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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静静地一个人，可是隔壁那只色狼偏偏闯进了他生活，扰乱他的死水般的心灵，让他黑暗的人生重见阳光，可是，他刚刚对他产生依赖，他又梦一般消失不见，留给他被欺骗的不尽痛苦

迷眸


上部：错
A
作者有话要说：饿讷讷讷讷　　咣……哗……
　　
　　唉，隔壁的那只色狼又惹女人生气了。
　　
　　凌凘无奈地看了下表。十二点了吔！还有没有公德？用被子蒙起头，尽量让自己不被打扰。明天还有工作呢，所以，一定要，一定要做到充耳未闻。
　　
　　想想都可怜，要不是看在一个月只有九十块房租的份上，他干嘛跟别人合租一套单元房。而且，杀千刀的，搬来时房东居然不告诉他，隔壁早已住着的那位，是一头超级大色狼！敢情他不用住在旁边受荼毒。
　　
　　那个人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的速度还快，几乎是每到周末，就能听到女友被迫离任时不甘心的争吵声。只不过今天的这位，丢掉“君子动口”的古训，拿起“小人动手”来渲泄不满，让锅、碗、瓢、盆与地面的亲吻声，代替了他早已安之若素的吵闹声。唉，看来他女朋友的暴力倾向在逐级递增。可是，干嘛他才是受害者？
　　
　　睡不着，就开始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当他数到第十七只绵羊时，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干嘛，要拆房吗？
　　
　　△　　△　　△
　　
　　东方旸斜倚在房内堪称仅存的一张藤椅上，瞇起眼睛思索面前这个一脸下堂妇般怨色的俏佳人究竟是怎么把他那张床给拆了的。她摔锅、砸碗、掷酒瓶，这些都好理解，可是凭她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不够45公斤，怎么能在瞬间搞得他那张床四分五裂，只剩下木板？虽然他有看到全过程，可大脑依然不能理解。女人发起脾气来，真有这么恐怖吗？
　　
　　“超级破坏王”邓敏，发现房间里除了东方旸，已没有可破坏的东西了，这才停下来，拍拍手上灰尘，拋给他一个甜甜笑容：“好了，砸也砸够了，我不生你的气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到我公司来上班。再见，错，是再也不见了。”说完，潇洒地一甩长发，扬长而去。
　　
　　东方旸忍不住唇角一扬，立刻勾勒出一抹邪魅的微笑。这个女人，有意思。他是小看她了，她比之前的任何一位都可爱。只不过，她根本不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的……东方旸笑容渐隐。人海茫茫，他该到哪里去找？十年了，那个承诺……
　　
　　△　　△　　△
　　
　　清脆的高跟鞋声消失之后，一切归于寂静。好了么？一切平息了么？终于可以睡觉了！凌凘把头探出被子，大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安心地阖上眼。
　　
　　嘭！嘭！嘭！有没有搞错！居然在敲他的房门！还让不让人睡觉！真是不想理他！但好歹也相处了两个月，虽然未曾打过交道，但光用听的就已知道那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家伙，为了还有可能睡下半夜，只得爬起来去开门。
　　
　　昏暗的门厅灯下，那人左臂撑着门框站得很近，一开门，额头几乎碰到他的鼻子。讨厌！没事长这么高干嘛！凌凘退了一步，才看清他。说来也巧，虽然相处了快两个月，由于作息时间没有交集（画外音：当然是凌凘一向勤勤垦垦，早出晚归，而那位一贯懒散，晚出早归），一向都没有照过面，直至今天这个状况，才得以见到这位超级大色狼的尊容。
　　
　　他个子比他高出十公分左右，一头长发散披着，身上的衬衫只系了中间一个扣，毫不在乎地昭示着一小时前的狂乱。哼，果然就是这副散漫的模样，和想象中的差不了多少。不过，虽然可以借由他是超级大色狼来推知他的相貌，但仍未想到他是如此超乎寻常的好看，充满男性的气息和魅力。难怪那些女孩子会像飞蛾扑火般投向他怀抱。
　　
　　不过他又不是女孩子，才不买他的帐！“什么事啊？”声音中故意流露出冷淡与不满，好让他知难而退。
　　
　　可是对方好象并没有觉察他的不满，展露出讨好的笑容：“亲爱的邻居，我的床散架了，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啊，我叫东方旸，不是太阳的‘阳’，是一个日字旁，一个断肠的肠字的右半边。你就叫我东方好了。”
　　
　　床散架了？原来刚才那声巨响是……凌凘暗地里拍手称快。活该，是他罪有应得！真可惜，刚才应该见识一下如此厉害的女人……等等，为什么对方罪有应得反而是他不能安睡？什么、什么世道嘛！还借宿？想得美！
　　
　　“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托辞还未及出口，东方旸已经大模大样地跨了进来。
　　
　　“没关系，我习惯了，我那里也是一张单人床。”什么话！习惯了？这只色狼！
　　
　　“可是我……”凌凘脑筋飞转地想借口。
　　
　　“啊，你的床好软呀，真像女孩子的床……”什么！什么！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毫不客气地爬上了他的床，并且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喂！喂！等等呀!”可这讨厌的家伙根本不理他，倒头就睡着了。真是的，有睡得这么快的人吗？一定是装的！“喂——”凌凘冲着他耳朵大喊，可是人家根本没反应，一副睡的很甜的模样。真的假的？凌凘心里嘀咕，可是不管真的假的，目前的状况是明摆着没办法把他撵走了。唉，谁让他贪便宜租这种房住呢。只好将就一晚了。凌凘无奈地爬上床，小心地躺在尽量碰不到东方旸的细小地方，一边咀咒着，一边想竭力进入梦乡。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躺在一张床上，气氛好尴尬，还好其中的一个已经睡着了。自有记忆起，凌凘还从未和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中一边骂着躺在身旁的这位邻居，一边哀叹着明天还要上班，就这样熬到了早晨六点。
　　
　　▲　　▲　　▲
　　
　　从甜睡中醒来，东方旸不可思议地瞪着表发呆。十点了！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十点！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由于昨晚的红酒喝多了，才会醉到现在？他苦笑一下，立刻推翻这个结论。如果红酒有这样的神奇功效，他也不会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那么，这一晚过得唯一不同的，当然就是他是借宿的了。东方旸皱了下眉头，难道原因会来自这位邻居？
　　
　　咦？亲爱的邻居呢？四下寻找，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今天可是星期天啊，难道去约会了？
　　
　　东方旸摇摇头，开始挪动脚步走向他那个“瓦砾场”。天，一片狼籍让他头疼不已。东西砸了他不心疼，可是让他来收拾……把地上的碎瓷片、破木屑踢了踢，还是鼓不起收拾的勇气来。于是他开始琢磨要不要马上出去找个女朋友来……（画外音：什么女朋友啊，分明就是免费家佣！打倒这只可恶的沙猪！）算了吧，下午再说，反正也快吃中饭了。
　　
　　想起中饭，才发觉肚子空空。这也难怪，昨晚为了情调，只和邓敏喝了两瓶红酒，之后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到现在当然会饿。想起邓敏，他嘴角又浮起笑来。她真是个很棒的女人，不但相貌出众，性格也让他喜欢，她在床上的热情还不曾有别人能够给予。可惜，他是不可能留住任何女人的。女人在他，只能是单纯的欲望发泄而已。
　　
　　唉，这下工作也没有了（画外音：下回记住，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和老板沾上感情的事！），一日三餐也都没了着落。
　　
　　肚子又在叫了。本想到平日常去的那家餐厅，可是掂量了一下由于从未学会攒钱而仅剩的五百块“积蓄”，算了吧，泡面充饥好了。
　　
　　以他平素的挑食，房间里当然不会有泡面了（画外音：哼！就算有，也被我们的“反沙女英雄”砸了），只好去翻邻居的“家底”。哇，这个邻居简直穷得和他有得拼，整个房间找不出一丝可以放进嘴里的东西来。就在失望到肚子已经要造反时，突然闻到一阵饭香，猛回头，凌凘拎着两盒便当出现在门口。
　　
　　“你，你回来了！”一阵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欣喜涌上心头，令他呆了一刻才迎上去。边接过便当边毫不尴尬地解释：“本来想省钱吃泡面的，还没找到。来吧，来吧，一起吃。”说着，已经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什么世道嘛！好象他成了主人一样！而且，而且那便当根本就不是给他买的嘛！谁晓得他到现在还没走。凌凘一万个不满意地接过东方旸递来的便当，坐在床边闷吃。
　　
　　“今天是星期天，一大早醒来你就不见了，去了哪里？”一边埋头猛吃，东方旸一边不忘好奇地发问。
　　
　　“我要工作！”凌凘回答，想起来就有气，害他一夜睡不着觉，今天坐在池边直打瞌睡，差点掉到水里。
　　
　　“什么工作？”
　　
　　“在泳池做救生员。”
　　
　　“看你也就十八九的样子，没有在上学吗？”东方旸丝毫没有感到愧疚地又问。
　　
　　——烦不烦哪！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不是照样在工作，还……还搞女人——
　　
　　凌凘心里嘀咕，
　　
　　——最好是把我的可怜境况告诉他，让他以后有点公德心，不要每天吵到我休息——
　　
　　“我上高一，十六岁，我休息日都会去打工。”
　　
　　十六岁？东方旸有些意外。他并没有这个年龄应有的稚真。
　　
　　“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凌凘。”
　　
　　“思念的‘思’？”
　　
　　“不是，左边两点水，右边是逝者如斯的‘斯’。”
　　
　　“这个字很生僻，你的解释也蛮伤感喔。”
　　
　　“你还不是一样，哪有人会用‘断肠’的字眼来解释自己的名字。”
　　
　　吃过午饭，凌凘站起来：“我要去工作了。我这里没有泡面。你想吃我晚上买回来。你——”示意友好的话说过了，可以说到重点了吧？“你没事的话去修理你的床吧。我走了。”
　　
　　人家——人家在撵他吔！东方旸心中涌起一丝不舒服。他东方旸居然会被人讨厌？就凭他的身材、相貌、气质、魅力，哪个女人不想作他的情人，哪个男人不想当他的朋友？这个叫凌凘的男孩子偏偏不买他的帐！可恶！不给他面子？哼，倒要看看他不想走有谁撵得动！更何况，他对他还有着更大的兴趣。他必须弄明白，为什么他会一觉睡到上午十点。这对他太重要了。
　　
　　▲　　▲　　▲
　　
　　晚上九点。当凌凘进入客厅时，因意想不到的一团漆黑险些绊了一跤。怎么回事？停电了？不对呀，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别家都亮着呢。
　　
　　莫名的漆黑让他习惯性的恐惧。尽管已经事隔多年，尽管他已长大强壮，但那些如临暗夜般的可怕记忆仍如烙印般清晰。所以，一贯坚强的他，不期然地小声叫着：“东方旸——你在么？东方旸——”
　　
　　“唔……你回来了？！凘？”声音由迷糊迅速转清晰。
　　
　　凘？不习惯这种亲近的叫法，更不愿接受别人这种亲近的态度，但这声音可以让他安心。不过，转瞬就开始沮丧——声音是由他房间里传出的，那个家伙干嘛还赖在他房里？难道他一下午也没修好他的床吗？还想让他彻夜难眠？可恨！
　　
　　忍着不悦，推门而入。“是电路坏了么？”
　　
　　“没有啊。”
　　
　　“可是没有停电啊，别家都亮着灯。”
　　
　　“是没有停电。”
　　
　　“我有缴足电费啊，为什么灯会不亮？”
　　
　　“因为我没有开。”
　　
　　服了他啦！凌凘暗中翻了翻眼去摸开关。
　　
　　“不要开灯！”
　　
　　声音突然变得很——很魅惑，让凌凘有剎那失神。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有气氛。”
　　
　　啪！是打火机的光亮，接着，一点、两点、三点……围成一个圆圈的十六支蜡烛一一亮起，火焰中间，是一只华丽的生日蛋糕，火焰外面，是一瓶葡萄酒，两支高脚杯，以及席地而坐的东方旸。
　　
　　在凌凘还没回过神来时，他倏地望向他，露齿一笑：“生日快乐。”
　　
　　蛋糕、蜡烛、还有“生日快乐”，凌凘的脑海中倏然回流多年前的画面，只是那记忆中的温馨转瞬就被更深刻的残酷所吞没。回忆的交战让他好半天才回归现实世界。
　　
　　生日？啊，今天是一月二十四号，真的是自己的生日。已经很多年没有注意过这种事了。“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好意思，下午无意中看见了你的身份证。”当然不可能是无意中，一下午东方旸都在想办法能出奇制胜地赢得凌凘的好感。非常幸运地让他发现今天刚好是亲爱邻居的生日。
　　
　　撑地而起，过来搭住凌凘的肩，好得宛若多年兄弟：“来，切蛋糕，喝酒。”
　　
　　对于这个亲近的动作，凌凘产生着本能的抗拒，可是却悲哀地发现，相较于对方的高大，他本来可以称得上强壮的身体此时却有些力不从心。
　　
　　两杯葡萄酒灌下肚，凌凘仍未整理好思绪。一个其实算得上刚刚认识的，而且可以说是被他讨厌的人，在为他庆祝他十年都未曾注意过的生日。这算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庆祝生日？”凌凘瞪着东方旸，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为什么？”东方旸看他的表情仿佛他问了一个非常多余的问题。“我们是朋友啊，好不容易过生日，当然要庆祝一下。”
　　
　　朋友？这个字眼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敢碰触的东西。
　　
　　那是唯一没有背叛他的东西了，其余的宝贵如亲情，也都恶狠狠地把他推入深渊。然而正因为如此，那也成了他最不敢去考验的东西。如果失去，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就不复存在，只能坠入永恒的黑暗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把它埋在灵魂的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碰触，只等待着那个她如约前来开启。
　　
　　可是，十年了，任何一颗种子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都会想要发芽。东方旸的话恰好成了最适时的灌溉，将那潜伏着的蠢动轰然引发。凌凘的心灵在交战。
　　
　　——要不要试着再去交一个朋友？如果可以的话，生活不就会多出一丝色彩来——
　　
　　——可是再被拋弃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对人生仅剩的一点信任了——
　　
　　——可是一片灰黯与一片黑暗也相差无几吧——
　　
　　——可是——
　　
　　——别再可是了，就冒险一次吧，万一会有收获呢——
　　
　　……
　　
　　凌凘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声“谢谢”。这也是个好遥远的字眼啊。
　　
　　“干嘛这么见外，独在异乡为异客，又同是天涯沦落人嘛。”不伦不类的解释之后，东方旸又不知从哪儿一摸，“喏，生日礼物。”
　　
　　凌凘有些茫然地接过。泳镜？他意外地抬头。
　　
　　“上午我找泡面时见到好几副坏的，就猜你会需要，有没有猜错啊？”虽然是问话，可满脸都是肯定语气。唉，还真是个蛮自信的人。
　　
　　“是……是正准备去再买一副……”凌凘低头细看，呀！“是Tabata牌的！”要几百块呢，太贵了！他以往用的都不超过二十块！
　　
　　东方旸苦了一张脸。“没办法啦，谁让我全部的家底只有五百块钱，只好买这种便宜货了，你凑合着用吧。明年生日再送你一副高级的。”
　　
　　明年生日？凌凘有一点恍惚，明年生日还会有人为他庆祝么？不！在想什么！不能期待，期待就一定会失望的。他迈出的这一步，已经很冒险了。等等，他只有五百块钱？那——泳镜、蛋糕、加上葡萄酒，岂非剩不下几块钱？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只是昨天才认识……”这个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中午为了省钱他还在找泡面，下午就把钱全花光了，只为了——只为了他过生日？朋友是这样的吗？
　　
　　啪！是东方旸在拍他的肩膀，这一拍，总算惊醒了他迟滞的灵魂。“远亲不如近邻嘛，咱们难兄难弟，当然要互相照顾。来来来，再干一杯。”
　　
　　碰撞的酒杯，翻红的汁液，刚刚入口是一片清凉，喝下肚去才能逐渐体会到温暖。在喝下第十杯时，凌凘的嘴角不自知地挂起了一丝笑容，久违的笑容。十年，在经过十年寒冷孤独的岁月后，他的笑容，回来了。
　　
　　凝视他的笑容，东方旸也忍不住扬起他性感的唇角。感人吧？也许他该去做演员才对，瞧，真相他掩饰得多么好。什么朋友？难道他这样的人会有朋友吗？除了……
　　
　　△　　△　　△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喝醉了，凌凘终于忽略了设防，靠着东方旸的肩沉沉睡去，这时的他才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东方旸拉起他安置在床上，仔细打量着。仿佛这样就可以研究出他会睡到上午十点的原因。
　　
　　比他要低上十多公分的个头，比他窄的肩膀，比他细的腰……他不如他高大，相貌虽然很好看，但在不够坚强的气质掩盖下，像蒙尘的宝石，无法发出夺人心神的光彩，也不会吸引大多数女孩子的目光。总之，他只能算是很平常的一个人，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要说特别，也是有的。长年训练得来的敏锐，让他看出这个男孩子眼中充满的警惕与迷蒙在召示着他不同寻常的痛苦经历。
　　
　　一月二十四号？“一月二十四号出生的水瓶座，本性善良，天生喜欢海洋，会遭受许多悲哀，考验和磨难，必须要有许多的爱，助你战胜这些战役。”
　　
　　东方旸不由得想起曾经看过的星座物语。记得对这一天是特别留意了的。因为遍翻整本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这一天出生的人有这样特殊的评语。他曾经不屑一顾。难道只有这一天出生的人才会遭受悲哀、考验和磨难吗？那么他所遭遇的又算什么？不过，这个评语似乎倒是很适合眼前的男孩子。
　　
　　必须要有许多的爱？他的警惕与防备恐怕会让他很难得到帮助的。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他只想知道一点，但是还没有答案。东方旸耸耸肩，拿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带着不安与期待，在凌凘身边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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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六点，凌凘很准时地醒来。酒精的余威让他一时记不起发生过了什么，直到不小心碰到身边的东方旸，记忆才流回昨夜的生日party。
　　
　　战战兢兢的尝试真的让他重温了一点点朋友的感觉，那么，可不可以奢侈地将这种感觉再长久一点的占有呢？这样想是不是太贪心也太冒险了？
　　
　　坐起身来俯视熟睡的东方旸。这个家伙其实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一张带着狂野的俊脸，看上去大概有190的身高，完美匀称且壮实的倒三角体形，还真让同样身为男人的他有些嫉妒。总得来说，他算得上优秀，如果不是那么滥交的话。
　　
　　他的钱都花在了party上，大概短期内是没有能力住回他自己的房间了吧？如果真的想拥有朋友，就需要自己也付出吧？可是可以吗？可以再迈出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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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旸是睡到九点醒来的。他盯着表又发了一会儿呆，内心翻腾着。不可能有两次的巧合。那么——没错的，让他睡到天亮才醒的原因就来自那个男孩子！
　　
　　难道，他就是“他”？让他找了十年的人？
　　
　　不可能！他根本没有“他”那种强悍的气势，也没有“他”那样美丽的眼眸。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找到了答案，也找到了更多的疑问。东方旸无力地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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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噩梦的话，那么东方旸的噩梦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了。
　　
　　梦境有多可怕该怎么来做比较呢？每个人梦到的内容都不相同，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也不相同。但是，一个人的承受能力再强，如果他连续几十天做同样一个梦，不要说是噩梦，就是十分平凡的内容，都足以导致精神崩溃了。可是，东方旸的噩梦持续了十年。
　　
　　每天晚上，无论他几点睡觉，只要他睡着，就一定会做那个梦，然后，再从血淋淋的梦境中惊醒。睁开眼睛时可以看到光明，竟然成了一种奢望。重复不断的梦已经要逼得人发疯，而从噩梦中醒来，面对的却是永恒的黑暗，那种无助的感觉更是让人连挣扎的勇气都会丧失。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用结束生命或彻底失常的方式来早早逃离这地狱般的人生。可是，残酷的经历在带给他噩梦的同时，也带给他无比坚韧的性格，让他顽强地撑到现在。但更重要的，是这世上还有一个能给他一线光明的人，一个让他找了十年，也是等待了他十年的人。
　　
　　△　　△　　△
　　
　　十年前的东方旸，只有七岁。七岁的生日，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生日之前，他还是百万富翁的独生子，享尽人世的一切幸福与奢华。生日之后，他已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坠入世上最可怕的深渊。
　　
　　只有七岁的他，在经历了连续十几晚的噩梦后，精神终于到达崩溃的边缘，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天，他从收留他的人的船上跳下海，真的是想结束生命的。可是他的水性很好，一进水中自然地浮在了水面上，非常意外地被海水冲上一个无名的小岛。那时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匕首，那把可以说是一切噩梦源泉的匕首。
　　
　　就在他从海水中爬出，蜷缩在一棵椰树下瑟瑟发抖时，那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的轮廓已经很模糊了，唯一清晰如烙印的，是“他”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眸。当“他”平静的时候，像水晶一样澄澈，而一旦兴奋起来，就会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
　　
　　开始时的对话很简单。
　　
　　“你怎么了？”
　　
　　“我……我好怕……”
　　
　　“怕什么？你迷路了吗？”
　　
　　他摇摇头。
　　
　　“你饿了？”
　　
　　他还是摇头。
　　
　　“别怕，有什么告诉我，我一定可以帮你。”
　　
　　他看着他好久，才指着身旁的匕首说：“它，我怕它，我会做噩梦，每晚都做。”
　　
　　“这还不好办呀。”“他”拾起匕首，远远地扔进了海里。“扔了它，你就不怕了。”
　　
　　“扔了，就不怕了……”他自语。“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他”说得斩钉截铁。“好了，我们去玩吧。”
　　
　　“去玩？”自从发生变故，还没有再听过这两个字，童心再度开始跳跃。
　　
　　……
　　
　　身为百万富翁的独生子，他有条件精通几乎一切娱乐方式，尤其游泳，是他最擅长的了。可是在“他”面前，一向生性骄傲的他输得心服口服。
　　
　　那根本不像是在游泳，而是在飞翔！
　　
　　“他”只要一接触到水，整个人就焕发出夺目的光彩，眼眸开始如钻石般闪耀。“他”在水中的气势，就仿佛他是海洋之王。无论怎么样追赶，都没可能追得上。
　　
　　那种强悍的气势，那种惊人的速度，形成了一种夺人心志的美丽，那是王者的美丽，美丽到让他在“他”光芒的笼罩下，连呼吸都为之停顿。
　　
　　被彻底折服，是他一生中的唯一一次。
　　
　　……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海面泛起一片鳞光。玩累了的他们靠依着坐在沙滩上。
　　
　　“你看，这里好漂亮！”
　　
　　“是呀，像是在海里撒了一片星星。”
　　
　　“不，更像是钻石。”
　　
　　“那我们就叫它钻石岛吧。”
　　
　　“好啊，就叫钻石岛。”
　　
　　“你还会再来这里玩吗？”
　　
　　“会呀，你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我们拉勾。”
　　
　　“来，拉勾。”
　　
　　……
　　
　　很快地，天完全黑了，空气变得有点冷。
　　
　　“要睡觉了，明天再玩。”
　　
　　“可是……我会不会再做噩梦？”
　　
　　“当然不会，我们已经把害怕的东西扔掉了。”
　　
　　“……我还是好怕……”
　　
　　“来，抱住我，这样你就不怕了。”
　　
　　“……真的会吗？”
　　
　　“当然是真的。”
　　
　　……
　　
　　“你好暖和。”
　　
　　……
　　
　　“他”不但有着让人心折的强势的一面，更有着让人不自觉沈迷的善良、友爱、仁慈的一面。处在人生最脆弱时刻的他，是无法不被“他”牵动、吸引的。他不能不喜欢上“他”。
　　
　　……
　　
　　就在那一晚，他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早晨，“他”的父母找到了这里，所以，两个人要分开了。
　　
　　“再见……”
　　
　　“再见……”
　　
　　“谢谢你帮我扔掉那把匕首，我真的没有再做噩梦。”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
　　
　　“你会来找我玩吗？”
　　
　　“当然会了，我们是朋友嘛。”
　　
　　“那我等你……”
　　
　　“我一定来……”
　　
　　△　　△　　△
　　
　　（七岁的年纪当然是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甚至连“他”的姓名都没有问，他所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一双美丽的眼眸。可是他却许下了那个承诺。他已经寻找了十年。）
　　
　　△　　△　　△
　　
　　“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喜悦中，以为从此可以告别噩梦，以为扔掉那把匕首真的起到了功效。当天晚上，他毫无防备地甜甜入睡，却被又如期而至的噩梦几乎推入绝望。
　　
　　原来，扔掉匕首是没有用的。虽然它是噩梦的源泉，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用扔掉的方式来逃避是不可能奏效的。
　　
　　他瞪大眼睛望向夜空，可是天空黑得连一丝星光都没有。黑暗真的会成为他永远的宿命吗？就在他要彻底绝望的时候，黑暗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颗流星，剎那的光芒让他想起了昨晚。昨晚他并没有做噩梦。
　　
　　原来，赶走噩梦，不是因为扔掉匕首，而是因为——拥抱了“他”，那美丽双眸的主人！
　　
　　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找到那双美丽的眼眸，只有这样，才会找到安宁与光明！而且，“他”也在等着他。这个承诺，不可以说说就算。
　　
　　就是这一丝信念，让他撑过了后来的十年。
　　
　　△　　△　　△
　　
　　——那我等你——
　　
　　——我一定来——
　　
　　将这个承诺铭刻在脑海中的六七年后，他才长大到足以明白它意味着什么的年纪。那是不正常的感情，是不为社会所容许的。可是，在他的人生中，根本没有什么人值得他付出所谓正常的感情。他的全部生命和整个灵魂，都一早在那一次偶然的邂逅中被震撼和吸引了。他无法回头。
　　
　　——这个社会从来没有给过我幸福，又有什么权力来约束我的人生——
　　
　　所以，他学会对这份感情心安理得。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他”会不会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呢？有没有还在等待他的出现呢？是不是在面对因年幼而许下的承诺时，会因为社会的压力而痛苦、退缩呢？
　　
　　可是，“他”是有着那样强悍气势和那样美丽眼眸的人。那气势是不会让“他”退缩的，那眼眸是不会让“他”忘记承诺的。他相信“他”，那强悍而温柔的“他”。他相信“他”的眼眸，那不可能说谎的，美丽的眼眸。
　　
　　所以，他永不放弃地寻找，寻找那个等待着他的“他”。
　　
　　△　　△　　△
　　
　　可是，他没有找到“他”，却遇到了凌凘，一个与“他”的强悍不同的，内心极为脆弱的男孩子。可是，他也会给他安宁与光明。预料之外的变化让东方旸有点不知所措。
　　
　　▲　　▲　　▲
　　
　　起床，在桌上看到一份备好的早餐和一张字条：
　　
　　－－－－－－－－－－－－－－－－－－－－－
　　
　　东方：　　　　　　　　　　　　　　　　　
　　
　　我去上学了，早餐热一热再吃。中午我会买
　　
　　便当回来。尽管慢慢去找工作，食宿我先包了。
　　
　　你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嘛。　　　　　　
　　
　　凌凘
　　
　　－－－－－－－－－－－－－－－－－－－－－
　　
　　东方旸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他感受不到凌凘写下字条时那矛盾、挣扎、恐慌又带着希冀的心情，但却分明感受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迷茫。
　　
　　▲　　▲　　▲
　　
　　“凌凘，教练让你放学去找他。”刚□育课的邓捷跑到一班门口喊。
　　
　　“哇，稀客呀，小捷，进来坐坐。”前座的杜文涛是最爱逗弄人的那种。
　　
　　“可以呀，只要你从这里消失，我马上就进去！”邓捷毫不客气地瞪向杜文涛。
　　
　　“我……我有这么讨厌吗？”杜文涛夸张地苦着一张脸，扭头向凌凘求援，“拜托，替我多向小捷说几句好话成吗？”
　　
　　“你就不是好人，人家怎么帮你说好话啊？”邓捷转向凌凘，“记得放学去啊。”
　　
　　“知道了。”凌凘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邓捷的身影消失，杜文涛才又故作神秘地凑近了问：“喂，说老实话，每次是教练找你，还是邓捷她借故约你呀？”
　　
　　“她约我干什么？”凌凘没情绪地反问。
　　
　　“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咱们年级的辣椒美人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杜文涛咂着嘴，“你不会是对她没兴趣吧？那可太可惜了！你们同在游泳队，每次训练都可以轻易欣赏到她的身体——对了，有没有机会看到她换衣服……”
　　
　　“色狼！”凌凘懒得再理他，转到一边去继续看书。
　　
　　“说嘛，透露一下，干嘛保密，大家有福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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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练，您找我？”
　　
　　“凌凘啊，下个月省里的游泳锦标赛，我们学校有四个名额，两男两女，要在这个周末从队里选出来，我很看好你，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教练我……不想参加。”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啊？”教练拍拍他肩，“你放心，你是队里最有潜质的一个，一定能赛出好成绩来。”
　　
　　“可是我……”
　　
　　“好啦，周末是预选赛，赛完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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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着书包走出办公室，凌凘闷闷不乐地回家。
　　
　　“凌凘！”早就等在外面的邓捷从双杠上跳下来。
　　
　　“是邓捷啊。”
　　
　　“教练和你说了吗？”
　　
　　“说了。”
　　
　　“我一定会在预选中出线的，你也要加油啊。”
　　
　　“我……”
　　
　　“我们一起去省里，把男女双金包揽下来！”
　　
　　“其实我……”
　　
　　“凌凘——”邓捷的声音突然变了，“我在想，真的很高兴能读这所学校，能进游泳队，只有这样才能……和你相识，我……”如果杜文涛看到，邓捷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下巴都会惊掉在地。“凌凘，你对我有感觉吗？”邓捷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问。
　　
　　“啊？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凌凘从恍惚中惊醒，隐约觉得刚刚好象邓捷在问他话。
　　
　　“没什么……我家到了，再见！”邓捷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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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终于回来了！”东方旸饿虎一般扑向便当，让也不让，大吃起来。
　　
　　“有这么饿吗？我早餐备得很足啊。”凌凘简直被他的吃相吓到。他要是这么能吃，可怎么养得起啊。
　　
　　“是啊，你早餐是备得很足，可是干嘛做得半生不熟，让我怎么吃？”东方旸控诉。
　　
　　“我七点就要到校，你九点钟才醒，早餐那时早凉了。我是故意做到七成熟，你再热一热刚好吃嘛。”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年头！
　　
　　“可是……可是……”东方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可是我不会热啊！只好饿肚子。”
　　
　　天，这个家伙真是有够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他除了滥交，真不知还会做什么！居然还有脸在那里嘀咕什么“真是的，本来凉的也可以将就着吃，结果还咬不动……干嘛不做熟……”
　　
　　凌凘无奈地瞪了他两眼：“我看你还是吃泡面好了，总比饿着强。我下午买回来。”
　　
　　“哇，你简直是太好了，太体贴了！”东方旸夸张地给他一个拥抱。
　　
　　噗通！噗通！怎么回事？心脏突然出问题了么？为什么一瞬间跳得这样狂？就在东方旸开玩笑拥住凌凘的剎那，浑身的血液突然沸腾，心跳狂飙，简直要超过身体的负荷，陌生的感觉让肌肉都变得僵硬，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干嘛你！疯子！”凌凘使劲挣开他强健的双臂，抑制着不争气的心跳和陌生的感觉。好……好不习惯。
　　
　　除了家人外，这是别人给他的第二次拥抱，上一次还是在十年前……太久了，他早已忘记了这种亲近动作会产生什么样的感觉，难道就是这样喷薄而出的灼热？被碰触的地方有着烧焦一样的热度，而这热度迅速向全身漫延，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
　　
　　“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否则把你撵出去！”凌凘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这样威胁。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我亲爱的邻居，仁慈的房东。”东方旸笑嘻嘻地道歉，竭力控制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脏。天，还好只是一瞬，如果久一点，怕不会破腔而出？
　　
　　什么时候曾经有过这样悸动的感觉？第一次跑马赢了五十万？第一次抱女人？还是第一次亲手……不，曾经有过的任何感觉都不能与之比拟。这感觉……就像是胸口中有一座火山要喷发，而且，是压抑了好久好久的火山……
　　
　　不但可以给他安宁与光明，还带给他如此的悸动。这个男孩子注定要在他生命中扮演一个角色吗？可是，会是什么样的角色呢？东方旸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吃饭啦！吃饭啦！”凌凘简直被他给看毛了，“再不吃没你的份了！”
　　
　　“好好好，吃饭。”东方旸回过神来去拿吃到一半的便当，这才发现，“咦？你怎么买了三份？”
　　
　　“哎，事先声明，有两份是我的，和你没关系啊。”凌凘赶快发出维权通告，以免又被这个一贯不会客气的家伙给占有。
　　
　　“你要吃两份？”东方旸不由又开始打量他比他瘦小的身体。
　　
　　“不可以吗？”凌凘接收到他目光中的讯息，怒目相向。可恨的家伙，居然敢小看他！（虽然他比他高也比他壮）“我每天下午要训练三个小时，体力消耗当然很大啦！”
　　
　　“训练？”东方旸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游泳吗？”
　　
　　“你笑什么！我可是校队里的精英！”凌凘被他气得打破一贯的低调。
　　
　　“精英？”东方旸又笑，“你们校队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你……”凌凘被气得丧失了冷静，没有人可以侮辱他在游泳上的成绩。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个周末就有一场比赛，你可以去看啊！”话才出口，就已后悔。本来不想全力比赛的。他最好不要当真……
　　
　　可是东方旸很不解人意地让他失望。“好啊，反正也没事作。”虽然自从他见识过“他”在水中的表现后，他不认为还有任何人的游泳值得去看，不过凌凘不同，他是带给他许多惊奇的人。
　　
　　他当真了……唉，这个可恨的家伙！等等，他说他没事作？他忘了……一丝偷笑悄上心头。每个周末他都会和他的新一任女友约会（然后再甩掉她），怎么会没事作？哈！他现在是忘了，但以他的惯例，星期二左右就可以钓到新的女友，那么到周末……凌凘轻呼一口气，没事了。
　　
　　“你在想什么？”东方旸看得出他在偷笑，脑筋飞转地考虑原因。
　　
　　“没什么，没什么，快吃饭啦！”凌凘心虚地慌忙掩饰。
　　
　　
                  B
　　他从未对任何人热心过，但凌凘却必须成为他的例外了。因为他带给他的惊奇让他屡次措手不及。他必须去了解他，才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再被动。至于今后的日子究竟会怎样，他却不愿去想。
　　
　　要了解一个人，应该怎么办？最简单的当然是找他的朋友。不幸地，他看不出来这个男孩子会有朋友。那么，退而求其次，应该是他的同学了。可是，他的行动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么，唯一的办法是去找学校。
　　
　　人长得帅就是好办事，尤其是当他要打交道的对像是个寂寞无聊的女人时。学生处安排来接待他的女办事员不但用尽所有的热情帮忙，还提供了不少额外资料。
　　
　　原来他是孤儿，以优异成绩考入高中，得到了学费全免的奖励才得以上学的。怪不得他每到周末都要去打工，怪不得他的房间会那么“简洁” ，他全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维持着生活！看来要继续了解他，就要再去跑一趟孤儿院了。
　　
　　要告辞的时候，女办事员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今年刚开学时，凌凘同学也轰动了一阵呢。”
　　
　　轰动？他不以为那个男孩子会允许自己搞出轰动的事情来。
　　
　　他用颇感兴趣的眼神望着那个女办事员，她立刻殷勤地继续。“新学期的第一个月，学校各社团都会招收团员。因为我们学校的游泳项目一直在省里是处于优势地位的，所以报游泳队的同学特别多。最后学校组织了一场比赛来决定去留。那次比赛中，凌凘同学的成绩震惊了全场。”
　　
　　看到东方旸询问的眼神，女办事员笑了笑，补充说：“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他的成绩接近全国纪录。可惜学校根本没把这次的比赛当一回事，没有对裁判和结果事先采取任何措施，所以他的成绩是不算数的。”
　　
　　东方旸嘴角不禁又添了一抹笑。接近全国纪录的游泳成绩？看来他还真不是在夸口。
　　
　　那抹笑让女办事员呆了半天，直到接收到一个有礼貌的催促眼神，才想起接着说。
　　
　　“当时是很轰动的事情。凌凘他几乎成了全校的名人。游泳队的队员还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噢，叫‘水鲨’。”
　　
　　水鲨？这样一个凶猛的绰号能让人联想起那个眼神里透着迷蒙的男孩子吗？
　　
　　“可是后来，他的成绩却再也没有那么好过，只是比别的队员略快一点点。所以又有人怀疑当时根本是裁判的秒表不准。现在都快一个学期了，这件事大家也快淡忘了吧。不过我弟弟也是游泳队的，今年高三了，所以我才比较有印象。”
　　
　　东方旸没有思考女办事员讲她弟弟高三了是不是想间接透露自己的年纪，只是看她已经再没什么可说的，就起身告辞了。虽然这个女办事员长得也不错，不过对他感兴趣的女人太多了，他哪有功夫一一去理会。
　　
　　走在打听好的去孤儿院的路上，东方旸整理着已经得来的信息。
　　
　　一个靠自己力量维持生活的孤儿，在游泳方面有着惊人的天份（成绩接近全国纪录），但却想要掩饰（后来再也没有那样好的成绩）。他的眼神充满警惕与防备，可是却在今天早晨主动提出照顾“可怜”的邻居。在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矛盾？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问题会不会在孤儿院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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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的魅力是可以横扫全部女性的，无论表示她们年龄的数字是多大。就像眼前的这位，凌凘的辅导老师，虽然前两天因孙子的出世已晋升到奶奶这一级，可对他依然表现出了从未有的热情。
