刮来的风有些冷，而这炮竹声声，也衬托了自己的寂寥。
　　或者……是因为东方不败？虽然劳德诺已经拒绝了他，但那麽优秀的人，谁说他不动心呢？何况劳德诺是那麽一个心软的人，他对东方也很好……
　　岳不群很没自信。
　　正在挣扎於古怪心事时，身边一阵风声，然後是某人笑嘻嘻的声音：“师父，房顶吹冷风有什麽好，下去热闹吧。”
　　岳不群一转头，眼前的正是自家徒弟，正一脸笑容看著他。满天星光中，这个笑容显得格外耀眼。岳不群不由怔住了，呆呆看著劳德诺。
　　劳德诺不知道他心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唇：“不想下去？那等一下……”他自己跳下房顶在院里转了转，片刻又跳上来，手里拎俩酒坛子，递给岳不群一个：“这是东方弄来的，很不错，度数不低，喝一点吧。”
　　他出手去掉坛口封泥，酒香逸了出来。劳德诺微微眯起眼，举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身边就是心上人，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闻到他的味道。可他却不敢做出点事情来。若不是远远看到岳不群在房上很寂寞的样子，他甚至都没有勇气跳上来。
　　对这个人太在乎，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程度。虽然对方表示出不介意他留在身边的态度，但对那种事，他应该还是不接受。
　　而且劳德诺也害怕最後发现岳不群的目的还是为了华山，若真如此，他一定会崩溃。
　　所以保持这样的平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心中毕竟苦涩，不由多喝了几口。岳不群在一旁看著，忽然伸手夺下他手中酒坛：“德诺，东方教主说你身体不好，不能多喝的。”
　　呃，他这宝贝师父什麽时候跟东方一个语气了？
　　劳德诺眼睛很闪，明明喝得有点醉了，人却显得很精神：“什麽身体不好，不就是吐过两口血，早好了……”
　　他忽然怔住了，眼前的师父仔细地凝视他，眼底竟然是……心疼？
　　好像自己吐血每一次都是因为他，自己现在这麽说，好像有点指责的嫌疑啊。
　　对师父体贴无比的劳德诺故作无事地笑笑：“是我内功练得不够扎实啦，我这人太懒散，练武也都不认真，才病了两天，实际上身体一直都很好，现在也好的不得了，喝两口没关系的……”
　　他运起内力，在身上绕一圈，弄出云蒸霞蔚状，显示自己内力深厚。岳不群却伸出手来，在他腕上切了下，脸上露出些许苦笑。
　　他这从来活蹦乱跳的徒弟啊，什麽时候成了病秧子。
　　心里疼得厉害，不知不觉间靠近过去，觉得劳德诺脸色有些白，忍不住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下，慢慢看到红色染上他皮肤，岳不群才有些欣慰地笑了下。
　　他是高兴了，劳德诺可完全傻掉了，呆呆地看著他，脸上全是惊讶。
　　从来没想过会被吻，他喜欢的这人本来就是被动的性子，何况两人也并不是两情相悦──但这状况，又算什麽呢？
　　“师父……”他声音有些颤抖，睁大了眼睛看著岳不群。岳不群只觉一阵赧然，举起手里酒坛，拼命灌下去五六口。
　　岳不群酒量实在算不上好，他是一个非常自控的人，根本就很少喝酒。这几口下去脸马上红成一片，一双眼波光闪动，看上去诱惑无比。
　　他只觉脑中热成一团，平时的顾虑苦恼全飞掉了，只想和眼前的人亲近，偏偏心里还有芥蒂。他几乎靠到劳德诺身上，抬起头，一双眉皱著：“德诺，你和东方……关系很好？”
　　劳德诺喝得不比他少多少，却清醒得多，苦笑摇头：“我不是说过，我拿他当朋友。”
　　“可你吻了他。”岳不群瞪他一眼，眼神分明是埋怨。
　　劳德诺心跳得厉害，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他肩头：“师父，你是说我吐血的那次？他是给我喂药，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吐血。”
　　岳不群听他说这句话，忽然如同冷水浇头一般，冰凉得很。
　　劳德诺为他做了那麽多，而他回报的，好像总是伤害。
　　这一刻忽然感觉到，劳德诺和东方在一起才比较好，自己其实是配不上他的。
　　头很晕，他索性偎在劳德诺怀里，静静听著周围喧闹。他想，他是希望一直在这人身边的，但他又为他做过些什麽呢？好像除了伤害，什麽都没有。
　　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在弟子唇上掠过，甜蜜中带著苦涩。劳德诺以为他醉了，却又难以自制，低下头狠狠吻住他。
　　满天焰火，在不远处有个白色身影，静静看著他们，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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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劳德诺把岳不群送回房间，并且照顾了他一夜。但是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後的记忆实在太糟糕，以至於劳德诺完全不敢趁人之危，就是纯洁地守了一晚。
　　初一一大早，岳不群醒来，他连忙送上醒酒汤。谁知师父看他一眼，眼里有些愠怒，低道：“我不用，你先出去吧。”
　　劳德诺愕然而黯然──他，又做错了什麽？
　　好像莫名其妙的，明明缓和下来的关系又紧张起来，而他完全不知道原因。
　　以前还能跟东方商量，东方总是很奇怪怎麽写出某些故事的自己在情爱方面如此生涩，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那点东西很多都是抄来的，真实经验为零。而心思细腻葵花宝典修炼有成的东方在这方面，显然比他要聪明许多。
　　不过就算再笨，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去找东方帮忙是最愚蠢的……
　　只好加倍地对岳不群好，他们一路赶去嵩山，劳德诺也献了一路殷勤。不过东方就在旁边，他也不好做的太明显。奇怪的是，岳不群和东方之间原本紧张的气氛竟然缓和下来，两人偶尔还说几句话，看得劳德诺极为诧异。
　　这样慢腾腾走，到了一月下旬，还是进了河南。他们三辆车倒有一半是年轻弟子，路上边练武边打抱不平，倒也小小打下些名气。
　　他们这日正向嵩山行进，马车忽然停下来，车夫言道前方许多人聚在一起，马车过不去。
