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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一个离异带着儿子的职业女性和她刚刚刑满释放的黑道前夫的故事~
本文是连文
前半章男主视角(夜凝紫)，后半章女主视角（轻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昕言，林宇盟 ┃ 配角：萧萧，维安，丽雅 ┃ 其它：都市，爱情，离婚

【正文】


　　离婚再爱
　　作者：夜凝紫

　　第一章 夺子

　　宇盟：
　　我从未曾想过，我和你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而且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最后一次得到你的消息，是在2年多前，你从长达4年的昏睡中苏醒，我曾以为她终究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幸福，于是心甘情愿的放了手，可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秦彬，我曾经很恨你，论相貌、论家世、论才华，你那一点都不如我，可你却偏偏夺走了她所有的爱，即使你躺在医院，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她还是依旧对你痴心不改。
　　我曾想，如果我让医院放弃了所有对你的治疗，彻底的夺取你的生命，会不会就能了结了我们三人之间的纠葛。
　　但今天，当我得到你已死的消息，站在你的墓碑前，竟已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我们之间的恩怨应该到此结束了，是时候该还她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走过来，打断了还在静思的我。
　　他是我的助理兼保镖，铭。
　　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这么一个肃穆的地方，是不该有这般多余的声音的。
　　放下手中的花束，我转身随着铭离开。
　　秦彬，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一束白百合希望能表达我的歉意……
　　黑色的奔驰向市区驶去，而坐在车内的我，此刻的心情也是无比的复杂。
　　分开了整整两年，再一次的联系，我给她的却是一封律师信。
　　她该会更恨我吧！
　　这样一个可恶又无耻的男人，夺去了她的爱人、她的青春，现在连一个孩子也不愿意留给她。
　　“老大，到了。”车子停在一幢高级的办公楼前，整了整衣衫，我终于再一次踏进叶氏企业的大门。
　　还记得上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那是6年前，我成功的宣布并购叶氏，并将它纳入林氏财团的旗下。
　　而如今，林氏却早已不复存在，有的却是一个比以前更加辉煌的叶氏企业。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前台小姐依旧是笑颜如花。
　　“我约了你们的董事长，叶昕言。”
　　“请问，您是哪位？”
　　“林——宇——盟——”
　　我一字一顿的清晰的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得意的看着前台小姐那惊呆的表情。
　　停顿了好几十秒，她终于回过神来，“董事长已经在顶楼的办公室等您了，林——林先生。”
　　“谢谢！”我客气的冲她一笑，然后带着铭走进了通往顶层的直达电梯。
　　出了电梯门，熟门熟路的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叫住了我，“先生，请问您——”
　　“叮当，好久不见！”我转过身，微笑着说道。
　　“天！林……林先生……”我看着她张大嘴，比前台更加惊讶的神情。
　　2年前，昕言还是林氏的行政经理的时候，叮当就是她的秘书，没想到昕言来到这里，也带了她过来。
　　“昕言在里面？”
　　“是，林太太——不，我是说叶董事长她在。”
　　“谢了，帮我倒两杯咖啡，一会送进来，记得她的那杯——”
　　“多加牛奶，少放咖啡！”叮当不等我说完就接口道。
　　我满意的点点头，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她正安静的坐在桌前，专注的望着窗外，我突然的出现似乎是打扰了她。
　　转过头来，相互对视，一时之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2年，她好像变了很多，身形比以前更瘦了，原本长及腰的秀发变成了干练利落的短发，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而眼神里也有了更多的伤感与疲惫。
　　这些年，一个人独自抚养着萧萧，还要撑起这么大的公司，真的很累吧！
　　“来了？”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指指办公室内的沙发，“坐吧！”
　　现在，的确不是怀旧的时候，我收回了流连于她身上的目光，镇定了情绪。
　　“那封律师信你收到了吧！” 一入座，我便直入主题。
　　“是，我也已经明确的回答了你，我不会把萧萧给你，你想要上诉法庭，我会奉陪。”
　　一提起萧萧，她便没有了刚才我进门时看到的那种温柔，眼神变得犀利而坚决。
　　“昕言，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萧萧也是我的儿子。”
　　“是，不过，你没有资格做他的父亲。”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要我放弃萧萧，不可能！”她斩钉截铁的怒视着我答道。
　　我不以为意的笑，“即使，我告诉你，就算上了法庭你也绝没有胜诉的可能？”
　　“你开什么玩笑，就凭你的前科，我也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能赢了这场官司。”
　　“昕言，凡事不能太绝对了！”我懒懒的靠在了沙发上，伸手接过了铭递来的资料，甩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看看这个！”
　　她疑惑的拿过了那份资料开始翻看，而我则是漫不经心的给她解释起来，“资料上显示，叶氏企业在两个月前因为与凯来集团合作宣告失败，而造成了巨大的亏损，严重的影响到了叶氏的运营，甚至濒临破产的危机……”
　　“哼！你说的这些又不是什么新闻，再说我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了！”她故作镇定的回答，可眼里却是掩饰不了的紧张。
　　“你的确解决了，你卖掉了你手里叶氏10%的股权给丰宇集团，然后又用剩下的20%向银行借贷了1亿的资金，我说的没错吧！”
　　“这些，随便找个私家侦探就可以查到的东西，就算你知道了又什么用？”虽是这么说，可我看到她的手在微微的发抖。
　　该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我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然后再她耳边低语：“因为，凯来和丰宇这两家公司的幕后老板，都是我！”
　　“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大逆转，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而我却是更恶劣的火上浇油，“顺便再告诉你，这段时间，我联络了叶氏的几个大股东，已经从他们手上买到了叶氏不下10%的股权，加上你卖给丰宇的10%，现在我已经是叶氏的新董事长了。”
　　“你……卑鄙……”她终于再也无法伪装下去，浑身颤抖的指着我大骂。
　　“当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我浅笑着看着她。
　　“叩……叩……”办公室的门这时候响起，是叮当送来了咖啡。
　　“叮当！”喝了一口，她突然吧杯子重重的扔在桌上，怒吼道，“你给我冲的是什么东西，我喝的咖啡从来都是不要奶不要糖的，你忘记了？”
　　“董事长……我……”叮当被她这样没来由的怒气给吓到了。
　　看来萧萧和公司的双重打击，真的已经让她失常了。
　　“是我吩咐叮当这样做的。”我出声替叮当解了围。
　　这一句话，瞬间让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她终于没有再责怪叮当什么，而是失神的盯着桌上的那杯咖啡看了好久……
　　一阵沉默之后。
　　“好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谈谈关于萧萧的问题了？”
　　“你不要以为掌控了叶氏，也就可以掌控我。”她依旧不妥协。
　　“不，我不需要控制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当法庭你知道作为孩子母亲的你所谓的资产和公司，都变成了一堆天价的银行贷款，他们会不会重新考虑萧萧的抚养权问题。”
　　“那你……想要怎样？”
　　“把萧萧给我，我会让你保留叶氏董事长的位置，并且以丰宇集团的名义注资，帮你度过这个难关，否则上了法庭，不要说萧萧，你可能连叶氏都保不住……”
　　-------------------------------------------------------------------by 夜凝紫
　　昕言：
　　天空晴朗地仿佛一切都空了，和两年多前他离开时那天一样。
　　原本想独自在街头游荡一会，叮当却死活要跟着，一直到我进了家门，她还是满脸的不放心，和小沐啰嗦了半天才走。
　　“妈妈！”萧萧扑上来，趁我换鞋的时候抱住我，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一口。
　　“饿了吗？”看时间，都已经七点多了。房间里幽幽飘散着迷迭香的气息，让我安心。
　　“饿了，不过沐姨给做点心吃了，是菱粉软糕。给妈妈留了呢，沐姨说妈妈也喜欢吃。”5岁的萧萧才到我的腰高，却是早熟地很。也许在一个不完整的家里，孩子都容易成长吧！
　　晚餐的气氛很好，萧萧吃得没有平时多，但还是乖乖地把我给他规定的蔬菜和米饭都咽完了。小人儿做事的时候很专注，这一点像他的父亲。我看着他认真地用勺把食物送进嘴里，仔细地咀嚼，不知不觉间竟醉了。
　　这样的日子不会很多，我开始想象他长大的样子，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林宇盟。
　　宇盟，我终究还是要输在你手上。你算好了我要走的每一步，然后要我在萧萧和叶氏之间选择。你知道的，我能选的，只有放弃……亲情！
　　“妈妈，吃水果！”一双小手推过来一个盛放水果的水晶碟。抬头，桌子已经收拾好了，萧萧正一边看着我，一边用叉子把一小块哈密瓜塞到嘴里，两腮胀得鼓鼓的。
　　“夫人，还是来一杯咖啡吗？”小沐恭敬地站在边上，眼神里却泄露了她的担心。一定是叮当和她说了今天办公室的事，弄得她紧张兮兮的。
　　“好的。”在孩子面前，我不想失态，也不会失态。
　　“我要……”萧萧小眼一瞄，正好对上我的目光，“我要果汁。”
　　“给萧萧也来一杯吧，多加牛奶和糖！。”我知道这孩子想喝咖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夫人？”小沐有些意外。平时我在家，也只喝清咖啡，而且从不让萧萧碰这些成人饮料。
　　“妈妈不是说，小孩子不可以喝咖啡吗？”萧萧疑惑的声音里装满了期待。
　　“我们的萧萧长大了，以后就是大人了！”手指轻抚过孩子细滑的脸庞，身体突然被猛烈的电流穿过，忽然间被痛彻心扉的感觉包围。我的孩子，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吗？
　　牛奶的芬芳与咖啡的浓郁混合在一起，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多年前那些温暖的夜晚。萧萧将鼻子凑到杯子前，沉浸在兴奋与享受之中。
　　轩萧，我要你记住今天咖啡的味道，记住你母亲的味道！一直到……你长大成人！
　　母子两个静静地坐了半个多小时，萧萧在空了的杯子里玩弄他的小汤匙，不时地发出“叮——”的响声。
　　“萧萧。”
　　“嗯。”
　　那么久，我还是不知该如何向孩子开口。我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我曾经以为，只要我给他好的教育，给他好的生活环境，给他多一点的爱，我就可以补偿的。可现在……我几乎是把他作为公司抵债的物品，送到那个他的身边去。
　　我知道萧萧一直很独立，他比一般孩子更有主见，他可以在新的环境里照顾好自己，可……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在那个环境里，萧萧会变成怎样一个人？
　　“妈妈，你说萧萧现在是大人了，是不是你以后就不能和萧萧在一起了啊？”我没想到，竟然是孩子先开的口。
　　“萧萧？”
　　“妈妈，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信，就是……就是你放在你房间桌子上的那一封。”
　　天呢，信！那封林宇盟要求孩子监护权的律师信！我昨天看完了就随手放在房间电脑旁的书桌上。
　　萧萧从小就天赋高，三岁开始认字，现在看懂简单的应用文，当然不在话下。
　　“妈妈，你生气了吗？”孩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蹭到我边上，“那萧萧以后再也不偷看妈妈的东西了。”
　　“妈妈没有生气”，我将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他软软的小手环住我的腰，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我胸口，暖暖的。
　　“那萧萧都知道了些什么？”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孩子用比成人还要镇定的口吻叙述着他的理解，我不由得浑身一颤。两年前宇盟离开的时候，我像所有单身的母亲一样，告诉孩子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知道这个谎言终有一天会戳穿，但我只是希望孩子能在一个少些压力的环境里长大。
　　“萧萧知道妈妈以前是骗我的，可是萧萧不怪妈妈，我们班上好几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还知道什么呢？”
　　“爸爸不让萧萧和妈妈在一起了……”
　　“那萧萧是想和妈妈在一起，还是想和爸爸在一起啊？”我尊重孩子的选择，但此时，我似乎是在奢望法庭上他们能够考虑一些孩子自己的意愿，让萧萧继续留在我身边。
　　“我愿意跟着爸爸。”他突然看着我，一字一顿道。
　　“为什么？”我的声音高了八度，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呜——”孩子哭起来，“信上说，妈妈现在没钱了。可……可是萧萧一个人就要花好多钱，如果萧萧跟了爸爸，妈妈就可以把钱省下来，办……办公司。”
　　“萧萧……”我紧紧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人儿，心理的防线轰然倒塌，“妈妈怎么会缺你一个人的钱呢？”
　　那夜我抱着孩子哭了好久，直到萧萧在我怀里睡过去。然后我起身把孩子交给小沐，回房拨通了林宇盟的电话……
　　萧萧是三天后被接走的。他没有自己来，来的是他的秘书，铭。
　　那三天里，我发疯一样帮孩子准备东西，衣服、玩具、书本、日用品，他喜欢吃的零食，整整堆了半个房间。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委屈孩子，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仿佛一停下来，萧萧就会从我眼前消失一样。我和小沐一起把萧萧的各种习惯、爱好都写下来，交给来接萧萧的铭。
　　我本来想让小沐跟去，毕竟萧萧是她一手带大的，有她照应着我就放心了。可是萧萧就是不让，还人小鬼大地让沐姨照顾他妈妈。这孩子！
　　临上车，萧萧突然说要和外公、外婆说再见，惊得我和铭都一愣，但还是决定陪他上楼。
　　轩萧熟练从小沐手里接过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给相片上的二老磕头。惯常的行礼完了，他还是举着香跪在那不动。
　　“萧萧，以后再来看外公、外婆吧！”我安慰道。
　　“少爷……”铭也小心地提醒。
　　“外公、外婆，轩萧在这里发誓，无论姓林还是姓叶，我一定会有最强大的企业！”
　　-----------------------------------------------------------------------BY 轻影

　　第二章 新居

　　宇盟：
　　那一日的谈判我毫不费力的就获得了完胜，虽然最后她还是和我说要给她3天的时间考虑，不过我知道最终的答案是她必定会交出萧萧的抚养权。
　　叶氏企业是叶家几代拼搏的成果，也曾是昕言的骄傲，它的吞并对于昕言来说一直是她人生难以磨灭的耻辱，所以她不惜出卖我也要重新夺回叶氏。
　　而今，同样，为了保住叶氏不会再次落入他人之手，她只能暂时放弃萧萧。
　　那天下午，我搬进了新买的别墅。
　　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为帮派和新的公司忙碌，大多时间也都是住在公司或者是帮派的总部。这一次为了萧萧，我购置了这栋豪华别墅，准备认认真真的做一回父亲，给他一个舒适的家。
　　进了门，看到屋内全新的装修，突然有了家的感觉，让我真个身心都愉悦起来，国际级大师的作品果然不同凡响，也不枉我花了天价的设计费用。
　　吃过晚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明天会议的文件，管家跑了过来。
　　“老爷，您的电话。”
　　我放下文件，接过了电话。
　　“喂，哪位？”
　　“是我。”电话那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略微带着点沙哑，是哭过了吗？
　　“找我有事？”我故作冷漠的开口。
　　如今的我，并没有可以关心她的权利了。
　　“是关于萧萧。”她的口气显得伤感而无奈，停顿了很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决定把萧萧的抚养权交给你。”
　　“哦？”虽然这是我意料中的结局，但我原本以为她至少还要垂死挣扎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了我答案。
　　“好，那三天后，我会来接人。”
　　“那么快？”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拉，你是知道的。”
　　我明白她希望能再和萧萧多相处几天的愿望，不是我太残忍，而是，我希望能尽快的解决这件事情，多拖一天，我们之间就会多一份的纠葛，对谁都不是好事。
　　“可是，时间那么紧我根本来不及给他收拾啊！”
　　“收拾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是我林宇盟不能买给他的吗？”我狠下心，不想再给她任何的机会。
　　她终于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我几乎可以听到她在电话那段强忍住眼泪的抽泣声，“那……三天后，你什么时候来？”
　　“我最近有些忙，近期可能还要出国，恐怕抽不出时间，那天我会让我的助理铭过来接人的。”
　　“你……”刚才的感伤，转变为了些许的愤怒，“他好歹是你的儿子，你就连这点时间也不愿意抽出来？”
　　2年了，天知道我有多想再见到我的宝贝萧萧。
　　可是昕言，我几乎可以预想到你看着萧萧的离开泪流满面的样子，几乎已经听到了你在我耳边不断念叨着萧萧的习惯，萧萧喜欢的 ，萧萧不喜欢的……
　　我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我能不能做到足够镇定的不将你搂入怀中好好的安慰。
　　所以，原谅我，我想这个时候，我们真的不适合见面。
　　“这是我自己的事，还不需要你来替我操心，总之你准备好就可以了。”绝情的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挂断了电话。
　　三天之后的那个下午，我特地早早的结束了工作，回到家里等着铭将萧萧带回家。
　　就在我第N次询问铭是否已经接到了人，车子是否已经出发，交通是否一切正常等等之类毫无营养的问题之时，管家终于通知了我，萧萧少爷已经到家。
　　我让管家先带萧萧上楼，去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留下了铭向我汇报今天下午的情况。
　　听着铭给我罗列的比会议记录还要冗长的注意事项，我的心里不禁暗暗发笑，我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铭皱着眉听完这些内容并且一一记录下来的可笑模样。
　　当他讲到儿子临走前在外公外婆灵位前的那番话，我以为不禁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年仅5岁的萧萧竟能够说出这般有气势的话来。
　　“铭，这事你怎么看？”沉默了一会，我问着铭的意见。
　　其实铭不仅仅是我的助理，同时也是帮派前任老大荣哥的独子。
　　我和荣哥是在两年前相识的，他说他知道那时候的我急需资金东山再起，而当时的他年事已高，无奈儿子还太年轻，生性也是敦厚老实，根本无法担当起接管帮派的重任，于是荣哥想到了一个法子，他故意的接近我，以资助我为条件，要求我接管他的帮派。
　　他说他混了黑道几十年，每日带着兄弟们打打杀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实早也累了，可是那么多兄弟跟着他混饭吃，他却也不得不继续这么干下去。而我不一样，我有学识又经营过那么大的企业，有的是赚钱的方法，他希望把自己的帮派交给我以后，我能够利用我的能力让兄弟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同时也能帮忙栽培他的儿子。
　　我几乎是没有考虑就接受了他的条件，本来当年的林氏能做到这么大也多多少少与黑道有点往来，现在我自己接管了一个帮派做起生意也更是容易。
　　“所谓虎父无犬子，小少爷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铭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呵呵！”我知道铭的话多少也有恭维我的意思，不过我却还是高兴的笑了，不得不承认，萧萧不愧是我的儿子，从小就能有这样的魄力，值得好好栽培。
　　话正说着，萧萧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下了楼来，走到离我不远处的地方站住，眼里透着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毕竟是在他3岁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时候的孩子才刚开始记事，想必对我这个爸爸早就没有多少印象了。
　　“萧萧，过来！”我拍拍身边沙发，“这边坐。”
　　“爸爸！”他乖乖地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显得很拘谨。
　　“萧萧不记得爸爸了吗？”我试探性的问。
　　萧萧抬头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别紧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温柔的笑着摸摸他的头。
　　“爸爸也会像妈妈一样喜欢萧萧吗？”萧萧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我。
　　“当然啊！萧萧也是爸爸的宝贝儿子。”我好笑的看着他，然后宠溺的把他抱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父爱的温暖，萧萧靠在我的怀里，高兴的用小脑袋蹭着我的下巴和胸口。
　　我亲亲他的额头，“来先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家里的人。”说完，我叫来了屋里所有的下人。
　　“这个是铭叔叔，你们下午应该已经认识了，以后你有事找不到我的时候就可以找他。”
　　“这个是管家，你在家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他。”
　　“这个是负责照顾你的保姆归嫂……”
　　我一一的介绍，萧萧也是乖巧的一一问好。
　　---------------------------------------------------------------BY 夜凝紫
　　昕言：
　　孩子的监护权转让协议签完不到12小时，丰宇的首期注资款2000万就打到了叶氏的帐上。
　　高效、守信用，他的作风还是没有变！
　　“董事长，舒经理来了！”叮当柔柔的声音将我从绵长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什么事？”
　　“是下周和丰宇召开联合记者招待会的事。”
　　“嗯”，我抬头，“让她进来吧！”顺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丰宇这次注资，事先就已经谈妥对方只负责出资，不干涉叶氏的投资计划。所以我把和丰宇那边接洽的事，连同对外的媒体宣传全都扔给了丽雅负责。当初我进林氏实习的时候，她还是林宇盟的秘书，待我也一直不错。后来我正式进入林氏担任行政经理，她同时调去公关部做部门经理。叶氏重新独立，她也跟了过来。
　　“叶董，你该休息了……”丽雅小声地提醒道。
　　“啊？哦……”目光从文件的最后一行字上收回，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靠到椅背上，再不想动了。丽雅的预案做得极为仔细，我对她的工作一向就最为放心。
　　这几天一直忙着和董事会的成员接触，接着召集人马完善之前因为资金问题搁浅的几个投资方案，我连着好几个晚上都在公司，倒也没觉得怎样。现在方案定了，人事任命妥当，整个人便一下子松了下来。
　　“是啊，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今天周末，忙完都早点回去吧！叮当——”
　　“叶董？”丫头机警地小跑进来。
　　“可以开始准备年终尾牙了！”
　　“嗯，好！”叮当熟练地记录，脸上却掩不住笑意。尾牙就意味着年终分红，相信今天下班前，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全公司。
　　我和丽雅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我们都不再那般年轻了……
　　周末，已经是周末了，萧萧离开我已经整整一周了。往常这个时候，就算工作再忙，我也要挤出时间到幼儿园接萧萧回家。可是今天……
　　不知不觉间又将车开到了幼儿园旁边的停车场，正是放学的时候，门口挤满了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下车，锁门，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但是当萧萧穿着熟悉的白色制服出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上前了。
　　“妈妈——”儿子兴奋地冲上来，没等我蹲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想死妈妈了！”
　　“萧萧也想妈妈！”我的眼睛有点模糊，突然觉得萧萧一下子变了好多，难怪以前母亲常说孩子小时候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的。
　　“那边……过的还习惯吗？”
　　“习惯。”孩子的眼睛突然向我身后一溜，登时溢满喜悦，“爸爸——，铭叔叔！”
　　我回头，迎着他温暖的笑，茫然地起身。曾经，那笑容只有在他面对我和儿子的时候才会出现。但现在，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回家？”萧萧开心地牵了他的手，又拉了我的手，三个人并排走出大门。我记得萧萧3岁时第一次上幼儿园那天，我们就是这样一起接他回家的。
　　侧目，铭的表情僵在那里。
　　“铭，先把小少爷带回车上。”走到距离停车场百来米远的地方，他终于开口结束了这段令三个人都尴尬的旅程。
　　“是。”铭上来抱起萧萧。儿子委屈地看看他，又看看我，眼泪还是没有落下来。
　　看着儿子再次离开，几天来被工作麻木的心猛然间感到剧烈的刺痛。
　　“林宇盟，你——”
　　“我想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你每两周有一次探视儿子的权利，我允许你在那个周末和儿子单独在一起48个小时。”他没有语调地复述着在我心里挣扎了千遍的协议条款，一侧的眉毛习惯性地略微皱起。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想伸手帮他把眉间的褶皱抚平。
　　两年了，他眉宇间的气息未曾改变……
　　“我想，现在还没有到两周吧，叶昕言女士！”他最后五个字，像石块一样一个一个重重砸在我心上。
　　“是。是我违反了协议，那又怎样？”我不客气地回敬他凌厉的目光。
　　“如果让我发现有下次，我会同律师商量，减少你的探视次数和时间。”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此时来接孩子的人，把车停在这里的不多，空旷的停车场上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站了好久，看那些孩子一个一个被接走，最后园门关上。我是一个母亲，但现在没有一个孩子是属于我的。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雨滴，我没有带伞，身上的衣服淋得半湿。狼狈地跑去取车，然后回到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寓所，纵容自己在充满迷迭香的浴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没有了婚姻，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孩子，我还有什么？
　　事业？也许有一天，叶氏也会像我的萧萧一样被他再次夺走！我知道他的个性，要么不顾一切爱到底；要么，恨到底！
　　晚上九点多钟，小沐突然敲门说有我电话。
　　“谁来的？”公司没有急事这个时候是不会来电话的。
　　“是小少爷。”
　　“萧萧！”
　　“妈妈——”拖着长音的童生听起来很是委屈不满。
　　“出什么事了，萧萧？”难道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孩子才那么晚来电话。
　　“不是，妈妈我想——你”，话没说完，后面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萧萧，那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给谁打电话呢？”
　　“妈妈——”
　　“告诉过你不许给你妈打电话，你听没听到？你给我靠墙站着去……”温柔的询问突然变成了怒斥，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宇盟，宇盟你听我说，不要凶孩子！”
　　“叶昕言，下个周末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和萧萧联系！”电话被挂断了。
　　萧萧……
　　寒冬的夜里开始飘起雪花，临近年末路上的车比往常少。我飞快地拐下高架，驶入南郊的豪华别墅区。萧萧，我只想点见到我的萧萧。孩子一定被吓坏了，我更担心他一时生气会对孩子动粗。
　　开车进入花园，外面的保镖没有拦我，管家也只是象征性地档了一下就让我进去了。
　　“萧萧，萧萧在哪？”那个被我抓住的保姆模样的女人显然是吓坏了。“在……在二楼，第三个房间。”
　　上楼，推门进去，只见墙角站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萧萧！”
　　“妈——妈——”平时很少流眼泪的萧萧，这次在我怀里像所有5岁的孩子一样，哭得天昏地暗。
　　“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妈在这儿呢！”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了抱到床上，褪了衣服看身上没有被打的痕迹，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对孩子溺爱地有些过分吗？”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那你对孩子是不是也太过分了？”我不想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让萧萧夹在中间痛苦。
　　“妈妈，不要走！”萧萧从被窝里伸手拉住我的衣角。
　　“妈妈不走，妈妈陪着你。”
　　他站在我身后，一直到我把萧萧哄睡着了才出来。
　　“叶昕言，我是不是可以告你私闯民宅？”他的声音和外面世界一样冰冷。刚才来时飘舞的雪花，此时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
　　“孩子睡了，我现在就走。”
　　“雪大了，我可不想明天的报纸头条是叶氏企业董事长昨夜车祸身亡。”面前的人凑到我耳边，继续道，“而且，我不希望她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林宇盟，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愤然。
　　“是吗？”他的眉毛习惯性地一挑，顾自上楼去了。
　　我正欲出门，管家急急地上来，“叶女士，老爷请您今晚住在这里，已经为您准备好客房了。”
　　------------------------------------------------------------BY 轻影

　　第三章 牵挂

　　宇盟：
　　也许是为了弥补过去2年的空白，自从我把萧萧领回来，我生活的中心不自觉的就完全被这个孩子占据。
　　没有了没完没了的会议，没有了看不完的计划案，每天下午4点，我总是会准时出现的萧萧的幼儿园门口，像大多数的父母一样，亲自牵着自己儿子的手走出校园大门。
　　那天是个周末，我开始盘算着下午接了萧萧之后要不要带他去外面吃晚饭。
　　归嫂是我为了萧萧请来的专业家政服务，她做菜的手艺不错，可通常在乎营养多过于口味，而你要知道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往往更喜欢吃那些毫无营养价值的东西。
　　轿车开到幼儿园的附近停了下来，我让司机在那里等我，然后带着铭下了车朝幼儿园走去。
　　虽然依照我和昕言的身价，萧萧完全可以就读那些贵族学校，不过2年前，我和昕言却只是为萧萧选择了一所最普通的。
　　我们不希望萧萧从小就和那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和公子在一起长大，接触更多普通人的生活，能帮助小孩子的性格变得更谦和而有礼。
　　也因为这样，所以我不能把高级轿车直接停在幼儿园的门口，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到的时间刚刚好，正是幼儿园放学的时间，一大群小孩子从教学楼里奔跑着出来。远远的，我就看到了萧萧的身影，在教学楼前有礼貌的一一和老师告别，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出来。
　　我正要走上前去喊他，但前面不远处的另一个背影却让我停了脚步。
　　“妈妈——”我听到萧萧稚嫩带着兴奋的声音，飞快的跑向了那个背影，完全确定了我的想法。
　　昕言……
　　我没想到你会来，是因为实在太想念萧萧了吗？
　　可是，昕言，别把你人生的所有都放在萧萧身上，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不得不硬下心肠的走过去，打断了这原本该是温馨的重逢场面。
　　我让铭抱走了萧萧，心疼的看着萧萧委屈的快哭出来的表情，然后再一次用无情与冷漠狠狠的伤了那个女人……
　　在回家的时候天开始下雨，气象预报说晚上还会有暴风雪，这让我不得不打消了带萧萧出去吃饭的念头。
　　坐在车里的萧萧，低着头一脸的沮丧，显然还在为刚才幼儿园门口的那件事伤心。
　　我把萧萧抱进怀里坐着，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萧萧是不是很想妈妈？”
　　小家伙抬起头看看我，想了一下，用很确定的语气说道：“不是。”
　　“哦？”这次换我有点吃惊，“那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妈妈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萧萧了！我不想让妈妈不高兴，那样的话，妈妈一定会躲起来偷偷哭的很伤心很伤心的！”
　　我把萧萧搂的更紧，感叹于这个孩子超乎一般人的成熟。
　　“爸爸，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不知道萧萧是否曾经也这样问过昕言，而昕言又是如何回答的，不过我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我没有必要再去编造一些好听的谎言搪塞过去。
　　“因为，爸爸做错了事，让妈妈不开心了，所以妈妈不想再和爸爸在一起了。”
　　“爸爸骗人！”小家伙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腮帮子也鼓了起来，似乎在生我的气。
　　“萧萧怎么这么说？”
　　“妈妈才不会生爸爸的气，妈妈常常在半夜有偷偷看着和爸爸的结婚照掉眼泪，萧萧知道妈妈肯定是在想爸爸！”
　　“哦？”萧萧的这句话，真的让我意外。
　　她是那么的恨我，恨不得将我置于死地，却还会留着我们的结婚照，为此而落泪？
　　那是为什么？
　　“爸爸！”就在我还在神游的时候，萧萧轻轻拉了拉我的衣摆。
　　“嗯，怎么了？”
　　“爸爸不能再和妈妈在一起吗？也和萧萧一起！那样妈妈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萧，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会明白的！”我回答的有些无奈，“总之我和你妈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问了，不管爸爸有没有和妈妈在一起，萧萧都一样是我们最最宠爱的宝贝……”
　　吃过晚饭之后，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那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大，仿佛想要把这一年的雪都在这一晚下完，没多久地上就有了积雪。
　　看完一份文件，墙上的时钟指示着夜晚9点半，我起身上楼，想看看萧萧有没有按时睡觉。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他在和谁说话？
　　我推开门，看到萧萧坐在床边手里捧着电话听筒。
　　“萧萧，那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给谁打电话呢？”
　　“妈妈——”萧萧转头看了看我，小心翼翼的回道。
　　昕言！萧萧竟然在给她打电话？除了惊讶，我不禁有点恼怒。
　　下午才和这个孩子说不要再纠缠在我和昕言的事情里，可现在他却——
　　我一把拿过萧萧手里的电话听筒，怒斥：“告诉过你不许给你妈打电话，你听没听到？你给我靠墙站着去……”
　　“呜呜……爸爸……”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这样吓到了，立刻哭了起来。
　　“宇盟，宇盟你听我说，不要凶孩子！”电话那段昕言似乎也听到了萧萧的哭声，紧张的叫喊着。
　　昕言，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你生命中的所有都放在萧萧的身上，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叶昕言，下个周末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和萧萧联系！”扔下这么一句话，我直接挂掉了电话。
　　“萧萧——”转身，我看着正乖乖站在墙边小声啜泣的萧萧，一时也有些心痛。
　　将他拉到身边，擦去他的眼泪，“萧萧，刚才是爸爸脾气大了一点，没事了，爸爸不是不准你找妈妈，只是以后最好先告诉爸爸一声好吗？”
　　“嗯！”萧萧吸了吸鼻子答应。
　　我亲亲他的额头，把他抱上床盖好被子，“好了，现在睡觉吧！”
　　安抚了萧萧，我下楼正准备再去书房看下文件，可没一会，门外竟然传来昕言的喊声，随后我就看到昕言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门来。
　　随便问了个下人之后就直冲楼上萧萧的房间。
　　真是——
　　外面的天气那么糟你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安危闯过来？
　　昕言，你难道真以为我会虐待自己的儿子不成？
　　我紧随其后跟了上去，正想提醒她萧萧已经睡了，让她别那么大动静，可房门打开的时候萧萧竟然是笔挺的站在墙角。
　　“妈妈——哇——”一见到昕言，萧萧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那委屈可怜的样子，与平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之后，昕言无比紧张的一边安慰他一边检查萧萧有没有受伤，然后还被萧萧硬是缠着哄他睡觉。
　　这孩子……
　　小小年纪就如此鬼灵精怪，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好！
　　----------------------------------------------------------------------BY 夜凝紫
　　昕言：
　　醒来已经是八点多钟，窗外的雪一片静谧的白。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寓所是他的家。默默感受空气里飘荡着的他的气息，却隐约透露出几丝生疏。
　　前一晚被我吓到的那个女子送了早餐到我房里，加了浓浓萨拉的三明治和牛奶，这是我学生时代的习惯。只是这两年，我不再喜欢哪些带这少女气质的奶类食物，只有清苦浓烈的咖啡才能让我保持清醒和镇定。
　　开了电视听新闻，顺便和她闲聊了两句。原来她单名叫归，这里的人都叫她归嫂，是宇盟特地为萧萧请的专业保姆，和小沐来自同一家家政公司，价格不菲。看来他为了儿子，和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萧萧起来了吗？”想到在家的时候，那孩子周末总爱睡懒觉。
　　“老爷带着萧萧少爷出去玩了，少爷很开心呢！”归嫂讨好地笑着。
　　“哦，让他们好好玩吧。”我的心突然下沉到暗黑的水底，面上却是习惯性地微笑。
　　宇盟，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让儿子和我在一起吗？我知道也许你永远也无法原谅我对你做过的，就像我不能对我父母的死和秦彬的事释怀一样。可是宇盟，你怎么能怀疑我做好一个母亲的能力？
　　“近日重新开工的‘叠翠园’工程，于今天凌晨发生坍塌事故。在建高层西面的副楼，有承重墙体发生坍塌，造成当时正在现场的五名工人受伤。据相关人员介绍……”
　　叠翠园？项目刚上马就出茬子！糟了，昨天出门急，没顾得上带手机，叮当他们肯定找不到我着急呢！
　　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我起身对旁边的归嫂笑道：“我要回公司一趟，帮我转告你们老爷，谢谢他的……款待！”
　　“太太，呃不，叶女士，老爷说你要出门的话让人送你去……”归嫂追了出来。
　　宇盟，原来你还是不敢让我独自在冬日的雪地里开车。其实，在离开你以后，我的眼睛再没有犯过病。我已经不是那个你认识的昕言，也许一直都不是。
　　上车给叮当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马上回公司。丫头急着似乎要和我说点什么，我看看边上认真开车的保镖，把电话挂了。
　　一出电梯，叮当就在我耳边汇报开了：“负责‘叠翠园’项目的王经理刚才打电话来说，开始只是有零星的水泥块剥落，值班工人过去察看，没有想到墙体会倒。事故调查及善后小组初步得出结论，可能是工程用的建筑材料存在问题，房屋的承重设计是否有问题，还在进一步调查……”
　　“受伤人员怎样？”
　　“当时只有5个我们的人在场，现在除一人伤势严重还在抢救外，其他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好的。通知财务部先打一笔款子到医院，工人的抢救费用全部由总公司这边出。不管怎么样，善后工作都照老规矩来。”
　　“嗯。”叮当站在办公桌旁一边答应一边记录，“王经理现在在事故现场压阵，公关部的舒经理也赶往医院了，两边都围了好多记者。”
　　记者？前两天刚开过新闻发布会，接着就出事，他们不去才怪呢！不过只要善后处理得好，一样可以变成正面新闻。这事交给舒丽雅就能处理妥当，真不知道叮当刚才电话里紧张什么。
　　“呃……叶董”，叮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
　　“外界传闻这次丰宇注资的事有假，刚才几个董事联名说要见你，他们怀疑这次的事故是因为后期款项不能到位导致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这个叮当，每次都把最重要的事放在最后面讲，真是……
　　“还有维总说，他10点到这里。”
　　维安？他主动要找我吗？
　　“叶董事长在里面吗？”维安的声线一贯的柔却蕴涵着无穷的震慑力。抬头看钟，正好十点。这家伙真是守时。
　　“昕言！”
　　“哥，你来啦——”不管手头的事有多让我焦头烂额，见到他我总能安心一些。
　　“是啊，我可不总是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出现吗？”维安满脸坏笑的样子，懒散地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好了，说正事。你那笔注资款，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连你也怀疑我？”一谈公事，我们两个的脸上都严肃地没了笑容。
　　“不是我怀疑，任凭是谁，都不可能没来由地给你这么一笔上亿的款子吧？”他直勾勾的目光，似乎比宇盟还能看穿我。“昨天晚上你去哪了？我一直都打不通你电话。”
　　“我……”回想这几年来，如果没有维安的鼎立支持，单凭我的力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新夺回叶氏，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对于他，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昨天去了他家。”
　　“他？林宇盟？”维安面上一僵，“昕言，你还是放不下。”
　　“我放心不下萧萧”，从抽屉里拿出监护权转让协议，我无力地推到他面前，“我用这个，换回了这笔注资款。”
　　“昕言，你——”
　　“这下你信了吧。”
　　我竟然用自己的孩子，换了那笔款子。叶昕言，你到底在做什么！
　　“叶董，其他董事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小会议室等着。”叮当趁送水的档儿，在我耳边小声提醒道。
　　“知道了。”我点头，心里依然没有想好怎样来解释这笔注资的原由。
　　“昕言，把真相说出来吧。”维安手里捏着刚才我给他看的协议。
　　“不——我和林宇盟的事，是我的私事！”无论如何，现在的叶氏已经和过去的林氏没有一丁点儿关系，我不想再有人想起那段过往。
　　“那你要怎么解释？如果你不想叶氏重蹈覆辙的话，你最好……昕言，你听我说完……”
　　“叮当——”我打断了他，“准备临时董事会议。告诉大家久等了，我马上就到。”
　　今天的董事会议，表面上一如以往的客气，只是宽松的气氛下，我感觉到愈来愈烈的暗流汹涌。
　　果不其然，简单了交流了对此次事故的看法和处理意见，立即有人切入正题。
　　“董事长，我想请你具体说明一下这笔注资款的细节。作为叶氏的董事，我们有这个权利吧！”刘正是叶氏除了我和维安外最大的股东，上次他就对丰宇的注资有所顾及，这次几位董事同时找上门来，可能就是他私下发动的。
　　“款项的事，上次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们叶氏帐户上实际到帐的数目，就是最好的证明了。”我冷着脸说完，期待着这个最有力的事实能够像过去几次一样让众人信服。
　　“叶董，据我所知银行帐户并不能说明问题，我们不需要一笔不能使用的巨额资金，不是吗？”有人继续逼进，其他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够了，大家看看这个吧！”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安终于还是把协议的影印件甩到了会议桌上。
　　……
　　听完或真心或假意的道歉和保证，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维安两个人、
　　“好了，你满意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答应过叶叔叔要保全你，还有”，他的目光让我想起父亲离去的那一晚，“保全叶氏。”
　　“但我还可以用其他方法……”
　　“如果当初你不要这个孩子，事情就不会那么复杂。何况，你那么恨他……”维安说完起身打算离开。
　　“哥……我”
　　“昕言姐，不好了！”叮当突然推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
　　“萧萧，他，在医院手术呢！”
　　-------------------------------------------------------------------BY 轻影