　　
　　可是，尽管记录很齐全，辅导老师也很帮忙，但对于他却几乎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凌凘是被“捡”来的。
　　
　　他在江中溺水，被恰好经过的院长碰到，就把他救了回来。他被救起时，发着高烧，全身都是伤口和瘀青，小腹下侧还有一个刚刚缝合没有拆线的伤口，院长请来的医生说那是刀伤。
　　
　　辅导老师插话说：“那年他才六岁，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折磨成这样。”
　　
　　凌凘清醒后被问及家人，他的眼眸空洞得像是灵魂都不存在，半天才说他没有家人。由于他的不合作，再加上很久也没有人报案说有小孩失踪，没有办法追查他的来历，孤儿院只好收留了他。
　　
　　凌凘的性格十分孤僻，从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任何人对他表现出亲近，他就立刻流露出强烈的防备与警惕，久而久之，他被当作了一个怪孩子，再也没有人主动去理他。他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游泳，经常一个人去江里游泳。这样的一个并不招人喜欢的孩子，当他考上学费全免的高中，提出要搬出去，孤儿院当然也就没有挽留。
　　
　　东方旸不禁又想起了凌凘的生日星语。“一月二十四日出生的水瓶座，本性善良，天生喜欢海洋，会遭受许多悲哀，考验和磨难，必须要有许多的爱，助你战胜这些战役。”是的，这些评语越来越像他了。必须要有许多的爱？东方旸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时，心里一片迷茫。
　　
　　出门的时候，辅导老师迟迟疑疑地问出口：“请问，你和凌凘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朋友。”他只能这样讲。“是吗，”辅导老师吁了一口气，“这孩子也终于有朋友了吗？”她看向东方旸，“其实这孩子本性是非常善良的，只是经历过了可怕的事情，才会对所有人抱着怀疑、防备的态度。他愿意和你作朋友，说明在他眼里你是与众不同的，也说明了他正在努力挣脱自我的世界。请你一定不要拋弃他，否则，他就会再一次沉下去了。”“谢谢您的关心，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东方旸说这话时，自己都在讶异着其中的诚意。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那个“瓦砾场”。他记得那本《星座物语》好象没有丢掉。果然，还是让他在破裂的床板下找到了。
　　
　　翻开细看关于水瓶座的话。
　　
　　“这个星座常被称为‘天才星座’，他们的心胸宽大、爱好和平，乐于助人、热爱生命，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和人道主义者；忠于自己信念，又令人难以捉摸。心境奇怪，有些怪癖，思想行动互相矛盾，内心世界极为错综复杂，很难理解。他给人的表像是朴实爽直，但内在心理总是在悖论和矛盾的境界中徘徊。一般地说，他对人热忱，愿意帮助人。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他也会表现得异常冷漠和不近人情。实际上，他更多喜欢的是友谊并不是爱情，容易走极端，可能有一颗最纯洁的心、最理想的爱情，也可能变得完全冷漠无情。一定不要使他失望，否则将无法挽回地失去他。等他向你表白“我爱你”，是有点困难也需要一点时间的。因为爱上你会让他有些不安。你不必在意，等他想清楚再来找你的时候，你就有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了。”
　　
　　对于东方旸来说，有价值的应该是前半段。特别提到“天才星座”，“内心世界极为复杂”，“对人热忱，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会异常冷漠、不近人情”等等，这些都和凌凘像极了。但是后半段关于水瓶座的爱情的，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可是，他却不自觉地看了两遍。
　　
　　接下来的生日星语，和他印象中的一样，他并没有记错。他也把这一部分再从头至尾地翻了一遍，果然，只有在一月二十四日这天，出现“悲哀、考验和磨难”这样的话。难道命运真是注定了的吗？
　　
　　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他跑了一下午，收获却很小。要不要继续调查下去？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到底想怎么样。他可以给自己光明和安宁，那是不是意味着必须和他绑在一起？那怎么可以，他的心中，还有一双美丽的眼眸，一双让他迷恋了十年的眼眸，也是等待了他十年的眼眸。他不会背叛彼此的承诺。可是要选择离开，放弃这份经过十年才偶然遇到的光明与安宁，再沉入黑暗吗？那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不管怎样，至少让他再享受一晚的安宁吧，一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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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二转瞬就到，一上午凌凘都有些心神恍惚。这算什么呀！他竟是如此地祈望着那家伙能够顺利地拐到女友。唉，他十六年纯洁的人生，竟会堕落成色狼的帮凶（当然只是思想上的）……
　　
　　好容易熬到放学，拎着便当站在家门口，想象着开门后会看到什么。是那家伙只身一人，还是多了一个“受害者”？
　　
　　终于鼓起勇气打开门，意料之外的是他房中根本没有人。难道去收拾他的瓦砾场了？那可太稀奇了。“东方？”凌凘轻唤他的名字。没有人答应。
　　
　　哦，是了，一定是钓到女友了，所以不必再回来吃他的便当。果然不出所料！可是，为什么心头涌起的不是想象中的喜悦，而是一丝涩涩的失落？想了一下，凌凘把这种久违的情绪解释为“良心的谴责”。
　　
　　果然是钓到女友了，因为直到凌晨一点，那家伙才轻手轻脚地摸进他房间。大约是怕惊醒了他吧，看到他一个人手脚大开地占据了整张床，他便倚着墙在对面的地上坐了下来。
　　
　　凌凘当然是没有睡着的，只是一直忍着气不出声。可是看他就那样坐在地上，并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又怎么能躺得住。
　　
　　“是不是早知道要坐在地上，就不会回来了？”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没睡啊？都这么晚了？”东方旸有些意外。
　　
　　凌凘忍不住脱口而出：“明知道都这么晚了，干什么不早回来！”呸！在说什么啊！难道被气胡涂了？连忙改口：“都这么晚了，你干什么还回来啊？你的那些女朋友，哪一个也比我这儿的环境好吧。”
　　
　　可是东方旸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他没精打彩地说：“对不起，我明天会早回来，你快睡吧。”
　　
　　凌凘怔了怔：“怎么？难道失恋了？”太不可想象了吧，凭他的条件，会发生这种事情吗？可是如果和女友在一起，没道理大半夜地跑回来啊，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被人家赶了出来。
　　
　　东方旸苦笑一下，没有出声，仰头靠着墙壁。
　　
　　难道色狼真的失恋了？其实应该为了正义而举杯庆祝。不过凌凘还是很“善良”的，看他那个样子，不忍心再刺激他：“既然回来了，上床睡吧，坐在那里会着凉的。”
　　
　　东方旸突然一个夸张的跃起，一下子到了凌凘的面前，一把抱住他：“还是你对我好！”
　　
　　是的，是的，并不是偶然。那种排山倒海的悸动又来了！强烈到像是过了百万伏的电流，让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而这一回的凌凘没有惊慌挣扎，静静地让他抱了一下（他是不是也有感受到这种奇异）才推开他。“好了，别闹了，快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遵命，我亲爱的房东。”东方旸恢复了那笑嘻嘻的神态，飞快地爬上了床。
　　
　　凌凘轻呼了一口气。感觉到东方的情绪好转，他的心情也才轻松了起来。这么快，他就开始被他影响了么？这也是朋友的感觉吗？这种影响，究竟会将他的生活改变成什么样，是他害怕的那个样子？还是他期待的那个样子？不过，还好他只是迈出了一小步，任何时候都可以及时抽身的。一定可以！
　　
　　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再想，困倦很快袭来，带他入梦乡。可是，他身旁的东方旸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着。
　　
　　为什么会在凌晨一点回来？当然是有原因的，可是并非失恋。恰恰相反，是他自动拋开沉睡在臂弯的美丽□，飞快地赶了回来。
　　
　　昨天的思索让他下定了决心，他要离开。于是非常顺利地钓到了一个美女。可是，当激情过后，还没有入睡，他就开始忐忑，根本睡不着。
　　
　　不可以，必须要睡着！他吃下安眠药，终于睡着，可是却在二十分钟后就被惊醒。果然，可怕的噩梦并不因为他的忐忑而放过他，又一次如期而至。
　　
　　当双眼睁开时，他觉得今天的黑暗特别的黑。尽管臂弯内还有着柔软温暖的□，可是他却浑身冰凉。这当然是因为他已经享受了三个晚上的安宁，对于过分强烈的反差，由心理至生理都引起了剧烈的反应。
　　
　　他不得不逃离，逃回这个即使是黑暗，也可以看到星光的地方。
　　
　　坐在地上时，他沮丧到了极点。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果然是享受过安宁与光明之后，就不会再有离开的勇气了。他甚至听到凌凘让他上床的声音，全身都涌起莫名的兴奋。
　　
　　对于他，他是特别的吗？否则为什么会在拥他入怀时涌起连拥抱最正点的女人都不会有的强烈悸动？他沉溺了吗？在那光明与安宁的诱惑中。
　　
　　可是，胸口最强烈的意识，还是要找到那双等待着他的美丽眼眸。
　　
　　不过，还有一件事更重要，那就是先找一份工作。知道了凌凘的境况，他怎么还能在这里白吃白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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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凘“收留”东方旸的“善良”之心，在一觉醒来之后消失地无影无踪。担心又回到了起点。如果这家伙真的失恋了，那么星期六就可能会记得去看他比赛。如果真的这样不幸，他到底要不要尽全力去比赛呢？
　　
　　努力考虑了好久，凌凘告诉自己：“不要。如果他愿意笑，就让他笑去吧。只不过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笑话，又有什么关系？才不要为了他而改变。”然而，这真是他的心里话吗？一切又会否如他所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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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良心说，东方旸想找到一份工作其实是很容易的，难就难在他实在太挑剔了。这一份他嫌薪水少，那一份他嫌任务重，这一份公司里全是女性，他怕被纠缠不清，那一份又女性太少，他嫌不够赏心悦目。找来找去，直到接近中午，才看到一张天远集团征集广告男模的招贴。
　　
　　啊，去拍广告好了，以他的相貌，应该没问题吧。这种工作只用一小会儿，就可以赚钱。正符合他崇尚自由的性格。（画外音：什么崇尚自由，分明就是好吃懒做嘛！）何况天远集团又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薪水应该不少了。
　　
　　当他走进招聘办公室说明来意时，办事人员身边的那个金发的，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的人立刻眼前一亮，指着他嚷着：“没错，没错，太棒了，就是他了！”然后，甚至也不等办事人员问清楚应聘人的名字，就拉着东方旸往出走。
　　
　　他一边走，一边用不是很地道的汉语交谈：“我叫杰恩，你怎么称呼？”“东方旸。”杰恩非常兴奋：“你来得太及时了。我们为了拍这个广告，已经找了将近一百人，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我们都快绝望了。走，我领你去见老板。”乘电梯上了二十六楼，还在走廊里时，杰恩就开始大喊：“克瑞丝，我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你快来看！”
　　
　　怎么？原来老板是个女的啊。不会是个金发美女吧？东方旸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办公室传出来的声音倒是很纯正的汉语。“总也改不了你那小孩子一样的脾气。带人进来吧。”
　　
　　杰恩一边领东方旸进门，一边解释：“这不能怪我，克瑞丝，你一看就知道，他实在是太合适了！”说着把东方旸推到办公桌前。东方旸也露出迷人的微笑，准备给这位女老板来个先声夺人。
　　
　　可是在看清楚后，他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一生中大概再也找不出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刻了。
　　
　　这位叫克瑞丝的女老板，赫然就是刚被他甩了没多久、把他赶出公司的邓敏。
　　
　　看清楚东方旸，邓敏也呆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揶揄的笑容：“你好啊，东方先生。别来无恙？”
　　
　　杰恩好奇地问：“克瑞丝，你认识他啊？”
　　
　　邓敏笑笑：“何止认识，我们还熟得很。”
　　
　　“那你为什么不早给我推荐这个人，我们为了找人，都浪费了两个月了。”杰恩显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邓敏又笑笑：“杰恩，你先出去吧，我需要和这位东方先生谈谈。因为他有可能不愿意作我们的模特。”
　　
　　“不会吧，克瑞丝，他是自己来应聘的。”杰恩还非常不识趣，又转向东方旸问，“是吧，东方先生？”
　　
　　东方旸当然早从尴尬中恢复过来了。他也向杰恩笑笑：“没错，我在看到你们这位美丽的女老板后，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杰恩不明白地耸耸肩：“那好吧，你们谈。”出门时还非常不放心地叮嘱，“克瑞丝，我可是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你一定要让这位东方先生同意呀……”
　　
　　东方旸在门关上的第一时间抢先开口：“原来你的英文名字叫做水晶，真是名符其实。”在这种时候，他多说一句，就是减少一点被嘲讽的时间。（画外音：这大概是经验之谈吧。）
　　
　　邓敏笑着摇摇头：“你的嘴还是那么甜，怎么能想象从这张嘴里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随即一挑眉，“好了，我说过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再生你的气。我们谈正事吧。”
　　
　　东方旸的笑容又挂上嘴角。这真是个出色的女性。错过她，的确是一种遗憾，但那是没办法的事。“你很棒。”他由衷地说。
　　
　　邓敏又笑笑，多少也带了一丝苦涩。“可是也留不住你的心……好了，你还没找到工作吗？”
　　
　　东方旸耸耸肩：“不然为什么会有这种倒霉的时刻出现。没想到你还是天远集团的一份子。我如果知道，就不会来自讨没趣了。”
　　
　　邓敏傲然一笑：“我不是天远集团的一份子，我控制着整个天远集团。我目前是董事长兼总裁。”
　　
　　东方旸真的有些吃惊了：“那你在那间进出口公司做什么？”
　　
　　“你以为一个人一出生就注定要继承一笔庞大的财富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吗？我喜欢自己创业的感觉。”
　　
　　东方旸摇头：“你又让我惊奇了一回。”
　　
　　“还会有下一回的，我本来就是个出色的女人。”邓敏一点也不谦虚。“不过，老实说，把你开除了我也很后悔，我毕竟还不成熟，没学会完全地公私分明。但是，比起当普通职员，拍广告应该更适合你吧。”
　　
　　东方旸果然又惊奇了一回：“这么说，你不是想把我赶走了？”
　　
　　邓敏笑笑：“怎么会，我是生意人，怎么能让送上门的机会溜掉。坦白讲，我们的影视公司现在非常需要捧几个新人，以你的外型，一定红。怎么样，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东方旸想了想，嘴角突然冒出一丝笑来。那像是个顽皮的孩子作了什么恶作剧后的表情。
　　
　　“好吧，我同意。”
　　
　　邓敏疑惑地看着他，直到确定那丝恶作剧的笑容不是针对她而发的，才伸出手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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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新工作，东方旸的第一个要求是先发薪。邓敏当然了解他现在是什么状况，很大方地签了一张支票给他，条件只有一个，先签五年的合同。东方旸没有考虑地签了字。其实心里的念头是：“真的要不干，什么能拦得住我？”就这样，“骗”来了足以维持他和凌凘两人半年的生活费用。当然，这是以凌凘的生活标准而言。对于他，这笔钱可以明天一早就用得一干二凈。
　　
　　所以，当凌凘下午放学拎着便当回来时，就看到了一桌子丰盛的食物。丰盛到对于没有雪柜的他们来说，浪费是惨重的。
　　
　　“你……你干了什么？打劫啦？”凌凘目瞪口呆。
　　
　　东方旸笑嘻嘻地撕下那只价值五百多元的烧鹅的一条腿，塞到凌凘嘴里。“慰劳你呀，你每天这么辛苦，要训练三个小时，天天吃那些没营养的便当怎么行。”
　　
　　凌凘被香味引诱，不由地咬了一口，还不忘问：“我是说你哪来的钱。”
　　
　　“当然是找到工作了。”东方旸忽然间有些爱怜地接过他手中还拎着的便当，扔到一角，把他拉到新买的桌椅旁，按着他坐下，很郑重的说：“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从今以后，轮到我来照顾你了，你不用每周末再辛苦地去打工了。”
　　
　　不等凌凘说话，又把一盘香气四溢的金枪鱼料理端到他面前。“来，多吃点，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凌凘当然对这个突变还有话要说，不过美食当前，对一个每天吃便当吃了快半年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上的引诱，也就顾不得再理东方了。东方旸含笑坐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心中涌起几缕疼惜的温柔。
　　
　　“啊，吃得好饱！”凌凘闭上眼仰面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看着他带了三分娇慵的模样，东方旸突然觉得心跳加速。他还带着一丝油光的嘴唇强烈鼓动着他想吻他的欲望，让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血液都在升温。他不可控制地凑向凌凘的脸庞，向他的嘴唇进发……
　　
　　就在这时，凌凘突然睁眼：“还剩这么多，该怎么办？”
　　
　　天！东方旸好象被毒蛇咬到一样，飞快后退，转身冲出房间，呯得关上房门，搞得凌凘一头雾水：“你怎么了，东方？”
　　
　　怎么搞的？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想作那种事！东方旸跑进浴室，把头放在水管下猛冲，让沸腾的身体降温。
　　
　　为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脸，就会引发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让他不可遏抑地想要掠夺他的双唇。即使是面对最美丽的女人，他也不会这样失控啊！如果不是他忽然睁开眼，接下来他会怎样？
　　
　　脑海中又飘过那双美丽的眼眸。一定是思念积压得太久，让他想要找个人来代替了。
　　
　　“东方，你没事吧？”凌凘轻敲浴室的门。
　　
　　“没事。”东方旸拉开门。可是才一接触到凌凘的眼睛，心脏又在不争气地猛跳。
　　
　　“怎么了？弄得一身是水。”凌凘诧异地问。
　　
　　“没什么，我……有点发烧，要……降温。”东方旸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借口。
　　
　　“发烧了？”凌凘很好心地伸手去摸他额头。
　　
　　东方旸慌忙后退了一步。这家伙，居然敢这样引诱他！（画外音：什么嘛，自作多情之至！）不知道危险吗？“没……没事了。”
　　
　　“噢，没事就好。”凌凘耸耸肩，虽然东方看起来有点奇怪，可是这家伙一向也不太正常嘛，“你买了那么多东西，我们又没有雪柜，怎么处理啊？”
　　
　　“丢掉好了。”东方旸心不在焉地回答，竭力对抗着体内汹涌翻腾的欲望。
　　
　　“丢掉？太可惜了！真是的，有钱就乱花……”凌凘不满意地数落着。
　　
　　“随便你处理了，我要出去一趟。”东方旸实在不能再忍受欲望的煎熬，开门冲了出去。
　　
　　“哎，你不是发烧了，还乱跑……”凌凘反应过来喊他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踪影。“奇怪，今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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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是落荒而逃！东方旸自嘲地坐在便道上，身体的灼热随着周围的寒冷空气而渐降。一定是今天的食物有问题！那盘鱼子，再不就是那碗加了药材的鹿肉……反正不是他自身的原因，一定的！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糗的事了！迷倒无数美女的他，竟然在一个男孩子面前欲望高张，不可控制！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岂不是会被笑死？
　　
　　想到他们，东方旸心里一凛。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人来找他，很奇怪呀，这次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阴谋？不过，任他们怎么猜，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找了个工作，而且是拍广告，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等他们看到他的广告时，老头子的鼻子都会被气歪吧。那抹恶作剧的笑又出现在他的脸上。
　　
　　时间过得很快，他在便道上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了，引来无数过路人的目光。这么冷的天气，穿得这么少，呆坐在便道上，简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不是他穿著得体，恐怕警察早来过问了。
　　
　　没办法，还是要回去的呀。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用实在不轻松的步伐往回挪，站在门前，做了十几次深呼吸才打开门。
　　
　　十一点多，凌凘已经睡下了。还好。东方旸松了口气，走到床边静静地望着他。他睡着的样子还真可爱。本就不该早熟的脸透着十六岁应有的稚气，闭着的双眼看不到了防备与警惕，平日里英挺的眉和鼻子也被睡眠柔和了线条，还有那时常紧抿的嘴，也由于放松而泛着血色，红艳艳的……
　　
　　天！不行了，他那好不容易平息的欲望又在瞬间蹿起，呼出的气息炽热到烧痛了喉咙，一眨眼就变得口干舌燥，心跳的声音简直可以把人惊醒！
　　
　　东方旸再一次俯下身去，一点点贴近凌凘的嘴唇……
　　
　　被炽热的气息扑到脸上，凌凘迷迷糊糊地问：“东方，你回来了？”（画外音：完了，再一次偷袭失败。）
　　
　　东方旸像大梦初醒一样，猛得直起身来，艰难地退到了墙角。这是怎么了！这不像你啊！快平静下来！然而身体根本不想听大脑的指挥，继续燃烧着。
　　
　　东方旸转身，狠狠一拳砸到墙上，随着墙壁凹陷、灰尘四起、鲜血迸溅、痛从指骨处传来，神志才慢慢清醒。
　　
　　这一拳砸醒了自己，也砸醒了凌凘。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东方的身影。骤醒的大脑有些迟滞地问：“东方，你在干什么啊？”
　　
　　“没……没什么。”
　　
　　“回来了还不快睡觉，又想害我明天上课打瞌睡呀……”凌凘迷迷糊糊地抱怨。
　　
　　“我……我这就……睡。”东方旸艰难地回答着。
　　
　　草草地洗去手上的血迹，东方旸背向着躺在凌凘让出的空间，咬紧牙关控制着自身的欲望。他苦笑着。回到这里，不是为了追寻内心的安宁吗，怎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份煎熬？
　　
　　▲　　▲　　▲
　　
　　早晨六点，好不容易才睡着不到一小时的东方旸被凌凘弄醒。
　　
　　“你可以告诉我墙上为什么会多出这样一个坑吗？”凌凘瞪着他，“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东方旸没有回答他，他早已一阵晕眩。
　　
　　凌凘刚刚洗过脸，健康的皮肤带着水气，额前的头发有几绺还坠着晶莹的水滴。他没有穿上衣，坦露着虽然相较之下有些偏瘦，但绝对是经过充分锻练的身体，光滑而结实的肌肤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天，他从未想到过他的身体可以让他如此惊艳！一瞬间又觉得喉咙发干，浑身燥热。
　　
　　“你在看什么啊！”赤祼祼地从目光中流露出的欲望，让迟钝的凌凘也发现了不对劲。
　　
　　“没……没有。”等到东方旸想起要掩饰的时候，肚子上已经挨了凌凘一拳。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不准用那种色迷迷的眼光看着我，我是男的吔！”凌凘白了他一眼，“起床。”
　　
　　“什么！才六点啊！”东方旸抱着肚子哭诉。他可是一夜没睡啊。
　　
　　“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吗，还想每天睡到九点？快起来，我们昨天剩了好多饭，早上给我努力吃掉它。”他到底还是没舍得扔掉，那些东西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样子。
　　
　　东方旸苦着一张脸从床上爬起来，不小心撕开了指骨处的伤口，鲜血又冒了出来。
　　
　　“你——手怎么了？”凌凘看看他，又看了看墙上的坑，一脸地不可置信。
　　
　　“没什么，好久没打架了，手痒。”东方旸找了很滥的一个借口，然后就躲出去洗脸了。实在是无法面对这样子的凌凘，他又要无法克制了。
　　
　　凌凘看着他出去，好奇地伸出右手握拳，在墙上那个坑上比了比，又轻轻砸了两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简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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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东方旸到达摄影棚时，所有人都到齐了。杰恩一看见他来，立刻兴奋起来，拉着他亲自去指点化妆。
　　
　　“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广告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黑西装，外面还披着黑皮大氅，简直是黑社会嘛。杰恩笑着又把一副墨镜给他戴上：“看，再拿一把枪，像不像个杀手？”
　　
　　东方旸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落伍了吗？这个时代连杀手都开始做广告了吗？”
　　
　　杰恩拉着他走出化妆间，让大家欣赏。所有人不由得发出赞叹。邓敏率先鼓掌：“不愧是杰恩，果然有眼光，东方的形象符合极了。”
　　
　　杰恩这时才拿来脚本解释：“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杀病毒软件的广告，用杀手来隐喻软件的本事，是我的创意。大家都很满意吧。”
　　
　　东方旸这才恍然。
　　
　　拍摄的过程让杰恩非常满意。东方旸虽然没有表演的经验，但是非常聪明，而且很有天赋，再加上他那天生的外形，不笑的时候自然就流露出酷酷的气质来，拿起手枪随便摆个pose，就有点让人不寒而栗。因此几十个镜头一天就完成了大半。
　　
　　中午工作餐的时间，邓敏边喝饮料边和他聊天。
　　
　　“你今天看来很累，头一次拍戏吃不消吗？”随即又笑笑，“你可不是那么没有精力的人呀。”
　　
　　东方旸苦笑：“昨晚一夜没睡。”
　　
　　“又有新女朋友了？”邓敏自然而然地猜测。
　　
　　东方旸摇头，天晓得他居然会为一个男孩子彻夜不眠。
　　
　　邓敏很敏锐：“东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相隔只是昨天一晚，可你变得很烦燥。”
　　
　　东方旸侧过头望着她：“你这么关心我？”
　　
　　邓敏笑笑：“别误会，情人做不成，还可以是朋友嘛。何况你非常有可能成为我们公司的摇钱树，对你关心是理所当然的。”
　　
　　“朋友？”东方旸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邓敏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又找不到更可信赖的人，欢迎你来找我。”说着走开了。
　　
　　需要帮忙？他的事谁可以帮得上忙？又该怎么帮？
　　
　　下午收工后，在回去的路上，东方旸就开始紧张。怎么办？见到凌凘的时候，他会不会继续失控下去？
　　
　　一辆水红的保时捷停在他身边。邓敏摇下车窗。“东方，我们要开一个庆功会，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庆功会啊？”东方旸不感兴趣地随口问。
　　
　　“为CRIBO的发行量过万张举行的庆功会。大家会玩到很晚，你不方便就算了。”
　　
　　玩到很晚？东方旸心里一动。越晚越好，省得他去忍受面对凌凘时的煎熬。“好，我去，去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CRIBO。”
　　
　　邓敏一笑：“那上车吧。”
　　
　　上了车，东方旸有点佩服地说：“原来CRIBO也是你们公司的？”
　　
　　“是啊，从他们一开始出道，就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歌手。”邓敏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喜欢CRIBO的歌？”
　　
　　“还行，我不是很在意流行歌曲，不过倒也常听见他们的歌，有点与众不同，很阳刚——不，应该说很凶猛的感觉。”
　　
　　“所以才叫CRIBO嘛。这个名字是我起的，不错吧。而且，那一次的推出，也是我一手策划的。”邓敏笑得很得意。
　　
　　东方旸转过头来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忽然发现我好看了？”
　　
　　“你太厉害了。我从没有佩服过女人，你是唯一的一个。”东方旸由衷地说。
　　
　　邓敏笑笑，没有接话。
　　
　　车子开到了最豪华的世纪酒店门前，侍应生立刻迎了出来。
　　
　　“我们的庆功会在三楼，最高档的宴会厅里。”
　　
　　东方旸笑笑，他当然知道这里的消费水准。“看来CRIBO为公司赚了不少钱。”
　　
　　邓敏白了他一眼：“你不要用这种好象我们是剥削者的口气好不好。无论公私，我和CRIBO的交情都算得上娱乐圈之最了。其它公司哪有我们这样好讲话的。”
　　
　　东方旸又笑笑：“这不会是在点醒我要珍惜吧。”
　　
　　邓敏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这时已来到了三楼。
　　
　　几百坪的大厅已经摆满了各式鲜花和礼物，那都是歌迷送的。原来刚刚在这里开了个小型的歌友会。
　　
　　CRIBO的两人在角落里休息。虽然没有很在意过，可是东方旸的记忆力一向好，还记得那个头发染成金色的是商彻，另外一个是辛傲。
　　
　　在娱乐圈，CRIBO的商业运作可以称得上是成功的典范。时下流行柔情男子，几个当红的人气歌手都是细致多情的那一类。CRIBO不同，他们也很帅，但是一种粗线条的帅气，很阳刚，很粗犷，嗓音也特殊。听起来让人有一种置身荒原的感觉，完全不同于现在正流行的都市情歌。
　　
　　这种形象，现在究竟是不是有市场，其实是一个难题。但公司推出他们的时候，不仅大肆宣传这些与众不同，而且还打了张漂亮的王牌，那就是两个人好得不能再好的感情。
　　
　　CRIBO的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出生的那个地方，属于都市中的灰色地带，连警察都不愿意去那里巡逻。两个人一起从小奋斗到大，不知经历了多少出生入死的事情，所以铸就了铁打一样的交情。把他们带有一点“古惑仔”味道的经历公开，本身是个冒险，但公司抓住了现代人猎奇的心理，再加上“永远不会单飞的组合”这样的感人口号，一经推出，立刻赢得了大把深具同情心的歌迷。
　　
　　基础打好了，也要有实力才行。而CRIBO的这两个人，的确称得上是实力派的重量级人物。辛傲写曲，商彻填词，搞出来的东西非常有灵性，根本用不着再去高价请那些名人来作。两个人又极有默契，无论何时何地，衣着、举止甚至连说话都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样的组合，不红才怪。所以，推出半年，他们就迅速晋身超人气天王之列。
　　
　　到最后，连对手的公司也不得不佩服说：“这样的白金组合，真不知你们是从哪里挖出来的。但是，没有你们有胆魄的包装，他们势必不会成功。我们还是输在了眼光上。”
　　
　　而这个一手策划的人，居然就是邓敏，不能不让东方旸佩服。
　　
　　庆功会开得很热闹。虽然CRIBO是主角，但也不时有美女和他这个陌生人打招呼。所以，尽管邓敏一直在忙，没空介绍人和他认识，他身边也并不寂寞。
　　
　　不知喝了多少酒，也不知玩到了几点，东方旸有些心神不安了。这种场合他不是早就习惯了吗？纸醉金迷的生活也不是没有过，怎么会有一种想回家的念头？他推开了身旁的女人，走到阳台上透口气。
　　
　　角落里传出一点声响，他无意识地转头去看，不禁呆住了。
　　
　　不知何时从人群中消失的CRIBO，这时正在黑暗中相拥热吻！
　　
　　东方旸连忙退了出来。虽然是无意中，但看到了别人的秘密，总有点不好意思。可大脑却会不受控制地思索。原来CRIBO是同性恋？他忽然之间涌起一丝嫉妒。他们从小到大都可以和喜欢的人相依相伴地生活在一起，而他，相伴十年的只是一个美丽的幻影，一双让他不能自拔的眼眸。
　　
　　正在发呆中，邓敏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干杯之后，顺口问：“有没有见到CRIBO？这两个家伙不知又躲到哪去了。真是的，这可是特意给他们开的酒会啊。”
　　
　　东方旸摇头，却见邓敏信步去了阳台。他怔了怔，连忙追上去想拉住她，却晚了一步，他走到只离阳台差两步的地方，已经听见了邓敏低声地惊呼。
　　
　　“天！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东方旸耸耸肩。他尽力了。
　　
　　意外的是CRIBO的回答并不惊慌。
　　
　　“别来烦我们，”是商彻的声音，“天知道为了赶这几场签售会，我们已经多久没在一起了。”
　　
　　“那也拜托你们好歹找个房间好不好，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呀，这里这么多同行，被谁撞见了，你们今后怎么办啊？”
　　
　　这下更意外了。邓敏居然知道他们的关系？而且不是持反对态度？
　　
　　“行了行了，彻，我们去顶楼开个房间，别让小敏为难了。”这个柔和一点的是辛傲的声音。
　　
　　“还是小辛乖，快去，从那边走，这里的烂摊子还是我来处理。”
　　
　　“这里你来处理？那我们的房钱谁出？”商彻笑着问。
　　
　　“我欠了你们的啦！”邓敏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只听呯地一声，不知踢中了谁。之后是辛傲沉沉的笑声，想来挨踢的应该是那个要房钱的人。
　　
　　东方旸的思维有些混乱，在不及反应之间，被匆匆出来的邓敏撞到了。
　　
　　看到他的表情，这个聪明的女人当然立刻明白了。“你全听到了？”
　　
　　东方旸点头。“我不是有意的。”
　　
　　“那你怎么想？”
　　
　　用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耸耸肩：“现在流行。”
　　
　　邓敏叹息着摇头：“别把他们想成这样，他们能有今天的日子，不知吃了多少苦。我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才帮他们的。你呢？”
　　
　　“我？我什么？”
　　
　　“你相信不相信两个男人会真心相爱？”
　　
　　两个男人会真心相爱？东方旸心里苦笑。“啊，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他没法回答邓敏的话。
　　
　　“好吧，我还要善后，不送你了。”邓敏目送着东方旸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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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路很远，但东方旸是走着回去的。
　　
　　夜风很凉，夜路很长，正好用来冷静思绪。
　　
　　CRIBO在黑暗中相拥热吻的画面不时在脑海中飘过，间杂掠过的，是他两次想要去吻凌凘的镜头。
　　
　　他真的不是背叛，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积压的欲望而已。无论再怎么深刻的迷恋，他都不可能张开双臂去拥抱一双眼睛啊。这和他去抱那些女人是一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你相信不相信两个男人会真心相爱？”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迷恋着一双眼眸十年，而那美丽双眸的主人也等待了他十年。
　　
　　他还记得“他”说“抱着我，你就不怕了”时，那份让他感动的温柔，他也记得相拥之后那贯通全身的温暖，那个美丽的黄昏，那个没有噩梦的夜晚，还有那彼此认真许下的诺言。一切都在他的生命里形成了不可磨灭的烙印。那就是爱吗？爱的感觉是那样的吗？
　　
　　
                  C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怎么会事 为什么更新到这里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东方旸看了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凌凘一定睡了。他轻轻地开门进去，却发现房中还透着一丝灯光。
　　
　　忘记关灯了吧。这样想着，推开门，看到凌凘正在灯下看书。昏暗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他清秀的剪影，美丽而虚幻，让人生怜。
　　
　　天！不要让他每天都发现一点他的美丽好吗？他会沉溺到不能自拔！
　　
　　被声音吵到，凌凘转过头来。灯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好亮。
　　
　　“才回来啊，工作很辛苦吧。”想来也是啊，挣那么多钱的工作，怎么会轻松。（画外音：唉，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你怎么还不睡？两点了。”东方旸不可控制地走上去，给他披了一件衣服。
　　
　　“明天要期末考了，最近都没有好好温书，临时刻苦一下嘛。”凌凘把东方披的衣服往紧揪了一下。那样的动作，又让东方旸心里一颤。
　　
　　东方旸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辛苦吧？”
　　
　　“什么啊？”
　　
　　“每个周末都要去打工来维持生活，几乎没有娱乐，每天只能买最便宜的便当，这样的生活，很辛苦吧？”
　　
　　“你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为什么要从孤儿院里搬出来？如果不发愁一日三餐，不就会生活地轻松一点？”
　　
　　凌凘瞪大眼睛，有一点震惊：“你都知道了？”
　　
　　“我们是朋友啊，我必须要关心你嘛。”
　　
　　“你也知道了我是孤儿和我被救到孤儿院去时的样子了？”凌凘低下头，长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分外细腻。东方旸又涌起了伸手去抚摸它的冲动。
　　
　　“你的过去，能告诉我吗？”
　　
　　凌凘猛得抬头，眼眸里闪过受惊的表情。
　　
　　“我们是朋友啊，你把那么沉重的过往埋在心底，不辛苦吗？我来给你分担，可以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啊？他不过只是内心欲望的替代品啊，干什么还对他这么关心！
　　
　　“我——”不开口是还在犹豫，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东方旸取过来他从“瓦砾场”翻出的那本《星座物语》，翻开生日星语那部分。
　　
　　“凘，你来看。”
　　
　　一月二十四日出生的水瓶座，本性善良，天生喜欢海洋，会遭受许多悲哀，考验和磨难，必需要有许多的爱，助你战胜这些战役。
　　
　　凌凘呆呆地瞪著书上那段话。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像？难道这真是注定的命运吗？
　　
　　看他半垂着头的样子，东方旸又屏住了呼吸。他的睫毛好长，轻轻一眨眼，就会跟着颤动。
　　
　　“凘，你需要帮助，别拒绝我。”
　　
　　东方的话真的好有诱惑力。可以吗？可以把内心深处最痛苦的秘密告诉这个人吗？他会替他分担吗？他可以信任吗？
　　
　　“我——我身上的——刀伤，是被爸爸捅的，他不是不小心，他是存心想要——杀死我。”
　　
　　东方旸呆住了。他想象的到一定是很可怕的经历才让这个男孩子变成防备心极重的人，可是，一个人被亲生父亲蓄意杀伤……
　　
　　“其它的伤口是被哥哥和叔叔打的——最后，我不得不跳进江里逃命。他们不要我了，所以我是孤儿。”
　　
　　“为——为什么？”东方旸心疼地问。
　　
　　“因为妈妈，是妈妈先不要我的，她坐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然后，大家就都不要我了。就在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
　　
　　凌凘讲着，眼眸中的光彩一点点散去，像是灵魂被渐渐抽空。
　　