　　有热闹？马车上一群孩子，外加劳德诺这来到古代後心态幼稚了不少，看到热闹就一窝蜂冲过去。有劳德诺带领，岳不群他们倒也不担心，慢慢下车远远看过去。
　　路前人山人海，很难看清楚人群中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不过半刻後，令狐冲飞回来，一脸古怪笑容：“师父，前面在抢亲。”
　　岳不群微微皱眉：“抢亲？什麽人？”
　　“一个和尚和一大姑娘。”
　　一旁东方不由笑起来：“这嵩山少林寺脚下，也有这等事情？”
　　令狐冲脸上表情更加古怪几分：“是和尚被抢……”
　　莫大正在喝水，险些一口吐出来。他和岳不群他们对视了下，点点头，往人群中飞去。
　　“姑娘你这就错了，这婚姻嫁娶本是你情我愿，这大和尚不愿意娶你，你就算把他的佛祖宰了，他也只会恨你入骨，而不会转为爱上你。”他们靠得近了，便听到劳德诺声音清越，从人群中传出来，“所以这种情况，或者你加油把人家迷住，或者你就认命吧。这年头可没有任何人规定，你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喜欢你的。”
　　岳不群看到人群中情形，一和尚一女子，外加劳德诺和身後一群看热闹的弟子。那和尚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相貌平平。女子应该有二十多，倒是算得上漂亮。
　　岳不群微微出神，觉得那和尚有几分眼熟。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劳德诺分去。
　　那女子和劳德诺又来往说了几句，女子说不过劳德诺，竟然著恼起来，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直接向著劳德诺劈过来。
　　岳不群心揪起来，虽说劳德诺武功很高，但实际应用惨不忍睹。他一阵担心，几乎就要冲出去帮忙了。手臂却被东方拉住，他转头，只见东方一脸笑容，做出一个“不要急”的手势。
　　人群中劳德诺左支右绌，极为笨拙地躲著那女子双刀，嘴里还不停地大呼小叫：“姑娘，你这麽不温柔，还怎麽拐骗大和尚……你以为和尚不想和你动手是因为心疼你？分明是不愿意好不好？啊！武功也不高，这一刀劈不著！”
　　他姿势虽然狼狈，躲得却极为利落。岳不群只看了片刻便明白过来，看了东方一眼：“东方教主有心了。”
　　劳德诺前段日子在日月神教，多半是东方和他过招，才让他现在进步如此。
　　看，连作为师父，他都一无是处。劳德诺那身功夫全是他自己的机缘，作为师父，他连指点都没什麽资格。
　　岳不群狠狠咬住唇，偏偏一边的东方还对他笑了笑：“你也知道他有多懒，明明一身高明至极的武功，却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练到这一步的呢。”
　　岳不群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劳德诺躲著躲著躲到和尚身後，女子的刀去势甚快，完全收不得，直直向著人群而去。周围人很是拥挤，众人再想躲哪里还来得及，这一刀几乎就要劈到人。　　　　　　　　　　　　　　　　　　　　　　　　　　　　　　　　　　　　　　　　　　　　　　　　 
　　便在此时，和尚叹了口气，忽然出手，弹掉女子双刀。
　　女子一脸震惊和伤心：“你、你对我出手……”
　　和尚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女檀越勿动妄念，莫要过执……”
　　“算了吧，和尚，说一句‘我对你没意思’就结了，你不把话彻底说清楚，人家就总是念著。”劳德诺一挑眉，催促道。
　　和尚看向女子，低眉顺目：“贫僧对女檀越无此意。”
　　女子看著他，忽然“哇”一声哭出来，人转身跑开。
　　劳德诺眉开眼笑，拉著和尚出了人群，看到岳不群他们，走了过来：“师父，正好我还说去少林一趟，这就找到个介绍的……”
　　岳不群心中灵光一动，一旁莫大却已经笑出来了：“劳师侄，这位便是方证掌门，难道你不认识？”
　　劳德诺目瞪口呆。
　　
　　和尚不一定很老实，即使是高僧状如方证，也是半只狐狸。劳德诺饱读笑傲江湖，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些掌门人哪个也不白给，思虑都周密著呢。原书里方证他们去对令狐冲“晓以大义”，说是阻止左冷禅的野心，可不见他们自己做什麽。虽说免不了小人之心，劳德诺却也不认为他们纯粹是为了武林而大公无私。
　　所以刚刚和尚的手足无措，多少是为了让自己这样的傻小子跳出来吧。劳德诺叹了口气，一行人已经回到马车上，对著方证准备讨论。
　　客套的事情就交给师父去做，劳德诺在一旁看著，听两方恭维来去，颇为无聊。
　　幸好在场的也都不是讲究俗礼之人，很快扯回正题，方证看著岳不群和莫大一笑：“两位掌门，莫不是来嵩山参加并派的？”
　　劳德诺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知故问麽。
　　“左盟主有命，我们自然就到了。”岳不群微笑答道。
　　方证却看向东方：“不知这位是哪派高弟？”
　　东方笑了下，整个人如一道影子闪出车厢：“你们聊，我先出去。”
　　方证微微叹了一声：“东方施主何必？”
　　劳德诺并不意外他知道那是东方，他轻轻笑了声：“毕竟是不方便，他又何必留下来瓜田李下呢？”
　　方证看著他：“谢劳施主出手相助，劳施主少年有为，心中并无偏颇之见，实在是少侠中少见的。”
　　正题来了。劳德诺回道：“掌门过誉了。晚辈性格跳脱正邪不分，少见是少见了，一般人也不太能接受就是。”
　　方证合十道：“我佛眼中众生平等，东方施主做掌门以来所作所为令人佩服，哪里有什麽正邪之分？”
　　劳德诺微笑：“有大师此言，晚辈便放心了。”
　　方证便点头道：“听说劳施主武功虽高，却嫌临战经验不足。不过今日得见，似乎也非如此。”
　　劳德诺眨了眨眼：“武力并非一切，方证掌门，我有些奇怪的想法，不如我们研究研究？”
　　方证点头，劳德诺推开马车的门，把东方叫进来，开始商量。
　　劳德诺显然是个思维方式与众不同的人，一番话说得全车里的人都傻了，瞪著眼睛惊讶看他。他倒笑得很开心，快乐宣传自己的计划。
　　等到劳德诺说完，东方一拍桌子：“我同意。德诺，你需要我的地方，我任你差遣！”
　　他表了态，岳不群马上跟上，莫大唇边泛起一抹笑，点了点头。
　　三位五岳剑派的人达成一致，方证也便只有点头：“这主意惊世骇俗了点，不过，应该可以。”