　　第四章 医院

　　宇盟：
　　周末的一大早，我趁着昕言还没起床就带着萧萧离开了家。我知道这样做或许有些残忍，但我只是想尽量避免和昕言再见面时不必要的冲突。
　　萧萧显然是不怎么高兴的，不过他却难得乖巧的没有吵闹，只是在出门前依依不舍的朝着昕言所住的那间客房看了又看。
　　外面雪下了一整夜，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停，阳光照射在厚厚的积雪上使得整个世界白的耀眼。
　　毕竟是小孩子，刚才萧萧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跟我上了车，现在他却是兴奋的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雪景，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烦恼。
　　本是打算带小家伙去游乐场的，昕言一直比较文静，不可能陪着孩子在游乐场玩那些个刺激的游戏，于是这些也只能由我来弥补。
　　不过现在看着这么厚的积雪，我改变了主意，调转了车头带着小家伙就去了另一处公园。
　　果不出所料，周末的时候很多孩子都聚集在这里玩耍，而这一场雪正好为他们提供了打雪仗的充分条件。
　　萧萧立即就加入了他们之中，玩的不亦乐乎，没多久就出了一头的汗，小脸也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吃了午饭，本想让萧萧先休息一会，可是小家伙哪里闲得住，不顾我的劝阻，迫不及待的又加入了战局。
　　没料到，才玩了不到一小时，萧萧竟是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我赶忙抱起萧萧送去了医院，并打电话告诉铭，让他帮忙处理细节的事务。
　　经过诊治，所幸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急性的阑尾炎，医生说只要做了手术，不多久就会痊愈。
　　就在萧萧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被送入病房的时候，昕言也闻讯赶来了，跟在她身边的还有那个一直自称是她“哥哥”的维安。
　　虽然一直对那个姓维的男人没有多大好感，总觉得这个男人接近昕言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对昕言的照顾倒是不少，再加上他对昕言的过去也足够了解，如果昕言真的对他有好感，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人选。
　　“萧萧怎么样了？昨天还好端端的今天怎么就突然要急救，还要手术了呢？”昕言一见到我就冲了过来，拽着我的手激动的问道。
　　“他……”本想依旧用冷漠的态度回答昕言，可当我看到她那红红的眼眶，那焦急和担忧的神情，却又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昕言，别急，只是普通的阑尾切除手术，休息几天就会好了。”
　　听到这句，昕言终于稍稍平静了下来，转而看向病房处，“我进去看萧萧。”
　　昕言第一个踏进病房，我和维安紧随其后，在病房门口，我们俩不约而同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只是礼节性的一笑，想说的话已是心照不宣。
　　由于手术选择的是局部麻醉，此刻萧萧还是醒着的，看到昕言来了，眼里立即放出兴奋的光彩。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唇形喊着：“妈妈……”
　　昕言立即跑到了床边，“萧萧，你怎么样了？疼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隔了好一会，萧萧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道：“妈妈……我没事……不疼……”
　　“萧萧，担心死妈妈了。”最终昕言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搂着病床上的萧萧哭起来。
　　“病人刚做好手术，需要休息，虽然这里是高级病房，允许探视，可是你们这么多人也不行啊！”这时候护士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对不起……我们……我们会注意的。”昕言一听护士的语气，深怕她就要赶自己出去，神色慌张。
　　“你们是这个孩子的家人？”
　　“是。”
　　“留下两个人陪着就够了，其余的人都先回去吧！”护士朝屋里打量了一番最后做了决定。
　　“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离开后，昕言有些无措的看着我和维安，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我也不想让她为难，干脆抢先说道：“我公司还有些事，正好你来了，就在这里照顾萧萧吧！有事你让铭联系我就好。”说完，不等昕言回答，我就朝病房外走去。
　　“爸爸……”谁知萧萧却在这时候叫住了我。
　　“萧萧，爸爸还有点事，晚一点会来陪你，你先让妈妈和维安叔叔陪你好不好？”我折回到病床边柔声哄道。
　　“爸爸……”萧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嘴里喃喃的叫着爸爸。
　　我却是再也狠不下心来，说出要离开的话。
　　“哥，萧萧他现在病着，很需要我和他爸爸陪着，所以很抱歉……”昕言自是最舍不得萧萧难过的那个人了，不得不选择打发维安走。
　　维安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很爽快的说道：“我明白，昕言，你不必太介意的，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看萧萧。”
　　语毕，就消失在了病房之中。
　　屋里终于又只剩下了我们三人，一时气氛有些尴尬，我和昕言不得不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萧萧的身上，故意不看对方。
　　“妈妈，我困了。”萧萧这时候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
　　“萧萧，不行，手术后的两个小时你是不能睡的，乖，把眼睛睁开，妈妈给你讲故事听。”
　　在昕言的哄骗下，小家伙勉强睁开了眼睛。
　　于是昕言开始了讲起了那几百年不变的童话故事……
　　十几分钟后，正当昕言讲的眉飞色舞之时，萧萧又一次困的闭上了眼睛。
　　昕言急忙道：“萧萧，不是说了现在不要睡吗？是不是不想听这个故事，那妈妈给你再换一个好不好？”
　　萧萧看起来好像挺为难的摇了摇了头，“妈妈，你说的那些故事，我很早就都在书上看完了。都是骗小孩的，一点都不好看。”
　　“……”
　　昕言被萧萧说的无言以对，而萧萧似乎也怕自己的话刺激到了昕言，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我。
　　“昕言你别太介意了，萧萧是男孩子，不喜欢那些浪漫的童话故事也是正常的。你一早就去公司忙现在又跑来照顾萧萧，不如先去一边休息一下，让我来给萧萧讲男孩子喜欢听的故事。”
　　昕言望了我一眼，虽然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把位置让了出来。
　　“萧萧想听什么故事？”我一坐到床边便问道。
　　萧萧想了想说道：“铭叔叔说爸爸是很厉害的人，做了很多很厉害的事情，我想听爸爸说那些故事。”
　　“好，那爸爸给你说说爸爸帮派里的事情，保证比电视里的警匪片还精彩。”小家伙要是真要我说那些儿童故事我还不会呢！说这些我倒是很拿手。
　　“好啊，我要听，爸爸快讲！”萧萧这会儿竟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宇盟，你开什么玩笑！”我这还没开讲，倒是昕言迫不及待的就插了话进来，“萧萧才几岁，你怎么能和他说那些事情？”
　　“怎么不能？萧萧是我的儿子，将来就是我帮派的继承人，现在和他说说先让他学习起来也是应该的。”
　　“不可能！我是他的妈妈，我绝对不会允许萧萧和你一样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提到萧萧的时候，昕言就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可事关我的帮派和萧萧的未来，这一点上我也坚决不会迁就昕言，萧萧不论智力、胆识，都是我将来最佳的继任人选。
　　“昕言，别忘了，萧萧的抚养权现在是在我的手上！”
　　昕言：
　　看着他给萧萧讲故事的样子，神气凌然，一如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从他轻松的语调里，我依然可以感觉出那些年，这些年他所经历的不易。但这些故事对于5岁的萧萧来说，实在是太过世故，太过的尔虞我诈，太过的暴力和血腥……
　　我几次想要阻止他，然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萧萧毕竟是男孩子，他天生就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感兴趣。尽管这些年来，我和宇盟，和维安，和丽雅，还有叮当，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成人世界里的争纷，甚至是肮脏的交易，可我还是希望我的孩子能生活在一个相对纯净的世界里。
　　至少，现在是。萧萧，他实在是太小了……
　　再想想现在的状况，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让孩子睡着。或许讲什么也不是太重要吧，只要我们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就好。就像两年前，我和他隔着那道铁窗，平静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各自的名字，然后握手，说再见。
　　父子俩一个讲得激动，一个听得开心，如果我可以忽略那些内容，忽略我和宇盟之间尴尬的关系，这应该是一幅幸福的家庭画卷吧！
　　我静静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他们两都太入神，没有发现我的离开。萧萧的情况已经稳定，理智告诉我应该去楼下的普通病区看一看受伤的几名员工。刚才来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了丽雅的车，看来他们是照我的意思，把人送到了这家条件相对较好的医院治疗。
　　可是，病房里有我的儿子，我努力地挣扎着，最终还是迈不开步子。
　　“看，快看，叶昕言，叶董事长她在那呢！”走廊尽头传来一片嘈杂，还有护士阻拦的声音。
　　糟糕，这帮记者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丽雅他们在干什么呢？
　　“大家请静一静，这里是医院，希望我们不要影响病人的休息。有什么问题等下找个地方再说好吗？”我迎上去，压低声音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远远看见维安和丽雅急匆匆地跑来。维安，原来他还没有走。
　　“叶董，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来。”丽雅在我耳边小声说。
　　“没事，请医院方面帮我们找个小会议室。天气这么冷，让大家先坐下来喝杯热茶暖一暖，有什么问题等下再说。”这年头记者就是神仙，高兴了能把你捧上天，一不高兴也能把你骂得三年翻不了身。希望我们友善的态度，能够让他们笔下留情吧！
　　维安和医院的唐院长私交甚好，不多时地方便安排好了。
　　我没有采取正式记者招待会的形式，而是大家一起围坐在会议桌边上，用比较轻松的方式接受提问。
　　记者们的问题也不过是围绕事故的原因，受伤人员的善后之类的。说白了，这些人早就见多了生死，对于事件本身也早就没有了常人的情感，他们更关注的是自己的报道能不能上好的位置和版面，能引起多大的社会反响。
　　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公司负责所有受伤人员的善后问题，至于其他的问题，我们无可奉告。只几个回合，丽雅就把所有记者提问都挡了回去。
　　看样子今天来的记者并没有什么要为难叶氏的意思，我小小松了口气，正打算着结束以后让丽雅和维安先回公司，我自己再去看看萧萧。突然，有个记者冒了出来。
　　“叶董事长，据说这次事故和贵公司的资金没有到位有关，您可以就此事解释一下吗？”
　　这话仿佛一枚炸弹，边上的人立即躁动起来，“照这么说，是因为资金问题使叶氏在工程初期就投入不足，造成的这次事故，是吗？”“那今后你们能不能杜绝这类事故发生呢？”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
　　维安估计是没有想到董事会上的问题这么快就被捅了出去，昕言对这件事完全不接头，已经被问蒙了。
　　“如果叶氏的资金有问题，你觉得我们三个还能坐在这里陪诸位喝茶吗？”我尽量避重就轻，对于这样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
　　“那么请问叶董事长，听说您的儿子也因为手术在这家医院住院治疗，您可以明确的告诉我们，您来医院是看孩子还是看您的员工呢？”这些人真是八卦地可以。
　　“我也是一个母亲，我们不幸受伤的员工他们也有母亲和家人，我相信所有的孩子在母亲的心中是一样的。”想到萧萧，我的眼睛有点湿。刚才提问的女孩没有再问下去。
　　“那你要如何解释您的儿子住在高级病房，而您的员工却住在普通病房呢？”
　　“这……”全场突然安静下来等我回答，刚才是我自己把自己装进了套子里。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等下叶董还要去看望一下病人家属。”丽雅忙着替我解围。
　　“因为……”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回答，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们一定会拿这一点大做文章。
　　“因为孩子的监护权在孩子的父亲那里，我们叶董也是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才得知孩子生病的事。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维安的声音忽然让我觉得好远。难道，当初我留下这个孩子真的是个错误？
　　维安的话让我心里莫名的烦躁，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是知道当初我嫁给宇盟时的迫不得已，也一直反对我生下萧萧，甚至在宇盟出事之后，建议我把孩子送孤儿院。在工作上，维安永远都是我的兄长，可唯独在私人问题这方面，我和他始终不合拍。
　　从会议室出来，去看望了一下受伤的员工和家属，所幸没有人闹事。说实话，这次事故主要原因主要还是在承包商那，要不是现在正是工程上马的关键时期，我也不表现地这么热情了。
　　处理完公司的事，打发丽雅和维安先回公司，我上楼到了萧萧的病房。轻轻推门进去，孩子已经睡着了。宇盟还在，归嫂也过来了。那是个乖巧细致的女子，正用沾了水的棉签替萧萧涂抹手术后干燥的嘴唇。
　　这段时间我很难有空，恐怕宇盟也不会允许我和孩子太多接触，所以有她照料萧萧，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你工作忙，孩子这边不用操心了。不过下个周末恐怕萧萧的身体还不能恢复到可以出去玩的地步，所以你不用过来接他了。”
　　“林宇盟，你……你别忘了我还是孩子的母亲！”虽然他现在有了孩子的抚养权，可我没想到他会如此限制我和孩子接触。
　　“呃……叶女士，您吃饭了吗？我看您忙一天了，我到隔壁小厨房帮您做点吃的吧。”归嫂看形势不对，连忙参进来问道。
　　吃饭？今天忙了一天，真还没想到吃饭的事。看看外面天色都快黑了。
　　不提还好，一说起来还真有点饿，胃部的不适让我下意识得用手捂了捂。
　　“昕言！”他站起来，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担忧，“你——还好吧？”
　　“我没事。”慢性胃炎是老毛病了，从上学的时候就是如此，“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萧萧。”
　　我在萧萧熟睡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我知道，他一定会找借口不让我陪在萧萧身边的。
　　“喂，你的司机在吗？”他追到门口。
　　“我自己开车来的。”
　　他看了看窗外的雪色，又低头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去吧。”

　　第五章 暧昧

　　宇盟：
　　因为一些记者的搅局，使得昕言不得不暂时离开病房去处理她公司上的事务。等她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萧萧早已经睡了。
　　看着她疲惫的身影，我不禁说道：“你工作忙，孩子这边不用操心了。不过下个周末恐怕萧萧的身体还不能恢复到可以出去玩的地步，所以你不用过来接他了。”
　　“林宇盟，你……你别忘了我还是孩子的母亲！”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立即朝我大吼了一句。
　　昕言对于萧萧的在乎，早就超过了一切。
　　我知道她公司的新项目出了一些纰漏，恐怕最近她都会忙于应付这些事。
　　不是我不希望她在萧萧养病的期间多抽写时间来陪伴，实在是我担心她的身体会因此而累垮。
　　时至今日，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去听我的任何一句劝解，那倒不如让我对你恶劣到底……
　　后来，她也没有再和我争辩什么，转身离开病房。
　　我注意到她微微泛白的脸色，还有暗暗捂住胃部的手。
　　从前你的胃病就一直没有好过，结婚的那些年，我曾找过很多的中医为你调理。
　　而今这些年，没有我的督促，恐怕你更是变本加厉的再折磨自己的身体了吧？
　　最后我不得不决定亲自开车送她回家，外面的雪又下了，她的面色也那么差劲，真不知道，如果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开车回去，会不会出事。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公路上也积了不少的雪。
　　我尽量的放慢了车速，顺便四处搜寻着可以带你先吃点什么的地方。以你那马马虎虎得过且过的性子，恐怕一到家什么都顾不上就倒头大睡。
　　“到了！”
　　车子在一家港式茶餐厅的门外停了下来，我还没打开车门就听到了她的拒绝。
　　“林宇盟，好好的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先进去垫垫肚子才有力气送你回家吧！”
　　我已经给车熄了火，打开车门自顾自的朝店里走去。
　　果然，没一会昕言也跟了上来，和我一起进了店。
　　餐厅内，我们俩挑了个并不起眼的座位坐了下来，侍者送来菜单，你表现的并不在意，摆摆手说不饿。
　　我也不再勉强，随手在菜单上勾了几道食物。
　　大晚上的，又是冬天，店里的人自然少，没一会侍者就送来了我点的东西：一碗瑶柱煮白粥，几蒸笼小点心。
　　我把白粥推倒了昕言的面前，自己也拿起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她略带疑惑的看了看我，始终没有动勺子。
　　“你可以不珍惜你自己的身体，可我的萧萧不能没有一个健康的母亲。”我又拿起一个奶黄包，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昕言似是愣了一下，最后她还是接受了这碗粥。
　　吃完了宵夜，我们又回到了车上，继续前行。
　　没多久，昕言坐在副驾驶座上开始不断地打哈欠。
　　“你先歇会吧！这里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再说雪天的路也不好走。”我边说边拿了扔在后座的一件外套给她。
　　昕言接过了我的外套，许是真的累了，便没再拒绝，放低了座椅打起了瞌睡。
　　而我也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放起一首柔缓抒情的古典吉他曲——《ROMEO & JULIA》。
　　比起钢琴的不同，古典吉他所流露出来的如水般柔美的音符，也许是更加贴切的表达了这首曲子的哀伤之情。
　　还记得这是你曾经最喜欢的曲子之一，少女时代的你总是憧憬着如莎翁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至死不渝的爱情，于是也恋上了这首带着淡淡忧伤和浪漫色彩的吉他曲。
　　不知道如今时过境迁，你是不是还依然坚持着如当初那般，对完美爱情的执着？还是已经被岁月的无情彻底的摧毁了那些，也许是天真的向往？
　　当车开到昕言家的楼下时，她早已睡熟。
　　不忍心叫醒她，我停好了车，小心的把她抱了起来，按响了门铃。
　　“夫人，您总算回……老爷？！”开门的是她的保姆小沐，她在我和昕言离婚前就负责照看萧萧了，自然是认得我的，这么久没见，再次看到我显得很吃惊。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抱着昕言进了屋。
　　“夫人她……怎么了？”小沐压低了嗓音担忧的问。
　　“没事，只是有点累，我送她回来的时候在车上睡着了。”我一面朝她的卧室走一边说着。
　　“哦！”小沐放心的点了头，顺便帮我开了房门，迅速的整理了被褥，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我把昕言放到了床上，她睡得很熟，一直都没有醒的迹象。
　　怕她睡得不舒服，我只能尽量小心的帮她脱了外衣和鞋袜，再盖好被子……
　　确认了一切都没问题，她也可以安然入睡，我转身准备离开。
　　“宇……盟……对不起！”就在我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我听到了昕言含糊不清的梦话，然后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你一直是那么的恨我不是吗？
　　恨我夺走了你的爱人、你的家人、你的理想、还有——在乎的萧萧……
　　我无法理解昕言的那句话，于是再也迈不开步子，反而有转身回道了床边，静静的凝视起她熟睡的面容。
　　睡梦中的昕言有一种哀伤而严肃的表情，看起来过的并不轻松，甚至有些为生活所累的感觉。
　　我心疼的伸出手，轻抚上她微皱的眉，然后情不自禁的在她微湿的眼角处印下一吻。
　　其实昕言，曾经那么爱浪漫，那么的纯真又善良的你，真的不适合经营如此庞大的一家企业。
　　不管你是为了你已过世的父母的遗愿，还是为了你家族的荣耀，我始终不认为你的父母有这个权利把这样一副连一个男人都不一定能挑起的重担，硬是交托给当时还不到20岁的你来完成。
　　我承认，我曾经用了错误的手段企图为你去承担，结果不但没有让你得到应得的快乐，反而使得你长达数年活在复仇的痛苦中。
　　但是昕言，我愿意把一切都交还与你，是希望能多少解开你的心结，不是因为我放弃了想去保护你，照顾你的念头，更不是想看到你活的像现在这么辛苦……
　　昕言，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幸福？
　　昕言：
　　手机的闹铃在耳边响了好几次，让我觉得特别的烦躁。勉强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看一眼手机，闹铃还在响着，有个提醒，今天下午两点前会出具体的事故鉴定报告，可能还要召开紧急董事会。
　　而现在，已经十点了。
　　身体里流淌着前所未有的疲倦，但理智告诉我，现在的我需要保持清醒和体力。
　　洗完澡换过衣服下楼，原本想让小沐给我准备一份便当，我好带去公司吃。没想到她却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小沐的手艺不错，这碗粥看起来也颇费了不少的精力。
　　“老爷昨天送您回来的时候，说您的胃病又犯了。嘱咐我等您醒的时候，帮您准备一些热粥。”
　　“宇盟，他来过了？”看着小沐惊讶的眼神，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我在回来的车上睡着了，应该是他送我回来的。
　　粥的温度刚刚好，软糯的口感，让我记起前一晚的夜宵。他依然记得我最喜欢去的餐厅，最喜欢吃的东西。就算是过了那么多年，随手点来，也一样不会错。
　　只是现在，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回忆，公司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没有了萧萧在身边，我的生活却显得比以前更加的杂乱无章。
　　匆匆几口把粥喝了，也顾不得胃里排斥的胀痛，随便吞了几颗药，我急着开车去了公司。
　　事故的鉴定报告是在一点五十五分送到我办公桌上。叮当进门的时候，大大的喘了一口粗气，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原因和之前预测的相差不多，水泥材料和房屋设计都有问题。承包商用的水泥，质量算不上好，但仍在规定的标准之内。只是在工程施工的那几天，正好遇到寒潮，工程队却没有采取低温下作业的响应措施，导致了混凝土强度不够。另外设计上的问题，具体数据还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叶氏的其他几个董事，包括维安，应该也和我同时看到了这份报告。事关各自的利益，一群人不用我约，很快就都到了总公司。
　　事故的责任很明显，主要在承包商，中标的那家设计公司责任未定。至少和之前叶氏的资金投入问题没有关系，我也总算是略微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议题，集中在怎么善后上。房子已经快要封顶了，是制定修缮方案，还是干脆推倒重建？董事会内部基本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维安带头的，他们觉得已经投下去那么多资金，如果重建那将是十分巨大的损失。这一单生意基本就要亏本，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投资打水漂。
　　另一派以刘正为首的几个人赞成推倒重建。这次毕竟倒的是承重墙，对房屋结构的损害程度还未可知。这是安全问题，而不是普通的质量问题。一但将来大楼落成投入使用之后发生意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正这个人，长我十几岁，平时在公司的其他决策上和我并不是很合拍，尤其的资金的走向方面，精明得很，但人不算坏。他早年是学土木工程出身，他的话还算是有些分量。
　　我习惯于最后一个发言，这样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先隐藏起来，不会因为我的意见而左右其他小股东的想法，尽可能的使决策在制定初期想得更全面一些，减少失误的概率。
　　这本来是宇盟的习惯，似乎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而久之，他的习惯也就成了我的习惯。
　　事实上，我比较赞同刘正的意见，这是我们合作一来少有的一致。或者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叶氏的声誉比金钱来得更加重要。如果重建，那么“叠翠园”工程注定是要血本无归，这次花了极大代价换来的丰宇注资款也会搭进去，叶氏将会回到两年前我接手时那样艰难的状态。但如果修缮方案存在不妥之处，那也可能会是叶氏的又一次灭顶之灾。
　　自从独立接手公司以来，我第一次举棋不定。面对眼前激烈的辩驳，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混乱充斥我的大脑。我知道现在只要我的想法向哪一边有所倾斜，那么哪一边就赢了。但是我现在无法做出这样的判断，我需要一段时间冷静的思考。毕竟，我不想把那么多投资当成儿戏，也不可能把生命当成儿戏。
　　因为双方意见相持不下，工程设计方面的鉴定也还没有出来。所以我提议大家先回去再慎重考虑一下，等那边结果出来，再召开一次董事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董事们对我的提议都表示赞同，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各自回去忙自己的事。
　　维安没有很快就走，他拖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想继续谈刚才的事？”我问。这个时候，我并不是很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我需要冷静，什么都不想的冷静。
　　“不是。”他否认，“我只是想提醒你，那几千万，是你拿孩子的抚养权换来的。你就甘心这么耗在一堆残砖碎瓦里？昕言，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遭，只要找到好的设计公司，设计出完美的修缮方案，我们完全可以避免更进一步的损失。”
　　“已经走了那么多了，你不想回到原地，不是吗？”他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哥，现在我真的不想再谈公司的事。”我拉开他的手，站起来，“我饿了，去吃饭吧。”
　　晚饭吃了很长时间，我们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胃里一直在隐隐作痛，仿佛再次遇到宇盟以后，我重新开始疼痛的心。
　　叮当在饭快吃完的时候打来电话，说是原来的那家设计公司提供了原始图纸和现在现在房屋的实际测量数据，发现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远远超出误差范围。他们认为是施工方没有按图纸施工造成了这起事故。而施工方则认为是对方提供的图纸有问题，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维安一直静静的等我打完电话，然后听我把事情说了，才淡淡的问了一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去检查主楼，是不是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接下来几天，几乎都在忙碌和焦虑的等待中度过。检查的结果，主楼也存在相似的安全隐患。
　　事实已经帮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选择。如果两个楼都重建，目前的叶氏没有能力填补这个巨大的资金漏洞。我们不可能等到设计公司和承包商把这场糊涂官司弄明白，大楼不完工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董事会重新召开之前，叮当进来给我送咖啡，顺便提醒一句，今天萧萧出院。
　　萧萧，这些日子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本想他出院时去接他的，算时间，看来又来不及了。
　　“叶董，要不……我替您去接小少爷出院吧。”丽雅给我送来今天的部分材料，在边上还没走。见我又看表又算时间的，马上明白了我的心思。
　　萧萧从小就和丽雅认识，也算是比较亲近的了，叮当这边开会走不开，也只好如此了。
　　“那只好麻烦你了。”我歉意对她笑笑，毕竟这是我的私事。“哦，对了……”
　　“我知道，我会给小少爷买礼物的。”她回头，笑得异常妩媚。

　　第六章 旧情

　　宇盟：
　　小孩子的复原能力就是快，何况萧萧之前的体质也不错，才一星期就已经可以出院了。
　　我让归嫂电话通知昕言的时候，她似乎还在开会，一时也抽不出空来，她说晚一点会亲自来我家看望萧萧。
　　铭这时候在办出院手续，我正想打电话让司机开车过来医院接我和萧萧回家，病房的门口竟然出现了一个让我很是意外的人。
　　“Hi，宇盟，好久不见！”
　　“丽雅？怎么是你？”
　　看着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那个亦如当初成熟而自信的女人，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舒丽雅，她曾是我的学妹，在大学刚毕业时候就来到林氏成为我的行政助理。
　　同时，也是我的情人。
　　“我干儿子病了我不能来看看吗？或者是你不想见到我？”
　　她一步步的朝我走近，那样的妩媚动人，更甚当年的魅力。
　　“怎么会？我以为是你不想见到我了才是。”
　　回想当年，无论是工作上的默契亦或是身体上的契合，丽雅无疑一直是我身边最优秀的女人。
　　如果没有那时候昕言的突然闯入，说不定最后他会成为我的妻子。
　　也因为这个原因，我把丽雅破格从我的私人助理提升为公关部经理，听说后来昕言重新接手了叶氏，丽雅也跟了过去成为了她的公关经理。
　　从这一点来看，我一直欣赏这个女人的大度和宽容。
　　丽雅走到床边，和萧萧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提着的有萧萧半人高的玩具盒递给他，看萧萧拆开盒子专心的研究起里面的东西，才又转过身面对我道：“你知道的，我一向健忘，都那么久的事了，我早就记不清了。再说这两年昕言一个人打理公司又要照顾萧萧确实很辛苦，很多时候昕言忙起来顾不上其它，我也就会尽量抽出时间来帮助她照看萧萧。这次萧萧住院，要不是公司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我早就要来看看了。”
　　“呵呵，五年了，你还和那时候一样，说话总在为别人着想。”我顿了顿，再次审视了她，“不，或者说，比起当年你的处事更为圆滑和老练了。”
　　“是啊，你也知道五年了，女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个五年？再天真的女孩也该学会面对现实了，何况我们早就不年轻了。”
　　这话，她是笑着和我说的，多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可我看得出来她眼底的无奈。
　　也许当年，是我伤她太深。
　　“丽雅，你——”
　　突然心底涌起许多的不忍与怜惜，正想问问她的近况，铭在这时候站在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示意我手续已经办好，可以走了。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就和丽雅聊天，都忘记了叫车。
　　“铭，打电话给司机让他——”
　　“不用了，宇盟，我刚好开车来，再说车上还有昕言要我转交给萧萧的礼物，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回去。”丽雅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说道。
　　我看了她一眼，再看看依然专注得研究玩具的萧萧，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丽雅没有急着开车，反而是先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
　　乍眼看去，笼子里似乎是一团白呼呼、毛茸茸的肉球。
　　“哇，好可爱！”小孩子对于喜欢的东西就是眼尖，还没等我看清，怀里的萧萧已经叫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原来笼子里是一个纯白色的博美。
　　“萧萧喜欢吗？这是你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哦！”丽雅打开笼子把小狗放到萧萧的手中。
　　“喜欢，谢谢舒阿姨。”
　　那小狗出奇的乖巧，趴在萧萧怀里用小小的脑袋讨好的蹭着萧萧的手掌，然后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轻轻的舔舐。
　　“咯咯咯……”
　　萧萧似乎是被舔的很痒，呵呵的笑起来，然后献宝似的把小狗抱到我眼前，“爸爸你看，是妈妈给的小狗，好可爱。”
　　“嗯。”我笑着腾出一只手逗弄着小狗，直到它终于厌烦的朝着我“汪汪”大叫两声。
　　这时候丽雅也已经发动好了车子，我抱着萧萧坐上了后座。
　　“萧萧，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球球——”萧萧一边玩狗，嘴里忽地冒出来这个词，“爸爸，就叫它球球好不好？”
　　“你喜欢就好……”
　　****************************************************
　　在铭的指引下，丽雅还算顺利的就把我和萧萧载回了家。
　　一进门，我看时间还早，就先把萧萧抱上了楼，让他自己再休息一会儿等下出来吃饭。
　　萧萧正忙着和球球玩的不亦乐乎，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我想这孩子也住了那么些天的医院了，想是闷坏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客厅，归嫂正端着刚泡好的茶招待丽雅，不过丽雅似乎一再的拒绝，像是急于要走的样子。
　　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开了口：“丽雅，没事的话就坐坐，吃了晚饭再走吧！”
　　丽雅最终是被我这一句话留了下来。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却好像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稀有灵犀的默契。
　　“听说‘叠翠园’的那个工程出事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我来的时候就在召开董事会呢！前两天也开了会了，一部分人说要推倒重建，不过另外一些股东怕这样资金投入量太大，建议修缮。”
　　“那昕言的意思？”
　　“她……她那么谨慎的性子，应该是赞成重建的多一些吧！”
　　“嗯！”我终于放心的点头。
　　昕言能这样选择最好，工程事故本来就容易造成投资商和未来楼盘买家的不信任，如果这时候还要计较投入的成本，那这栋楼即便不再出事那收益也会大打折扣；万一再有什么闪失，毁得可能不仅仅是“叠翠园”的工程，而是整个叶氏的信誉。
　　“看起来，你依旧放不下她。”丽雅忽然感叹道，这些年我和昕言之间的恩恩怨怨，除了已故的秦彬，大概只有她最清楚不过了。
　　“都过去的事了，当初既然让她走就没有什么放下放不下的事情，只不过她好歹是萧萧的母亲，我总不希望她出事。”
　　不想再一个女人面前提及我对另一个女人的失败，我扯开了话题，“对了，这几年你还好吗？听说你还是单身，一个女人不要为事业太拼命了，总是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的。”
　　“呵呵，我早就过了那个做梦的年纪了，白马王子的故事不适合我，这个世界没有人比自己更可靠。男人——”她摇着头说得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烟点上，“这辈子，我不想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的鬼话了。”
　　“丽雅，你应该更乐观坚强一点……”
　　我摇摇头，拿过她手中的烟掐灭。
　　我不喜欢女人抽烟，或者说至少我不喜欢她抽烟，那个曾经自信坚强的可以面对任何挫折的女人，不应该是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
　　“我一直都很坚强。”她笑，可看起来却更哀伤，然后再次拿起了烟盒，“坚强到，我爱的男人都觉得，没有他，我也可以活的很好……”
　　再次夺过他手里的烟，连带烟盒和打火机，“丽雅，我不知道你是那么在乎的……”随后一把搂过她靠到自己的怀里，用我的吻掩盖了她几近决堤的泪。
　　昕言：
　　董事会开得很顺利，大家的意见空前的一致。就连刘正在看了事故的具体鉴定报告和我们内部对工程主楼的勘探数据，也沉默了好久。
　　“我毕竟离开学校那么多年了，具体的业务也不像年轻人们那么熟悉。或者，我们可以试着相信一次技术的进步。”他最后说。
　　我知道，他已经同意用修缮代替重建了。
　　刘正的松口，让股东们的意见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不过我提出，为了保证修缮工作万无一失，我们需要换一家信誉牢靠的设计公司制定新的计划。这点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维安把这活揽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我急着回办公室打丽雅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估摸着时间，他们应该已经从医院出来到家了，我便直接开车去了宇盟的住处。
　　他不喜欢我和萧萧通电话，所以我没有事先打电话通知。孩子病刚好，今天是不会出去的。
　　到了别墅外面，看到丽雅的车还停着。大概又是萧萧拉着她玩，手机放包里没听到吧。
　　外面的保镖在我前面替我开了门，归嫂迎了出来：“叶女士，您来了。”
　　“萧萧回来了吗？我过来看看他。”归嫂看我进门，有些不知所措，“呃，不是，叶女士，老爷他……”
　　“我知道，丽雅也在。我今天公司有点事，她帮我来接萧萧出院。”我边说边往里走，客厅里没有人，“萧萧在楼上吧？”
　　“少爷在楼上，他的房间里。”归嫂表情古怪的点点头。
　　上完楼梯一拐弯，我正好撞上了听到响动从宇盟房里出来的丽雅，就立即明白了为何刚才归嫂会有那样的表情。
　　她显然刚洗完澡，带着水气的发丝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没有化妆的脸庞，透露出强烈的成熟女人的韵味。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男式衬衫，是宇盟喜欢的款式，下摆慵懒的遮到大腿根部，修长而性感的腿部曲线展露无疑。即使同样作为女人，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极具吸引力的。
　　房间里面隐隐传来水声，应该是宇盟还在冲澡。
　　“我……呃，昕言，呃，叶董……”丽雅局促的用手扯着衣服的下摆，想多遮挡一些。
　　我感觉到自己脸部的肌肉有微笑时的紧绷感。谁也用不着去解释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丽雅是他的情人，五年前——在我被家族利益和命运送到他面前时就是了。五年后，她依然还是。
　　“晚了，天凉，多穿点衣服。”看着她不安的样子，和公司里处理业务时的干净利落判若两人，我突然有种莫名的快感。我知道我不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但在这里看到一个刚刚和我儿子的父亲上床的女人，一种想要凌驾于其之上的感觉占据了上风。
　　“其实我和林总，那个，不是你想的……”她的辩解扼杀了我对她最后一丝的欣赏和好感。大家都不是刚毕业的孩子了，何必用这样拙劣的手法来掩饰各自的感情。
　　“他是个不错的床伴。”我上去，帮她捋起额头上一缕即将落下的发丝，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丽雅，你不是他第一个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昕言！”宇盟的声音从后面过来，白色的浴衣，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
　　他突然的将丽雅从我面前拉开，我看到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语气轻柔，“回房间吧。”
　　曾经，那样的温柔属于我……
　　呆愣的面对那扇已经紧闭的房门站了很久，我才想起今天是来看萧萧的。
　　稳了稳情绪，我转到走廊另一端的房门前，门虚掩着。轻轻的扣门，“萧萧，是妈妈。”
　　“妈妈……”萧萧跑过来开门，后面跟着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团。他转身抱起来，捧到我面前，“妈妈你看，它叫球球。”是只白色的博美，看起来还没有成年。
　　想起来了，萧萧之前一直想要一只小狗，只是我不大懂宠物，便托了丽雅去找认识的狗场买。事情已经好几个月，没想到她今天给带来了。
　　“刚才出院，怎么就跑起来了？”我把他连着小狗一起抱起来，进到屋内，放在小沙发上，“宝贝儿，想妈妈了吗？”
　　“想，天天想。”萧萧松开手，球球一下子从他怀里窜到地上，他则扑到坐在对面的我怀里。
　　“妈妈，谢谢你。”孩子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突然间感觉好安慰，我的萧萧长大了。他已经能像一个男人一样，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力量。
　　电话铃声有些不合时宜的响起，是维安。
　　“昕言，萧萧接到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吧，老地方。”他像是知道了这里的状况似的。
　　“好吧，你先过去，我一会自己开车过来。”
　　挂了电话，我将萧萧从膝盖上抱下来，“萧萧，妈妈有事要先走了。在家要听爸爸和归嫂的话，知道吗？”
　　“嗯。”儿子乖巧的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拉住我的衣服，低声问：“妈妈，你说丽雅阿姨会住在这里吗？”
　　“萧萧？”我没料到孩子会这么敏感，于是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萧萧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极了他的父亲。
　　“萧萧，你要记住：以后不管怎样，妈妈，还有爸爸都是最爱你的。懂吗？”
　　“嗯，妈妈放心，萧萧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好好听话。”正说着，归嫂给萧萧送点心过来。
　　看到我在，她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叶女士要留下一起用晚餐吗？”
　　“不了，谢谢。我晚上另外有约。”然后我看到她的表情，完全是送神一般的轻松。
　　晚上，我例外了点了一瓶红酒。
　　维安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陪着我，默默地喝酒。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拦住了我：“昕言，你胃不好，先吃点东西吧。”
　　“哥，你今天，别拦我好吗？”怀了萧萧以后，我除了应酬，很少这样喝酒。
　　“你这样会喝醉的。”他起身夺走了我手里的杯子，“昕言我不想看你这么糟蹋自己。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就算他和丽雅发生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哥。”眼前有一丝迷离，酒精的作用，让沉睡心底的情绪浮出水面。我不会被那个女人打败，我只是无法接受他最后熟视无睹的样子。
　　原来，他早就不在乎那些了……只有我还活在过去，傻傻的像个孩子。
　　“他不会原谅我了。他一定在恨我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一定的……”
　　“昕言——”维安过来，坐到我身边，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喝多了。听话，先把这杯蜂蜜水喝了。”
　　手里握着微温的透明水杯，眼泪忽然间决堤……意识依然清醒，只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昕言，你也不要忘了他对你做过的！你不欠他，那两年对他来说是报应！是报应，你明白吗？”维安突然握住我的肩膀，我手里的蜂蜜水晃了出来。
　　报应？这到底谁是谁的报应……

　　第七章 遇见

　　宇盟：
　　和丽雅的再次相遇着实让我有些意外，一直以为像她那样坚韧洒脱的女人，不可能还为了多年前的那些事耿耿于怀，没想到……
　　或许女人，在遭遇到感情上的挫折，总是脆弱的。
　　看着她枕着我的手臂，脸上带着欢爱后的潮红，像个小女人似的依偎在我的怀里，心里涌出莫名的怜惜与满足。
　　如果没有萧萧、没有昕言，我想此刻我会毫不犹豫的让她重新成为我的女人，只可惜，我们错过了太多。
　　“丽雅，时间不早了，萧萧还等着吃晚饭，我们先起吧！”
　　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在傍晚5点，我拍了拍怀里的丽雅，然后自己起身走进了浴室。
　　当我洗完澡出来，丽雅已经不在卧室的床上，我以为她应该是梳妆好去了楼下，却在这时听到了门外她和昕言的交谈声。
　　“他是个不错的床伴。”
　　走廊上，丽雅的身体僵硬且微微颤抖着，尤其是在她听到昕言的这句话之后，脸色都在瞬间变白。
　　我皱了眉，不得不走上前去将丽雅搂进了卧室。
　　也许仇恨可以使一个人变得无情，也许两年的时间真的改变了你太多。
　　可是昕言，丽雅没有错，错的一直是我，是我在亏欠她的。
　　“宇盟，对不起，我听到有人就想出去看看，我不知道是昕言她来了，我……”
　　一进屋，丽雅急忙和我道歉，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没事的，丽雅。”我将她圈入怀中，安抚着她依然战栗的身体，“我和她已经是过去了，我们的事无需向任何人交代，相信昕言她也会明白的。”
　　“嗯。”她将头靠在了我的胸前，乖巧的轻轻点头。
　　“要不，你在房里再休息会儿吧！昕言可能还要在萧萧那儿待一会才走，我让归嫂把饭菜端过来。”
　　我知道刚才我故意忽略昕言的举动，多少也会让昕言的心里有些想法，暂时还是不要再让这两个女人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见面了。
　　“嗯，好……”
　　*****************************************************
　　意外的，昕言竟然在萧萧房里没待几分钟就走了，听归嫂说似乎是与人有约。
　　于是晚餐还是我们三个在餐厅里吃的。
　　我看着丽雅勤快的帮着归嫂张罗碗碟，不断的夹菜给萧萧和我，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话我还是要和她说明白些好，我不希望她误解什么。
　　“丽雅，别光顾着我们，你也多吃一点。”阻止了她即将放入我碗中的一块鱼，“丽雅，下午的事情，我想你该明白，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宇盟，别说了！”
　　不出我所料，刚才她脸上那种幸福和愉悦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我，然后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镇定的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从来不是那种有非分之想的女人。”
　　“丽雅，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会怎么样，我只是——”
　　我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忘了吃饭，正聚精会神盯着我和丽雅看的萧萧，忙喊道，“归嫂，小少爷吃完了，你带他上楼。”
　　“是的，老爷。”
　　萧萧终于很不情愿的和归嫂离开了餐桌，我和丽雅的话题得以继续。
　　“丽雅，你知道的，我才从里面出来没有几个月。公司的事情，还有身边一帮要跟着我混饭吃的兄弟，我暂时不可能有这个心思去顾及什么儿女情长的问题。”
　　“宇盟，你知道我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我承认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从未曾改变，可我还不至于到了要不顾一切的得到你的地步，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丽雅，很抱歉……”
　　到了这地步，好像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一句了。
　　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这么多年后，最了解我的还是只有这个女人。
　　******************************************************
　　萧萧出院的第二天，我重新投入到了暗无天日的工作中。
　　这段时间积压了太多的公务，新年之后新签的几笔合同又使得公司严重人手不足，我想我需要一个再多招聘一个聪明机灵的秘书。
　　我把我的要求传达到了人事部，人事经理办事效率果然快，没出三天就已经给我物色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通过了初试和笔试，最终需要我亲自面试的只剩下2个。
　　眼下，站在我面前的女孩梳着高高的马尾辫，身穿一件白色的半高领毛衣、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一双休闲运动鞋，右手提着一个卡通型的小布包，左臂上还搭着一件半长的黑色羽绒服，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模样。
　　“艾悉，（英文名Ever），22岁，X大行政管理系四年级，现任学院团支书，3年全额奖学金……”
　　我看着手边助理送过来的简历，再看看她，不仅觉得有些好笑。
　　完全是个未出社会的小丫头，不管之前人事部的初试笔试她的成绩是不是足够优异，可工作的能力恐怕……
　　“Ever，你应该还没毕业吧？”再次打量了一眼坐在对面局促不安的女孩，我放下手中的简历问。
　　“嗯，还有一个学期，不过学校的课我已经提前修完了，所以可以正式开始上班。”问题回答的很流利，虽然依然掩饰不了她的紧张。
　　“你以前有做过类似的工作吗？你能告诉我作为一个秘书，你需要为我做些什么？”
　　“之前我一直都是在学校读书，没有类似的工作经验。作为一名秘书，我的职责是处理公司日常事务，包括会议、文件、信函，还有接待来客……”
　　她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大堆书本上的东西，听得我只想摇头。
　　如果我聘用了她，那我大概就等于又多了一份老师的工作。
　　“OK，你回答的很全面，那么你能不能再告诉我，对于一个毫无工作经验只能按部就班、纸上谈兵的人来说，你觉得你的优势是什么，为什么我要聘用你？”
　　“呃……”她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一时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
　　这个似曾相识的小动作不禁让我眯起了眼，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我确实没有经验，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可是我学习能力很强，这点从我的简历就可以看出，而且因为我没有经验，所以自然也不会有让您不满意的工作习惯，您完全可以很容易的把我培养成您希望的秘书。”
　　本以为她可能会因为我不留情面的话而打退堂鼓，没想到这小丫头也挺有胆识。
　　坚定的希望获得工作的信念，很好的学习能力，单纯且朴实……
　　这些都足以弥补她工作经验匮乏的缺点。
　　猛然想起，那一年，当我第一次在公司的招聘面试看到昕言的情景，竟是那么惊人的相似。
　　回想起那时候的她，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隐瞒了自己的家庭背景，只用一张还没毕业的大学文凭来我的公司应聘，同样的青涩却壮志满怀的样子。
　　“明天早上9点，来我办公室报到。”
　　“哎？”她大约是反应不过来我的突然转变，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还有问题？”
　　“不，不没有，谢谢林总，那我先回去了。”
　　昕言：
　　宿醉过后身体的不适在第二天清晨如潮水般袭来，头痛，胃痛，浑身酸软。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就此垮掉……突然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会因为那个女人去买醉。
　　我和他早就脱离了婚姻状态，他的私生活也早就和我没有关系，我又何必在在乎他对我是什么态度。或者维安说的对，我和他已经两不相欠，现在只是我庸人自恼罢了。
　　斜眼瞥见床头放了胃药，下面压了一张便签纸：
　　昕言：起来记得吃药。自己注意身体！
　　是维安的笔迹。看着那些字迹，大脑中飘过的却是宇盟那句“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健康的母亲”。
　　我这是怎么了？挣扎着起床，将脸浸在浴室的凉水里，强迫自己清醒。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谁也不应该成为谁的牵绊，不是吗？
　　周一，公司里依旧是一片繁忙。
　　维安搬到总公司的办公室，这个时候，叶氏正是多事之秋，有他过来帮我，在工作上是再好不过了。
　　下午的时候，丽雅照例送资料过来。刚放下叮当从外间打来的内线电话，她已经站在门口。
　　进门，汇报工作，商量下一步的对外口径，干练而沉稳，毫无昨天傍晚见面时的慌张。
　　女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就像我们十几个小时前还在郊外别墅的楼梯口争锋相对的站着，现在却能彼此心平气和的坐着讨论工作。
　　人的虚伪是一种本能。
　　公事谈完，我低头看她刚送来公文，过了好一会儿猛然抬头，却见丽雅还在。我注意到她眼神里的恍惚。
　　“还有事吗？”
　　“昕言。”她没有叫我叶董，显然是有私事和我说，不用想就知道是昨天的事。不过我想她先说出来。
　　她犹豫着，等了半天才说，“没事了。叶董您先忙，我回去了。”
　　看她站起来，神情已经恢复成进来时的平静。忽然的，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去忙吧。这几天公司事情多，多注意休息。”看她点头，“谢谢你昨天送给萧萧的礼物。辛苦了。”
　　“应该的。”她微笑着，从容而优雅。一个还没有结过婚的女人，无论如何都是具有优势的。
　　丽雅走后，我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好久，脑中不断闪现的不是她昨天衣衫凌乱的模样，而是宇盟那个面无表情的转身。
　　不明白自己昨天竟会如此的锐利，在刺伤对手的同时也伤到了自己。
　　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了恨，也没有爱，那我到底是在纠结些什么？
　　然而眼前快要堆成小山的工作很快取代了我的胡思乱想，忙碌的工作帮我将这些恼人的感情问题暂时抛开。
　　看到第三份企划案的时候，有人端过来一个杯子。
　　“叮当，放这儿吧。我看完这个，把明天要联系的人名单给你……”有点渴，我抓起杯子猛喝一口，却是一杯纯净水，“叮当，你怎么……哥，怎么是你？”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是维安。
　　叮当呢，有人进来也不先打个电话。
　　“你看都几点了？”他握住我拿听筒的手，轻轻帮我把话筒放回去，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
　　“都下班半个小时了。”我自嘲的笑笑，居然又忙得忘了时间。
　　“我让叮当先回去了，你也该休息了。”他动手帮我收拾桌上堆得有些乱的纸张。
　　“你是不是又想说，工作是做不完的，所以要适时休息。”我笑，顺手夹了书签到刚才看的东西里。“晚上去哪里吃饭？”
　　“你选。”
　　“老地方吧。”
　　“你一直是个恋旧的人。”
　　“你不是吗？”
　　点餐的时候，维安说什么也不让我再点和酒有关的任何东西。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一直被保护得太好，连大学里唯一一次想凭自己的实力出去闯荡，遇到的却是自己孩子的父亲。
　　“新的设计公司找好了，今天看你忙，没来得及和你说。”吃到一半，话题又转到了工作上。
　　“哪一家？谁找的？”
　　“丽泽，有些年头了，在业内口碑不错。”
　　“丽雅介绍的？”我听说过这个公司，也知道丽雅和那边的老总认识。
　　“嗯。”维安有些不安的抬头看我，“那边还有几家备选的合作公司，我明天把资料给你送过去……”
　　“哥，我不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我打断他，丽雅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工作的人。
　　“嗯？”他好脾气的笑笑，“我说你是了吗？”
　　“要不要安排面谈？”
　　“当然要！”
　　约了和丽泽的老总下午四点见面，结果他接近下班时间才到叶氏总部。
　　“很抱歉，路上堵车，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西装男抢在叮当前面说道。
　　“没关系，傍晚的交通向来如此。”真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时间，我瞥见后面叮当尴尬的表情，示意她出去泡茶，“息总，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了吗？”这样自来熟的家伙，见多了。
　　“当然。”他笑着耸耸肩，“不用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息夜。”他伸手。
　　“叶昕言。希望合作愉快！”
　　洽谈还算顺利，他给出的初步修缮思路和价格，都在叶氏的预计之内。当然，我关心的还是工程是否能保质保量的完成，不然这样的合作我不会亲自来谈。
　　谈完以后天色已晚，我正要叫叮当进来送他出去，息夜突然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叶女士一起用晚餐？”
　　“不好意思，今天是周末，我还有点私事，失陪了。”说好了下班就去宇盟那接萧萧，这孩子该等急了吧。
　　“那好，就不打扰了。”息夜笑容可掬，有些暧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开到宇盟的住处，没想到萧萧竟然抱着球球早就等在大门口了。这孩子，我不禁好笑。
　　萧萧非要把球球一起带上，佣人帮着把球球的全副家当搬进后备箱。趁着搬东西的空挡，他出来和我说话，“叮当来电话说你还有客户在谈，要晚一些，所以我让萧萧在家吃过晚饭了。你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点面包就过来了，怕萧萧等急了。今天工作有点忙。”这似乎是我们重新见面一来，第一次平静而生分的说话。
　　“忙什么？”他突然邪气的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轻蔑，“忙着见那个小白脸？怎么不去和他一起用晚餐，他似乎在那家你喜欢的意大利餐馆订了座。”
　　“林宇盟，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客户！”
　　“哦，哦哦，我知道，”他点头，依然带着不屑，“我们离婚了，都应该有自己的私生活。”
　　“你……”
　　“妈妈，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萧萧过来，打断了我和宇盟之间即将爆发的战争。
　　回到家，小沐已经做好了晚饭，萧萧坚持要坐下来陪我吃。球球在客厅里四处溜达，熟悉新环境。家里有了这么个白色的到处乱窜的绒毛团团，还真添了几分生气。
　　萧萧提出第二天要去游乐场玩，我想这孩子从做完手术就关在家里，肯定是憋坏了，就答应下来。不过约法三章，绝对不玩那些太过刺激的游戏项目。一来我自己向来不敢尝试，自然也没法在孩子身边陪护，二来虽然医生说萧萧的身体早已康复，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周六，我像所有的家长一样，带了萧萧到游乐场，买票、排队、入场。
　　不过在进门的时候，碰到一个前一天才见过的人，只是笔挺的西装已经换成了休闲的运动装——息夜。