　　东方旸好紧张地一下子拥住了他。“别说了！”他使劲收紧双臂，仿佛这样做才能抓紧怀中的人那正在飘出体外的灵魂。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回忆这些痛苦的事情。对不起。”他把凌凘的头贴近胸口，长长的手指插入他发根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拋弃你。我会永远是你的朋友。”这时的相拥，没有一点悸动的感觉，有的只是从全身每一个细胞中泛起的爱怜。
　　
　　永远？这世上有永远这回事吗？凌凘不愿去想。他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东方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大手。像爸爸，像是曾经对他宠溺到了极点那时的爸爸。
　　
　　可是，妈妈变了，爸爸就变了，哥哥也变了……东方呢？会不会变？突然觉得身上好冷。凌凘不由得张开双臂，抱住了东方，好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度。可是，温暖的胸口，却酝酿着冷冷的不安。
　　
　　这会是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么？
　　
　　▲　　▲　　▲
　　
　　“什么！有没有搞错，你才工作了一天就要请假！还说什么不知要请多久！你有没有点认真的态度啊！”邓敏冲着东方旸“咆哮”。
　　
　　“不要一脸的没有表情好不好！那是让你拍戏用的，不是让你对我摆出来的！你要请假，好歹也要给我个象样的理由吧！”
　　
　　东方旸一脸地不耐烦。“我说了我要请假，而且马上就要走。谁管你同不同意。”
　　
　　“你可是刚刚才签了合同……”邓敏话还没说完，东方旸已经站起身来了。“好好好，我准假，可你也得给我个借口向大家解释吧。大家等了两个月，现在都正工作在兴头上。”
　　
　　“那是你的事。”（画外音：潜台词就是：“告诉你一声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不知道我的拿手把戏是玩失踪吗？”）东方旸拉开了门。
　　
　　“东！方！旸！”气坏了的邓敏又进入曾经出现过的“恐怖”状态，抓起办公桌上的笔筒向着东方旸扔了出去，根本忘记了笔筒里还插着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当她想起这一点时，已经只剩下惊呼的时间了。
　　
　　（画外音：不用担心，故事的主人公是不会轻易丧命的。）
　　
　　东方旸一个漂亮的转身，一脚踢在那把裁纸刀的刀柄上，刀倒飞回来，呯地插在光滑如镜面的办公桌面。而笔筒，和里面其余的东西，也被他一一闪过。
　　
　　邓敏睁大了眼睛，盯着兀自在晃动的刀柄，一时回不过神。而东方旸已经若无其事地消失无踪了。
　　
　　等她反应过来，立刻拨了个电话。
　　
　　——中流侦探事务所吗？
　　
　　——是天衡啊，我是小敏，我找柳辩。
　　
　　——为什么不找你？当然是因为听说你现在已经坠入情网，怕你爱得昏了头误事。
　　
　　——柳辩也在恋爱？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柳辩天生比你冷静。
　　
　　……
　　
　　——啊，那家伙终于肯让出电话了吗？
　　
　　——是你抢的？没想到我还挺受欢迎。
　　
　　——放心，我的报酬一向优厚，这次当然不例外。
　　
　　——你给我跟踪一个人，他叫东方旸，本来只有十七岁，但看上去像是二十岁左右。身高191，体重74公斤，天蝎座，肖蛇，AB血型。
　　
　　——为什么我会这么清楚？当然是我们关系非同一般了。
　　
　　——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呀。别跟我磨嘴皮子了，他刚从我这儿离开，不知道要去哪里，你得快点行动。
　　
　　——我在哪个酒店？去死吧你！我在办公室！
　　
　　——什么在办公室里也可以啊！你还要不要接？
　　
　　……
　　
　　一个小时后，邓敏接到电话。
　　
　　——什么？跟丢了？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你们一恋爱就都胡涂了！
　　
　　——那家伙狡猾得像狐狸？不是吧。
　　
　　——这样好了，你给我查查他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人。
　　
　　——男人还是女人？……我不知道。
　　
　　△　　△　　△
　　
　　怎么回事？居然有人跟踪他？
　　
　　虽然这个人的跟踪技术是一流的，但遇到经过长年训练的他，自然是无功而返。问题是，怎么会有人跟踪他？
　　
　　难道，是他们找来了？不可能，他们不会做跟踪这种无聊的事，他们绝对会直接找上门的。那是什么人？
　　
　　其实想要找出什么人跟踪他，是很容易的，不过东方旸现在没这个心情。他要找的，是凌凘的家人，那些拋弃了自己孩子的人。
　　
　　他是跳进江中昏过去，之后被救的。那就说明他跳江的地点一定不会太远。否则他不会有命捱到被救。他家也一定（当然是曾经）离江边不太远。而这种杀伤亲子的事件，一定是曾经轰动一时的，当时当地的报纸不可能不登。沿着这着这些线索找下去，应该不会太困难。
　　
　　在摆脱了跟踪后，东方旸简短地想了想，便开始行动。
　　
　　不知是不是幸运之神的有意眷顾，他去图书馆查十年前的报章，只翻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到了一个醒目的大标题“妻亡杀子，不可思议的失常行为”。
　　
　　东方旸一凛，连忙细看。
　　
　　报导不是很详细，而且重点在于原因的分析，关于事件的内容只有几句比较重要。
　　
　　“……妻子遭遇车祸身亡，丈夫狂性大发，奇怪的是，他没有迁怒于肇事司机，反而冲回家中，杀伤自己的儿子。该人因蓄意杀人罪被逮捕后，始终不肯吐露杀子动机……”
　　
　　原来凌凘的母亲不是弃他而去，而是车祸身亡。这应该是个好消息，让他知道至少他亲人中的一个不是拋弃了他。可是他父亲的行为确实太怪了。而且，就算他父亲精神失常，他的哥哥和叔叔也不可能同时失常啊。
　　
　　必须找到他们，为了凌凘。
　　
　　▲　　▲　　▲
　　
　　中午回家，凌凘意外地看到了东方旸。
　　
　　“怎么，没有去上班啊？”
　　
　　“我可是特意跷班回来，问你考试怎么样的。”东方旸笑嘻嘻地说。
　　
　　“还行啦，出的题不是很难，下午再有一科就过了。啊，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就只买了我自己的便当。”
　　
　　“都和你说过了，不要再吃那种没营养的东西了。走，我们去外边吃。”东方旸抢过他手里的便当放到桌上，就拉他往外走。
　　
　　“哎，就是这件事，还没有和你说。”凌凘一脸严肃，“我不会因为你找到工作就不去打工。我能自食其力，不用你来照顾。而且，你还是学着节约一下吧，万一再失业呢。”
　　
　　东方旸笑望着他：“你觉得被我照顾对你来说是一种侮辱？那就是说，前几天我让你照顾我，是我在自取其辱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了，我只是说……”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反驳他。
　　
　　“好了，咱们好兄弟，分得那么清干嘛。”东方旸揽着他往外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好不好。”
　　
　　“那……反正我还是要去打工的。”凌凘坚持着。
　　
　　“你这个不肯享福的小笨蛋！”东方旸宠溺地轻弹他额头。好喜欢他的坚强与自立。
　　
　　吃着饭，东方旸“啊”地一声，放下了筷子，皱起眉头。
　　
　　“怎么了？”
　　
　　东方旸故意逗他：“明天……明天是星期六了吧。”
　　
　　“是……是吧。”凌凘心虚地说。
　　
　　“我怎么突然觉得，明天好象有一件什么事要办，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凌凘低着头，不敢看他。
　　
　　真是个一点说谎经验都没有的家伙，东方旸暗地里笑得肚子疼。
　　
　　“是吗？我怎么隐约记得好象还和你有关。”
　　
　　“什么……事和我有关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快帮我想想啊。”东方旸使劲忍着笑。看凌凘好象脸都涨红了的样子，可爱极了。
　　
　　“啊，想起来了！”东方旸享受着凌凘的惊慌，故意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今天期末考，那明天就放寒假了，是不是。”
　　
　　凌凘长出一口气。“是啊，放假一个月。”
　　
　　“我们出去玩吧。”东方旸突发奇想。
　　
　　“去哪里啊？”
　　
　　“哪里都好，冬天……去加拿大滑雪吧！”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去得起！”
　　
　　“没多贵了，我还有钱嘛——不准再说什么你的我的！”东方旸及时截住了凌凘的话。
　　
　　“可是，我还要打工啊。”凌凘只好另找借口。
　　
　　“什么时候打不成啊，我们只去一星期嘛。”
　　
　　“可是——”啊，想到了，“我当然是放假了，你不用上班的吗？”这个理由才充分嘛。
　　
　　“没关系，玩回来再说。（画外音：这个混帐男人实在是太没有责任感了！）”东方旸再不给他机会，“我下午就去订机票。”
　　
　　——加拿大？凌凘的头脑完全没能跟上东方旸的思路。不过无论怎样，很庆幸他没有记起比赛那件事。
　　
　　▲　　▲　　▲
　　
　　星期六大早，趁东方旸还在梦会周公，凌凘用最快的速度起床赶到了学校。
　　
　　比赛十点钟开始，而现在才六点半，凌凘无所事事，就到训练池去游泳。
　　
　　他爱水，爱游泳，爱那种自由、安全的感觉。只有在水中，他才是自己的主宰，可以放纵自己做到最完美。可是让他去比赛……
　　
　　脑海中倏然涌起可怕的回忆。就是那天，他刚刚以绝对优势拿到少年组的金牌，兴奋地奔回家，想要拿给教会他游泳的父亲看。他等着父亲的夸奖，可却等到了狰狞的表情和锋利的短刀……
　　
　　凌凘不由地打了个寒战。拿什么金牌！那是他胸口永远的伤。
　　
　　突然池中响起意外的拍击声，那自然是又有人下水了。是谁一大早这么有闲功夫啊？凌凘踩着水直起身来观望。一看之下险些忘记动作沈入水底。
　　
　　见鬼的一张脸在他面前突然从水中冒出。那竟是属于今天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东方旸。
　　
　　“东方！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走时他明明还睡得好沉。
　　
　　“你不敢叫醒我，就忘记了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叫做闹钟吗？”东方旸笑嘻嘻的挤挤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在担心什么。比赛的时候怕被我看到是吧。没有得第一的本事当初就不要吹牛嘛……”
　　
　　“才不是……”凌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有本事先超过我再说吧。”东方旸说完转身游开了，速度还真不慢。
　　
　　超过他？简直是看不起人嘛。狼是会游泳的动物吗？何况是一只“花花公狼”。（画外音：大概是指“花花公子”与“色狼”的超级组合吧，真是灵感突飞，起得这样贴切。）他手脚一使劲，很轻松地赶了上去。
　　
　　“噫？”东方旸有些意外，“还真有点本事，不完全是在吹牛呀。”他马上开始加速，又把凌凘拋在了后面。
　　
　　这回轮到凌凘意外了。这个家伙还真不是徒有其表，水里的功夫也算是一流了。
　　
　　但当然他不会输给他，凌凘再添一份心力，很快又赶上了。
　　
　　东方旸扭头冲他笑笑：“怎么样，要不要真的来一场比赛？”凌凘的回答是加速、把他拋开。
　　
　　东方旸大笑着“你抢跑”，奋力追赶。
　　
　　两人游得浑然忘我，没有发现池边已吸引了几个来早的学生。大家在窃窃私语。
　　
　　凌凘的速度同学们是见识过的，可那个和他比赛的人是谁？不但速度惊人，而且还——
　　
　　“好有型！”“好酷！”“帅呆了！”女同学已忍不住惊叫了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个对手。为了保持优胜，凌凘已经使出全力了，但始终只能超过他半个人身而已。除了十年前的那一次，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从来没有人迫得他发挥得如此酣畅淋漓。凌凘渐渐涌出得遇知音的感觉，也渐渐逼出争强好胜的心思来。
　　
　　很巧的，教练今天也来了个大早。他发现池边聚集了好多人，也挤进来看。当他看到凌凘那个傻小子居然在比赛前如此卖力地游泳，差点大吼出来，可也马上注意到了那个陌生人。他竟有可以和凌凘媲美的速度！而且看他的姿式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要是再加以琢磨的话……
　　
　　他马上问周围的学生：“那个人是哪班的？叫什么名字？”回答他的是一个没好气的女生：“我要是知道，早给他喊加油了。”另一个女生接口说：“我看他不是咱们学校的，不然他这么帅，怎么会没人认识？”
　　
　　教练点点头。不错，他一定不是本校的学生，不然游泳这么棒，怎么他会没发现。一会儿一定要问清楚，有可能的话，要挖他转学来这里！如果他可以一下子培养出两个游泳明星，那么将来……
　　
　　也许是因为落后了一点儿吧，东方旸首先注意到了池边围观的人。他向凌凘笑笑：“我们还比吗？”这一缓，凌凘也看到了池边的人，怔了一下，自然地停了下来。
　　
　　教练马上跑到池边大喊：“凌凘，快上来休息，一会儿就要比赛了！”
　　
　　休息重要，打听消息当然更重要了，所以，当两个人爬上泳池，到更衣间去时，他便急急得跟了进去。可怜的当然是那些惊“艳”的女生，虽然恨不得去做和教练同样的事情，但为了保持一种叫做“淑女风范”的东西，只好聚在更衣间门前干着急。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班的？”教练刚一跟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东方旸暼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不是学生。”边说，边走进淋浴间。
　　
　　不是学生啊？教练有些失望，拉住也要进淋浴间的凌凘问：“凌凘，你认识他？”
　　
　　“嗯，他是和我一起租房住的人。”
　　
　　“他多大啦？”
　　
　　“多大啦？”凌凘怔了怔。是啊，他多大了？“不知道。”随着回答出口，心里闪过一丝过意不去。那家伙已经给自己庆祝过生日了，可自己还没问过他的年纪呢。是不是对他有点冷漠了？
　　
　　“这样啊……”教练摇摇头，“你好好休息，一会儿还要比赛。”
　　
　　“知道了。”凌凘也进了淋浴间。
　　
　　东方旸盯着他。
　　
　　“看什么啊！”凌凘有点不知所措。
　　
　　“你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还怕我今天来观战？”东方的问题一下子就击中他要害。
　　
　　“谁说我怕啦！”凌凘本能地逃开。
　　
　　东方沉思不语。
　　
　　难得他不再问，凌凘当然不敢去主动招惹他，默默地冲了下水就要出去换衣服。
　　
　　就在他要迈出去的瞬间，东方旸一把拉住他：“何苦要逃避？那样可怕的经历你都坚强地撑了过来，而你分明又那么喜欢游泳，何苦还要逃避？”
　　
　　“我没有……”凌凘虚弱地说。
　　
　　“凘，摆脱过去的阴影吧，因为那些经历，你也要拋弃你最喜欢的东西吗？如果那样的话，实在没有资格去怨恨别人啊。”
　　
　　凌凘一震。拋弃最喜欢的！？
　　
　　“游出你最漂亮的成绩来给我看！那样的你才可以战胜那些悲哀、考验和磨难。”东方旸使劲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怕，就算到了最后，还有我。”
　　
　　“就算到了最后，还有我。”这就是朋友吗？可不可以相信他呢？
　　
　　△　　△　　△
　　
　　东方旸倚在观众席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可依然招来了无数的目光。
　　
　　尽管他已戴起墨镜，束起散披的长发，但那191的身高，完美的倒三角体形，以及周身弥漫着的冷冽气质，再配上一件长长的灰色风衣，无可避免地散发着致命的魅力。以致方圆五米内，投向他的目光早超过了投向赛场的目光。
　　
　　不过，虽然他看来是如此地吸引人，可是没有一个女孩子敢走近一步。因为只要有人做出走向他的动作，立刻就会接收到他可以媲美“死光”的目光，尽管还隔着一层镜片，可是那种死亡一样的气息却可以清楚无误地直抵神经中枢，让人望而却步。
　　
　　如果凌凘看到，一定又要奇怪了。为什么“色狼”要放弃勾引女孩子的机会扮酷呢？其实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人可以挡住他的目光，当他在看他要看的东西时。
　　
　　此时此地，东方旸要看的当然是凌凘了。望着已经换好泳衣站在池边的选手们，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笑。他还没有出现，但他一定会出现的。因为他是一个坚强的人。
　　
　　离比赛只剩五分钟，所有的选手都到齐，唯一没到的就只有教练心目中的种子选手了。因此，教练急得团团转，不知抓了多少无辜“壮丁”（当然是场外的学生）派出去找人。
　　
　　当然是因为竞争的关系，相形于教练的焦急，选手们的表情看来有点兴灾乐祸。
　　
　　“听说凌凘刚刚和人比过一场了。”
　　
　　“是啊，我看到了，他游得好卖力，可还是不能甩开对手。”
　　
　　“不会吧，人家可是号称‘水鲨’呀，不超出三五个人身怎么行？”
　　
　　“嗨，这就叫天外有天嘛，听教练说，那个人根本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
　　
　　“不是吧，这样也赢不了，他的地位岂非不保。”
　　
　　“所以嘛，受了打击，不敢再来参赛了。”
　　
　　“那倒也不一定，没准是刚才耗费的体力太大，这会儿没了力气，怕得不了第一，所以不敢来比赛。”
　　
　　“那活该，谁让他自以为是，临赛前还和别人比。”
　　
　　……
　　
　　“你们少胡说！”尖细的女声自然是邓捷了，“凌凘他才不会为这些害怕！”
　　
　　“小捷，那你给分析一下我们的王牌选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现身？”
　　
　　“他……”邓捷语塞，“反正他一定会来比赛！”
　　
　　“那好啊，我们打赌。”
　　
　　“赌就赌，输的人今天请大家客。”
　　
　　“好啊，你们作证。”和邓捷打赌的选手扭过头去向同伴说话。
　　
　　“哈哈，对了，大家都来作证，准备请客吧你！”邓捷高兴地跳了起来，飞快地迎向正缓缓走进来的凌凘。
　　
　　“你可终于来了！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差点害我请客。”边说边得意地瞪了一眼和她打赌的选手。
　　
　　教练也赶快迎了上来。“凌凘，快点吧，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
　　
　　凌凘在观众席上寻找东方。他在那里，在看着他。于是他变得无比安心。
　　
　　——就算到了最后，还有我——
　　
　　“知道了，对不起。”停了停，他忽然一字一字向教练说：“教练，我要拿第一。”说话时，他的眼睛放出夺目的光彩。
　　
　　“放心啦，好好发挥，你一定是第一。快各就各位吧。”教练拍拍他肩，没有注意到他此时不同寻常的目光。
　　
　　△　　△　　△
　　
　　他果然还是出现了，没有让他失望。东方旸唇角的那抹笑又浓了一些，但转眼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凌凘的眼眸。
　　
　　当预备的信号枪响起时，他稳稳地站上跳台，目视前方，不再有犹豫和迷茫，透着兴奋的双眸，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他慢慢戴上泳镜。枪声再度响起时，他那充满斗志的纵身一跃是那样的炫丽、耀眼！整个人像剑鱼一样从跳台射离，仿佛无声般地滑入水中。他不像是在游泳，而像是在水中飞翔！
　　
　　这样的景象是不是太熟悉了？没错，那根本是他脑海中的烙印！那熟悉的眼眸，就是他反复多少次雕刻在心上的！就是他十年来苦苦寻找的！就是让他迷恋到不能自拔的！
　　
　　一时之间，东方旸震惊得不知怎样才好。简直是白痴！还苦苦地思索为什么可以不再做噩梦！还费心地解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悸动！他的身体早已比他的脑子先一步认出了他！所以才会想要吻他，想要抱他，想要怜惜他！所以才会为他炽热，为他燃烧，为他温柔！他的人就在他身边，他却看不出那双眼眸！
　　
　　还好是上天眷顾他的好心，让他驱散了他眼中的迷雾。否则他岂不要在爱与背叛的悖论中兜一生的圈子？
　　
　　天，他终于找到了“他”！找到了那双无法割舍的美丽眼眸！而“他”，也在等待着他吧？
　　
　　——不用再等待了，凘——
　　
　　——我来了——
　　
　　△　　△　　△
　　
　　当凌凘抵达终点时，全场沸腾了。根本没有人再去注意才游了多半路程的其它选手，离他近的人全都向他冲过来，而外围的观众也都在狂呼。教练像傻了一样地喃喃自语：“超水平发挥！超水平发挥……”邓捷则在兴奋地大喊：“太棒了凌凘！”
　　
　　而凌凘摘下泳镜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找东方，但是，他不见了。紧接着，他被兴奋的同学给抬起来拋入水中。
　　
　　▲　　▲　　▲
　　
　　“凌凘，今天太厉害了！怎么回事呀？”回去的路上，邓捷依旧兴奋不已。
　　
　　“没什么，今天运气好而已，你也很厉害呀。”凌凘没有办法向任何人解释真正的原因。究竟为什么，除了自己，只有那家伙知道。
　　
　　“讲什么！那还叫厉害呀，怎么和你比。哪有一超超人快半场的。幸亏我是女生组，不然哪还有脸再在游泳队混下去。”邓捷吐吐舌头。
　　
　　“别这样说，苏晨他们也游得很好呀。”
　　
　　“你还替他讲话！你知不知道开始他还说你遇到劲敌，不敢来参加比赛了呢。”邓捷不屑地说，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对了，你今早真的遇到劲敌了？”
　　
　　“是啊，”凌凘笑笑，“他真的很厉害。”
　　
　　“谁啊？”邓捷好奇地问。
　　
　　“他叫东方旸，是和我一起租房住的人。”
　　
　　“这样啊，能让你夸厉害的人，改天一定要见识一下。对了，你今天发挥这么出色，是不是真因为受到劲敌的刺激？”
　　
　　“受到刺激？”凌凘沉默了一阵，“也算是吧……”
　　
　　是呀，不是那家伙的一番话，自己仍然会沉浸在旧日的阴影里，拋弃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今天的事，又要感谢那只色狼了。
　　
　　有一个朋友，这种感觉真好。
　　
　　好兴奋地打开门，结果发现东方根本不在房中。
　　
　　去了哪里？凌凘忽然有些失望地想起，今天是周末，而每个周末，都是那家伙约会女友的黄金时间。
　　
　　已经为我浪费了一个上午去观战，他怎么还肯再浪费剩下的时间。算了吧……
　　
　　失神地在床上坐下来，忽然发现此时此刻好想和他说话。这就是所谓的依赖吗？不！怎么可以产生依赖？一旦产生了依赖，他就太容易被伤害了。
　　
　　“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凌凘一遍遍念着，好象要把这话当作咒语一样让它改变现实。
　　
　　“你在讲谁？不是我吧？”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东方拎着两捆啤酒推门进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凌凘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什么‘怎么’，我出去买两瓶酒，又不是去外星，怎么会不回来？”东方翻翻眼，“倒是你，刚才在念什么经啊？”
　　
　　“没……没什么。”怎么肯承认刚才确实是在讲他。
　　
　　“你又买酒作什么？”
　　
　　“还用问，当然是庆祝呀。”东方已经翻出酒杯开始倒酒了。
　　
　　“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过是……”
　　
　　“当然要庆祝，生日这种事怎么可以马虎？”东方旸一本正经。
　　
　　“怎么？今天是你的生日？”凌凘又惊又喜，“怎么不早告诉我？”
　　
　　“不是，是你的生日。”东方望着他。
　　
　　“说什么，你失忆啦！不是才过了。”凌凘白了他一眼。
　　
　　“是今天，今天才是你的生日。”东方旸说着举起酒杯，同时递给凌凘一杯。“来，让我们庆祝凌凘的重生。”
　　
　　凌凘怔了。“重生”？是啊，今天真的可以算是他的重生吧。他终于开始摆脱过去的阴影，敢于去拥抱最喜欢的东西了。他望向东方旸，还是那张自信得有点狂傲的脸，可是，却总能把话射到他心的深处……真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吗？当然不是了，是朋友。
　　
　　“来啊，发什么呆，喝酒。”东方已把杯推到了他嘴边。
　　
　　“谢谢。”凌凘由衷地说，然后一饮而尽。
　　
　　▲　　▲　　▲
　　
　　当地上的空瓶数目超过没开封的瓶数时，两个人，尤其是凌凘已经有几分醉意了。酒喝得多了，话自然也就多了。（画外音：这就是醉酒的通病，其中最多的一句当然就是“我没醉”）
　　
　　“没想到你游泳居然这么棒。真看不出来你这只色狼除了勾引女人，还有别的在行的本事。”凌凘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不然他绝不会把这个一直只是用来腹诽的名词说出来。
　　
　　好在东方并没有在意（画外音：或许根本是在得意！），他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盯着他：“你知不知道，当你不再逃避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散发着绚目的光彩。你跃入水池的动作，美得像一道虹。”
　　
　　“是吗……”凌凘口齿也不大清楚了。“我只知道，十年来，只有今天，我才游得好开心，是真正的开心。这样子开心地游泳，从钻石岛回来后就不再有了。”
　　
　　“钻石岛……什么钻石岛啊？”东方盯着他问。
　　
　　“哦，你肯定是没有听说过。因为那只是个无名的小岛，名字是我们自己起来玩的……”凌凘不在意地解释。
　　
　　“你刚才说，那个名字是‘你们’起的，‘你们’是谁？”东方盯着他的眼眸不放，内心中焦急又充满希冀。
　　
　　“我们？”凌凘的神情有些恍惚了，他望向天花板。“是我，和一个不知名的小姑娘。她，曾经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姑娘！”东方旸顿时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在笑声中痛苦地痉挛。
　　
　　怎么会变成这么残酷的事情？让他刚刚为“重逢”而狂喜，眨眼就坠入绝望的深渊！
　　
　　他十年的寻找，十年的迷恋——幻灭了——
　　
　　“你怎么了？你笑什么？”凌凘不解。
　　
　　东方的笑渐渐充满了嘲讽。“小姑娘？”他又重复了一遍，笑容慢慢停止，血液的流动也似乎随之停止。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狠狠地栽倒在床上。眼睛里一片空洞。
　　
　　“怎么，你醉了？”凌凘想过去看他，才发现自己也醉得不轻。晃了晃，没能站起来。他笑，“我也醉了。”
　　
　　他半仰着躺在椅子上，回想起了钻石岛，回想起了那个“小姑娘”。
　　
　　△　　△　　△
　　
　　那是一个无名的小岛，那也是一个寻常的日子，对于他来说，甚至是一个很寻常的原因，他们相遇了。那一年，他六岁。
　　
　　他是因为淘气而来的。他太喜欢海了，从游轮上看下去的一片蔚蓝，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投入大海的怀抱。所以他趁父母不注意，悄悄地顺着锚爬下去，跳进海里。
　　
　　他还只有六岁，小到根本不明白这样有多危险。在苍茫大海里靠人力去游，生机太渺茫了。可是，他很幸运地在还没有游累之前，看到了那个无名小岛。那一天，他游得好开心，他觉得自己好象会随时溶化在海水里，与大海融为一体。
　　
　　多么不想离开海水呀，可是这时他看到了小岛。说不出什么原因，也许是那一片椰林吸引了他，他上了岸。就在一棵好粗好粗的椰树下，他看到了一个长发的小孩。
　　
　　在他的印象中，留长发的当然是小女孩了，更何况“她”长得那么瘦小、纤细。他看到“她”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她”的身旁，放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你怎么了？”善良又充满爱心的他当然会在“小女孩”面前充当“男子汉”了。
　　
　　“我……我好怕……”声音也是细细的，还有一点发颤。“她”抬起头打量着“不速之客”。
　　
　　“怕什么？你迷路了吗？”这当然是六岁小孩所能想到的首选项。
　　
　　“她”摇摇头。
　　
　　“你饿了？”又是一个想法。
　　
　　“她”还是摇头。
　　
　　他搔了搔头，“男子汉”的想象力似乎有限，提供不出再多的原因了，只好拉起“她”的手，“别怕，有什么告诉我，我一定可以帮你。”
　　
　　“她”看着他好久，才指着身旁的匕首说：“它，我怕它，我会做噩梦，每晚都做。”
　　
　　如果是大人，一定会问清楚原因的，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所以他说：“这还不好办呀。”
　　
　　看着“她”充满希望地望着他，他拾起匕首，远远地扔进了海里。“扔了它，你就不怕了。”
　　
　　“她”的样子好象在思考。“扔了，就不怕了……”她在自语。“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男子汉”斩钉截铁地说。
　　
　　他拉“她”起身，“好了，我们去玩吧。”
　　
　　“去玩？”“她”绽放出一丝笑容。
　　
　　……
　　
　　岛上实在没有什么可玩的，一会儿之后，他又想去游泳了。当他在海里欢快地畅游时，讶然发现“她”就跟在他后面，只差了半人身。太厉害了！从没有人可以跟得他这么紧，何况还是个小女孩。他开始由衷地佩服“她”、喜欢“她”。
　　
　　……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海面泛起一片鳞光。玩累了的他们靠依着坐在沙滩上。
　　
　　“你看，这里好漂亮！”
　　
　　“是呀，像是在海里撒了一片星星。”
　　
　　“不，更像是钻石。”
　　
　　“那我们就叫它钻石岛吧。”
　　
　　“好啊，就叫钻石岛。”
　　
　　“你还会再来这里玩吗？”
　　
　　“会呀，你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我们拉勾。”
　　
　　“来，拉勾。”
　　
　　……
　　
　　很快地，天完全黑了，空气变得有点冷。
　　
　　“要睡觉了，明天再玩。”
　　
　　“可是……我会不会再做噩梦？”
　　
　　“当然不会，我们已经把害怕的东西扔掉了。”
　　
　　“……我还是好怕……”
　　
　　“她”的样子好可怜，让他生出一股保护的欲望来。
　　
　　“来，抱住我，这样你就不怕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于是“她”迟疑着伸出双臂抱住他。“你好暖和。”她把头埋进了他怀里。其实，这样子，他也好暖和。
　　
　　……
　　
　　这一夜，他睡得好甜。
　　
　　……
　　
　　第二天早晨，焦急的父母终于找到了这里。所以，两个人要分开了。
　　
　　“再见……”
　　
　　“再见……”
　　
　　“谢谢你帮我扔掉那把匕首，我真的没有再做噩梦。”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
　　
　　“你会来找我玩吗？”
　　
　　“当然会了，我们是朋友嘛。”
　　
　　“那我等你……”
　　
　　“我一定来……”
　　
　　△　　△　　△
　　
　　（六岁的年纪当然是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他甚至连“她”的姓名都没有问。可是却相信了那个诺言。他已经等待了十年。）
　　
　　在那个时候，一切都还那么美好，可是十几天后，那场他再也想不到的巨变毁灭了一切美好的东西。如梦一样的钻石岛，也被坍塌下来的整个生活埋在了记忆深处。
　　
　　
                  D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从小留长发！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长发，一切都不会发生！
　　
　　根本，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　　△　　△
　　
　　和他的寻找不同，“他”从来都没有期待过他的出现。“他”期待的，是一个成熟的，美丽的少女，而不是他这样一个男人！
　　
　　十年的迷恋——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也许，要根本没有相遇过才好。那样，他早就因为噩梦而绝望，然后永不超生了。也就不会因为迷恋上那双美丽的眼眸而忍受十年的折磨。
　　
　　对于他，那样才是比较好的结局吧？
　　
　　为“他”深深所吸引，引发身体最炽热的欲望，罕见地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这些，根本就是不适合他的东西。
　　
　　适合他的，只有黑暗。
　　
　　还是不要再继续了吧，就这样留给“他”一个美丽的希望，让“他”在希望中渡过以后的时光。
　　
　　何必把“他”也牵进黑暗中来。“他”像水晶，像钻石，干凈地没有一丝瑕垢。而他呢？他是早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黑暗幽灵。
　　
　　▲　　▲　　▲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旸终于有力气坐起身来。他来到已在椅子上睡着的凌凘面前，目不转睛地凝视他。
　　
　　利索的短发，秀美的额头，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倔强而又诱人的嘴唇……
　　
　　然后是细长的脖颈，宽阔的肩膀，纤廋的腰身，修长的双腿，光滑而又结实的肌肤……
　　
　　——就是这个让我寻找了十年的男孩吗？我曾经多少次在噩梦惊醒的黑暗中幻想你的模样，幻想找到你之后的人生。多想再一次拥抱着你一起入梦，汲取来自你的温柔和温暖——
　　
　　——我想象着，你会冲着我笑，也会责怪我为什么用了这么久才找到你。我想象着，你会用你的强悍掠夺我的全部，也会用你的美丽赐给我最快乐的相拥。我想象着再也没有噩梦纠缠的夜晚，天空中会有耀眼的星星，也想象着每一个早晨，从你的怀抱中睁开双眼，可以看到灿烂的阳光。我甚至想象着可以永远脱离那带给我黑暗的地方，和你相携着手远走高飞——
　　
　　——我想了那么多，用这些想象来填补我空虚而寒冷的人生，我所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在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只有一个“她”——
　　
　　——我为了你，变成另一种人，才发现，你和我原来不是同类——
　　
　　东方旸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将脸埋进凌凘的胸膛，双臂抱紧他的纤腰，痛苦到不能呼吸。
　　
　　——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爱你，可是我却不能说出口。因为爱你，所以怕伤害你，所以不敢毁掉你十年来的期待。让我怎么告诉你，你等了十年的“她”，其实是一个男人——
　　
　　——凘，原谅我，我不能不离开了。面对着你，我再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装作是朋友。既然知道了寻找的就是你，再怎么克制，我也会想要占有你、侵犯你，于是也伤害了你——
　　
　　东方旸长长的手指从凌凘的发间穿过，包围起他秀美的头，用力纳入怀里。仿佛要将他整个融入自己的身体。许久，他抬起了他的下颌，颤抖的双唇慢慢凑向他的双唇，终于印下了渴望已久的吻。
　　
　　——我终于做了期待中的事。不同的是，期待中，火热的我，吻着同样火热的你。而事实上，只是冰凉的我，吻了毫无感觉的你——
　　
　　东方旸的手指轻拨凌凘的短发，扫过额头，划过面颊，抚过嘴唇，终于收回成握拳，紧紧地，指甲陷入肉里。
　　
　　——沉睡的你，收藏起双眸中的全部美丽，孤独的我，将再度坠入永恒的黑暗，与你再不在同一个世界出现。永别了，我这一生仅有的七个安宁夜晚，永别了，我这一生唯一的迷恋——
　　
　　他把凌凘抱起来，安置在床上，给他盖好被。
　　
　　——希望你过得幸福，找到一个可以属于你的——“她”——
　　
　　他从风衣口袋中摸出昨天下午买好的机票，撕碎，松手，洒落如美丽的雪花。
　　
　　——原谅我没有守住承诺，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陪你去滑雪。如果有来生，我想变成女孩子，满足你的等待。如果有来生，我要守护着你直到永远——
　　
　　东方旸硬起心肠走到门口，可还是忍不住回头。
　　
　　——其实，我好想问你一句，如果——
　　
　　——如果你根本就知道我是男孩子，还会不会对我那样好？会不会给我那些友善与温柔？会不会和我许下——
　　
　　——那个承诺——
　　
　　——可是，我张不开口，我不能用自私的欲望破坏掉你美丽的期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我也做不到，因为——
　　
　　——你是我迷恋了十年的全部——
　　
　　——我迷恋着你，迷恋着你的眼眸，可是——
　　
　　——在临走的时候，却看不到那美丽——
　　
　　△　　△　　△
　　
　　仔细地关好房门，东方旸才发现自己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不知是怎样挪到了大街上，也不知要去哪里，直到他看到一辆水红的保时捷。
　　
　　▲　　▲　　▲
　　
　　从甜睡中醒来，凌凘看到闹钟惊了一下。九点了！迟到了！刚要起床，才想起来，哦，从今天开始，放假了。
　　
　　他舒了一口气，放松地再度闭上眼睛。
　　
　　放假了，也不用去打工，因为和东方约好了去滑雪。
　　
　　约定，是一种让人能产生温暖的行为，因为它是基于信任而生。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可以和他约定什么事情，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夜里的一堆火，燃烧出光明和温暖。
　　
　　而这个可以给他光明和温暖的人，此时就在他的身边，让他无比安心——
　　
　　——咦，不对——
　　
　　虽然闭着双眼，但已经习惯了两个人挤在一起睡，空旷的床让凌凘感觉出了问题。
　　
　　睁开眼。屋子里果然没有东方的人影。奇怪，这家伙怎么可能起个大早啊。
　　
　　昨天……昨天喝了好多酒，也说了好多话，还提到了记忆深处的钻石岛，然后就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是他把他抱上床盖好被的吧？
　　
　　“东方，”凌凘喊他，以为他会在浴室。没有人回答。
　　
　　去哪里了啊？难道去上班？星期日也不休息吗？还是……去约会了？
　　
　　见不到东方，凌凘不知为何有点心烦。一个人默默地起床，总觉得好象少了些什么。
　　
　　忽然有门铃声传来。
　　
　　他回来了！
　　
　　凌凘莫名的兴奋，跑过去开门，嘴里还嚷着：“又忘记拿钥匙了！下回再这么没记性，干脆不要回来了！”
　　
　　门开了，他也怔住了。不是东方。
　　
　　门前站着的，是位穿一身黑色紧身西装的冰霜美人。说她是冰霜美人，实在是恰如其份的。她有着绝美的容貌，那是足以让人遐想连篇的容貌。可是，面对着她，却任何遐想都不可能产生，因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质，让人几乎忍不住要发抖，想逃。
　　
　　“你——你找谁？”凌凘不认为自己认识这样一个特出的美女。
　　
　　“对不起，打扰了。”冷是冷，但极其有礼貌，只是说话时也面无表情，让人怀疑她是否是冰雪雕成。“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叫做东方旸的先生？”
　　
　　“是——是啊，你找他？他出去了。”凌凘心里嘀咕，又是找他的，这个色狼！
　　
　　“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啊，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要不要进来等他？”其实心里有着一万个说不出原因的不乐意。
　　
　　她点点头，进了门。
　　
　　看到房间的格局，她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凌凘。
　　
　　凌凘指指“瓦砾场”：“那间房是他住的，不过现在已经不能住人了。”
　　
　　她推开门看了看，退了出来。
　　
　　凌凘作了个请的姿势，“他现在借住我这里，你进来坐吧。”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凌凘一眼，走进房间，不过并没有坐下。
　　
　　打量着这间除了东方刚买来的桌椅，只有一张床和地上几个箱子的房间，她犀利的目光很快地落在了墙上。那里有东方砸出来的一个坑。
　　
　　好久她才问：“先生贵姓？”
　　
　　“我姓凌。”
　　
　　“请问凌先生，你和东方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你看到了，是邻居啊。”凌凘本能地想隐瞒什么，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对不起，我冒昧了。”
　　
　　等了几分钟，她站起身来说：“我还有事，要走了，拜托凌先生替我捎几句话。”
　　
　　“请讲。”对于她将要离开，凌凘从心里松了口气。奇怪，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面对这个陌生的女子有着莫名的压抑感，好象——好象和她站在对立面上。怎么可能？她只是来找东方的啊，和他又没关系。
　　
　　“我叫霜蝶。麻烦你告诉东方。他订了两张明早十点飞加拿大的机票——”
　　
　　凌凘心想：原来已经买了呀，这家伙办事还蛮利落。
　　
　　“——明早我会到机场去见他，和他哥哥一起。”
　　
　　——他还有个哥哥？我都不知道。是了，他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有家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是不是对他太不够关心了？除了名字，不知道他的任何事。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地问一问——
　　
　　“好的，我会转告他。”
　　
　　“谢谢，打扰了。”叫霜蝶的美女转身离开。
　　
　　凌凘耸耸肩，东方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吃早饭啊？虽然很饿了，又不敢做，生怕一会儿他又买回什么来。这个家伙一有了钱，就大手大脚，一点也不知道节约。害他丢了好几回便当，心疼死了。
　　
　　这时门铃又响了。
　　
　　总算回来了，这个家伙！
　　
　　凌凘气呼呼地再去开门。又一次失望。
　　
　　门外的，是邓捷。
　　
　　“你怎么会来？”凌凘意外的问。
　　
　　“今天是我的生日，来找你庆祝啊。”邓捷笑着说。不找个借口怎么来和这个迟钝的人约会啊。不过，虽然这个人太过迟钝，她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可以让他明白她的心意。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这里？”凌凘不解，他不曾把自己的住处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嘛，暂时保密。”邓捷神秘地笑笑，去拉他的手，“我们走吧。”