　　几人於是继续商量细节，一路向嵩山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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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其它四岳比起来，嵩山又是不同。远远便见它雄伟高绝，几座山峰连绵起伏，高处已入云间，远远看去让人感觉是直入天界。
　　劳德诺叹了一声：“这般气象，难怪人心不足。”
　　岳不群在他身边，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方证拊掌道：“劳施主一语中的。”
　　他是本地地头蛇，便对他们指点，哪里是嵩山派的地方，哪里又是少林寺，那几座山峰分别都叫什麽，等等等等。他们一行人听著导游介绍，很快到了嵩山脚下。
　　这时还没到上山的日子，劳德诺他们受方证邀请，先去少林寺溜达了两天。好歹是知名景点，还是要去看看的。几人在少林寺里参观之後，左冷禅下书聚会的日子也就到了。考虑到一些问题，劳德诺他们先去嵩山，方证和还在路上的冲虚道长之後动身。
　　岳不群他们低调过去，左冷禅自然派出了弟子引导，和书中大概情形仿佛，只是没有了瞎子们挡道──那些人现在都在华山做客，双目完好。
　　嵩山请来的客人不少，劳德诺他们杀进去，只见禅院密密麻麻一堆人，恒山三定和泰山的天门都到了，正在一边说话，其余弟子则各自一片地儿坐好。
　　岳不群过去招呼，他和刘正风都是交游比较广的一群，随即和其他人说起话来。人群中有些是他们邀来的，自然更要多说几句。劳德诺和莫大则去加入了讨论小组，和师太道长们交代了大概计划，征求意见。
　　在一群人的嘀嘀咕咕中，方证和冲虚也到了，左冷禅煽动大家移去封禅台，劳德诺微微一笑：“看，这是终极目标。”
　　接下来的情节劳德诺本来很是熟悉，不过毕竟情况不同了，表现起来也有所差异。左冷禅先提起并派之事，竟然是先问天门道长。
　　天门本在岳不群他们身边，此刻站起来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发扬光大泰山一派，可是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甚麽也不能自贫道手中断绝。这并派之议，万万不能从命。” 
　　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天门师侄这话就不对了。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众，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阻挠了利於全派的大业。”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声音是劳德诺熟悉的，正是玉玑子。
　　“私心？”天门竖起眉毛，“师叔你这话是甚麽意思？师侄自从执掌泰山门户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本派的声誉基业著想？我反对五派合并，正是为了保存泰山一派，那又有甚麽私心了？”
　　玉玑子嘿嘿一笑，说道：“五派合并，行见五岳派声势大盛，五岳派门下弟子，哪一个不沾到光？只是师侄你这掌门人却做不成了。”
　　天门脸上现出暴怒之色，正要说什麽，他身边的劳德诺一拉他，天门猛地醒悟过来，一阵冷笑，道：“我做不成又怎样？如果泰山大多数弟子认为我这个掌门做的不好，我可以让贤。但不管让给谁，师叔你都别想拿泰山派做你讨好左冷禅的人情！”
　　玉玑子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胡子几乎都红起来：“你胡说八道些什麽！”
　　“我胡说八道？你们和嵩山弟子见面说话，我都听到了。”天门是个藏不住话的，直言道。
　　玉玑子深知天门的性子，本来计划中是一激他就会上钩的，没想到竟然会出了问题。他又惊又怒：“你血口喷人以下犯上！我玉玑子在泰山辈分和威望都大过你，所以你摸黑我！”
　　这时建除道人蹦了出来：“俺师父的掌门之位是师祖传的，我泰山上下都心服口服，几位师叔祖若不满意，当初也该向师叔祖提出，哪有现在争权夺利丢泰山的人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
　　泰山派的弟子中传来一片“是”的喊声。玉玑子看了眼自己的师弟们，脸上俱是惨白一片──他们本来已经安排过来嵩山的弟子成份，也通过拉拢收买搞定了大部分人，怎麽现在大家忽然不认帐了？
　　他只觉满头冷汗，人群中忽然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徒弟向著师父那是天经地义的，但说到底，谁知道这掌门之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口口声声师叔祖，还不是仗著掌门的身份以下犯上？”
　　劳德诺偷笑，在东方耳边说了句什麽。东方点头，嘴唇微动，马上便听到泰山派弟子群中有人喊出来：“青海一枭，我们泰山派的事跟你有什麽干系？就算你师父白板煞星跟左盟主关系好，你也不用来出头吧？”
　　所有人全傻了，尤其是左冷禅。他自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劳德诺这样尽晓後事的人存在，只觉自己的算计处处失利，一时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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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四岳
　　左冷禅原本应该是枭雄类的人物，原书里若不是有令狐冲的出现，他的五岳并派计划也未必当真失败──就算岳不群再老谋深算，实力上的差距毕竟在那里摆著呢。而且岳不群能拿到辟邪剑法，说穿了还是令狐冲转告的遗言。
　　但再倒霉，恐怕也没在劳德诺面前来得更凄惨了。提前了十几年发动的并派大会本来就准备不足，嵩山那点非官方实力又被劳德诺这作弊机摧残得七零八落，情况实在不太有利。
　　但他势必无法再等下去，华山日益势大，恒山听说得了遗失的剑法，衡山多半也拿到了。泰山本应该是最好解决的一派，但现在看来，竟然也不容易。