　　第八章 新欢(宇盟)

　　宇盟：
　　忙碌的工作还在继续，我仿佛又回到了2年前，每天往返在公司和家庭之间。
　　听说昕言那边最终还是以修缮的计划代替了重建，这点让我有些意外，可叶氏毕竟已经不是我的产业，我也无权过问。
　　“Ever，给我拿下午的会议记——”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因为明早要和一家新的合作公司谈判，我不得不一直工作到现在，却是忘了这会儿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
　　今天又正巧是2月14日，估计那些姑娘们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约会了吧！
　　“林总，您叫我？”
　　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准备自己去文件架上拿需要的资料，Ever竟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嗯，帮我拿下午的会议记录过来。”我顿了顿，又道，“顺便还有明早用的那个新的产品性能测试报告也拿来给我看下。”
　　“是。”Ever立即转身行动起来。
　　我看着她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尤其是脑后那个不断跳跃着的长长的辫子，一时让我有些恍惚。
　　“今天过节，她们都早走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对啊，因为过节她们都忙着去约会，我是新来的年纪也小，又没有男朋友，理所当然要留下来帮忙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吃饭了没？”
　　我常常一忙起来就会忽略的晚饭的事，以前都是昕言负责张罗这些。
　　“嗯，我有带了面包。”
　　我突然想起来午饭的时候也看到这个小丫头一个人坐在茶水间泡茶啃面包，再看看她瘦的都快和柴火棒似的身材，不由得摇摇头。
　　她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总裁秘书，就算是实习生也不用节俭成这样，搞得好像我在虐待员工似的。
　　“走吧，吃饭去。”我把需要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一起放进了公文包里，然后对她说道。
　　“啊？”她一下子愣住，傻傻的看着我。
　　“工作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文件晚上我回家看就好，现在下班了，作为情人节你还加班的奖励，今晚我请你吃饭。”我进一步解释道。
　　“哦。”依然木讷的回应，她甚至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还不快收拾东西？”我有些好笑的提醒。
　　直到我已经把Ever带上了车，那小丫头仍是一副呆滞的表情，大约是还没确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系上安全带。”我瞥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哦，好。”她一下子回神，手忙脚乱的扯着安全带，让我差点又笑出声。
　　大街上节日的氛围很浓，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西洋人的节日在中国也变得如此重要了。
　　也许爱情真的是人类永恒的主题，看着一家家餐厅都打出粉色招牌的“情人节晚餐”等字样，突然觉得也许真的老了。
　　公司、事业、婚姻、家庭、孩子，当年的我和昕言不停的在围着这些打转，早就忽略了“情人节”这么一个时髦的词汇。
　　兜了一大圈，最终我还是将车停在了一家老牌的西餐馆，我是一个固执而守旧的人，这么多年我还是只能习惯这家餐馆的味道。
　　“外面冷，快点。”将车钥匙和小费丢给泊车的小弟，我径自下了车，也不忘再提醒一遍身后那个正一脸新奇东张西望的小丫头。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有预定吗？”门口的服务生客气的打开门询问。
　　“没有。”
　　“那先生您几位？”
　　“两位。”
　　“很抱歉，现在已经没有空位了，先生小姐要不要先在休息区等一下。”
　　我望了望餐馆内，似乎真的是座无虚席，身边的小丫头也显出有些失望的样子。
　　一顿小小的晚餐还难不倒我，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这家餐厅的VIP会员卡递给服务生。
　　我之所以喜欢这家店，除了因为它年代悠久，另一个就是它的VIP会员服务，这家店有几间专为会员准备的包间，即使是生意再繁忙的时间段都不会给非会员的客人占用，它能保证任何时间这家店的会员都能享受到最满意的服务。
　　“对不起林先生，刚才怠慢了，您这边请。”服务员看了我的会员卡，立即鞠躬致歉，带着我和小丫头进了我的专属包厢。
　　“HI，宇盟，好久不见。”
　　“HI，Joyce.”
　　一般会员用餐，餐厅的经理Joyce都会亲自接待，Joyce是一个从小生长在法国的华裔女孩，我和她的相识似乎是在昕言之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见证了我和昕言的那段感情离合。
　　Joyce打量了一眼我身边的Ever，似乎有一点诧异的表情问道：“带新女朋友来吃饭？”
　　“新来的秘书，今天加班，就顺便一起过来了。”
　　“情人节的员工福利？”Joyce了然一笑。
　　“呵呵，算是吧！今天有什么好推荐？”我换了话题。
　　“今日新鲜的鱼子酱，还有龙虾，上个月新来的法国主厨，这些是他的拿手菜。”Joyce报的都是我以前常点的菜肴。
　　“听起来不错。”我点着头，一边随意的翻着菜单，开始询问Ever，“想吃什么？”
　　“呃……我……那个……”Ever看着菜单面露难色，完全没了主意。
　　我意识到让这个小丫头继续犹豫下去今晚可能我们就没有晚餐了，于是直接替她做了主，“Joyce，就按你说的来两份。再给我开一瓶香槟。”
　　“OK，要你常喝的那种？”
　　“当然。”
　　餐点一道道陆续上来，香槟也已经被打开，我看着面前的小丫头那么专注的品尝着餐盘里的食物，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更是像极了当年的昕言。曾经她是那样钟情于法式餐点。
　　“叮——当——”
　　正餐的龙虾才上桌没有两分钟，对面的小丫头险些就把刀叉给掉到了地上，所幸餐巾及时接住了那两样餐具。
　　当我抬头，看到她的一脸尴尬，继续笨拙的用叉子叉住那整块的龙虾肉，费力的用小刀一点一点的往下割的时候，刚才那仅存的美好回忆在瞬间被剥夺。
　　我有些哭笑不得，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封闭式的包厢。
　　“帮忙把这个虾给这位小姐切好了端上来。”我招手喊了服务生说道。
　　“好的，先生。”服务生恭敬的端着餐盘走了下去，我看到Ever的脸由红转渐渐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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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昕言：
　　因为息夜的缘故，萧萧今天把整个游乐场里几乎所有刺激的项目都玩了一遍。对于那些太过惊险的游戏，我向来是止步于队尾。就算是宇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没鼓起勇气上去过。所以萧萧跟了我，几乎是和这些游戏绝缘了。
　　孩子玩得太过投入，连吃午饭那点时间都不舍得出去，非要在游乐场内的KFC解决了。
　　“萧萧，你看，息夜叔叔陪你玩了半天，也累了，我们去外面的餐厅吃饭，好不好？”对于那些高脂肪、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我一向是不主张孩子吃的。萧萧嘴上答应着点点头，可眼睛还是一个劲的朝后面的山姆大叔看个不停。
　　孩子果然就是孩子，心里想着什么，脸上马上就写出来了。
　　“偶尔吃一次没有关系的。”息夜笑着拉起萧萧的手，又抬头看看我，微笑了一下，接着又对萧萧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好。”萧萧高兴的点头。
　　看他们一大一小牵着手过去，恍惚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等回过神来，萧萧已经快要推门进去了，我也只得小跑了两步跟上。
　　这个时段吃饭的人很多，基本都是家长带着孩子过来的。餐厅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息夜很快找了个靠窗的空座，熟练的把外套搭在椅子背上，“你先坐着等一下哦，我们去买吃的。”
　　“哎，息先生，还是我去吧。”
　　“管好我们的座位，不然等会说不定得站着吃饭。”他一把抱起萧萧，挤到人群里排队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息夜举着满满的两个托盘回来，后面跟着正在悠闲的吃着草莓圣代的萧萧。
　　“萧萧自己点了儿童套餐和冰淇淋，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他指着桌子上一大堆食物解释道。
　　“啊？这样……”年轻人果然是有朝气，连行事方式都是那么的……特别。
　　“哦，我不挑食。”正说着，萧萧已经在我身边坐下，抓了个鸡翅开始啃了。
　　“萧萧，刚才洗过手了吗？怎么不请叔叔先吃？”孩子大概玩得太累，连平时在家教的规矩都忘了。听到我的话，才停下来用含糊不清的口齿说了句：“叔叔吃饭了。”
　　“哦，好，吃吧。刚才点餐前，我已经带他去洗过手了。难得来这里，你看那么多孩子，不必太拘谨了。”息夜边说边将饮料的吸管插好，一杯放到萧萧面前，一杯递给我。“萧萧，你慢着点吃，没人和你抢呢！来，先喝口水，小心别噎着了。”
　　看息夜的年纪，也就二十刚刚出头，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样子。想不到照顾孩子还是挺有一套的。
　　可惜萧萧似乎不领情，从买吃的回来就一直嘟着小嘴，对息夜的关心毫不在意。只顾埋头解决自己面前的食物。不过扭头看看其他桌，大人小孩都说笑着吃得十分随意，我也就不打算苛责他了。
　　下午两点，点餐区的人流少了下来，大约是过了用餐高峰期。广播里响起《健康歌》工作人员开始在游戏区分发小礼物，领着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伴着音乐做运动。萧萧当然也不例外，那边一招手，他就蹦过去了。
　　萧萧吃完，息夜这才有时间吃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眼前大口咬着汉堡喝着可乐的年轻男子，突然忍俊不禁。
　　“笑什么呢？”他停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看萧萧他们，跳地真有意思。”不远处，那些孩子们正一扭一扭地转着圈儿，动作认真而滑稽。
　　“是啊，如果童年没有在肯德基跳舞，还有”，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鸡翅，“像这样用手抓着啃鸡翅的记忆，那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你不试试吗？”他边吃边说。
　　我也拿起一个鸡翅，大大地咬一口，很普通的快餐的口感，但却有一种放纵的快感。
　　“味道怎么样？”
　　“很好！”也许生活，真的该有一些优雅之外的放纵，比如和一个并不算熟识的合作伙伴在如此充满童趣的地方吃快餐。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耽误你那么多时间。”那边的曲子完了，紧接着又开始第二遍，孩子们依旧兴奋地继续。
　　“哦，没有。我本来就是去旁边的森林公园爬山的，正好遇到你们。”
　　“萧萧很可爱，有这样一个孩子，当母亲的一定很幸福吧。”他又补充道。
　　“呵呵，是啊。”我敷衍着。除了叶氏以外，我视萧萧如我生命的全部，可是现在他每两个星期才能和我一起过一个周末，我幸福吗？
　　“孩子有时候也很黏人，特别是小的时候。”面对息夜，我有控制不住想要倾诉的感觉。眼前浮现出的，全是萧萧小时候的画面。
　　“不过孩子成长的每个时期，都有他带给你的快乐。”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令人信服的确切感。“我大学主修建筑设计，不过辅修的专业是儿童心理。两个差距很大的领域”，他笑，“我喜欢孩子。”
　　“哦？很有意思。”
　　“妈妈，我想回家了！”萧萧突然跑过来，打断了我和息夜的对话。
　　“怎么了？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了吗？”
　　“妈妈，我累了，我要回家。”萧萧拉着我的胳膊晃啊晃。
　　我尴尬的看看息夜。萧萧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平时是挺懂事的孩子。
　　“孩子累了就回去吧。”息夜好脾气的说。
　　在游乐园门口，萧萧一粘上座位就睡着了，看来今天是真的玩累了。
　　本来还想叫醒他和息夜说再见，息夜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让他睡吧。下次见！”
　　“好！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下次我做东。”毕竟是客户，我还不想把生活和工作搅作一团。
　　“一言为定。”
　　第二天下午，铭过来接走了萧萧。我只好再次用工作把自己的生活塞得满满的，以此来抵消对孩子的思念。
　　最近几天，我总是加班。胃病犯得有些厉害，抽不出时间去找医生。叮当总是很小心的提醒我吃饭，还有按时服药。
　　情人节，公司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叮当一早就笑眯眯和我请了假，提早下班跑去约会了。我直到胃部传来不适感时，才看到桌上叮当给我留的药。抬头看钟都快要九点了。
　　一个人去车库，车子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这个时候也不方便叫叮当过来送我回去，干脆自己步行去公司外边打车。
　　没想到这个时候的的士格外繁忙，等了二十来分钟也没有看到一辆空车。翻看手机，我居然没有存出租车公司叫车电话。想着这些平时都是叮当代劳了，她不在身边不禁让我有些烦躁。
　　“叶女士，你也这么晚才下班？”面前突然有一辆黑色的别克停下来，车窗摇下，是息夜。“不介意我做你的临时司机吗？这个时段，估计很难打到车。”
　　“看来，我又要麻烦你了。”此时，似乎也只有这个选择了。
　　“又加班？”
　　“是啊，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
　　“呵呵，我也是。看图纸就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和我抗议。”他说话一向很幽默。
　　车子开出一段，进入繁华的市区，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街上到处是热恋中的情侣，商家则将整条街道装扮成了粉色的海洋。
　　“去哪里用晚餐？庆祝……两个单身的人不至于在情人节一个人寂寞的度过。”他提议。
　　我下意识的报了一家老牌西餐馆的名字，然后才想起那是我和宇盟曾经约会的地方。习惯果然是强大的不可改变的力量。
　　“有什么特别的涵义？”
　　“没有，我只是个守旧的人。”
　　我们到的时候，我意外的看到了宇盟的车也停在外面显眼的位置。
　　宇盟……这个时侯他会和谁在一起，丽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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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迷失(宇盟)

　　宇盟：
　　因为知道自己三番几次做出了丢人的举动，Ever陷入了莫名的紧张与恐慌之中。
　　我可不想轻轻松松的吃顿饭，到头来搞得像领导训话一般的收场，于是我不得不开了话题，随意的和她闲扯一些我这些年来在工作上有趣的见闻，一来缓解一下气氛，顺便也算是给这个小丫头长点见识。
　　这一顿饭拖拖拉拉的就吃到了将近午夜，我开车将小丫头送回家。正想等明早弄完那个新合同就能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助理竟然来了电话。
　　福建那边的一家工厂突然出了一些质量上的问题，外国的客户要求我们立即派负责人过去处理。
　　这边的公司才刚刚起步不足一年，一时之间我也找不出一个足够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下属，看来这事情还得我亲自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我吩咐管家通知昕言我要离开几日，她可以暂时把萧萧接回去住。
　　然后我赶去公司匆匆的搞定了那个合同，留下助理在公司坐镇，带着Ever就登上了开往厦门的飞机。
　　工厂是在距离厦门市不远处，下了飞机厂里就已经派了车子来接，随行的还有工厂的一个工程师，方便我在路上就先了解一下事情的概况。
　　如果不严格的说，其实这次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大事。
　　一周前新出场的一批零件在样品检测时发现有不合格的情况，厂里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紧急检查了剩余未出厂的所有零件，并没有发现新的不合格产品，可见是偶然事故。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其实只要更换掉那批存在不合格的零件就能解决，可要知道外商在这个方面比起中国人来说更为挑剔和斤斤计较。
　　一家长期以来和我们有合作的外国厂商要求我们派出公司负责人、工程师、还有生产线上主要的技师，召开质量研讨会议，详细的解释清楚关于这次事故的原因。包括零件与原设计之间的偏差的成因，是因为设计不当、仪器操作不当、抑或只是操作工的偶然失误；还有如何处理此次事件和避免类似情况的再次发生的方法等等……
　　当然，这些麻烦的事情并不需要我亲自处理，我的工程师完全可以在会议上对此事做出完满的解答，我的出现只是为了表示公司对此次事件的重视程度。
　　最终，解决这个所谓的紧急事故只用了一天都不到的时间。
　　适逢周五，反正回去也是休息日，再说萧萧也应该早被昕言接走了，我决定在厦门多待两天。
　　小丫头在得知这个可以“公费旅游”的消息高兴的合不拢嘴，原本因为被我临时抓来出差而萎靡不振了一天的精神瞬间好了起来。
　　傍晚，吃过了最新鲜的海鲜烧烤，我带着小丫头漫步在海滩，享受舒适的海风。
　　2月中旬的天气，尤其是在这个夕阳西下的时分，空气中多少带着点凉意，不过比起我居住的城市，这里却是暖和多了。
　　现在并非旅游的季节，沙滩上的人自然也不多。
　　小丫头似乎是常年“寒窗苦读”惯了，鲜少有外出的机会，难得来到海边，兴奋的脱去了鞋袜，光着脚丫踩在湿漉漉的细沙上，偶尔还会捡一些贝壳或者抓一两个小螃蟹，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她那么朝气蓬勃的样子，我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4年前。
　　那时候萧萧才出生不久，我放下繁重的工作带着昕言位于南太平洋上的大溪地度假。
　　纯净如蓝宝石的海水，堪比天堂的美景。
　　那是昕言第一次对我真正展露笑颜，她笑的像个孩子般，放纵自己在沙滩上奔跑、玩水……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一辈子都不离开那儿，会不会就能拥有幸福？
　　“林总，这里风景真漂亮！”小丫头的一句话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呵，是啊！”比起每日面对电脑、办公桌，什么样的景色应该都可以称之为美景吧！
　　“我想再往前走一些，好不好？”似乎不满足于只踩在泥沙上，小丫头迫不及待的想亲身感受一下大海的味道。
　　现在是落潮的时候，并不会有危险，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点点头，“别走太远了。”
　　哪知道小丫头才没走几步，竟是扑通一下跌坐在水里。
　　“哎呀——好疼！”
　　我只能跑上前去把他从水里拉起来，“Ever，你怎么了？”
　　“脚疼……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小丫头扶着我抬起一只脚，那脚底板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
　　看起来，应该是在海水里没看清楚，一脚踩到什么贝壳或者是石头上了。
　　“来吧，我先背你回去。”没想到在海滩走走也能搞成这样，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哦，好……”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趴上了我的背。
　　酒店客房内，我先拿了几瓶矿泉水给她冲洗了一下沾了泥沙又被海水浸泡得刺疼的伤口，再找了创可贴给她。
　　还好伤口并不深，在回到酒店之前就已经止了血，只不过未来的2天这小丫头可能只能在酒店度过了。
　　我也被累的一身臭汗，急于回去房间洗澡换衣服，“好了，没事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叫客房服务就好，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林总，谢……谢……”快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
　　“没事，你是女生又是我的员工，照顾你是应该的。”
　　“那个……今晚……可以陪……陪我……一会么？我……我第一次一个人出……出远门……”
　　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以下的HLL的H的分割线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早晨7点，刺眼的阳光把我从床上叫起。
　　我看看身边依然沉睡的小丫头，一时有些恍惚。
　　男人果然是为欲 望驱使的动物，一个简单的邀请就能让他彻底的沦陷。
　　可能是我的动作惊扰到了她，小丫头这时候也醒了，看着我面色渐渐泛红，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林总，昨晚……那个……我……”
　　“Ever，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我想你该明白，我现在虽然已经离了婚，但暂时无法对任何人做出什么承诺。我也不会去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希望在公事上你依然是那个勤奋好学的实习秘书。”
　　“嗯……我……我明白。”她看起来有些失望，暗暗低下了头。
　　或许是男人天生保护女性的潜质，看着面前的女孩哀愁的样子，我竟也开始不忍，立即转移了话题：“天气这么好，早点起床吧！要是你的脚不疼的话，今天带你去鼓浪屿看看……”
　　有了新的出游建议，Ever没一会就精神了起来，脚上的伤口比预期的要好的多，换上轻便的运动鞋完全可以自由行走了。
　　在鼓浪屿的岛上是不允许任何的机动车的，小小的岛屿四周被湛蓝的海水包围，这个完全自然和无污染的环境，让人自踏上这片土地就忍不住身心都愉悦起来。
　　小丫头似乎早就忘记了昨晚她还泪汪汪的喊着脚疼，这会儿已经蹦蹦跳跳的，窜的比我还快。
　　被小丫头充满青春活力的气息感染，我决定抛开一切恼人的事情，陪她好好玩上整个周末。
　　谁知天意弄人，当天的晚上铭打来的一个电话，彻底搅乱了我的计划……
　　昕言：
　　“叶女士，你……还好吗？”息夜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那辆车很久了，我匆忙的收回目光。
　　“那辆车……有问题？”
　　“哦，不，只是看起来像一个熟人的。”我没有再继续解释，息夜会意地点点头。
　　“这里看起来似乎客满了。我知道还有个不错的法式餐厅，要不要去试试？”他笑着提议，避免可能出现的尴尬。
　　这家餐厅的老板我也算是熟识，不管今天宇盟是不是和丽雅在一起，在这里碰到都不算是太好的情况。
　　“好啊，上次的尝试不错，不知道这一次会有什么新的惊喜？”这个男人不露痕迹的体贴，让我有一种舒服的感觉。不料胃里的酸胀不合时宜的转变成了胀痛，我只得勉强微笑一下，然后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借着调整呼吸压制这难耐的疼痛。
　　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居然又忘记吃药，看来这个周末需要预约一下家庭医生。
　　息夜调转车头，又重新开上街道。这样简单的转向却让我一阵头晕，胃部的胀痛已经变成愈加剧烈的绞痛，后背一阵阵发冷。
　　“叶女士，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息夜注意到我的异样，减缓车速停靠到路边，“你的脸色不大好。”
　　“有点胃痛，可能是忘了吃药的缘故。”我从反光镜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疼。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他满脸认真，从座位中间的盒子里拿出纸巾擦拭我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水。
　　“不用，休息下就好，太麻烦了。”
　　“还是检查一下比较放心。你先休息一下，这里离医院不远。”他说着帮我放低座位，拿过后座上的衣服，不等我伸手去便替我细细盖好了。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宇盟，只是当息夜略微冰凉的手指无意间接触到我的下颌时，我才猛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到了医院，挂完急诊医生果然又怀疑这怀疑那的。开了一堆单子，跑上跑下好几项检查。此时虽然不需要排队，但是中间还是有不少路要走。开始还能勉强自己走两步，但很快就痛得我直不起身子了，只能任由他抱着我在各个检查室间跑来跑去。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终于在单独的房间躺下来输液。诊断的结果只是普通的胃炎，最近太过劳累，作息没有规律才导致刚才的状况。经过医生的处理以后，疼痛开始逐渐缓和下来。
　　息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看输液器，又看看我。他的脸上有运动过后的红润，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好点了吗？要不要和你家里说一下？”他掏出手机，又补充道，“我是说，和你父母联系一下。”
　　“他们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所以……”息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连生病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告诉的人都没有。心里忽然流淌起一股莫名的忧伤。最后我还是给小沐打了电话，告诉她我要晚点回去。
　　患处的疼痛已经明显缓解，倦意阵阵袭来，眼皮跟着变得重起来。
　　“你先睡一会吧，这两瓶点滴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打完。”息夜抬头看一看瓶里的液体，微笑着建议。
　　“真不好意思，吃个饭还弄成这样。”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闭上眼睛的时候，恍恍惚惚听到他又说了一句，“以后，我可以叫你昕言吗?”
　　周五的早晨，仿佛是一周当中最让人困倦和疲惫的。掏出车钥匙走到门口，才想起昨晚车没有开回来。
　　刚想打电话叫叮当，却看见息夜的黑色别克已经停在院子外面。
　　“早上好！”他探出脑袋，冲我扬一扬手，“今天你的气色好多了。送你去上班，我这个临时司机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坐进车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来——秦彬。
　　那时候还在念中学，我不愿意让自家司机送我上学。正好秦彬买了辆二手车，于是便每天早上等在我从家里出来的第一个拐角处，载我到校门口。
　　原来爱情，真的好简单——简单到仿佛十七岁的天空那样单纯、明朗。
　　只是于现在的我们，生活太现实，爱情却是太奢侈。
　　电话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是宇盟的管家。原来宇盟临时有事去厦门出差，让我这个周末把萧萧接过来住两天。
　　“叶女士，您的声音听起来，您似乎不太舒服。如果您身体不适，那就不送小少爷过来了，这边有保姆会照料他的生活，您可以放心。”连管家都听出了我声音里的疲倦。
　　“哦，没有关系，我挺好的。”下意识的不想让他在需要出去工作的时候因为我的事担心，突然又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早不是从前。我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自嘲的笑容，“今天萧萧放学，我直接去幼儿园接他就行。”
　　经历过上一次球球在家里四处撒尿划分地盘以及在无数家具上留下印象派画作，这次可不能再让萧萧把他的宝贝一起带来了。毕竟经常换地方，对小狗也不好。
　　“怎么了，今天还要去接孩子？”息夜随口问了一句。
　　“孩子的爸爸临时有事情要出差，下午我去接萧萧回来过周末。”
　　“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没事，胃炎是老毛病了。萧萧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希望空的时候多陪陪他。”在这一点上，我和宇盟都不希望我们的关系而影响萧萧的成长。
　　“父母愿意多花些时间陪伴孩子，对孩子人格的形成会产生十分有益的影响。”息夜说了句挺专业的话，我点头表示赞同。
　　一进公司就看到叮当写满歉意的脸，一个劲的埋怨自己没有看好我按时吃药，还有昨天去医院没叫她。
　　“一年就这么一个情人节，我打电话叫你岂不是太不人道了？”进到办公室，我习惯性的拍拍她，“好啦，你别这么哭丧着脸。我这不是好好儿在你面前吗？记得找人帮我修车，傍晚我要去接萧萧。”
　　谁知傍晚的时候，叮当告诉我车子这个周末是修不好了。她会安排去租赁公司租用一辆车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一会下班我开车过去就好，顺道送你们回家。”正好丽雅送这周的总结过来，便顺口说了句。
　　“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似乎是从上次的事情以后，我就从潜意识里反感丽雅对萧萧的过于热情。
　　等说完工作，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丽雅整理好手里的资料，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我，“叶董，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其实……”
　　“嗯？”
　　“昨天晚上你可以打电话找我的，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
　　“只是一点小病，又没什么事。这个周末我就不加班了，好好休息。”我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看着时间不早了，我急匆匆从公司出来，去接萧萧。
　　孩子见到我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和我说幼儿园里的事。周六晚上，有个小朋友生日，家长帮孩子开了个生日派对，邀请同学参加。萧萧直到回到家里，还在为此事兴奋不已。
　　原本和息夜约了周六晚上吃饭，我还担心萧萧一个人在家怎么办，看来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不过现在的家长们，还真是愿意替孩子花钱，普通的幼儿园已是如此，真不知道那些贵族学校是怎样一副情形。
　　我只是希望萧萧不要和其他孩子一起学着攀比就好。
　　“记得去的时候，不要单独和小朋友去偏僻的地方玩，知道吗？”临行前，我还是忍不住嘱咐萧萧不要离开保镖的视线。虽然我不赞成宇盟让两个保镖24小时都跟着孩子，很有特殊化的嫌疑。但是以我和孩子父亲的身价，还有宇盟那边一些特殊的背景，有些保护措施也是迫不得已。
　　“不要嘛，我想要叔叔们跟着妈妈去。萧萧是男孩子，会自己保护自己。”孩子有时候实在是又天真又可爱。
　　我只能一边干答应着，一边把他送上保镖的车子。
　　晚餐是在一家很有古风的中餐馆，息夜订了专业的药膳。素菌煲里据说是加了养胃的中药材，有股奇异的香味。
　　我们的话题从养身到各自的爱好，当然也包括孩子。回去的车上，身体里仿佛有一种长久被压抑着的欲 望被唤醒了，莫名的燥热。
　　之后的记忆一片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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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居然是在宾馆的客房，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手机里一连串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号码，从十点一直到凌晨。
　　赶回家，看到小沐一脸焦急，“夫人，你可回来了。我打了快一夜电话，都没有人接。后来林先生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你没事，等下就回来，我才放心。”
　　“铭来电话？”我的事，怎么会连宇盟那边的人都知道。
　　“他还说几个弟兄已经把人教训过了，请夫人放心。”小沐一字一句的转述，生怕说错了什么。
　　“什么？谁叫的人？”
　　小沐被我问得不明所以，茫然的摇摇头。
　　“萧萧呢？”
　　“在楼上房间。”我上楼的时候，听到小沐急着喊，“夫人，小少爷还睡着呢，您脚步轻着点。”
　　“妈妈！”萧萧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到我立即欣喜的叫道。
　　“萧萧，你老实和妈妈说，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尽管心里满是怀疑，我还是强压住怒气，用尽量平缓的口吻和孩子说话。
　　“八点半。然后沐姨说妈妈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我先洗澡睡觉。”
　　“那叔叔和你一起回来的吗？”听到我问保镖的事，孩子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
　　“嗯。”萧萧说着点了下头，“两个叔叔一直都在啊。”
　　“是这样吗？”我又加重语气问了一句。
　　“是，不是……”孩子大概是被我严厉的语气吓到，慌张的起来，“我担心妈妈，可是爸爸说这两位叔叔是专门跟着我的。所以……所以我就打电话，叫……叫别的叔叔去保护妈妈。”
　　“谁让你和那些人联系的？”我一把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没想到孩子只过去了几个月时间，竟然能够私下调动黑道的人出来为他办事。
　　“爸爸说，我要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要多向叔叔们学习。”这话萧萧居然说的理直气壮。
　　我没想到宇盟会这么教育孩子。萧萧还分不清是非曲直，让他现在就接触这些东西，以后可怎么好？
　　我火气一上来，直接就把他按到腿上，扒了睡裤给了他两巴掌。孩子没想到会挨打，顿了下才痛的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爸爸……救命丫，沐……姨救命丫，妈……妈别打了！痛啊——”
　　“你还有脸哭，谁让你和那些人来往的？啊？以后不许再和那些人说话，记住没有！”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打过孩子，但这一次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这么点大孩子，学坏怎么就那么快呢？我越想越气，下手便没了轻重。直到有人进来抓住我的手。
　　“小沐，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一下他，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昕言，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打孩子。”熟悉的声线。
　　抬头，眼前的人风尘仆仆，亦是满面倦容。
　　“宇盟——你！”

　　第十章 安抚（宇盟）

　　在厦门的那个周六的晚上11点，铭忽然来电说是昕言被一个叫做息夜的小子下了药带去了宾馆。
　　是萧萧看妈妈很晚都不回家，就打了电话给铭，让他派几个手下过去看看情况发现的此事，他们已经狠狠的教训了那个叫息夜的家伙，只可惜还是晚到了一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是我在介意什么，又或者是男人天生的独占欲作祟，而是我知道昕言是一个多么守旧的女子。
　　当年她和秦彬已经到了共诉生死，情定三生的地步，却依然没有跨越那道防线。
　　偶至今仍旧可以记得我和她的新婚之夜，当我不顾她的抗拒占有她时，她所表现出来的绝望与哀伤。
　　无法想象，当昕言清醒过来之后，当她知道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无耻之徒占了便宜，她该会是怎样的状态。
　　可惜那时候已是深夜，已经没有班机，我立刻让铭替我预订了明天最早一班返航的机票。
　　Ever很显然对我临时改变的计划有点闷闷不乐，不过事关一个女子名节的大事，而她又是我孩子的母亲，Ever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日，当我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正午。
　　铭早就在机场外等我，他告诉我说昕言已经醒了并且独自回到了家，看起来精神没有什么异常。
　　我坐上车，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手机电话给小沐，询问现在的状况。
　　谁知，我还没来得及按下拨号键，手机里已经显示起昕言的来电。
　　这个时侯她也有事要找我？莫不是问题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我丝毫不敢迟疑，接起了电话。
　　未及开口，电话那头竟然传来萧萧的哭声，还有昕言气急败坏的训斥声。
　　“爸爸……救命丫，沐……姨救命丫，妈……妈别打了！痛啊——”
　　“你还有脸哭，谁让你和那些人来往的？啊？以后不许再和那些人说话，记住没有！”
　　除此之外，我已然听到了“噼啪”巴掌着肉的响声。
　　天！昕言竟然在打孩子！
　　“铭，快点开车，务必给我立刻赶到昕言家。”
　　“是的，老大。”
　　在闯了无数红灯，被无数警笛警告，数量警车追赶之下，我终于用最快的速度从机场赶到了昕言的家。
　　电话还没有挂断，萧萧的哭声已经显得沙哑无力，而昕言的责骂仍在持续，看起来萧萧应该是趁着昕言不注意，偷拿了她的手机打给的我求援。
　　小沐打开门看到我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迅速指了指楼上。我点了点头，直接冲进萧萧的房间。
　　房内，出现在我眼前的好像已经不是曾经我认识的那个昕言。
　　此刻，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优雅，有些焦躁甚至是暴力。
　　我立即拉开她的手，出声制止，“昕言，有话好好说，不要打孩子。”
　　“宇盟……”
　　她好像很意外我的出现，看着我一时失神，我趁着这个机会抢过她怀里的萧萧。
　　“呜呜呜……爸爸……痛痛……”
　　小孩子一到我怀里就哇哇的哭出了声。
　　“萧萧乖，爸爸抱抱揉揉马上就不疼了。”我小心翼翼的轻抚着他被打得红肿的小屁股，手心的感触竟是有些烫人的，看来这次昕言气得不轻。
　　萧萧在我的安抚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可能是哭的太厉害了，没一会就趴在我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铭和Ever正好也在这时候处理完了门外的警察，赶上楼来。
　　我想关于昨晚的事情，我有必要和昕言好好的谈谈，而铭是目前对此事最了解的人。于是我不得我先把萧萧交给Ever和小沐，让她们先帮忙照顾着。
　　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了我们三人，昕言好像是在和我赌气，一直看着我不说话，我只能先打开了话题。
　　“昕言，昨晚——”哪知我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昕言厉声打断。
　　“我不想说什么昨晚，宇盟，萧萧才五岁，你怎么能教他那些黑帮上的事情？这样他长大该怎么好？”
　　“这有问题么？萧萧是我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将来的继承人，他早一些了解我的生活和工作当然有好处。再说难道混了黑道就一定不好吗？”也许什么我都可以妥协，但是关于萧萧的教育问题，我坚持不退步。
　　“好？混黑道还有什么好的？”说到萧萧的事情，昕言不禁更激动了。
　　“怎么不好？要不是你拒绝了萧萧让那些保镖跟着你，昨晚就根本不会出事，要不是萧萧的电话，那个畜牲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来！”
　　该死的息夜，我真想将他大卸八块。
　　“昨晚……那是……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昨晚，息夜他……他是故意……”昕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身体也开始发颤。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铭，这件事是他负责调查的，他最有发言权。
　　“叶女士，我已经按照老大的吩咐调查了昨晚的事情。昨天在那家餐厅息先生是实现在您的饮料里放了药，所以才会导致您神志不清的和他去了酒店……”
　　铭说到这里，我已经从昕言的眼里看到了她几欲崩溃的神经，急忙暗示铭住嘴。
　　铭心领神会的没再说下去，并且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我看着昕言那惨白的脸颊和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轻轻的在床边半蹲下身，然后握住了昕言冰凉的手。
　　“昕言……别想太多，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我和他……我们……不……这不是真的……”颤抖的双唇吐出破碎的语句，她的眼睛依旧茫然的不知道在注视何方。
　　“昕言，已经过去了，听我的，别再想了。”我坐到她身边，搂住她止不住剧烈抖动的身体，一再的安慰。
　　“不……我不信……息夜……息夜他怎么……可以……”她开始疯狂的用双手捶打我的身体。
　　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好像我就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
　　“小言，乖，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不要想了，把它们都忘了。”怕她这样伤了自己，我只能更紧的将她搂住，一只手不断的抚摸着她的背脊。
　　就好像在她听说父母去世时的那天一样。
　　也许她情愿接受自己是一时的情迷意乱而和男人上了床，也不希望是被人……
　　或者，告诉她真相，是我错了。
　　后来，她终于安静下来，在我的怀里睡去。
　　昕言：
　　萧萧被小沐她们抱出去，接着铭说完事情之后也退了出去。两个人的空间，一番西斯底里的发泄，我突然觉得好累，好想睡……
　　依偎在他的怀抱，有熟悉的安心。仿佛从前有过的恨，给过的爱，都已经远去了。在他轻柔的安抚下，我合上眼，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什么都不用去想。醒来我仍旧是在他的怀里，身上已经盖了被子。大约是药物的缘故，头还是痛，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比早上回家时更加难受。
　　“昕言，你醒了？”他似乎是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太久，有些僵硬的把我放到床上，替我拉了拉被子，“还难受吗？我让小沐去给你准备吃的，你再睡会吧。”他说着就要起身。
　　“宇盟——”我下意识的起身叫住他，看着他回头，却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些什么。或许，我只是内心里不想让他离开吧。可是现在，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住他？
　　“昕言，怎么了，很不舒服吗？”听到我叫他，他回身坐回刚才的位子，眼里是把持不住的关切。
　　“呃……没，萧萧呢？”我忍不住帮他轻轻按捏僵硬的左手，随口问了一句。
　　“萧萧在隔壁睡着了，EVER在照顾他呢。”他抽回自己的手，又说，“我会请家庭医生过来检查一下伤势。”
　　“伤得很严重吗，我要去看看萧萧。”我急着起身下床，谁知又是一阵眩晕。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不知有没有伤到孩子。
　　“昕言，小心！”宇盟的手在第一时间扶住我，“让你多躺一会怎么不听呢？”他的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焦急，但随即又变得冰冷，“以后萧萧的教育问题，希望你就不要再干涉。另外今天萧萧可能受到了惊吓，最近你还是不要再见他了。”
　　“林宇盟，我是孩子的母亲。你不能这样教孩子！”我抬高声音，“难道你要把他也弄进你的帮派了不成？”
　　“萧萧是我的继承人，这是他的必修课。”对于萧萧的教育问题，我和他之间的分歧已经不是一般的大。“另外，你今天打孩子的事，我不打算追究了。不过你最好知道后果。”
　　林宇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让铭和EVER先带萧萧回家。我还要回公司办一些事情。”
　　“EVER是谁？”我突然想起刚才进来过的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可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或许，只是女人的直觉吧。
　　“我的实习秘书。”宇盟语气冷冷，“这次和我一起去厦门出差刚回来。”
　　“一起出差？”我突然想起那天在西餐馆门口看到他的车，还有丽雅说情人节晚上独自在家的事。但宇盟的话很快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和她确实已经发生过关系。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正常的需求，不是吗？”
　　“是吗？那丽雅算什么？”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满脸的不屑。
　　“一个很不错的床伴，仅此而已。”他说完站了起来，“公司有事我得先过去，你好好休息。”
　　宇盟，你不是一个滥情的人，甚至在萧萧出生前的那段时间，你都坚持每天按时回家陪我。可是现在，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的和一个又一个女人上床？
　　难道，真的是我伤害了你，让你对感情不再执著？
　　“夫人”，小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我扶你回自己的房间吧。”
　　看一眼屋里的陈设，我才想起这是萧萧的房间。
　　“萧萧呢？”
　　“林先生让他的秘书先带他回去了。”小沐一边回答一边扶我起来，“小少爷已经没什么事了。我给他涂了消肿的药膏，睡了一觉起来，就差不多好了。”
　　“现在的小孩子，一个个都被宠上了天，都不知道挨打是什么滋味儿。哪像我们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爸妈平时又忙，有哪个没挨过打的？夫人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的。”
　　小沐不是在城市里长大，有时候安慰起人来还自有一套理论，听着蛮有意思。
　　见我点头微笑，小沐才放心的把我扶到一张椅子上，然后下去端饭菜。房间里之前就点好了迷迭香，是我习惯的味道。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的让我觉得莫名烦躁，或许是宇盟最后那些话吧。
　　我勉强站起来，把熏香掐灭，然后打开窗户通风。迷迭香的气息渐渐散去，心里的悲伤却愈加强烈。
　　爱情，亲情，我到底还剩下什么？
　　维安随后打了电话过来，问身体好些了没有，要不要过来陪我。
　　“哥，我没事，休息下就好了。”
　　“他们，都走了？”
　　“嗯。”仿佛是疲于应付，我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听你声音，你好像还不大舒服，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其他的影响。”
　　“哥，我真的没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有事明天上班再说吧。”
　　挂下电话，我踱到窗前，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外面。隔着百叶窗，看到维安的车从外边驶过。
　　周一上班是一如既往的忙碌。再加上上个周末我生病，堆积起好多事情需要处理。
　　我身边的人应该是知道了一些息夜的事，但都没有和我提起。叮当是更加小心的嘱咐我吃药，注意身体。
　　丽雅上午就过来了一趟，通常她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会过来和我汇报当天的工作。看着她进门时担心的神色，突然间化解了之前的那些不快。
　　在感情上，我和她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想她之前，甚至是在我出现之前，就已经爱上了宇盟。然而一等五年，等来的却是一场没有结局的辜负。但如果非要我在丽雅和EVER之间做一个选择，我宁可希望是丽雅留在宇盟身边，至少我可以确信她会好好的爱那个人，也会善待萧萧。
　　维安下午才过来我办公室，毕竟他现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刚坐下谈了两句，叮当进来送咖啡，顺便告诉我息夜的住院的一些情况。
　　“你还要去看他？”维安不解的看着我。
　　“毕竟有业务上的关系，不去反倒让别人觉得是我们有问题。医药费和其他的善后，那边已经解决了。”这些是铭打电话告诉我的。他们那些人自然有他们的解决方式，至于怎么解决我不想过问，更不想干涉。毕竟这和叶氏没有关系，在这个时候我更需要保证叶氏对外的形象。
　　“这种事，派个公关部的人过去就好了。你何必非要自己去？”
　　“没什么，我只是有个私人问题想知道答案。”
　　“这种人，你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维安火气有点上来，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公司，“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我不大放心。”
　　到了医院，维安坚持要和我一起上去，被我拦下了。
　　“一个病人，他还能怎么样。再说这是在医院，他不敢乱来。”
　　“好吧，我在楼下等你，有事打我电话。”维安最终还是妥协了。
　　息夜住的是单人病房，看到我进来，他明显的错愣了一下。
　　“昕言……你来了。坐吧。”
　　原本想纠正他的称呼，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伤好些了吗？”我在他床侧的椅子上坐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
　　“好……就这样吧。”他面露尴尬，很快变成了调侃式的无奈。
　　铭手下那帮人也真够狠，直接伤了他那个地方，也不知道将来对性功能会不会有影响。
　　“我知道你是有问题要问我。”他看着我，目光似乎是要将我看透了，果然是学心理出身的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知道不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知道肯定比不知道更加让我痛苦，但我还是想找他问出这句话。
　　“因为我爱你。”息夜说的很坚定，我哑然失笑。
　　当初宇盟也是说爱我，所以不惜一切要得到我。他甚至动用所有可能的手段，把秦彬弄成植物人送进医院，让叶氏改姓，成为林氏旗下的一个分公司。而我的父母则在如此重大的打击下，抑郁而终。
　　现在息夜却告诉我，他是因为爱我才对我下迷药，进而得到我的身体。
　　男人的逻辑真是可笑，原来爱可以成为不惜伤害也要得到一个人的理由。
　　“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其实我还有一个理由：我从远房亲戚手里接受现在的公司，可是我才毕业几年根本没有什么靠山，公司能有今天的口碑全是我拼了命工作换来的。而你们，却可以凭借你们的家世得到这些我们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这不公平！”
　　“所以你想要骗取我的感情，你以为得到我就能让叶氏成为你的后盾？”
　　“我没有用骗！”
　　“息先生”，我不知为何，面对面前激动的满脸通红的人出奇的平静，“感情是不能用来交换的。”
　　说完，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离开病房。