　　
　　凌凘轻轻一闪，躲开了邓捷伸来的手：“去哪里？”
　　
　　“去给我庆祝生日啊。”邓捷不在意他的躲闪。这个人大概从未和女孩子接触过吧，那才好。
　　
　　“我……我不能出去。”凌凘不想去，又不好意思拒绝得很明显，“我在等人。”
　　
　　“什么人啊？”邓捷很在意地问。
　　
　　“我的邻居。”哈，这家伙不在，倒帮了他的忙，“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去游泳。”唉，从未编织过谎话，这个一定很滥吧。
　　
　　“你的邻居？”邓捷沉思了片刻，“记得你说过叫东方旸吧。”
　　
　　“是啊。”
　　
　　邓捷笑了。“放心，他不会回来的啦。”
　　
　　“你怎么知道？”虽然根本不相信，但怎么听这句话都让他心里有刺。
　　
　　“因为从昨夜起，他就和我姐一直在一起。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下楼的意思呢。”
　　
　　“和你姐姐在一起？”凌凘怔了。果然，是去约会了。而且，昨天晚上就离开了……
　　
　　“啊，说起来，你这个邻居还真是长得好帅。我姐姐已经好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了，可是昨天，她好开心。她还说，要和那个东方旸去一趟法国。”邓捷有意无意地说着，“看到姐姐终于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我很替她高兴——凌凘，你呢？”
　　
　　“……我什么……”凌凘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根本没把邓捷的话听进去。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勇敢地问出来。
　　
　　“没有。”他根本没经过大脑，仿佛条件反射般地冲口而出。
　　
　　“那太好了！”聪明的邓捷也忽略了他想也不想的那种异常态度。“那我们可以作朋友吗？”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嘛。”凌凘说。当然，这种朋友，并不是那种“朋友”，他心里很明白。他的朋友，只有……
　　
　　“那好啊，基于朋友的立场，应该来给我庆祝生日吧。”邓捷又去拉他。
　　
　　“对不起，我已经和他约定了。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可是我不能失约。”虽然是敷衍邓捷的话，凌凘却说得格外认真。
　　
　　这个又迟钝又固执的笨人！邓捷没有办法地说：“那好吧，我下午再来。记住，下午可是我先约你的啊！——不过那个东方旸真的不可能回来了。”
　　
　　凌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关上门，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
　　
　　“他不会回来的啦——”
　　
　　“那个东方旸真的不可能回来了——”
　　
　　为什么他听了这话觉得如此刺耳？好象东方不是今天不会回来，而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似的？
　　
　　——一定是我太敏感，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朋友，太害怕会失去，所以才胡思乱想。给东方一点信心好不好，怎么会不回来呢，我们约好了去加拿大滑雪，他连机票都买好了，明天就走——
　　
　　（画外音：如果上天要折磨一个人，一定会让他在最期待的时候失望，在最自信的时候发现被骗。我们的故事也是这样发展的……）
　　
　　咦，怎么地上会有很多碎纸片？一定又是那家伙制造的垃圾了，真是的！
　　
　　虽然很穷，但却有整洁的习惯，他的房间一向干干凈凈，可是自从那家伙来了之后，每天害他都要多收拾两遍。
　　
　　这个又奢侈、又邋遢、又好色、又自大、又霸道的家伙！凌凘一边嘀咕，一边去捡那些碎纸片。
　　
　　是什么啊，这样特殊的材质和花纹？还有一两片不是撕得很碎，凌凘好奇地细看。于是看到了几个从此夺去他笑容的关键词。
　　
　　“加拿大”“10：20”“2月1日”
　　
　　是，
　　
　　机票。
　　
　　△　　△　　△
　　
　　东方，他，撕掉了他们的，
　　
　　约定。
　　
　　▲　　▲　　▲
　　
　　2月1日的10：30，美女霜蝶和一位美男子，东方旸的哥哥再度站在了门口。
　　
　　“凌先生，”还是霜蝶先开了口，“我们在机场没有见到东方。”
　　
　　“因为他根本不准备去加拿大了。”凌凘淡淡地说。一夜的等待，让他冷静了好多，也冷淡了好多。
　　
　　“他知道我们来找他，改了主意？”这回美男子开口了。天，美女就冷得够水准了，而美男一开口，仿佛声音都会变成寒风。（画外音：这两个人是南极来的吗？他们自己不怕冷吗？是不是穿了什么高级防寒衣物？）
　　
　　可是凌凘根本没有感觉：“他没有回来。”
　　
　　“如果他回来请你转告他，”美女接着说，“他这一次玩失踪玩了两个多月，该收收心了。老爷子已经生气，好几单生意都堆在他案头上，请他赶快回来处理——”
　　
　　凌凘打断她的话：“他不会回来了！”使劲关上了房门。
　　
　　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什么“好几单生意”，什么“回来处理”，原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啊。
　　
　　玩失踪？他是从家里溜出来玩的吗？一切都是在玩吗？
　　
　　不会的！他相信他是诚心要作他的朋友，不是只玩玩而已！他相信他！所以，他会回来的！
　　
　　△　　△　　△
　　
　　（画外音：要多残酷的事情和多久的时间，可以消灭朋友之间的信任？）
　　
　　△　　△　　△
　　
　　他永远不会属于她了！
　　
　　经历了一夜的疯狂，邓敏终于死心。
　　
　　从前的他，眼中流露出的是寻找，昨晚的他，眼中只有绝望。
　　
　　也就是说，他找到了他要寻找的人，然后，他因此而绝望。
　　
　　是什么原因？分手仅仅七天，是什么原因让这个男人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对于一般的男人，这可能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可是东方，他是天蝎座的男人。
　　
　　天蝎座的男人，在爱情的国度里黑白分明，没有灰色地带，是能对唯一情人钟爱不渝的人。所以，他一旦绝望，就再没有人能进入他的心。
　　
　　还好，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这是她的骄傲。
　　
　　相对着坐在玻璃暖房里，邓敏手中闲闲地翻着一本《星座物语》。
　　
　　（画外音：好奇怪噢，为什么他们两个都喜欢看这本书？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有着自认为不可摆脱的命运，才会去特别留意命运的安排？）
　　
　　瞟了面无表情地瞪着角落一丛三色堇的东方旸一眼，邓敏开口。
　　
　　“三色堇的花语是‘请想念我’，你在希望谁想念你啊？”
　　
　　东方旸没有理她。
　　
　　邓敏笑笑，拿起那本《星座物语》念出声来。
　　
　　“这是个神秘诡谲，令人费疑猜的星座。他们可以很执着，也可以很破坏；他们对于自己的目标相当清楚，一旦确立就往前冲。往往靠感觉来决定一切。也由于是水向星座的缘故，在情感上亦属多愁善感的敏锐型，但却以自我为中心，对别人的观点亦完全不予理会。通常他们是深情而且多情的，内心波涛汹涌。他们在决定行动时会表现地大胆积极，属于敢爱敢恨的类型。多年深爱一个人是他的特征，且很珍惜与对方亲密相处的时光，绝对意识和强烈的欲望在他的心中翻腾，并经常把他带到一个激情茫然的忧郁世界。在爱情方面，他永远处于主宰地位，在他看来，只要目的是好的，就可以无所顾忌。
　　
　　“天蝎座的男人是杯烈酒，即使有些外表看来温和淡然，他依然是一杯看来像白开水的高梁酒，在你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之后，马上就醉得分不清方向了。天蝎座的男人带着魔鬼般的魅力，让你如被催眠一样的被他吸引。吵架的时候，他会口不择言，每一句话都让你心碎，你一定会恨死他了，可是等他怒火平熄，弯下腰吻你淌血的心，那种甜蜜又立刻麻醉了所有的疼痛。他就有这种能耐！
　　
　　“天蝎座个性强悍而不妥协，也非常好胜，非常有毅力，以不屈不挠的斗志和战斗力，深思熟虑的朝目标前进。天蝎座韧性强、意志力强、支配欲强烈，不愿把对方拱手让人。他是无敌铁金刚，唯一免于被他打败的方式，就是永远不跟他作战。他坚强而有韧性，他勇敢地面对失败，他坚持自己的主张。对于工作，他有着永不熄灭的热情，不管是看着他、陪着他做任何事都很过瘾。”
　　
　　念完，含笑望着东方旸。
　　
　　“你什么意思？”东方旸当然熟知自己星座的评语。
　　
　　“评价很高喔。在十二个星座里，我认为这是评价最高的一个星座。”
　　
　　“那又怎么样？”东方旸懒懒得没有情绪。
　　
　　“敢爱敢恨，个性强悍而不妥协，支配欲强烈的你，怎么会从眼睛中流露出绝望？”
　　
　　东方旸倏地瞪向她：“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的目光凶得吓人。
　　
　　邓敏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你不用吓我，我看得到你凶恶背后的悲伤。”
　　
　　“少自以为是了！我好得很！”
　　
　　“如果你好得很，你会上了我的车，然后再上我的床吗？你会和已经被你甩掉的女人□吗？我不知自己幸与不幸，居然很凑巧地出现在你最虚弱的时候。”
　　
　　“住口！”东方旸暴怒地一脚踢开腿边一盆天堂鸟，“别逼我动手打女人！”
　　
　　邓敏摇摇头：“天堂鸟的花语是‘潇洒的多情公子’，你踢开它，是不是意味着从此要专情一人了？那为何你的眼中是一片绝望？你想要专情的那个人不接受你，对吗？”
　　
　　东方旸瞪着她，捏紧了拳头。
　　
　　邓敏不在意地笑笑：“打了我你会后悔的。因为我是目前这世上唯一最了解你的人。”
　　
　　“了解我？”东方旸冷笑，“你凭什么了解我？”
　　
　　“就凭我爱过你。”邓敏没有一丝闪躲，“身为牡羊座的女性，如果爱上一个男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了解他的一点一滴。”
　　
　　“爱过我？”东方旸不屑一顾，“我不需要。”
　　
　　邓敏面不改色：“我知道你不需要，而我也彻底放弃了。可是，这不能改变我了解你的事实。”
　　
　　她抽出书中夹着的一张照片，“你的绝望，是因为他吧？”
　　
　　那赫然是凌凘放学回家路上被偷拍的照片。
　　
　　东方旸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照片，用可怕的目光盯着邓敏：“你调查我？上次也是你找人跟踪我？”
　　
　　“没错，所以也知道了这个让你绝望的男孩。”
　　
　　东方旸逼近她：“你如果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宰了你！”
　　
　　邓敏淡然一笑：“不要让你的紧张一览无余好不好，我为什么要去伤害他？能伤害他的人，恐怕只有你吧？”
　　
　　这句话击中了东方旸，他慢慢地坐进椅中。
　　
　　是的，他已经开始不安了。
　　
　　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会不会伤害到他？一直没有他的出现，他会怎样……
　　
　　“东方，”邓敏柔和了锐利的词锋，“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现在，真的只是想作你的朋友，最了解你的朋友。所以，别拒绝我的关心，好吗？”
　　
　　“关心？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关心一个在玩腻了的时候狠心甩掉你，需要的时候又利用你的男人？”东方旸冷笑。
　　
　　邓敏摊摊手：“谁让你现在是我竭力想捧的人，你如果出了状况，我岂非很没面子。”
　　
　　东方旸站起身来，走到玻璃墙前：“你以为我还会干下去吗？还会去拍什么见鬼的广告、甚至电影吗？”
　　
　　邓敏胸有成竹地说：“你会的。因为你还希望一个人会想念你。就这么离开，又不想从他脑海里消失，做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是个好办法吧。”
　　
　　“谁说我希望他想念我！我当然——想被他——彻底地——遗忘——”
　　
　　▲　　▲　　▲
　　
　　▲　　▲　　▲
　　
　　“东方，已经三年了，你还不肯回家吗？”
　　
　　“家？那里算是我的家吗？”
　　
　　“好吧，你还不肯回去吗？老爷子非常想念你。”
　　
　　“想念我？他恐怕只会想念我的利用价值吧。”
　　
　　“……”
　　
　　“是他让你来的，还是冷璇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自己？你什么时候也会有自己？你的一生不是早成了他们的附属品。”
　　
　　“东方，我们的遭遇很相似，唯一不同的只有起点和终点。所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弟弟一样。”
　　
　　“错了，我们有一样的起点和终点，那就是无尽黑暗的宿命。你以为我们这样的人，还有可能见到光明吗？”
　　
　　“我不是来和你争论这些的。东方，这样子，你很危险。”
　　
　　“危险？你是指来自哪一方的危险？”
　　
　　“我不说你也知道吧。你太任性了，会惹怒他的。”
　　
　　“所有的工作我都做了，只不过是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不想见到他们那些人，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三年来，你混迹演艺界，还有个‘美女杀手’的绰号。你这么惹人注目，是不明智的举动。”
　　
　　“那又怎么样？”
　　
　　“你会出事的。”
　　
　　“出事就出事好了，这样的日子，你以为我喜欢过下去吗？”
　　
　　“东方，你也许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事情，可是，如果你出事，出事的原因难道会没有人调查吗？”
　　
　　“他们敢！”
　　
　　“如果你出了事，还有什么能力去阻止他们？和你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会很危险。相信你不关心自己，也会在意这些人中的某几个吧？”
　　
　　“……”
　　
　　“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了，你好自为之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三年前的那个男孩，也就是现在最受瞩目的泳坛第一人，关于你们之间有过的接触，我没有汇报上去——这也是我唯一可以帮你的事情了。”
　　
　　“……”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吧。”
　　
　　“——谢谢你——霜蝶——”
　　
　　△　　△　　△
　　
　　——三年前的那个男孩，也就是现在最受瞩目的泳坛第一人——
　　
　　是的，三年了，这三年中的每一天，他都在暗中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成长的每一步。
　　
　　他在那次省里的游泳锦标赛中，打破了全国纪录，从此震惊泳坛。以那个已经算是偏大的年纪，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校队，直接被吸收进国家队。
　　
　　进入国家队之后，他游泳的天份益发凸显出来。国内的很多重要赛项，只要有他参加，金牌基本上就不会落入别人手中。他在学校时的那个“水鲨”的绰号，不知怎么被传了出来，并且越叫越响。很多媒体在报导他时，这个绰号的使用次数，甚至超过了他的名字。
　　
　　之后参加的几场国际大赛，他也拿到了一次比一次好的成绩，在国际上也逐渐打响了名字。他的实力主要体现在长程上，在游过200米之后，没有人还能保持他那样的速度。因此，他非常有望在半年后的奥运会上夺得男子400米，这块从未被国人夺得的金牌。
　　
　　他俨然已成为泳坛的风云人物。
　　
　　△　　△　　△
　　
　　而东方旸在这三年里，也已经成为演艺圈里的当红人物。
　　
　　借助了邓敏目光独特的包装，他出色的外形条件和自然散发的冷冽气质，再加上精心挑选的剧本，成功地创造出很多堪称经典的人物形象。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甫一出道，圈内同行都看好他出演冷酷无情的反面角色，可是邓敏却坚持接下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好人的剧本。在剧中，主人公又温柔，又善良，又痴情，甚至还有点脆弱。大家的一致评论是，根本和东方不搭调。可是结果，他坚强外表下的脆弱，他冷酷作风中的柔情，迷倒不知多少女孩子的芳心。以至于到最后电视台放映到他死去的悲剧结局，竟真的有女孩子为他“殉情”。那个女孩被救醒过来了，他却赢得了“美女杀手”的绰号。
　　
　　他就这样红起来，成为邓敏手下继CRIBO之后的又一次运作奇迹。
　　
　　他的影迷多得不可胜数，每到生日、圣诞、情人节以及其它一些很小的节日，公司都会为影迷们成灾的礼物而头疼。
　　
　　他所有的影迷都知道他是沉迷于游泳的人。那些“星星档案”中的记载各有千秋，但这几句话一定不会少。
　　
　　最喜爱的运动：游泳
　　
　　最佳休闲方式：看游泳比赛
　　
　　最大嗜好：收集与游泳有关的杂志
　　
　　以至于去年的生日，他收到的礼物中，泳裤和泳镜可以堆满一间小型仓库。
　　
　　他毫无顾忌地昭示着他对游泳的喜爱，但真正的心情却没有几个人了解。就像他订阅所有关于游泳的杂志，可目光永远只落在那个拥有一双美丽眼眸的选手身上。
　　
　　△　　△　　△
　　
　　东方旸看过凌凘的每一场比赛，无论国内国外，无论什么时间，他都会亲临现场。如果档期排不开，他一定会从拍摄间逃掉，久而久之，整套班子的人都学会了妥善组织镜头，帮他计算哪一天会有比赛，并且在那天排别人的场（画外音：三年了，这个男人还是没有培养出责任感！）。
　　
　　这三年，凌凘在成长。越来越强健的体格，越来越高挑的身材，以及越来越犀利的目光都勿庸置疑地强烈鼓动着他的想念与渴望，让他在一次次吸引与抗拒的相互折磨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他渴望锁定那双美丽的眼眸，但多数时候，只能捕捉到很少的几个瞬间而已。而就是那几个瞬间，也足可以感觉出和从前的不同。
　　
　　那双眼眸美丽依旧，光彩依旧，坚定不移的斗志也依旧，唯一不同的，是多出了发自内心深处的强悍逼人和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许多媒体在报导时也说，也许是身为孤儿的原因吧，这位泳坛之星从不和人亲近，从不露出笑容，也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除了游泳，没有让他喜欢的事情。
　　
　　每当看到他从跳台跃入水中时，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王者的气势，东方旸都会在喜爱与心痛间叹息。现在的他，真的是名符其实的“水鲨”了！强悍到了极点，但——也冷酷到了极点——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驱散了他眼中的迷雾和心头的阴影，让他积极地面对自己天才的一面。可是他也用很自私很幼稚的方法夺去他仅有的对人的信赖，用最消极的态度去面对游泳之外的整个世界。
　　
　　▲　　▲　　▲
　　
　　“东方，散场了，我们走吧，不然又要引人注目了。”邓敏推醒正在出神的他。
　　
　　“哦，走吧。”东方旸又望了一眼赛场。选手们都已经走光了。起身离开。
　　
　　“小凌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是第一次来法国，可是一点也不怯场。”邓敏佩服地感慨着。
　　
　　“……”
　　
　　邓敏觉出他的沉默，转过头去望着他：“怎么了？”
　　
　　看着东方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就像是在吸毒。明知不能再沾，却又情不自禁地拿到手里，吸的时候很陶醉，可是吸过之后，又陷入了再一轮的诱惑与抗拒的挣扎中。何苦呢？”
　　
　　是的，在这个世上，邓敏可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了。虽然他嘴里从不肯承认，但每次她的话，都可以直指他的内心深处。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去找他！？东方旸猛得扭头。
　　
　　“你根本不可能忘记他。离不开他，又不找他，这样折磨自己，何苦呢？”邓敏看着他的眼中，透着几分的怜惜。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去找他。如果去找他，我的离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的离开，本来就是个愚蠢的决定。不能因为有个错误的开始，就非要坚持到错误地结束吧？何况……这样下去，根本没有结束，除非死亡。”邓敏的话一针见血。“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吧？”
　　
　　生日？是啊，再过两天，就是他十九岁的生日了。
　　
　　东方旸不由想起了上一次给他过生日的情景。想起他嘴角的那丝笑容，想起他最后靠着他的肩沉沉睡去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抽痛。
　　
　　“趁他的生日去看他吧。我打听过了，他们暂时不会回国，要在法国休整一段时间，这里知道他生日的人很少，他也不会和他的队友一起庆祝，所以那天一定是他单独一个人——”
　　
　　“不要说了，我是不会去的！”
　　
　　东方旸不能再听下去。离开他的决心和勇气，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是怎么产生的。不知从多久前起，内心深处早就潜伏着再去找他的冲动。可是仅存的理智阻止着他的脚步。既然离开的理由还成立，那么回去的理由势必没有。不能回去的，不能的！
　　
　　可是邓敏的话却猛烈地腐蚀着他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拨开所有的顾虑，直接地面对赤祼祼的内心，想见他的欲望在强烈地鼓动着。如果——如果可以面对面地望着他，望着他那美丽的眼眸，哪怕只有一次——
　　
　　可是理智披荆斩棘地跑过来作最后的警告：不行！他早已淡忘了你，不要再作出第二次伤害了！
　　
　　是的，他早已淡忘了吧。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生活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这个当红的影视明星。决定涉足娱乐圈的目的早已不存在了。可是他却变得有点沉迷于演戏。把内心的真性情隐藏起来，只有在拍戏的时候才可以借机释放。这才是真正的“真情演绎”吧？
　　
　　“东方，我们去哪里？”原来在恍惚之间，两人已经上了车。
　　
　　“随便。”
　　
　　“啊，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去找间PUB散散心？”
　　
　　“随便。”
　　
　　PUB里的疯狂气氛并没有感染他们两个的能力。东方旸一直喝着闷酒，一声不吭。邓敏则一直笑咪咪地望着他，晃着手中的杯。
　　
　　“我的话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东方旸抬头瞪了她一眼，继续喝酒。
　　
　　“还是承认了想去找他吧，男子汉敢做敢当嘛。”邓敏继续撩拨他的忍耐力。
　　
　　“不错，我是想去找他，那又怎么样，我说了我不去！”东方旸狠狠瞪了她一眼。
　　
　　邓敏笑：“好啊，记得说话算数。”
　　
　　这时，一个英俊的法国男子走了过来：“美丽的东方小姐，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好啊，不过请等一下。”邓敏用法语对他说，接着转过头对东方旸挥挥手：“好了，我可不要再陪着你这个活死人了，我要去和巴黎的男人体验浪漫。不用等我，如果你烦了，自己回酒店去吧。”说着丢下东方旸走了。
　　
　　
                  E
　　巴黎的夜，和任何地方的夜都是一样的。不在他的身旁，哪里的夜都充斥着噩梦与黑暗，都是地狱。而这种地狱一样的生活，他已经又过了三年。
　　
　　从喧闹的PUB里出来，东方旸长出一口气，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不想回酒店，回去只能是睡觉，而睡觉就意味着噩梦。这三年，每当夜幕降临，他都会怀念那七个安宁的夜晚，因此而更难面对现实。他平时都会到很晚才睡，晚到那是体力的极限，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睡去。这样不能免去噩梦，却可以免去入睡前的那种明知会发生却无法避免的煎熬。
　　
　　无意识地闲逛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无数的美女擦肩而过，东方旸视若无睹。已经长到193的身高，即使是在西方，也不常见。何况还有俊酷的外表、潇洒的长发以及三年演艺生涯绛练出来的特殊气质，再加上东方人特有的魅力，惹得无数金发美女频频放电。
　　
　　他不是不碰女人的，可是今夜，他全无心思。每次在赛场见过凌凘，他都会好几天心情低落。可是到下一次，又像是明知火坑也要跳一样去了。邓敏说得没错，真的像是吸毒一样，那双美丽的眼眸，就是最诱人的罂粟。
　　
　　忽然，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结。
　　
　　前面——前面那个人——
　　
　　凌凘！
　　
　　△　　△　　△
　　
　　虽然他比从前高、比从前壮，虽然三年来只能在杂志中看他的照片和在比赛时远远地望着他，但东方旸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背影。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终于——三年了——终于再次和他离得这么近！
　　
　　——好想——就这样冲上去抱紧他，在他唇上印下最炽热的吻，一遍一遍读他美丽的双眸，将他的整个人都融入他身体里！
　　
　　——不过，那只是想而已。不要说冲上去抱紧他，就是走上前去叫他一声，都不可以。
　　
　　——不能，不能和他见面——
　　
　　——不能让他受到第二次伤害——
　　
　　——不能——
　　
　　就这样看着他吧，能这样偶然地相遇，而且走得如此近，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就这样——看着他吧——
　　
　　（画外音：放心，命运怎么会安排这次好不容易的相遇没有交集呢？）
　　
　　在香榭丽舍华丽的霓虹下，他的背影看来分外地孤独、寂寞。东方旸的心一阵绞痛。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出现？没有朋友，没有笑容，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香榭丽舍的大街上？而且好象是没有目的地闲逛？
　　
　　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迷迷糊糊地不知跟着凌凘走了多久，渐渐来到人比较少的地带。
　　
　　东方旸清醒过来。还是不要再跟了，这个时候他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他。不能让他看到他！
　　
　　这么长时间地凝望他的背影，他应该满足了。
　　
　　东方旸停下了脚步。望着凌凘的身影渐渐变小，没入黑暗中。
　　
　　——上一次分开的时候，你在沉睡，我看不到你那美丽的双眸，这一次分开的时候，你往前走，我只能望着你的背影——
　　
　　东方旸落寞地转身，往回走。
　　
　　忽然，异样的气氛让他徒生警觉。飞快而又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发现有三个行动诡秘的人。他们在跟踪凌凘！
　　
　　当然不能再走开了，东方旸小心地跟在那三个人身后，丝毫没有被觉察地和他们一起接近了凌凘。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行人了，而且光线很昏暗，是下手的好地方。
　　
　　果然，那三个人不再遮遮掩掩，大大咧咧地围了上去。凌凘也发现了，停下了脚步。
　　
　　“你们要干什么？”他的中国话对方听不懂。
　　
　　“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对方的话凌凘也听不懂，可是那眼中闪烁的恶意却无须语言就可以明白无误地传达出来。
　　
　　“你们是不是要抢钱？”凌凘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脸的不屑。
　　
　　虽然听不懂这个中国男孩的话，但那目光中的不屑却有着国际通用的意义，三个人被激怒了，一齐掏出了匕首。
　　
　　东方旸想动手，迈了一步，又停下来。这几个人，凌凘应该能应付得了吧，出手帮忙太侮辱他了。
　　
　　果然，倚仗着人多一齐冲向他的三个人立刻吃到了苦头。
　　
　　经过长期锻练的身体，虽然没有格斗技巧，但敏锐的反应，灵活的动作，沉重的力道再加上那盈满全身的强悍气势，很快就摆平了三个不自量力的家伙。黑暗中的东方旸也在心里喝彩。
　　
　　——根本忘记了，我就是被他的强悍所折服的，这样子的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对于他，我什么用都没有，只能带给他伤害。还是离开吧——
　　
　　凌凘拍拍手上的灰尘，瞟了倒地的三人一眼，转过身来，抬头向天，眼神中透出一丝让人不解的光。“这就是法国？”他充满嘲讽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终于——看到了他那美丽的双眸！东方旸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忍不住冲出黑暗中。
　　
　　不可以，快，赶快离开！一手按住胸口，好象要防止心脏自己会蹦出来。东方旸轻轻后退。
　　
　　不对！为什么已经倒地的人散发出了强烈的杀气？他的警惕在瞬间燃起。
　　
　　这种杀气不是凌凘所能感觉到的，他毫无防备地往回走，已经离黑暗中的东方旸很近了。
　　
　　倒地的三人爬了起来，冷笑着：“可恶的中国小子，我们小看你了……”说着，从怀里掏出枪来。
　　
　　看到那枪的型号，东方旸心里顿时一惊。
　　
　　他们不是普通的街头小混混，是黑手党！
　　
　　来不及细想怎么黑手党的人会来街头抢钱，那其中的一人已经扣下了扳机——
　　
　　东方旸再不能顾虑会给凌凘发现，喊了声小心，冲出来抱住凌凘扑倒在地上。
　　
　　那个人并不准备要凌凘的命，所以瞄准的部位偏低。这是非常不幸的。如果他瞄准头部射击，东方旸扑倒凌凘时刚好可以避开子弹。但他射向小腹，差了一米的距离，东方旸还来不及完全躺倒，子弹穿过了肩头。
　　
　　不是没有受过伤，可是被这么逊的人射伤，真是太丢人了！
　　
　　在确定身体下的凌凘没事后，东方旸脑子里不由地闪过这个念头。
　　
　　△　　△　　△
　　
　　外国人说了句什么，接着，是枪声，然后，他听到一个好象很熟悉的声音，再然后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扑倒在地，再再然后，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当凌凘反应过来这一瞬间都发生了什么后，扑倒他的人已经飞快地弹射起来，闪电般地袭向那三个外国人。好熟悉的身影！是——
　　
　　他在那个开枪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前，一记手刀劈下了枪，另一只手飞快地撕下一副衣襟，隔着衣襟握住了枪。这些动作完成的时候，另外两个手里拿枪的人刚刚扣扳机，子弹尚未出膛。
　　
　　呯呯呯三声枪响，三个外国人都中枪倒地了，而且，部位全在眉心。这时，那两个人的子弹才出膛，但只能射向天空了。
　　
　　他站直了身体，却没有回头，松手丢下枪，向前走去。
　　
　　他是——
　　
　　是——
　　
　　“东方！”凌凘大声喊出来。
　　
　　他定住了，仍然没有回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顿了顿，又说，“快走吧，不要报警，这些人是黑手党。”
　　
　　他继续走。白色西装的肩头，鲜红的血非常刺目。
　　
　　凌凘追上去：“混蛋！给我站住！”拦住了他。
　　
　　——东方——果然是这个混蛋！
　　
　　再度看到他的脸，凌凘的第一件事就是扬起巴掌，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你——你这个——”
　　
　　所有的记忆全都流回了那一天，他彻底明白他不会再回来的那一天。
　　
　　△　　△　　△
　　
　　虽然从邓捷那里知道了他的行踪，虽然东方撕掉了机票，虽然来找他的那两个人告诉他，东方只不过是又一次在和家人玩失踪，可是，他依然相信他，相信他会回来。
　　
　　因为他是他的朋友。他是驱散他心中阴影，点燃他宝贵斗志的朋友，是可以把内心深处最痛苦秘密倾诉的朋友，是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才敢接受的朋友，是除了他等待着的那个小女孩之外，唯一的朋友。
　　
　　他信任他，信任他制造的每一次温暖，信任他讲的那些话。他是可以信赖的，只不过有点好色而已。他交女朋友是理所当然的，“重色轻友”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等他，等他从法国回来。
　　
　　他等了他一个月，等到整个假期结束。直到开学后从邓捷的嘴里才知道，他只是去法国玩了三天而已。（画外音：难道邓捷一个月都没有再去找他吗？是的。为什么她要改变计划？呵呵，当然是有原因的了……）
　　
　　原来他早就回来了，却根本没回过他那里。他就那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朋友就是这样的吗！承诺就是这样的吗！信任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吗！
　　
　　他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迈出，就可以不被欺骗！以为陷得不深，任何时候都可以及时抽身！以为真的可以告别一片灰黯的世界，看到几抹色彩！结果，他终于失去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他又一次被拋弃了。
　　
　　他怎么会这么傻啊？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信任！连最亲的亲人都会那样对他，朋友又算什么！他早就该知道，他不应该去期待任何东西，结果一定是失望。他不应该去相信任何人，结果一定是被骗。他不应该去渴望任何温暖，结果一定是受伤。是他太贪心了，这就是奢望之后的惩罚！
　　
　　这世上除了自己，除了死亡，没有不会变的东西。所以，什么都不能相信！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内心深处，还留恋着东方曾经给他的温暖？
　　
　　△　　△　　△
　　
　　以为再也不会碰到他，可这个家伙却莫名其妙的出现，给他挡住了子弹，并且——杀了三个人！
　　
　　打过他之后，凌凘呆呆地站着。应该恨他吧？可是为什么却为他肩头的伤而隐隐心疼？
　　
　　△　　△　　△
　　
　　东方旸痴迷地凝望着那朝思暮想的脸庞。三年来无数遍反复才得以构筑的自以为坚固的防线，甫一接触到那双美丽的眼眸，立刻全线崩塌。什么所谓的理智，所谓的顾虑全部被丢到九霄云外。
　　
　　——逃不开了——
　　
　　——我逃了三年，上天还是安排我们再相见——
　　
　　——我做了最后的努力克制，你却还是要追上来——
　　
　　——你可知这样子，对你来说会是什么结果——
　　
　　——我要你——
　　
　　——我不管了！说我一厢情愿也罢，说我自作多情也罢，我就是爱上你了！让你的期待破灭也罢，让你受到伤害也罢，我就是要定你了！谁让你——
　　
　　——谁让你要向我展示你最美丽的强悍和最迷人的温柔，谁让你要拥有那让人不能自拔的眼眸，谁让你要在我最软弱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什么黑的白的，什么男的女的，我全都不管了！我是天蝎座的男人，是无所顾忌的男人。我迷上了你，我就是要掠夺你，就是要占有你——
　　
　　——我逃不开，你也逃不开了——
　　
　　△　　△　　△
　　
　　两个人就这样呆立着，直到警笛声响起。
　　
　　“快跑！”东方旸首先反应过来，拉起凌凘就跑。
　　
　　“为什么要逃，我们是正当防卫——虽然——好象有点防卫过当——”（画外音：天哪，什么叫“好象”“有点”啊！三个人全部杀死了吔！）凌凘边跑边问。
　　
　　“因为你是笨蛋！告诉你了他们是黑手党！”东方旸不耐烦地解释，太纯真了吧，什么都不知道。
　　
　　“黑手党怎么了？”凌凘就是不明白。
　　
　　“第一，如果你被警察抓住，他们的同伙就一定有办法知道你是谁，你以后还有没有宁日？”东方旸边跑边解释。
　　
　　“那第二呢？”凌凘还问。
　　
　　“第二，你怎么会和黑手党有关系？你以为媒体会放过这种轰动的新闻吗？不论你怎么解释，各式各样的猜测都会产生，势必演变成丑闻，你的泳坛生涯再无光明可言，连奥运都有可能不能参加。”
　　
　　“还有第三吗？”凌凘又问。
　　
　　“……没有了。”
　　
　　——其实，有的。第三，那样利落、狠辣的杀人手法，你以为会在国际刑警那里没档案吗？留下来，你就会和比黑手党更加可怕的人物联系起来。没错，我会毁了你的——
　　
　　——毁了你的——
　　
　　——一切——
　　
　　△　　△　　△
　　
　　——可是——
　　
　　——我很自私地——
　　
　　——很自私地——
　　
　　——不去想——
　　
　　——那些事情了——
　　
　　△　　△　　△
　　
　　终于跑出了警察的搜索范围，两个人停下来，对望着喘息。忽然相对着笑了出来。
　　
　　应该恨他吧？可是为什么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变得如此轻松愉快？笑？三年来的第一次吧？
　　
　　“东方——”
　　
　　“凘——”
　　
　　东方旸走过去拥住了他，拥住了那个带给他无比思念和折磨的人。
　　
　　温暖再度包围了全身。这样的温暖，三年没有体会过了。真的是非常、非常想念。可是，这样的温暖，还能拥有多久呢？
　　
　　凌凘的身体一震。
　　
　　——又要期待了吗？别傻了！怎么还能上第二次当！虽然很没有出息地舍不得放弃，但至少可以学会不去期待。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了。正如不去相信，就不会被骗了——
　　
　　——只要拥有这一刻就可以了，只要关心这一刻就可以了。不去想什么朋友，不去想什么信任，不去想什么承诺。不去想什么永远的事情了。永远的，只有死亡——
　　
　　“我想你。”东方像梦一样呻吟，再无法控制澎湃的感情。
　　
　　——就像现在，不去相信他的话，只要享受那仅有的温暖就可以了——
　　
　　——这样，就——
　　
　　——可以了——
　　
　　△　　△　　△
　　
　　“你的伤……要不要去看医生？”
　　
　　“说你笨你还真笨！”东方旸轻弹他额头，领着他非常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家“地下旅馆”。
　　
　　“真的不用看医生吗？”看他好象有自己动手术的意思，凌凘怀疑地问。
　　
　　“子弹没有留在骨头里，穿了出去，是小伤，包好就没事了。”东方旸露出一副行家的表情。
　　
　　“地下旅馆”的房间里，就准备有纱布和止血药。可是东方旸坐在床边费了半天劲，一只手无论如何也搞不定肩头的伤。
　　
　　凌凘耸耸肩，凑过去帮他上药，缠绷带。
　　
　　他就在眼前，细心地照顾着他。东方旸的心跳快得不能控制。肩头的痛忘得一干二凈。伸出好的那只手，紧搂住了他的细腰。他的腰真的好细，一只手臂就可以围拢。
　　
　　“不要乱动！”凌凘抗议着，大概是怕弄疼他吧，并没有躲闪。
　　
　　东方旸得寸进尺地索性闭上眼，把头靠到凌凘怀里，享受那充满阳光味道的温暖。
　　
　　“你为什么会在香榭丽舍的大街上出现？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随便走走。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东方旸感觉得到凌凘有所隐瞒，但不是后半句。不过这时他不想追究什么，最爱的人就在怀里，他什么都不愿多想。
　　
　　凌凘被他拥着的身体也由轻度的僵硬慢慢柔和起来。他垂下双臂，轻轻搂住了他的头。圈住温暖的感觉。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香榭丽舍的大街上？为什么会那么巧地……救了我？”
　　
　　“我……我也只是随便走走，刚刚好碰到了你。”
　　
　　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一切？让他知道他这三年，不，是除了那七天之外的十三年来，地狱一般的黑暗人生？这一切，会不会吓到他？
　　
　　“……谢谢你，替我挡子弹。连累你受伤了……”
　　
　　——说什么连累，能够再看到你，再看到你美丽的双眸，受伤算得了什么，生命都不重要了——
　　
　　东方旸没有出声，唯一的响应就是把他搂得更紧。
　　
　　好温暖，舍不得离开。可是，这种事情不可以再变成习惯的！绝不可以！！！
　　
　　“我要回去了。十二点门禁。”凌凘故意看了下表。
　　
　　“不！我不放你走！”东方旸一惊，收紧手臂，“我再不会放你走！”既然已经逃不开，就一分一秒也不要再离开他身边。
　　
　　凌凘轻笑了一下，是冷笑：“东方，你弄错了吧？走的人是你，不是我。”
　　
　　——还是忍不住了——
　　
　　——本来已经想好，绝不提起关于承诺的事情，绝不追究关于离开的原因，只要享用目前可以得到的温暖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一听到“走”字，就再也——
　　
　　——忍不住了——
　　
　　东方旸呆了呆：“关于那件事，我会解释……”
　　
　　凌凘暗中咬咬牙，让自己发出那种不急不缓，好象无关痛痒的声音：“不用解释，我根本不想听。”
　　
　　——其实，不是不想听，而是我根本不再相信你所说的话——
　　
　　——永远——
　　
　　——不再相信了——
　　
　　东方旸怔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想象着，你会打我，骂我，激烈地责怪我，可是为什么——
　　
　　——你表现地好象与自己无关一样——
　　
　　——对于我——
　　
　　——你已完全不在意了吗——
　　
　　——还是——
　　
　　——根本从未在意过——
　　
　　——可是我——
　　
　　“凘，也许你真的不想听，可是我还是要说。因为，如果我不解释全部的原因，我就无法问出三年前没有问，也不敢问的问题。所以，请，听我解释。”
　　
　　“说过了不用解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凌凘的情绪无法克制地激动起来。他不想听什么解释，因为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或者根本是因为，他害怕面对他的另一次欺骗。他已经完全不再信任他，断定他说出来的一定是谎言。
　　
　　东方旸有些愕然：“你……你知道些什么？”
　　
　　不想再到回忆中去寻找痛苦的片断，可是一直被久别重逢的温暖压抑着的因背弃而产生的愤怒因为东方的话而一再上扬，已经到了尽头。
　　
　　——豁出去了——
　　
　　——就拼着放弃这最后让我留恋的一丝温暖，看看你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积压了三年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