　　岳不群行事谨慎，左冷禅知道对付他就要从内部入手。劳德诺虽说是他派去的，毕竟没有证据。而那家夥和魔教勾结，却是确实的消息──当然，为了稳妥，左冷禅还是派了个美女，本想将岳不群一起解决，却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左冷禅野心既大，对其它势力自然也极为留心，东方接任之後魔教情况越来越好，武林中虽说有正邪旧怨，说来毕竟是百十年前的事情居多，真正执著於此的人实际上不太多。若这样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不等嵩山势力扩大，华山就已经成了五岳之首。
　　因此他必须出手，推迟不得。
　　泰山这个本应该最好搞定的目标出了岔子，左冷禅当即就有些慌乱。他转向岳不群，缓缓问道：“岳掌门向来疾恶如仇，想必愿意共同抵御魔教吧？”
　　劳德诺心中一痛，左冷禅这句话分明是用他来威胁岳不群，若岳不群反对，便是勾结魔道。
　　他深知岳不群，无论如何，在表面上岳不群也会和魔教划清界线的。自然包括他这个魔教左使。
　　劳德诺有些後悔，如果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东方有来往才是。
　　他眼底的挣扎落在东方眼中，东方上前一步，拉他一下，以示安慰。
　　他二人在这里小动作来去，岳不群却也都看到了，表情难看了几分，张口道：“若有人戕害良善行为不端，岳某不才，自然会去除害。若有人野心勃勃兴风作浪，岳某就算豁出性命不要，也不能容得这等人为害武林。”
　　他这话说得很是含糊，左冷禅脸色更加难看：“岳掌门，魔教与正道相争多年，俗话说正邪不两立，现在魔教教主刚刚更换，正是对付他们的好时机。我五岳联盟以除魔为目的，现在这样大好机会，我们当联合起来，消灭魔教。”
　　岳不群微微扬眉：“五岳现在已经联盟，并派殊无必要。”
　　左冷禅摇头：“岳掌门言之差矣，五岳虽然联盟，大多数时候却是各自为政，因此才会有岳掌门误会那劳德诺是我派去的……为防魔教贼子再行离间之计，并派之举，在所必行。”
　　岳不群看了一眼旁边的劳德诺，後者明明易容过，脸上表情并看不出来，但一双眼完全显示出内心波动。岳不群见他眼底伤痛，心震了下，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什麽都重要。
　　在他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这种感觉，以前没有，以後更不会有。
　　岳不群看懂了劳德诺这时的表情──是一种“放马过来吧，你说什麽我都不会反对的”的表情，是一种再受些伤也无妨的表情。
　　他觉得心疼。他已经伤害过这个人很多次了，就算是不动声色如他，这时候也无法保持平时的冷静。
　　不由微微一笑，一瞬间忽然觉得其它什麽都不再重要，开口道：“劳德诺是我的弟子，我……相信他。”
　　左冷禅瞪大眼睛，一时傻了。封禅台上一片寂静，随即议论声四起，都被岳不群这句话所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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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有劳德诺自己傻得厉害。虽说既然爱上了，自然就期望著两情相悦，但劳德诺对岳不群了解极深，从来没指望过自家宝贝师父会说出这种话。
　　岳不群是什麽人？在他心中，华山最重要。为了华山，他一直保持著君子的立场──只有自身坚立正道，才能让左冷禅只敢暗中动手。
　　看过原著，深知後事发展的劳德诺其实很能理解岳不群的做法──左冷禅对付衡山的办法，不就是利用刘正风结交曲洋这一点麽？
　　因为理解，劳德诺从来没奢望过岳不群会让自己归入华山门下，更不要提在公众场合说相信自己了。就算岳不群已经开口让他回去，那也是私下的话语，完全可以转头不认的。
　　他手心都湿了，觉得恐惧，却又生出无尽期盼来。
　　岳不群看向他，脸上笑容扩大了些。依然是谦谦君子的样子，有玉的温润，也有玉石的铿然：“东方教主接任不过一年，这一年内，武林中就算有些风波，也几乎都和魔教无关，可见东方教主约束过下属。这种情况下，德诺就算和他相交，又有什麽关系？东方教主总好过一些表面为了武林正义、内里却为了自己势力而搅起事端的人。”
　　左冷禅从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脸上颇有些挂不住。他身後的师弟弟子们纷纷叫起来：“胡说八道！”“你算什麽华山掌门！”“勾结邪魔外道！”“把他赶出五岳派！让天下正道人士共讨之！”
　　泰山衡山之下也有几名弟子跟著附和，有几人是真的传统正道死脑筋人士，剩下的便是嵩山的人了。左冷禅见几名掌门人都没反应，心下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开口道：“岳掌门，你一生清名，可得考虑清楚。我五岳剑派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准则，那劳德诺作恶多端，岳掌门还袒护於他，莫非季姑娘所说之事，和岳掌门也有干系？”
　　岳不群冷笑：“那季兰对我下春药，她的话有什麽可信的？德诺虽然并不是个太细致的人，对她也有所提防，怎麽会让她偷看了信去？那女子形迹可疑，左盟主处处拿她的话相胁，莫非这位季姑娘所言，本就是左盟主的意思？”
　　左冷禅怒道：“一派胡言！你说她一个姑娘对你下春药，那你怎麽结了的？那日在恒山上，你又为什麽不说？”
　　岳不群伸手入怀，拿出一本有些破烂的书来：“这一本是蝶谷医仙传下的医经，岳某也算对其小有研究，解个春药并不为难。不过这话毕竟不太好听，何况我当时也怕误会了那季兰，并没有来得及说。”
　　嵩山弟子们又一阵大骂，岳不群微笑著听他们的骂声，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岳某本来也不愿与某些人为伍，我华山派自有华山的门规，怎麽实行是我华山自己的事情，不劳左盟主费心。当年五岳结盟，也只说互相襄助，可不是要听左盟主的话。”
　　“岳掌门，五岳联盟严禁结交奸邪，你华山是要和五岳为敌吗？”左冷禅脸色极为难看，沈声道。
　　岳不群摇头：“左盟主此言差矣。岳某怎麽会是和五岳为敌呢？当年五岳联盟定盟的时候，可没说过许进不许出。如今大家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岳某也只有带领华山退出五岳联盟，顶多就是和四岳为敌。”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又都傻了。