　　第十一章 聚散（宇盟）

　　昕言比我预料的要坚强的多，在睡了一觉之后她便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至少她已经开始有心思关心Ever和我的关系了……
　　萧萧虽然挨了打，不过好在昕言是个女流之辈，再怎么盛怒之下也使不了多大的劲，而且小沐和Ever在萧萧睡着的时候已经给他擦了药膏，睡醒之后的萧萧肿已经消了大半，完全没有大碍了。
　　只是当他睁眼，环顾了房价的四周，看到床边坐着只有我的时候，眼眶又不禁红了起来。
　　“萧萧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一脸的忐忑不安，心疼的将他抱到怀里坐着。
　　“爸爸……呜呜……”一到我的怀里，萧萧就又哭了起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不要萧萧了？”
　　“怎么会？妈妈那么爱萧萧，怎么会不要？”我拍着他的背哄道。
　　“可……可是……妈妈……生……生萧萧的气……好生气……好生气的……萧萧……是不是……做坏事……让妈妈……不……不高兴了？”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看起来无比紧张的样子。
　　“不会不会，妈妈就是有一点心情不好，所以对萧萧发脾气了，现在已经没事了。等过两天妈妈心情好些了，妈妈自然会来看望萧萧的。”我知道萧萧比一般的孩子早熟，有些事我要是明说，他也不一定会不明白，但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并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可以轻易理解的。
　　“真的？妈妈还会来看萧萧？不生气？”听了我的话，萧萧终于暂时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满是期盼的望着我。
　　“真的，妈妈很快就会来，不会生气。”
　　“那妈妈会不会……会不会还打……打萧萧的屁屁？”一提起这个，萧萧的说话的声音都明显的小了，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
　　看到萧萧这么可爱举动，我不禁失笑，“萧萧是男孩子，怎么能这么胆小？你们幼儿园的老师有没有说过男子汉要勇敢不能怕疼。而且妈妈是女生，男生要谦让女生的，萧萧要大方一点，不可以因为妈妈打了你，就一直记在心里的。”
　　小孩子果然好哄，立马就换上了笑容，连连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萧萧要做男子汉，萧萧不怕。”
　　结束了一个混乱的周末，让铭妥善处理好了关于那个叫息夜的男人的事情，我重新回到了工作中。
　　然而周三那天午饭的时候，我又一次意外的遇见了丽雅。
　　中午11点半，公司的午休时间，我正在研究企划部刚送来的计划案，想赶着下班之前再召集他们开一个会。
　　可能是外面的员工们都已经出去吃午饭了，丽雅就这么直接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HI，林总真不愧是模范老板，都这个点了还在忙？”
　　“丽雅？”我从成堆的文件夹中抬头，“你怎么突然跑来我这儿了？是不是叶氏又有什么麻烦了？”
　　还记得那个叫息夜的男人好像正承办“叠翠园”的修缮计划，他的受伤该不会影响到这个项目的进行吧？
　　“哪能三天两头都出事？那叶氏干脆关门好了！今天我刚好到这附近谈公事，顺便就过来看看。是不是不欢迎啊？”
　　“我哪敢！”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外面都没人，还想大概见不找你了，看来我还算运气好，正好午休，要不要一起——”
　　丽雅的话说到一半，办公室的门口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Ever。
　　只见小丫头端着两个可爱的塑料餐盒走到了我的办公桌前，“林总，您的午饭。”
　　打开盒盖，里面是些许米饭，有几块肉，一些被切的形状各异的蔬菜，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两块三明治。
　　其实一直以来我的三餐都不怎么规律，有时候睡得晚了又要赶着送萧萧上幼儿园，我就会顾不上吃早饭；有时候工作忙的焦头烂额，连现在是白天晚上都分不清楚，更不要说记得吃饭。
　　而自从厦门回来之后，小丫头便会开始给我准备这些。
　　虽说比起厨艺，小丫头的那些根本不入流，不过难得能吃到些这么清淡而又朴素的食物，也算是难得的一种体验。
　　丽雅看着那两个餐盒，又转头打量了小丫头一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看来我还是来晚了。本想没事找你一起吃个饭随便聊聊，看起来我好像是打扰你们的甜蜜时光了！”
　　“呵，这是哪儿的话？Ever是前两周才来公司的实习秘书，我看她每天自己做的午餐挺有意思的，所以就拿来尝尝了。”关于我和Ever的事情，我可以向昕言直言不讳，毕竟我和昕言之间从没有什么秘密，可这里是公司，我不希望任何的私事被牵扯进来，“难得你有空过来，正好我做东，请你一起吃午饭，如何？”
　　“我当然是没问题，不过你的小秘书……”丽雅意有所指的看了看Ever。
　　我已经清楚的看到Ever渐渐发白的颜色，她开始默不作声的收拾起桌上的餐盒。
　　虽然有些不忍，我却不得不继续道：“没事，她每天都是自己带饭来公司。我们走吧！”
　　拿上外套，我开始向办公室外走去，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女人，真是很麻烦的生物。
　　和丽雅的这顿饭说说笑笑的就吃了有近2个小时，回到公司的时候员工们都早就开始上班了。
　　进公办室时，我路过Ever的桌前，她正在打印着一份文件，先前准备的那两个餐盒已经被搁置在了桌子下面的手提袋内，仔细看去，她的眼睛似乎也有些红红的。
　　小姑娘就是这样，多愁善感、无病呻吟的。
　　我无奈的摇着头，顺手从地上提起那个手提袋。
　　“林总，您——”大概是太专注于想自己的心事，Ever这时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看到我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时语塞。
　　“嗯，你跟我进来吧！”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道。
　　总是把这样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可不行，看来我必要和她谈谈。
　　我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她那两个餐盒，拿出一个三明治开始细细品味，小丫头一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低着头双手扭着自己的衣角。
　　“Ever，我可以接受你对我的好意。可是你该清楚，这里是公司，我不希望我的员工总是带着个人的感情因素在工作。”
　　“对不起，林总。”
　　依然低着头，声音颤抖着，似是委屈的又要哭了。
　　“有些话，那天在厦门的宾馆，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很多事，不是你该想的。我很看好你的潜力，所以我希望你能继续努力的在这里工作，或许在下班后我们也可以是一起聊天喝酒的朋友，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可以带到工作中来，否则它将影响的，远远不止是你我之间的关系而已。”
　　我知道其实这个时候的我只要随便说几句好听的，她就能被我的哄的云里雾里，可要是那样，我就真的事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了。
　　我宁可让她记恨我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也不希望她继续那些痴心妄想的梦。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你……你也说过喜欢我的青春活力。”眼泪如预期的开始滴落。
　　我揉揉发胀的额角，女人的眼泪——永远都又让男人失去立场的能力。
　　“Ever，你很可爱很聪明，也很讨人喜欢，但是那不代表我就会爱你，而且我不是你可以要得起的男人。”
　　“为什么不能爱，为什么要不起？我不信！”她的情绪变得激动，甚至开始口不择言，“我记得你说过，你爱的她，曾经也是你的秘书，那我——”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灰姑娘的童话，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的，至少你不会。”
　　我不喜欢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有关昕言的事，Ever所知道的那些曾经，也不过是聊天时我随口提及的，没想到竟会让她误以为，那也是她的机会。
　　“我……”我一再坚持且毫不留余地的回绝，终于让Ever认清了现实，她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知道了，对不起。”抹了抹泪，她转身要走。
　　“Ever——”我在她即将打开办公室的大门之时，叫住了她。
　　“什么？”
　　“你知道吗？灰姑娘的父亲，他也是个贵族……”
　　和丽泽的合作，因为息夜的事不得不停止。维安立即找了当时作为备份的另一家公司。具体的事宜我没有再自己出面去谈，而是全部交给了维安。专业上的问题，可以找刘正拍板，对于这两个人的合作，我了解他们关系中互相牵制的因素，还算是比较放心。
　　我欣赏维安的办事风格，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多急的任务，他都会留下一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这一点和宇盟不同，他时常喜欢孤注一掷，有破釜沉舟的魄力，但和维安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或许，维安能给人长久的安稳，宇盟则是那种容易在短时间内成功的人。
　　早晨，醒得很早。扭亮台灯看时间，似乎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今天是周五。
　　周五，又是周五，一想到要一个人单独过一个周末，神经便莫名的烦躁起来。转了个身子，依旧无法再入睡，干脆起来。
　　随便洗了洗下楼，小沐也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做早餐。我突然来了兴致，和她一起做，只是搞了半个小时，也没煎出一个像样的鸡蛋，面包也烤糊了。自嘲的摇头，把厨房交还给小沐，看来我真是不适合做这些东西。
　　从家里出来的比较早，路上车还不是很多。我努力的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再想孩子的事。
　　没想到车子才开出十来分钟，突然“嘭”的一声响，车子明显的向左倾斜，发出“突突”的响声。
　　爆胎！大脑里一闪而过的空白，庆幸理智很快就回来了。松开油门，双手紧握住方向盘，我尽可能的控制方向，车子终于慢慢缓下来，停在路边。
　　下车察看那个明显已经瘪了的左前轮，从后备箱取了警示标志放好，然后打电话给叮当，叫她找人处理，另外过来接我去公司。
　　叮当在电话里激动的一塌糊涂，我说：车子没翻，我也很好，除了那个倒霉的前轮估计要下岗以外，其他一切都很好。说了半天，她才平静下来，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赶到。
　　打完电话坐回车里，无力的向靠在方向盘上，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来我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我现在很无助，很害怕，完全不敢想象刚才如果处理不好会怎么样。记起当年导致秦彬变成植物人的那场车祸，我只觉得身后冰冷冰冷的。
　　车窗外有人轻敲了两下，抬头发现是警察，我摇下车窗，外面的人行了礼，问：“女士，我们从监控里看到这辆车已经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车胎爆了，不过没有其他的麻烦。我的朋友马上就过来处理。”
　　“哦。”他退一步看一眼轮子，又回来跟我说：“抱歉，可以麻烦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可以。”原来是公事公办，我有点无奈的把驾驶证递了出去。也许是刚才太过紧张，指甲居然在手心上掐出红印来。
　　“原来您是叶昕言女士。我在电视上见过您……”小警察开始十分热情的和我攀谈起来，一会说我刚才的处理很妥当，一会说叶氏的名声如何响之类。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又不是那些明星之类，不过是有个企业，至于让他那么激动吗？
　　好在叮当及时赶到，帮我解了围。看到我安然无恙的站在她面前，小丫头露出甜甜的笑容。拖车不多时也到了，剩下的事就交给维修厂。
　　去公司的路上，手机响起，一看竟然是宇盟的号码。
　　“昕言，你……还好吧？”
　　“啊？我很好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打电话给我。
　　“在开车吗？”
　　“没有，是叮当在开。我们现在去公司。”
　　“你自己的车呢？你真没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刚才从家里出来，我的车爆胎了，现在已经送去维修厂处理。”
　　“什么？爆胎？”他立即紧张起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前轮后轮？你还好吗？”
　　“左前轮。不过我真的没事，车也没有出别的状况。我车速不快，当时路上别的车也不多。刚才警察还夸我处理得好呢。”不知为什么，我会突然和他说起这些。是出于习惯，还是不想让他担心，或者是两者皆有吧。
　　“你没事就好。”他像是舒了一口气，“现在天气还冷，怎么会突然爆胎呢？你出来之前有检查过吗？有没有别的人……”
　　“你别想那么多了。大概只是意外，我会处理好的。放心吧。”尽管知道他是在担心我的安全，但我还是打断了他。
　　“那好，你自己小心。”听语气，他还是有点担心的意思，“哦，对了，这个周末，还是让萧萧过去陪陪你吧。记得有事和孩子好好说。”
　　“好，我知道了，下班我会去幼儿园接萧萧。”
　　刚挂机，维安的电话也打进来，问我怎么样了。我告诉他我很好，车已经送去修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问刚才和谁电话呢，打了半天都没有打进来。我回答说是宇盟，然后明显的感到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
　　“没什么别的事，只是他来告诉我今晚去接萧萧。我快到公司了，有事见面说吧。”
　　维安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维修厂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人要求对车子进行全面的检修保养，叮当满脸抱歉的告诉我，今天车子又拿不回来了。这个宇盟，好像真的担心我会被人盯上似的。
　　丽雅再次提出和我一道去幼儿园接萧萧，大概是上次EVER那件事的缘故吧，这次我没有拒绝。
　　“女人，到底是和男人不一样，除了事业还得有一个可以牵挂的人，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离萧萧念的幼儿园还有一段距离，路上三三两两有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走过。丽雅看着外面的孩子，突然说了一句。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这方面的事了。”我随口说完，有忽然想到宇盟和丽雅的关系，忙扭头看她，见她还是一脸的淡然和平静。
　　“对不起。我是说……呃，你，还爱他，是吗？”
　　“我爱他，我一直都爱着他。”丽雅一个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上，“对不起，我知道从前我没有资格去爱他，他结婚以后我更不应该去爱他。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以为拼命工作就可以忘记的，可是我忘不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到她会哭，在她从前的情敌面前落泪。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我的脆弱，哪怕是我的爱人和孩子，但是丽雅会。
　　“丽雅，如果你真的爱他，他也愿意像爱一个妻子那样爱你，我希望你们都在一起。”或许，放手也是一种爱的方式。
　　当初我傻傻的想用一张没有毕业的学历，去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却陷入一个无法挽回的漩涡。如果我闯入宇盟的生活是一个意外，那么现在，是该结束这个意外的时候了。
　　“他已经有了EVER，你还不知道吧。”丽雅叹了口气，“就是他现在的小秘书。”
　　“EVER？”脑中飞快的闪过那天宇盟的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丽雅。
　　沉默了一段时间，她又继续发动汽车上路。
　　我们到得有点晚，多数孩子已经被家长接走了。丽雅直接把车开到了幼儿园门口，我刚下去，就看见萧萧从门口等着的几个孩子里蹦出来，朝我飞奔过来。
　　“妈妈——”萧萧扑进我的怀里，“妈妈，我以为你不来了，不要萧萧了。”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EVER阿姨说，妈妈打了萧萧，一定是不喜欢我了，所以不要我了。”萧萧怯怯的看着我，又说，“萧萧以后要是犯错了，妈妈就打萧萧PP，千万不要……不要萧萧了。”孩子说着掉下两颗金豆豆。
　　又是这个EVER，真不知道她给孩子都说了些什么！
　　“萧萧乖，只要你以后听话，妈妈就再也不打你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爸爸妈妈都不会不要萧萧的，知道了吗？”我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
　　“嗯。”孩子立刻破涕为笑。
　　到了家门口，萧萧礼貌的和丽雅挥手说再见。丽雅笑着对我说：“维总说，如果你周末要用车，他随叫随到。”
　　维安？这事他为什么要丽雅转告？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一个周末，我都陪着萧萧帮他准备下个月他的生日派对。00后的小孩子，生日可是个比春节还要重要的节日。
　　萧萧想在家里办一个在他看来最具个性的生日派对。我没有帮他请那些专业的团队帮助设计布置，而是选择了自己动手。一来是不想太奢华，和其他的小朋友不一样，二来我也想锻炼一下孩子的能力，看看这小家伙到底有多大本事。
　　从周五晚上回家，萧萧就憋在房间里捣鼓，连吃饭都顾不上了。周六下午，他居然煞有介事的把一份打印好的生日派对方案放到我手上，让我给提提意见。
　　打开一看，除了有一些错别字以外，这方案从派对的过程，时间安排，邀请的宾客，到需要准备的材料等都全了，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客厅布置示意图。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忍住笑意，也认真的和他商量派对的细节，并且决定下次他回来的时候，去把单子上列的材料买回来。
　　周日下午送他去宇盟那，萧萧到了门口，非要拉我进屋，说要要紧的事要当着爸爸妈妈的面宣布。
　　原本为了避免尴尬，我并不打算进去和他见面，但是萧萧不依不饶的样子，我只好由他拉着进屋。
　　宇盟下午正好也在家，萧萧进门见了他爸爸，便一手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拉着宇盟，然后大声说：“爸爸妈妈，我有一个生日愿望要宣布。”
　　“萧萧，生日愿望要等生日那天对着蜡烛许愿才灵。”宇盟好脾气的对着儿子。
　　“不嘛，现在不说，生日那天就很难实现了。”萧萧执拗的摇头。
　　“说吧，是什么愿望？”不知道这孩子有捣什么鬼。
　　“我的愿望是——我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第十二章 旧事（宇盟）

　　周五的一大早，不知道为什么我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提早了十几分钟送萧萧去了幼儿园，我快速赶去了公司。
　　公司里一切正常，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我却依然不能平静下来。
　　不一会，手机响了，竟然是丽雅的电话。
　　“喂，丽雅，什么事？”这个女人从不会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来找我，她亲自打来的电话，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宇盟，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一声。昕言她，好像出事了。”
　　“你说什么？什么事？”电话里丽雅欲言又止的语气，让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喉咙口。
　　“你别急，应该不至于太严重的。我也是刚才路过昕言的办公室外，听到叮当的电话才知道的。好像昕言在来公司的路上遇上了点事，现在叮当已经过去找她了。我只是觉得怕万一真有什么麻烦，还是提早告诉你一声的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丽雅。”
　　不管怎么说，丽雅确实是我这些年来所经历的，最了解我也最贴心的朋友和助手。
　　她知道我的脾气，我从不喜欢任何无准备的事情，更加讨厌一切不受掌控的意外发生，所以丽雅总会把所有可能重要的消息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了丽雅的电话，我没有迟疑的就拨通了昕言的手机。
　　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希望不是交通意外。
　　昕言从小家境富裕，出门上学都是司机接送，即使是上了大学之后，也没有自己开车的经历。
　　还记得我和她刚认识的那年，她在我公司里做实习生，刚考了驾照，兴奋地四处要带人试车兜风，连我这个曾被她誉为最刻薄、死板且不安好心的老板也曾遭受过这样的摧残。
　　只是她这样的新鲜和喜欢，在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化为乌有。
　　那时候和叶氏的联姻失败，昕言她情愿放弃一切也要和那个相识多年的初恋情人秦彬在一起，而昕言的父母期望找个乘龙快婿来辅助自己唯一的女儿撑起叶氏的计划也彻底泡汤。
　　也许是男性的自尊心作祟，又或者是我不能接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然会对那么一个学识、相貌、家世都不出色的小子死心塌地，而她从来都把我当成一个心术不正且一肚子坏水的讨厌上司。
　　于是，我开始着手收购叶氏，并期望着看到那个趾高气昂的丫头终向我俯首称臣的那刻，直到那一天……
　　我还能清楚地记得那是6年前4月的一个星期一上午，我刚进公司准备开始工作就被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扰。
　　打电话来的人是秦彬，他说有关于叶氏和昕言的事情要和我谈谈，约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本不想去的，怎么说我和秦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敌对的关系，但是秦彬在电话里那诚恳的态度，让我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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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爱昕言。”
　　……
　　“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
　　“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也放过叶氏……”
　　……
　　****************************************************
　　这是我至今唯一还能记起的那日他说过的话。
　　说实话，我曾经对这个平凡又普通的小子没有任何好感，可那天我是在他那种坚毅的眼神中，妥协了。
　　我从未见到过那种眼神，当他提到昕言的时候，他的眼里就能泛出光彩来。
　　或者，那个时候年少气盛又放荡不羁的我根本无法理解他对昕言的那种爱，而我却被这种我从未体味过的，叫做深情的东西打动了。
　　离开咖啡馆，我和秦彬在街口握手言别，本以为这一场闹剧就会如此平淡的收场，却不知——
　　一辆失控的汽车就在这一刻朝我两撞来。
　　当时的我背对着马路，还未及反应，便已经被秦彬一把推开。
　　身边，玻璃破碎的声音，刺耳的刹车声，周围路人的尖叫……还有，透过汽车的玻璃窗，我清楚地看到，昕言就在街的对过，无声的倒下。
　　最后的最后，萦绕在我耳边的，是血泊中的秦彬不断低声重复的那句：“请你，替我照顾昕言……”
　　秦彬就是在那一次事故中成为了植物人，肇事的司机在那天趁乱逃离了现场，差无所踪，根据后来的调查，撞倒秦彬的车子也是偷来的。
　　昕言也因为在那次事件中受了刺激，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要说驾驶，她甚至对坐车都有了恐惧。
　　其实，我曾一度怀疑这个车祸背后的隐情，也许当日那名肇事者真正想要谋害的，并不是秦彬。
　　这个真相，直到4年后，我在牢中认识了荣哥并接任了帮派后，终于得以解开。
　　而我，在知道的那天也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的埋葬……
　　得知了昕言只是遭遇汽车爆胎的事情，忐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仍旧坚持要将昕言的车子做个彻底额检查，以防任何可能的意外。
　　周日的下午，昕言送萧萧回家，这是在息夜那件事后，我和昕言的第一次见面。
　　客厅里，还没等我和昕言打招呼，萧萧已经拽着昕言一路跑来我身边，拉住了我的手开口道：“爸爸妈妈，我有生日愿望要宣布！”
　　“说吧，是什么愿望？”不知道是不是这孩子又想要什么新的玩具了。
　　“我的愿望是——我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哦？”萧萧的愿望并不在我意料之外，小孩子么，总是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在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不过我向来不主张在小时候给予孩子太多无条件的宠溺，故意刁难的问，“萧萧，还记得爸爸上次说，你要办生日派对的要求么？”
　　一周前，萧萧就已经说了生日要在家里办派对，要邀请幼儿园所有的朋友一起来玩，而且不许家长过多的介入。
　　当时的我曾开玩笑的告诉他，如果你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派对，那么你就需要亲自动手策划。包括场地的布置、邀请的嘉宾、派对需要的食物和玩具等等，如果他能给我这样一份详细的计划书，那么这个派对我答应由他全权负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按照他的喜好来准备。
　　“嗯嗯，爸爸，计划书已经准备好了哦！”
　　萧萧胸有成竹的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的文件夹，还郑重其事的交到我的手中。
　　随意的翻了翻，虽然很多错字，遣词和格式也不合规范，不过还算是一份挺完整、详细的计划书。
　　我抬头望向昕言，看起来，小家伙不但是当真了，而且还找了个不错的帮手。
　　“不要看我，这份计划书可是萧萧亲手做的，我无非就是提供了一些细节上的意见。”
　　昕言好像明白我看着她的意思，开口解释。
　　“哦？”萧萧的能力再一次让我惊讶，这个孩子，将来可了不得。
　　我把萧萧抱过来，一本正经的问道：“萧萧，告诉爸爸，这个计划书真的是你自己完成的，没有让妈妈帮忙？”
　　“当然！”萧萧得意的拍着自己的胸脯，“爸爸说过，男子汉要独立，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萧萧是男子汉，自己的事情当然要自己完成，这样将来我才能保护妈妈不被坏人欺负。”
　　这孩子……
　　我和昕言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萧萧后来被归嫂带上了楼洗澡换衣服，而昕言突然说有事要和我谈谈。
　　“宇盟，你最近还是和那个Ever在一起？”
　　第一句话就问的开门见山，不禁让我差异，什么时候她也有心思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昕言，你不觉得你最近管的事情多了点？”
　　“上次是丽雅，才没几天又来一个Ever，宇盟，你就不能注意一点你的作风？”她故意用着平静的口吻说着，可紧紧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她。
　　“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注意不注意的？而且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了呢？叶昕言女士。”
　　我不得我着重语气强调了一句她现在的身份。
　　“你——”她好像被我气到，停顿了几秒镇定了一下情绪才又道，“林宇盟，你在外面乱搞当然不关我的事情，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回家里来？你这样对萧萧的成长会有多大影响？你知不知道萧萧前天告诉我，Ever她——”
　　“Ever？她和萧萧说什么了？”记忆中，Ever也就在厦门回来那天和萧萧接触过几个小时，怎么拿小丫头又折腾出什么事了？
　　“算了，没什么。”昕言摇摇头，不想再提的样子，“总之，我不希望萧萧从小就在这样不健康的环境下成长，否则我情愿不要叶氏，也会诉诸法律把萧萧要回来！”
　　“放心，萧萧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明白你的意思。Ever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真的在意，明天我让她走就行了。”
　　平心而论，和Ever这个丫头的那一晚，的确不在我的预料之内，而且，那个小丫头也确实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
　　最近公司里，不少人似乎察觉到了Ever对我殷勤，还有我一直不做表示的暧昧，甚至也有不知道哪儿来的流言蜚语四处流传，不少女职员有意无意的开始排挤Ever。
　　我曾想，过段时间等小丫头那一头热的劲头过去了，事情自然会慢慢平息下来。
　　现在既然昕言都直接提出来了，我想最好的方式，还是为Ever在别的公司另寻一份工作，让她远离这一切是非……
　　昕言：
　　那个叫EVER的小姑娘在我和宇盟见面三天后就调去了另一家公司。他的办事效率，依旧很快。
　　丽雅和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假装什么都没有见，淡淡哦了一下。丽雅也没有再说下去。
　　女人啊，为感情争得越多，最后伤得也越重。至于那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恐怕只是做了一个她不该做的梦，玩了一个她玩不起的游戏。那么丽雅呢，我呢？
　　“叠翠园”的工程修复工作进展的比较顺利，其他几个相对较小项目也没出什么问题。总之这一周过得分外的平静，安稳的让我开始思考，是否应该从新寻找我的感情，还有生活。
　　萧萧这个周末在那边过，又是寂寞的两天。周六干脆继续待在公司加班，反正这里的事永远都呈现一副忙不完的态势。
　　叮当只好陪着我加班，我看她一上午都无精打采的，八成是周末有约会，这下要去不成了。下午我看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放了她的假，独自留在公司。
　　一个人，周围异常的安静，却怎么也看不进手中的计划案。午后略微有了些许困意，但并不很想睡，手机响起，显示是维安的电话。不想接，顺手按成静音，看着手机的灯光明明灭灭，突然间很想念另一个人。
　　墓地，应该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这里埋葬了我曾经的爱人，还有我的初恋。
　　两年多了，秦彬，你离开我已经快要三年了。你在那边还好吗？我过得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
　　当初，我以为放弃眼前的一切，就能和你在一起，即使我们将来需要面对清贫的生活。但只要有你，我就可以幸福的过下去。
　　终于，我的父母终于放弃了和林氏的联姻，接受我们的感情。眼看着幸福就要来了，可你却在一场蓄意制造的车祸中一睡不醒。接着叶氏被林氏成功吞并，爸妈也在沉重的打击下一病不起，相继辞世。我再也没有能力负担你高额的医疗费用，之前的种种已经耗完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决定，带着我对你最深的爱，嫁给我最恨的人。
　　那个晚上，当他疯狂的占有我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你的影子。他说只要他得到我，你就能继续生存下去。我同意了这场交易。
　　彬，你会原谅我的，是吗？
　　但是我绝对不会就此屈服，我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让那个毁了我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三年，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终于将他送进了监狱，而你也在长达四年的昏迷后重新醒了过来。然而，当你得知萧萧的存在的时候，却用沉默来拒绝和任何人交流。面对你的沉默，我即使是看着林氏财团在我面前四分五裂，也找不到一丝复仇的快感。
　　彬，你还是没能原谅我无奈的选择。你有你的尊严，你也许更愿意选择死亡，也不愿意看到我用身体来完成这样一场交易。更无法接受我为曾经最恨的那个人生儿育女。
　　你在他被正式逮捕的第三天永远离开了我。
　　隔着铁窗，我混混沌沌的和里面的人签署离婚协议。他主动放弃了孩子的监护权以及所有的财产，彻底的净身出户。那一刻，看着他淡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几乎有一种错觉。他还不知道你已经永远离开我的消息，或许他是因为真的爱我，所以才会最终选择放手，纵容我将他推入经济犯罪的深渊……
　　理智很快将我拉回，我需要尽快重振叶氏，把我唯一的孩子萧萧抚育长大。
　　“昕言。”维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边，“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他说着将一束金黄雏菊放到秦彬墓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打你电话没有人接，我赶去公司问，他们说你订了鲜花又自己开车出去了。我猜想你是来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维安自然的环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肩头。
　　“你常来这里吗？”想起秦彬墓前有一束半干的百合，我轻轻问了一句。
　　“没有，今天只是为了来找你。”维安不假思索的回答。
　　到了门口，我借故上洗手间，去问了墓园的工作人员。这个时间扫墓的人很少，他们应该会有印象。
　　“半年前，有两位先生来过。临走的时候留下一笔钱，让我们每周都去给秦先生的墓前放一束百合。今年初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全年的费用都打到我们帐户上了。”老人应该是在这里工作一辈子了，一听秦彬的名字，立刻就说开了。在这里工作，难得有人能来说说话。
　　“您还记得那两位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吗？”
　　“长相……记不得了。只见过一次，我年纪大了。不过有一个好像姓林。”
　　“怎么去了那么久，不舒服吗？要不你别自己开车了，我送你回家。”回到停车场，维安立即关切的问。
　　“没什么，我很好。”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宇盟，维安，丽雅，我们都不再是当年青涩而冲动的年纪，那样单纯的感情，对谁都是奢侈。
　　“哥，你也该早点找一个可以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你别什么事都围着我转。”我笑道。
　　维安都已经三十出头了，这些年为了帮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
　　“我答应过叶伯父要好好照顾你。”他语气坚定。
　　“你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和照顾我不矛盾吧？”我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小时候我争不过他，就喜欢这样捶他，“让人家以为是我耽误了你，多不好。”
　　“那就继续耽误下去吧。”他摸摸胸口，依旧好脾气的笑笑。
　　周末萧萧过来的时候，已经把生日派对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列好了，要我陪他去超市采购。他打算把派对的地点选在宇盟那里，因为那栋别墅新装修不过半年，据说是请了国际级的大师设计的，真是鬼机灵的孩子，真会利用资源。
　　我仔细看他给我的清单，上面每件物品都写明了数量和预计的单价，末尾有总的预算金额。而且这一次，上边一个错别字都没有。我问他是不是他爸爸帮他弄的，小家伙和我说是归嫂帮忙的。
　　“我看大部分是归嫂的功劳了。”我把单子还给他，找钥匙准备去车库取车。萧萧把清单宝贝似的放进包里藏好。
　　“归归阿姨是帮了我很多，可是我已经把大部分都学会了。”萧萧抬起头，不服气道。
　　趁我取车的功夫，萧萧居然又说动了小沐和我们一起去。说起来对超市里的东西，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我都没有小沐在行。这孩子现在是调动一切资源为他服务，实在是有意思。
　　到了超市，萧萧和小沐在前面对着清单左挑右选，还不时在小本子上算来算去。估计是孩子的爸爸给他规定了数目，不许超出之前他自己的预算。
　　我负责在后面帮着推购物车，除了等下刷卡付钱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管。既然孩子有热情，就应该放手让他锻炼锻炼。萧萧下半年就要开始上小学了，我希望他在应试教育之外多学一些有用的东西。
　　百无聊赖的在超市里四处看，突然瞄见某个食品促销柜台前有个熟面孔，EVER。
　　宇盟不是给她另外介绍了工作吗，那家公司也不算小，她怎么会周末还来超市做促销员的兼职？
　　她也同时看到了我，指了指超市出口，示意我出去说话。
　　我让小沐看好萧萧，走向出口。
　　“你很奇怪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吗？”EVER眼神和语气里都带着嘲弄。
　　“你可以选择任何你喜欢的工作。”我说。
　　“是啊，因为你们都有钱，有权利，可以随意左右别人的命运，玩弄别人的感情。你们玩够了，就把我一脚踢开，甚至是送上别人的床！”她激动起来，我在她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复仇心切的我。
　　“据我所知，林宇盟不是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而且他已经帮你安排了待遇不错的工作。”
　　“是这样吗？表面上帮我换一份体面的工作，私底下却把我说的那么不堪，逼着我自己辞职。我恨你们，叶昕言，林宇盟，舒丽雅，你们都是坏人，我恨你们！”EVER眼里有愤恨的泪花，但强忍着没有流下。
　　“如果你觉得恨我能帮你改变什么，那你就恨吧。但其实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平静的看着她，“你需要找个安稳的男人，过平静的生活。”
　　EVER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我转身返回超市去找小沐和萧萧。
　　没有不透风的墙，做过的事就一定会有人知道。既然做了，就要有承受流言蜚语的准备。受不住的人注定会一败涂地。
　　我只希望，这个女孩能快点从这个不该做的梦里走出来。

　　第十三章 春游（宇盟）

　　有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这阳春时节绝对是最适合踏青的好时候。
　　眼看萧萧就要从幼儿园大班毕业，幼儿园不知哪来的新花样说要搞一个名为毕业旅行的亲子活动，邀请家长陪同孩子一起去杭州游玩一整个周末。
　　那周正好轮到昕言陪萧萧，我本想就让他两去杭州好好玩两天，可萧萧不知道为什么从周一开始就闹着非要我也一起去，说是同班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陪着一起去的。
　　我当然不会同意，以我和昕言现在的关系，恐怕这次的旅行只能以不愉快收场。
　　而萧萧却好像是铁了心似的，从被我拒绝的那天开始又是闹绝食又说要离家出走的，让我不由得感叹，这孩子的倔脾气到底是遗传的谁呀！
　　最终这场持续了长达一周的战役，以我的妥协写下尾声。
　　为了满足萧萧的要求，给他妈妈一个意外的惊喜，我还以萧萧有行李没准备好为由，说周六一早让昕言直接去集合地点接萧萧。
　　星期六早晨6点整，萧萧背着他的小背包一手拉着我，蹦蹦跳跳的跑到早就等在幼儿园门口的昕言面前。
　　昕言看到我的出现显然有些讶异，我一向是非常讨厌早起的，这几个月也是因为萧萧才稍有改善，不过能在天未亮的时候就起床，还是第一次。
　　“这么早你完全没必要亲自来送的，让铭带萧萧过来就可以。”她拉过萧萧，同时接过我手里提着的给萧萧准备在路上吃的零食饮料。
　　我并没有松手，正欲告诉昕言这个临时的变故，却不料萧萧先我一步兴奋的嚷嚷起来，“妈妈、妈妈，爸爸答应和我们一起去春游哦！”
　　听了萧萧的话，昕言先是盯着我看了一会，不等我开口解释，她已经先冲着我低吼了一句：“林宇盟，你这算什么意思？”
　　果然，事情不出我的预料，萧萧给他妈妈的这个意外，确实只惊不喜……
　　“昕言，你先别气，实在是萧萧他——”
　　“妈妈是不是不想和萧萧一起春游了？”
　　小家伙也不知道今天哪来的精神，句句话都抢在我前头。他看着昕言紧蹙的眉头，苦着一张小脸的问道。
　　“怎么会，妈妈当然是很想和萧萧一起出去玩的啊！”面对孩子的担忧，昕言立即转为一副慈母形象，蹲下身亲亲萧萧的脸蛋。
　　“那是爸爸不想和萧萧去吗？”孩子又转头，很是认真的问我。
　　“当然没有啊！爸爸昨天不是都答应一起去了吗？”摸摸孩子的头，我安抚道。
　　萧萧终于满意的笑了，左手拉着我右手拉起昕言，“那爸爸妈妈快点，老师叫集合了哦！”
　　幼儿园给每个班级包租了一部大客车，萧萧那个班级的学生和家长似乎特别的积极，早就把座位预定完了。由于我是临时报名参加的家长，车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而老师又觉得既然是一家人，路上怎么说也要好几个小时，要是把我和妻儿分开坐去别班的车实在不妥，于是最后只能是我和昕言、萧萧三个人挤在两个座位上。
　　昕言抱着萧萧坐在靠窗的位置，故意不看我，而我坐在她身旁也不免尴尬，看边上其他家长们有说有笑，更是凸显出我和昕言的之间的诡异气氛。
　　“你就是萧萧的爸爸吧？”正想着怎么缓和我和昕言之间的冷场，边上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家长突然凑过来问了一句。
　　“对，我是，您是？”这个人是谁？难道他认识我？话说我也就是这两个月偶然来接萧萧放学而已，并且从未踏进他们班级，不会有认识的人吧！
　　“抱歉忘记介绍，我姓赵，这是我女儿暮凝。”他指指身边的一个小女孩。
　　“哦，赵先生您好，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顺便聊聊。”那个姓赵的家长一边说还递过来一支烟，我摆摆手告诉他我不抽烟。
　　“林先生平时工作很忙吧？这两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你陪儿子一起参加幼儿园的活动，之前都是他妈妈陪着的，我还差点以为萧萧是单亲家庭。”
　　“呵呵。”我干笑了一声，没想到参加一个亲子活动还得面对这样的局面，如果不是因为昕言和萧萧都在场，以我的脾气绝对不会搭理这个人的无聊问题，“确实我之前挺忙的，所以没时间照看萧萧，我——”
　　“我爸爸妈妈离婚了！”
　　萧萧冷不防冒出一句，再次挡住了我即将出口的话。
　　昕言听到这句也忽地回过神来惊讶的直盯着萧萧，我和那位赵姓的家长也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车内的气温，顿时下降了好几度。
　　“萧萧，你爸妈也离婚了吗？我爸爸和妈妈也是哎！”
　　车厢内静谧了半分钟，前座一个女孩子突然转过身来趴在靠背上对着萧萧道。
　　“牧牧！”她身边的一个女人紧接着面色暗沉的喊了一句，女孩悄悄朝着萧萧吐了吐舌头，坐了下去。
　　这下子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长达4个多小时的旅途，因为再也没有家长敢随便攀谈而使得大家都陷入了睡眠。
　　当我们到达杭州的时候已经接近午饭的时间，吃了饭我们来到此行的第一个旅游景点西湖。
　　“断桥建于唐代，诗人张祜‘断桥荒藓涩，空院落花深’的诗句，中就已经有了断桥的这个名字，民间脍炙人口的神话《白蛇传》也是发生于此……”
　　身前是导游小姐公式化的介绍词，而那群正在桥上东张西望的孩子们显然是听不明白这些东西的，他们只是兴致勃勃的盯着桥下的湖水，期盼着能看到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萧萧这个时候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袖，“爸爸，《白蛇传》是什么？”
　　“《白蛇传》啊——”撇了一眼身旁仍是一脸阴霾的昕言，我故意拉长了语音，同时又引得另外几个孩子的注目，脑子里恶作剧的因子顿时蠢蠢欲动，“那是讲一个美女蛇和两个帅哥的爱情故事哦！”
　　“我要听故事，爸爸快讲！”
　　有故事听小孩子早就乐不思蜀，拽着我不放。
　　“你们几个也是要听故事吗？”我弯下腰问着萧萧身边几个也停下不走的孩子。
　　“恩恩，叔叔快讲。”
　　“好。”我拉着几个孩子避开人流站到一处稍显僻静的空地，昕言依然是一言不发的跟着我们。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很漂亮的白蛇，她喜欢上了一个叫做法海的帅哥，可惜她是蛇而法海是人啊，所以她不能和法海在一起，于是她辛辛苦苦修炼了1000年变成了漂亮的美女，想要去找她的爱人法海。没想到那个时候，法海已经出家做了和尚，他把白蛇抛弃了。于是白蛇很伤心呀，就来到了断桥，正巧这时候遇到一个叫许仙的帅哥。那时候天在下雨，白蛇也在哭，帅哥看到美女那么伤心自然要关心了，他就把自己的伞借给了白蛇。白蛇为了感谢许仙就和许仙变成了好朋友，许仙呢就对白蛇更加关心，时间久了，许仙终于打动了白蛇就把白蛇娶回家做了老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白蛇和许仙好的事情被法海知道了。他那个生气啊，明明白蛇喜欢的自己，怎么可以嫁给别的男人呢？于是就想尽方法去破坏。他和许仙说你的漂亮老婆是个妖怪，你不可以和她在一起，她会吃掉你的。他又和白蛇说，许仙不是真的对你好，他是看上你漂亮了，其实对你最好的人是我，你要和我走。
　　后来许仙终于和白蛇吵架了，白蛇一生气就跟着法海走了。法海得到白蛇以后又怕白蛇知道他破坏她和许仙的真相，于是就把白蛇关在了雷峰塔里，不许他和许仙见面。”
　　“啊？法海好坏，那后来呢？”听到这里几个小孩都鼓起了一张气呼呼的小脸。
　　“后来啊，后来许仙知道了真相就去找白蛇，可是法海说白蛇已经是我的人，她不要你了。许仙难过的不得了，只能死了心留在了金山寺做和尚……”
　　“那……那最后呢？白蛇姐姐和许仙帅哥不能和好了吗？”有一两个内向的女孩子甚至眼眶都红了。
　　“和好啊！”我好笑的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们，忽地转身面对昕言，“这个你们要问叶阿姨哦！”
　　“林宇盟！你又搞什么鬼！”昕言恼羞成怒的冲着我吼了一句。
　　其实刚才我胡扯那个故事的时候昕言已经多次都有想阻止我的冲动了，估计是一直憋着早上的那口气所以硬是忍着不肯和我说话，这会儿终是忍不了了。
　　“阿姨，白蛇姐姐到底有没有和许仙帅哥好？”孩子们才不管我和昕言的矛盾，他们早被故事的结局给彻底吸去了，开始缠着昕言。
　　“厄……他们……”昕言一脸尴尬的看着身边的一群孩子，估计故事被我掰到这份上，她也不知道怎么讲了。
　　“你们希望白蛇姐姐和许仙和好吗？可是她被关起来了呢！”我插了话进去，解了昕言的困扰。
　　“哼，都是法海那个坏人！打死他！”几个小孩愤愤道。
　　而萧萧这时竟忽然冒出一句，“其实那个白蛇也很笨啊！她干嘛要相信那个法海的谎话和他走，现在才伤心，笨死了……”
　　一天的游玩就在这么吵吵闹闹中度过，晚上7点，我们吃过晚饭来到预定的酒店。
　　不用说，作为临时的多余人口，我自然是被分配到和昕言、萧萧一个房间。
　　房间是标准的家庭房，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双人床。
　　本来昕言和我在晚饭时候就商量了她带孩子睡大床，我一个人睡小床，哪知道那鬼孩子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一回屋第一个跑去洗澡，随后就霸占了那张小床，还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显然是不想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和他睡。
　　不过白天闹了一天，那小子没几分钟就已经呼呼大睡，昕言本想把他抱去另一张床上，却被我阻止，“算了吧！这孩子认床，好不容易睡着了别闹醒他，一会发现我们两没合他意又闹着不睡了。”
　　“那你……”昕言同意了我的意见，看了看身后的双人床，为难道。
　　“你睡吧！我一个大男人哪儿睡不是睡。”说着我从橱里拿了条毛毯，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么小的沙发哪是人睡的？”
　　“怎么不能？这些年在里面，条件比这儿可差多了。”
　　这么多年大小姐的你，当然不能忍受这种委屈，可昕言，我也早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大少爷了……