　　
　　“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在家里锦衣美食呆腻了，跑出来游戏人间。你发现自己遇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于是就在我身上导演排练你的友情剧。你给我温暖，点燃我斗志，甚至还说要分担我的过往。你让我深深陷入对你的感激、依赖与信任中，你成功了，于是，你也玩腻了。你离开，回到你那有钱人的世界中。我当然没有立场阻止你做回真正的你，可是你为什么要用撕掉约定的方式来宣告？是不是因为你给过我一件宝贵的东西，就有权夺走我的另一件，我生命中一直不舍得碰触的，最后的一件……什么叫做就算到了最后，还有你？最后的时候，你在哪儿啊——”
　　
　　眼睛不争气地泛起水雾，这是三年来愤怒、失落与寒冷、寂寞所催化出的坚强冷漠外壳下的发泄。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香榭丽舍的大街上？因为我好想看一看，法国比起加拿大来，究竟好在哪里——”
　　
　　他果然伤得他这样深！东方旸无暇顾及他的误解，抬起头痛惜地望向他的双眸，却看到一片被雾气朦胧成的灰色。那样的眼眸好熟悉，就像……就像是他向他讲出被亲人拋弃时的样子。
　　
　　那时他说什么？他拥住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拋弃你。我会永远是你的朋友。”可是该死的，他做出了同样残忍的事情！
　　
　　——凘，我最爱的人——
　　
　　——我那自以为是的幼稚思维演变成残酷的自私，只想到自己的感受，根本没有顾虑到毫不知情的，无辜的你，我给你带来的伤害远远超过了快乐。我让你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熄灭了——
　　
　　——我伤得你那样深，还有资格再向你索求宝贵的感情吗——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让我用我的爱来赎罪可以吗——
　　
　　可是，要如何开口呢？
　　
　　——没有话说了吧？果然，被我说出真相之后，你找不到解释的借口了吧——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啊，可是为什么——
　　
　　——看到你不开口，我的心——
　　
　　——涩涩的——
　　
　　——难道，我还是期待吗——
　　
　　——期待你会有不同的解释吗——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就是真相！我证实了——
　　
　　——可是——
　　
　　——有这个真相夹在中间，我再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去留恋你的温暖了——
　　
　　——也罢——
　　
　　——就断得彻彻底底吧——
　　
　　——把你从我的记忆中完全抹掉——
　　
　　——相信，这也是你的愿望吧——
　　
　　“我要回去了……你，保重——”凌凘挣开东方的手臂，转身走向门口。
　　
　　“不要走！”
　　
　　东方旸倏地从床上跃起，从背后紧抱住了将要离去的人，埋首在他的颈项间。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痛苦的呻吟，越收越紧的双臂，发根和肩头同时感到的湿润——一处是血，因伤口破裂而迸出的血；一处是泪，因心中痛楚而迸出的泪。这些，都在迷惑凌凘的心。
　　
　　不能！不能再留恋了！否则一定会再一次受伤的！
　　
　　“我为什么不走!”凌凘再一次挣扎。
　　
　　不管了！这是上天安排的相遇，上天不会再有第二次好心！决不能放手！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还考虑什么如何开口！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留你，可是，我真的——放不开手——”东方旸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不知该做些什么。我不想再伤害你，可是我——我——我——我爱你！”
　　
　　“你——你说什么？”凌凘怀疑自己的耳朵，惊讶中放弃了挣扎。
　　
　　“我说，我爱你。”
　　
　　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东方旸反而平静下来。“不用提醒我，我知道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可我就是爱上你了。”都结束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彷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这个爱字，在三年之后，终于说出口了。
　　
　　凌凘在他放松了的双臂间转回身来，望向他的脸，似乎还是想确定刚才有没有听错。可是，东方的眼睛在明白无误地传达着一种陌生的信息，那就是爱吗？
　　
　　在沉默了三分钟以后，凌凘用一种终于想明白了的表情开口了：“爱我？别笑死人了！这样拙劣的把戏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上一次你在我身上排练友情剧，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是不是还没有过够瘾？你又在和家人玩失踪？不巧碰上的还是我，于是原来的台词不行了，所以就换上了爱情剧，而且是现在很流行的同性恋？拜托你不要再找我做你的演戏对象了好不好！我还没那么傻。朋友我都不再相信了，更不要说什么爱！”（画外音：这就叫自作自受吧。这话要是三年前说，他没准还能接受，现在，可不是他接不接受同性恋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相信你的问题了。呵呵，这就是自以为是的下场！聪明人今后都会以此为鉴的……）
　　
　　望着凌凘满脸写着的“别企图再骗我”，东方旸苦笑：“你可以不相信，但我真的爱你。十三年了。”看着凌凘被“十三”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他接着说：“关于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也许让它来说明，你比较容易相信一些。”
　　
　　他从西装内侧的夹层中取出把匕首，递到凌凘手里：“你还认得它吗？”
　　
　　那是——
　　
　　那是——
　　
　　他当然认得，因为那是被他亲自丢入海中的！
　　
　　他抬起眼，震惊地望向东方：“你——你——你是她的什么人？她现在在哪儿？” 
　　
　　——你能认出它，却认不出我来——
　　
　　——也是，十多年，它没有变，人却变了——
　　
　　——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十三年前，永远不再流逝，该有多好——
　　
　　东方旸心痛地苦笑：“我不是‘她’的什么人，我就是‘她’。只是你，因为我从小留长发，一直把我当成女孩子了。”
　　
　　凌凘震惊地瞪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高大强壮的他同记忆深处那个瑟瑟发抖的、像受惊的小兔子的“她”等同起来。“开——开什么玩笑！你果然又想出了新的花招！你怎么能这么可恶，想要毁掉我心中最后一件美好的东西！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使劲想要推开他的怀抱。一番纠缠，形体上的差距让他自然还是没能得逞。可是，东方肩头的伤口，因为这番动作，血流得更多了，染红整个手臂和半边身体，也染红凌凘。一切都红得触目惊心。
　　
　　凌凘有些气馁，放低了声音：“算了。无论如何，你今天总算是救了我，就算有什么，我们也扯平了。让我走吧，我以后不会再生你的气。这样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你不再生我的气，也不会再见我，那我宁愿你生我的气，一辈子生我的气——
　　
　　——一辈子——
　　
　　——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就好——
　　
　　——只要让我还能爱你——
　　
　　——就好——
　　
　　“这不是我的花招。如果十三年前，和你相遇的不是我，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拿得出这把匕首？”
　　
　　“一定——一定是那天我喝醉了酒告诉你的，一定是——”其实根本不记得那天究竟都说过些什么，但反正，他绝不会是“她”，绝不会！“你好可恶，你借着我的信任骗走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秘密，却又要毁了它！怎么会有你这么残忍的人？”
　　
　　△　　△　　△
　　
　　“怎么会有你这么残忍的人？”他真的这么残忍吗？东方旸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果然，说出真相就是毁掉了你十多年的美丽期待，果然是这样子的！三年前我的判断就没有错！唯一错的，只是我的离开。
　　
　　“可是，难道让我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痛苦的秘密过完地狱般的人生才是对的吗？难道无论心里多渴望都要面带微笑地继续装作是朋友才是对的吗？
　　
　　“对不起，我没那么坚强，没那么伟大！
　　
　　“你以为十多年美丽期待破灭的只有你一个人吗？你以为因为分开而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用你美丽的双眸沦陷我的心，让我经过多少痛苦的挣扎才接受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事实。我为了寻找你而咬牙挺过十年的噩梦，结果，我得到了什么？只有四个字：自作多情！
　　
　　“我不爱你？只是在演戏？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让你看看我怎么爱你！”
　　
　　东方旸完全陷入自我的情绪里，拼命攫紧凌凘的双肩，疯狂地吻上他的脸，狠狠地去咬他的唇。
　　
　　第一次的吻，没有期待中的火热，只有冰凉与绝望。第二次的吻，依然没有期待中的火热，只有抗拒与疯狂。这是命运对奢望的惩罚吗？
　　
　　（画外音：当然不是，这是命运对笨蛋的惩罚）
　　
　　“混蛋，你疯了！放开我！”
　　
　　被咬得好痛！凌凘拼命地挣扎，却在挣扎中腐蚀着防线。他的话是真的吗？看他说话时真的有一副好痛苦的样子。他真的是十三年前与他许下诺言的“她”吗？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她”的话……
　　
　　游泳！他倏然想起了游泳。十三年前，只有“她”可以跟在他后面只差半人身，而三年前，也只有他可以跟在他后面只差半人身！
　　
　　他——真的是“她”吗？
　　
　　为什么他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当然，从一开始他就犯了个可笑的错误，一直以来都在期待一个女孩子的出现，怎么可能感觉得到他。
　　
　　他是因为他的错误才从他身边逃离的吗？
　　
　　错的人居然是他吗？
　　
　　凌凘的思维有些混乱，忘记了挣扎的动作。而东方旸也在他不再抵抗的情况下，将疯狂化作温柔。颤抖的双唇轻啄他僵硬的唇线，舌头拨开他同样僵硬的唇瓣，用牙齿反复轻咬他的上下唇，在微痛中转递无限的宠溺。
　　
　　他没有反抗，这一点让他高兴。不管他没有反抗是什么原因，就让他再在自以为是中陶醉一会儿，以为是他正在接受他吧。
　　
　　——只要一会儿，一小会儿——
　　
　　——就可以了——
　　
　　△　　△　　△
　　
　　他在吻他。这是男人的吻，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感觉。不再疯狂的他，传递给他的，是温暖。一如他的拥抱。
　　
　　而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温暖。
　　
　　凌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
　　
　　“东方，我也是同性恋吗？”
　　
　　东方旸愕然停下了亲吻，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豁出一切的亲吻是带着绝望的，因为他无法想象疯狂行为结束之后，该如何面对凌凘。可是这时，凌凘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觉得，我喜欢你给我的温暖。”
　　
　　“凘——”东方旸震惊地不知说什么好，疯狂的喜悦从心底猛然升起。
　　
　　“我想，我喜欢钻石岛上的‘小女孩’，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而是因为，游泳的时候，‘她’可以跟在我身边。”
　　
　　他睁开眼，星眸像水晶一样澄澈。他就用这样美丽的双眸望向东方旸，带给他一阵晕眩的感觉。
　　
　　“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因为我的美丽期待并没有破灭。”他再一次主动张开双臂，拥住东方旸，拥住温暖的感觉。
　　
　　“你是说……”东方旸的气息在惊喜中急促，“你能接受等待了十多年的女孩其实是个男人的事实？”
　　
　　“我接受。”
　　
　　“你能接受我爱你的事实？”
　　
　　“我接受。”
　　
　　“你肯原谅我三年前犯下的幼稚而残酷的错误？”
　　
　　“我原谅。”
　　
　　原来事情可以变得这么简单！都怪他当初选择了逃避！
　　
　　东方旸兴奋地拥着凌凘一起倒在床上，大喊：“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珍惜你的信任！”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凌凘的身体变得僵硬，从那刚刚吻过的唇间吐出一句话，一句瓦解所有喜悦的话。
　　
　　“我是说，如果那些都是事实，我接受。”
　　
　　东方旸的心急剧从云霄飞坠入深渊。
　　
　　“就是说，你还根本不相信我？”
　　
　　——你根本——
　　
　　——不相信我——
　　
　　△　　△　　△
　　
　　那是双美丽的眼眸，那是双不会说谎的美丽眼眸。那双眼眸在说：“是的，我根本，不相信你，在你有过一次背弃之后。”
　　
　　△　　△　　△
　　
　　很好。虽然凌凘离开了，但这一夜，他不用再与噩梦相会。因为，他彻底失眠了。
　　
　　——我觉得，我喜欢你给我的温暖——
　　
　　——游泳的时候，“她”可以跟在我身边——
　　
　　——我是说，如果那些都是事实，我接受——
　　
　　这些话像咒语一样缠绕着东方旸。
　　
　　他还是他，他渴望温暖，渴望有人陪伴，渴望爱。
　　
　　但他又不再是他了。他失去了对人的信任。
　　
　　所以，无论他有多少渴望，他依然会把自己封闭在坚强冷漠的保护壳里，不让别人碰触他的心。
　　
　　三年前的错误，带给他的伤害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的出现，驱走了他眼中的警惕与防备，他就像是将要出壳的小鸟一样，在挣扎，在努力。那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稳的依靠，可是，他却走掉了。他的离开，把尚未完全孵化的他硬生生地从壳里拽出来，扔在无依无靠的寒风中，任他脆弱地面对无法预知的世界。那时的他，所能做的唯一自我保护就是再筑起一层坚固的壳，缩在里面永远不出来。
　　
　　这就是凌凘，是他一手造就的今天的凌凘。
　　
　　是的，他还有渴望，渴望他给的温暖，但他却不敢再信任他的人。所以他才学会了不在乎，不追究，只关注眼前，不去想眼前之外一秒钟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在相遇时放过被背弃的愤怒而拥住他的温暖；所以，他才会在最后说出那样的话。他可以接受那种常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他却无法再相信他一次。
　　
　　他能够留下他来，他能够得到他的。可是，这样的凌凘，他不要。
　　
　　他要的，是他的心。可是现在的他，心在哪里？是冰封在了他的体内？还是飞到了没有人能触及的地方？
　　
　　东方旸颓然地躺在“地下旅馆”空旷的床上，感觉好累。肩头的伤痛因为药力而麻木，心头的伤痛却找不到纾解方法。
　　
　　还记得关于水瓶座的评语。
　　
　　“容易走极端，可能有一颗最纯洁的心、最理想的爱情，也可能变得完全冷漠无情。一定不要使他失望，否则将无法挽回地失去他。”
　　
　　已经是完全无法挽回了么？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谁让他做出那种幼稚而残酷的事情，毁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信任，也毁掉了不很困难就可以得到的爱情。
　　
　　那双美丽的眼眸，如何才能再次为他而绽放笑容？
　　
　　
                  F
　　“天，一个晚上不见，你怎么弄成了这副德行！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这个样子要是被记者抓到，你的流言可就要满天飞了！”邓敏不可置信地盯着在凌晨四点跑回酒店的东方旸。
　　雪白的西装破了个洞，整个肩膀被鲜血染红，迷人的长发编织成一场凌乱，而脸色沉得像是可以连阴半个月的天气，走起路来，身体也不稳，像是丢掉了重心。
　　邓敏连忙找来睡衣给他换，脱掉西装才看到他的伤。在和凌凘的那一番挣扎之后，血早就浸透了纱布，连身体都染红。凌凘走后，他一个人更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伤口。所以当邓敏看到时，那狰狞血腥的模样几乎没让她当场昏倒。
　　连忙打电话叫服务生送来止血药和纱布，又拿了热毛巾给他擦拭身上的血，忙碌之余当然不忘唠叨。
　　“是不是和谁打架了？有没有被什么人看到？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几个小时没看住你，你就出状况！我告诉你，你可是签了五年的合同，时间还早着呢，别这么快就得意忘形，毁我辛苦树立起来的形象……”
　　“你还有完没完。”东方旸用不耐烦的口气宣告了他的心情很糟之后，仰面躺到床上去一言不发。
　　邓敏好奇地凑过去看他的脸。
　　“看什么！”他口气凶得很。
　　“你——遇到他了，是不是？”她若有所思地猜测，察觉他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脸色更加难看无比。
　　“天！我随便猜而已，没这么准吧！你的伤……难道是被小凌打出来的？他不会真有这么狠吧……”
　　“闭嘴。”东方旸不耐烦地合上眼睛不理她。欣喜若狂的相遇与糟透了的分手，这样的心情，他哪还有功夫去理会别人。
　　身体上的伤口是枪伤，邓敏看不出来，可是心里的伤口是什么伤，她却可以明白。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给他盖上被。“你好好休息吧。”
　　▲　　▲　　▲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不是睡着，而是昏过去，所以他很罕见地“睡”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七点多才被噩梦惊醒。
　　十三年重复不断的噩梦，从没有在惊醒时见到光明的机会。可是今天，当他在晨光中惊醒后，心里却一片黑暗。想爱的人可以留在身边，但想要的心，却不知再到哪里去寻找，十三年的迷恋，仿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光明于他，也再没有任何意义了。
　　清醒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占据了邓敏的房间。那个女人一大清早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起床，牵动肩头的伤，也牵起一抹绝望的笑。伤也罢，痛也罢，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了。人生的唯一期待与救赎，近在咫尺，却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那么今后……
　　一张白纸随着床被的掀动飘到酒红色地毯上，东方旸无意识地捡起来。上面有邓敏的字。可能是他的档期通告吧，他随手扔到写字台上，却在最后一眼瞟到第一个字是“凘”。
　　嗯？与凌凘有关吗？他忍不住拿起来看。
　　
　　－－－－－－－－－－－－－－－－－－－－－
　　“凘”的意思是“随水流动的冰”，冷冽，
　　坚硬，又无法掌控，而“旸”的意思是“太阳
　　出来”。
　　没有凌凘的东方旸没有太阳出来的一天，
　　永远只能沉浸在漆黑痛苦的寒夜，缠绕在噩梦
　　的拥抱中，而拥有了东方旸的凌凘，是不是太
　　阳一出来，冰就能融化，化作一池春水？
　　事实上，冰是水变成的，又随水而流动，
　　冰又终究会变成水。那么，水是什么？
　　水因为寒冷而结成冰，冰则会因为温暖而
　　融化。无论寒冷的形成是不是因为日落，但无
　　可否认，每一次日落，都会给冰增加一点点冷
　　度、一点点硬度。
　　太阳一出来，冰就会化吗？如果我是冰，
　　我不会选择反复冻结和融化的人生，我宁愿一
　　辈子作冰，不敢去作水，水太无常。
　　太阳一出来，冰就会化吗？如果我是冰，
　　我想要永远不会落的太阳。永远不落，才能抵
　　得过水的无常。
　　太阳一出来，冰就会化吗？除非是永远不
　　会落的太阳。
　　－－－－－－－－－－－－－－－－－－－－
　　
　　永远不会落的太阳……
　　永远？不落？
　　东方旸从心底涌起一丝战栗。他当然明白邓敏的意思，可是这简单的道理自己却没有想过。
　　冰是凌凘，太阳是东方旸，那么，水是什么？水当然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水太无常。所以凌凘因为感情的一再迭宕而化作寒冰，用冷冽和坚硬来保护自己。所以，他封起他的心。
　　其实，只要做永远不会落的太阳，只要——
　　永远——
　　△　　△　　△
　　“铃铃铃……”思绪翻腾的东方旸被电话铃声惊醒。
　　“东方，你醒啦，是我。”邓敏的声音，不等他开口，就不停地说，“我看上了一个金发帅哥，要和他去瑞士玩，没功夫管你接片那些闲事了，所以，一两个月之内，也请你不要来烦我。你在法国玩腻了回去的时候，也帮我告诉你的经济人他们，就说我给自己放大假，所以大家也不用拼命了。OK？对了，我现在已经要上飞机了，所以，酒店的帐归你来结。Bye－Bye。”
　　“等一下！”东方旸不由冲口而出。
　　“什么？”
　　“……谢谢……”他说。
　　“谢我干什么，我去瑞士又不是为了你。好了，我要收线了。”
　　“还有——”
　　“还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的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每个晚上你都会醒来很多次，浑身冰冷，目光可怕而绝望……躺在你的身边，怎么能不发觉？只是我一直在等待你主动开口说，没想到……有资格听的那个人——不是我……好了，再见。”电话挂断了。
　　——躺在我身边，怎么能不发觉——
　　——躺在过我身边的女人何其多，而发现我在黑暗中挣扎的，只有你一个——
　　——你给我留下字字千金的纸条——
　　——你给我安排两个月的假期——
　　——然而对这一切——
　　——我却只能说声——
　　——谢谢——
　　——我会去做——
　　——永远不落的太阳——
　　▲　　▲　　▲
　　一月二十四日，天在下雪。
　　窗外是一片茫然的世界。在凌凘的眼中。
　　今天，是生日吧？
　　——没办法啦，谁让我全部的家底只有五百块钱，只好买这种便宜货了，你凑合着用吧。明年生日再送你一副高级的——
　　这句话，是那个人说过的。他的话，让他记起已经遗忘了十年的事情，学会在这个于他有特殊意义的一天拥有期待。可是，他却从此一去无踪。他的期待，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这就是他给他的人生……
　　“小凌，有人找你！”一个队友在楼下喊他。
　　“是谁呀，小凌？法国你有熟人啊？”室友好奇地问。
　　“不知道。”凌凘茫然下楼。
　　下楼途中，不断听到队友的哗声。“天，那是什么车……”“不是做梦吧，我真的有机会看到梦幻SLR……”“那个会是什么人啊……”（画外音：惨了，什么当红艺人啊，居然没人认得。再不，就是游泳的人，都有不关注娱乐圈的习惯？东方旸跳出来喊冤：不是啦，人家特意戴了墨镜，才没人认得的！）
　　非常意外的，楼前积满雪的泊车场正中停了一辆红色超酷跑车（画外音：虽然听队友的口气，好象是很名贵的样子，可惜对于游泳以外一无兴趣的凌凘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车子，也就很遗憾地浪费了某人的一番心思），而车前盖上坐着的，赫然是一身黑色长大风衣且戴着墨镜的东方旸。银白的天地，红色跑车，还有黑色的他，构成了绝美的画面。只可惜，这些都是不属于他的……
　　“你……你来干什么？”一定是碰巧的吧，尽管如此，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见到他，心里竟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暖。
　　要命的温暖！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放弃！只要再把这最后一丝欲望从心里丢掉，他就是谁也不能伤害的了。可是，温暖呵……
　　“没事，来看看你。前天不是和你说过了，我也许会来找你的。”竭力压抑着现在就想冲上去拥吻他的激动，东方旸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前天？
　　△　　△　　△
　　……
　　“就是说，你还根本不相信我？”
　　“……”
　　“……”
　　“我要走了，已经十一点一刻了。”
　　“……”
　　“再见。”
　　“……再……见？就是说，如果我去找你，你还会再见我？”
　　“……我想是吧……我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你还有必要见我吗？”
　　“……”
　　“……我走了……”
　　……
　　△　　△　　△
　　所以，他就在一个没事做的时候来找他了？不管怎样吧，能在这一天见到他，感觉不算太坏。
　　“我们走吧。”东方旸跳下车盖，打开鸥翼式的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去哪儿？”凌凘意外地问。
　　“这样的好风景，无论去哪，总比呆在这里强吧。”
　　“哦。”凌凘有些茫然地上了车。
　　东方旸拋给挤在楼门口的那些对他爱车垂涏的目光一个笑容，踩下油门，载着心爱的人，扬尘而去。
　　“来巴黎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去看铁塔吧？我带你去。”
　　梦幻SLR奔驰在冰天雪地里，好象一团火。
　　“你……究竟来找我干什么？”沉默了好久凌凘问。
　　“带你去看铁塔啊。”
　　“……有什么就直说吧，我还没笨到那个程度。”
　　东方旸突然急踩剎车。车子在雪地上一个漂亮的大掉头，停在了路边，扬起一片雪雾。
　　“你干什么这么疯狂，我还不想死。”看他停下车来，凌凘本能地从心底产生一丝战栗，向车门方向缩了下身子。
　　一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已搭上凌凘的肩。“既然你这么聪明，就猜一猜我为什么来找你？”
　　他的手好烫！
　　虽然是冬天，身上隔了厚厚的衣服，可是那热力却穿透层层织物直接灼烧着他的肌肤。
　　这感觉……陌生得奇异，却又熟悉得可怕。他给的第一次拥抱（不，正确地说是第二次，因为十三年前才是，就是这般让人心悸的灼热……
　　讨厌！又勾起他的回忆！他不能回忆。拥有回忆，他就无法做到那个只想眼前，不想永远的他，他就无法控制地产生奢望，他就会再次受伤……
　　“我……猜不到……也没必要猜……”他必须变得更坚强也更冷漠！
　　“猜不到吗？你在说谎……”
　　东方温暖的手从肩头拿开，覆上他的脸颊，轻拨他额前的短发，手指扫过肌肤，留下莫名的灼热。接着，他抬起了他的下颌。摘下墨镜的双眸泛起魔幻般的异彩，他炽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现在呢？还要说猜不到吗？”说完，就在凌凘失神的战栗中印下了他的双唇。
　　第三次的吻，炽热而缠绵地让人窒息。（画外音：唉，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坚持……）而且，再不是他一个人主导着，凌凘在不自觉中响应。虽然是毫无经验的生涩，但那份生涩让他激动到几乎落泪。
　　东方的吻，好可怕！滚烫的气流在双唇间徘徊，竟可以沿着喉咙直达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要将他的人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地霸占、焚烧、融化……他不能迷失！可是，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的吧？
　　一小会儿，让他什么都不去想地迷失一小会儿就可以了……
　　松开紧贴的双唇，两个人都有点气不够用地急促喘息，好半天才平复。
　　“我爱你。”东方旸凝视着他美丽的双眸。
　　凌凘垂下眼睛。不想面对他的话，因为不想浪费心情去判断那是真是假。
　　看到心爱的人这样反应，虽然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难免一阵绞痛，东方旸咬牙压下难受的感觉。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无论如何，我爱你。你说过，如果是真的，你接受。那么，我现在就把我的爱，全部都给出来，让事实来证明它是真是假吧。”
　　听起来是好象很诱人的话，可是凌凘拒绝多做思考。只要拥有这一刻就可以了，不去追究什么真假。以后的事，等到“以后”来了再说。所以，凌凘的回答是主动递近他的唇，主动引发再一次可以心悸到爆炸的炽热。那感觉，他喜欢。
　　东方的温暖，东方的炽热，他都喜欢。既然东方说爱他，那么，让他从这个“爱”中汲取一些喜欢的东西，应该不算是自私吧？即使他不去思考那些真假。
　　尽管在激烈地拥吻，东方旸依然可以感觉到怀中的人那强烈的不安与怀疑，不过——
　　——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
　　——我要做你永远不落的太阳——
　　——永远不落——
　　——所以——
　　——你始终会有融化的一天——
　　——我等着——
　　——用我的一生——
　　▲　　▲　　▲
　　可能是因为下雪吧，今天的艾弗尔铁塔几乎没什么游人。站在塔的最高处，东方旸肆无忌惮地把凌凘拥入怀中。
　　尽管人少，还是会被看到的。可是在风雪里，只有东方的怀中才有温暖，他不想离开。
　　“知道我开始明白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生时想什么吗？”东方旸感觉得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硬，笑笑说，“我在想，这个社会从来没有给过我幸福，又有什么权力来约束我的人生？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给过我温柔和震撼，我又凭什么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而放弃最爱？所以最后，我没有逃避这份不为世人见容的感情。”
　　感觉到凌凘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笑笑继续说：“放心，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不会强迫你任何事情的。如果你不愿被别人看到，我可以放开双臂。毕竟你和我不同，我的人生一无是处，也就不在乎别人会怎样看，你却是万众瞩目的泳坛明星，甚至关乎着国家的荣誉，所以，我们的相处方式由你来决定。如果你要让我做你的地下情人，我也没有一点意见。”
　　他——似乎有些变了。过去的他，除了能给他温暖之外，是自大而霸道的，可是现在的他，更多出了一份体贴。凌凘不由得想。
　　“不过……我真的好佩服你。你的勇气让我自愧不如。我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你是男生，可是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来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你一直以为我是女生，却可以在那样突然的情形下，承认自己的感受，你真的好勇敢。”东方旸拥着他的双臂在加力，而凌凘就在这样的□中让身体更加放松地攫取温暖。真的，好喜欢。
　　（画外音：哼，一开始说得那么体贴，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可紧接着就大拍马屁，说什么勇敢之类的话，让人家不好意思再推开你。这个奸诈可恶的小人！）
　　“那里……是哪里？”凌凘指着远方一条像黑白杂色的花格带子的地方。这是自登塔以来的第一句话。
　　“那是塞纳河。”
　　“哦，河水……结冰了吧？”
　　“是的，河面上漂着许多碎冰，所以看起来像是花格子。”东方旸不期然想起邓敏的话。“凘”的意思是“随水流动的冰”，冷冽，坚硬，又无法掌控。那么，现在的凌凘，问起塞纳河，他在想什么呢？
　　“都结冰了……天气一定很冷吧。可是，我觉得很暖和。”凌凘放松地仰头靠着东方旸的肩，感受着那温暖。
　　就算不能相信他，不爱他，至少还喜欢他的温暖，这应该值得高兴吧？东方旸放松双臂：“上来很久了，凘，我们回去吧。”
　　“好。”
　　……
　　“你不送我回去吗？”发现汽车走的不是来时的路，凌凘问。
　　“很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早呢，干什么急着想回去。到我那里去吧。”
　　“……”生日的这一天，可以全部用来和他在一起吗？凌凘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涌出喜悦。
　　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驰的景物，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飞跑，快到要出轨了。
　　“现在车速是多少啊？”忽然间似乎对很多东西都涌起了关注，三年来一切都兴致缺缺的人生态度也要告别了吗？
　　“200。这辆车的顶级时速可以达到318，等到天气好了，我可以带你试试飞飙的感觉。”
　　“已经很快了，”凌凘的嘴角牵起一抹笑，飞飙的感觉？他喜欢。追求速度，是他一生唯一的目标了。“而且你都没有系安全带。”
　　“习惯了。安全带太危险，系上之后就很难及时从车里脱身。而且，也没法躲开从外面射进来的子……”东方旸及时醒悟地闭上了嘴。天，差一点说漏了。
　　其实，既然爱他，就绝没有瞒他一丝一毫的打算。只是，让所有的事放到一起去发生，他会没有办法承受的。他会等，等他对这个爱字消化得差不多了再说。
　　“子什么……”凌凘不解地问。
　　“你知道这车的排气量是多少吗？”东方旸大声问，打断他的思路。
　　“哦，不知道。”
　　“5496！厉害吧。”虽然本来也有那么一点点自豪了，不过现在则是很夸张地表现出来。
　　“5496……”对于汽车没什么概念的凌凘只好茫然地重复了一遍。5496？什么东西啊？
　　▲　　▲　　▲
　　酒店里。玻璃窗把风雪完全挡在外面，室内的温度让人如沐春风。
　　头一次来这种超级豪华的地方，凌凘有点不安地问：“这里，住一晚要多少钱啊？”
　　“这个啊？”东方旸有点意外，“……不知道。”看到凌凘眼中流露出那种“这家伙还是一样奢侈浪费，一点都没变”的神情，连忙补充，“因为是公司在出钱呀，所以我都没有去关心过。”公司出钱？见鬼了，公司干嘛给他出钱？邓敏这家伙甚至还可耻地偷偷跑掉，企图赖掉她自己的那份！东方旸非常不顾事实地想着。
　　不过凌凘却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大概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外出都是集体活动，由集体来承担费用吧。这三年，他有没有属于过自己？东方旸不由有些心疼的感觉，伸出长长的手指，指尖轻拂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颌，最后停留在脖子部位的衣领扣前。
　　暧昧的动作和暧昧的眼神，又给凌凘带来了战栗的感觉。被东方拂过的一线皮肤都变得好烫。不过，他竭力不去想这件事。
　　“你们……的公司好大方诶。”他必须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对了，一直都没有机会问你，你究竟是在做什么工作？”随着问题出口，心痛的感觉突然翻腾上来。尽管告诉自己，只要不去用心地享用目前可以得到的温暖就好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勾引回忆。毕竟，那短短的七天，于他有过太多的美好……和伤痛。
　　——当我活在封闭的自我中时，你出现了——
　　——而当我想要开始关心你的时候，你消失了——
　　——你说，你的逃离是因为我的一个错误——
　　——其实，是不是因为我的关心来得太迟——
　　——让你一个人去背起整个过去——
　　——你才会累得想要逃离——
　　——一切的错误——
　　——是因为我的关心不够吗——
　　果然！这三年来，不管他在演艺界有多出名，凌凘根本没有他的消息！真是上了邓敏的当！
　　——不想从他脑海里消失，做一个万众瞩目的明星是个好办法吧——
　　该死！她哪里是在为他着想，分明想着的是自己公司的业绩！
　　“我……是个演员。”东方旸的回答有点心虚，他害怕凌凘会讽刺他：怪不得那么会演戏骗人。
　　不过凌凘只是哦了一声：“是不是很出名啊？看你好象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哪里。”东方旸笑起来，从心底感到一丝欣慰。他虽然没说相信他，但对于过去，已不再那么执着于是他存心欺骗了，“和你比起来，我算什么有名啊。你可是今年奥运，全国人民的希望啊。”
　　“那种事，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想游得更快，更放松，找更强的对手而已。”凌凘看向东方旸，“可是到目前为止，我最强劲的对手，还是你。只有你可以自始至终和我保持半人身的距离。如果你也来游泳，加以训练，一定会很棒的！”
　　讲这话时，他的双眸又泛起了钻石般的光彩，整个人都盈满了王者的气势。东方旸看呆了。
　　“你……你太美丽了……”他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偷去一个吻。这个样子的凌凘，他竟然只敢去吻他的脸颊，再做什么事，仿佛都变成了一种亵渎。散发着光芒的凌凘，他好喜欢。
　　可是凌凘却在一吻之后收起了光芒。“什么嘛，什么美丽，我又不是女人！”
　　“你当然不是女人，你比女人美丽多了。你是那么耀眼、眩目，知道吗，我好崇拜你喔！自十三年前就开始了。”收起了光芒的凌凘，他也好喜欢。（画外音：因为这时就可以做更加放肆的动作了吧？无药可救的色狼！）
　　“送给你。”东方旸像变魔术一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包装得很精美。
　　“为什么送东西给我？是什么？”凌凘意外地问。
　　“打开来看看啊。”他笑。
　　“噢……可是包装好漂亮，我都不忍心拆开。”
　　“里面的东西更漂亮。”东方笑望着他。
　　……
　　是——泳镜！而且是SPEED，世界上最高级的泳镜品牌，一副要几千块。
　　凌凘诧然抬头。
　　“Happy Birthday！”东方旸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吻上他的唇，把他压倒在床上，动作粗野。
　　——明年生日再送你一副高级的——
　　原来，他没有忘记他的生日……可是凌凘却来不及再想其它，就迷惑在这个狂野的吻里了。
　　好象，对他而言，东方狂野的举动竟更有杀伤力。凌凘也拋却思想里多余的东西，和他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一直到，两个人的肺部已经无法再正常工作。
　　急促地喘息着，东方旸笑着问：“你的肺活量有多大？”
　　“六千。怎么？”同样是急促喘息着。
　　“我刚才在想，如果我们两个都不分开，谁会是先无法呼吸的那一个。”
　　“结果呢？”凌凘好笑地问。他的脑子里怎么装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东方旸笑而不语，轻点他的鼻子。
　　“我？怎么可能！”成天泡在泳池里的他会输给他？狼可是陆生动物！“你的肺活量多少？”
　　“不好意思，六千三，刚刚能比你多出一口气。”
　　一脸得意，哪有抱歉的模样啊。虚伪的家伙！
　　看着凌凘不服气兼不相信地瞪着他，他笑而轻拥他入怀。“如果有需要，放心，我一定会在最后关头把我比你多出来的这一口气送给你。”
　　纯种色狼一只！
　　“我想是没有这种机会的！你的这口气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凌凘忿忿地推开他，心有不廿。他的肺活量真的会比他大吗？
　　东方旸转身去倒了两杯酒，递过来：“这种chateau，是法国红葡萄酒中的极品，在法语中有‘城堡’之意，这是王者的酒，最适合你。”
　　凌凘坐在沙发上，接过酒杯细看。杯中的液体红得像血。
　　“七三年份，是顶级品。”东方旸解释着，向他举杯。
　　“我……”凌凘拿着杯不动，“我不再喝酒了。喝醉了，就会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不要再有第二次……”东方，就是在他喝醉后消失的。
　　东方旸呆了半晌，颓然放下酒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将脸埋进凌凘的胸膛，双臂抱紧他的纤腰，沉重地喘息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难受地几乎无法呼吸。
　　伤害，遍及生活中的每一件事，让凌凘做什么都会有痛的感觉。他是多么地可恶！自责的心情疯狂蚕食着东方旸的心。
　　“不要再说对不起，不要再说这一类的话了。”凌凘轻抚埋首他怀中的长发。“如果我还那么在意，就不会和你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也不会面对着你笑出来。过去的事情，我已不想追究，将来的事情，我也不能多想。现在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温暖，也很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也就足够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吗——
　　——这就足够了吗——
　　——也许不是——（凌凘）
　　——根本不是——（东方旸）
　　△　　△　　△
　　——我要做你永远不落的太阳——
　　——所以——
　　——我不会这样就气馁——
　　再度收拾起糟糕的心情，东方旸拿起那瓶七三年份的顶级chateau丢到垃圾桶里。
　　“好了，我们以后再不喝酒。”笑容再度浮现在脸上。
　　“那个……我想知道那瓶酒是花多少钱买的？”凌凘小心翼翼地问。看起来好象至少得几百块吧。他怎么这么浪费啊。
　　“那个啊，七三年的……大约三千美金吧。”记不清了，他这回来法国，一下子买了好几种名酒，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天！三……三千美金！和他想的差了一百倍！
　　“干什么丢掉啊……太可惜了，那么贵……”早知如此，还不如尝一下。三千美金哪……