　　劳德诺这回倒不是傻得太厉害，毕竟这主意本来就是他出的，只是没想到岳不群会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而且他本来的计划是联合其余几派杯葛嵩山，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华山主动脱离。
　　不过……这也不错。少了华山一派，左冷禅连盟主都只能做四岳盟主了，并派就更会是个笑话。
　　不过很显然，四岳盟主也是有难度的。定闲扫了一眼场内诸人，唇边忽然掠过一丝笑，上前几步：“岳师兄，是三岳。”
　　封禅台上一阵大哗，嵩山的人骂得厉害，接著便是泰山。虽说天门已经在别人帮助下清理了门中弟子，这次来嵩山的弟子也是精心挑选的，但玉玑子那一挂的弟子依然不算少。天门听他们言语，只觉这些弟子不像是泰山子弟，倒像是嵩山门下一般。
　　他性格本来莽撞，却也不是笨蛋，狠狠一咬牙，走到岳不群身边：“加我一个！”
　　泰山派一阵大哗，不过泰山弟子毕竟掌门系的居多，倒也制得住那些被嵩山买去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莫大不慌不忙站起身走过来，脸上笑容有几分诡异：“还是四岳。”
　　左冷禅看著他们，只觉天旋地转。忽然一口血吐出来，向後栽倒。
　　一番谋划，尽数成空。他还以为有把握控制住其余四岳的大半，谁知道竟是他这个盟主，被踢出了五岳联盟。
　　左冷禅全身发冷，这些日子刚刚练出头绪的寒冰真气在经脉里乱行，霎时间把他整个人都冻在原地。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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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布新的“四岳联盟”的主张为：私怨自行处理，公愤调查协商解决。日月神教将重心放在发展自己抵御外敌上，协同几派尽量平息正邪争端。
　　日月神教在武林中向来地位诡异，大门派大多都是当年明教起事的时候过来的，门派中自然有不少历史流传下来，因此对日月神教态度暧昧。倒是五岳剑派之前底子不厚，近百年才崛起，加上种种争执或误会，才使双方走上对立，结下深仇。
　　不过东方上任又是不同，东方是篡位上去的，五岳掌门心中也多少有数。严格说来他还等於替折在任我行手里的五岳弟子报了仇。他继任之後又大批任用新人，收拾旧人的时候也难免用到正道人士的刀。现在的日月神教除了顶个原名，实际上和五岳剑派已经没什麽仇怨了。这也就是四岳愿意和他和平共处的前提。
　　何况劳德诺为日月神教订的战略正义感十足，虽然大多数人还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看重鞑子，但为国为民，即使是以武犯禁的武林人士也不敢否认其正义性。
　　岳不群莫大和东方还有方证冲虚等一行人达成一致，心满意足地下了嵩山。方证邀请几人去少林寺，几位掌门不好推辞，也就都去了。只有华山派几人推说刚刚去过，坚持下山。
　　方证微笑道：“岳掌门和劳施主久未相见，想必急著叙师徒之情，老衲便不强求了。”
　　他自然不知，情是要叙的，却未必是师徒之情。
　　东方看过来一眼，极低地叹了口气，眼神黯然。
　　满心欢喜的劳德诺已经顾不上他，和著岳不群离开嵩山，到附近镇子里找一间客栈落脚。劳德诺在华山弟子之中素有威望，当即把几名弟子打发去吃饭，他拉著岳不群进了房间。
　　“师父。”劳德诺满脸傻笑，想做点小动作说些亲近话儿，却是有些不敢。岳不群虽然已经表示出善意，却没有真正定下两人关系。劳德诺害怕自己做得过了，再把人惹怒。
　　能恢复正常的师徒关系，已经很好了。虽然两人的师徒关系本来也没正常过。
　　岳不群看著他，声音放柔：“恩？”
　　岳不群更是手足无措，前次两人一夜同寝，劳德诺却没有什麽表示。岳不群本就是个心思重的，又不好直接问“你为什麽不对我下手是不是已经没有兴趣了”之类的话，只能以他自己的方式表示。
　　他现在希望劳德诺直接像以前一样动手动脚，这样他只要不推只就，劳德诺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他的表情和语气几乎可以说是鼓励，极为温和地看著劳德诺。
　　劳德诺被他这眼神一看，脑中顿时一片浆糊，觉得能得岳不群这样神色，他便是一生不再提心中爱意，也是值得的。
　　缓缓开口：“师父，左冷禅已机关算尽，之後若他够识时务，自然会让位。到时要不要嵩山加入，重新联盟五岳，就看具体情况了。”
　　岳不群点点头：“我知道。”
　　劳德诺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尽是一些门派武林之事。岳不群焦躁起来：“德诺，你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劳德诺心里一紧，见岳不群脸上有些怨色，忙道：“师父若嫌烦躁，我出去也就是了。师父好好休息。”
　　他有些黯然，还以为岳不群至少愿意让他留在身边，谁想到只是这麽相处一会儿，对方便觉讨厌了。
　　他这师父明明是直的，自然对两人发生过的事情只会有反感。是他太过奢求。
　　劳德诺便要转身离开，岳不群在原地站著，一时间心乱成一团，只想著不能让这家夥走掉，偏偏不知该怎麽办。他见劳德诺脚踏出门槛，只觉一阵心慌，不由高声喊道：“停下！”
　　劳德诺听话停住脚步，不知为什麽忽然心跳得厉害，转回身来：“师父？”
　　岳不群本来就长身玉立，容貌俊朗。这时候静静站在窗边，午後微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带了些光耀一般。劳德诺看著看著，不由得呆了。
　　岳不群也在看著他，脑中好像有很多话，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他本来也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从十几岁开始就肩负重任，成熟稳重之下便是有事自己扛，和妻子感情虽好，却多少有些相敬如宾的感觉，什麽缠绵情话，更是不曾说过。
　　他说不出口。即使眼前的人对他来说比什麽都重要，他也说不出口。
　　岳不群在性格上实在是很有缺陷的，劳德诺出现後，这缺陷没有向更深一层迈进，但也没有一下子变得活泼开朗天真可爱起来。
　　若是依他的性子，现下劳德诺既然不主动，他也不该会表现出什麽。
　　但是他有些害怕，怕劳德诺受伤害，也怕东方会把人从他身边抢走──事实上这一阵子劳德诺本来就和东方在一起，而且，虽然劳德诺还说喜欢他，却再没有主动的亲密动作。