　　第十三章 春游（昕言）

　　昕言：
　　“宇盟。对不起。”
　　他诧异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不可置信。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说对不起，只是看着他的现在的样子，听他说“里面”那两个字，我只是觉得抱歉。就仿佛我不知道，为何时间已经冲淡了我对他的恨，却将爱浓缩。
　　“干嘛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跟来的，现在没床睡也正常。”
　　宇盟说着拉了拉毛毯，在沙发上斜躺下来。他个子高，宾馆的沙发太小，也太窄。
　　“这样也能睡吗？明天还要带着孩子去玩，下午坐车回去。还是……”这样过一夜，明天非浑身酸痛不可。
　　“没事，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他打断我，“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点什么，掀开毯子从沙发上跳下来。看他的动作，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在招聘面试时见到他，那样桀骜不驯的眼神，那样犀利的气势。
　　再一想这次一同出来的家长，很多都已三十出头，甚至有人开始羡慕我们的年轻。可我知道我们距离年轻已经很远。我早已经没有了那般的耐心，像那几个刚毕业不久的幼儿园老师一样奶声奶气的和一大群孩子做游戏。
　　“昕言。”他端着一杯水站在我面前，将我的思绪拉回。这是我多年的习惯，睡前喜欢倒一杯水，有时喝一口，有时不喝，只是放在床头柜上。半夜醒过来，我有时会想喝水，又不愿意起来去倒。
　　他一直记着我的习惯，哪怕是如此微小的细节。
　　是刚从暖水壶里倒出的水。我侧身坐在床上，伸手去接杯子，玻璃杯外壁的温度让我一时无法用力握住它。宇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急于转身放了手，盛满水的被子无声地落下去……
　　滚烫的水很快浸透被子，宇盟慌忙把被子拿开，“昕言，有没有烫到？”
　　睡衣下裸 露的双腿，让我和他两个人都一阵尴尬。我连忙将睡衣朝下拉了拉，可惜也只到大腿根这里。不习惯穿宾馆提供的浴衣，于是就带了自己的过来，早知道应该带长一点的。
　　宇盟把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放到柜子上，匆匆抱走了弄湿的被子，又将他刚才盖的毯子抱过来替我盖好。
　　“叫客服过来再送床被子吧。”他边把那床湿了一大块的被子铺到沙发上，边说。
　　“不用了。”扭头看一眼萧萧，小人儿居然没被吵醒。可见是白天玩累，晚上才睡那么死。“现在送过来一闹腾，弄不好把孩子吵醒了。要不，今晚就挤一下吧。”我建议道。
　　宇盟看看我，又看看萧萧，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合着一条毛毯，背对着躺下。宇盟是和衣而卧，不算太大的双人床，两个大人躺着显然有点挤。我和他刻意的保持着没有身体上的接触。
　　两年多了，原本以为我和他再也不会有交集，如今却因为孩子的事始终纠葛在一起。尽管没有肢体的接触，但我在黑暗中依然能够感受到他匀称的呼吸，一种熟悉的气息将我包围。
　　曾经习惯于在这样的气息里安然入睡，在离开的他最初的日子里夜夜辗转，失眠到天亮。现在这种感觉重回，却是无法入眠。
　　回忆过去的那些爱恨交织的日子，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躺在身边的那个人。我原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却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发现爱已入骨。
　　我怎么会没有感觉到他曾经的爱，他的关心，他的在乎……
　　我恨他把萧萧的抚养权要走，他一定更恨我当初的决绝。他也一定没有预料到，那个会把他推入溃败深渊的人不是他曾经在生意上的敌人，而是我。
　　难道是爱，让他放弃了防备，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下意识的翻身平躺，无意间触到他的脊背。虽然是隔着衬衣，可手指依然禁不住颤抖。
　　“昕言，很冷吗？”宇盟也转过来，伸手把毯子往我这里拢了拢。
　　虽然已经是三月，杭州的夜晚还是有阵阵凉意。两个人只有一条薄薄的毛毯，说起来真有些冷。摸黑过去，发现宇盟把毯子给我盖严实，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露出来了。
　　“这样你会着凉的。”想把毯子给他送过去，手却被抓住了，“昕言——”
　　争执中，他的手划过我的腰间，痒痒的酥麻。不自觉的透过衣服去抚摸他光滑的脊背，一路滑至腰上，再到前面的腹肌。喜欢他健硕的肌肉，结实却不突兀。
　　他的小腹上有一处并不平整的隆起，不觉来回抚摩几下。原本他的身体上没有这样的痕迹。
　　“是里面的时候，做工时不小心伤到。”他轻轻的解释。
　　疤痕有点长，一定伤的很深。“当时很疼吧。”
　　“已经好了。”他仿佛是在安慰我，“我进去没多久就有人罩我，没怎么受欺负。”
　　“宇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受伤，我竟然也忘记了，他到了里面会受人欺负。
　　脸上凉丝丝的液体划过。
　　“都过去了，昕言，别再想了。”他俯身，吻去我的眼泪。
　　细密的吻顺着泪痕由脸颊一路延伸至耳际，敏感而湿润的舌尖，一点一点唤醒长久以来深藏在我身体里的欲 望。颤栗着，终于激发出嘴角的一丝呻吟。
　　“别吵醒孩子。”他的唇贴上我的唇，缓缓的席卷。不是他习惯的长驱直入，而是温柔的纠缠，犹如曾经因为年少而张狂的占有已经全数化为习惯和体贴。
　　我感受到他的喘息，意识到他身体的一些变化。
　　“宇盟，不——”想要拒绝的声音淹没在他又一轮温润的攻势中。
　　他细致的亲吻我的敏感，耐心的让欲火由锁骨开始蔓延。身上的睡衣不知什么时候被推起，绵长的缠绕，时快时慢，毫无节奏，无限的颤栗激伴随着胸前的挺立和肿胀。
　　残存的理智，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推开他的手却在无法抑制的想要释放的是渴望中触向他衬衣的纽扣。
　　在触到他滚烫肌 肤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丽雅和EVER，想到他已经不再独属于我一个人。我们再也回不去的癫狂，占有，以及淋漓尽致。
　　身体有刹那的停滞和僵硬，突然的干涩带来疼痛。他的手退回我的小腹上流连，柔软的舌尖再次席卷我所有的敏感。
　　最原始的渴望，征服了一切的思想和理智，占据我所有的思维。
　　开始主动的迎合，带着一些生疏和笨拙，摸索着，在熟悉的腰间股际探索，想要发掘新的宝藏。
　　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在他一再的温柔里决堤。无法抑制的心痛，为这也许是唯一的又或者是最后一次的放纵和激荡。
　　江南，在这样一个潮湿而清冷的夜里，熟睡的孩子，重新交合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组成一幅诡异的画卷。
　　各自仰面躺倒，带着纵情释放后的疲惫和满足。四周弥漫着的，是和我们曾经生活的城市不同的湿润，被他的气息包容，被尽情的渲染。
　　我希望就在此刻，永远的沉沦……
　　“冷吗？”他贴近，抱着我，搂我在怀。
　　不再想过去，不再想未来，只想贪婪的享受这一刻的安然，直到浓浓的睡意将我包裹……
　　“爸爸妈妈起床啦！”萧萧欢快的叫喊，房间里所有的灯早已亮起，模糊的回忆着刚才久久缠绕在耳边的电话铃声，看到萧萧已经自己起来穿好衣服，这才想起已经过了起床的钟点。
　　“咦？”肩膀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里骤然冷缩，萧萧拎着被角，好奇的站在床边，“爸爸妈妈睡觉不穿衣服，爸爸还抱着妈妈，羞死了！”
　　“萧萧！”宇盟这才醒转过来，有些恼怒了喝了一声。
　　孩子丢下被角，一股溜烟跑去洗手间洗漱了。只剩下我和宇盟两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第二天的行程是上午参观博物馆，下午乘车返回。接着幼儿园放三天大假，让孩子们好好休息。
　　早餐在我们入住的宾馆餐厅，三五个家庭凑成十人正好一桌。一大盆看起来像是用昨晚没有吃掉的米饭煮的粥，几碟酱菜，水煮鸡蛋，还有几样早餐常见的点心。
　　是宾馆赠送的早餐券，自然不能和家里比，看着有几个孩子已经看着桌上的早餐嘟起嘴吧，老师们过来打预防针，和孩子们说要爱惜粮食。
　　对于这么点大的孩子来说，老师的话永远比家长们苦口婆心的劝解有用。在小红花的诱惑下，所有的孩子都开始乖乖吃饭。饭厅里不时充斥着宝贝多吃点的声音。
　　面前的转盘按次序在每一户人见面前停留。其他家长都忙着给自己的孩子盛粥夹菜，劝着孩子多吃，萧萧却站起来自己盛。边上的家长先是有些奇怪的看着在边上坐着不动我和宇盟，等看着孩子先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又帮他爸爸盛了一碗，最后才是自己的。同桌的邻桌的家长全部把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开始讨论这是谁家的孩子，居然这么乖巧懂事。
　　萧萧自始至终都像个小绅士一般很乖的吃东西，宇盟却有些得意的冲我笑笑。尽管心里很是高兴，但看着边上好几个妈妈忙着给孩子剥鸡蛋，哄着他们多吃一口，都顾不上自己吃饭，我也不能太多的表现出来。
　　对于萧萧异于其他孩子的早熟和懂事，我想一半是由于天生，一半是由于我们早期对孩子的教育。孩子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尽量鼓励他独立。尽管这期间付出了无数套昂贵餐具的代价，但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宇盟一直推崇西式教育理念，希望孩子学会平等的尊重和独立的行事。有一次他甚至鼓励萧萧和小沐一起收拾他自己打碎的一个小杯子子碎片。我在旁边看得一惊一乍，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出手制止。最后萧萧还是被碎此片划破了手指，好在伤口不大，很快就痊愈了。
　　但从此以后，孩子明白了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也学会了如何避免可能的伤害。
　　去博物馆参观，对五六岁大的孩子来说，多少还是有冗长而乏味的。讲解员还在讲，下面的听众已经只剩下部分有兴趣的家长了，孩子们早就四散开来各自找他们敢兴趣的东西看。
　　一些孩子还不怎么识字，萧萧小大人似的开始照着说明给同学讲，几个孩子还不时为字的读音和意思争执不休，最后把老师喊来做裁判，稚气却也认真。
　　家长们也开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流孩子的教育经。大概是宇盟不常出现的缘故，很快他就被一群家长围住了，讨教怎么把孩子教得懂事明理。最后连几个小老师也凑了过去，和家长们一起讨论。现在的孩子难管又难教，他们当然不会放弃和家长们交流的好机会，更何况今天还有个优秀的范例在。
　　我没有和宇盟一起，只是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萧萧和其他孩子玩。
　　牧牧的妈妈走过来，她似乎也对那些家长围攻似的讨论不敢兴趣。我知道她姓木，也是个离异的单身母亲，之前因为相似的经历，我们聊过几句，还算熟悉。
　　想到来时的车上，我们孩子居然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出：爸爸妈妈离婚了。实在是让我们有些无语，甚至是难堪。恐怕我们现在还无法估量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为了孩子，你们能一起来，真是不容易。”木女士先开了口。
　　“呃……是啊”，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场乌龙，只好含糊带过，“分开那么多年，觉得挺对不起孩子的。总想给孩子一些补偿。”
　　“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想想当初也只是一赌气，唉。我这才多久呢，你都带着孩子过了那么多年了，很辛苦吧？我原本以为孩子不知道我和她爸爸离婚了，其实孩子早就知道了。”她用略带忧伤的眼神看着那群孩子，老师们开始组织他们到一个角落做软陶。萧萧和牧牧两个，兴奋的系上小围裙玩泥巴。
　　“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早熟。我当初是也瞒着骗着，孩子对我也是瞒着骗着当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和我们当初不一样，有时候他们想的比大人还要明白。”我有点被她的情绪感染，想起萧萧的懂事，莫名的想流泪。
　　“牧牧很快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她突然说了一句。
　　“诶？”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木女士是因为什么而选择的离婚，但是我能够理解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己的前夫即将和别的女人孕育一个新生命时的那种失落和难过。
　　宇盟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岁月，就算没有丽雅没有EVER，他一样会有别的女人。就算有昨晚温柔绵长，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再走回过去。也许有一天，我也要面对这样的状况。
　　如果有一个和萧萧同父异母的孩子，我该怎么办，萧萧又该怎么办？
　　彼此的沉默让我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萧萧在讲故事，“昨天晚上，我梦到两个妖精打架。”萧萧大声说，后面的没听清楚，两个孩子开始咬耳朵。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昨天老子编的歪理故事，今天儿子接着胡编乱造。
　　“真的吗？”牧牧似乎被萧萧的故事感染了，也兴奋的挥着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我看到的，我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的诶！”
　　“萧萧！”
　　“牧牧！”
　　这次我和木女士同时制止了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小屁孩！
　　萧萧这个周末带给我的“惊喜”太多了，这次回去，真该好好和孩子解释下有些事情了，不然这样下去以后会有大麻烦！
　　PS：牧牧就是末一家的宝贝哈～被我拐来当儿媳妇鸟，多可爱的娃，哦耶～

　　第十四章 启蒙（宇盟）

　　那一个激情四溢的夜晚，也是我和昕言两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没有人比彼此更了解对方身体的每一处，亲吻、爱抚、呼吸，甚至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唤醒着那些貌似久远的记忆。
　　也许理智可以欺骗，情感可以虚假，但身体却永远忠于真实。
　　对以眼前这个女人的渴望早就超越了一切，享受着彼此合二为一快感，当我在她的体内释放，心里也莫名有一种荒谬的念头闪现——
　　或者，她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恨我。
　　我甚至想，如当年一样，不顾一切的把这个女人再次圈禁于自己的领地，完完全全的占有她……
　　次日的早晨，酒店的餐厅。
　　兴许是感受到了我和昕言之间微妙的变化，萧萧一下子变得非常懂事，在餐桌上主动开始照顾我和昕言。
　　不同于其他孩子需要家长费尽心机的哄骗才勉强愿意吃饭，萧萧的这一举动得到了一片惊叹与羡慕的眼神，这让我们这一对父母顿时面上生光不少。
　　当然这也使得后来的路途上，一大群的已婚妇女围绕着我这个难得出现一次的父亲开始讨教育儿经。
　　萧萧早就和他那些同学们不知道玩什么去了，昕言这一路又显得沉闷起来，刻意的与我保持着距离。
　　而很多次当我回头看她，我发现她其实也在悄悄的注视着我，两双同样藏着复杂心思的眼眸不期而遇，然后她立即微红着脸撇开头。
　　男性心理的自负与骄傲缓慢膨胀，头脑里小小的恶劣因子也渐渐苏醒，突然想要去证明她对我的在乎……
　　我故意与几个孩子的母亲谈笑风生，以我这些年来对女性无往不利的魅力，那些年轻少妇们很快就被我言谈举止吸引，身边围着的家长们越来越多。
　　昕言一直在和昨日车上坐在我们前座的那个叫牧牧的女孩的母亲聊天，时不时也会朝我这里瞧一眼，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也是，这些女人们不论外表、气质、身家、年龄都不足以让昕言会去介意什么。
　　她知道的，这么多年能让我看上眼并且称赞过的女人，其实只有丽雅，而Ever，完全是男性欲 望与女性虚荣下的意外。
　　然而，我的试探也并不止如此。
　　这时候不仅仅是家长，连两个年轻的幼儿园老师也围了过来，我也开始借机与她们聊起来。
　　……
　　“林先生太客气了，您家萧萧那么乖巧，我还想让班上的小朋友多向他学习学习呢！”
　　正在和我说话的是萧萧幼儿园新来的老师，刚刚幼师毕业不到一年的小女生。
　　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长袖线衫，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加一双同样蓝色系的运动鞋，长长的乌黑的头发被梳成简单的两个小辫垂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
　　她的笑容很甜，连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弯成月牙形，还有两个很可爱的酒窝，虽说不上漂亮，不过却有一种天然的美与亲切感。
　　“哪里，我和萧萧的妈妈平时工作都很忙，照顾和教导萧萧的事情肯定是要多麻烦老师的。”
　　“那是当然的，孩子在我们这里，我们一定会好好照看，不过萧萧才五岁就能那么懂事，想必您和他妈妈对教育孩子也很有一套，这个我也想来讨教一番呢！”
　　“呵呵，我哪有什么教育孩子的方法？我和萧萧的妈妈离婚都2年了，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比较独立的。再加上我们两工作上的事情又多，根本没时间像其他的家长那样去宠爱孩子。萧萧他很早就不会粘着父母了，为了能珍惜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他总是表现的很懂事，而且有时候看到他妈妈下班很累，还会去帮忙照顾一下。也许在外人眼里这样的孩子既聪明又能干，可我和他妈妈最清楚，其实一直是我们两亏欠了这个孩子。”
　　我故意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得感伤。
　　女人都是容易同情心泛滥的动物，尤其是面对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一个缺乏亲情的孩子，那小老师果然瞬间就被打动了，眼眶都开始泛红。
　　“其实林先生没有必要这么自责的。虽然感情不在了，可您和叶女士能够如此和平的相处，能为了孩子一起出来游玩，这一点很多离异的夫妻都不可能做得到了。我想萧萧的善解人意很大程度上也是源自于您和叶女士这种豁达和宽容的个性。”
　　小老师的宽慰的话语证明了我已经完全的吸引住了她，我温和的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老师能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我只是觉得作为男人自然应该更大度一些，没有做到当初一生一世的承诺，总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错，即便已经做不成夫妻，可这么多年的情谊还在。再加上还有个孩子，比起一般的朋友，我和她的关系总是更近一些的，于情于理，做男人的总该多担待一些。”
　　这一席深情款款的爱情理论，更是打动了她，我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她眼中对我的无限钦佩和爱慕，“您真的太谦虚了，说实话，现在很少有男人能有您这样的责任心了。很多离婚的夫妻为了财产为了孩子都能闹的不可开交，您和叶女士真的让我佩服。”
　　“那么为了表达老师对我的称赞，等这次旅行结束，我是不是应该请客吃饭以示答谢？”
　　我故意提高了音量，同时暗暗转头瞄了一眼昕言。
　　我知道她一直有意无意的在看我，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和这位小老师的谈话，而这一句邀请的话一出，昕言的眼神也如我预期般的变了。
　　“这个……”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虽不敢情意答应，眼中却已写满了期许。
　　这时正巧一阵暖暖的春风吹来，空中开始飘散起纯白的柳絮。
　　我跨近一步，体贴的伸手抚上她的秀发，她突然一惊，欲向后退去。
　　“有东西沾到头发上了。”我摊开手中的柳絮解释道。
　　她顿时红了脸，“哦……谢……谢谢。”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对了刚才我说要请你——”
　　“爸爸！爸爸！”
　　我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萧萧却不知道哪儿冒了出来，拉着我的衣摆喊道。
　　“萧萧！”我还未开口，不远处原来昕言的声音，“你爸爸在和老师谈事情，你别打扰他。”
　　昕言语气看似平淡，可我知道以她对萧萧的宠爱，绝不会用这样的口气和孩子说话，看来这次是真的怒了。
　　既然目的达到，我也可以收手了，我转身面对儿子，带着胜利的笑容，“萧萧，什么事？”
　　为期两日的春游终于结束，考虑到路途比较远，那天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我们就登上了回程的汽车。
　　看着玩的一身臭汗脏兮兮的儿子，在刚下车的时候，我已经吩咐归嫂准备好了洗澡水。
　　一进门，我便迫不及待的抱着萧萧就进了浴室。
　　说起来，我这个父亲是非常不尽责的。
　　没离婚之前，萧萧的事情一直是由昕言和小沐在料理，现在萧萧跟了我，他生活上的事也都是交给归嫂负责，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和儿子一起洗澡。
　　萧萧对于这次难得的父子亲密接触似乎也显得很兴奋，偌大的浴缸里，萧萧亲昵的黏在我的身边，还一本正经的说要给我擦背。
　　“咦？爸爸这里怎么了？”才拿起沐浴球的萧萧突然指着我胸口处一圈深红色的印记问道。
　　我低头看了看，暗自觉得好笑。这是昕言的坏毛病，每次做到高 潮的时候她总会兴奋用牙咬人，没想到这么多年，都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都丝毫没有长进。
　　“这个呀，是你妈妈咬的呢！”我毫不避讳的回答。
　　“哎？妈妈是小狗狗吗？为什么要咬人？”萧萧的手指轻抚过那圈微肿的红痕，一边喃喃自语，“球球以前长牙的时候也会这样，可是现在它长大了，都不乱咬了。”
　　“呵呵！”我笑着将萧萧抱到浴缸边坐下，一边给他倒上洗发水搓揉着他软软的头发，“不一样哦，你妈妈那是因为喜欢才会这样做的。”
　　“喜欢？那萧萧也喜欢爸爸是不是也要咬？”说着，那破孩子还故意龇开牙。
　　“那当然不行，这是互相喜欢的男生女生在一起才能做的事情。”
　　“那如果萧萧将来喜欢一个女生是不是就要让她咬咬？”
　　“可以呀！不过喜欢的男生女生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哦！”
　　冲干净了萧萧头上的泡沫，我开始给他清洗身体。
　　“还有很多？”萧萧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问，“是不是就像早晨爸爸和妈妈那样要搂着一起觉觉？”
　　“哈哈……”再一次被萧萧充满天真却又认真的语气逗笑。
　　如果此刻被问的是昕言，估计她一定会红着脸急于敷衍过去吧！
　　对于孩子的教育，我一向主张开明的方式，我从不会因为孩子的年纪小就去刻意的隐瞒什么，或者编造各种的谎言去搪塞。
　　也许现在萧萧还太小，不过他有权利知道一个男孩子应该知道的一些事情。
　　“萧萧，互相喜欢的男生和女生在一起呢，除了搂在一起觉觉还需要做其它的事情哦！”
　　“是什么？”小孩子的好奇心很强，一听有他完全不了解的事情，马上聚精会神的昂首期盼。
　　这时候，我正洗到孩子的下身，萧萧痒痒的“咯咯”笑着想逃，却被我一把抓回来按住。
　　我指着萧萧那个完全未发育的性 器道：“男生的这里，将来会是很重要的地方呢！”
　　“真的吗？”萧萧低头看着自己那个已经被肥皂泡沫掩埋的地方，又好奇的朝我的下身看去，然后再低头看着自己，“爸爸也是男生，可是为什么和萧萧的不太一样？”
　　“萧萧还没长大，将来也会是爸爸这样的。”我耐心的继续解释。
　　“那为什么很重要？”
　　“因为男生就是用它和女生一起生出小BABY的。”
　　“啊？”萧萧突然想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惊奇，看看着自己的下身好半天才又问道，“可是妈妈说小BABY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萧萧就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呀！”
　　“对呀！可是没有男生的帮忙小BABY也不会到女生的肚子里哦！”
　　“那……那就用嘘嘘的地方就可以把小BABY放进女生的肚子里？好厉害！”萧萧此刻看着自己下身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哈利波特的魔法棒那样，如获珍宝的样子。
　　“嗯。”我点点头，肯定了萧萧的疑问。
　　“那……爸爸，女生生小BABY的地方时什么样的？为什么可以把BABY放进去呢？”
　　“那里啊……”这问题倒是一时难住了我，思考再三，我只能用最简单的叙述告诉孩子，“那里就是将男生的这里完全放进去的地方，这样小BABY就会到女生肚子里了。”
　　“啊啊！爸爸爸爸，那快教我怎么把小BABY放进女生的肚子里，好不好？”
　　“呵呵，萧萧现在还是小孩子还不能生小BABY呢！”
　　“哦……”萧萧忽然很是失望的低下了头。
　　“怎么了？萧萧很喜欢小BABY？”
　　“萧萧想要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和我一起玩。”
　　其实，独生子女都是寂寞的，尤其像萧萧这样生长在不健全的家庭，或许他更需要一个伙伴陪同自己成长。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不论我或者昕言短时间内大概都不会有生孩子的机会吧！
　　“萧萧不怕将来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和萧萧抢玩具吗？或者有了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哦！”
　　“萧萧是哥哥啊，哥哥当然要让着弟弟妹妹的。爸爸，你悄悄的再放一个BABY去妈妈肚子里，给萧萧变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好不好？”
　　“萧萧……”-_-!!!
　　
　　第十四章 启蒙（昕言）


　　昕言：
　　杭州之行一夜激情，我和宇盟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意无意的回避，连不经意间的身体接触也会让人觉得尴尬。
　　下意识的避开他，却开始忍不住悄悄注意他的言行。幼稚的仿佛刚刚开始谈恋爱的小女孩。
　　看他貌似故意的很萧萧的老师搭腔，引得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小老师满眼的兴奋，萧萧不知怎的就跑过去喊他爸爸。我叫住了孩子，宇盟却停下来开始耐心解答孩子的问题。那个小老师在边上讪笑着站了一会，便知趣的走开了。
　　这是在试探我？这人还真是越大越孩子气了……
　　从杭州回来，又是好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车上的家长孩子明显已经熟悉多了，开始一段路上还是有说有笑，但不久以后都开始打起瞌睡来。萧萧也在我怀里歪着睡着了。
　　大概是长久都没有出来走动了，前一晚又没有休息好，我很快也在颠簸的车厢里昏昏欲睡。可又担心自己睡着了萧萧从身上滑下去磕着哪里，只能努力着睁开眼睛，勉强支撑着。
　　“你也睡会吧，孩子我来抱。”他说着伸手过来接过萧萧。
　　“不用，我没事。”
　　“先休息下吧，还有三个多小时呢。”宇盟压低嗓音说道，语气却很不容置疑。
　　萧萧换了个姿势，咂咂嘴巴，睡得还挺香。
　　合上眼，原想闭目养神，不想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车内有点嘈杂，我居然枕在他的肩膀上。好些人已经睡醒
　　了，又开始小声的说话。
　　萧萧也醒了，正瞪大眼睛好奇的望着我。慌忙弹起来坐好，却引得儿子调皮的一笑。
　　“萧萧，到妈妈这里来。爸爸抱你一路累了。”看宇盟抱着萧萧的手都有点僵了。
　　“不——爸爸说妈妈累了。”孩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多少路了，我抱着吧。”宇盟说话的样子，让我恍惚回到三年前，但后面的话又很快提醒我现在的状况，“一会下车，我先送你回家。这两天你也累了，明天又要上班，萧萧就跟我回家住吧。”
　　回到家和小沐一道用过晚餐，累得只想马上就回房间休息。躺到床上，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萧萧好奇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给宇盟打了电话。
　　“喂，宇盟，是我。”
　　“昕言，怎么了？”
　　“是今天早上的事，我觉得萧萧，似乎应该教他知道一些东西了。还有那个，之前一直是小沐在照顾他，有些东西还是爸爸来教比较合适。”
　　“哦哦，这个啊，我知道。”他口气里带着得意的笑声，“我刚才已经教育过了。而且效果挺不错的。”
　　“也别太过了，这个要一步一步来。毕竟现在孩子还小，有的事不能全部理解。”
　　“我知道——”他不耐烦道，“我对孩子的教育，什么时候失败过了？你放心好了。”
　　最后又嘱咐几句让我早点休息，便各自挂了电话。只是宇盟对萧萧的启蒙教育，最后还是惹出了不小的麻烦。
　　周末的时候，萧萧照例是悄悄和我打电话，不过最近似乎宇盟并没有刻意阻止他的意思了。只是小孩子还是喜欢搞神秘，越是悄悄的越是开心。
　　问了他几句这两天的学习还有生活，孩子和我炫耀了几句杭州回
　　来老师表扬了，同学都很崇拜自己之类的话，这个时代出生的孩子，都自我的可以，我也没有多加评论。不想孩子突然问我：“妈妈，什么时候让爸爸放一个小妹妹到你肚子里，那样我就不会一个人孤单了。天天有人陪我玩，好不好？”
　　“这是谁教你的？”
　　“爸爸说，萧萧小的时候，也是先住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居然没有觉出我的些许生气，依旧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个林宇盟，真不知道是怎么教孩子的。
　　“萧萧要听话，爸爸妈妈有你一个就够了。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不是也挺好吗？”
　　“好是好，可是……”萧萧有点委屈，不过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天后，幼儿园老师也来了电话，告诉我最近萧萧在那里表现不是很好，有点调皮捣蛋，比如和其他几个男孩子搞一些掀女同学裙子这样的恶作剧。
　　老师分析这个阶段孩子都会有一些叛逆，调皮一些想引起其它人的注意也是正常的。不过希望家长能够配合教育。
　　因为当初孩子进幼儿园的时候留的是我的电话，这两年又都是我在带孩子，所以老师现在有事自然也是和我联系。
　　和幼儿园老师打完电话，我犹豫着要不要和宇盟说一声，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这个周末萧萧要到我这里过周末，到时候再和孩子好好沟通，总比现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乱指责一气来得好。
　　没料到，第二天下午，幼儿园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说萧萧在幼儿园闯祸了，要我马上过去一趟。
　　我也顾不上去楼下车库拿车，匆匆忙忙和叮当说了一句，便急着打车去了幼儿园。
　　一进老师办公室，只见萧萧和牧牧两个孩子在一边站着。牧牧的妈妈木女士已经到了，正在一边数落自家孩子。看我进来，只是勉强打了个招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师站在一边没说话，看我进来就转身打了个招呼。两个孩子看见我，全都露出委屈的神色。
　　“李老师，萧萧他……出什么事了？”
　　看样子眼前两个孩子都好好的，也没见哪里受伤了之类。如果只是损坏了幼儿园的设备，比如吵闹打破玻璃之类，也不用这么急着就把家长叫过来吧。不过有时候，学校老师都喜欢小题大做，没躲大事儿，也能被上纲上线的无限放大，这看起来像是行业通病。
　　“你们家林轩萧，唉，真是……今天下午，其他小朋友都在教室里自由活动，你们家萧萧和牧牧两个人不知怎么回事就躲到厕所里去了。”
　　幼儿园小朋友们用的厕所是男生女生一起的，大概是孩子年纪
　　小便于生活老师照顾的缘故。两个小孩子，如果有什么悄悄话，跑进去说倒也正常。就算是一起上厕所，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不过老师接下来的话，让我大跌眼镜。
　　“我发现他们不在教室里，就四处找，结果这俩孩子居然在那里光着屁股互相看。你说，你们家长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李老师是去年才从幼儿师范学校毕业的小老师，还没有结婚，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禁红了脸。
　　虽然生气，不过我觉得这个阶段的小孩子对有关自己身体的一些问题，特别是男孩女孩不一样的地方感到好奇也算正常。只是这两孩子用那么直接的方式，又被老师当面说破，实在是让双方家长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看那边的木女士，也是有点生气，外加一脸
　　的无可奈何。
　　她大概和我一样，在后悔忘记给孩子说男女有别这个事情了。
　　冲她歉意的笑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先问问孩子，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比较好。
　　我蹲下身，把萧萧拉过来，压住怒气问道：“萧萧，你老实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和牧牧一起去厕所啊？”
　　萧萧大约是被老师刚才的语气吓到了，却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他还是没搞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别怕，你说出来妈妈不会怪你的。”
　　“我……”孩子还是有些胆怯的看一眼小李老师，又瞄一眼那边的牧牧母女，“爸爸说，男生女生尿尿的地方长得不一样，可是爸爸又不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问牧牧，她也说不知道，所以我们就去厕所比比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所有大人顿时无话可说，看起来，这倒像是大人们的错。
　　“爸爸还说，那个地方是用来生小BABY的。只要把小JJ放进女生的那里，就可以把小BABY放到女生的肚子里。我和牧牧说好，我们一人摸一下，可是刚刚还在看的时候，老师就来了。”
　　萧萧看大家都不说话，也没有人再有责怪的意思，继续说道。
　　“牧牧，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知道害羞啊？平时我都怎么教你的，啊？你说啊？”牧牧妈妈听到这里，气得脸色都变了，一把拉过孩子，照着屁股上就给了两巴掌。
　　牧牧哇得哭了起来，老师忙过去劝阻。
　　“你们家长要开始早期性教育，我们做教育工作的也不好反对。但是你们不能光讲那些理论的东西，至少也该教教孩子基本的廉耻吧！”看到这个状况，小李老师似乎有点生气了。
　　“萧萧啊，爸爸说的那些没有错，不过你要记住，只有和相互喜欢的女生，才可以做那样的事。那个地方是不可以被其他人看到的，知道了吗？”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一边给孩子讲道理，一边和木女士道歉。虽然萧萧和牧牧并没有做得很过分，但毕竟这个事情看上去，女孩子要吃亏一些。
　　对于我的道歉，木女士倒也没有为难的意思，点头表示接受。只是说以后要让两个孩子适当保持距离，比如换到不同的班级之类。这点我也比较赞同，对于五六岁的孩子而言，要他们明白那些事确实是早了点，先拉开距离再说吧。
　　小李老师出去叫园长，商量孩子换班的事。
　　“妈妈，牧牧是我喜欢的女生啊。而且她也说喜欢我的。不信你问牧牧。”萧萧突然又来一句，想要证明自己没做错。
　　这个孩子，实在是自信的可以，甚至是不合时宜。
　　“萧萧！”我立即喝断了他，这孩子，还真是被宇盟教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可是爸爸说这样是可以的啊。”萧萧不服气了，
　　“妈妈你刚才也说，只要是互相喜欢就是可以的嘛。”
　　看那边，牧牧也顾不上她妈妈的数落了，好奇的看着这里。然后点头对萧萧表示赞同。
　　现在的孩子……
　　“昕言！”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制止萧萧
　　的无理取闹，宇盟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还穿着上班时的衣服，看样子是急着从公司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
　　“丽雅和我打电话，说你急着赶来幼儿园了，
　　我以为萧萧有什么事，就过来了。”
　　丽雅，又是这个丽雅。我突然有点不高兴她总是插手我和宇盟之间的事。
　　木女士过来和宇盟问好。尽管刚才两个孩子的闹剧让双方都很难堪，不过毕竟是小孩子的事，还不至于让她因为生气而失态。牧牧的父母也是本市比较有名的企业家，对于这家普通的公立幼儿园来说，这两个孩子都有点来头不小的感觉，也难怪提到分班，小李老师要去请园长过来了。
　　“萧萧，没什么事吧。爸爸还以为你在幼儿园摔到了，
　　现在看起来很好嘛。”宇盟把孩子拉到身边，亲昵的摸摸他的小脑袋。
　　“宇盟，事情有点，那个……”看来还是有必要和他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怎么，不就是看了一下吗？难道还要我们家萧萧对他们
　　家女儿负责不成？”还没等我说完，宇盟就不以为然的说道。
　　“宇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连忙阻
　　止，木女士的脸上早就晴转阴了。
　　“林先生，那你打算，怎么让你的孩子负责呢？”
　　“哦？这样啊？”宇盟蹲下来，对着萧萧，“儿子，你告诉爸爸，你是真的喜欢牧牧吗？”
　　“嗯，喜欢。”萧萧用力的点点头，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他的同盟军。
　　“那好，从现在开始，让牧牧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林宇盟，你！”想要阻止，他却根本不理会我，又对着那边的牧牧说，“你是叫牧牧吧？”
　　牧牧看到宇盟招手叫她，倒也一点也不胆怯，爽快的过来了，“你喜欢萧萧吗？”
　　“喜欢啊。”小丫头也毫不含糊，我和木女士听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宇盟到底要干什么
　　“那好，既然你们俩个相互喜欢，那以后牧牧你就是萧萧的女朋友了。一直到你十六岁，叔叔都会派人保护你的，好吗？”
　　“萧萧，你也要学会爱护你喜欢的人，懂吗？”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我和木女士连同门口站着的园长老师都说不出话来。
　　萧萧倒是大方又得意，拉着牧牧的手，开心道，“牧牧，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们所有的玩具都可以一起玩，饭也可以一起吃，还有中午觉觉的时候，我们要像爸爸妈妈那样抱抱。我爸爸说，相互喜欢的人，就可以像球球一样咬人！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可以把小JJ放到你尿尿的那个地方，生出我们的小萧萧和小牧牧……”



　　第十五章 缓和（宇盟）

　　“牧牧，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们所有的玩具都可以一起玩，饭也可以一起吃，还有中午觉觉的时候，我们要像爸爸妈妈那样抱抱。我爸爸说，相互喜欢的人，就可以像球球一样咬人！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可以把小JJ放到你尿尿的那个地方，生出我们的小萧萧和小牧牧……”
　　看着萧萧牵着那个叫周牧的女孩的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着令人啼笑皆非的话，我的心里却涌起莫名的得意。
　　不亏是我林宇盟的儿子，有个性！
　　我从来主张个性教育，不希望在孩童时代因为成人的过分干预而磨灭了一个孩子率真活泼的天性。
　　小孩子有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到底意欲何为，是我们用成年人的评判标准来看待，才会觉得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而家长的阻扰和责备更是会导致孩子害怕说出实话。
　　只可惜旁边的那两个被惊的汗颜的女人却没有我这么豁达，昕言气愤的喊了句：“住口！”
　　而周牧的母亲，则是立即把女儿抓到自己身边，“走，立刻跟我回家，以后不许你和这个小子来往。”
　　“妈妈……可是……”牧牧想提出抗议，但一抬头看到母亲黑着的脸，不得不顺从的低下了头，“哦……”然后跟着母亲朝办公室外走去。
　　“牧牧！”
　　萧萧竟是不罢休的跑上去拉住牧牧，抬头一脸诚恳的对着
　　木女士道，“阿姨，我和牧牧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要分开我们好不好？”
　　这孩子……莫不是平时和昕言在一起看了太多琼瑶剧了，这样的台词竟然也能用上！
　　“萧萧，叫你住口听不懂啊？”
　　昕言走上前把萧萧从牧牧身边拽开，看着依然处在愤怒中的木女士刚想道歉，对方已经一言不发的拉着孩子就走了。
　　萧萧看着那对母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昕言不太好的脸色，最终放弃了想要追上去的念头，乖乖的站在了昕言身边。
　　看起来昕言已经处在一触即发的暴怒边缘，我很识趣也没有再插话，客气的朝老师说了抱歉，带着昕言、萧萧也离开了幼儿园。
　　由于昕言还在气头上，所以当我提议送她回家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只是一言不发的牵着萧萧上了车。
　　萧萧始终都是小心翼翼的跟在昕言身边，时不时的也会转头偷瞄我一眼，万分惶恐的样子。
　　说实在，认识昕言那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她在孩子面前生那么大气的样子，一时间也没了对策，只能静观其变。
　　谁知汽车才启动，昕言立即拉上了驾驶座和后车座之间的挡板，抓过萧萧按在自己腿上，扯了裤子就是一巴掌上去。
　　“啪啪——”
　　几声清脆的响，伴随着骂声。
　　“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尽和你爸学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你才多大啊？竟然就要找女朋友？”
　　萧萧开始大哭起来：“疼哇……妈妈……呜呜呜呜……妈妈不要打……爸爸救命……呜呜呜呜……”
　　我这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忙拉住了昕言的手，“昕言，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你何必当真？”
　　“放开！”昕言愤愤的想甩开我的手，可毕竟没我的力气大，只能继续怒斥道，“不要当真？不当真难道就让他这么下去，将来变得和你一样，像个流氓四处抢人家女儿做女朋友？”
　　呵，闹来闹去，这火气竟还是冲着我来的！
　　我干脆直接把萧萧抱到了我的怀里，一手揉着他被打红的地方安抚，一面劝着昕言，“好了，这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和萧萧说清楚，才搞出这么多问题。你也说了，萧萧才多大？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能懂多少，不过就是一时好奇闹了笑话，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难道你打了他就能解决问题吗？”
　　“可是刚才在办公室这孩子他——”昕言还想辩解些什么，可抬眼望见缩在我怀里的萧萧，一双红通通的小眼睛怯怯的看着她，终是心疼了，把话都吞了回去。
　　我抓紧时机继续道：“我保证下次要和孩子说这些事情会征求你的意见。”
　　随后我拍了拍萧萧，“萧萧，和妈妈道个歉，说以后都不调皮了。”
　　“妈妈……”萧萧在我的鼓励下犹豫了好一会才开了口，“妈妈，萧萧以后不敢调皮了，妈妈不要生气。”
　　“萧萧乖，妈妈刚才是冲动了一点，不应该打你的，萧萧还疼不疼——”
　　昕言一脸歉意的伸手想要抱孩子，可萧萧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往我怀里又缩了缩，这让昕言一下子没了主意，手臂停在了半空。
　　我笑了笑，摸了摸萧萧的头柔声问：“萧萧饿了没？晚上让妈妈请你吃披萨好不好？”
　　可乐、鸡翅、披萨饼，再怎么懂事的小孩子都敌不过这些东西的诱惑，不过若不是今天为了哄孩子，我和昕言都是尽量不让萧萧碰这些对身体没好处的食物的。
　　“真的吗？”果然，萧萧的两眼一下子就放了光彩，满是期待的看着昕言。
　　“当然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去……”
　　就这样，我吩咐司机临时改道，去了最近的一家的必胜客。
　　我们到的时候还不到晚上6点，所以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是当一辆豪华型轿车突然停在了店门口，司机恭敬的为我们打开车门之时，还是引来了太多人的侧目。
　　“爸爸，他们干嘛都看着我们？”萧萧好奇的看着那些因为忙着打量我们几个而停下用餐的客人。
　　“呵呵，因为我们萧萧很可爱。”
　　撇去刚才的轿车不谈，由于我和昕言都
　　是在上班的时候被叫去的幼儿园，身上穿的也是工作时候的衣服，显然不像是带着孩子出来用餐的一家三口。
　　我抱着萧萧来到了店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服务员同时送
　　来了菜单。
　　我把菜单直接推到了萧萧面前，让他随意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昕言似是不太乐意的瞪了我一眼，责怪我不该如此纵容孩子，不过考虑到刚才车子上发生的事情，还是没舍得阻止萧萧。
　　鸡翅、薯格、色拉、至尊披萨，还有冰激凌可乐，萧萧点了所有他喜欢的东西，还不忘给昕言点了意大利面和柠檬红茶。
　　除去上一次杭州之行集体用餐，这大概是离婚后我和昕言第一次坐在一张餐桌上。
　　看着她和两年前一样体贴和细心的照顾着孩子吃下每一样食物，偶尔也会把一些餐点放在我的餐盘中，俨然一个和睦的三口之家，我突然很想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我爱她……
　　幼儿园的风波过后，萧萧终于迎来了他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生日。
　　因为我的特别要求，萧萧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着手亲自准备属于他自己的生日会，昕言、归嫂、小沐，甚至还有铭，所有他能请来帮忙的人都为了这次生日会齐齐出动，不得不说这孩子从小就有领导人的天赋。
　　当然，一些生意上的伙伴还有公司的经理也纷纷提出要给小公子道贺，不过都被我拒绝了，我绝不希望这一场生日会变成一次商业联谊会。
　　即便未来的某一天，萧萧也将面对这些商场的人和事，但我还是尽我所能的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生日会当天昕言一早就来了我家，一进门就开始帮着萧萧又是准备食物又是布置会场，生日会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已经累的气喘嘘嘘，脸色通红的靠在一边休息。
　　我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递了一杯果汁给她解渴，“歇会儿吧！这些让孩子自己弄就好了！”
　　“萧萧就那么大点孩子，他怎么可能准备的好？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客人就来了，到时候弄得乱糟糟的多失礼？”
　　昕言还是放心不下，接了杯子才喝了一口就急着继续去帮忙。
　　谁知她才刚迈出一步，竟是踉跄了一下几乎就要摔倒，我匆忙伸手一拉，让她靠在了我怀里。
　　“你明知道自己累不得的，还逞能？”我一边数落着，一边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她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
　　眼神却还是不住的瞟向萧萧那边。
　　“妈妈！”萧萧这会儿好像也发现了昕言的异样，匆匆跑了过来，“爸爸，妈妈生病了吗？”
　　“我没——”
　　昕言急于解释，甚至想站起来继续忙碌，却被我压住。
　　“妈妈有点累了，剩下的事情萧萧自己做，或者找归嫂来帮你好不好？”
　　“好！那妈妈好好休息。”小孩对我的提议没任何意见，转身就跑去了归嫂那儿。
　　“宇盟，我没事的，我可以帮他，我……”昕言还是不放心，可尝试了2次都没能成功的站起来。
　　“好了，你看你都虚弱成什么样了！”我拿过纸巾给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滴，却看到她的一只手突然紧紧捂着胃部，“怎么了？是又胃疼了？早上吃什么了？”
　　“早上……有点恶心，就没吃。”
　　“胡闹！你知道自己有胃病还不吃饭？”我不禁开始生气，这个女人都做了母亲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学会照顾自己？
　　“我……”她看了我一眼，终是没再说话，安静的微微闭起眼休息。
　　“别在这儿睡了，当心着凉。”我将她抱起来向楼上走去。
　　“宇盟，放我下来！”她似是一下子惊醒，在我怀里挣扎，小声道，“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样让人看到多不好？”
　　“怕什么，又没外人。”
　　我不顾她的反对依然将她抱进了卧室，顺便吩咐下人准备些热点心送过来。
　　早上10点，生日会正式开始，昕言已经在楼上呼呼的睡了过去。
　　家里热闹的像是菜市场，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萧萧同学们送的礼物，好些东西的价钱相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似乎还不怎么便宜。
　　哎，现在才这么点大的孩子都已经学会了攀比!
　　我依然选择彻底甩手不管，萧萧充分的发挥着他作为宴会主人的职责，四处忙碌着招呼宾客，那些被萧萧请来的人当中竟然还有萧萧幼儿园大班小班教过他的老师，甚至是教务处长和幼儿园园长。
　　这个孩子……这么小竟然就学会了公关的那一套，他今年真的只有5岁？