　　东方捧起他的脸：“在我眼中，心中，最贵重的就是你，那些东西算什么啊。既然你害怕再喝醉，它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也……不用丢掉啊，大不了……我不喝醉就是了。”凌凘还沉浸在心疼中。
　　“噫？你又想喝了？”东方旸是看不懂他这种心疼的。“可是已经丢掉了……啊，开那瓶好了。”
　　就在凌凘还没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又打开了一瓶。
　　“La Romanee Conti ，这是最好的品种，就是年份少了些，只有七年。不过七年的Romanee，价格已经是Chateau的两倍了。”
　　Chateau的两倍！凌凘暗自一声呻吟，觉得自己几乎要晕过去。
　　“来，尝一下吧。”东方旸只给他倒了三分之一杯，“不要喝醉就可以了。”
　　六……六千美金一瓶的酒……这家伙根本不懂得奢侈两个字怎么写！看他那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凌凘暗自叹息着。
　　不自觉的，和他在一起，心情开始了波澜起伏，有张有弛，再不是三年来一潭死水的样子了……
　　▲　　▲　　▲
　　喝过了六千美金一瓶的红葡萄酒，吃过了全套的法国大餐，又去过了金壁辉煌的卢浮宫，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东方，谢谢你给我这么一个快乐的生日……我该回去了。”
　　东方旸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
　　“回哪里去？”
　　“当然是回队友那里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
　　“我说过了，我们十二点门禁。”
　　“今晚，不回去了好么？”
　　“我……我又没有跟教练请假。”
　　“我请了。”
　　“什么？”凌凘诧异地抬眼望他。看到一片类似不怀好意的表情。
　　东方旸将他拥入怀中。
　　“去找你之前，我已经给你们教练请好假了，不但今晚不用回去，以后都不用回去了。明白我说的以后吗？我问过了，你们不是硬性要求住集体宿舍的。所以，你一直都不用回去了。只要你愿意。”
　　“你……你……这样的假，你怎么能请得下来？”凌凘找不到该说的话。
　　“我？我当然有我的方法。”（画外音：当然啦，用一瓶85年的Le Pin来当见面礼，什么样的假请不下来。呜……85年的Le Pin吶！为什么教练不是我？）东方旸的手轻覆上他的头，长长的手指插入他黑亮的短发，就这样将他的头抬起到望着他的程度。他的双眼又泛起魔幻般的异彩。“你愿意吗？”
　　“什么……什么愿意……”凌凘的心又在战栗，故意回避着他。
　　“真的不知道吗？”他逼视着他，嘴角挂着笑容，“要不要再来猜一次？”
　　“我……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凌凘升起莫名的恐慌，推开他夺路而逃。
　　“真的吗？那个地方，你真的想回去吗？”东方旸没有拦他，他却停下了脚步。
　　是的，那个地方，他一点也不想回去。虽然他是所谓的泳坛明星，队友和教练也对他很好。但那种过分客气的好，只能是把相互距离保持在心与心之外的好，是冷冰冰的好。而他最想要的温暖，那里没有。
　　全世界能够给他温暖的地方，在这里，在这个人身上。这个即使在他的深刻怀疑中，也能够给他温暖和快乐的人身上，有着他最想要的东西。那么，又为什么要逃呢？管那么多干什么？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想着自己就好了。只要，拥有温暖就好了。
　　凌凘深吸一口气，不再逃避，勇敢地转过身来面对东方的眼睛。
　　“我——不再回去了。”
　　△　　△　　△
　　——滚烫——
　　——这种感觉是温暖的衍生吗——
　　——当灵魂不知在哪里的时候，单凭□也可以产生滚烫的感觉吗——
　　——早在肌肤相接的瞬间，整个身体就莫名地燃烧起来，但是我的心，一直在风中飘移，找不到可以停驻的地方——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根本是一件与心毫无关系的事情，只要用身体，就可以了——
　　——东方的手，带给我一波又一波快感；东方的唇，引领我一次又一次攀上欲望的高峰；但他自己，满足的只是他的眼睛吧？因为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凝望着我，用无比痴迷无比爱恋的眼神——
　　——他的眼中，清楚倒映着我的双眸；他的口中，不停呼唤着我的名字；他的身体，不停磨擦着我的肌肤；他的心——
　　——不停索求着我的灵魂——
　　——我可以感觉得到，东方有多么渴求我的依赖与信任。他在欲海中挣扎着保持清醒，只是为了等待我把自己完全开放——
　　——可是我，就在这个时刻，脑海中飘满了撕碎如雪花的机票——
　　——纵使是那样渴求的眼神，纵使带给我无数的欢娱，纵使一切激烈地可以将我焚毁，我还是无法感到安心——
　　——我真的——
　　——无药可救了——
　　——我只想——
　　——掠夺他的温暖——
　　——也只敢——
　　——给他我的温暖——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就在这样激烈的欢娱中，我的心还可以冷静地保持着思索——
　　——我真的——
　　——无药可救了——
　　——是不是这样的欢娱，还是不够激烈，不能将我领至无法思索的巅峰；还是这样的欢娱，太过温柔甜蜜，才让我还有余力去想并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我想忘记，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过去——
　　——既然，温柔甜蜜没有那样的力量，东方，给我痛苦好吗——
　　——在痛苦中失去余力，也是一种解脱吧——
　　——我握住东方正恩爱着我的手，告诉他我要的事情，他的眼神闪过解脱的喜悦，而我，只希望能在他的喜悦中解脱——
　　——他的犹豫不舍在我的鼓动坚持下撕裂我的身体，痛苦果然如期而至，解脱呢？会不会同时来临——
　　——我享受着痛苦的欢娱，正如有人喜欢享受血腥的快感。然而，当痛苦蜕变成另一种欢娱，吞噬了我的所有感官，让我在这欢娱中爆发至从未有过的状态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不能移动，不能呼吸，不能思索——
　　——我知道了，在他的强劲冲击下，我可以解脱——
　　——东方，是那个能给我解脱的人——
　　——我呢？能不能给东方解脱——
　　△　　△　　△
　　“凘，你还好吧？”东方旸搂着背向他睡下的凌凘，有些担心地问。
　　今夜，他得到的太多，早已超出了想象。
　　本来只打算给他欢娱，并不想索取什么，因为那样做太性急，会伤到他。可是，他却主动要求了。而且，他的表现比他还疯狂，竟然不顾痛苦地让他再快，再用力。就在两人同时到达爆发顶点的瞬间，他看清了他竭力想掩饰的内心。
　　他很疯狂，却根本不投入，除了最后的一瞬间。
　　——凘，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在我们如此激情的相拥中，你还能保持着思考——
　　——是我太笨了，不能带给你可以全身心投入的安全感吗——
　　——不过，我会努力的——
　　——永不放弃——
　　——永远，不落——
　　“还痛吗？”东方旸温柔地问。
　　“没关系。”当然会痛，不过没关系了，因为可以得到解脱（哪怕只有一瞬间），痛也是值得的。
　　“那为什么不转过身来让我看你的脸？”轻抚他放在被外的手臂。因为游泳的关系，那里是经过了充分锻练的结实肌肉，尽管只是躺着，仍可以感觉得到一种贲发的力量。
　　收藏起全部的凌乱心情，凌凘转过身来，递给他一个笑容。“别把我想象地那么柔弱，我是男人。”
　　东方旸也向他笑：“知道吗，我想看着你的双眸，所以，不要背向我。”
　　“即使面向着你，我睡着了呢？”凌凘笑他。
　　“那光华不是闭上眼睛就可以隐藏的，”东方旸更加深情地望向他，“十三年，它都在我的脑海中闪亮着，一刻不息。就是它，引导着我找到你。”
　　凌凘忽然记起了什么：“那把匕首，不是被我扔进海里了吗？怎么会又回到你身边？”
　　东方旸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还记得为什么它会被你扔下海吗？”
　　“因为……你为了它而每夜都做噩梦。”那件事烙印在脑海中不能消磨，尽管主角之一换了性别。
　　“不错，你说，扔了它，我就不怕了。”
　　“是啊，所以，我扔了它。而你，当天晚上也没有再做噩梦。”
　　东方旸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可是我们都误会了，所以我又把它捡了回来。”
　　“误会？”凌凘不解。
　　“你离开之后的那个晚上，我以为再不会受噩梦的纠缠，毫无防备地躺下睡觉。结果，又一次坠入那个血淋淋的地狱中。”
　　“你……”凌凘瞪大了眼。
　　“没错，我又开始作噩梦，每晚，直到今天。”
　　“为……为什么？”看着东方表情里的沉重，他有一点心疼的感觉，伸手去抚平他的眉结。
　　“因为，告别噩梦，不是因为扔掉了匕首，而是因为——拥抱了你。”东方旸握住在他眉结上轻抚的手。
　　“因为——拥抱了我？”凌凘的眼眸闪过惊异和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十三年前，这只是我的猜测，可是，三年前，它被证明是事实。”
　　“三年前……”凌凘低语，也低下头。
　　“和你在一起的七天，是我没有噩梦，没有黑暗，也没有伤痛，最幸福的七天。”
　　——七天……没有噩梦，没有黑暗，也没有伤痛……最幸福……可是，你却选择离开，因为我的错误——
　　“之……之后呢？”凌凘有些不安地问。
　　“之后？离开你的结果，当然和那十年是一样的。”东方旸的声音也低起来，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对不起，我是世界上最蠢的人。如果早三年和你讲实话，而不是选择离开，就不会让你如此痛苦，如此……不安。”
　　“你……”凌凘没有去关注东方的道歉，他用另一只手抚上东方的脸，“你一个人，承受了十三年的噩梦？一直——”
　　“一直是鲜血，是黑暗，是深渊……”东方接下了他的话，“不过，我相信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结束？”凌凘望着他。
　　“是啊。”东方给他一个笑容，“因为，我再一次拥抱住了你。”
　　“拥抱我……”
　　“从此不用再以酒精或疲劳来强迫入睡，从此可以在睁开眼睛时看到光明，从此可以拥有作一个美梦的资格和可能……”
　　“从此……”凌凘可以感觉到东方兴奋的情绪，可是他只能机械地重复着东方的话，思绪乱得一团糟。
　　“不过，这一切还要问你。”东方连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住，带着他的双手拥住他的人。
　　“问我？”
　　“是问你：可以吗？可以让我永远拥抱着你吗？”东方的双眼充满希冀，也充满幸福，那是拥着他才会有的东西吗？
　　永远？他已经不再相信永远的东西了，即使是他自己的人生。
　　就在他迟疑着不开口时，他看到东方眼睛中火焰一般的热切黯淡下去了。他的心，也跟着在下沉……
　　“没关系，”东方的脸上又堆起笑容，那还是真心的笑容吗？“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因为，即使你不想要我，即使你讨厌我，我也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不放手，不放弃，不说再见。”
　　凌凘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笑容。那笑容，有如阳光，会灼痛他的眼睛。
　　“我不会再问你这些事情了。再不会了。所以，不要再为此而烦恼了，好吗？”东方的温暖又一次迷失了他。
　　“我爱你，所以，不会再困扰你的。”东方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爱你，我发誓。”
　　△　　△　　△
　　——我爱你，我发誓——
　　——听起来多么坚定而自信——
　　——如果誓言可以相信，世界上还会有欺骗和背叛吗？世界会多么美好——
　　——可是，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与离弃——
　　——誓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了——
　　——它是粘满蜜糖的利剑，会在你最不设防的情况下刺入你的心脏——
　　——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再相信——
　　——我只想要，眼前的温暖——
                  
下部：破
G
　　“哇，小凌，自从你被那辆梦幻SLR接走后，怎么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连我们回国也不一起回来。”
　　
　　“是啊是啊，那天找你的是什么人，法国贵族吗？可是虽然个子很高，头发却是黑色的，像东方人。”
　　
　　“这一个月不见，碰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给我们说说吧。”
　　
　　……
　　
　　被东方旸拉着环游欧洲足足一个月的凌凘一回到队里，立刻被好奇的队友们给围住了。
　　
　　其实平常因为他的不活跃，并不会在他身旁出现这种热闹的场面。不过这一回，一向循规蹈矩的人，居然和名车、美男有交集，而且创下了队中请假时长高达一个月的纪录，这样地大爆冷门，当然鼓动了队友们强烈的好奇心。
　　
　　可是无论队友们有多好奇，几分钟之后，还是在凌凘三年来一成不变的淡然态度面前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算了算了，早知道问你都不会有结果的……”队友们嘀嘀咕咕地陆续离开了。
　　
　　没有人在身旁之后，凌凘才放松了身体，仰面倒在已经睡了三年的床上，嘴角溢出一抹笑。
　　
　　这一个月，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拥有三年来完全绝缘的笑容，恐怕要是给队友看到，好奇会燃烧地更猛烈吧。
　　
　　其实回国已经好几天了，不过只是等到这个假日，东方才放他回来——只是回来收拾他简单的行李而已。
　　
　　——不行！你一归队就会投入紧张的训练，那就只有等到假日才有空收拾行李，我岂非要一个人独守空房好几天？不行，等到假日你再回去，当天就把东西全部搬过来，这样我们就一天也不用分开了——
　　
　　这个——霸道的家伙！亏他还曾以为他变体贴了呢！什么嘛，根本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画外音：呵呵，才知道上当啊，有够笨。看我，当下就能识破那只色狼的阴谋）
　　
　　凌凘收拾着他简单的行李，看了下表，十点了。那家伙说好十一点整来接他，并且威胁他，如果不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而是和什么人扯东扯西的话，到了时间他就会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吻个天昏地暗，然后把他扔到车里什么东西都不要地劫他走。
　　
　　哼，妄想狂！与其说是因为嫉妒他和别人说话而这样威胁，倒不如说是想抓到他的把柄得以实现愿望吧。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吻个天昏地暗？哼，因为他想，所以就算自己愿意，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三年来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值得收走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只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奖牌了。所以，只用了四十分钟左右，他就已经全部收拾停当。
　　
　　该去和教练告辞一下了。这三年虽说没有和什么人建立起深刻的感情来，但教练对他的关怀却也不是虚假的，无论那关怀是不是只因为他可以拿到奖牌吧，他都应该承情的。
　　
　　教练的房间里有客人？凌凘犹豫了一下，决定过会儿再进去。就在这时，听得谈话声已经来到门口。
　　
　　“您慢走，我不送了。”是教练的声音。
　　
　　“不用客气，我这就过去找找他，看会不会好运碰到。”是个年轻的女声，听来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门开了，凌凘因为思索着那声音和出来的人撞个对面。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
　　
　　“你……”对方的声音有着疑惑。
　　
　　“啊，正说你呢，凌凘，回来了啊。”教练显得非常高兴。
　　
　　“凌凘！真的是你！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啊！正说着要去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对方好兴奋的样子。
　　
　　凌凘低头打量着这个听来和他认识的女生。
　　
　　是……
　　
　　很面熟的样子，可是想不起来了。
　　
　　“对不起，你……”
　　
　　“啊，还没介绍你们认识。凌凘，这位是天远集团的副总裁邓小姐。她来是谈赞助我们盖一个新训练馆的事情的……”教练解释着。
　　
　　“邓小姐？”凌凘的头脑里还是没什么印象。
　　
　　“我是邓捷啊！怎么，老同学都不认得了？”邓捷跳起来摇他的肩头，并向教练解释说：“我可不只是他的崇拜者哦，其实我们认识的，是高中同学。”
　　
　　“是这样啊，你们谈，你们谈，我就不打扰了。”老于世故的教练当然可以看出端倪来，非常识趣地告辞了。
　　
　　邓捷？
　　
　　“怎么，还认不出我来？”邓捷故意做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来。
　　
　　“不是，因为……你变化很大。”凌凘解释着，竭力想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个人的全貌来。
　　
　　“变化大？”邓捷笑瞇瞇地问，“哪里变了啊？是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
　　
　　“当然是……变好看了。”再迟钝的人也不会选另一个答案的。
　　
　　邓捷却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啊，你在称赞我？三年不见，你也变了喔——变得会说话了。”
　　
　　“我……”凌凘开始有点头疼了。这样的热情态度，三年来没人有过，他有点招架不住了。奇怪，邓捷的态度，比起东方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嘛，怎么他却觉得如此不自在？
　　
　　“走吧，我们今天能碰到，这可是缘份吶，一起吃中饭吧。”邓捷伸手去挽他手臂。
　　
　　“对不起，我……还有事。”凌凘轻轻闪开了。
　　
　　邓捷愣了一下，又“噗”地笑了出来：“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个腼腆的样子啊？现在的你，可是大明星呢，怎么也没练出一点儿面对女孩子时的泰然自若？”她笑着望向他的双眼，“告诉老同学，有没有女朋友啊？”
　　
　　“哦……没有。”凌凘毫无心思地回答着。东方快来了吧？
　　
　　果真没有！邓捷的心头翻腾着喜悦。三年来，她一直在担心着这个人会不会交上女朋友，可是离得那么远，担心也没有办法。现在可以证实了，他果然是个老实且迟钝得过了头的人，一切都像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
　　
　　她刚刚准备用一个寒假的时间来攻陷他爱情的堡垒，却被外祖母的一个急电召去了澳大利亚，等她好容易开学回来，他却进了国家队。而当她准备跑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去上学，藉以日日见面时，又被外祖母的严命绑架到了英国去读贵族学校，从此错失了相处的机会。
　　
　　三年来，凭着亚洲最大的天远集团继承人之一的身份，再加上青春美丽的外表、热辣鲜明的性格，不知惹得多少英俊又多金的欧洲贵族穷追不舍，但她的心中，一直放不下那个又固执又迟钝的人。
　　
　　她一刻都不浪费地拼命苦读，连连跳级，竟然在这三年中顺利拿到了硕士学位，辉煌毕业，（本来嘛，邓家的人都有那种聪明的基因遗传下来，她当然不能比二十岁拿到博士学位的姐姐差太多。）终于得以有资格返回家执掌企业大权。也终于——
　　
　　得以再见到他！
　　
　　赞助的事虽然有点假公济私的嫌疑吧，但是姐姐既然都默许了，利用这个机会和他相处，一定可以得到他的心！这一次机会，绝不能再放过！
　　
　　“哇，凌凘你好过分啊，难得我们老同学见面，三年了吶！有什么事不可以放在一旁？”邓捷夸张地作出一副受伤害的表情。
　　
　　“对不起，我真的有事……”凌凘有些吃力地拒绝着。
　　
　　△　　△　　△
　　
　　那是什么人！
　　
　　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那个纠缠着凌凘，对他动手动脚的女人是什么人！
　　
　　开开心心地开车来接心爱的人回家，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东方旸心里倏地蹿起无名火来。
　　
　　该死，她为什么对他动手动脚，东摸一下，西摸一下（画外音：拜托，哪有啊，嫉妒到眼花？），而凌凘居然也由得她放肆！（画外音：分明避开了嘛！爱情真是让人昏头）
　　
　　停下车，他脸色沉得像是水银，而目光锋利地可以杀死人，就这样子走到纠缠的两人身边。
　　
　　“你是什么人？”目光直指那个女人，声音冷得可以冻死人。
　　
　　“啊，东方，你来了。”凌凘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老同学了。
　　
　　“你是……东方旸？”邓捷的记忆力真不是盖的，三年前见过几面而已，还记得很清楚。（画外音：帅哥嘛，当然会记住。某甲：借口，分明是嫉妒人家的记忆力，给你记一个试试。）
　　
　　“你是谁？”东方旸的声音没有半分缓和。认得他没什么稀奇，大概是从电视里知道的吧。他只关心她为什么会纠缠凌凘。
　　
　　凌凘大概闻出了火药的味道，连忙拉开东方一定的距离：“她叫邓捷，是我高中时的同学。”
　　
　　邓捷还没有感觉出东方的问题，笑笑说：“你不记得我啦？我姐姐是邓敏啊。我还记得你曾是凘的邻居，怎么，你们现在还有往来啊？”
　　
　　凘？她居然用这样亲切的称呼！凌凘同意她这样叫他？根本忽略了她是邓敏妹妹这一点，东方旸脑子里只有那个“凘”字，妒火攀升地愈发快了，眼睛中的光彩都好象在燃烧。
　　
　　咦？邓捷也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对，刚想开口问凌凘他的这位前邻居是不是今天病了，怎么好象有点发烧的样子。手机响了。
　　
　　——Hello？（在英国养成的习惯了）
　　
　　——我在哪里？怎么了？我不是吩咐过，没什么重要的事今天不要来打扰我？
　　
　　——崩盘？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收线的邓捷一脸焦急，望向凌凘说：“对不起，今天公司里有急事要处理，我不能陪你吃中饭了，再见——明天我会来看你训练的。”
　　
　　她摆摆手，又向东方旸笑了下：“再见。”急急开车去了。
　　
　　长出一口气。终于走了。凌凘放下心来。“我们走吧，都收拾好了。”他望向东方。
　　
　　不对，怎么他眼睛里有着一股危险的信息？“你……怎么了？”
　　
　　“你约她吃中饭？”东方旸一字一字地问出来。
　　
　　“没有，是她要约我。我去拿行李。”凌凘转身去宿舍。
　　
　　“站住！”东方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扯回眼前，“她约你，你答应了？”目光中明白无误地传达着气愤。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任她对你动手动脚！”
　　
　　“什么？”凌凘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啊。神经病！”
　　
　　“不是吗？我看得清清楚楚！”
　　
　　“无理取闹！”凌凘白了他一眼，企图挣开他的手。
　　
　　“我记得我好象说过了，如果你在这里和人扯东扯西的话，我就要……”东方的眼中涌起更加危险的信息。
　　
　　“我哪有啊！”凌凘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是没有。你是在这里和人动手动脚，所以……”东方一把抓紧看来不好，想要逃跑的凌凘，愤愤地吻上他的唇。
　　
　　天！他真的做了，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凌凘的心里一惊，可是随即又安之若素了，接着开始给他热烈的响应。
　　
　　从三年前的那一刻起，除了游泳，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对他不再重要了。所以他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一向循规蹈矩，不是他害怕什么，只是他没必要不守规矩而已。所以，他和东方超友谊的关系，他根本没打算为什么人而隐瞒。这个世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根本不在乎，他只要拥有东方的温暖就可以了。
　　
　　东方旸当然因为凌凘的热烈响应而暂时平息了妒火，可是，当他们长长一吻结束后，环顾四周，不禁又让他火大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么半天，居然都没有一个人来看！”（画外音：受不了了，极度疯狂的家伙）
　　
　　凌凘怔了怔，也向四周看看，不由地大笑起来。
　　
　　“笑什么？没有被人看见，你很高兴吗？”东方旸瞇起眼睛瞪着他。
　　
　　“我当然很高兴呀，因为你的奸计没能得逞！”凌凘笑着跑上楼搬行李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和尚残留在脑海里的笑容，东方旸的唇角也扬起微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又可以看到你明朗的笑容了——
　　
　　——尽管你还不能信任我，但可以看到你这样的笑容，我也觉得非常幸福了——
　　
　　——不开口，不提问，不困扰你——
　　
　　——只要给你爱，给你温暖——
　　
　　——看着你笑——
　　
　　——就足够了——
　　
　　——因为——
　　
　　——我是你的太阳——
　　
　　——永远不落——
　　
　　▲　　▲　　▲
　　
　　终于把行李搬回了东方那套新买的高级别墅里。
　　
　　为了今后能和凌凘天天见面，东方不理他经济人的苦苦哀求，执意搬到离公司及原住址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而且还不肯留下地址。
　　
　　好不容易有了亲密的同居生活，怎么可以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呢。
　　
　　“哇，好大呀！”头一次来的凌凘不由地发出感叹。前几天虽然回国了，但别墅还没有装修好，所以两人一直住在东方原来的家里（离这里好远，所以东方才不肯让他归队），今天才看到新居的模样，“简直大过我们的训练馆，只可惜……”
　　
　　“不用可惜，”东方旸含笑拉着他走，“你进门前看到的左边那间全是玻璃的不是花房，是游泳池。”
　　
　　“真的！”凌凘的眼中燃起兴奋的光，那双眸又在发挥着迷惑东方的功能了，“太好了，以后想什么时候游泳都可以了！”
　　
　　东方宠溺地拥着他，绕过巨大豪华的客厅，先来参观泳池。
　　
　　防滑地砖铺就的地面正中，是有着标准赛道的泳池，两边还有齐全的各种设施。将近三层楼高的房体，下面的一半用的是磨砂玻璃，可以阻当外面的视线，上面的一半直至整个天花，是透明玻璃，增加阳光的透入量（画外音：放心，是防紫外线的特殊材料啦）。巨大的气窗，良好的通风设备……
　　
　　“好大啊……”凌凘兴奋地吸了口气，“比我们的训练馆还棒！”
　　
　　“别墅是买现成的，泳池原本是露天的，我考虑到你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想要游泳，不能受天气支配，就让他们改成这样了。当然我不是专家，如果还有什么欠缺，说给我，我马上叫人去再改。”
　　
　　“不用了，太完美了！”凌凘兴奋地搂上他脖子，送上一个热吻，而东方马上得寸进尺地深入下去。
　　
　　“……这要好久才盖得好吧？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半天才费劲地推开黏着不肯放的东方，凌凘喘息着问。
　　
　　东方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伤感。“好久……以前，就开始了。我一直想搬到你的附近来住，所以买下了这套别墅，还以你为假想中的主人来加盖了泳池，可是，我又没勇气来住，怕被你碰到，所以盖好后一直没有装修……”
　　
　　“东方……”凌凘又有伸手去抚平他眉结的冲动。
　　
　　“不过，”东方的脸上又挂起笑来，“现在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不但住进了离你训练馆这么近的地方，而且，你还真的成了房子的主人！”他一把将凌凘抱紧，疯狂地带他跳进了池中。
　　
　　——我是……房子的主人——
　　
　　进入水中的一剎那，为这句话而愣了一下神的凌凘，差点忘记闭气，险些被一口水呛进来，幸好他似乎有着天生的与水融为一体的本领，在潜意识中，就做好自我保护了。
　　
　　在水中追逐打闹了好久，两个湿漉漉的大男人才爬上泳池。仰面躺在地上笑着，喘息着。
　　
　　虽然是冬日，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窗射进来，室内明亮而温暖。（画外音：原谅我打断一下太过浪漫的描述。那个……之所以会觉得温暖，其实是因为有暖气吔……哎哟！谁砸我的头？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嘛，呜……）
　　
　　凌凘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现在的我，这个样子生活，应该叫做是幸福吧——
　　
　　——而这幸福的来源，是——
　　
　　“东方，”凌凘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来，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东方。他温暖如阳光的视线，好象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他，总是那样痴迷，那样爱恋。
　　
　　“我……”莫名的热流在心中、身上涌动着，凌凘开始撕去两个人身上因湿透而紧缠着的衣服。
　　
　　“我想……”当两个健美而结实的□终于裸裎相对时，凌凘已经激动地不能自己了。
　　
　　他的身体覆压上东方的身体，轻吻着东方的嘴唇、脸颊、颈项、胸膛……直至他同样激动的欲望。
　　
　　“哦……”耳畔响起东方的呻吟和低吼，这声音同样诱惑着他的感官。
　　
　　轻咬东方性感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想抱你……可以吗？”
　　
　　东方旸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以为他所有的□动作是因为他想被他抱，没想到却是……
　　
　　——他……他想抱我？我的凘他想抱我？想吻我，想抚摸我，想……要我？这是真的吗？他想抱我——
　　
　　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他竟有想哭的冲动，眼泪不可控制地出现在眼眶中。
　　
　　凌凘被吓了一跳。就算不愿意也不必哭呀。
　　
　　“算了，还是……”
　　
　　“怎么可以算！”东方一把抱紧他的腰，阻止他想要下来的动作。“我以为不知要等多少年才可以听到你的这句话。”
　　
　　“你……你想要？”凌凘不太理解东方激动的原因，又补充地问了一句。
　　
　　“想要，当然想要！想死了，想死了你抱我！”不再理会他的不解，东方已经开始主动配合起来。
　　
　　天！感官的刺激立刻冲毁了思考，凌凘也在一瞬间燃烧至极点，忘记了现在，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将来，甚至忘记了东方对待他时的温柔。他在几近狂乱的律动中，享受着连自己也会感到痛的快感，完全沉浸在某种说不出名的情绪支配下。
　　
　　——这，也是一种解脱吧？因为我不愿去思考了——
　　
　　好……好痛……痛到全身都在冒冷汗。
　　
　　在凌凘疯狂的粗暴中，身体几乎感觉不到有快感，但是心里，却溢满了感动与快乐。
　　
　　——知道吗，凘——
　　
　　——我好希望——
　　
　　——每一次我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也会说爱我，每一次我说想要你的时候，你也会说想要我——
　　
　　——可是你的人近在咫尺，你的心却远在天涯——
　　
　　——带给我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不真实的恐慌——
　　
　　——你不肯放开你自己，无论多么缠绵的情话，你都永远只是在听，无论多么激烈的相拥，你都永远处于被动——
　　
　　——这样子的你，我好心疼——
　　
　　——可是今天，你居然想要我，想抱我，知道我有多激动吗——
　　
　　——虽然痛，可是我早激动到浑身发烫了——
　　
　　——即使永远都是这么痛下去，我也好高兴，好愿意，因为——
　　
　　——在我的照耀下，你终于开始融化——
　　
　　——我会的，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坚持下去——
　　
　　——永远——
　　
　　——做你的太阳——
　　
　　就在疼痛中，激动万分的东方旸先一步到达了爆发的顶峰。
　　
　　▲　　▲　　▲
　　
　　“东方，你没事吧？”
　　
　　当两个极度疲惫的人互相拖拽着到达三楼卧室，倒进松软的大床时，凌凘才发现东方全身苍白而冰冷。
　　
　　东方旸绽出笑容，摇摇头，用力把他揽入怀中。
　　
　　“对不起，我好象……太粗暴了。忘记了你是第一次……”
　　
　　“没关系，我好幸福。”东方旸用力抱紧他，好象要将他整个人都揉入自己的身体中。
　　
　　“幸福？”凌凘还是不能明白东方的感受。
　　
　　“是啊，因为现在，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了。”东方旸笑笑。不能再说了，再说什么，又会对他造成困扰，更可能让他刚刚迈出的脚步再度缩回。
　　
　　“傻瓜……”凌凘伸手揪乱东方的长发，“你一定很痛吧？因为我都感觉到痛了。”
　　
　　“是很痛，可是我不是比你还快……”东方轻咬凌凘的耳垂，轻轻吹气。
　　
　　好热，好痒……这是他最常用的□方式。凌凘瞪向他溢满笑的眼睛，威胁着：“今天我要掌握主导权，所以，你再这样我可又要忍不住了！”
　　
　　东方轻笑，继续折磨着他的感觉神经：“没关系啊，来吧。”
　　
　　“你不怕？”凌凘笑他，“刚刚还痛到浑身冰凉。”
　　
　　“不怕，”东方继续咬他的耳垂，“因为是你，所以再痛都不怕。”
　　
　　——因为是你，再痛都不怕——
　　
　　这就是爱的表现吗？爱他，才会不怕吗？
　　
　　可是究竟，爱是什么呢？
　　
　　一个人真的会真心爱上另一个人吗？为什么爱？又怎么爱？
　　
　　这世界上真的有爱这回事吗？如果真的，那么他……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头脑敏锐地觉察到如果继续下去，又是可怕的回忆了，阻止自己再多想。
　　
　　“别这样，我忍不住了。”凌凘推拒东方不安份的嘴。
　　
　　“我没有要你忍啊。”东方不依不饶地继续努力。
　　
　　“可是你需要休息……”
　　
　　“是你自己不行了吧？”东方笑着激他。
　　
　　“这可是你自找的！”凌凘瞪他，猛地翻身把他压到身下。
　　
　　“真的还行吗？不要逞强呀。”东方微笑着迎合。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一直要到你再不想要为止！”凌凘吓他，目光凶凶的。
　　
　　——凘，你一定不可能知道，这种被心爱的人拥抱，被心爱的人需要的感觉有多么好，即使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对于你，我永远不会不想要——
　　
　　——因为，我爱你——
　　
　　——可是，你一定不会知道，除非有一天——
　　
　　——你也爱上了我——
　　
　　——会有这一天吗——
　　
　　——我等待着，即使用一生——
　　
　　“喂！吓到了？”发现东方有点走神，凌凘轻吻他的唇。“放心，这一次，我会温柔的……”
　　
　　▲　　▲　　▲
　　
　　“起床了！起床了！大懒虫！”一贯早起的凌凘在早晨六点半就开始对着东方的耳朵大叫。
　　
　　“让我睡嘛……”被吵醒的东方迷迷糊糊地抗议。
　　
　　“十二个小时了吔，还没睡够？”凌凘毫不放弃地继续他的“叫醒运动”。
　　
　　东方旸睁开眼，坏坏地盯着他：“人家昨天被你摧残了六七个小时，当然需要充分的休息。”
　　
　　“说什么你！”凌凘抄起自己的枕头砸过去。
　　
　　“好痛，被你砸晕了…… ”东方耍赖地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好啊，你不起是不是？不用你送我去训练馆了，我自己骑车去。”凌凘转身去吃早点。
　　
　　训练馆？东方旸立刻清醒过来。飞快地穿上衣服跑向浴室。当他梳洗完毕时，发现凌凘已经吃完了早点，要出门了。
　　
　　“凘，凘……等等嘛，我一会儿就送你去。”东方旸拉住凌凘不放。
　　
　　“不用了，我自己去。”凌凘板着脸，走向他的自行车。
　　
　　“这么远的路，要骑一个多小时的！吃完饭我用车送你，几分钟就到了。”东方旸开始威逼利诱。
　　
　　“不劳您的大驾了，您还是睡觉去吧。”凌凘不为所动。
　　
　　“好了好了，我不吃饭了，这就走，可以了吧。”东方抱着他不放手。
　　
　　“干什么一定要送我？第一，我不是不认识路，第二，清晨骑车是一种锻练，有益健康。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凌凘说着说着认真起来。
　　
　　“什么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送你？”东方旸瞪着他，“不用我送？把我支开想干什么？背着我去和那个什么邓捷偷情啊？我昨天都听到了哎，当然要看住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凘在肚子上揍了一拳。
　　
　　“你说什么！你才会是那个背着我去和别的女人偷情的人！”这只色狼，居然还敢这样形容他？
　　
　　“怎么，我如果和其它人上床，你会在意吗？”虽然挨了一拳，东方的脸上可是美滋滋的表情。
　　
　　“我当然不在意你去跟谁上床！不过你以后都别碰我，我怕得AIDS！”嘴上在逞强，可是一想到东方和别人上床的情景，心里就涩涩的。
　　
　　“凘，你好恶毒喔！居然这样咒我。你想我英年早逝啊。”东方一脸夸张的表情，可是心里升起了好温暖的感觉。下一秒钟，他已经一脸严肃，双手握住凌凘的肩头，“凘，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不会再碰任何人——只抱你一个。”
　　
　　忽然觉得心好象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凌凘有点慌张不知所措了。“谁……谁管你碰不碰别人啦！何况色狼说这样的话，谁会相信！”他使劲推开东方，跑回房中。“还吃不吃早点？快点啦！”
　　
　　东方旸的嘴角又扬起了一抹微笑。他的诚意，是不是又把他的心融化了一点点？
　　
　　▲　　▲　　▲
　　
　　天……天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女人！一点也发现不了他可以杀人的眼神吗？
　　
　　东方旸坐在一旁看凌凘训练不到一个小时，邓捷就赶到了。她一来，就深情款款地望着凌凘，那份明目张胆的放肆让东方旸非常地不爽。（画外音：拜托，你可比那位更加深情款款、明目张胆多了）
　　
　　他知道他的凘在水中的魅力有多么地迷人，所以更加不想让这个对他的凘有企图的女人看到。可偏偏，他那可以杀人的目光那个女人像瞎了一样看不到。（画外音：嘻嘻，爱情使人盲目嘛，就是这个意思呀）
　　
　　忍耐了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东方旸霍地站起身来，走到训练馆外面，拨通了邓敏的手机。
　　
　　“东方？你干什么Call我啊，我不是说了，一两个月之内都不要来打扰我！”邓敏正处于极度不耐烦中。
　　
　　“如果你不把你妹妹的生死放在心上，就可以挂电话了。”东方旸的口气更不耐烦。
　　
　　“什么！小捷她出事了？可是——为什么是你通知我？”邓敏毕竟是邓敏，理智到了极点。
　　
　　“还没有，但是就快了。”东方旸的口气也不友善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啊？”邓敏隐隐猜到了端倪。
　　
　　“如果她再敢接近凌凘，我就拧下她的脑袋！”东方旸恶狠狠地威胁着。他说得出，做得到吧？
　　
　　“你……”邓敏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果然不出所料，“小捷她才回国而已。（她已经相思三年了吔！）”
　　
　　“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妹妹，就马上再把她送出国吧。我今天还可以给你打这个电话，但我不保证明天如果她依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还会不会这么理智！（画外音：这也叫做理智？My God！）”
　　
　　“OK，OK，我求求你好歹忍过今天行不行？就看在我的份上，让小捷放肆一点点好啦。她真的是非常喜欢凌凘的……”
　　
　　“我管！”
　　
　　“我保证，明天，让她明天就从你们的眼前消失，行不行？”
　　
　　“……”
　　
　　“东方，你也知道思念的痛苦，你就让小捷高兴这么一天行不行？一天而已。”
　　
　　邓敏有点无奈，这个妹妹呵，什么人不去喜欢，偏偏喜欢上那个绝不可能喜欢她的人。和她一样。
　　
　　这是命运的捉弄吗？姐妹两个，居然会同时喜欢上一对同性情侣的双方！明知没有结果，却还……
　　
　　她已成熟到可以看清楚，会克制，但妹妹还没有那份必须经由痛苦才能积得的经验。而她，并不想让妹妹痛苦。所以，她才在三年前拜托外祖母演了那出戏。可是没想到，三年，并没有足够的力量让妹妹忘记凌凘。也许，只有这样的感情，也才有资格称之为爱吧？可惜，这是一份没有结果的爱。
　　
　　她绝不允许在最爱的妹妹身上发生什么悲剧。所以，趁她的感情还不曾炽热地爆发，就让她来结束它吧！
　　
　　可是，再给她一天好了。只一天，让她用今后的一生去回味好了。
　　
　　“东方？”邓敏试图再劝，却听到了忙音。东方已经收线了。
　　
　　忍不住笑笑。东方，并不是真的那么冷酷无情的。
　　
　　▲　　▲　　▲
　　
　　奇怪，东方哪去了？他不是不放心地赶着要来“监视”他吗？怎么训练结束，站在池边望着他的，居然是邓捷？
　　
　　“凌凘！”邓捷已经积极地跑到池边想拉他出水。凌凘没有理会她伸过来的手，双手在池沿上一按，敏捷地跃出了水面。
　　
　　“哇！好酷哎！帅呆了吔！”邓捷毫不因为伸出的手没被理会而尴尬，立刻就陷入了对凌凘那一跃的赞美中。
　　
　　“我有看到你训练时的模样啊，简直太帅了。你在水中的样子，又让我想起了我们一起游泳的时光……”
　　
　　“不好意思，我要去更衣间了。”凌凘有点因为她的过分热烈而喘不过气来。
　　
　　“不用客气，我到外面等你。一会儿一起去吃中饭。”邓捷笑着向他摆摆手，走向大门。
　　
　　长出一口气，凌凘好无奈地走进更衣室。东方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他在，一定可以轻松应付这种事情吧？
　　
　　冲过淋浴之后去换衣服，却在更衣柜中发现了东方的留条。
　　
　　－－－－－－－－－－－－－－－－－－－－－
　　
　　凘：
　　
　　对不起，临时被通知有工作，所以今天不能
　　
　　看你训练了。因为不知多会儿才可以完工，你训
　　