　　岳不群一咬牙，下了狠心，抬脚走到劳德诺身边，非常僵硬地靠到他身上，头靠近唇送上。
　　他一张脸红得厉害，嘴唇也是在劳德诺唇上轻轻一掠，很难说到底碰触到没有。
　　劳德诺眼睛亮起来，伸手把人抱住，狠狠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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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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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劳德诺把人松开，岳不群早是呼吸不畅，依在他怀里不停喘息。劳德诺低头看他酡红的脸迷蒙的眼和被吻得肿起来的唇，心理满足之极。
　　怀里的人开口想要说什麽，劳德诺微微一震，先行开口：“师父，如果你要说什麽我对华山很重要，我就回嵩山直接跳下去──”
　　他是惊弓之鸟，岳不群震动了下，飞快捂住他的嘴，眉毛皱起来，脸上有些黯然：“不许这麽说。”
　　劳德诺忽然想起自己那位师娘就是从山上失足跌落，当即心中一紧，很是懊悔自己的失言，连忙低头安慰：“是我说错话，师父，不要生我的气好麽？”
　　岳不群摇摇头，让劳德诺一阵惊慌，却听他说道：“我本来也没生气……德诺，你要好好活著，我、我……”
　　他想说我还要和你一起到老，可脸上忽然发烧一般热起来，让他一阵扭捏，低下头去不做声。
　　劳德诺只见他耳朵都红了，更显得皮肤细腻，不由色心大起，低头轻轻含住他耳垂。岳不群身体一抖，并没有反抗。
　　“可以吗？”劳德诺紧紧抱著人，在他耳边低声问。岳不群怔了下，完全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劳德诺得不到他的同意，眼神渐渐变得失望，勉强控制了下，就要放开人。岳不群猛地明白过来，靠得紧了些：“我、我……可以……”
　　说完这话，他已经连身上都变成了红色，甚至不敢抬头看劳德诺一眼。劳德诺心中大喜，把人抱起来，直接冲向房间床上。
　　把人放到床上，他跟著压了上去，狂喜中还是有些疑虑，於是一边脱人家的衣服一边低声问道：“师父，你喜欢我吗？”
　　岳不群咬了下唇，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才好，就算十几岁接任掌门的时候，都没有眼下这般无助。偏偏眼前这混蛋的手已经在他身上乱动，让他更是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
　　可良久没有他的回答，压在他身上的弟子便停了动作，一脸委屈状可怜兮兮地看著他。
　　岳不群向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可不知为什麽，就是看不得劳德诺这一副委屈状。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停扇动，低声道：“……喜欢。”
　　他声音极低，但劳德诺哪里有听不清的道理，当即兴奋地在床上跳起来，然後又压上去，狠狠抱著人吻著。
　　岳不群见他如此开心，只觉无尽满足。劳德诺是个开朗的人，但岳不群和他相处最久对他关注最多，自然知道他开朗的外表下，实际上有些漫不经心。尽管平时和众人相处极好，却总有种隐约在外的疏离感。
　　可现在不同。自从两人关系走到这一步，他这弟子的表现便越来越正常，对他的在意更是表现极为明显。岳不群本身负担了太多东西，并不欢迎更多压力。但劳德诺的感情需求，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负担，反而是想起来就会隐隐欢喜的东西。
　　他愿意和这人在一起，无论付出什麽代价，也是情愿的。
　　何况，劳德诺向来护著他，他何尝在两人关系中付出过什麽代价？
　　岳不群在很专心地作反省，不过很快，身体传来的快感让他无暇多想，服从欲望地投入进去。两人都有些激动，在房间里整整呆了一下午。
　　
　　劳德诺并不打算逼著岳不群作更多许诺，他深知对於自己这师父而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难得了。
　　反正以後有一辈子可磨呢，有什麽关系。
　　此间事了，华山一众弟子往华山赶回。这嵩山会议事件已经传遍江湖，不厚道的便直接嘲笑开了。岳不群现在已经应有尽有，倒也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何况大多数人都在嘲笑嵩山派。
　　一行人紧赶慢赶，也没用多久便回到华山。山上风清扬他们早得了消息，丛不弃他们带著一群新收小弟子出来迎接，华山上下一片热闹。岳念则这孩子居然还记得劳德诺，一见他便黏住人，倒令得其他人开了好几句玩笑。
　　劳德诺也私下跟岳不群说：“我看小念则是真不反对让我当後妈，师父你说呢？”
　　结果当然是被打两下，反正他也习惯了，只当作是打情骂俏。
　　劳德诺和岳不群本来就住在附近，现下干脆借口华山弟子增多，搬到有所不为轩中，其实就是弄了间卧室作幌子，人直接进了岳不群的房间。有所不为轩本来也没有其他人住，岳灵珊和小念则都和劳德诺最为亲近，也全然不以为意。岳不群平素待人严格，没人敢乱闯，两人“同居”之事竟然无人知晓──其实便是有人知道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师徒偶尔睡一间房，很少有人会乱想。
　　现在的岳不群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或者他一直都不曾有过，只是被形势所逼罢了。华山在劳德诺的打理下蒸蒸日上，渐渐有了五岳之首的架势，他也挂了个盟主的名头，让天门派弟子过来，他们代为传授泰山剑法。这三派都是正大光明之人，岳不群也说明自己已将剑法原图毁去，日後也不会传授给其他弟子，他们也便放了心──说来哪一派剑法能高过独孤九剑？他们本来也不必担心。
　　嵩山剑法自然没人传授，左冷禅打算让位，但他那些师弟也大多和华山有隙，一时间还找不到合适继任人选，只有暂缓。武林中波澜不兴，平静得很。
　　不平静的是朝堂，在劳德诺的领导、日月神教的推动下，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没有一闪而逝，反而自成一派势力。等朝廷反应过来之後，这一派势力已经大到难以消灭了。何况现在朝堂上主要敌人是起义军和关外鞑子，倒也无暇处理他们。