　　第十五章 缓和（昕言）

　　昕言：
　　幼儿园的事最终以闹剧收场，我一想到木女士愤怒的表情，园长和小李老师错愣的表情，我就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上车后把萧萧教训了一顿。
　　这孩子，真不知道宇盟这些日子是怎么在教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宇盟先前还有些得意，看到我教训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他的一些失误，不得不选择妥协。看着萧萧满脸不明所以的委屈模样，我也不忍心再打他，希望以后能好好和孩子谈一谈，千万不能让他从小就有那样子的想法。
　　为了安抚萧萧，宇盟提议去必胜客吃晚饭。尽管我们都不主张孩子吃太多像薯条之类的垃圾食品，不过这一次还是打算满足孩子的愿望。
　　萧萧对堆色拉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等餐的时候，父子俩就开始商量用什么材料才能将基础构建的比较稳固。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在自助区围着一个小碗，又是比划又是小心翼翼的装叠，一点一点往碗里装水果抹色拉酱。宇盟和萧萧相似的专注表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间被触及。
　　邻桌坐的也是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爸爸也正好带着孩子在宇盟他们对面堆色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和我一样坐在座位上，含着微笑看那边父女两个忙活。那个女人并不漂亮，却是一脸可以感受得到的幸福。
　　忽然就想，如果当初，秦彬没有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如果没有之后那些种种，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像那家人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妈妈——”萧萧欢快的声音打断的了我的思绪，他边说边窜回我身边的位子，帮着宇盟把一盘叠得老高的色拉放到桌子中央。然后吵着要用手机拍下来，拿去幼儿园和同学比试，看谁堆得高，谁家技术高超。
　　宇盟看起来兴致也很不错，乐得和儿子一起拍照，一起吹牛。-
　　“妈妈，我同学都说我有一个最最厉害的爸爸，你看，我们堆的色拉也是最高的。”
　　“妈妈，我们下次还要来，好不好？”
　　“不好。”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小孩子不能老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妈——妈”萧萧抱着我的胳膊，开始撒娇。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萧萧要听你妈妈的话。”宇盟打圆场。
　　“宇盟，你不能老这么惯着他……”我话没说完，他就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我没有继续责怪，萧萧刚才嘟起的小嘴现在早就
　　咧开笑眯眯了，正开心的帮我们分水果呢。
　　“昕言，我们应该让他有一个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童年。”
　　和别的孩子一样？还能一样吗？
　　我和宇盟早年离异，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对孩子的伤害，是任何优越的物质条件都无法补偿的。
　　近段日子，我和宇盟一起陪着他的时候，他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原来孩子的要求真的很简单，那就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惜这样简单的愿望，我们却很难经常满足他……
　　萧萧的生日宴会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赶去宇盟那边
　　帮他准备。之前孩子让我帮他写邀请函的时候，我知道他请了幼儿园的园长，还有所有教过她的老师过来。
　　想到那天在办公室的闹剧，一直想找机会再和他的老师沟通，却总是忙得抽不出时间。听说那个叫牧牧的小女孩已经转了班级，我也没机会去木女士那边登门道歉。
　　可谁知我的身体状况不佳，胃病最近又犯得厉害，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早上才忙了没多久，就体力不支。宇盟急着扶我到一边的沙发上休息。
　　他抱着我上楼，想要挣扎着下来，身上却软软的没有力气，只能由着他摆布。
　　勉强喝了两口稀粥，胃里还是翻腾得难受，干脆闭上眼睛倚在床上休息，不想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光景，萧萧趴在床沿上，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妈妈，你醒了吗？”看他刘海都被汗水浸透了，一缕一缕粘在额头上，刚才一定是和小朋友们玩疯了。
　　“萧萧，对不起，妈妈刚才睡着了，错过了你的生日会。”我抱歉的摸摸他的小脑袋。
　　“没关系，爸爸说妈妈是太累了，因为一直在帮萧萧准备生日会。”他把汗津津的身子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道：“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妈妈我爱你！”
　　“萧萧”，宇盟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进来，拿了纸
　　巾替他擦去鼻尖上的白色奶油，“你先跟着归嫂去洗个澡，不要打扰妈妈休息，好吗？”
　　“嗯。”小家伙懂事的点点头，“妈妈，我等下再来看你。”说完一蹦一跳的跑出去。
　　由于中午没和萧萧一起吃饭，孩子一定要我吃过晚餐再走。
　　这是我和宇盟离婚以后，三个人第一次在家里吃饭。归嫂手艺不错，宇盟特地让她做了几道我喜欢吃的菜。
　　胃依然不舒服，早上出门急，忘了带胃药出来
　　。萧萧中午吃了很多东西，晚上胃口也不怎么好。
　　大家都吃得不多，气氛却很和谐。
　　吃完饭，萧萧又贴到我耳朵上，“妈妈，我的生日愿望实现了，真好。”
　　“要是以后，每个周末都能这样吃饭就好了。”
　　萧萧说这话的时候，又有点失落。
　　“宝贝儿乖，以后妈妈会经常来看你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禁不住有些湿润。
　　“妈妈，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张自制的贺卡。
　　“是萧萧自己做的吗？”卡片上的图案画得很精细，像是女孩子的杰作。
　　“牧牧帮我的。”孩子挺得意，“爸爸说，妈妈生萧萧的时候很辛苦，所以以后萧萧生日的时候，也要给妈妈送礼物。妈妈，你喜欢吗？”
　　“喜欢，妈妈很喜欢。”
　　萧萧听到我说喜欢，露出甜甜的笑容。
　　“萧萧，你还在和牧牧来往？”看着卡片上，想起刚才孩子说过牧牧的名字。
　　“是啊，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最最爱她了。就算老师把她换到别的班级去了，我们还是可以在自由活动的时候见面。”萧萧说得无比自豪。
　　“萧萧！”听到他说“女朋友”几个字，心里又有无名的火，但好歹是压住了，耐着性子把他拉到身边，“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爱就是……”孩子一脸茫
　　然的看着我。
　　“爱是一种责任。只有当你能对一个人负起责任的时候，你才可以说爱。明白吗？”
　　“那什么是负责任呢？就像爸爸对妈妈这样吗？
　　”
　　“萧萧！”宇盟过来打断了他，“时间
　　不早了，爸爸要送妈妈回去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
　　孩子努努嘴，没有再问下去。
　　周一上班，公司里一如既往的繁忙。胃病不见好转，连带着整个人都难受，叮当有些担心起来，合着维安过来劝我去医院检查。
　　可是公司里实在脱不开身，新的项目要上马，“叠翠园”工程也即将完工，事情一拨接一拨。两人说了半天，也只得作罢。
　　晚上回家，依然是没胃口。让小沐做了凉拌菜过粥吃，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点胃口。
　　“要是再多放点醋，就更好了。”
　　小沐在一边看我吃，眼神怪怪的，“我本来以为今天醋放多了，你会觉得太酸呢？”
　　“啊？你放了很多吗？”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夫人，我记得你当初怀小少爷的时候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你是不是……”也许是因为我不可置信的表情，小沐马上调转话题，“呃……我是说，夫人你胃不舒服，还是喝点热的粥，少吃点凉的东西吧。”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班路上顺便买了试纸，在洗手间对着那两条十分明显的杠子发呆。
　　算日子，这个孩子应该是和宇盟在杭州那晚的意外。
　　一个上午，脑子里想的几乎都是这件事，面前的计划案看了几遍，还是停留在同一页。
　　试着安慰自己，试纸的结果有误差，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可中午吃完饭却吐得一塌糊涂。
　　从盥洗室出来，维安迎上来：“昕言，你这样下去不行，今天我必须陪你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
　　“哥，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公司的事情多，压力太大的缘故。”我敷衍着，要是让他知道我怀了宇盟的孩子，又得费一番口舌。
　　“你脸色这么差，又那么多天了，还是去看看放心。”他不由分说，搀着我往外走。
　　“哎呀，等空一点再去吧！今天公司里还有好多事呢。”
　　“你的身体重要还是公司的事重要？行了，用不了几个小时。事情我都和叮当交代好了，你就放心吧。”
　　医院的检查结果，让我开始的那点侥幸彻底落空。
　　从窗口接过检查结果阳性的化验单，维安的脸骤然变色。几次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我一个人进B超室检查，回头的时候看见维安背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说不出的沮丧和颓然。
　　给我做检查的是个刚来实习不久的小医生，憋着劲儿和我找话题。
　　“胎儿现在大约有一个月左右，很健康，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检测到胎心了。”
　　“你这个时候怀孕，是最好的年纪，宝宝好，大人恢复起来也快。”
　　不想让场面变得太过尴尬，我笑着敷衍两句出来，维安还保持着刚才我进去时的姿势。
　　“哥。”我远远的叫了一声，他慢慢踱过来。
　　“结果怎么样？”
　　“挺好。”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刚才小医生的话挑一句复述。
　　“记得以后按时来检查，要注意营养……”医生追出门外又嘱咐一句，看到维安阴沉着的脸，后半句话又咽了下去。
　　“谢谢，我会注意的。”打了个圆场和维安一起下楼，一路无话。
　　直到坐进车里，他点了一枝烟。刚吸了两口，又立即掐掉，打开车窗通风。
　　又是一阵沉默。
　　“回去吧，那边好多事还堆着呢，不要因为我的私事耽误工作。”我说。
　　整个下午，也许是因为知道了
　　确切的结果的缘故，我的情绪没有再受影响。一直忙到下班，维安才过来我的办公室坐坐。
　　叮当送完茶水，我示意她出去，暂时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六点，公司里应该没什么其他的人了。
　　“你是不是想问，孩子的父亲是谁？”维安的个性我还算了解，沉默了一下午，他无非是想知道这个。
　　我也不想再兜圈子，“是在杭州那晚 。
　　“昕言！”他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觉得，也许我把他生下来没有什么不好，萧萧一直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叶昕言，你疯了吗？”维安突然的情绪激动起来，腾地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杯子，“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是现在你们都离婚了，你居然还要为他生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林宇盟那个王八蛋把你弄到今天这个样子，他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去爱的？”
　　“维安，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儿子的父亲！”
　　“好好好，我们不说那个。但是昕言，你要知道，你已经有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萧萧。现在你还有多少可能性和那个姓林的在一起？你不是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野种吧？”
　　外间叮当听到响动，小心的推门进来看看，想要收拾摔在地上的茶杯。我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哥，当初我怀上萧萧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既然我选择把他生下来，就一定会对萧萧负责到底。现在这个孩子虽然是意外，但也只能算是我的私事，最多是我和林宇盟之间的事。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那好，你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不拦着你。不过你也要想明白了，以你目前的状况，想要这个孩子最好先顾及一下叶氏的声誉。你自己慢慢考虑吧！”维安说完，甩手出门。
　　“叶董，你……没事吧。”维安出去，叮当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关切的看着我。
　　“没什么，我和维总关于一个项目的事有些分歧。”我边说边趁叮当不注意，把手里的化验单夹进桌上一堆文件里。
　　“下班好一会儿了，我也累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明天再来收拾。”
　　也许维安说的对，我和宇盟谁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留下这个孩子，对谁都是累赘……



　　第十六章 流产（宇盟）

　　萧萧的那个生日会昕言最终还是因为身体不适而错过了，我很想建议她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毕竟自从我回来之后，她发病的频率比2年前要高多了。
　　所谓金钱、权势、仇恨、爱情，在生命面前都会很轻易地变得一文不值。
　　然而昕言却一如既往的随口敷衍着说好，然后选择充耳不闻，继续投入她那些没日没夜的工作中……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上午，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的电话……
　　“林……林先生……那个……”
　　叮当？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却也熟悉的语音让我一下子辨识出了她的身份——昕言的秘书。
　　我急忙问道：“叮当吗？是不是昕言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叶董，叶董他刚才和维总去了医院。”
　　“什么？怎么回事？是昕言胃病又犯了吗？叮当你快说！”这个时候突然去医院还是让维安送去的，难道是昕言的病情又加重了么？我不禁着急起来。
　　“不……不是这样，刚才……刚才我帮叶董收拾办公桌，看到了三天前医院的检验的单子，叶董她……她好像是怀孕了……”
　　“怀孕？！”
　　天！叮当的这句话让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难怪那天昕言脸色那么差，还总是说恶心没胃口，我一直以为是她胃的老毛病。
　　看时间，那孩子八成就是我和她在杭州的那夜的意外，可是她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她和维安那家伙去医院是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林先生，您……您快去医院吧！我前天曾经在办公室外
　　有听到叶董和维总在争执，似乎说什么杭州，还提到了您……叶董她似乎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也没有告诉您这个事情，可是……叶董……叶董她身体一直不好，如果——”
　　叮当的一番话说的我浑身的发冷起来。
　　叶昕言，你真的可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毁掉我们的孩子么？
　　我不敢再想，谢过了叮当直接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去。
　　X市第一妇幼保健院。
　　城市的交通总是让人无奈，即使在我闯了无数红灯赶去医院，还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当我冲上二楼计划生育科，看到的竟是昕言正昏睡不醒的被人从手术室中推出来的场景。
　　突然有种无力感。
　　我的孩子……
　　在我还不知道他曾存在于这个世上之时，竟已被人无情的剥夺了生存下去的权利……
　　“昕言！”
　　我刚要走上前去，另一个男人却抢先一步站在了病床边，是维安。
　　“病人过十几分钟就会醒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带她回家了！”护士一边将她推入临时的病房，一边又数落道，“下次小心点，都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做事只顾着自己爽都不考虑考虑对方吗？真是的。”
　　维安显然是被她说的一愣，脸色都微微发红，连连点头，“是，是，下次一定注意。”
　　昕言这个时候已经被推入病房，护士要
　　求维安抱她上病床躺一下，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旁观下去，一个箭步拦在了维安的前面。
　　“林宇盟？！怎么是你？”维安果然对我的出现很是意外，看着我惊呼了一声。
　　“怎么不能是我？”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昕言的心肠向来比较软，如果不是维安的唆使，我几乎可以料定她没那么大的决心打掉我两的孩子。
　　“你不该来这里，昕言不希望见到你。”愣了几秒钟维安回过神来，伸手阻挡了我想要抱起昕言的手。
　　“你是什么身份，昕言要不要见我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一挥手推开了他。
　　“吵什么？这里是病房。别影响别人休息，要吵都出去！”护士
　　终于看不下去，厉声骂了一句，转头又看看我问道，“你是病人什么人？”
　　“我是她孩子的父亲。”我一面回答一面已经将昕言抱上了病床，安置好。
　　护士似是有些讶异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终于没在说什么，留下了一句，“以后说话小声些。”就离开了病房。
　　我们维安相互对视，觉得有太多的话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于是相继来到了走廊。
　　“是谁告诉你昕言在这里的？”
　　“这和你有关系吗？”
　　“你和昕言之间的事情大家都清楚，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婚，你就不该再继续纠缠了，你这样只能让彼此都痛苦。”
　　“哼，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不是你，我和昕言说不定早就和和睦睦的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我和昕言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我知道维安这个男人心里暗恋昕言很久，如果昕言真的对他有意思，那我自不会再多说什么，可这么多年昕言对他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那他又凭什么挑唆昕言和我的关系？
　　“宇盟！你不要说了。”
　　昕言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回头望去，只见她面色苍白的扶着走廊的墙壁一步步朝我和维安走来。
　　我想走上去扶她，她却是直接推开我，靠在了维安的肩头。
　　“昕言，你——”眼前的画面，让我不由得皱了眉。
　　昕言你就那么厌烦我么？
　　“宇盟，打掉孩子是我的决定，你不要责怪我哥。”
　　听着她虚弱且也无情的话语，想象着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女人亲手扼杀了我和她的孩子，我的心里的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的火。
　　“叶昕言！”我开始不顾场合不顾身份的朝着
　　她吼道，“你怎么可能这么残忍？于情于理，我是孩子的父亲，难道你就不应该通知我一声吗？就算你再恨我，可孩子又有什么错，你用得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吗？”
　　“宇盟，你——”她的身体似是颤抖了一下，深深了吸了
　　一口气，才接着说道，“是，我恨你，所以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个错误，绝对不能留下来。而且，我们早就离婚了，我做什么你无权过问。”
　　如果眼前这个不是我一直深爱着的女人，我想我真的可能会狠狠地扇她一巴掌。
　　那是一个生命，萧萧前几个星期还一直在心心念念的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而这个女人却可以如此的轻描淡写，如此的不在乎。
　　“叶昕言，我真是看错你了。”恨恨的甩下这句话，我转身离开医院。
　　车子在市区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我的心情依然无比烦躁，索性暂时抛下工作找了一家常去的酒吧。
　　“Hi，宇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酒吧的老板KAN是我的旧识，结婚前我和朋友三五不时的都会来这里喝一杯。
　　“呵，就是想过来喝一杯。
　　这个时候天色尚早，酒吧里几乎没有客人，服务生还在进行打扫和整理。
　　我把外衣随手扔在了靠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又回到吧台：“老规矩，给我开瓶XO。”
　　“OK.”KAN转身去拿酒，“看你应该还没吃饭，要不要给你上点小食？”
　　“不用，我不饿。”我摆摆手，拿过酒瓶和酒杯径自回到座位上。
　　“怎么？有心事？”KAN似乎看出我的异样，小心的问了一句。
　　“呵呵。”我摇摇头，没有回答，喝起了酒。
　　“宇盟，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都不接电话？”
　　不记得是过了多久，眼前的酒瓶已经见了底，耳边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
　　抬头，视线有些模糊，不过我还是认出了来人——丽雅。
　　我从椅子上的衣袋里掏出电话，十几个未接
　　来电，可惜我的手机一直设置在震动，转头丽雅已经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你找我有事？”
　　“昕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直接挑明来意。
　　也是，这世界没有什么是永远的秘密，既然叮当能知道这件事并通知我，那么以丽雅这么多年在叶氏的地位还有她和昕言的关系，要知道也不奇怪。
　　“呵呵。”我苦笑一声，“我只是想不
　　到，这一次她会做的这么绝。”
　　服务员这时送来了新的酒杯和酒，丽雅为自己和我都倒了一杯，“我也想不到，已经到了今天，你竟然还可以为她用情至深。”
　　琥珀色的液体在眼前摇晃，丽雅的嗓音沙哑且带着无奈。
　　“丽雅，我没事，谢谢你能过来看我。”再次将大半杯的酒一饮
　　而尽，抓起酒瓶继续倒。
　　“宇盟，别喝了，对身体不好。”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想昕言她也许也有自己的难处，你别想太多了。”
　　“难处？她要是真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她肚子的孩子
　　是我的！可她竟然连句话都没说就把孩子打了！”一想到这个事，我便忍不住愤怒。
　　“宇盟，难道真的打算和昕言复合吗？就算你可以不介意昕言对你曾经所做的一切，那么昕言呢？你确定她能放下仇恨吗？”
　　“我……”丽雅的一句话像是突然惊醒了我。
　　是啊，我只顾着伤感，顾着愤怒，却从未正真的考虑过问题的根源，我和昕言——即便我再爱她，可她心里对我始终是有芥蒂的，否则她不可能会在知道怀上我的孩子之后那么义无反顾的选择堕胎。
　　“宇盟，就算我求求你，不要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昕言身上了好不好，那样无论对你还是对她，都只会带来痛苦而已。”
　　“丽雅……对不起……”我放下酒杯，不经意的瞥见了丽雅已经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怜惜。
　　自6年前我认识昕言开始，从秦彬的车祸、公司的并购、昕言的陷害，到现在我将一切从头开始，从结婚、离婚、入狱到如今昕言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唯一不变的是这个女人——舒丽雅，她至始至终都站在我的身边，鼓励我、支持我、帮助我，而我却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突然很想，很想抛掉所有那些荒唐的执念，好好的去爱一个对我如此情深意重，为我花费了所有青春的女人……


　　第十六章 流产（昕言）

　　“叶昕言，我真是看错你了。”他狠狠的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医院。
　　宇盟，你就真的那么的恨我吗？
　　麻药的效力渐渐散去，生理上的疼痛阵阵袭来。这般的疼痛不似之前的胃痛，用手努力按住小腹，依然无法减轻一分一毫，连带着心也开始跟着绞痛起来。
　　“昕言？”维安一把抱住我的肩膀，让我整个靠在他怀里，“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疼，我再扶你进去躺一会再走吧。”
　　“不用，我没事，我们回去吧。”这个时候，我只想离开。
　　下楼，路过B超检查室，外面有好几个准妈妈在等待检查。身边都陪着深爱她们的男人。
　　心再一次被刺痛了……
　　几年前，当我怀着萧萧的时候，宇盟也是这样陪在我的身边。
　　那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刚刚缓和，我不顾维安的劝
　　阻，决定为他，也我自己生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曾经希望，萧萧能够见证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幸福，可没想到，那已经永远都成为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梦。
　　我们的孩子，见证了我和宇盟之间失败的婚姻，还有，一再破碎再也无法回头的感情。
　　“昕言，你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家了。”维安自始自终都很体贴的把我抱进车里，给我扣好安全带，接着帮我把座位放低，让我好半躺下来休息。
　　到家时疼痛已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乏力和酸痛。维安坚决的不再允许我自己走路，非要把我抱上楼安置好。
　　回想上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是为了迎接新的生命，可这一次却是失去……心如刀绞，脸上滑过的温热瞬间转为冰凉。
　　“不要再想了，昕言。”维安抽了两张纸巾，替我擦干脸上的泪痕。“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医生也说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要再想了。”
　　他帮我脱去外衣，扶我躺平，盖上被子，“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先休息。”他像是命令的说，“等下起来吃晚饭。”
　　“专门请一个有名的老中医帮你开的补身体的方子，我昨天把方子给了小沐，她已经把药抓回来了，放在鸡汤里炖，等下就可以吃了。”、
　　维安的声音飘飘渺渺，我合上眼，心里的难过却更加肆虐，几近将我吞没。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争吵之后，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留下孩子。不管怎样，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即使我和宇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我也不能剥夺他生存的权利。何况我现在的经济状况，还是有能力再抚养一个孩子的。
　　只是宇盟那边，我还不知如何和他沟通。我无法预知他是否同意留下这个孩子，毕竟我们已经不在婚姻状态，如果孩子出生，也就意味着他也必须担负起一定的责任。也许，对于一个事业正如日中天的男人来说，他不会同意。
　　可是，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也是那么的在乎，然而……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就在两天前，维安似乎是被我的坚持打动，也不再反对我留下孩子。可是鉴于我最近的身体状况，他坚持要我到本市最好的医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以确保母子安全。
　　由于维安和医院的唐院长比较熟悉，事先就联系好了院里最好的医生，并由一位主任亲自接待陪同，免去了挂号排队的麻烦。因为是熟人，医生也没有开具正规的报告单据，只是口头告知检查结果。
　　但谁也没有料到，检查的结果，竟会是那个样子。尽管我现在并不属于高龄产妇，但多年来的超负荷工作和不规律的生活，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伤害到了身体的健康。医生认为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妊娠后期胎儿对母体造成的负担，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症状，包括心血管疾病。
　　而内分泌紊乱造成的生理周期不规律，使我在怀孕一个月以后才发现。之前从杭州回来，我因为那夜着凉感冒，还服用过从药店随手买的感冒药。这彻底击碎了我想冒险生下孩子的想法。
　　“昕言，你还在睡吗？起来吃东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刚才睡得好吗？”看着他忙着把床桌搬进房间，和小沐一起把食物一样一样放好，他的殷情和体贴，让我不知所措。
　　“哥，我吃不下。”眼前的食物，做得很精致，相信小沐和维安一起，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可是我一想到刚刚离我而去的那个孩子，便毫无胃口。
　　“昕言啊，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来，乖乖把东西都吃下去，这些东西看着简单，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才做出来的。”维安像哄孩子似的，把面前的碗碟又移了移。
　　“可是他讨厌我了，他恨我，他在乎这个孩子，他一定不会再原谅我了……”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下来。"
　　“昕言！”维安突然抬高声音，“你为什么还在想着他？！
　　面对维安激动的样子，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你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林宇盟，你为他哭为他不吃饭，他在乎过你吗？如果他真的爱你，怎么会只在乎他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关心你的身体？你刚做完手术，身体那么虚，他还那样对你，这样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去爱？昕言，你醒一醒，你和他离婚了。他你过去对他做的那些，全都是他的报应！别在沉迷其中了，你应该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维安一口气说完，屋子里忽然静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他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冲你发火。粥凉了，我拿去让小沐再热一下吧。”
　　“不用，我又不是生什么大病，休息一会就好了。今天要去接萧
　　萧过来过周末，等下去楼下一起吃好了。”突然想起萧萧这个时候该放学了。
　　“也好。不过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要不我去接吧。”
　　“哥！”我叫住他，“不用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让铭把萧萧送来就好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幼儿园早放学了，萧萧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到家了。想想下午他们两个在医院走廊的状况，如果维安过去，似乎也不大妥当。
　　打电话给宇盟，没有人接，电话被转接到了铭那里。
　　一小时以后，萧萧到家，告诉我宇盟今天没有回家。他去了哪儿连铭都没有告诉，萧萧有点担心的问我：“妈妈，爸爸一个出去，会有事吗？”
　　“不会的。爸爸是大人了，他会自己保护自己。”我边接他进屋，边安慰道。
　　维安和我们一起用过晚餐就回去了。萧萧一直有点担心的看着我，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小沐收拾完厨房里的活，扶我回楼上躺下，便把萧萧先带去洗澡了。
　　我在房间里看了会电视，突然房门口钻进一个小脑袋，悄悄的喊一句：“妈妈。”
　　“进来吧！”我冲他招招手，萧萧穿着睡衣直接蹦到了我床上。
　　“妈妈，沐沐阿姨说你病了。”他搂住我的脖子，有点奇怪的左看看又看看，“可是我没看出来妈妈哪里病了。”
　　实在是个鬼机灵的小家伙，不过今天的手术还真是不好和孩子解释。
　　“妈妈没事，只是有点累。”
　　撒了个谎，不过萧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小大人似的把手从我脖子上放下来，靠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嘟起小嘴道“妈妈骗人。”
　　“妈妈怎么骗你了？”我把他抱过来，放到腿上。
　　“我问沐姨妈妈哪里病了，她不告诉我。我问安叔叔，他也不说。现在问妈妈，你还是不告诉我。”
　　“妈妈只是累了，过两天就好。”我揉揉他的小脸蛋，安慰道。
　　“那妈妈病好了，就给萧萧添个小弟弟或者小妹
　　妹，好不好？”萧萧突然来了一句，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好不好嘛？”见我不回答，孩子又粘上来
　　“爸爸妈妈已经有一个萧萧了，只疼你一个人不好吗？”我问。
　　“好是好……可是”，萧萧说着又嘟
　　起了嘴，“可是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幼儿园里不是有很多老师和同学一起玩？”
　　“可是回家了就没有了。而且……而且来这里过周末的时候，球球也不能陪我。”
　　原来如此，现在的独生子女，除了在学校幼儿园，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
　　真是挺寂寞的。
　　“萧萧听话，你快要上学了，现在要开始抓紧时间学习功课，不能老想着玩，知道了吗？”孩子下半年上学，以他现在的状况，我打算让他直接进入二年级。虽然在功课上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跟不上，就怕这孩子在幼儿园玩惯了，一下子被关起来会不适应。
　　“知道了。”有气无力的回答，很是不情愿。
　　“萧萧——”小沐循声进来，“你这孩子，不是告
　　诉你妈妈病了不要打搅她休息了，怎么还跑这儿来了？”
　　“呦，嘴巴还嘟起来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呀，走，回去睡觉，沐姨待会给你讲故事。”小沐连哄带骗，把小人儿带出去了。
　　周日下午要送萧萧回去的时候，维安担心我的身体，特地开车过来。
　　不料小家伙已经自说自话和铭打了电话。我们谁也不知道，直到铭的汽车开进院子，才知道是萧萧叫的他。
　　维安一边夸孩子能干懂事，一边有些尴尬的冲我笑笑。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我说。
　　萧萧跟着铭回宇盟那边去了，晚上只有我和维安一起。有外人在的时候，小沐不习惯一起吃饭。
　　餐桌上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不停的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快些恢复。
　　手术以后，我只利用周末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回到公司上班。除了维安，叮当也是周一问起才知道我去医院手术的事，其他员工都没有得到消息。
　　我一直奇怪到底是谁那天下午通知了宇盟，直到快下班时在桌上一堆资料里发现我随手夹进去的化验单。这是我第一次去医院时拿回来的，能在这里看到这个的恐怕只有一个人，叮当。
　　这时正好叮当进来送东西，看到我手里的单子，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呃……叶董，对不起，我……”这丫头向来心里就藏不住话，我还没问，她就自己先招了。
　　“是你和他打的电话吧。”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平静的把单子放到桌上。
　　“昕言姐，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最近你身体一直都不好
　　，我是怕你有什么意外，所以才打电话，去找了林先生。”叮当有点急了，她平时只在私下的时候才这样叫我。
　　瞄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是下班的时间。
　　“你知道，我不喜欢把公司的事和私事搅在一起。下不为例，OK？”
　　叮当连忙点头，我看出她的心虚。
　　“下班吧，没事了。”
　　叮当出去，我原本打算再看会文件，突然接到维安的电话。告诉我今天是他生日，请我晚上去他家参加生日派对。
　　今天？天呢，我都忙得忘记了他的生日。这家伙，办派对居然现在才说。匆忙的收拾东西，在路上路过精品店买了礼物，然后急急忙忙赶去维安家里。
　　. 　　他家的院子里很安静，居然没有其他客
　　人的车。满腹狐疑进屋，客厅被刻意的布置过了，中间一张西餐长桌，却只有两份餐具。维安站在桌子边上浅浅的笑。
　　“生日快乐！”我上前把礼物递给他，有些尴尬，“不是说派对吗，怎么我们只有两个人
　　“因为今天我只邀请了你一个客人。”他说着引我过去，替我拉开椅子。
　　“哥，真没想到，你还能做出这么矫情的事情。”我半开玩笑，想缓解刚才的尴尬。
　　“没什么，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请你到家里吃饭。
　　”他笑，满含深意，“专门为你请的法国大厨，希望你喜欢。”
　　餐点依次上来，几乎都是照着我的口味做的，真搞不明白今天到底是他生日还是我生日。
　　“哥，今天反而像是你在给我过生日。”上甜点的时候，我说。
　　“这个生日，我过的很开心。我希望以后我的每一个生日，你都能这样陪着我过。”他说着走到我面前，掏出一个首饰盒在我面前打开，“以后，不要再叫我哥，叫我维安。昕言，嫁给我好吗？”
　　戒指上的钻石在烛光下闪动着柔和的光
　　线，我下意识的推开他，“哥，你不要开玩笑。”
　　“昕言，你心里还是装着那个人吗？”维安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我心里谁都没有。”说完我转身离开，他没有追上来。
　　爱情这个东西，于我实在是太奢侈了。越是来得容易，毁灭的也越彻底。
　　哥，原谅我还想保留我们之间的比爱情更珍贵的感情，而不是像我之前所有的爱情一样，都随风而逝……
　　两周后，我再去接萧萧，车刚停下孩子就自己从里面跑出来了。已经七点多钟，孩子居然还没有吃饭。
　　“爸爸呢，还没回家吗？”往常我来得晚的话，宇盟就会让萧萧先吃饭。
　　“爸爸说今天有事，在外面吃了。最近他老这样，真没劲。”萧萧抱怨道。
　　估计是最近应酬比较多吧，我安慰了萧萧几句，和管家打过招呼就回来了。可是周日下午再去的时候，宇盟依然不在。
　　回想近段时间和我联系的一直是铭，我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所以刻意回避我。想找个机会和他解释，却因为公司工程验收的事一拖再拖。
　　“这帮小子，真够混蛋的，不拿好吃还真不给办事！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维安从外面回来，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怎么了，验收还是通不过？”我感觉到维安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的酒气，看来中午一定喝了不少，到现在还有味道。
　　“还不是卡在消防安全那块上了，每次都是他们最难搞定，这次是死活不给过。”叮当送了水进来，听到我们话题，立即机灵的回避了。
　　维安说的也是实情，这种验收的事，摊到谁不都想捞点好处。不过平常找人疏通疏通关系也就过去了，像今天这样弄得他也头大的还是第一次。
　　“你确定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我自己都找人查了三遍了，真的没什么事，不然早就去返工了。”他说着端起水，喝了一大口。
　　“那丽雅那边呢？”我问。
　　“你以为我们没尽力啊？”维安借着酒劲，说话没了平
　　时的委婉，“她中午就喝多了，下午回家休息了。那帮人，非要你出马不可。”
　　“我？”通常这样的事，我是不会直接出面的，一来丽雅向来这方面能力很强，一般用不着我操心；二来我不出面，也可以避免以后有的人借题发挥。
　　看我犹豫，维安也换了个口气，“算了，再看看，我明天再想想办法。等两天再说吧。”


　　第十七章 危机（宇盟）

　　昕言流产的事情之后，我正式的和丽雅走在了一起。
　　不是说我可以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我对昕言那么多年的感情，只是对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离开，我突然感触良多，突然开始体味到了“珍惜”这两字的可贵。
　　对于昕言，我可能已经无法再去珍惜什么，那么至少不要再错过丽雅了，她毕竟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咔——”
　　晚上10点半，客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刺眼的灯光，我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着那个身形略微摇晃的人影。
　　“宇盟？你怎么在这？”丽雅好像一下子吃惊的都没站稳，只得靠着墙壁瞪大眼睛问我。
　　“之前就说好今晚要见面的，既然你临时有工作，那我就过来你家等你了。”我走上前去将她扶入沙发中坐下，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我和丽雅虽然已经正式谈恋爱了，可考虑到之前昕言说对小孩子的成长问题，我暂时没有再把丽雅带回家，很多时候我会选择来丽雅这里过夜。
　　“谢谢。”丽雅浅浅的喝了两口就将杯子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其实你没必要等我的，现在都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工——”
　　“嘘！”我在她的身旁坐下，轻柔的将她拥入怀里，“你别担心我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处理好。倒是你，听说最近两周你一直都有饭局，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麻烦了？”
　　“还不是‘叠翠园’工程要验收的事情，前前后后也请了不少客了，其它倒都没问题，就是消防验收那块怎么都不给批文。我和维总光这星期就陪他们喝了3回了，还是不肯松口。”
　　“那要不要改天我帮忙去疏通一下，我这边也认识不少人。”
　　这“叠翠园”的工程还真够一波三折的，先是资金问题停工，再是质量安全问题重修，现在好不容易要完工了验收竟然又通不过。
　　叶氏这个工程的未来前景，还真让人担心的。
　　“能帮忙搞定自然好，在这方面你一直都是比昕言有经验的，而且——”话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我。
　　我在那一刹那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往只要是叶氏有麻烦，我都是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因为我在乎昕言，而这一次……
　　“放心吧！我答应了你，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叶昕言这个人。我说帮忙只是不想看你再这么辛苦下去，你年纪也不小了，每天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我安抚性的拍了拍她手臂，“这次，我听你的，你不希望我帮忙我就不再问了。”
　　“别，昕言她毕竟做生意的时间没有你长，对付这种官场上的事情也没有经验，其实有你一直帮她也挺好的。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刻意的去回避她什么，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恩，我知道。”我宠溺的亲了她的脸颊，丽雅的这份成熟和豁达总是让我佩服，“那这样，改明我会问一下昕言的意思，如果她拒绝我，那这事我就不管了。”
　　“恩，好。”
　　翌日上午。
　　当我处理完公司的事物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昕言，询问关于“叠翠园”工程验收的问题。
　　昕言对我的突然来电有些意外，不过语气要比我预料中的好得多，只是当她从我口中得知，关于“叠翠园”的事，我是听丽雅说的之后，顿时就换了一种口吻。
　　“林宇盟，这事我叶氏自己的事情，我还不至于这么一点小事都需要仰仗你的帮助。”
　　“昕言，说话不要那么冲好不好，我这也是看丽雅和维安最近为这事这么苦恼，所以才想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你放心，维安是我哥，我自然会照顾，至于丽雅，从今天开始，这些饭局我会尽量少让她去的。你要是真的心疼，就早点把她娶回家做林太太享福好了。”
　　“叶昕言，你……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我再一次被她气的挂上电话。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前一秒恨你恨的要死，做尽一切也不要和你有任何关系，可下一秒当听说你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又开始莫名的神经质……
　　那个电话之后，我决定不再去关心任何有关昕言、有关叶氏的一切。
　　不过幸好几天后丽雅告诉我，在昕言亲自出马的情况下，验收问题还是被顺利解决了。
　　“叠翠园”已经进入的正式预售的阶段，一些还未完工的样板房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装修。
　　我这时也替她们松了一口气，本想着这下丽雅、昕言都可以轻松一阵子了，却不料这事情解决了不到两周，“叠翠园”再度发生重大安全事故……
　　那日一大早，萧萧刚被送去了幼儿园，我也正准备去公司，丽雅的电话不期而至。
　　“宇……宇盟，大事不好了。”电话里，丽雅慌慌张张，语气听着像是要哭了。
　　“丽雅，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告诉我。”
　　丽雅也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了，这些年不论公事私事，她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恐怕这一次真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工程……工程出事了，凌晨有一栋楼里起了大火，当时有装修工人就睡在里面，现在警方都……都介入调查了……我——”丽雅惊慌失措，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从丽雅的只字片语中我也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工程，应该是叶氏最近竣工的那个“叠翠园”吧！难道这工程又出篓子了？
　　“丽雅，你先别急，就算再大的事也要等你把话说清楚不是？”我耐心的劝着，想进一步的了解更多的信息。
　　“凌晨，‘叠翠园’里一栋房子不知道怎么就着火了，那时候里面正好有几个装修的工人在，就给困里面了。现在上面怀疑我们消防措施不合格，还要而且听说有人偷偷举报了我们行贿的事情，这下子……这下子麻烦大了……”丽雅说着几乎都哭了出来。
　　“别慌别慌，事情总能解决的。你先告诉我，那两个被困的工人现在怎么样了？有妥善安置吗？”
　　“他们……据现场调查的说，装修用的材料都是劣质产品，用在墙面的聚氨酯类涂层，完全没有经过阻燃处理，在失火时放出大量毒气……当消防人员赶到的时候……他们……他们都死了……”
　　“该死！”
　　失火，完全可以说是意外；建筑上的安全隐患也不难办，大不了重新返工请权威机构再来验证一次；但这死人的事情就——
　　中国就是这样，出事不怕，怕就怕有人死了，那事情不大也大了。
　　“那昕言呢？她现在怎么样？”我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却也立即意识到不妥忙改口，“我是说，昕言还有维安他们是这个事件的主要责任人，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刚才警察到了公司把昕言和维总都抓了……
　　我也……也被带来说是……要协助调查……宇盟……我……我该怎么办？我很怕……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是……我是偷跑来洗手间才能给你打电话……”    .
　　“丽雅，你冷静一点，别怕，一会你有什么就照实话说好了，你只是协助调查，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你的，最重要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我马上开车过来，你别太担心，你不过是公司公关部的经理，这件事落不到你头上。”我一面安抚丽雅，一面已经让司机准备好车立即赶去警局。
　　“好，我听你的。”
　　X市XX分局。
　　当我刚下车走进分局大厅，丽雅已经坐在那里等我，眼睛红肿着一脸憔悴。
　　“丽雅！”我轻唤。
　　“宇盟……”她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三两步跑到我面前，紧紧抱住了我，小声的哭起来。
　　“好了，他们问完你话了？”我轻拍着丽雅的背脊安慰。
　　“嗯……问完了。”
　　“那你还哭什么？”
　　“昕言和维总他们……他们听说要被拘留……”
　　“真这么麻烦？”我不禁皱了眉，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吧！
　　“嗯，我刚才听说上头接到了我们行贿的举报已经正式接手，要派人来调查了。这会不会更严重？”
　　“嗯，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贿赂这事儿官场上从古至今都有，关键就看你送礼那官到底后台硬不硬了，看来这个事情我改天也要去找人问问。
　　“那你说昕言和维总这次……”
　　“你就别瞎操心了，先去外面车上休息一下，我进去看看，一会出来送你回家。”
　　我不想再看到这个惊魂未定的女人继续杞人忧天，让司机扶着她上了车。
　　虽然之前我也吃过官司，坐过牢，总算在牢里那些日子混的不错，现在也认识不少官场上的人，这里的局长也和我有过点交情，我本想通过他见见昕言问问情况，可却被一口回绝　　如我所料，这次的事故，最大的麻烦是死了两个人，上头已经施了压要求严办，他这个小小的分局局长也不敢擅自做主。
　　不过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他也保证这几天会善待昕言和维安，让我可以安心的托关系把他两弄出来。
　　离开警局，我立即联系了几个和我比较熟识的政府官员，想就昕言这个事情通通关系。
　　这会儿事情倒是比我想象中顺利的多了，那几个官员大多都答应的很是干脆，甚至有一两个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儿是的。
　　我开始隐约觉得，眼下似乎并不止我一个人在为此事疏通，但他又好像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另一个人是谁？维安吗？还是叶氏其它董事会成员？
　　不管是哪一个，为什么要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还有，虽然“叠翠园”在竣工之前就已经预售出去不少套楼房，但原计划3天后却是是“叠翠园”正式开盘售楼日子。
　　在这个当口，行贿，火灾，安全隐患……
　　这一系列的事情，虽然说是巧合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可这是不是也巧合的太是时候了？
　　难道真的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幕后黑手在暗中想搞垮叶氏？