　　练结束后，自己回家吧。不用等我。
　　
　　东方
　　
　　－－－－－－－－－－－－－－－－－－－－－
　　
　　因为工作走掉了啊？凌凘耸耸肩。早就说不要他陪了，他还要坚持，结果还不是一样。
　　
　　可问题……是怎么对付正在外面等着的邓捷？
　　
　　犹犹豫豫地蹭出门，果然还是不可避免地见到邓捷。
　　
　　“出来了啊？我们走吧。”邓捷迎上来，却聪明地不再去企图拉他的手。
　　
　　“去……哪里？”凌凘明知故问。
　　
　　“吃中饭啊……放心，我请客。”邓捷笑笑，“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怎么还像过去一样紧张啊？过去同学们一叫你参加什么活动，你都只会说你没钱，从没有参加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天啊，怎么拒绝她有这么难！到底开口说什么才可以表达自己根本不想和她一起吃饭的意思又不用伤害到她呢？
　　
　　“不过什么啊？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下午还有训练，我们不走远，只是在附近随便吃点而已。”邓捷连他最后的退路也封死了，“其实，我只是想和老同学坐坐而已。这点面子都不给吗？人家会说你摆明星的架子哦！”
　　
　　凌凘只好认输。他真的是非常不适合与女孩子打交道的！
　　
　　吃过了在邓捷的含情脉脉下根本难以下咽的中饭，凌凘像逃命一样逃回训练馆。可是时间怎么过得那样快？他全身心地投入水中好象不过几分钟而已，下午的训练居然就结束了。还没上岸，一看到又已经迎到了池边的邓捷，凌凘简直想一头扎进水里再不出来了。
　　
　　依旧是很耐心地等在训练馆门口，终于看到凌凘出来了，刚要开口，手机又响了。
　　
　　——是谁啊！说过了不要来打扰我！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是吧……又要我去澳大利亚？
　　
　　——这回是二十万分火急？
　　
　　——我不去她就不肯认我了？
　　
　　——天……
　　
　　万分沮丧地收了线，邓捷惨兮兮地望向凌凘：“我……我……”
　　
　　“你怎么了？”
　　
　　“我外祖母要我去澳大利亚。她说有二十万分火急的事情。”
　　
　　她好象眼泪都快出来了。所以尽管凌凘听到这消息高兴地不得了，却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表现出来。
　　
　　“既然是老人家吩咐，你就去吧。”这个样子说应该没有显示出他在暗地里窃喜吧？
　　
　　“可是我……我们才……”邓捷委屈得不得了。
　　
　　——啊，该——该——该死的外祖母！（画外音：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终于出口了，呵呵）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上一次你给我发来个号称用来救命的十万火急的急电，结果居然是突然棋瘾大发，却找不到一个会下围棋的外国人！你害我已经多等了三年，还好这个男人有够迟钝，才让我依然有机会。这次你又有什么事啊——
　　
　　“凌凘，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豁出去了，她没有时间和他再耗下去，让他慢慢明白她的心意。就这样表白吧，虽然不够浪漫，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
　　
　　“我……”又不是真的白痴，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对于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明天就要走了。外祖母把我们从小养大，比父母还亲。她让我过去，我就必须去。可是……临走前，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我爱你，已经三年了。”邓捷把心里的话全都大胆地说了出来，紧接着走向凌凘。
　　
　　凌凘退了一步。不能怕伤到她了，必须说清楚。
　　
　　“谢谢你对我的心意。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你难道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你说了你没有女朋友啊！”邓捷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她被拒绝了？这么痛快而直接？这是从没有想过的事情。
　　
　　“我没有喜欢的人，我没有女朋友。我不能接受，因为我是同性恋。东方他爱我，已经十三年了。”凌凘说得很平静，也很坚决。他不相信什么爱，但东方说他爱他，这是另一回事。
　　
　　“你……开……开玩笑的吧！你怎么可能是……”邓捷被吓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是同性恋？从十三年前就是了？
　　
　　“我没有必要和你开玩笑，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不能让你再像过去的三年一样，去思念一个没可能接受你感情的人。对不起，我要回去了，去找东方。”凌凘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邓捷飞快地冲过来，“我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我爱你，不会变的！”
　　
　　“你何苦呢？根本没有结果。”凌凘只好硬下心肠。
　　
　　“没有结果的是你们两个吧？你们现在一个是泳坛明星，一个是艺坛红星，如果爆出同性恋的丑闻，你们还会有将来吗？”
　　
　　凌凘转过身来向她笑笑：“我根本不想追求什么结果，也不去想什么将来。只要在东方的身边，每一天都可以活得开心，就足够了。”
　　
　　他的笑，竟可以那么平静，又那么温和。
　　
　　邓捷呆住了。
　　
　　三年前，她所认识的他，除了过人的游泳才华，是充满警惕与防备的，她从没有见过他笑。可是，现在的他，竟可以笑得那样安详。是因为他重逢了那个十三年前就认识的东方旸吗？
　　
　　长出一口气。邓捷苦笑了一下：“我输了。”扬了扬眉，“没办法，谁让我在十三年前没有遇到你。谢谢你说了实话，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可是——”她顿了顿，“无论如何，可以让我抱你一下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告别好了。可以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睛里只有一个请求。沉默了好半天，凌凘才说：“对不起，东方说因为我，他不会再碰任何人。我也要为了他，作到同样的事情。”他转过身离开，一步都没有停。
　　
　　
                  H
　　东方旸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脚步有点不稳。
　　
　　“你不是说会工作到很晚？怎么又喝酒了？”凌凘瞪着他。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已经让他了解，东方在心情很好和很不好的时候都要喝酒，不同在于，心情好的时候他是不会醉的。“出了什么事么？”
　　
　　东方旸没有回答，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啊。”
　　
　　“六点？训练结束后就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
　　
　　“你……”东方的眼中泛起喜悦，“你没有去陪邓捷？”
　　
　　“我干什么去陪她啊？”莫名其妙！
　　
　　东方忽然大笑起来，一把搂住他。“我是个傻瓜……知道吗？我好嫉妒，又好害怕，所以不敢回来。”
　　
　　“你在说什么啊？”喝醉的他不知道自己很沉吗？干嘛把重心放到他身上来！凌凘要使劲才能架得稳他。
　　
　　“她明天就要走了，我以为她一定会要求你做什么，而你是那么善良又好心，我好怕你会答应……”东方好象并不是对他讲，只是在低声地自言自语，“所以我好怕你今晚不会回来。所以我也不敢回来……”
　　
　　“说什么啊……”他……在嫉妒？为了他？凌凘嘴角不自觉得冒出一丝笑意。“你怎么知道她明天要走？”
　　
　　东方旸大笑，不回答他的话：“你没有去陪她，我好高兴……走，我们去游泳！”
　　
　　“喂，你醉了吔！”凌凘拉住他。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
　　
　　“醉了就游不过你吗？”东方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泳池。
　　
　　“好啊！你是在向我挑战吗？”凌凘认真起来。
　　
　　“是又怎么样？”东方旸斜睨着他。
　　
　　“那我们来打赌？”凌凘心里有念头冒了出来。
　　
　　“好啊，我赢了我抱你，你赢了你抱我。”东方大笑着跳进水里，连衣服也没脱。
　　
　　“喂！你这只色狼！我才不要和你赌这个！我要赌……”凌凘气得在池边大喊，可是东方已经游远了。
　　
　　这个家伙……他又想笑了。
　　
　　▲　　▲　　▲
　　
　　早晨五点半，东方旸很罕见地醒来。
　　
　　“凘，醒来一下啦。”他轻摇凌凘。
　　
　　“什么事啊……咦？你怎么会醒来？”本来还有点睡意的凌凘意识到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今天可以请一下假吗？因为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东方的态度有点奇怪。
　　
　　“谁啊？”
　　
　　“……你哥哥。”东方犹豫一下才开口。
　　
　　凌凘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我……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总觉得你的亲人那样对你很奇怪，昨天我没事做就去查了一下，找到你哥哥的住址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把那件事弄清楚？”东方把凌凘拥进怀里小心翼翼地说，努力用体温来温暖那逐渐变冷的身体。
　　
　　“……我不想弄清楚……也没有必要，反正他们已经拋弃了我。”好半天凌凘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样了？”
　　
　　“……”
　　
　　“你说是她拋弃了你，事实上，她是在那天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东方旸紧搂着他。
　　
　　“……妈妈……她死了？”
　　
　　“是的，很多年前就死了。所以，凘，我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所以你的亲人才会那么失常。去找你哥哥吧，我们问清楚这件事，好吗？”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看我这几天过得挺开心？”凌凘的声音忽然大起来。
　　
　　“因为我看得见你开心背后的痛苦。这件事如果不弄清楚，你永远不会真正的开心。凘，我爱你，才这样做的呀。”
　　
　　“我不需要你的这种爱！”凌凘忽然使劲推开他，跑进浴室。
　　
　　东方旸追进去。凌凘不理他，打开淋浴，背向着他。
　　
　　“其实你的心里一直好爱你的家人，他们一定给过你很温暖的过去，所以你才会因为被拋弃而伤心。凘，不要逃避好不好，我们去弄清楚原因。心里的这个结解开了，你一定会轻松很多的。当然也许真正的原因很残酷，但无论如何它总是个原因，而不是你十多年重复不断的各种臆想。你的那些猜测，可能会比真正的原因都要残酷好几倍。”
　　
　　他走过去，在淋浴下转过凌凘的身子来，轻拥住。虽然全是水，但他分得出那美丽双眸间的几滴，是泪。
　　
　　“不管我曾经做过什么伤害了你的事，但即使没有我，你也应该弄清楚这件事。它是你人生最大的障碍，你一定要勇敢冲过去的。”
　　
　　他……这个家伙他……
　　
　　凌凘伸出双臂搂紧了东方的腰。“谢谢你，东方。”
　　
　　▲　　▲　　▲
　　
　　“你们……”凌凝打量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他都认得。高个的那个，东方旸，当红艺人。稍低的那个，凌凘，泳坛明星，他的“弟弟”。
　　
　　身为记者，他对这个“弟弟”三年前突然横空出世的事情并不意外，他本来就有那个天赋。而他对东方旸也不太陌生，他甚至去过他的记者招待会。可是他从不知道这两个人会认识。对了，东方旸不是喜欢游泳嘛……
　　
　　“你是凌凝先生？”东方旸少有对人这么客气，不过对方可是凌凘的哥哥。
　　
　　“是。”凌凝看向凌凘。“你终于来找我了。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
　　
　　“……哥……哥……”凌凘的心情难以言表。十三年前，哥哥才十二岁，现在，已经那么大了，而自己，也长大了……
　　
　　“进来吧，进来再说。”凌凝终于让开了门口。
　　
　　东方旸扶着凌凘有点颤抖的身体，进屋坐下。
　　
　　记者的职业敏锐，让凌凝一眼就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妥。当红艺人和泳坛明星？这可是大新闻哪……
　　
　　“既然这么说，你当然明白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了？”东方开口。他看得出凌凘实在说不出话来。
　　
　　凌凝笑笑：“我只知道凌凘是为什么而来，至于大明星东方旸为什么光临我的寒舍，我就不清楚了。”
　　
　　东方旸可以感觉的到凌凝话里的锋芒，他也笑笑：“我来当然是和凘一样的目的，因为我是他最亲密的人。当然，我是指现在。”
　　
　　最亲密的人……凌凝心里暗忖着。
　　
　　“现在我完全清楚了。你们来只有一个目的，想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那样对待凌凘。”他出客厅，过了一会儿又进来，手上拿了一张泛黄的纸。“看完这个，也就不用我废话了。”递给东方旸，他又补充，“是我们的母亲写的，车祸后，在她身上发现的。就是这张纸，害惨了我们一家人！”
　　
　　－－－－－－－－－－－－－－－－－－－－－
　　
　　翔：
　　
　　我走了，跟一个我爱的人。
　　
　　对不起，这件事我瞒了你七年。凘的父亲不
　　
　　是你，是我爱的那个人。能和你相恋、结婚、生
　　
　　子，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我七年前遇
　　
　　到了那个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真爱。
　　
　　我爱他，甚于自己的生命，所以才为他生下
　　
　　了凘。我等了他七年，他终于来接我了。我很自
　　
　　私，做不到为了家庭而放弃真爱，所以，我不求
　　
　　你的原谅了。
　　
　　再见。不，希望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烨
　　
　　－－－－－－－－－－－－－－－－－－－－－
　　
　　真的被言中了！真正的原因很残酷。
　　
　　“这回知道了吧。”凌凝冷冷地说，“我们为什么会那样对凌凘？因为他根本不是我们的亲人！”
　　
　　凌凝的情绪激动起来，直指凌凘：“就是你，害得母亲离开我们，害得父亲进了监狱，害得我十二岁就失去了双亲，被人嘲笑，被人欺侮！”
　　
　　“……哥……”
　　
　　“你不要叫我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弟弟！我还曾经那么宠你，为了护着你而跟人打架打破头……我怎么会那么傻！”
　　
　　凌凘的牙关咬得紧紧得，再也不说一个字。东方旸心疼地把他揽入怀中。他的身体冰凉。他真的有点怀疑自己这次让凌凘来问真相到底有没有做对。
　　
　　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凌凝冷笑着：“你可能太小，根本不知道我父亲有多爱母亲。祖父家是名门望族，因为母亲的地位太低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于是身为长子的父亲毅然拋弃了继承权，放弃了本来的姓氏，和母亲结婚。结果呢？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六七年，也有了我，母亲才说她终于找到了真爱？她就这样狠心地拋弃了为她放弃一切的丈夫和她口口声声疼爱着的孩子！而你，就是她那见不得人的奸情的产物！是她那虚伪感情的见证！”
　　
　　东方旸终于火大了，冷冷道：“你不虚伪吗？你懂得什么叫爱吗？我不清楚你们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既然她说结婚七年后才找到真爱，那一定是因为之前的结合根本有问题！可你们从没有想过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味地责怪全不知情的凘！你们这些软弱的家伙，当碰到无法面对、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统统推到当时最弱小的凘身上，逃避自己的人生责任！他做错了什么？他恰恰是这场悲剧中最无辜的一个！而你呢？你宠他、保护他只是因为他是你弟弟，当他不再是了，你就开始恨他、骂他、甚至打他！你们相处六年的感情也不过虚伪得要靠所谓亲情这根脆弱不堪的纽带来维系！你们恨他，谁是他的父母兄弟可以由他来选择吗？如果他能够选择，也一定不会选择出生在有你们这样虚伪又软弱的父兄的家庭里！”
　　
　　东方旸站起来，扶起凌凘：“凘，我们走。真相已经知道了，没必要还在这里听这个人胡说。”
　　
　　凌凝冷冷道：“东方旸，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为了你们的将来。当然，我是指如果你们两个会有将来的话。”
　　
　　“你在威胁我吗？”东方旸也冷冷一笑，目光中杀机一闪，“那也让我来威胁你一下好了。我知道你是记者，那又怎么样？记者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过完一生吗？在你威胁我之前，先考虑一下你是否有足够的好运躲过未来人生那不可预知又不能胜数的种种‘意外’。再有，我们有没有将来，你以为可以由你掌控吗？将来在我们自己的手中，谁都夺不走。我们如果有什么害怕和顾虑，也不会一齐出现在你面前。”
　　
　　东方旸傲然拥着凌凘走到门口。凌凘忽然回头：“……爸爸呢？他现在……”
　　
　　“死了，他出狱之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还有，他不是你爸爸。”
　　
　　凌凘嘴角牵起一抹笑：“至少，他是我六年的爸爸，而你，是我六年的哥哥，我们相处六年的感情，在我心里始终不会变。之后你们怎么对我，那是之后的事。我不会再来了，妈妈的纸条，请给我留做纪念。而我和东方的将来，也不用你担心。”
　　
　　他当着凌凝的面，吻了一下东方：“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我没有被亲人拋弃。拋弃我的人，已经是毫不相干的人，我再不会为此而伤心了。我们走。”
　　
　　相拥着的两人，就这样走出了凌凝的视线。
　　
　　看着两个男人在一起的幸福感觉，凌凝忽然涌起了嫉妒。那个样子也算是爱吗？爱，是不是真的没那么虚伪？真的可以相信？
　　
　　不，他绝不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爱！
　　
　　他们……他们……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毁灭的！
　　
　　△　　△　　△
　　
　　“凘，你真的想通了，不会再为这个真相伤心？”东方旸觉察得到凌凘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和冰冷，心里放松多了。
　　
　　凌凘笑笑：“放心，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心理脆弱的凌凘了。你说得没错，知道了真相的感觉，比我自己重复不断地去猜测臆想轻松多了。我只是不明白，妈妈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难道，我的那个亲生父亲不要我？”
　　
　　东方旸摇头：“你想，如果你母亲坐在那辆车里是想要就此离开，她就不会把分别的留言随身带着，她一定会留下纸条再走。”
　　
　　“所以……”凌凘点点头，“她当时还没打算走？”
　　
　　“不错，所以，她如果走，一定会接你一起走的。没道理让你留下来面对那些不该由你背负的东西。”
　　
　　凌凘又笑了：“谢谢你，让我去掉了最后一点疑虑。妈妈也不是要狠心拋下我的妈妈。”
　　
　　东方旸把他更紧地揽入怀中：“凘，我想，你的母亲一定是位美丽而倔强的女性，所以才会活得敢爱敢恨。这一点好象你，你也是那么美丽而倔强。”
　　
　　凌凘再笑笑，轻吻了一下东方，窝在他怀里不再出声。
　　
　　——真的一切都想开了吗——
　　
　　——也许吧——
　　
　　——如果对亲情、爱情都已经灰心到了不想去思索的地步也算一种想开的话，那我就是真的想开了——
　　
　　——我的人生中，有一个为了所谓的“真爱”拋弃了整个家庭的母亲，有一个不知为了什么拋弃了我们母子的生父，有一对因为愤怒拋弃了相处六年亲情的“父兄”，还有一个——
　　
　　——因为我的错误而拋弃过我的你——
　　
　　——我生命中最亲密的五个人，我生命中最可怕的五次拋弃——
　　
　　——如此，我的不去思索，不愿相信，不敢接受，应该不算是自私吧——
　　
　　——我是这样想的，至少，在我没有望向你的眼睛时，我是这样想的——
　　
　　——我害怕面对你充满渴求的眼睛，那会激起我的罪恶感，让我想要逃跑，所以，东方——
　　
　　——就让我们这样相处下去吧，不要再看向我的眼睛，不要再用你那充满痴迷和爱恋的眼神迷惑我的心——
　　
　　——只给我你的温暖，好吗——
　　
　　▲　　▲　　▲
　　
　　时间，好象在平静的幸福中流逝着。
　　
　　东方旸舍弃了经过十三年煎熬才得到的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享受，每天早早起床送凌凘去训练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整天地坐在池边，痴痴凝望心爱的人在水中那最迷人的样子。而凌凘也早已习惯于训练之余，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东方的感觉。他还在那里，没有离开。这个事实让他无比安心。
　　
　　训练之外的全部时间，他们拿来尽情地欢乐。有时会相拥着坐在地板上看整夜的影碟，直至惊醒于晨光的照射下，才会知道是谁枕借着谁的胸怀入梦。有时会在阴云密布、狂风怒卷的天气里开车去到没有人的山顶，在大雨泻下时疯狂□，将风雨拍打车身的铿锵声当作助兴的乐章。有时也会舍掉汽车而共骑一辆单车到郊外野餐，斤斤计较于谁载谁距离比较远的绊嘴中，不去欣赏沿途的美景，反而在车轮上画一条白线细数谁骑了多少圈……
　　
　　无人打扰的同居生活过得那样甜蜜，甜蜜到有时会涌起不真实的感觉。幸福恍如易碎的梦，被人一惊就会醒来看到冰冷的现实。
　　
　　▲　　▲　　▲
　　
　　假日的晨光里，凌凘不依不饶地誓要弄醒企图懒床的东方旸。
　　
　　“起床，大懒虫！”使劲拨乱他的长发，还奋力和他抢夺盖在身上的被子。
　　
　　“难得一个星期才会有这样的偷懒时光，你就再让我睡一会儿嘛……”不理会头发，东方旸非常明智地抓紧被子不松手。
　　
　　“谁让你平时坚持要送我，我早就说过不用了，”凌凘昧着良心说，“好容易我休息了你才想要睡觉，不可以，我们说好了今天去爬山！”
　　
　　“爬山？”东方旸眼睛倏地睁开，邪恶地望向凌凘，“如果你让我在山顶抱你，我就起床。”
　　
　　“我们是去爬山，又不是开车去……”凌凘接收到那邪恶视线中隐含的□，有点心跳。
　　
　　“我知道啊。”东方旸笑着用手指扫抚他的嘴唇，“我就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抱你……”
　　
　　“你去死吧！大色狼！”凌凘捡起枕头狠砸他的头，“你脑子里除了□还有什么！”
　　
　　“不同意吗？不然换你抱我也行。”东方旸被枕头捂着，还含含糊糊地挑衅。
　　
　　“不理你了！”凌凘忿忿转身，却被东方旸一个偷袭抱倒在床上，粗鲁地开始扯他的衣服。
　　
　　“干什么，色狼！”凌凘奋力挣扎，不让他得逞。
　　
　　“谁让你一大早就开始诱惑我，不知道我的定力很差吗？”东方旸找着莫须有的理由。
　　
　　“谁在诱……”反驳的话被吻上来的双唇封死，反抗的双手被有力地困在身后，身体随着有经验的□诚实地呈现着反应……
　　
　　唉，计划好久的爬山活动又要延后了……
　　
　　……
　　
　　“东方，有一件事情我很想知道。”激情过后的凌凘，把玩着东方旸的长发，好奇地发问。
　　
　　“什么啊？”东方旸也把手指插入他的短发间，五指分开，指端稍稍用力，形成一种掌握着的感觉，仿佛是想要控制他的整副头脑。
　　
　　“每一次当我采取主动的时候，你的结束都会特别快。那是因为你想早一点夺回主导权而故意这样的，还是因为太过刺激而无法控制形成的呢？”凌凘笑得坏坏的。
　　
　　东方旸没有因为他的取笑而笑，反而是很认真地回答：“……我想，可以算作是后一种原因吧。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之所以我会感到太过刺激，不是□感官上的太过，而是精神上的太过。”他改而搂紧凌凘入怀，“因为每当你采取主动的时候，我就会意识到，原来你也是想要我的，你也是想抱我的，我们之间的相拥，不是我一个人在自我陶醉，而是双向的，是相互的。每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都会激动地无法控制……”
　　
　　笑容在凌凘脸上黯淡下来。
　　
　　——他想要的并不多，却是我因为害怕和怀疑而不想给的——
　　
　　东方旸姿式不变地紧拥着凌凘，胸口却为这话而激起波澜。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每当我们相拥的时候，你想要的仅仅是我的温暖，还是连同我的灵魂？可是我不敢问出口，因为不想再扰乱你平静的心——
　　
　　——就让生活这么继续下去吧。我已经得到很多，不能再有奢望了。你照亮了我有如暗夜的人生，现在的我，只要能作好你的太阳——
　　
　　——就足够了——
　　
　　可是，生活真的能就这么平静继续下去吗？
　　
　　▲　　▲　　▲
　　
　　吃过午饭，凌凘拋下东方旸到院子里去“晒太阳”。（画外音：我知道啦，你是在逃避你们的“午睡”吧？凌凘心虚地瞪起眼：才不是！）意外地发现一向没有访客的家，门口开来一辆汽车。下车的人他曾经见过——霜蝶。
　　
　　霜蝶是——他家的人……
　　
　　他家……
　　
　　他那个属于有钱人的家……
　　
　　凌凘的心沉了下来，一种不知名的痛楚紧攫住了他。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定！
　　
　　“你好，凌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可是没有半分表情的美丽面孔丝毫看不出高兴的痕迹来。
　　
　　“你找东方？我去叫他。”凌凘面对这个冰霜美女，还是有着莫名的压抑感。
　　
　　“不用了，他已经来了。”霜蝶说。
　　
　　果然，东方已经走了出来。
　　
　　有这么心有灵犀吗？凌凘心里涩涩地嘀咕着。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长期训练过的身体即使在休息中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立刻就会清醒过来。
　　
　　当东方看清是霜蝶，他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似乎还有着一丝愤恨。
　　
　　“凘，你先去休息吧，我要出去一下。”东方看向霜蝶的眼睛。她一言不发，却好象传递了很多信息。
　　
　　这种被排除在当事人之外的感觉好难受，凌凘止不住乱七八糟的想法。也许，去睡觉是对的，睡着了就不能思考，当然也就不会乱想了。
　　
　　“好。”他给以最简短的回答，转身回房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在凌凘生气于自己不能由辗转反侧顺利入眠时，东方就已经回到了他身边。可是，被隔离的感觉更甚。他根本不是要出去，只不过想和那个女人说些不能让他听的话而已……
　　
　　“凘……”东方轻柔地唤他。
　　
　　“干什么！”他不爽地回答，却迎上了东方坚定的眼神。怎么了？他的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我想……该是告诉你全部事情的时候了。”
　　
　　全部事情？什么意思啊？他想要对他说什么，在他见过他家的人，背着他谈过话以后？凌凘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慌。
　　
　　“你……想说什么？”他鼓励自己勇敢面对，即使东方告诉他已经厌倦了仅仅做温暖提供者的日子。
　　
　　“小傻瓜，在瞎想什么！”东方读出了他心底偷偷摸摸流过的想法，笑吻他的唇，“我才不会离开你，即使你赶我走。”
　　
　　“我才没有想这些……”心思被猜到，在欣慰中夹杂了些微的不好意思，凌凘拼命地否认。“不过……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的一切。”东方旸又深吻他，好久才放开。
　　
　　破天荒的，他点起一根烟。虽然家里有散落的烟盒，但凌凘从没见过他吸烟。一定是因为现在是比较特别的时候吧？
　　
　　他要……说什么？
　　
　　“你曾经说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可以告诉你，你误会了。”东方望着他，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我的确曾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现在，也不是三年前。”
　　
　　凌凘垂下头：“你只是想告诉我，你不是因为逃家出来玩而结识我，也不是只想对我演戏是吗？我说过了，那样的话，你不用再说，我不会追究过去了。”
　　
　　——你……一丝一毫也没有想要原谅我，只是不想追究而已——
　　
　　东方旸心里也感到涩涩地。
　　
　　——不过我还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你——
　　
　　“不，我当然不是想说那些。我想说的，是很恐怖的事。关于我的噩梦。”
　　
　　——噩梦？是了，我虽然知道你十三年来一直在作噩梦，可从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做噩梦。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叫做漠不关心——
　　
　　“我说我曾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没错，我曾经有一个身为亚洲船舶大王，坐拥几十亿资产的父亲，曾经有一个身出名门，温柔美丽的母亲，曾经有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幸福童年。我出生在一艘专为我而造的超豪华游轮上，生长在可以望见美丽海湾的华宅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那一切都像梦一样结束了，就在十三年前，我遇到你之前的一个月，我七岁生日那天。”
　　
　　——生日？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也从没有想过要给你庆祝生日。看，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得只想索取的人——
　　
　　“生日，应该算是一年中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吧？我的生日则更加‘特殊’。”东方的眼中有一丝沉痛，那是经年的感情积压下的一种沉淀，给人难以喘息的压抑。
　　
　　“我的父母生性善良，虽然面对生意时，创造出一个又一个辉煌的成功，但面对人性时，却彻头彻尾的失败了。父亲把人性想得太美好，对打交道的任何人都坦诚以对。可是那些人，那些伪君子，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东方的情绪少有地激动起来，那是愤怒。
　　
　　“其中的一个，他也曾是经营船舶生意的，在一次经济危机中破产，后来投靠到我父亲手下。父亲待他情同手足，谁知道，他……”东方的眼睛突然闪过一缕杀机，凌凘虽然无法了解那是什么意思，却也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寒意。
　　
　　“我生日那天，父母特意选择了我出生的那艘游轮来为我举行生日宴会，宴请所有亲朋好友，包括我父母双方的全部亲人。因为我是独子，会继承父母双方的全部财产，在整个家族中也最受宠爱，所以那天没有一个人缺席，没有一个人……缺席……”
　　
　　“这算什么？”东方旸苦笑，“那天，游轮开出海，直到午夜，派对还在进行，气氛好热烈。可是突然之间，船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十个蒙面枪手，一下子控制了整个局面，保安系统完全被切断了……”
　　
　　看到凌凘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东方又苦笑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短发：“别怀疑这只是电影里的情节，许多人们认为不可能的事，在现实生活中都发生着……他们将我们一家三口推到一边，然后就开始毫无人性地向人群疯狂扫射，直到确定没有一个活下来。我亲眼看到上百个人，身上的不同部位中弹，鲜血喷涌而出，又汇聚在船甲板上，集成好大的一滩，不断地增多，不断地变浓稠，不断地向我们涌来，直到没有干凈的站立地方。我们一家三口，站在亲朋好友的鲜血中，直到脚背都被淹没……我耳朵里听着如临地狱般的惨叫声，眼睛里看着中了十数枪后仍在挣扎的身体，脚底下踩着仿佛越来越浓稠的血……那些都是我刚刚七岁的人生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发觉凌凘的身子在颤抖，东方旸伸臂搂他入怀，想安定他的心，可一向都是在提供温暖的躯体如今泛着从未有过的寒气。凌凘怜意顿起，忘记了害怕，反臂将东方拥入怀中，努力想回馈他一些温暖。
　　
　　“而踏着鲜血和呻吟走进来的，赫然就是我父亲那个‘情同手足’的好友！”搂着他的凌凘，感觉得到怀中寒意大盛，“他面带着微笑说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相处三年，越来越无法忍受事业失败的自己和事业成功的父亲面对面共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一方消失。”
　　
　　“接着……”凌凘骇然发现，东方的目光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东方他……那个可以给他温暖的东方，那个有着阳光般痴迷眼神的东方，完全变了。“别说了，别再说了！”他害怕又心疼地掩住了他的嘴。
　　
　　“让我说完吧。”东方的目光稍稍转柔，轻拿开他的手，“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讲出我心中埋藏了十三年的噩梦，讲给我最爱的人。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全部。”
　　
　　“东方……”凌凘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更加紧密地拥住他。
　　
　　“接着，那些蒙面枪手把我从我父母身边拖开几步，然后……然后……那个人取出一把匕首，开始在我父亲身上割出一个又一个伤口，享受着裂开的皮肤、翻出的肌肉、如涌的鲜血和不绝的惨叫。而我，就只有在很近的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父亲之后是母亲，是我那全世界最温柔美丽的母亲。你能想象那样一个美丽的女人，被折磨成那样子之后的恐怖吗？最后，当匕首分别插入他们心脏时，他们望向我的眼神，仿佛告诉了我，原来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只有恶人才能生存。”
　　
　　东方的手，“咔”地握捏成拳，将燃了一半的香烟也握入掌中，使劲地碾碎，松手。
　　
　　“他留下了我，因为我是要继承全部财产的人。他们让游轮在海面上爆炸，伪装成失事的样子，然后带着我去办理继承手续。并且以我父亲唯一在世的至交好友的身份成为我的监护人。计划中的最后一步，当然就是逼我在财产赠送的合同上签字，静待合同生效后杀死我。”
　　
　　说到这里，东方旸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不复刚才的激动，看着凌凘有些疑惑的眼睛，他淡淡说：“所有与这案件有关的一切人都被贿赂了，根本没人要详细调查，甚至没人要求见我这个现场唯一的幸存者。我被关在屋子里好多天，连阳光都没见过。”
　　
　　“可是有一句成语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方旸又笑了一下，充满了讽刺。“有一天，我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人，严憬其，就是我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凌凘轻舒一口气：“你被他救了？我很感激他，不然，你今天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他轻吻东方的长发，怜惜他的不幸经历，以为故事到此结束。
　　
　　“感激？”东方冷笑一声，“也许吧……不是这两个字，我也不会有今天……义父告诉我，那些蒙面枪手，是那个人从欧洲最大的杀手集团里高薪请来的，现在都已经离开了。如果……”
　　
　　“如果什么？”看东方有些迟疑，凌凘不禁问出口。
　　
　　“如果我要为父母报仇，就必须答应他的要求。否则……否则他会就此离开，任我自生自灭。他还告诉我，那个人在我每天的饭菜里都下了药，慢慢地让我永远失去正常人的体力和智力，只有他才可以帮助我。”东方的眼角流出一丝恨意。
　　
　　“他……他不是好人吗？我以为他是来救你的……”凌凘明白了这不是结局。
　　
　　“好人？这世上没有好人，只有恶人才能生存！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东方沉沉地说。
　　
　　“那……他的要求又是什么？”
　　
　　“用我的全部来交换。”东方嘲讽地笑。
　　
　　“全部？”凌凘不解。
　　
　　“我所能继承的全部财产和我的整个人。”
　　
　　“他……太过份了……”
　　
　　“他告诉我，他是亚洲的黑道至尊，目标是做全球的黑道霸主。可是要达到目的，他需要强大的财力与人力。而我，刚刚好是两者都具备的最佳人选。”
　　
　　“黑道……最佳人选……”凌凘眼里闪着疑惑，心里泛起猜测。
　　
　　“不用猜，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东方吻了他一下，“我那几天已经发现体力在衰弱，也总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知道下毒一事是真的。我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明白没有他的帮助我根本不可能逃出那个人的掌握，更不可能为父母报仇。为了报仇，也为了能生存下去，我选择了——出卖自己的灵魂。”
　　
　　“……出卖……灵魂……”凌凘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用我的全部交换了手刃仇人的机会，可义父的要求是，我必须用他对付我父母的手段来回敬他。”
　　
　　“他让你……”凌凘听得脸色变了。
　　
　　“他让我一刀一刀地凌迟那个人。他说这是训练我胆量的第一课。我既然已经把整个人交给了他，就必须听他的，否则一切免谈。”东方旸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了那把匕首，手指轻抚过锋利的刀刃，眼神中闪着飘忽不定的光。
　　
　　“你……”凌凘忽然觉得身上发冷，不由地放开了怀抱着东方的双臂。
　　
　　——东方，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阴森而可怕，再不是平常的样子。我的东方，我那个温暖的东方，是不是要就此消失了——
　　
　　“你在害怕吗？”东方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你可知道年仅七岁的我，一刀一刀去割那个人时，心里有多害怕？每一刀下去，都会听到比上一刀更惨烈的叫声，接着血喷出来，喷到我的手上、身上、脸上，虽然叫声那么惨，可我的耳朵还是能听到刀锋划开肌肉的咯吱声和刀尖与骨头的刮擦声，那种感觉……”
　　
　　“不要说了！”看到东方的神情越来越诡异，凌凘害怕地退开几步。“你……你……”
　　
　　东方旸手指一扬，“就是这把匕首，他杀死我父母和我杀死他的匕首。我噩梦的根源。直到现在，每当我望向它，仿佛都会看到它在淌血……”他的眼睛又望向刀锋，手指轻擦刀身，动作仿佛是在拭去上面的血。
　　
　　“义父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说我是作杀手的天才。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地盘上，一个属于他的私人小岛。他应承我会把那群参与过行动的杀手全部找出来干掉，为我彻底的报仇。他要我什么都不用再操心，好好接受他安排的训练就可以了。”
　　
　　东方旸望向凌凘惊恐的眼睛，苦笑一下：“可惜我不是作杀手的天才，我从杀过那个人之后就开始作噩梦，每晚都重复播映着自我生日宴会开始到我杀死那个人为止的段落，我每晚都不敢睡觉，可是训练好严格，我最终都会敌不过困乏而躺下。可是不到二十分钟，就又会被那噩梦惊醒。”
　　
　　他走近凌凘，伸手抚上他的脸。冰凉。
　　
　　“你有没有试过重复不断地做一个梦？何况还是那样血腥的梦。那种精神压力，没人能了解。半个月后，我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所以，那天我趁着跟义父坐船出海的机会，跳下海自杀。”
　　
　　他的唇贴近凌凘的唇轻吻。冰凉。
　　
　　“可是我自小水性就很好，所以没死成，漂到了那个岛，遇到了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已经被你那闪亮如钻石的眼眸所吸引，它仿佛一缕阳光照入我的黑暗中。然后你用温柔缠绕着我，你用自信冲击着我，让我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勇气。我们去游泳，我再度被你强悍的恍若海洋之王的气势折服。我们相拥着入睡，我破天荒地没有作噩梦。你的一切改变着我，让我本来已经燃成灰烬的人生涌起生机，让我相信，即使这世上没有一个好人，你也是例外。”
　　
　　东方旸的体温渐渐回升，他变得激烈的吻也传递给凌凘热度。
　　
　　“我星座的幸运地点是近水的地方，我在近水的地方出生，在近水的地方失去父母，又在近水的地方遇到你……所以我真不知这算不算是幸运抑或只是命运的捉弄而已。”
　　
　　东方旸的手也变得温暖，传递到凌凘的脸上、身上、心上……
　　
　　“你的离开，带走了夜晚的安宁，噩梦再度降临。当我枯坐在海滩上等待天明时，我看到了那把匕首。被你扔到海中，又被海浪冲回沙滩的匕首。是不是你走了，一切都回复了原状？还是这一切，根本只是我的一个美梦？不，不是梦，我是没有作梦资格的人。我的人生只有一个梦。我捡回那把匕首，回到义父身边，继续接受他的训练。我必须活下去，我要留着这条命找你，那是我们的承诺。”
　　
　　温暖，慢慢演变成炽热，灼烧着彼此再度贴近的身体。
　　