　　劳德诺日子过得很舒心，很开心。岳不群虽说算不上一个好情人，可劳德诺就喜欢他那副别扭样子，倒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东方。劳德诺经常想，若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没气概云天虎躯一震地“为国为民”，东方也许不会有开始的动心，自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种种。
　　回到华山之後劳德诺也和高鸿信联系过，东方似乎特地吩咐过，日月神教旧政策不变，而且依然支持劳德诺。劳德诺也写信过去劝慰，东方却没有回复。
　　只是听说他在教中发展教务，短短几个月，日月神教几乎成功转型，从原来的魔教变成旧时民族英雄，新一代民族希望，武林一大势力。
　　这样才对嘛，武林中自己斗来斗去有什麽意思，当然是抵抗外辱比较重要。
　　得不到东方的更多信息，劳德诺也多少放了些心，想他多半应该已经淡化了对自己的感情吧。
　　他这麽想著。但到了中秋那天，华山派诸人热闹完毕後，劳德诺和岳不群回房，两人都喝了些酒，劳德诺就直接求欢。岳不群半推半就，两人正折腾得激烈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劳德诺酒顿时醒了：“谁？”
　　岳不群整个人都傻住，一张脸变得通红，一时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躲到劳德诺身後。小劳出掌推开窗，愣住了：“东方？”
　　窗外正是东方，宝蓝外衫白色腰带，长身玉立，说不出的俊俏。他在月下一笑：“故友来访，不欢迎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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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p番外。。而且写的极烂。。慎入。。
　　btw，岂曰无衣那里挖新坑了。。。修真，雷文，圣母。。。=口=
　　
　　慎入番外：传说中的3p
　　冬去春来，一转眼，劳德诺和岳不群在华山“同居”已经两年，东方和他们比邻而居，也有一年有余了。
　　有东方在，两人的亲密也多少收敛了些。岳不群很有危机感，但他君子做惯了，也拉不下脸来赶人。至於劳德诺，总觉对东方有亏欠，更是拿他没办法。
　　这样三个人有些别扭地一起生活，华山上其他人倒不以为异，只是嘲笑劳德诺成了日月神教的太上教主──东方权力欲日渐消退，日月神教诸般事宜都交给劳德诺处理，反正其中很多事情也是由劳德诺开展的。
　　三人平时看起来相处得还算不错，但其中暗涌起伏，却不是外人能明白的了。
　　
　　“东方，你不要为难不群。”
　　有所不为轩内，岳不群的房间里倒著两人，正是岳不群和劳德诺。他们全身动弹不得，是被点了穴。而东方站在他们身边，眼神深沈，看著他二人。
　　听劳德诺这麽说，东方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然後是痛苦。他苦笑：“德诺，我不去为难他，难道就只为难我自己？”
　　劳德诺闭上眼：“都是我不好，东方，但我和师父两情相悦，我们说过的……”
　　“我并不是要拆散你们，但……”东方眼神凄苦，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但就连插入你们中间，也是不行吗？”
　　劳德诺眼睁睁看他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他觉得那药丸甚是眼熟，想了片刻，忽然震了下：“东方，不群那麽倔强，是不可能受你要挟的！”
　　那药丸正是著名的三尸脑神丹，劳德诺当即心中大骇，脸上勉强保持平静：“是我对你不起，你给我吃好了。”
　　岳不群眨了下眼，他心思机敏，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什麽。他低低一笑：“德诺，若你吃下毒发，难道我还能活著不成？”
　　劳德诺瞪大眼睛，第一次听师父说这话，若非场景不对，他几乎要冲起来庆祝。
　　他眼神温柔：“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一趟。”
　　东方在一旁冷笑：“你们到底谁吃？”
　　“我。”
　　“我。”
　　两个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而笑。劳德诺看著岳不群，忽然想到笑傲原书中，令狐冲和任盈盈心意相通那一段，不也是和这相似的情景麽？
　　东方脸上冷笑渐渐变为凄然，把三尸脑神丹扔在地上，踩成粉碎：“你们为什麽不能贪生怕死一些？委曲求全一些？就连一个试探的机会，都不能给我麽？”
　　“东方……”劳德诺见他神情，心里也是难受，放柔声音叫他。东方却匆忙转头，似有泪水滴下，人却几步出了门。
　　劳德诺呆呆看他消失背影，岳不群忽地一笑：“他和你认识这麽久，怎麽还不知道你吃软不吃硬？这麽相逼，能得你同意，才是奇怪。可惜了，你这时心疼，他却看不到。”
　　劳德诺连忙收回眼光：“不群，我、我不是……”
　　岳不群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吃醋，你急著解释什麽？”
　　劳德诺後背冷汗，心道这好大的酸气，不是吃醋，又从何而来。
　　岳不群和他四目相对，忽然叹了口气：“德诺，其实，是你害怕，不是我。”
　　劳德诺怔住了。
　　一夫一妻的制度深入他心，即使是回到古代又和男人相恋，他也不敢想什麽齐人之福。
　　何况这两个人都是这般不凡，他若妄想，怕是什麽都得不到的。岳不群心思深沈，原著里又是心胸狭隘之人，劳德诺既然爱他，就绝不肯稍作冒险，因此态度一向坚决。
　　可岳不群却有其它考量。
　　他总觉得自己委屈了劳德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情人，性格上的问题和身份所带来的忙碌，使他无法全心放在劳德诺身上。劳德诺这个人会照顾别人，却不擅长照顾他自己。倒是东方来之後，处处看著他，倒使他身体情况和心情都好了许多。
　　而且劳德诺这日月神教太上教主的身份也尴尬了些，若东方和他之间总这般不清不楚的，劳德诺这身份也总是个麻烦。
　　在山上相处这麽久，岳不群也知道东方的心思。东方这种贤妻良母类人，是当真能甘愿委屈的。