　　第十七章 危机（昕言）

　　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是公司里的人。外面天还没有亮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恍恍惚惚听到电话那头很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叠翠园”三个字让我猛然清醒。
　　“叶董，工程又出事了。那几套正在装修的样板房，半夜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失火了，把晚上住在里头的几个民工都烧进去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我急忙问。现在出事故，就算把那几个样板房都弄没了也没什么，就怕有人员伤亡。
　　“还没救出来，不过估计……情况不太好。”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我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在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我马上就过来。”
　　在路上分别打了电话给维安和丽雅，他们已经接到消息，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
　　好在凌晨的街道上车辆不多，我在大约
　　半个小时候赶到现场。维安比我早到，丽雅住的比较远，比我们稍晚一会。刚才给我们打电话通知的人过来汇报现场的情况：火大概是半夜三点到四点之间烧起来的，似乎是我们的装修材料防火措施没做好，过火速度非常快。离着火地点最近的几个消防栓，居然只有一个能出水，消防车自带的水量有限，给施救带来了很大难度。
　　“人救出来了吗？”维安和我一样，先关心的是人员的安全。
　　“除了一个工人是自己逃出来的，只受了轻伤外，后面救出来十来个几乎都是重度烧伤，已经全部送医院了。现在还有两个人找不到，估计生还的希望不大。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里面？”三天后，这个楼盘就要正式开盘，几间样板房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照理说只要留几个人守夜，防防小偷就可以了。
　　“本来工程完了，其他工人也都结算完
　　工资散了，就留了两三个人晚上住里面看房子。据最先逃出来的一个工人说，昨天晚上他们几个老乡，说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在这里辛苦了那么久，怎么着也得住上一晚。所以大概有十四个人，喝完酒以后弄到半夜才睡，谁承想睡下没过几个钟头就烧起来了……”
　　正说着，最后两个工人也被抬出来了。边上等着的医生只是看了一下，就都摇头走开了。
　　维安拦住我和丽雅，过去看了下，接着有人从救护车上拿白色床单下来盖。
　　维安阴沉着脸回来，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大火在6点多钟被扑灭，现场一片狼藉。路上的行人开始增多，有不少人围观。丽雅不得不去应付那帮好事的记者，我和维安决定先回公司，召集公司的要员开会商量对策。
　　大家都已经得到消息，一大早全部赶到公司。开盘在即
　　，却出了这档子事，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灰。
　　商量完推迟开盘，以及事故的相关善后事宜。刚要说安全隐患的问题，叮当突然跑进来，神色慌张，附到我耳边低声道，“叶董，局子里来人了。他们现在在你办公室等，让你和维总马上过去一趟。看着……好像来着不善。”
　　“有说什么事吗？”
　　“我问了，他们不肯说，不过他们把车子停在后门了
　　。”叮当满脸担忧，我和她一样，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个速度，似乎也太快了一点。
　　简单的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了一下，我和维安
　　一起起身出去。下面的人顿时窃窃私语开了。
　　进门就看到杜曼卿穿着警服站在办公室中央，边上还有两个年纪轻点的小警察。他是我高中同学，高考结束后他是全班唯一一个体检合格考上警校的。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
　　“昕言……”曼卿叫了一声，他旁边的一个小警察抢上前，“你是叶昕言吗？”
　　“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吧。”他说着亮出一张纸，不看也知道是
　　拘留证，不过这次他们上头的速度还真是快得异乎寻常，办正事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效率那么高。
　　后面一个隐约亮了铐子，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曼卿一把把他拉住，对着我后面道：“你是维安吧？”
　　我回头，见维安还算是镇定的点头。
　　“麻烦跟我们回去了解一些情况。”曼卿说完不再看我，挥手示意两个属下出门。
　　我们直接从楼梯下去出的后门，一路上避开了公司的众多员工。上车的时候，维安指了指他自己，做了一个“推”的手势，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有事全往他身上推。
　　还来不及回应，刚才先说话的那个小警
　　察已经带着他上了前面一辆车。曼卿拉着我坐在另一辆车的后座。车子开动，我看见外面叮当从楼里追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听见她在喊什么。   "
　　警车内的气氛异常的压抑，上次同学会还在神侃胡聊的人，现在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下见面，任是谁都不会想到。
　　“昕言，对不起……这是规定。”再次看到曼卿手上的铐子的时候，我没有多大的意外和惊慌。
　　想说“我了解”，可是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想伸手身上却怎么也动不了了。 _
　　直到他来拉我的手，我干脆闭上眼睛，然金属冰凉的触感依然在提醒我眼前的境况。二十六年来，我从来未曾想过，我会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即使是在宇盟被捕入狱以后，我也只在离婚协议签字那天，隔着铁窗和他见过面。
　　但现在，曼卿却要带着我往那个铁门里头去，我不敢也无法想象那个里面会是个什么样子，更不能预测这会对我今后的路有多大的影响。
　　从未有过的无助，在下车见到维安的那
　　一刻，理智终于回到我一度空白的大脑里。一开始就隐约觉得有不对的地方，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问讯结束后，刚才回避的曼卿进屋帮我开锁。
　　“这样可以吗？”
　　“没关系，我已经请示过来。”
　　“走吧。”
　　“去哪？”
　　“我的办公室。”
　　杜曼卿的办公室很简单，应该是双人办公室，桌子、椅子外加一些堆放凌乱的办公用品。
　　“我这里太寒碜了，让你见笑。”他说着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都这个地步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捧在手里的一层薄薄的纸杯，让我刚才一度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昕言，想我们高中的时候，一开始我以为你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穿一样的校服，在食堂吃一样难吃的饭菜，一起上课。整天和我们一起疯疯癫癫的，一起逃课，背着老师谈恋爱，一点也没有款。我一直到高三填志愿的时候，才知道你是叶家的千金。上次同学会……”
　　“曼卿，别说了！”我打断他，“我知道你们也有指标，有任务，你现在找我在这儿谈，也是想让我早点撂了。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该说的我刚才都已经说了，该承担的责任我也一点不会逃避。那些以前的生活，就当是个美好的回忆吧，我不想它被利用，被破坏。”
　　“你说话还是老样子。”他的手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我注意到衣服上显示出来的轮廓，应该是支录音笔。“既然这样我就不饶弯子直说了。刚才医院来电话，早上送过去的十一个工人，其中有两个因为伤势过重，已经……另外几个还在抢救，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盯着我，沉默。我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几乎要将被子里的水溅出来。
　　“昕言，你以前连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这是好几条活生生的性命啊，你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曼卿激动的站了起来。
　　我定了定神，小心的喝一口水，手不再抖得刚才那么厉害了。
　　“我还是那句话，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承担的我不会逃避。”一次事故就死了那么多人，这已经算是重大伤亡事故。别说是我们消防设施和装修材料本来就有问题，就算是没问题，我作为叶氏的法人代表，这事也是逃不了干系。弄不好，真的会进去几年。
　　“叶昕言，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杜曼卿干脆将口袋里的录音笔拿出来关掉，丢在桌子上，“你以为这次那么快下命令把你弄进来是他们效率高吗？前些日子，你那个消防安检是怎么过的关，这事早就被捅出来了，上头正查呢！今天的事正好撞在枪口上，我知道你怕事情大了牵扯进来的人太多，可能你年轻不在乎多几年少几年，可是你要想想你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了。如果孩子知道他的父母先后被判刑，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萧萧……”手里的一次性纸杯骤然掉落，水洒了一地。外面的人听到响动冲进来，我已经泣不成声。
　　之后的两天，过得异常平静。除了有一次律师见面，连讯问都不再有。
　　曼卿给我送生活用品的时候告诉我，上面关照过，我才得以住在一个单间。要是和其他人一起，那可就有苦头吃了。另外上头似乎不像一开始时催得那么急了，不过他还是提醒我要考虑清楚，不要给某些人做替罪羊。
　　对于这个老同学的关心，我除了接受和感激之外，恐怕一时也无以回报。但这48小时里我有了足够的时间来体验当初宇盟所经历过的生活，以及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说这次的火灾是个意外，那么之前的消防安检，维安明知设
　　施有问题却一再告诉我没有问题，接着我出面解决，然后很快被举报。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局，只等我去钻。一个我不愿相信的事实，却在一步一步揭开真实的谜底。
　　而现在事情突然被拖下来，因为实在是牵扯面太大，中间的环
　　节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疏通的。虽然杜曼卿已经和我透露被举报的事，但到底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清楚，而且我被拘留的原因也只是这次的安全事故。这样的话，我就还有机会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果然，两天后我被取保候审。
　　来接我的是叮当，一见到我，眼圈就红了起来。
　　“昕言姐……”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维安人呢？”
　　“维总昨天就出来了，还有舒经理也被叫去问过话了。”这是我出事后第一次得到他们的消息，不过看样子，问题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可是……公司里……人都走了。”叮当说着，又眼泪汪汪的。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跟着我经历
　　这样的场面了。 “叠翠园”工程已经被有关部门查封，叶氏濒临破产的边缘。
　　整个叶氏大楼，几乎已经没有人上班，安静的显出几分凄凉来。
　　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半响，然后和市里的几个熟人联系。尽管是世交，但我现在这个状况，对方也不愿多说，只是让我想清楚再行事。但得到的可靠消息确实，这次举报证据十分充分，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做的。这样的手段，真的是要把我再次逼入绝境吗？
　　丽雅在得到我保释的消息之后，很快就赶到公司。她习惯把椅子拉到桌子边上，背对着窗户，斜对着和我说话。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这两天公司发生的巨大变故以及原因。在我和外界中断联系的两天里，叶氏所有的流动资金被抽空，维安昨天出来以后，已经在我缺席的状况下召开了董事会议，决定低价出售叶氏。而股东们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愿意尽可能的保本，减少损失。
　　“他人呢？”我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丽雅吼道：“我说维安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宇盟在要走萧萧的抚养权之后，已经将他名下叶氏的股份全部归还，但出于一些手续上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归到我名下。但能够控制这一部分股份的人，除了我就只有维安了。
　　那个帮我一手将叶氏重新振作起来的人，居然就是现在要把我，把叶氏逼上绝路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你一开始也是知道工程消防设施有问题的是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和他一起唆使我出面？为什么，你说啊？”
　　“叶董，不，昕言，你别这样！”丽雅显得要比我镇定的多，“你听我解释。开始维总和你谈过，我以为他已经把情况和你说清楚了。后来你愿意出面，我以为是资金问题，所以你才……”
　　“你告诉他，我就算去坐牢，我也不会让叶氏被低价收购的！”
　　“昕言你理智一点，你要是进去
　　了，萧萧怎么办？孩子已经懂事了，难道你要他再面对一次骨肉分离吗？就算叶氏被收购，我们至少还能留住一些本钱将来东山再起。现在能保住你的，也就只有维安了。这件事，宇盟他……恐怕不会再插手了！”
　　听她提到宇盟的名字，心里忽然又多了一层无名的火，“舒丽雅，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
　　“昕言，你——”丽雅猛的站起来，小腹正好撞上桌角，竟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啊，救——救命，我肚子好疼……”



　　第十八章 决裂（宇盟）

　　接连两天，我为昕言的事情忙碌得不能睡觉，丽雅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看着她愈渐苍白的脸，我心里也很是不忍。
　　总算上面的关系都已经打通了，基本可以确定就算最后法庭上定了罪，也至多判个缓刑。
　　确定了昕言不会坐牢，我的心也踏实了不少。
　　昕言被保释的那天，听说叶氏了又出了新的状况，丽雅也被叫去了公司。
　　奔波了两天的我，难得偷懒没有去上班，而是在家休息
　　，没想到等来的竟会是丽雅小产进医院的消息。
　　接到这个电话，说实话我意外的心情更多于担忧，我和丽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之间自然有过不少次男欢女爱的事。
　　可自从昕言怀孕那次之后，我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是非常留意的。
　　并不是说我嫌弃丽雅怀上我的孩子，可我和她毕竟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这时候搞大了肚子自然是很麻烦的事情。
　　如果说真的有百密一疏，那也就只有昕言流产，我喝醉酒的那一晚……
　　接到电话的二十分钟后，我已经赶到了医院的病房。
　　丽雅此时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看起来很是虚弱。她的眼睛闭着，轻轻的颤动的睫毛表示着她并没有睡着。
　　而昕言正坐在她的病床边上，同样眼眶微红。
　　昕言看到我没有说话，只是自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给我。
　　我这个时候当然也顾不上她了，快步来到床前。
　　“丽雅……”
　　我轻柔的喊了一声，丽雅很快睁开眼。她看着我，眼神有一些恍惚，许久之后好像终于确定了是我，她的眼眶渐渐聚集起一层水雾，泪水开始沿着眼角不断的滑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这无声的眼泪让我的心也顿时疼痛了起来，我把她搂入怀中。
　　“丽雅，别难过，最重要你没事就好。”
　　“宇盟……我们……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来之前我已经问了医生。
　　医生说你身体情况不错，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谁知我这么劝着，丽雅却是哭的更厉害了
　　“都……都是……都是我不好……我……我不该和昕言争吵的……宇盟……对……对不起……我……我要是知道我有了孩子……我绝对不敢这么不小心的……”
　　“什么和昕言吵？什么不小心？不是说孩子是意外掉的吗？”
　　我从她的话里听出点端倪，急着追问，眼神也不自觉的瞥向身后的昕言。
　　“我……”丽雅好像被我一下子转变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开始含糊的敷衍，“是……是意外，当时我和……和昕言因为……因为公司的事情，都有点急，我一不小心摔倒——”
　　“丽雅，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我会信吗？”看她闪闪烁烁的眼神，一再避重就轻的解释，傻子都看出来她说的不是实话。
　　可是，难道这件事还能和昕言有关？
　　不，即便昕言真的不愿意看到我和丽雅在一起，以她的个性，还不至于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来。
　　“宇盟，你听我说，这件事真的和任何人无关，是我错在先，是我没有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害的叶氏陷入危机，才会让昕言这么生气……”
　　丽雅一再回避的言辞，已经让我没了耐心，我干脆转头看向昕言，“昕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昕言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质问她，一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是丽雅她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撞到桌角？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撞到？还有刚才丽雅说和你有过争吵，这又是为了什么？
　　”
　　我不愿意去想丽雅小产的事情和昕言有关，可目前所有的形势来看，的确都直指昕言。
　　“林宇盟你这么问算什么意思？”昕言好像也有点急了，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丽雅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会突然撞到桌角我怎么会知道？难道非要说是我推她的你才满意？我的确是和她吵过，那是因为她故意联合维安，想要整垮我叶氏，难道我骂她——啊——”
　　不等她说完，我一时忍不住冲动就甩了一巴掌上去。
　　“叶昕言你别不识好人心。当初你‘叠翠园’的工程出问题，要不是丽雅向我求情，我压根都不想管。后来是你一口回绝我的帮助的，现在真的出事了，这两天也是丽雅陪着我不眠不休的帮你疏通关系，要不然你能那么容易出来？你和维安的那些个勾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你别把这些罪名都往丽雅身上泼。”
　　“宇盟，你……”昕言一直捂着那半边仍然留有红指引的脸，看着我久久不能言语。
　　隔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开了病房，我依稀看到她眼里满是闪动的泪光。
　　我莫名的感觉右手的手掌开始发烫，我承认即便是又再多的气愤，我不该对一个女人动手，可是我不知道昕言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不明事理，公司的问题，我和昕言、丽雅之间的感情，还有孩子的事情，这些本就不该混为一谈的，但她为何偏偏要将这些事情都搅合在一起？
　　昕言，对你……我是真的累了……
　　“宇盟……对不起……”
　　我望着昕言离去的背影发怔了好一会，直到丽雅的声音再度唤醒了我。
　　“怎么了，丽雅？”
　　“我……我不该说出那些，害你和昕言……”
　　“别这样说，这事不怪你，况且你一直都在为昕言开脱。”
　　“不，不是的，孩子没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本来……本来就不该说那些没用的话的，现在不但什么都挽回不了，还让你和昕言闹成那样……我……”丽雅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好了，没人怪你的。我和昕言之间的问题你也不是不知道，别瞎操心了。你身体正虚，还是好好休息。”我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躺了下去，并给她盖好被子，安抚她好生修养。
　　“可是……”谁知她才睡下没几秒钟，有忽地睁了眼，“可是，是我没能留住孩子，是……是我对不起你……宇盟——”
　　“嘘！”我用食指轻轻按住她的嘴唇，“别再说这件事了，相信我，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等你好些了，我们就结婚，嗯？”
　　“宇盟……”
　　丽雅在医院的第二天，我听闻叶氏传来了新的消息。
　　由于接连两次的工程事故，“叠翠园”已经正式被禁止交易，原先因为预售买了期房的客户纷纷要求退款和索赔，而身为最大股东兼任总经理的维安以低价将手里所有的股份转让，企图让叶氏再度被人并购。
　　丽雅当然也看到了这些新闻，曾试探性的询问过我
　　是否要帮昕言保住叶氏。
　　我明白丽雅的意思，没有了亲情、没有了爱情，对昕言来说，叶氏几乎就是她生命中的一切，如果失去了叶氏，我们都无法想象昕言未来的生活究竟会是如何。
　　可我已经帮了她太多次，这一次，我是真的决定放手不管。
　　只为了一个叶氏，她曾可以背叛我，可以毁掉我们之间的婚姻，可以毁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甚至是对丽雅——
　　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昕言为了叶氏，变得更加的冷血和无情。
　　或者，让她回归平凡的生活才是真的为她好。
　　再说到丽雅，流产本身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不过对于女来说，还是需要好好的养养身子。
　　丽雅的父母早年就移居国外，常年很少联系，丽雅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人独立生活的。
　　所以出院之后，为了方便照顾她，我把她带回了家，也是想正式承认她和我之间的关系，选个合适的日子举行婚礼。
　　'  　只是我没料到，这一举动竟然第一个就遭到了萧萧的排斥。
　　本想丽雅也是看着萧萧长大的，这些年萧萧也一直很亲切称呼她干妈或者是阿姨。
　　可这一次，当我把丽雅带进家门之后，萧萧却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不论吃饭、玩乐，只要是看到丽雅，都好像是当对方不存在一般，有时候甚至他会故意的搞些小恶作剧来整丽雅。
　　最开始，我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逆反心理作祟，可接连几天，这种状况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演越烈，我决定找萧萧好好的谈一谈。
　　那天吃过晚饭，我让丽雅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则是去了萧萧的卧室。
　　那时候萧萧正爬在地毯上玩他的新玩具，我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了他的面前。
　　“萧萧，爸爸有话要和你谈谈，可以吗？”
　　“嗯，好。”萧萧很干脆的答应，放下了手中的玩具，直接坐在了地上仰起头看着我。
　　“萧萧是不是不喜欢丽雅阿姨住在我们家？”
　　“嗯……”萧萧眨了眨眼，点点头。
　　“为什么呢？以前萧萧不是和你丽雅阿姨很好的吗？”
　　“那不一样！”萧萧脱口而出。
　　“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丽雅阿姨是阿姨，可是现在……现在……”
　　“现在怎么了？”
　　“爸爸，你会让丽雅阿姨一直住在这里，会让她给萧萧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吗？”
　　“会啊，萧萧不喜欢吗？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陪你玩？”
　　“我不要。”萧萧很坚决的摇着头。
　　“为什么？”
　　“我们班牧牧的爸爸也是这样的，牧牧告诉我说，她爸爸有一天带了个漂亮阿姨回家，后来阿姨肚子里有了她的小弟弟，她爸爸就再也不理她妈妈了。我不要丽雅阿姨肚子里有萧萧的弟弟或者妹妹，这样爸爸就再也不会和妈妈在一起了。”
　　“萧萧，你听爸爸说。爸爸和妈妈本来就不能再在一起了，这个你应该很早就知道的。”
　　“为什么不能？我喜欢爸爸和妈妈在一起。我不喜欢丽雅阿姨也不喜欢维安叔叔。”
　　“萧萧，别任性，爸爸和你妈妈不会在一起了。你必须接受你丽雅阿姨。”
　　“不要！不要！”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萧萧乖，别闹。”我干脆也坐到了地上，抱着萧萧坐在我怀里，“爸爸问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把牧牧最喜欢的玩具弄坏了，你会怎么做？”
　　“和她说对不起。”
　　“可是如果牧牧就是不愿意原谅你，而且也把你最喜欢的玩具摔坏了呢？”
　　“嗯……那……那就……”萧萧似是陷入了为难中，思考了很久，“那我……我拿零用钱给她买新玩具。”
　　“可是如果她还是坚持说以后都不和你玩了，再不理你了呢？”
　　“那……那我等她不生我气了，再找她玩。”
　　萧萧的毅力，真的有点超出我的意料，很难想象这么点大的孩子能如此执着一件事情。
　　“萧萧，为什么非要和牧牧一起玩不可呢？她弄坏你的东西，和你吵架，还不愿意理你，你和其它小朋友玩不行吗？”
　　“不一样啊！爸爸说过男生要让着女生的，再说玩具总是会坏的，而且还能买新的，但是萧萧喜欢的和喜欢萧萧的牧牧只有这一个啊！”



　　第十八章 决裂（昕言）

　　丽雅流产了……
　　医生告诉我说孩子只有个把月大，大人可能之前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为了大人的安全，不得已施行了清宫手术。
　　尽管我不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宇盟的骨肉，但考虑到丽雅现在和宇盟的关系，我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宇盟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激烈的多。他在乎他的孩子，一直都是……丽雅的话更像是一场事先导演好的话剧，我却是那个什么状况都没有搞清楚的傻子。
　　走在医院走廊里，来往的人形色匆匆。努力的不让眼睛里已经蓄满的液体流下，左边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一直一直疼进心里去。
　　从此以后，我和病房里那个守着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再无交集……如果当初，宇盟不是妄图以非常的手段来实现我们的婚姻，如果我没有将复仇进行到底，我们之间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没有后悔，我只是心痛到不知所措……
　　“昕言。”走到医院门口，有人喊。
　　维安。
　　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想上车谈谈吗？”他背靠在车身上，对着我大声说道。
　　“你觉得，我们还有谈的必要吗？”我无法想象，这个曾经我当成亲人，甚至接受我父母临终嘱托的人，会做出这样背叛并且要将我和叶氏彻底毁灭的事。
　　“要去公司，还是回家？如果你不想被记者堵在门口的话，最好还是上车。你真的不想和我说一说有关叶氏的事吗？”维安说着已经走过来，扶住我，“昕言，我不想看你憔悴的样子。”
　　上车，维安扶我到副驾驶座上，替我关好车门，接着自己绕到另一边上来。我没有拒绝。
　　也许，我是该好好和他谈谈，尽管我已经没有多大把握挽回眼前众叛亲离的败局。
　　“他打你了？”维安递过来一张湿巾纸，我没有接。
　　“这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有关吗？”我反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擦拭我的嘴角，纸巾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忽然感觉到，嘴里还有一丝腥甜。  -
　　“为他，你不值得。”
　　我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略微红肿的脸。
　　“为谁又是值得的，为你吗？”我笑。
　　“你饿了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发动了汽车。
　　熟悉的餐厅，熟悉的人，却再也找不到过去那
　　种熟悉的感觉。我耐着性子等维安点菜，看他把戏做足，终于等服务生离开。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叶氏吗？”
　　“不，不，不，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叶氏，那是你的，昕言。”不过，他卖一个关子，端起酒杯慢慢的润一口，“我只是想要帮你。”
　　“帮我”，我忍不住笑起来，“帮我把企业整垮，然后把我送进监狱？”
　　“昕言，我那么爱你，我怎么忍心让你去坐牢，怎么会忍心让你失去叶氏。”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你别忘了
　　那些事情你也有份，在我没出来以前，你对公司股份和资金的操作，也都是有记录的。难道你觉得，我进去了你和丽雅会没事？”
　　“昕言，你是在是太天真了。我对叶氏做的，即使违规也没有违法，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了，现在他们要处理的是你。至于我和丽雅，我们只是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卑鄙！”
　　“你现在骂我什么都可以，因为我爱你，我愿意做你发泄的对象。”服务生开始上菜，维安略微停了一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爱着你，昕言。现在，只要你嫁给我，你就不会失去叶氏。我名下的公司可以回购叶氏，我有资金让你重振叶氏，我可以保证你不去坐牢，不会有案底。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在家做全职太太，好好享受生活，一切都还是你的。”
　　“你做梦！”我起身离开餐厅。
　　维安，你不是当年那个林宇盟，我也不是曾经可以被胁迫的叶昕言。感情是不能用来买卖和交换的，那样的婚姻注定被幸福所抛弃。
　　再次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身边所有的人都步履匆忙，我却不知道我应该去做些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是叮当。没有心情接，按成静音把手机塞回了包里。现在这个时候，能来找我的恐怕也就只有叮当了，曾经的朋友、伙伴，唯恐我和他们借钱，或是有什么不好的牵扯，避之不及。
　　可是叮当今天似乎很执着，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我终于又掏出手机来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昕言吗？我是杜曼卿。”
　　十分钟后，曼卿的车停在我边上。“嘿，老同学，上车！”
　　这小子换了便装还挺帅气的，但是凭他现在的工作，要买得起这么一辆车，似乎有点吃力。不过看他当年做事的激情，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一辆爱车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昨天出差了，今天中午才回来。早上没赶得上去接你。怎么样，晚上我请客，帮你去去晦气，算是赔罪？”
　　曼卿的话，仿佛一片阴霾中的一缕阳光，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们去了一家一般性的小餐馆，曼卿似乎和那里的老板很熟。已经过了人最多的时候，老板给了一个小包间，方便说话。我知道他肯定是有话要和我说的。
　　很久不来这样的地方，感觉有一些的奇怪。曼卿倒是熟门熟路的要了几个家常菜，说话的功夫菜就上来了。
　　“昕言，多吃点，这两天憋坏了吧。”曼卿装了一勺凉拌豆腐
　　送到我面前的小碗里，“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点。我们几个兄弟常过来这里的。”
　　“曼卿，你还觉得，我……还是清白的吗？”眼前的水嫩嫩的豆腐，让我想起早上叮当来接我时塞给我的豆奶。
　　“至少我觉得是。”曼卿认真的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从上大学开始，你这样的事我见得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在那个圈子里混，我也知道你有很多迫不得已。”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要想办点事，又有谁能真正干净得了？出了事，哪次不是迁出一大箩筐人？”曼卿说着，自己倒了啤酒，边喝边吃。
　　从大学没毕业开始，开始是跟着宇盟，后来自己单干，混到现在连我自己也知道干净单纯这些东西已经离我很远了。
　　拿过酒瓶，倒满满一杯，一口气喝下去。胃里的不适迅速蔓延开来……记得上一次这么喝酒，还是在大学毕业的时候。
　　“心里不好受，就哭出来吧。”他没有拦我，而是接着为我倒满。
　　也许人可以在同事，在亲人，在大多数朋友面前装坚强，可是在熟悉的老同学面前，却是最脆弱的，最容易释放出感情的。
　　曼卿什么也没有劝，只是不断的递给我纸巾，任由我痛哭发泄。
　　那天晚上我大概喝了有一瓶多，曼卿送我回家，却依然是什么都没有和我提起。只是到了门口，他才说：“上午回来之前，我去找了一个现在当律师的哥们。类似的案子他接过好几个了，比较有经验。人家说了，愿意过来帮忙接手你的事，明天有空的话，就见个面吧。”
　　“好，明天我都有空。”虽然喝了酒，但是路上被风一吹，我早就恢复了清醒。
　　“那行，定了时间地点，我电话通知你。”他历来说话爽
　　快，直来直去的性格。
　　“曼卿，谢谢你。”我说。这个时候，曼卿大概也已经看出来我身边已然没有了可以信任的人，想着这些年，并没有怎么联系，现在却是他在给我尽力帮忙。想说感谢，我却给不起承诺。
　　“你这见外了不是？老同学，咱读书的时候可就说了，要甘当女
　　生的出气包。晚上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他笑完又正色道，“既然你能出来，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千万不要有包袱。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
　　走进家门，突然间觉得分外的疲惫。让小沐帮我放好洗澡水，泡在热水里，闭上眼，不想再动。
　　一败涂地，没有比这个词更能准确形容我现在的境地了。
　　小沐在外面隔一段时间就叫我一声，非要我每次都回答了才行。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我现在恐怕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一旦我出事，那么那些是我的不是我的罪名，都会一股脑儿扣在我头上。我叶昕言决不能落到那个地步。曼卿说的对，我不能做他们的替罪羊，绝不！
　　杜曼卿介绍的律师居然是个沈如果——在圈内小有名气的美女律师。开始听他说是他的哥们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要好的兄弟呢。
　　具体的情况，曼卿之前已经给她提供了不少详细资料，沈律师也答应正式接手并作为我的辩护律师。
　　事实其实很清楚，消防安检行贿那件事，虽然举报材料充分，
　　但是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而且事情也没有公开，估计上头也就点到即止。本来这事最多是也就是按要求整改，另外花钱疏通就可以，但糟糕的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火灾意外，还死了人。
　　恐怕这也出乎维安他们的计划。
　　因为曼卿的关系，沈律师和我直接挑明了利害。火灾的事社会影响比较大，现在楼盘被封又要赔钱，依现在叶氏的状况，不管怎样，低价收购总能回一些本来尽可能的赔钱。照理说，如果能将债务基本还清，那么在量刑上就会判得越轻。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叶氏和叶家祖业都卖了？这不可能！”.
　　“昕言，你不要激动。”曼卿马上按住我，“如果这个建议也是为了你好。要是债务还清，那么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判一个缓刑。毕竟你还年轻，公司、家产这种东西没有了以后还能再挣回来，但你要是真进去了，那想要翻身就难了。你说你一个女人，那里面的日子，真不是那么好过的。”
　　“可那是叶家几代人的心血，我……”难道这一切真的要毁在我手上？
　　两个人。
　　“昕言，”她突然说，“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
　　“哦，呵呵，好。你也可以叫我如果，我和曼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她笑笑，继续说，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气氛。“你的事，我之前在报纸上就看到了。前天曼卿特地请假跑来找我，说是一个老同学的事一定要我帮忙。这不，我忙完手头的事，就被他拉来了。”
　　原来，曼卿那天不是去出差，而是为了我专门请假去找律师。
　　“我看过你的资料，也托人去查了你的前夫林宇盟当年的案子。”如果说着顿了顿。
　　我没有想到她会去查宇盟的事，心里像突然被堵上一块石头。
　　“昕言，我们都是女人，何苦要活得这么累呢？我知道你从小生在这样的家庭，很多事身不由己。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也有孩子，我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你要对你的孩子负责。不管过去有过什么恩怨，总该为活着的人多考虑一些。”
　　“只要你肯下这个决心，尽可能的把漏洞补上，我们的胜算就很大了。”她继续道，“进不进去，以后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说女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其实这次曼卿跑来找我，我就知道他是个热心肠的。或许，一个女人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能过平常的日子也是一种幸福。”
　　“你别笑话我，我看过的例子太多了。”
　　“呃……如果，这个，我和曼卿只是同学，恐怕你有点误会……
　　”正说着，曼卿回来了，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提。
　　半个月后搬家的时候，我见到了小沐的爱人欢欢。之前我和小沐说起我的现状，想帮她再介绍一份工作，她却突然告诉我她要结婚了，以后就不再出来工作，而是在她爱人的小饭店里帮忙。只是最近我出事，她不好意思提出辞职。
　　欢欢是小沐叫来帮我搬家的，腼腆不善言谈的小伙子，和小沐一样是进城务工的老实人。或许真像如果说的，平凡的生活才幸福吧。
　　我把自己的一套首饰送给小沐，作为结婚礼物。实际上，我除了这个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送了。几套房子连同家具，汽车全部已经易主，连以前的宴会礼服，也在小沐的帮助下低价转手了。
　　剩下的东西也就只有几个箱子，外加几百万的债务。应该说，大部分的债务已经还清，如果也说会尽力，至于法院最后要怎么判，似乎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从原来的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曼卿让我先住在他的一套一居室里。他自己则住在我的对门。整栋大楼都被设计成了单身公寓，不少都是租住在这里的房客。这个地段房价不菲，看来杜曼卿这个家伙果然是生财有道，很能投资，恐怕家底也不薄。
　　住的地方安置妥当以后，小沐过来过几次，教我做饭。烧糊过几回，现在总算是不会把自己饿着了。 递简历，或者可以找到一份暂时糊口的工作。然
　　而事实一次次将我击倒，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是拿着学校的学位授予证明，就能轻松取得心仪岗位的叶昕言了。谁也不会雇佣一个犯罪前科的人，更何况我还是一个等待法院开庭的嫌疑犯。
　　我连一次面试文员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去看过一次萧萧。丽雅流产以后就搬去和宇盟他们一起住了。我的事他爸爸和丽雅都没有告诉他，萧萧一直以为是我身体不好才没能去接他。他还不知道，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家，已经被变卖抵债了。
　　孩子见到我很高兴，但是听说我不能带他回去顿时有点泄气。
　　看样子，萧萧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但丽雅一直在边上，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回家我选择了坐公车，这些天，我已经开始重新熟悉并且习惯这样大众的交通方式。只是我对公交线路还不是很熟悉，中途转车的时候又坐过了站。
　　不想再坐回去，我下车往回走。想到身上的钱，恐怕连下一次去看萧萧时给他买礼物的都不够了，不禁有点恐慌。曾经的朋友早已消失殆尽，曼卿那里连我的房租都没有要，更不好意思开口。
　　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我到底该怎么办？
　　想起曾经，我似乎对家里人说过，如果我没有钱，即使是餐厅服务员我都可以干。
　　然而，六年后的今天，我却开始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吗？
　　也许，可以吧。
　　这是一家名叫“ICEHEART”的西餐厅，面积不大，也不算很出名，应该不会碰到很多熟人。
　　我在门口的招聘公告前徘徊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第十九章 转机（宇盟）

　　叶氏最终还是宣布了破产。
　　大概是咨询了律师的建议，昕言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来填补公司财务上的空缺，终于得到法官的轻判。
　　维安听说在这之前就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公司，趁机正好吸纳了叶氏大部分的高层管理人才
　　虽然一直有传言新公司是暗渡陈仓，亏空了叶氏不少资金的得来，可毕竟叶氏已经正式清盘拍卖，这些事也无从追查了。
　　而这期间，我和丽雅已经开始为
　　即将到来的婚礼筹备。
　　虽说以我这个年纪，又是第二次结婚，规模
　　已经不会像多年前和昕言的那次，但是从丽雅那隐隐期待的眼神里，我知道婚姻对女人，毕竟是一生的大事，为了不亏欠她太多，我还是尽量办的体面。
　　“宇盟，这么晚还不回房休息？”
　　现在是深夜1点半，我还在书房里看明早会议用的文件，丽雅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嗯，快了还有一会就好。”我随意回答着，视线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这几天你一直这么忙，难得休息一下吧！身体会累垮的。”
　　她走到我身后，双手揉捏着我的肩膀，整个上身都压在了我的背部，身上只穿了一条短到大腿根部的丝质吊带睡衣。
　　我轻柔的拍了拍她在我肩头的手背，将它拿开，“还有2个月就是婚礼了，我也想早些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才能安心带你去蜜月。”
　　“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是看你每天这样操劳我也心疼啊！”这次她干脆抽去了我手中的文件夹，坐在了我椅子的扶手上，整个人又再度贴了上来，“早点休息吧！别忘记明天下午约了试婚纱，我可不想有个熊猫眼的新郎。”
　　“好了，别闹了。这个文件明天一早赶着用的。”
　　又一次推开她，我重新拿起文件翻看，回头却又看见她满脸的不乐意，不禁有些无奈，借机转移话题，“丽雅，我有点饿了，去厨房帮我弄点点心好不好？”
　　“当然好，你等一下，我马上端过来。”丽雅的面色立即阴转晴，二话不说转身出了书房。
　　我终于得以清净，继续研究我的文件。
　　大约10分钟后，丽雅重新进入了书房。
　　“宇盟，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看厨房里现成的也就是起司蛋糕，顺便我给你泡了杯咖啡上来提提神。”
　　丽雅把餐盘放在了桌角，然后收拾了一下桌上摊得一团糟的文件夹，总算腾出了点地方摆好蛋糕和咖啡。
　　我曾经并不排斥吃甜食，可在牢里那些年，我却渐渐的厌恶起这种甜腻的味道。
　　但看着丽雅辛苦的准备，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于是不得不将就着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入嘴里，然后立即端起咖啡，好冲淡那种甜味。
　　还记得当年作为我助理的舒丽雅是最擅长煮咖啡的了，曾经的我只能习惯她所煮出来的咖啡的味道，以至于后来她不在的很多年我渐渐戒掉了喝咖啡的习惯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杯咖啡的味道却让我不由得皱眉。
　　“怎么了，咖啡不好吗？”丽雅好像看出我的异样，有些紧张的说道，“自从离开林氏，我就再没有给人煮过咖啡了，是不是手艺生疏了？”
　　“没有，太久没有喝到你煮的咖啡，想多怀念一下罢了。”我微微摇头。
　　或者，是时光将一切都改变了，包括此刻我喝咖啡的心情。
　　“宇盟，我回去你公司帮忙好不好？”
　　吃掉点心，我继续将注意力转回文件上，丽雅在我身边一边收拾着餐盘，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嗯？”我意外的转头看
　　着她。
　　“叶氏也破产了，昕言她对我误会那么深，我想即使我愿意继续帮她，她也不会要我，那些老同事们大多都去了维安的新公司，我想反正一样要去工作，倒不如过来帮你。”
　　“嗯。”我对她的提议倒是没什么反对，于公于私，丽雅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助手，不过这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我一面点着头，一面道：“有你帮忙自然好，但是眼下婚礼的事情还一堆，你又刚小产需要休养，这事等结完婚再说也不迟。”
　　“嗯，我听你的。”
　　“哦，对了，中午的时候铭把婚礼上订的首饰都送来了。那时候你正好在午睡就没叫你，什么时候有空你看一下，有问题还可以送去修改。”
　　“是吗？在哪里？”果然，女人一听到珠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在那边的保险箱里，我刚才拿过东西，没有上锁。”
　　“好。”丽雅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保险箱前，从里面拿出那些锦盒一一查看。
　　“哇，这套钻石的项链和耳环很别致啊！比那时候看到的图纸还要特别。”
　　“这套红宝石的头饰也很好看，你说明天我就戴着它去选婚纱好不好？”
　　“哎，这里还有一盒，是——”
　　耳边叽叽喳喳吵得让人有些头疼的惊呼声嘎然而止，让我不禁转过头。
　　此刻，丽雅手中捧着的，竟然是当年我和昕言结婚时，我送她的那条粉钻的项链。
　　虽然那时候我和昕言一直不和，不过这项链昕言却是非常喜欢，即便到了离婚的时候，她也把它带走了。
　　我本以为她会珍藏一辈子的，没想到前些日子叶氏破产的时候，昕言为了还债竟是连自己从小住着的房子和首饰全变卖了。
　　或许心里还是有着最后一丝的不忍，我让铭代替我悄悄的把那些首饰和叶家的老宅一并买了回来。
　　铭把这个项链交给我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就扔进了保险箱里。
　　看来我今天一定是忙晕了，竟然忘记还有这事儿就让丽雅自己去保险箱拿东西。
　　“丽雅，你听我说。”我定了定情绪解释道，“这项链是我曾经送给昕言的，前些日子我听说昕言要卖掉这些东西还债，觉得挺可惜的，所以就让铭暗中买了下来。”
　　“宇盟，这钻石真的很好看。”丽雅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只是自顾自的用手指轻抚过项链中央那颗将近10克拉的粉色钻石，“我还记得在你们婚礼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它，后来昕言重新掌管叶氏的那天也看到过一次。我曾想一个女人要是能拥有它，便已经成就了一生了梦想。”
　　“嗯，它的确很美也很罕见。”看到丽雅如此专注的看着那项链，我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宇盟，婚礼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戴着它？”
　　“呃……”
　　我被丽雅的问题吓了一跳。
　　让她戴这个项链？不，我从来没有想过。
　　“看你紧张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丽雅看我迟迟没有回答，笑道，“这项链的款式很陈旧了，我想它不适合我。”她说着将项链连同其它首饰一起收入的保险箱内。
　　“宇盟，我觉得困了，我先回房休息了，你别忙的太晚了。”
　　“好，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过去。”这个时候，我也只能木讷的应着。
　　看完文件回到卧室的时候已是凌晨5点多，丽雅早就睡熟，天已经蒙蒙亮。
　　早上的会议定在8点半，按时间看我基本睡不了2个小时，想想还是决定干脆不睡了。
　　想去浴室洗个澡让自己精神更好些，然而打开衣橱取浴衣的时候，一个四方形的纸箱一下子从橱里翻落至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相架、CD、一写笔记本，几本小说书……
　　我看这些堆得乱糟糟的东西，这些大概都是丽雅的。
　　丽雅才搬来我这里住没多久，很多东西都只是打了包封在一个个箱子里，还没来及的整理，我想这个箱子大概也是。.
　　蹲下身，我开始将地上零落的东西一一放回纸箱内。
　　嗯？这是——
　　在那一堆的杂物中，我看到了一样似乎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东西——一本病历。
　　枉我一直觉得她做事干练，有条不紊，竟然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乱丢。
　　我把它捡起来，想放在桌上等明天提醒丽雅把它收好，却在不经意间撇到了最后那页的病历记录。
　　“怀孕55天。”
　　那页纸的正中，清晰的写着这么几个大字。
　　我微微一怔。
　　如果记得不错，那天丽雅分明是说自己不知道已经怀孕的事情，才会不小心流产，那这张病历又从何而出？
　　再仔细的翻翻日期，正是丽雅流产的前3天。
　　怀孕55天……
　　我口中喃喃的念着这个数字。
　　如果说昕言堕胎、我喝醉的那晚是丽雅唯一可能怀上我孩子的日子的话，那么算算日期，那一夜距离丽雅流产住院才勉强满一个月。
　　那这55天又何从说起？
　　还有，丽雅她为什么明知自己怀孕却不先告诉我，而还要去和昕言为了公司的事情争执？
　　莫非这中间真的还有太多我不了解的事情？
　　握着病历，我看着床上那熟睡的娇媚容颜，突然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丽雅，难道连你都是在算计我么？
　　_  　　天刚亮的时候，我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公司开会，丽雅还没醒。
　　我打电话叫来了铭，并把病历交给他，让他尽快为我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嘱咐他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铭点了头，告诉我会在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开完会，吃过午饭，我依约去了婚纱店和丽雅碰面。
　　本来我一直是主张订制婚纱礼服的，婚纱店里陈列的那些所谓精品，会让我有一种成为橱窗展示模特的感觉。
　　可丽雅说我们两都太忙，这预定选样，再请好的设计师实
　　在是很费时间，而且她不需要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花费太多。
　　我理解丽雅话里的意思，她等了我整整7年，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开始。对于我两的这段感情，其实她早就没有了安全感，早一天结婚对于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选了一下午的婚纱，丽雅似乎依然兴趣盎然，一件接一件的换着，可我早已累得无精打采，再加上昨夜一夜未眠，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宇盟，要不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吧！”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丽雅终于从试衣间中走出来，坐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道。
　　“恩，好。”终于解脱，我忙不迭的点头。
　　从婚纱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了，街上星星点点亮起路灯。
　　临近6月的天气，白天的阳光已是显得灼热，不过傍晚却是舒爽怡人。
　　被那一阵阵清凉的风吹得清醒了不少，我突然不想开车，和丽雅提议就在这附近找家餐馆。
　　向前走了不到十分钟，街边是一家西餐馆，“ICEHEART”
　　，我默念了一下招牌上的店名，看看身边的丽雅，“就这家吧！我看前面也没什么店了。”
　　丽雅看了看这家店，微微蹙眉，似是觉得店家的装潢过于简陋，店面也不大，看起来很是寒酸。
　　不过看看这周围并不是商业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高级的餐厅，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走进这家餐厅，不知道是因为还没有到用餐的高峰，又或者在一片普通住宅区之间有这么一间西餐厅实在是招不来太多的顾客。
　　总之，这家店的生意有些冷清。
　　我和丽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服务生立即热情的给我们倒水，并递来了菜单。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很大众的西式餐点，好在我和丽雅都不是什么挑嘴的人，随便点上了几个据说是招牌的菜肴。
　　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她在我身边一闪而过，正端着一份牛排往我身后的桌上走去。
　　“昕言！”我下意识的喊出了口。
　　“啊？”
　　“咣当——”
　　她立刻回过头来，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同时把手中的盘子摔落在地。
　　“叶昕言，你还想不想干了？”
　　不等我再度开口，经理闻声而至，扫了一眼地面的狼藉就骂起来。
　　“对……对不起……经理，我马上收拾好。”
　　大概是还没从见到我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昕言一面道着歉，一面蹲下身收拾破碎的瓷片，神色慌张。
　　可那经理还是不依不饶，“你说说你才来几天都出了多少事儿了，前两天点菜被客人投诉，换你上菜，你就直接给我摔东西了是吧？你是不是想直接走人？”
　　“对……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了，经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请别赶我走，我……”
　　看不下去昕言如此低声下气的和人说话，记忆中这个女人永远是那么自信且高傲的。
　　“咳！咳！”我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昕言祈求的话。
　　“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她是新来的，干活还不熟练，您别见怪。”那位经理忙转身鞠躬致歉。
　　“不关她的事，是我不小心吓到她了，她打碎的东西我记在我账上就好，你不用为难她。”
　　“先生您真是太大度了。”那经理在我的一句话后立刻喜笑颜开，转头瞪了昕言一眼道，“还不快谢谢这位客人。”
　　“我……”她想撇开脸不看我，却在那经理的怒视下，极不情愿小声说了句，“谢谢。”
　　“好了，这次就算了，快点把这里收拾干净，别影响做生意，再有下一次，你立刻给我滚蛋！”那经理临走前狠狠的又对昕言吼了一句。
　　我看着蹲在地上又是捡瓷片又是擦地的她，心头莫名的疼起来，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工作？是经济上有困难吗？要不要我——”
　　“我很好，不劳你关心。”她冷冷的打断我的话。
　　“那房子卖了以后你住在哪里？”
　　“那是我的事，你问的太多了林先生。”
　　收拾好了一地残骸，昕言站起身，走向后厨。
　　看着她更加消瘦与憔悴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闷闷的难受。
　　回头，我看看丽雅，丽雅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知道如何缓解眼前的尴尬局面，我只能借故离开一会儿。