　　“我从十岁就开始成为正式的杀手，到我十四岁时，已经成为亚洲四大杀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那个冷璇，你见过一面的，我名义上的哥哥，他则是最厉害的一个。”
　　
　　炽热在不知不觉中感染着凌凘，让他从惊悸中回忆起东方贯有的温暖。那温暖，让他安心。
　　
　　——他，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暖，也还会变得灼热。这场叙述，真的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是回忆，也是告别。现在，他回来了，又是我的东方了——
　　
　　“可是我与他不同。他醉心于成为继义父之后的黑道之王，而我，则无比厌倦这样的生活。可是我无法脱离，因为我早在七岁的那年就出卖了我的灵魂。我逃不脱。直到，我再次遇见你。”
　　
　　两个人已经交缠到一起，激发出热烈的汗水。
　　
　　“遇见你，我有了新的灵魂，可以拋开过去的那个了。”东方露出了微笑，“刚才霜蝶来是传达新的任务的，可是我拒绝了。我让她转告义父，再不会作他的杀人工具。我相信，我一定能离开他们的。只要我拥着你，爱着你。”
　　
　　“……爱……我？”凌凘有些茫然地抚上东方的脸，“东方，你……会爱我爱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问！不是说过了只想眼前吗？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我又不能相信，问了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为什么，我又是如此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东方的眼中涌起悲伤。“我会爱你爱到什么时候？爱到你明白我爱你的时候，爱到你也爱上我的时候，爱到你肯再次信任我的时候。”
　　
　　“然后呢？”
　　
　　——是不是如果我永远不相信你，永远不爱上你，你就会爱我永远爱下去——
　　
　　“然后？然后是继续爱下去，一直爱到死亡来临的时候，爱到世界毁灭的时候，爱到你我都化为灰烬的时候……”
　　
　　“那么遥远的事情，你能确定吗？”凌凘微笑着抚摸他的长发，笑得没有一点信心。
　　
　　“用不着确定，”东方轻摇头，“因为我已经不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了。我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都给你一个确定，让你时时刻刻都能感到安心。生命那么漫长，我不再承诺永远，那太难以取信。我承诺给你分分秒秒，用你肯相信的每一个“眼前”构筑一个永恒的幸福。”
　　
　　——让我时时刻刻感到安心——
　　
　　——用我肯相信的每一个“眼前”构筑一个永恒的幸福——
　　
　　——这样的话，有多么大的诱惑力！正是因为我不肯再相信永远，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能了解你讲出这话的良苦用心——
　　
　　——现在的我，只会等着，看着，听着，被动地接受发生的一切，一点点的主动都不想做也不敢做。面对感情，我怎么会变得这样胆小和懦弱？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开始讨厌了！我怎么才能从这种心情中挣脱？我怎么才能——
　　
　　——东方，你曾经驱散过我心头的阴影，让我直面自己傲人的天才。这一次能帮我的，是不是还是你？即使你拋弃过我，但是不是只要相信你，我还是可以幸福——
　　
　　“只是，我所想的这些，你还能接受吗？现在在你眼中，我不是个嗜血的魔鬼吗？”东方旸没能感受到凌凘的复杂心情，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带着笑，也带着悲伤看着凌凘。
　　
　　“我……不会在意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情——除了心疼你往昔的痛苦。”凌凘回答，勇敢地搂住东方，用一个深吻表明了不用再多说的心迹。
　　
　　“而你，”激烈地喘息后，眼睛又闪起亮如钻石的光芒，“也给我记住，这件事不许再提起，这是最后的一次！以后的你，就用你新的灵魂活着吧。我给你的——新的灵魂——”
　　
　　“你——”东方旸睁大的眼中驱散了阴霾，“你的强悍简直迷死人了！”他大笑着一把抱住凌凘，“我想你抱我！”
　　
　　“你这只色狼！”凌凘被他的突袭吓了一跳，用力扯他的长发，想把两张贴地太近的脸分开。
　　
　　“抱我嘛……就当作是我告别旧日灵魂的仪式好了……”看着一向绝少撒娇的东方，凌凘也不禁大笑起来。
　　
　　——我——
　　
　　——也许会去试着再相信你一次，只要——
　　
　　——只要我再勇敢一点——
　　
　　
                  I
　　快乐的两个月假期终于结束，东方旸在早已忘记了时间的状态下接到邓敏要求他去公司的电话。
　　两个月不开工，片约堆得像山高，经济人看到他，就像看到耶稣降临一般露出救主终于来了的解脱表情。
　　有一大堆的剧本等他读等他选，所有人都用一副充满期待的目光“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可是东方旸却明白地表达着根本不想合作的态度。
　　在他随手乱翻剧本一个小时之后，经济人终于用尽所有的说辞，看到他仍然没有一点认真的意思，“眼泪汪汪”地跑去找顶级上司邓敏告状去了。
　　“什么事？”走进办公室就摆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一点没给邓敏面子。
　　“什么事？大哥，你还有没有记得你是一个艺人？你两个月不露面，不在工作，已经有八卦消息在乱说了，亏我给你顶着。现在让你来开工，拜托你认真一点行不行？别给我摆出一副死人表情！”（画外音：这个没人性的家伙，人家豁出去两个月的时间让你寻找爱情，你却既不领情又贪得无厌！）
　　“废话少说！”东方旸心里好烦。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坐在一旁看凌凘训练，欣赏他在水中最迷人的样子。今天却只有面对这个女人和其它一堆更不相干的人，无趣到了极点！
　　“好，不说废话，那一堆片约，你有没有在看？”
　　“看了。”
　　“你准备接哪个？”
　　“哪个都不准备接。”
　　“喂！”邓敏不禁冒起火来，“你是不是还醉在温柔乡里不肯出来？”
　　“是又怎么样？”东方旸懒得理会她的咆哮。那些片子都需要到外地去取景，这样就会有好久不能和凌凘在一起，他怎么肯接。不过，也只有邓敏聪明到可以这么痛快地猜着。
　　“东方，”邓敏轻叹一声，“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有外景的你都不接，就只能拍那些没内涵的青春短剧了，这对你的发展没好处的。”
　　“那是我的事。”东方旸转头望向窗外。凌凘现在在做什么？他不在看着，有没有人趁机接近他、对他动手动脚？尤其是和他一起训练的那班家伙！其中有一个好象特别愿意找他聊天……（画外音：什么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那只是你的事吗？你也不管小凌会怎样吗？”邓敏无奈地使出杀手锏，终于成功地拉回东方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他瞪向她，充满警告的意味。
　　“别想吓我，我胆子不小的。”邓敏笑笑，“你的行径我回来半个月已经知道地很清楚。即使你有多爱他，有多不想离开他半步，也不要每天那么明目张胆用爱慕的眼光去看他训练好不好？已经有很多闲话传出来了，幸好你的fans都知道你非常喜欢游泳，而小凌恰好又是泳坛明星。可这是一把双刃刀，现在是在保护你们，一个弄不好，就会成为伤害你们的最佳利器。”
　　“你就是指这些？”东方旸面无表情地又转头望向窗外了。
　　“我也是为你好啊，别一意孤行好不好。”邓敏皱起了秀眉，“早就知道你是这种做起事来什么也不顾的危险人物，我当初干什么要鼓励你呀，真是自作自受！”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尽管不耐烦，东方旸还是终于记起了邓敏的屡屡相助而坐回沙发上。
　　“我哪有那个奢望想你听我的话呀。我只希望你好，小凌也好，不会因为你们的恋情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邓敏手里把玩着一支笔，“尽量低调一点不可以吗？我会安排适合你的戏来拍，你乖乖工作，让小凌可以好好训练，也让娱乐记者找不到空子可钻。我知道你的脾气，也许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恋情。我也研究过小凌的性格，他肯让你每天陪他去训练，多半也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可是，你认为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吗？至少，你忍耐几个月，等他参加完奥运会，也许就不会留下遗憾了。”
　　“……”
　　“不说话，就代表你同意了吗？”邓敏笑笑，递过去一份文件，“扔掉那些片约吧，看看这份，《天使之城》，你一定感兴趣的。”
　　－－－－－－－－－－－－－－－－－－－－－
　　……
　　他是一个天使，而我，则是潜伏在这天使之
　　城里的恶魔。我冒险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
　　想让他变成我的天使，我专属的天使。
　　可是，他是一个天使。我，是恶魔。
　　……
　　他是一个恶魔，而我，则是在这天使之城里
　　过着平静生活的天使。是什么让他盯上我，诱惑
　　我，强迫我？我只想过我平静的生活，可是他用
　　恶魔的血染黑我洁白的羽翼。
　　于是，我，不再是天使。他，还是恶魔。
　　……
　　－－－－－－－－－－－－－－－－－－－－－
　　东方旸诧异地抬头。
　　“怎么样，是不是这简单的文案已经吸引了你？”邓敏笑，“敢不敢接？尽管带了神话色彩，但依然是禁忌话题，播出后可能是毁誉参半喔。”
　　“什么人的剧本？什么人出资？”东方旸问，他不相信有什么人敢出资拍这种可能是毁誉参半的戏。
　　“不好意思，编剧是区区在下本小姐我，出品人是天远集团下属的天音娱乐。”邓敏笑笑。
　　东方旸同样很聪明：“你用不着冒这种风险帮我。”天音娱乐所出作品不多，但全部都是经典，所以风险不仅是投资，还有名誉。
　　“不是啊，我觉着好玩，再加上现在流行嘛，所以赌一把了。”
　　“我不是傻子。”东方旸皱起眉头。
　　邓敏耸耸肩：“谁叫我是你朋友呢，朋友当然是拿来利用的。你利用我来昭示你的爱情，我利用你来过一把编剧瘾。而且，我的剧本编得很精彩，如果你再用心去演绎，我们会赢得一定支持率的。何况这种话题，就算是‘毁’的成分居多，也会‘毁’出超人气收视率来的。怎么样，废话少说，敢不敢接啊？”
　　“你……谢谢……”东方旸又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无话可说。
　　▲　　▲　　▲
　　最强劲的拍摄班子，由顶级上司亲自监制，加上源出同流的剧本，再加上沉寂了两个月的超人气红星第一次用最投入的态度合作，更加上全部插曲由流行乐坛的天王级组合CRIBO包办，这样从未有过的强大阵容，《天使之城》没开拍的时候，就在业界引起了轰动。各大娱乐媒体一直明察暗访、跟踪追击，不同版本的报导花样百出。可是邓敏有意把其余所有资料公开，剧本却秘而不宣，任人从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名单中猜测情节。拍摄现场不对外公开，任何工作人员不透露半点风声，这样的刻意炒作更是把人们的关注引至最高点。
　　“你这样炒作，不怕最后会摔得很惨？”好不容易开完又一次记者招待会后，东方旸揉着眉心笑她。
　　“当然不怕，我家有的是钱，由得我来挥霍好了，反正我还没有继承。”邓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过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我能作的都作了，剩下的，可就要看你的了。怎么样，和你演对手戏的秦晓寒你满意吗？”
　　“他是新人？看起来和戏里的角色很配，不过性格弱了点，不合我口味。”东方旸开玩笑。
　　“你这只色狼！现在难道变得男女通吃了？”邓敏狠狠瞪他，“看我不去找小凌告你一状。”
　　自从东方旸假期结束，邓敏经常需要到他家里去商量工作，也就和凌凘正式认识了。令东方旸气恼的是，不知为何，防备心强烈的凌凘对邓敏却可以很快地接受，最近已经从“邓小姐”改口叫“邓姐”了。邓敏对凌凘当然更是刻意地亲近，所以现在得以时不时的用凌凘来威胁他。（画外音：记住了！女人要整男人，有的是办法。所以千万不要轻易得罪女人。）
　　“说正经的。晓寒演戏是第一次，被我挖出来的。他还是学生，拍戏也是为了筹学费。刚刚十八岁，一切都得靠自己。你说他性格弱，其实也蛮坚强的。所以，不许再在拍戏时对人家发脾气。”
　　“你好象很博爱的样子？”东方旸瞪了她一眼，“不过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博爱，怎么喜欢关心别人，我的凌凘用不着你那么关心！你没事别一趟一趟往我家跑，尤其是在周末！”
　　邓敏大笑起来：“看到小凌对我亲热，你吃醋了？所以我说同性恋情一点也不轻松。别的情侣只要防着与自己同性的一方就可以了，你却男的女的都要防，好累哦！”
　　▲　　▲　　▲
　　虽然演员拍起戏来根本不能理会什么周末，但原则上，周末不会排东方旸的场。这也是邓敏的特殊照顾。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如果一周让他和凌凘相处的时长少于100个小时，他铁定不会好好工作。
　　不过，这个周末，东方旸拥着凌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已经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还是来了。
　　“Hello，”邓敏笑咪咪地冲东方旸难看的脸色摆摆手，“我这次已经吃过午饭，不是和你抢小凌做的饭来的，别摆出一副我欠你很多的表情好不好。”
　　“邓姐。”凌凘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挣脱东方的双臂。这姿式太亲密了，他几乎整个人都坐在东方怀里。不过他的挣扎当然是无效的。
　　其实这种感觉很好。因为没有一点压力而在别人面前毫无顾忌地做出亲热的动作，和因为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而作出同样的动作，心理上的轻松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不知为什么，这个自称是东方朋友的邓敏，在头一次见面就没有让他涌起防备的心理，之后再几次会面，也就很自然变得亲近起来。也许是她太过善解人意了，她了解奥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即使什么都可以放弃，但参加不了这个聚集全世界游泳高手的大赛，真的会有点遗憾。在她的劝说下，东方已经收敛了许多，不会再在别人的面前公然做些亲密的动作。
　　“你来干什么？”东方旸口气不善。这个星期总是工作到十二点才能回家，每天回来时小凌已经睡着，害他都没机会说句亲密的话。好不容易盼来了周末，准备看过电视后来个温馨的烛光晚餐，这个女人又来搅什么局！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才知道，晓寒的学校星期一有考试，所以只好请你牺牲一下周末了。”邓敏堆着笑，却一点歉意也没有，分明露出的是幸灾乐祸。
　　东方旸不理她，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屏幕。不过邓敏当然有办法，挤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凌凘。
　　虽然也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凌凘还是抗拒不了那眼神。“东方，你就去吧，最多是回来的晚一点而已，我等你。”
　　“休想！凘，别中这个女人的诡计，根本用不着可怜她。”东方旸不为所动。
　　“喂，你真的是没心肝哎！居然用这种态度对我？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拍这部戏……”邓敏努力在凌凘面前控诉他。
　　“你说过了，因为要互相利用。”男人斗嘴一定会输给女人吗？开玩笑！
　　“你……”邓敏咬咬牙，眨眼又泛起笑来，不过这次是转向凌凘，“小凌啊，你有没有见过拍电视？”
　　“没有。”凌凘毫无防备地回答。
　　“你想干什么？”东方旸的警惕十足，立刻拋开电视机瞪向邓敏。
　　邓敏当作没听见兼没看见，只对凌凘说：“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拍戏，很好玩的，尤其是拍这种带神话色彩的戏，有很多道具和特效。”
　　“当然不要！”东方旸搂紧凌凘，瞪着邓敏的目光大概可以杀死人。
　　“是吗？”凌凘有点心动，“可以看到那些飞来飞去、砍成两半之类是怎么拍的吗？”
　　“当然可以啦，今天刚好就有这样的镜头。”邓敏像是给白雪公主毒苹果的巫婆，继续引诱着他，“而且，我们的二号男主角秦晓寒也是游泳好手呢，在学校里都是第一名，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哦。”
　　“真的吗？”凌凘的眼睛开始放光，涌起一点兴奋的感觉。
　　“凘，别听她胡说！”东方旸感到局势渐渐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而且，”邓敏贴到凌凘耳边，放低声音，“我可以给你放东方拍戏时出洋相的镜头，很好笑的，将来电视上都看不到喔。”
　　“是吗？我要去！”凌凘大笑着挣开东方旸的怀抱，跑去换衣服了。
　　“凘，你等等！她跟你说了什么？别信她呀……”东方旸紧张起来，可是凌凘已经跑上楼。他转而盯住邓敏，“你好……”
　　邓敏装作看不到杀人目光地摆摆手：“你在家看电视吧，我和小凌去剧组了。”
　　东方旸哼了一声：“你等着有天落到我手里！”转身也上楼换衣服去了。
　　于是半小时后，得意洋洋的邓敏，满心好奇的凌凘和一脸怒气的东方旸到达了摄影棚。
　　坚称自己是发掘东方旸的最大功臣的杰恩，在这个剧组中硬是抢了个副导演的位子。但由于导演是号称意识流女王的陶姮，所以他这个副导演的唯一工作也只有坐在一边喝茶水。也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的这三个人。
　　“我就说嘛，这种事情，别人办不到，克瑞丝一定有办法。”他笑咪咪地迎了上来，也就第一个惨遭东方旸的杀人视线袭击。
　　好……好可怕！杰恩的笑容好象被冻结一样，好半天才把僵硬的脖子转向邓敏，没话找话地问：“克瑞丝，这位是……”他当然是在问凌凘。
　　邓敏早已练就视若无睹的功夫，故意拉起凌凘的手介绍：“这位，是我们东方大明星的心肝宝贝。”
　　果然，东方旸在一秒钟之内反应过来，飞快地打掉她的手，把凌凘拖到身边：“离我的凘远一点！”
　　超大的声音惊动了摄影棚里好多人，在几十道视线的注视下，邓敏好笑地逃到一边，留给东方表演空间。而东方旸也在她的预期中挨了凌凘狠狠的一拳。
　　在等东方旸配戏的秦晓寒很抱歉地走过来：“真是对不起，东方大哥，今天上午才被通知星期一学校有重要的考试，不能请假，害你周末休息不成。”
　　东方旸没表情地嗯了一声，跟着迎上来的化妆师走开了。
　　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是这种态度，所以秦晓寒也早已习惯，转过头兴奋地向凌凘打招呼：“你就是凌大哥吧？我也喜欢游泳，所以很崇拜你哦。第一次邓姐告诉我你居然是东方大哥的好朋友时，我简直兴奋地不得了，终于有机会见到我心仪已久的偶像了！”
　　凌凘淡淡地笑着点了下头。这种热情的态度，即使三年来遇到过无数次，依然学不会如何面对。
　　邓敏很体贴地接过话来：“晓寒啊，我今天硬把小凌拉来，就是为了要介绍你们认识，有机会一定要比一场，看看你羸不羸得了。”
　　“我哪有资格和凌大哥比赛，只要能亲眼看看凌大哥在水里的动作，我就好满足了。”秦晓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晓寒，快来准备一下！”东方旸已经化妆好了，剧务喊秦晓寒过去。
　　看了半天演员，凌凘好奇地问：“天使不是应该有翅膀的吗？怎么这些人一个都没有？”
　　“我们做了好几种造型，总是觉得做出来的翅膀不够美丽、柔顺，最后决定在后期用计算机来合成。这样演员在拍戏时的负担也轻些……”杰恩抢着解释这件他唯一参与过意见的事情。
　　“走啦，我带你去看东方出洋相的胶片。”邓敏拉着凌凘去试映厅，剥夺了杰恩唯一炫耀的机会。
　　“好好看啦，这些胶片以后要销毁的，除了剧组的少数人，你可是唯一有机会看到的哦。”邓敏放凌凘笑个不停地看那些被剪掉的镜头，起身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望着窗外正在和秦晓寒对白的东方旸，用谁也听不到的低声叹息着。
　　——东方，你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小凌拉到这里来。我用如此心痛的感觉为你做这一切，用如此心痛的感觉希望你幸福，用如此心痛的感觉对着你和你的心上人笑。原来——
　　——感情这种东西与坚强、理智是根本没关系的，不然我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笑得两颊都在痛地看过了那些胶片，凌凘心里得意着：这次可以狠狠地取笑那个一贯自大傲慢的家伙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邓姐，这机器怎么……”抬头才发现试映厅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一大堆的机器，凌凘好奇地看来看去。一堵电视墙上的十几个屏幕正播放着外面摄影棚里几部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下的画面，旁边连着几个耳麦。
　　屏幕上的东方好象正在被导演骂哎！好难得的机会。凌凘好笑地取下一副耳麦戴上，想听听导演都在骂他些什么。
　　大概这就叫天赋吧，即使是拍导演界里最挑剔最细致的陶姮的戏，东方旸也很少被中途喊CUT。可是今天，他似乎很不在状态，一段台词重复了七八遍，陶姮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回事？这段台词充满了夜的愤怒和他对雪翼的埋怨，你怎么总是像念经一样不温不火地？再来一遍！记住，要找愤怒的感觉！”
　　东方旸木然地再次捉紧秦晓寒的双肩：“骗人。说什么不介意谁是天使或恶魔，那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CUT！你怎么回事？你的眼睛在看哪儿？你这是什么声调？你有没有仔细读剧本啊！告诉你多少遍了，愤怒、愤怒，你知道什么叫愤怒吗！你能不能体会夜的心情？”陶姮一生气起来就会口不择言，“像你这种人，去演你最得意的冷酷杀手好了，演什么感情戏！你到底有没有感情啊！”
　　东方旸的目光倏地变了，不是通常生气时的暴戾感觉，而是一股浓浓的悲愤。
　　“对了！就是这样子！”陶姮的眼睛一亮，立刻忘记了生气，“再来！”
　　东方旸猛得攫住秦晓寒的肩，用俯视的角度瞪着他：“骗人！说什么不介意谁是天使或恶魔，那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我的任何付出你都不珍惜，不想要！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值吗？我为你连比性命还珍贵的翅膀都可以砍掉，你却一口咬住我无心的错误不放！如果我做了这么多都无法弥补那伤害，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滚开！你用你的温柔折磨我，让我这样不上不下、不死不活地悬在半空中痛苦着，永远得不到解脱。这就是你的宽恕吗！这就是你的不介意吗！这就是你——天使的温柔吗……”说到最后，他语调沉下来，愤怒慢慢变作悲伤，刚才僵硬的身体脱力地从秦晓寒身上滑落，跪坐在地板上，低垂了头，发出沉重的喘息。
　　“CUT！CUT！CUT！”陶姮一脸的兴奋，“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这才对嘛……”
　　秦晓寒揉着被抓得生疼的双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东方大哥，你没什么吧？”刚才那么近的距离被东方旸瞪着，他却觉得那视线仿佛穿过了他去看别的什么。
　　场内，除了秦晓寒，其它人都放松在这个镜头终于通过的喜悦中。场外，一直盯着电视墙的凌凘心被揪得紧紧的，难过到几乎不能呼吸。
　　最后的镜头，所有的摄像机都聚焦在东方的眼睛上。所以，电视墙上的十几个画面都是不同角度的东方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那双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悲伤与忧郁，都是凌凘从没有在面对面时见过的。望向他的东方，永远只有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充满痴迷和爱恋的眼神。
　　——恐怕全世界也只有我知道（画外音：其实想一想剧本是谁写的，就会明白全世界不止你一个人知道），为什么这个镜头反复地通不过，因为那样的情感正是东方一直努力压抑着的。他不敢说出口，害怕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眼睛里的愤怒和悲伤，都是真实的，是为我而发的，可是在我面前，他却拼了命隐藏，生怕会困扰我、伤到我——
　　——我在做残酷的事情。我享受着他给我的爱，却不肯付出一分一毫。我不愿放手，又不给他一点希望——
　　——我那虚伪的宽容和冷酷的温柔每分每秒都不断蚕食着他的心。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强撑起的世界会彻底崩溃；他那不敢思考而给出的温暖，会全部蒸发；他有如阳光般温暖的、充满痴迷和爱恋的眼神也会永远地殒落——
　　——我难道是希望那样的结局吗——
　　“太棒了，东方！”工作终于结束时邓敏跳过来拍着东方旸的肩说，“虽然一开始状态不佳，可是后来的表现出色极了，连陶大导演都露出了微笑，好难得呀！我们也托你的福，本来预计会工作到半夜，居然不到十点就全部完成了。”
　　看着东方一脸的阴沉，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回到家也不过十点而已，你们原计划的烛光晚餐改作烛光宵夜不就可以了，干嘛一脸的死人表情！”
　　转身向凌凘打招呼：“小凌，这个家伙除了你谁都不放在眼里，拜托你想想办法，别让他整天绷着一张脸，害得大伙工作起来都战战兢兢。”
　　凌凘沉默不语。没去想邓敏的话是不是有心说的，脑子里盘旋的还全是电视墙上那十几双不同角度的悲伤而忧郁的眼睛。
　　“OK，我要回家了，Bye－Bye，你们也快回去举行烛光宵夜吧。”邓敏不再理这两个被她搞得各怀心思的人，开车回家去也。
　　也该回家了……和东方。凌凘慢慢地回过神来。
　　走到门口时，秦晓寒过来告辞：“凌大哥，哪天有空，一定要向你请教，有什么诀窍可以游得那样快。”
　　凌凘淡然笑笑：“我游泳时只想着如何与水融为一体。也许这就是诀窍吧。”
　　“与水融为一体？”秦晓寒心里默念着，“谢谢，我会回去慢慢体会。凌大哥，东方大哥，再见！”他推开摄影棚的偏门出去了。（画外音：剧情内容严格保密当然会招致记者们的好奇心猛增。因此摄影棚外总会有很多颇具献身精神的娱记守候着，希望能捞到什么值钱的新闻，即使夜很深也不会全部散去。所以，性格内敛的人离开时会选择偏门，那里通常是比较安静的。）
　　就在秦晓寒出去，门要关上的一剎那，凌凘忽然暼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尾随而去。那是——
　　凌凝，曾经的哥哥。
　　他是记者，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但他为什么选择秦晓寒？而且不是当面采访，是跟踪。他想要做什么？
　　一丝担忧涌上心头。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直到车开进院子关了发动机。伏在方向盘上好久，东方旸才低声问出一句：“凘……我是不是很讨厌？”
　　“不……不是呀……”凌凘心绪纷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是总也抓不住。
　　“我讲了那么过份的话……”东方旸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入发根深处，“我怎么会自私地如此可怕！我分明承诺过自己，能够看着你就好，能够拥着你就好，不再奢求你的心，只提供你需要的温暖，全心全意做你永远不落的太阳……可是，那想要掠夺你全部的贪婪，想要独占你灵魂的欲望，却每时每刻分秒不停地啮噬着我的心，让我的自私一再抬头。我又说出困扰你、伤害你的话了……我真是自私到无可救药！我连对自己的承诺都不能守住，你不肯相信我，那是理所当然的……”
　　东方旸猛然抬头望住凌凘，眼神狂乱地焚烧着：“可是，我真的好爱你，不能不爱你！理智和欲望在我心中反复扭打碰撞，就要把我撕成碎片了……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能够看着我就好，能够拥着我就好，不再奢求我的心，只提供我需要的温暖，全心全意做我永远不落的太阳——
　　——想要掠夺我的全部——
　　——想要独占我的灵魂——
　　——不能——
　　——不爱我——
　　——这个男人，如此激狂而痛苦地爱着我，绝望而无助地渴求着我的响应。而我，又是如此贪恋他的温暖，留连他的炽热——
　　——我于他，有过最亲密的身体接触，最快乐的生活片断，最难忘的点滴回忆，而我却不敢再迈出下一步。因为，那一次次背叛伤得我如此之深，其中，就有他的一份——
　　——我这样做，谁都不能够得到终极的快乐与解脱，谁都无法享受真正的幸福与爱情。那么我这样做，究竟是在保护自己报复他人，还是在彼此伤害呢——
　　脑子里闪来闪去的东西慢慢清晰成形，凌凘终于开口：“东方，其实我——”
　　轰地一声巨响，车前的挡风玻璃被砸开，碎片飞溅。本能地，东方旸用最快的速度把凌凘护在怀中，以免他被玻璃割伤。当碎片落地，两人回过神来，已经有两柄枪分别指在了他们头上。
　　冷冷的声音响起，有点熟悉，是冷璇。
　　“多年的训练白费了吗？十几个人接近你的车，你都毫无知觉。这样子怎么做杀手！”冷璇是用枪指着东方旸的人。
　　另一个充满嘲弄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凌凘不认得，东方旸却知道，是吕湄，一直想取他而代之的人。他的枪指着凌凘的头。
　　“不是训练白费了，而是为情冲昏了头。真没想到，堂堂亚洲四大杀手之一的‘黑焰’，居然是同性恋，而且爱得连自我保护都放弃了。分明可以避开，却因为要护着情人而甘愿把性命双手奉上。好感人呀！”
　　凌凘的心头一颤。
　　——爱得连自我保护都放弃了。分明可以避开，却因为要护着情人而甘愿把性命双手奉上——
　　他从东方的庇护中抬起头，轻轻擦去他手背与脖颈处被玻璃划伤的血痕，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东方，其实我……”
　　“你老实点！”吕湄的枪用力往凌凘太阳穴上一顶。
　　东方旸的目光倏地射向他，冰冷不含一丝温度。他一字一字说：“你敢再碰他一下，我立刻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明明已经被枪指着要害，可是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一丝被制服的态度。吕湄被他一瞪，竟觉得心胆俱寒，真的不敢对凌凘再出手了。（画外音：那当然，亚洲四大杀手之一的“黑焰”吔，可不是混假的！）
　　东方旸转头看着凌凘，温柔地凑在他耳边说：“别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们都不敢动你的。有什么话，等了结了这件事再说。了结了这件事，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听你说。”
　　凌凘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澄澈的星眸闪起波澜。
　　——怎么会，还是如此地温柔——
　　——这个男人刚刚看向别人时，整个人盈满杀气。黑焰？没错，就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燃烧，却没有一丝热度。可是，就在他转眼望向我时，我却又被那浓浓的温柔包围，温柔到可以让我忘记身边闪着寒光的枪——
　　——在如此险境中，如此杀机下，怎么还会存在着，如此的温柔？这就是看向我时的东方吗？完全无视别人的存在，毫无顾忌地展现着不变的温柔，只为我而存在的温柔——
　　——东方，和其它拋弃过我的人，是不一样的吧——
　　——了结了这件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听我说——
　　——好吧，了结了这件事——
　　▲　　▲　　▲
　　被带进一辆货柜车里，十几枝枪仍然丝毫不敢懈怠地指着他们的要害。冷璇的眼睛，也一刻不曾离开过东方旸的身体。那目光就像是蜘蛛结成的网，被网在里面的猎物，无论动哪一个部位，都会被洞悉一切先机。
　　不愧是亚洲四大杀手的第一人，号称“玄冰”的冷璇。东方旸淡淡地笑：“一直没有机会交手，今天总算是领教到你的厉害了。”
　　冷璇的脸上永远没有多余的表情。“如果不是你对霜蝶说了那样的话，这个机会还会往后推。”
　　东方旸也冷冷地说：“这样说，就表示，你们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我们还是早早地做个了断，好过于彼此挖空心思地敷衍对方。”
　　“不要用‘你们’这个词，一切的决定来自于义父，我只是执行者。”冷璇的表情表明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不在乎听者会不会接受。
　　“没有区别，”东方旸用同样的表情回敬，“只要没站在我这边的人，都属于‘你们’，霜蝶也不例外。”
　　冷璇忽然很罕见地轻叹了一声：“是的，没有区别，不管我愿不愿意。”
　　从不轻易流露表情的冷璇，这声轻叹招来了所有手下的诧异目光。非常默契地，东方旸和凌凘同时发难。
　　东方旸箭一般射向两步开外的冷璇，目标不是人，而是他插在腰间的枪。凌凘也手肘用力，撞向吕湄胸口。就在东方旸成功地抓住枪柄同时，凌凘鸷猛的一击也使吕湄一个踉跄，手里的枪失了准头。
　　东方旸肩膀撞开冷璇，一发子弹击落吕湄手中的枪，再回头，枪口抵在刚刚站稳身体的冷璇心脏上。顶头上司被制，手下自然不敢再动了。
　　“把枪都扔了！”东方旸冷冷地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都清楚。”
　　东方旸不像冷璇。冷璇是组织内部除了义父严憬其之外握有最大权力的人，虽然是最厉害的杀手，却只在非常时期才会亲自出动。而东方旸是单纯的杀手，不负责任何组织工作，没有任何头衔。但这一点正构成了他的可怕。在组织内部，他几乎不与人接触，一旦有接触，恐怕就是清理门户的任务。因此他的形象几乎与死神划上等号。
　　这次的十几个手下，如果不是因为冷璇领队，恐怕打死也不敢来找东方旸的麻烦。如今冷璇被制，他们只有乖乖地听命扔下枪。
　　东方旸冲吕湄说：“你带着他们去给我回复严憬其，想找我就麻烦他老人家亲自来，别指使一些不相干的人送死。叫车停下来，你们走。还有，记住我说过的话，无论何时，你如果敢动凘一下，都别想死得太舒服！”
　　“如果……如果你敢动少爷一根头发，也别想老爷子放过你！”基于职责，吕湄硬着头皮撂下这句听来没什么威胁力的狠话。
　　“我会对我大哥怎样，义父又会对我怎样，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你挂心了。还不走！想永远留在这儿？”东方旸眼睛一瞟，十几个人统统打冷颤。
　　吕湄恨恨地给司机打了个暗号，等车停下来，带着手下出去了。
　　冷璇脸上突然露出了罕见的一丝笑容。“东方，枪里没子弹了。”
　　“我当然知道。”东方旸把枪插回他腰间，“你会被有子弹的枪乖乖指着，你就不是冷璇了。”
　　戏剧性的突变让凌凘呆了半天，才不解地望着他俩：“你们……刚才在演戏？”
　　东方旸笑着把他拥入怀中：“半真半假吧。我早就想和大哥较量了，一直没机会。”接着凑到他耳边轻语，“你刚才的表现简直帅呆了，迷死我了。受了十几年训练，一直想抢我位子的吕湄，居然栽在你手里，哈！”
　　“东方，你打算怎么办？”那一抹笑容褪去，冷璇的脸上又恢复了常年不变的冰冷，“自从霜蝶回复说你不肯再做杀人工具后，义父一天都没有笑过，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他才动手。”
　　“半个月前，他去了一趟意大利，刚回来没几天。”
　　东方旸一呆，叹息说：“他是真的不会放过我了。”
　　“你是说……”冷璇皱眉。
　　“我两个月前在法国杀过几个意大利黑手党的小喽啰，当时在情急之下并没有隐瞒手法。主使的人一定能查出是我干的，也一定会和义父交涉。他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才一直替我压着。如今他去意大利，当然是准备拿我做顺水人情了。”
　　凌凘忍不住说：“这个人还有没有人性啊！他拿走你的全部财产，你又替他卖了这么多年的命，他居然一点都不念旧情？”
　　冷璇淡淡道：“小弟弟，要坐稳黑道霸主的宝座，就不能讲人情。心存任何一丝不忍，都有可能一败涂地。”他转向东方，“我很高兴你现在退出，如果在我接手了整个组织之后你退出，我就不能保证还会不会念兄弟之情。”
　　东方旸笑笑：“我很明白啊。所以趁你还有些‘利用价值’的时候赶快利用，将来可就——”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渐近的轰鸣声，冷璇的脸色也变了。“义父的直升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他很明白你还有兄弟之情放不开。”东方旸冷笑着，“也罢，反正我不能一直逃避，就现在和他做个了结吧。”
　　他凑到冷璇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万一……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请你帮我照顾凘，他不是什么利害相关的人物，相信你能够保证他的平安。”
　　看到冷璇点头，东方旸走到凌凘身边，轻握一下他的手：“等着我，我去做个了结。”
　　他转身，又被凌凘拉住：“你要说话算数。我等着你。”那望向他的眼睛，澄澈地不含一点杂质。
　　——就是这双美丽的眼眸，让我如痴如狂，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为了这双眼眸，我一定要回来——
　　东方旸拉近凌凘，在他唇上狠狠一吻，推开了货柜车的大门。
　　直升机很快地落在了附近。从飞机上下来的，除了黑道的至尊人物严憬其外，还有霜蝶和六个贴身保镖。能够负责起保护黑道霸主的工作，虽然没有见识过，但东方旸当然明白他们的身手每一个都不在自己之下。
　　“我这个不乖的儿子，你终于肯见义父了。”严憬其笑得非常像慈爱的长辈。
　　以五十多岁的年纪，不必借助任何身份与金钱，单凭他的精神与魅力就可以吸引妙龄少女的男人，有着他身为黑道至尊的可怕深沉，总是藏在笑脸后的深沉。
　　“这么说你很想我了？”十三年的相处，东方旸当然练就面对他时的防御能力。
　　“如果不想，怎么会派你大哥来接你。还怕你大哥请不动，最终亲自赶来。”不知情的人听着看着，一定会以为这是天下最和蔼的父亲。
　　“既然想我，为什么不早点来看我，还千里迢迢去一趟意大利这么辛苦。”东方旸也以微笑相对。
　　“你大哥还真疼你，什么都告诉你了。”心思被完全看穿，严憬其依然笑得温和无害。“乖儿子，我们回家慢慢聊好不好。”
　　“好，我们走。”东方旸求之不得地走向直升机。
　　“等一等。你好象忘了那位小朋友。”严憬其看东方旸脸色一变，笑得更加慈祥了。“我儿子最亲密的好朋友，当父亲的怎么能不见一见呢？”他向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四名保镖走向货柜车。
　　这样的情形，冷璇也阻止不了。东方旸暗自叹息。
　　——凘，这下不用怕我不能守住诺言了——
　　当凌凘出现在严憬其面前时，黑道霸主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个很强悍的男孩子嘛。东方，父亲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的，还会为了他，拋弃你的家人。你知道你的行为可有多伤我的心？”
　　只看东方的肢体语言，凌凘便聪明的决定不做无谓反抗。可是听到这样的话却实在忍不住开口：“你少在那里假慈悲了！你还想利用东方到什么时候！”
　　严憬其笑笑：“东方，你的小朋友脾气不小啊，你平时是不是也会受他的欺负？”
　　一想到凌凘最终也难免被牵扯在内，东方旸心绪无可避免地不宁，同样不露声色的态度有点把持不住了。他略带暴躁地说：“不是要回家慢慢聊吗，还不走？”
　　严憬其笑着摇头：“东方，你的修炼还是不到家喔，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好吧，我们回家。”他转头向冷璇说，“直升机里坐不下这么多人，你和霜蝶随后走吧。”（画外音：啊，老奸巨滑的家伙！分明是想把同情东方的人全都支开，不然，不带儿子带保镖，谁会这样做！）
　　直升机在海面上飞行了很久，终于看到一艘豪华游轮。东方旸心里更是明白，事情已经很难搞定了。
　　不回到属于自己的岛上，而是在公海的游轮上，唯一的原因就是，黑手党的人也在船上。以严憬其的性格，他绝不会让竞争大于合作的欧洲同道进入他的老巢，所以把他们安置在公海的游轮上，这样既方便了他给他们一个“交待”，也不会让自己的虚实被他们探得，还不必走出自己的地盘，不会降低身份。一举数得的安排，不愧能在黑道上称霸那么久。
　　——只是这样，自己还无所谓，想要保护好凘，就更难了——
　　东方旸心里暗忖着，表面上不露声色。
　　事情的发展与他的原来的计划有了很大的出入。没想到义父会绝情到把他交给黑手党，没想到最后的地点会在游轮上，也没想到最后凌凘会在身边。
　　——是我的行动晚了一步。因为我害怕一去不回而再次失信于最爱的人，因为我害怕会没有命做他永远不落的太阳，才会一直贪恋于彼此的缠绵。如果我早一点去找义父，争取主动，事情不会变得像今天这样难搞——
　　东方旸轻搂着凌凘的肩：“凘，我连累了你，你会不会怪我？”
　　凌凘瞪他，眼神充满了不善：“你很看不起我是不是？”
　　“当然不是。”东方旸温柔地拔他利索的短发，“如果因此而丧命也没关系吗？”
　　“那也很好啊，至少你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不会让我一个人在不安与不解中等待。我曾说过，这世上除了死亡，我什么也不相信。如果死了，你就不会再背叛我对不对？所以死也没什么不好啊。”凌凘认真地说着，一副很憧憬的表情。
　　“你……”东方旸凝望他的眼眸，在疼惜与疼爱的冲动中将他紧拥入怀，“你愿意和我一起死？”
　　“废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双眸中坚定的目光再度灼烧东方旸的心。
　　“可是我才不要死。因为死了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东方旸笑吻凌凘的额头，“如果死了，你可以上天堂，而我，注定只能下地狱，所以我才不要死，也不会让你死！相信我。”
　　凌凘也笑着回吻他：“我才不要上天堂，天堂有什么好玩的，和你在一起比较快乐，地狱里也没关系吧。”
　　——有这样的答案，得不到你的爱，我也应该满足了。我这个满手鲜血的罪恶灵魂，居然有如此纯洁无瑕的天使愿意陪我堕落，还奢望什么呢？无论如何，即使要我牺牲一切，我也会让你活下去！我的凘，我最爱的人——
　　在直升机内狭小的空间中，一直冷眼看着他们紧密相拥情话绵绵的严憬其，心中涌起了奇怪的感觉。这两个家伙明明死到临头了，还能这么镇静地谈笑，给他们这种力量的东西就叫□吗？
　　那个他从不相信的东西，即使是出自于正常的异性间，他都如听笑话一般，男人和男人，就更不可能了不是吗？感情算什么，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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