　　而若说劳德诺心中没有东方，岳不群也是不信的。
　　都是男人，有什麽可争风吃醋的呢？这一年多三个人在一起住，不也相处得还算不错吗？虽说东方今日发作，但也是心情太过抑郁所致，不也没当真做出什麽吗？
　　岳不群想著，劳德诺身上穴道已经解开，连忙把他扶起来，为他解了穴。
　　“你冲开穴道很快，九阳神功又深了一层？”岳不群忽然想起此事，问道。他最终还是没有连九阳真经，依然紫霞功著。而劳德诺早在一年前就在功力上都超过了他，前阵子已在练第四本，看起来离神功大成也没多远了。
　　劳德诺点点头：“快练成了。”
　　
　　东方消失几日後又回到山上，三人绝口不提那日之事，东方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不再提，只是人很快地憔悴下来。劳德诺觉得心疼，却又没办法。
　　这样两个月过去，劳德诺九阳真经最後一本也练完，身上真气充沛，同时欲火翻腾。
　　原书里练成这内功的，至少在练成的时候还都是童子身，因此也没提过这门内功的副作用。劳德诺练成之後，才知道这门内功不愧叫做“九阳”啊──
　　他原本就需求旺盛，这之後更是索取无度，连著几日都折腾大半夜。
　　终於岳不群受不了了，把他踢下床：“你再折腾，我就没办法出去见人了，你师弟们的进度都落下了，就是因为这几天你、你没完没了……”
　　劳德诺很委屈地低头：“不是我没完没了，是它。”
　　岳不群啐了一口：“总之，不许你碰我。”
　　劳德诺爬上床：“那我自己来……”
　　虽说已经有很久没劳动自己的手了，但岳不群显然没可能为他做这种事，还是自求多福吧。
　　岳不群忽然抓住他手腕，摇了摇头：“德诺，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劳德诺笑了笑：“这也算不上什麽委屈……不然，师父你帮我？”
　　他笑得很贼，岳不群脸一红，伸脚把他再度踢下床：“胡说八道，我是说你去……东方那里吧。”
　　劳德诺跳起来，脸色有些难看：“不群，东方不是用来发泄欲望的对象，你这麽说是辱了他！”
　　岳不群看著他，叹了口气，却笑了：“德诺，你这麽想，他自然不会是。”
　　劳德诺瞪著眼睛，有些茫然。
　　“既然那麽爱护他，还要那麽多顾忌做什麽呢？”岳不群笑容很真诚，“德诺，我也许心机深沈，可自从在一起後，我从来没对你用过。这些话，并不是在试探你？”
　　“师父，我……”劳德诺卡壳了，他想解释说自己对东方没有意思，他只爱师父一个。
　　可这话，并不是真的。
　　他对东方，也许没有对岳不群的感情深，但若说没有，那是在唬人。
　　而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支起身，手从岳不群脸颊划过：“但我怕失去你。”
　　“我也怕。”岳不群轻声道，“所以我不想让你怀著对他的喜欢和歉疚，我宁可试一试。”
　　劳德诺还是很犹豫。
　　“重要的是，我一个人真的应付不了你这家夥了，你说过，房事……谐和很重要，所以、所以……”岳不群变换了下态度，可这番话怎麽也不是他能顺利说出口的，痞子毕竟只有劳德诺能装出来。他恼羞成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你去吧，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劳德诺隔著被子抱了他一下：“不群，我爱你。”
　　等他走後，岳不群掀开被子，眼神还是有些苦涩。可也有几分欣慰。
　　
　　这夜又是很好的月光。
　　东方睡不著，已经很久了，无法顺利入睡。
　　他奢求那个人的怀抱，即使只是十分之一。
　　他曾经试著去喜欢其他人，可他发现，有的时候标准定得过高，再去寻找，满目没有一人能看得上眼。
　　曾经沧海难为水。
　　虽然那沧海还不是他的。
　　但在这世上，他想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劳德诺这样的人了。这人和其他人都不同，完全的不同。
　　这样的人，能有一个已是太多，不可能再找到另一个了。
　　叹了口气。东方脱掉外衫，露出消瘦身体。
　　窗外忽然一声叹息，声音很是刻骨铭心。东方看过去，劳德诺有些心疼的眼光正和他相对。
　　“东方，我不可能抛下师父，你知道吗？”劳德诺看著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
　　“就算接受了你，我也会以师父的意思为先。这样，太过委屈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
　　“你可以找到一个只爱你的人，过著只属於你自己的幸福日子，而不是和我这种已经失去资格的人混在一起，你应该清楚的……”
　　“我不清楚。”东方摇头，“我不清楚哪里去找一个只爱我，而且我也爱他的人。不在你身边，我不清楚哪里有幸福。”
　　劳德诺看著他：“就是我现在过来，也是在师父允许的前提下。东方，我不想委屈你。”
　　东方回视他，眼里有些泪，却是笑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你说的一切我都清楚，我依然愿意。可是，我不希望你不愿意。”
　　劳德诺叹了口气，一步一步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对不起，可，我不愿看到你这麽瘦。”
　　东方抬起头，吻住了他。
　　外面有很好的月光，只是这时候被云遮住，似乎也知道非礼勿视。
　　“对了，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吧，我、我是自宫练剑……”
　　在脱掉最後的衣服之前，东方很紧张地偎在劳德诺怀里，担忧看著他。
　　劳德诺一怔，随即笑了，点点东方的鼻子：“我知道。”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心疼你的。
　　所有人的命运已经改变，你若愿意，今後，就让我来照顾你。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让你们都快乐。
　　也许，这才是我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
　　劳德诺这麽想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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