　　第十九章 转机（昕言）

　　意料之中，餐厅的人事经理在听说我的来意之后，委婉的拒绝了我。
　　难道我真的已经一败涂地，无可挽回？
　　“让她留下试试吧。”正要转身离开，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对那个姓楠的人事经理说道。
　　“哦，这是我们店长。”楠经理脸上依旧是程式化的笑容。
　　“你就是叶昕言？”被称作店长的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算不上漂亮，但看上去倒颇有气质。
　　“哦，是的。”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我叫ICEHEART，你也可以叫我冰心。我听说过你的事。不介意的话，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吧。”
　　从店里出来，已经接近傍晚。找邻近的公交车站等车回家。刚才店长和我说的话，始终在耳边盘旋。
　　“你不可能在我们店里待很久，对你而言这也许只是一个过渡。如果你真的可以面对一切的话，你可以在我这里重新开始。”
　　“一个清白的开端。”她笑着说。
　　清白？再次听到这个词，我的心竟然一颤。没有什么比一个清白的身世更重要，而现在的我，背负着那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号，怎么可能再和别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即使是一个餐厅服务生的这样的工作，看起来都像是施舍。
　　转了两趟车，回到家已经7点来钟。屋里居然有亮光，开门，原来是曼卿在。
　　“过来看看你，发现你这里可以吃的东西只有面条。”厨房里系着围裙的男人乐呵呵的解释道，“我看你这段日子，一个人都快吃的营养不良了，过来给你做点好吃的。”
　　“呵呵，我只是一个人懒得做饭而已，下碗面条就解决了。”我说。世界上没有比面条更省钱的食物了，又便宜又方便。
　　“这样可不行，你得对你的健康负责。”曼卿正色道。
　　“好啦，我知道啦。”我笑。客厅里飘来诱人的香味，跑了一天还真是饿了。
　　曼卿做了三个菜一个汤，糖醋里脊，红烧鲫鱼，炒青菜，番茄蛋花汤。极普通的菜式，今天吃起来却格外的美味。
　　“昕言，你要多吃点”，他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老吃那些面条什么的没营养，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天气热了的缘故，我以前也一直这样的。”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低头扒拉碗里的饭，突然没了刚才的胃口。
　　“昕言，我知道这段日子你一个人能挺过来不容易。”曼卿也停下来安慰我，“别太有压力了，案子的事交给我和如果，你别多想。工作的事也慢慢来，你先调整一段，等这事情的风头过去了，自然会好一点。”
　　“曼卿，其实我……”缺钱的话我说不出口，“我今天找到工作了。”
　　“是吗？在哪里，做什么的？”
　　“是一家西餐厅，做服务生。”原本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居然那么容易就说出来了，“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坐公车过去上班大概一个小时。”我补充道。
　　“这样。”曼卿没有我意料之中的惊讶，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也好，总比在家里闷着强。要是觉得不适应的话，就别做了。”
　　在餐厅的工作开始第一天，那个叫尹篱的大堂经理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处处话里带刺，生怕其他员工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休息时，有人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我开始逐渐了解到店长昨天所说的“面对一切”到底指的是什么，除了流言蜚语，还有点餐时客人有意无意的轻浮言辞，甚至是动作
　　好在和我搭档的小名叫饭兜的女孩，从来没有表现出嫌弃或者为难的意思，反倒是和我说了不少她的经验。比如怎么躲避客人的骚扰，还有如何让客人点较为昂贵的餐点——服务生的基本工资很低，收入大多是靠酒水的提成。
　　有饭兜的帮助，还有店长和人事经理楠楠的关照，头一个月我过的还算顺利。我甚至觉得，我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忙碌而疲惫，并且试着忘记自己过去的所有。月底拿到789块钱的工资，头一次发现打工赚钱，竟是那么的难。好在我终于是跨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法院在不久之后开庭，由于之前我已经还清了大部分的债务，
　　再加上如果精彩的辩护以及行贿证据不足，我得到了轻判。如果和曼卿对缓刑六个月的判决还是不服，主张继续上诉。但是考虑到事故的社会影响，恐怕二审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更何况，以我现在的经济状况，担负不起继续上诉的相关费用。尽管我知道如果是曼卿请来帮忙的，绝对不可能收钱，但我实在是不想再欠下那么多我不知何时才能还清的人情。
　　我重新上班以后，曼卿来我这里吃饭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筋疲力尽的回到家里，他的笑脸总是伴着饭菜的香味一起飘然而至。
　　有时候，我会突然有一种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老同学。那些安静的夜晚，男人和女人，那样普通却温暖的晚餐。各自说着工作或者其他的事，平淡而真实　　难道这就是如果说的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可我始终觉得，我和曼卿之间有一层隔阂，他不敢去触碰，我也不愿去逾越。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以为我的生活可以这样再平静的继续下去，到那漫长而难熬的六个月结束，或者再久一些……
　　餐厅的工作分早晚班，那天并不是周末的时间，客人不多。我从下午四点开始忙碌，直到忽然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出现，“昕言！”
　　回头，是宇盟，他身边的女人，是丽雅。
　　意料之中的组合，意料之外的偶遇，手中的盘子瞬间落地……
　　尹篱又开始大声的训斥，我慌忙收回目光收拾脚下的残局，机械的道歉。可以想象我那一刻的狼狈，放下所有的尊严，我只是需要一个工作，虽然这里的工资，只够我每餐吃面条。
　　从后厨回来，宇盟的位子上空了，只剩丽雅一个人坐在那里。是刻意的回避吗？我只是不想别人看到我的窘迫，就算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但我宁可在他的印象里，叶昕言是永远骄傲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无奈以及低声下气，可以放弃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为谋生。
　　心里那块伤疤被揭开，我却没有多少时间让这般剧烈的疼痛释缓。要送到那一桌的饮料已经放在了总台桌上，尹篱过来，小声道：“8号桌的饮料，快点送过去。记得好好跟人家道谢，刚才那位先生替你赔了打坏的东西，真是很大度呢。”
　　环顾四周，想找饭兜帮忙，却发现那个丫头正在另外一边帮客人点餐。店里的人手不多，像这样不是周末的时候，我们既要负责点餐，又要管上菜的事。
　　只得硬着头皮上去，丽雅仿佛是带着挑剔一般的审视着我身上廉价的工作装。
　　“小姐，这是您要的饮料。”避开她的目光，将其中的一杯放到宇盟的位子上。
　　“为什么不去维安的公司上班呢？这里不适合你。”她惬意的靠在椅子
　　背上，假惺惺的继续道：“从前叶氏的大小姐，做这样低贱的工作，怎么着都是让人心疼的。
　　”
　　“我在这里很好。”我说
　　眼前的女人，让我觉得可怕。难道为了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疯狂？她和维安一手导演的这场阴谋，险些将我送进监狱。
　　“是吗？”她突然坐起来，“就在刚才，我们去试婚纱了。”
　　她的笑妩媚而骄傲，是胜利般的自豪，“我们要结婚了。
　　”
　　“是吗？”我端起属于她的那一杯，手却止不住的颤动，
　　“那恭喜你们。”
　　“谢谢。”丽雅突然伸手来接，杯子猛然倾斜，满满的饮料洒到她昂贵的衣裙上面。
　　“昕言，你这是做什么？”身后的宇盟眉头紧锁。
　　.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丽雅就抢在了我前面：“宇盟，昕言她不是故意的。刚才我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她还在说恭喜我们呢。”
　　“宇盟，我……”
　　“这位小姐，对不起，我帮你擦干净。”饭兜已经帮那边的客人点餐完毕，看到这里的状况，连忙小跑着过来帮忙。
　　“行了，你们闹够了没有？”宇盟冲上来，顺手丢了几张钱到桌面上，也顾不得边上人惊异的眼神，拉起丽雅离开餐厅。
　　尹篱过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但看到桌上的钱早已超出了他们刚才的饭费，便收了钱没有再说什么。
　　饭兜帮我收拾完毕，刚要拿着菜单去后厨退菜，却见丽雅匆匆忙忙跑回来。在门口和尹篱嘀咕几句，直接去了里面楠经理的办公室。
　　“那个女人是谁？”饭兜有些愤愤的问道。
　　“我前夫的未婚妻。”我回答。
　　楠经理在下班时叫我去办公室，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丽雅傍晚时又折返回来的目的。
　　“我们这是小店，林氏财团的实力实在太过强大，希望你能理解。”她说得很客气，但也很直接的挑明了情况。
　　“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面对这样的结果，我居然出奇的平静。难道是生活已经和我开了太多的玩笑，我早已麻木，这样的打击已经再也不能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虽然这个月你只做了七天，不过我已经和财务那边打
　　好招呼，把这几天的工资开给你。这段时间，你很尽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祝你好运！”她笑着站起来和我握手。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毕竟我也在这个圈子里混过那么久，尽管善良的人是多数，但大家都只能在自保的情况下才有精力去帮助他人。之前的日子他们能给我工作的机会，我没有理由去苛责她现在让我离开的决定。
　　闲逛，一个人慢慢的走回家。不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茫然，但在楼下看到自己的窗口闪出柔和的灯光，我知道是曼卿在。至少，我现在还没有绝望……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都凉了。”曼卿从桌上端起盘子，打算去微波炉热一下。
　　“我走回来的。”我把随身的包放下
　　，从里面掏手机，发现里面多了一叠粉色的纸币，大约有一千块左右。
　　似乎是楠楠趁我不注意塞进去的。一瞬间有原物奉还的念头，但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现在的我，真的缺钱……或许将来，我
　　会有能力去偿还这些债务吧。
　　“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丢了魂似的？”曼卿凑上前，关切的问。
　　“啊，没什么，我在餐厅碰到宇盟他们了。
　　曼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用充满疑问的目光，许久才问：“没出什么事吧？”
　　“工作又丢了……”这个时侯，我竟然笑着开起玩笑。明明心里
　　苦得要死，嘴里却笑出了声。
　　“没事儿，本来那个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不适合你去。”曼卿也跟着笑了，“你回家吧，我养你。”
　　“诶？你说什么？”
　　“我说，吃饭吧，叶昕言同学。”
　　从ICEHEART离开以后，我就再也没能找到工作。好在珠宝中介终于把我卖首饰的钱打到了我的账户里，尽管是以极低的价格，还收取了为数不少的中介费，但好歹让我还清了最后的债务，还能剩下一些让我勉强度日。
　　曼卿还是照以前那样，三天两头买了菜过来吃饭。
　　我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开始学着照食谱做菜，收拾房子，干些家务。努力的让自己的心态平和，我几乎觉得，除了我和曼卿的关系比较奇怪以外，我现在和那些家庭主妇没什么区别了。
　　曼卿给了我一把对面他住的那间房的钥匙，让我下雨的时候可以帮忙收晾在外面的衣服被子之类。我有时候也会过去帮他收拾房间。
　　但我没有想到，会在曼卿家里碰到安莲，杜氏掌门的第二任妻子，才过门没几年。
　　“杜太太。”我看着门口的人，抱着一堆刚从阳台收回的衣服僵在那里，竟一时无法把她和曼卿对上号。
　　“叶女士”，她微笑着进屋，款款的做桌子旁边坐下，“听我们家老爷子说，曼卿最近找了新的女朋友，所以我过来看看。没想到就是你，好久不见了，要不要找个地方叙叙旧？”　“不用了，就在这里谈吧。”听她傲慢的语气，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把手里的衣服放到熨衣板上，我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我想我有必要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曼卿的继母。所以，我想我有必要关心一下他的生活的。”
　　当初我只是觉得曼卿的家世一定不简单，但没想到他会是杜氏企业的公子，而且那么长时间，他从来就没有和我提起过。
　　“曼卿这孩子，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见我不说话，安莲又继续道，“本来老爷子有意让他继承家族产业，但是他却要跑去做什么小警察。不过好在，他现在有了个弟弟，将来可以帮他老子分忧。”
　　“杜太太，我想，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我和曼卿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你先别急着解释，我并没有说你们有什么。现在你有困难，作为老同学他来帮你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们还是从前的老朋友。只是，曼卿他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他爸也很着急。虽然我们不指望儿女婚姻能给企业发展带来什么，不过我和他爸爸还是希望能帮他物色一个身世清白的好女孩。当然，我们更不希望，他找的是一个曾经出卖自己丈夫的人！”
　　“你别说了，杜太太。”她的话，让我心里猛然一颤，“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想起身离开却被她一把按住。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又有孩子，又要还债，恐怕这时候工作也不好找。而且……”她又顿了顿，“你不想你的孩子知道，他的母亲是怎么一个人吧？”
　　从曼卿的房子里出来，我把支票和房门钥匙装在一
　　个信封里，塞进他的信箱。手机换了号码，却不知道新号码能告诉谁？    "
　　不想解释，或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吧……
　　我知道凭曼卿工作上的关系，他很快就能把我找出来，但我需要向他的父母表明我的态度。
　　去了一趟A叔家，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寄放在那里。他是叶家的老管家，父母去世以后他一直帮我看着家里的老房子。我这次出事，房子也卖了，他便搬回了自己家的祖宅。
　　A叔老了，眼睛耳朵也不好使了，一身的病。却是一个劲的拉着我
　　的手，“昕言啊，你这孩子就是命不好。要是你爸妈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那么做的。”
　　我逃也似的从A叔那里出来，除了茫然更添绝望。
　　一天一夜，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租，也吃不下东西。只有胃里绞痛在提醒着我，自己还活着。
　　最后想到郊区的农民房碰碰运气，时候
　　还早，只有菜场附近有人活动。正准备去那里的早点铺弄点吃的，却突然发现人群中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沐，欢欢……



　　第二十章 重逢(宇盟)

　　没有想过我会在那家餐厅里再次遇见昕言。
　　看着她卑躬屈膝的在别人面前，只为一份勉强户口的工作，我终于无法再对她坐视不理。
　　那夜我坐在书房中思绪良多，脑海中不断回放的是昕言纤弱的身影。才几十天不见，她却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憔悴的让人担忧。
　　但为了不让丽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而引发更多的是非，我并没有急着立即再去找她。
　　那一周的周末，丽雅突然心血来潮主动说要带萧萧出去水族馆玩，我借口公事推脱，再次去了那家名叫“ICEHEART”的小餐馆。
　　走进饭店的时候才是上午十点半，殿堂内并没有客人，看起来像是刚刚才开门，几个服务生穿梭在殿堂间，正在作者轻扫和摆放餐桌的工作。
　　“您好，欢迎光临。”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第一个看到了我，热情的迎上来招待，“很抱歉，我们才开门没多久，您先坐在这边的位置好吗？”她一边说一边带我往靠窗那排才收拾好的几张桌子那儿走去。
　　“不用麻烦了，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请问先生您找谁？”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叶昕言的服务生？我就找她。”
　　“昕言？！”她似是很惊讶的低呼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审
　　视了好几秒钟才又问道，“你……你就是那天那个……那个前夫？”
　　“是，是我。”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昕言还会和别人说起我的事情，“那可以让她出来一下吗？或者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去找她也行。”
　　“哼！她早不在了！”一转脸，小姑娘就换上了一副厌恶的表情看着我。
　　“嗯？怎么了？她发生什么事了？”
　　早不在了？这小姑娘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昕言又出什么事了？
　　“我说你们这群有钱人怎么都一副德行
　　？当面都说得那么好听，背地里就阴人。人都被你赶走了，你现在还来假惺惺的做什么？”小姑娘怒视着我，大有想要赶我出店的架势。
　　“赶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生的？”
　　“你装什么装？昕言姐什么时候走的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你——”, “饭兜，在那儿和谁闲扯呢？这还一堆活等着干呢！”小姑娘还想继续说什么，身后另一 服务生却说了话。
　　“哦，好，我马上来。”饭兜最后愤愤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去朝厨房走去。
　　“哎——你——”我想叫住她，可细想却又没有什么可以再问的。
　　看那个小丫头的语气，昕言肯定是不在这家饭店了，但她说是我——
　　莫不成是丽雅？
　　猛然想起，那日为了避免她两只见的矛盾，情急之下只能下拉着丽雅离开，可取车时，丽雅确实说了手机忘在店里又折返了一次。
　　如果她顺便回来又和这里的经理说了什么话，倒也不足为奇。
　　但是，如此大费周章的仅仅就是害怕我再次见到昕言，真的有必要么？
　　我这么想着已经走出了餐馆，一边摸出手机告诉铭，尽快给我打听昕言的下落。
　　心里很烦躁，让铭去调查关于丽雅流产的事，暂时还没有结果，又出了昕言被解雇的事情。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丽雅的关系，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了好几圈。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萧萧和丽雅早就回来，正坐在餐厅，看我回来萧萧立即亲热的靠了过来。
　　“萧萧今天在水族馆玩的开心么？”
　　“嗯嗯！”小家伙连连点头，“爸爸，我告诉你哦，那里又很多好可爱好漂亮的鱼鱼。下次萧萧带爸爸一起去看好不好？”
　　“当然好啊!下次萧萧要给爸爸做导游介绍哦！”
　　“好，好。”萧萧满口答应。
　　归嫂在这时候从厨房端出了晚饭的菜肴，我拉着萧萧坐回餐桌，却看见丽雅始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丽雅，你脸色不好，今天玩的太累了吗？”
　　“还好，我没事，你今天工作怎么样，事情顺利解决了吗？”
　　“嗯，挺好的。”
　　“什么工作要去ICEHEART？”她忽然换了语气，一针见血的问道。
　　“我——”有些意外，不曾料想丽雅能知道我今天的行踪，可转
　　念一想却是开始恼怒，“丽雅，你派人监视我？”
　　“需要吗？下午我带萧萧回家
　　，正好路过公司，那时候快下班时间，萧萧说要上去接你一起回家，谁知道他们说你今天根本没来上过班。
　　我打你手机关机，萧萧急着找你，我也但是你是不是出事，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你今天去了ICEHEART那个餐馆。”
　　“好歹相识一场，她混成现在这样确实挺苦的，我承认我是有些担心想去看看她，难道不行？”
　　“只是看看？如果只是看看你何必借口说是公事？”丽雅咄咄相逼，不肯罢休。
　　“我不说你会让我去吗？
　　不过是因为上次在餐馆我好言关心了她几句，你就让人炒了她。丽雅，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讲理了？”
　　“我不讲理？是谁说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再没有叶昕言这个人的？是谁说会一心一意对我好的？可结果呢？每次一见到昕言你就魂不守舍，有一点风吹草动你就开始担心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丽雅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让我也不由得心虚，不自觉放软了态度。
　　“丽雅，没有事先和你说是我的不对，我和你道歉。可是，我和
　　昕言早就不可能了你该知道的，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杞人忧天，或者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为什么每次我觉得幸福的时候，昕言都会出现？她好像阴魂不散一样，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会再一次失去你。”
　　“丽雅，别这样！昕言她不会和你抢的。”
　　我有点无可奈何的劝慰，她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宇盟，不如我们提早结婚，我们不办婚礼了，下个月就去旅行结婚好不好？”
　　“丽雅……”我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想法
　　弄得一时无法应答。
　　当初，考虑到我是再婚，本不想声张，打算登记了之后旅行结婚的。可丽雅说她毕竟是第一次结婚，总要知会下朋友家人，这才开始筹办婚宴，没想到现在……
　　“丽雅，别小孩子气了，婚礼的日子都定了，婚纱也买了，过两天喜帖就要发出去了。不过就是再多等一个月而已。”
　　“可是宇盟……”
　　“好了，昕言已经被你赶跑了，这下我就算想也见不到她了，不会有事的。”
　　已经被她闹的有点头疼，我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又是一周后，我让铭负责调查的事件终于有了结果。
　　丽雅怀的孩子确实不是我的，不过生父已经无从考证，据说是之前曾和人一夜纵情的结果。
　　之后她和我在一起，先是和维安一同策划了叶氏的行贿案，然后买通医生，利用自己肚子的孩子让我不能再帮助昕言。
　　这一切几乎都计划的天衣无缝，她也料到我在气头上不肯能会去再深究当时的细节，只除了那张病历卡…
　　铭用我给他的那份病例，经过细密的侦查，不仅将丽雅当日在医院流产的详细记录，买通医生的证明给了我，甚至还找到了维安私自挪用叶氏的资金的证据。
　　在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尽快见到昕言。
　　“老大，叶女士现在住在她曾经的保姆小沐和她丈夫开的一家小店里。”铭说着，一边递给我一个地址。
　　“备车，我现在就要过去！”
　　“是的，老大。”    "
　　小沐和她丈夫欢欢开了一家，买小吃的餐饮店。
　　店面很小，地方也很偏僻，从市区出发，我和铭坐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那时候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店里没有人，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收银台前，我想他大概就是小沐的丈夫欢欢。
　　“你好，请问——”
　　一踏进店门，还没等我说话，那青年已经站了起来抢先道：“先生是来吃饭的吗？快里面请。”随后对着后门那儿喊了一嗓子，“小沐，来客人了！”
　　“来了来了！”小沐闻声而至，正欲迎接，那扯了一半的笑容在抬头看到我之后，顿时凝固。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小沐你怎么能这么对客人……”
　　欢欢不明所以正要责怪，又被小沐挡回去。
　　“这事儿你别管，她就是夫人那个负心薄情的前夫！”
　　“可是小沐……”欢欢依然有些为难的想要劝阻，却在小沐再一次的瞪眼下，乖乖缩了回去。
　　“小沐，我知道之前我和昕言有些误会！我也知道她现在在你这里，你让她出来见我，我当面和她解释好不好？”
　　“夫人她不会见你的！你把她害的那么惨，那么伤心，你还来做什么？”
　　小沐叉着腰，俨然悍妇的形象，完满没有当初做保姆
　　时候照顾萧萧的那种温柔，不禁让我一时失语。
　　“那个……小沐，你好好听我说，我这次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来找昕言。”
　　“你别找这些借口！总之夫人她是一定不会见你的。”似乎是预防我不顾阻拦直接朝后门那儿闯进去，小沐一直霸占着，收银台边唯一通向后门的走道。
　　“……”好男不跟女斗，况且是这么一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我彻底没辙，求助的看了看一旁的欢欢。
　　“呃……那个……”欢欢虽然看起来有点傻傻的样子，不过反应倒还机灵，忙说道，“小沐，这里交给我吧！你去后面看看菜洗的怎么样了，马上就该来客人了！”一边说，一边就把小沐朝后门那儿推去。
　　小沐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欢欢，终于没说什么，离开了。
　　“谢了！”摆脱了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我霎时送了一口气，感激的拍了拍欢欢的肩，“那个昕言她……”
　　“这事儿你和我说没用。”欢欢立即打断了我的话，无奈的摇摇头，“你也看到了我家那口子的脾气，硬碰硬的我也吃不了好果子。最近她也在气头上，我看你还是等等再来吧！”
　　“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这哪能等，婚礼马上就到了，不趁着现在把事情说清楚，难道还要等我和丽雅结了婚在说？
　　“唉！”欢欢再次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从一旁冰柜里拿出2瓶啤酒，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和一碟花生米，放在了桌上。
　　“我就是个乡下来的粗人，不懂你们城里人那些情啊爱啊的。不过当年小沐一个人进城讨生活，是您和叶夫人收留我们家小沐。你们俩都是小沐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如果你今天真的非要见叶夫人，那不如就先在这里坐坐，我请你喝杯酒。等晚点我再去劝劝，要是她两想通了，就自然会来见你……”
　　我随即也大方的坐了下来，拿起一边的开瓶器打开了面前的两瓶酒，倒了满满的两杯。
　　“好，那就多谢你的酒了！”


　　第二十章 重逢（昕言）

　　小沐和欢欢收留了我。
　　简陋低矮的房间放了两张单人床并一张桌子，十分拥挤。因为住房有限，我只能和在饭店里帮厨的一个小姑娘LILI一起住。不过二十岁的小姑娘，进城没多久，这个英文名也是来到这里以后常来店里的学生给取的。厨房的小张晚上是在大厅里打地铺，和欢欢一样，也是出来打工的老实人。
　　小饭店主要经营些小沐和欢欢家乡的特色小吃，顾客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除了早中晚外加晚自习下课后的夜宵时间生意比较集中外，其他时候客人不多。所以这里和我原来上过班的餐厅相比，倒也有些闲暇的时光。
　　对于我的到来，除了小沐有些愤愤不平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说什
　　么。欢欢只是和小张一起帮我搬东西，收拾原来房间里的杂物，也不肯让我干重活。混混沌沌当了几天闲人，我不好意思再吃白饭，便也开始帮着干活。
　　择菜、洗碗，从前觉得很难，现在真的成了迫于生计的必须，似乎又简单起来。从前的衣服干起活来不方便，LILI乐呵呵的跑来说陪我去地下商城买衣服。廉价的护手霜，无法阻止手上的皮肤变得粗糙，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有洗洁精的水里，手上干涩的感觉一天天麻木。
　　前面不忙的时候，小沐也会到后厨来。她总是拦着不让我多干，“夫人，这不是你该干的。”
　　“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别的呀？”我苦笑道。一个下堂妇，破产，失业，接着被人赶出来……我现在的人生，只能用失败和落魄来形容。
　　小沐一时失语，半响才说，“总会过去的。对了，现在吃
　　饭没个准点的……夫人你胃不好，我让小张给你熬点粥吧。”
　　“没事，做体力活我吃的都比以前多了。小沐你以后叫我名字吧，别老夫人夫人的。听着怪别扭的。”
　　“呃……那好，昕言姐。”
　　宇盟的又一次出现，再次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听到外面的动静，本能的想要出去大厅看个究竟，却发现是他的声音，脚步不由得停住。
　　为什么还要找到这里来？既然选择了和那个女人结婚，既然之前那些事你已经选择了无视，那么现在我们不是不应该再有任何瓜葛？
　　“昕言姐。”说话间，小沐就从前面回来了。看到我站在后厨门边上，有些诧异的看着我，“那个混蛋，一会我就赶他走。去了外面我们是没权没势的，可是在这个小店里，我还是能做得了这个主的。”
　　“罢了，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我说完系上围裙，去后面
　　厨房帮忙。这个地方和前面大厅就隔了一堵墙，为了平时上菜方便，还专门开了个递菜的小窗口，前面说话，这里能听得很清楚。
　　想着让自己专心做手上的活，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去关注前面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我真的没想到，她的日子会这么难过。原来以为她原来公司
　　的钱转移以后，她会去那边，但没想到……唉，那天丽雅流产的事，其实不怪她，可我还……还为那个打了她。”大约几杯酒下肚，宇盟突然说去那天的事。
　　“咋了？”欢欢口气淡淡的。
　　“那孩子……不是我的。”宇盟的声音小了下去，接着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原来……原来这一切比我想象的更加恶劣。丽雅，她居然是……我真是太傻太天真，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这个女人，她远比我想象的要狠毒，可我的孩子现在正和她朝夕相处。
　　不，不行，我得和宇盟好好谈谈。
　　“别出去！”小沐过来一
　　把拉住我，“这个混蛋，他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和他怎么样呢？”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给人当了回乌龟王八蛋，就想起原来女人的好来了？”
　　“你！”欢欢说话向来耿直，宇盟吼了一句，也就没了响动。
　　“你来找她，是想和她解释？想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好心安理得的回去和那个女人结婚？”
　　“我，对不起她。”又是一阵沉默，“让我和她见一面吧，我真的有很多话要和她说。”
　　宇盟的语气很诚恳，欢欢大约也是动摇了，椅子哗啦一声，“罢了，我去里面劝劝。不过她肯不肯见你，我可说不准。”
　　“你干什么呢，这种男人，还有什么好见的？”看欢欢进来，小沐迎上去问。
　　“我出去见见他。”我说。
　　从玻璃橱窗里，我看到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头发乱点就乱点吧，现在的叶昕言，早就不是什么贵妇人，一个落魄到饭店打杂的下堂妇而已。
　　“昕言！”见到我，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握住我的手，带着淡淡酒气的口吻，“你还好吗？”
　　“林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道。脑海全是那天他拉着丽雅从餐厅里离开的场景，还有安莲那句“一个背叛过自己丈夫的女人”。
　　我和他，其实早已陌路，何必再这样折磨自己？
　　由于前边的客人开始多了，小沐安排我和他到我住的那个房间单独谈谈。
　　“昕言，对不起。丽雅的事，那天……是我”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林先生？”我问道。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你心里有很多怨恨，但是昕言，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极端化了，毕竟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自己也有责任。”他的口吻，早已没有了刚才和欢欢喝酒时让我隐约感到的内疚，而是理所当然的盛气凌人。
　　“我负有多少责任，我当然明白，这个法院不是已经判了吗？”我笑着反问，不想再让他看到我脆弱的一面。“另外，我不希望萧萧生活在那样一个歹毒的女人身边。我会考虑在合适的时候要回孩子的抚养权。”
　　“丽雅的问题我会处理，请你注意你的措辞，叶昕言。”他似乎一下子被我激怒了，“至于孩子的抚养权，以你现在的状况，没房子没工作也没有积蓄，还在缓刑期间，根本不可能保证孩子的生活。你觉得有可能吗？实在不行我会送孩子进寄宿制学校。”
　　“林宇盟，你别忘了你和我一样，都是有前科的人。咱两扯平了！我一定会让萧萧回到我身边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说完，摔门出去，谈话再次不欢而散。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泪水汹涌而出。他的心早已经不属于我，可彼此的伤害却似乎没有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小沐进来劝我。“昕言姐，为这种负心汉不值得。忘了他，你还年轻，找个老实人，平平淡淡过日子，不也挺好吗？”
　　“我知道你想萧萧少爷了，可是现在孩子都是读书为大，他要是跟了你，就念不了那些好学校了。为了孩子的前途，有些事还是忍忍吧。”
　　“为了萧萧，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举债度日，我也要供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好啦，好啦，先别想那么多了，出来吃饭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曼卿三天之后出现在饭店的后厨。他是直接从后门进来的，那时我正好在后面回廊下对着两个巨大的水盆洗餐具。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抬头看着他，并没有起身。
　　“那什么是我该去的地方？”他笑着反问，笑容是一贯的灿烂。
　　拖了一张小凳子，他居然也坐下来和我一起洗盆里成堆的脏盘子，“换手机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好找。本来早就该来找你的，没想到有事耽搁了。”
　　“曼卿，这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也不是你该干的活。”
　　他根本不搭理我的阻止，依旧自顾自洗着，“前几天，莲姨和你可能有些误会，我已经和她解释过了。搬回去住吧，这里的条件，就怕你身体吃不消。”
　　“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小沐他们对我也很照顾……”
　　“行，快点干活，完了我请客，去外面。”
　　那天曼卿喝了好多酒。从他的话里，我断断续续知道他的一个战友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我知道，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默默的陪着他。
　　“昕言，你知道吗，为什么我那么多兄弟都不结婚，我们怕呀！”他重复着，直到醉倒在桌子上。
　　我不得不开车送他回家，卯足了劲才把他拖上楼，扶到床上躺好。拉了一床被子给他盖好，正在想这家伙会不会等下吐在床上，曼卿突然间一把拉住我的手
　　“别走，我喜欢你！”
　　很轻，很含糊，我呆呆的望着那张沉睡的面容，不知所措。
　　也许，他只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而已。毕竟我们只是同学，彼此的生活圈子没有太多交集。
　　我和他，也不应该再有更多的交集了……
　　从曼卿那里出来，回小沐那的最后一班公车已经开走。路程太远，我已经没有那个经济实力打的回去，只能走路。到了郊外路灯太暗，不小心跌了一跤，手臂上蹭破了一块。
　　回到那里已经是后半夜，大伙都睡了。匆忙处理了伤口，便洗漱了躺下，计划着第二天周末去看萧萧。
　　仍然是坐公车过去，在那里附近的站点
　　下车，然后步行。这几次，萧萧似乎已经觉察到一些什么，但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最近没有开车来，也没有再带他回去住。孩子实在是太过于懂事，他甚至没有再和我提出要去那里吃饭，或者是想要什么礼物之类的要求。
　　不知道宇盟是不是已经和孩子说过什
　　么，或者萧萧已经通过报纸网络知道些什么了吧。只是我还是对孩子开不了口，我不知道将来，等他长大了，该怎样和他解释他父母的过去。
　　“妈妈——”老远的，萧萧就从屋子里奔出来，扑进我怀里。球球也跟了出来，在他脚边上绕着圈儿蹦跶。
　　“昕言”，宇盟也跟了出来。“萧萧乖，爸爸有事要和妈妈商量，你先自己和球球玩会，好不好？”
　　“好。”萧萧似乎是有点小得意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带着球球到花园中间玩去了
　　“昕言，我找了一套房子，想让你先搬过去住……”
　　“林宇盟，我现在很好，用不着你的施舍！”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
　　“我不是为你，我是为萧萧，你总不希望孩子看出什么破绽来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周末接他回去了。”
　　提到萧萧，我的心顿时软了下来，“这个，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操心了。等萧萧长大了，他总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昕言，你的手！”他发现我手臂上的伤痕，急得拉
　　起我的手来细看，“这是怎么弄的，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那个地方，真不是你该待的，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
　　“没事，是我自己大意摔的。过两天就好了。”我忙解释，想要抽回我的手，他却握得更紧了。
　　“有没有找医生处理过？”
　　“没有，我自己弄的。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宇盟，你不要……”
　　“那怎么行，天气那么热，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他说完拉着我就往屋里走。
　　说时迟那时快，刚抬头，就看见丽雅的车冲着那边孩子开过去。
　　“萧萧——”我和宇盟不约而同的喊出口。
　　孩子听见喊声，就往我们这边跑，球球跑在他前面，车子伴着尖锐的刹车声，一下子从小狗身上碾了过去。
　　“萧萧，萧萧！”我疯了一般冲过去，发现萧萧跌坐在离汽车一米多远的地方，呆呆的看着车轮下那一团血肉模糊。
　　“萧萧，没事没事，妈妈在这里。”我一边捂住孩子的眼睛，一边把他搂进怀里。
　　“妈妈，球球，球球死掉了……”过了好半响，孩子才哇哇的哭出声来。
　　丽雅脸色苍白的从车上下来，“宇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因为一时着急，才，才把油门当成了刹车，我真的……”
　　“舒丽雅，你有气就冲着我来啊，你撞死我，不要和孩子过不去！”我忍不住对着那个女人吼道。
　　“昕言，这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带孩子进屋。”宇盟阻止了我和丽雅面对面的冲突，拉着我和孩子往屋里推了几步。
　　“你们！”我抱着依旧哭得稀里哗啦的萧萧进屋，示意管家快点找人把现场处理了，以免给孩子留下太多心理阴影。



　　第二十一章 阴谋（宇盟）

　　“昕言，这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带孩子进屋。”
　　事情演变到这样的地步确实是让人始料未及的，可现在怎么说也是在大街上，孩子又受了惊吓，我可不想看到两个女人就在这里闹起来。
　　我让昕言抱着萧萧先上了楼，好好安抚他，自己则是带着丽雅进了书房。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没必要再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进屋，我反手关上书房的大门就对她说道，顺便指着不远处的沙发，“坐吧，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宇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开车撞萧--”
　　她似乎还不死心，依然在狡辩，而我已经没耐心听她的这些废话，毫不客气的直接打断。
　　“不是故意要撞萧萧，那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想撞死的其实是我？”
　　“我……我……没……”她被我严厉的语气惊吓到，一时语塞。
　　“丽雅……”我走近她，微微一笑，“我了解你，就如同你也了解我一样，你说是不是？”
　　“嗯。”她木讷的点点头。
　　“那么，告诉我，你在我面前做的那些事，又有多少的几率，我不会知道真相？”
　　“我……”她浑身轻颤了一下，撇开脸去。
　　“抬起头看我，丽雅！”我把她的脸转过来，强迫她与我对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真的不容易，所以我可以容忍你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的想留在我身边，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像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
　　“宇盟，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想骗你，我--”
　　“够了，舒丽雅，我不想再听到你这些毫无意义的话。给你两个选择，尊严扫地的从这里滚出去，或者我可以给你一个风光的理由从这里走出去。”
　　“不，宇盟，你不能这么对我！婚礼马上就要举行了，你怎么能--”
　　“丽雅，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知道我想要听的不是这些。”
　　最后的通牒，毫不留情面，丽雅开始认识到了自己再说任何的话也挽回不了局面，反而镇定了下来。
　　“好，那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小产的事情，还是关于昕言被解雇的事情？”
　　“不，这些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真相如何都已经无法改变什么，我需要的是当初你和维安两个人如何设计昕言和叶氏的全过程，还有维安亏空叶氏资产的证据。”
　　“我……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些东西！”她惊慌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有！”我更逼近她，“丽雅，以你的聪明才智，当初能答应和维安那家伙联手做出这些事，你不可能不留一手的。”
　　“是，就算是我真的有这些证据，那我又为什么要给你？反正我和你之间已经玩完了。”
　　我冷笑：“忘记我刚才说的吗？你是希望风
　　光的从这扇门走出去，还是让人把你给赶出去？丽雅，你很聪明，该知道怎么选择的！”
　　“你——”看她闪闪烁烁的眼神，我知道她开始动摇了，沉默了几秒钟，她又问道，“既然……既然你早知道这些，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和你，终究是有一份情意在，我不想做的太绝，或者也算是给彼此都留点面子。”
　　我一直不确定我到底有多爱丽雅，但我知道，如果我对她没那份感情，我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在我身边耍那些手段，若不是她的得寸进尺，我两的关系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终于放弃了坚持，“那……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你知道我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
　　“我知道，但是……我们的婚礼——”
　　说到结婚的事情，丽雅好不容易平静的情绪又起波澜。
　　“放心吧！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解除
　　婚约，一定不会让你难堪。”我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从这里搬出去。不只是我，我想最重要是萧萧不会想再见到你了！”
　　“好，我……我明白。”她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
　　“那没事我先去看萧萧了，你早点收拾东西吧！”语毕，我转身就要离开书房，她却又突然把我叫住。
　　“等等，宇盟！我可不可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我回过身。
　　“你……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还是……还是因为孩子才会答应和我结婚？”
　　“呵呵！”看她那盈满泪水的双眼，满是期盼却又带着惶恐，我却不由得笑了。
　　“丽雅，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了解我。你知道即便是你有了我的孩子，我也不一定会答应娶你。可如果那个孩子没了，而且始作俑者偏偏是昕言的话，却是另当别论。所以，你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让我不得不落入你的全套。”
　　回想这三十年，可以说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但这一切唯独叶昕言是个例外，有时候我也说不上来为了每每遭遇到她的事情，我都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
　　我曾经为她背负了太多，而且也将继续背负下去，而丽雅，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一点。
　　“的确，我知道在你心里，至始至终只有那个叶昕言，可是我不甘心，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即便我一直清楚，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丽雅！”我眉头微皱，朝她又走近了一步，“你觉得我会是那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么？”
　　“不，你不会。”
　　“那么，为了一个已经流产的孩子，去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那是我林宇盟会做出的事吗？”
　　“你……你是说……”
　　她好像忽然被我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宣泄而下。
　　而我没有再说什么，悄悄退出了房间。
　　来到萧萧卧室的时候，萧萧已经被昕言哄睡了。
　　害怕再惊扰到孩子，我只是站在门口朝昕言打着手势，意识她出来说话。
　　“宇盟，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把萧萧带走，他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一踏出房门，昕言就急不可耐的向我提出抗议。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只能尽量用轻柔的语气劝解，“今天丽雅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我刚才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什么叫说清楚，什么不会再发生？你知道不知道那个恶毒的女人刚才差点撞死萧萧，她马上就要和你结婚，就要——”
　　“嘘！嘘！冷静冷静。”即使已经不在房内，可这里距离萧萧的卧室也仅有一门之隔，我不得不安抚她降低嗓音，“昕言，听我说，没有婚礼了，我不会娶她，以后这里，还会像以前一样，只有我和萧萧两个人。”
　　“啊？你说什么？”昕言似乎对这突然的变故，反应不及。
　　“就如你说的，她是个恶毒的女人，耍了那么多的心眼，那我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刚才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不出一周，我会宣布婚约解除，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那就好——”
　　昕言终于安下心来，点着头喃喃自语，可没一会她却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你和谁结婚，关我什么事？”
　　“呵呵。”我不置可否的一笑，把话题转向了别处，“昕言，我给你安排住处，怎样？”
　　“我早说了不需要你的怜悯！”
　　“话别说的那么绝对。你可以觉得我是在施舍你，可我只是不希望我儿子有你这么落魄的妈妈。
　　“落魄由怎么了，至少我也是自食其力，总比受人接济好。”
　　“呵，昕言，扪心自问，如果小沐不是看在你曾经待她不错的份上，会收留你吗？难道这不算是怜悯，不算是施舍？”
　　“林宇盟，你——”她被我不留情面的话气红了脸，半晌没有回话。
　　“好了，我不是来和你怄气的。”不想再和她这么争锋相对下去，我再度放软了语气，“你也在那边住了一些时日了，你自己心里该清楚，那些活不是你能干得了的。再说萧萧这么久不见你，他心里也早有了想法了。现在法庭案子也判了，叶氏的债务也解决了，你不该想想你往后的出路吗？难道就这么待在小沐那个小餐馆混一辈子？”
　　“我……我是……”果然，提及对未来的打算，昕言确实没了主意，一筹莫展。
　　于是我继续顺水推舟，“对了，你该知道叶氏破产之前，维安一直暗中在叶氏捣鬼，转移很叶氏不少资产的事吧？”
　　“那……那又怎样？叶氏早就没了，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手上已经有了维安亏空叶氏的证据，我也有把握能帮你呢？”
　　“什么？你说你有证据？在哪里？”这句话成功的吸引了昕言所有的注意力，她立即抓住了我的手追问，一反之前的冷漠。
　　“别急，你先听我慢慢说。证据到了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我知道叶氏一直是你的心血，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出面帮你向维安讨回公道，重整叶氏。你不要以为我这是在可怜你，如果叶氏能够重振，我自然会要回我应得的那份利益。”
　　“你……你说真的？”她果真被我的提议打动了，却好像还是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我笑着反问：“我是那种会信口雌黄的人吗？”
　　“那什么时候？”
　　“这样，你先去我给你安排的住处，事情有眉目了我立刻联系你，怎么样？”
　　“厄……可……可是……那个……”她依旧有点犹豫不决。
　　“别想了，今天你就在这里陪萧萧，明天一早我安排你去新的住处。”我不由分说的直接替她坐了决定。
　　丽雅向来不是一个会纠缠不清的人，认清楚了现在的形式，她当晚就整理好的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我家。
　　萧萧也比我们预料中的坚强，除了总是时不时的会盯着原先球球睡觉的狗窝走神以外，情绪恢复的很好，我和昕言商量着等过几天再去宠物市场给他选个新的小狗。
　　给昕言安排的新住就是之前我在拍卖会上委托铭买回来的，叶家的老宅，昕言在秦彬出事前一直都是和叶氏夫妇住在那里的。
　　叶氏夫妇死了以后，那里空置了很久，一直是由一个老管家A叔在照料。
　　萧萧这期间正好是暑假，幼儿园已经毕业了，待在家里我也没太多时间陪他。正好昕言搬回了老屋，我便答应了让昕言带着萧萧过暑假，这样我也好多写借口过去昕言那边看看。
　　丽雅是在一周后，给了我一个银行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当初维安利用自己私下建立的公司，暗中转移叶氏资金的账目详详细细的都记录在里面，还有维安在各个国家一些藏匿资金的户头也都有记录。
　　我一面让铭开始着手调查资料的真实性，一面布署着如何漂亮的一击制胜。
　　岂不了，打垮维安的计划还未展开，一个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老大，有下面的弟兄来报，影子回来了！”
　　那天的傍晚，我正准备下班带去看萧萧，顺便带昕言一起出去吃个饭，自从丽雅走后，我和昕言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不想我还没来得及踏出办公室，铭突然进来告诉了我这么一个消息。
　　“你说什么？影子？”大脑一时短路，这个名字曾经在埋我脑海深处太久。
　　“是，半个小时前，有弟兄看到他出现在东区的帝豪酒店
　　那儿。”
　　“他不是被通缉逃去泰国了？”
　　影子，大名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当年是城里的一个小混混。
　　七年前就是他开车撞死了秦彬，后来警方曾经通缉了他好一阵子都差无所踪，我也是进了牢里在荣哥的帮忙下，才得知他是收了钱，逃去了泰国避难的。
　　这才没几年，这小子竟敢回来？
　　“是啊！下面的弟兄说，两天前就有在一些夜店里见过他，当时都没敢认，今天才确认了身份才敢说的。”
　　“是什么情况？”这个人的身上，带了太多需要被隐藏的秘密，让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据打听，他是上周偷渡回来的，这些年他在泰国那儿混的并不好，当年拿的那笔钱也挥霍的差不多了，好像还欠了不少债，估计是实在混不下去只好回来了。”
　　“是吗？就这样？”我不太敢确信事情只是那么单纯。
　　“那个……有听说，那小子一回来就在打听叶家的情况，知道了叶氏夫妇死了很多年，好像还颓废了几天，可这两天又有在叶家老宅子那附近转悠了。”
　　一听他在昕言的住处附近出没，我顿时更加紧张起来，“昕言见到他了？”
　　“不，夫……我是说叶女士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出门，应该没有见到那小子。”
　　“给我看紧点，千万不能让他见到昕言，也千万别让警方找到他，拿些钱打发他走，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要是实在不行……”我犹豫了几秒，狠了狠心，“就做了他！”


　　第二十一章 阴谋（昕言）

　　昕言：
　　丽雅当晚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宇盟的家。
　　也许爱，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彻底的丧失理智。但我不想去恨她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希望从此以后她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从萧萧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要出现。
　　萧萧的情况比我们预计的好，除了一开始哭闹了会，之后情绪一直很稳定。他是个早熟的孩子，我已经不想用“天使”之类的谎言来安慰他。或许宇盟说的对，萧萧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的将来要担负起很多的责任，他必须从小学会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
　　第二天下午，用过午餐，把萧萧哄去睡午觉。宇盟提出去他给我安排的住处看看，准备下过两天就搬过去。
　　我没有拒绝，这是他开出的交换条件，而我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我去拒绝。
　　车子开上熟悉的道路，我没有问去哪里，他也没有说。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在一座老宅前面停下，我才发觉他要带我来的是这个地方。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怎么，不好吗？”他的笑容里似乎有淡淡的暧昧，“我只是觉得你住在这里会比较习惯。”
　　进屋，A叔迎了上来：“小姐，你回来了。”
　　不由自主的扭头看身边的男人，脸上带着他一贯的得意神色。
　　信步穿过门厅，一间一间看那些熟悉的房间，这所房子里我即使闭着眼睛走路也不会撞上墙壁。
　　“叶家老宅总算是保住了，小姐你看，这些陈设也都没有变过。老爷和夫人在天上也可以放心了。”A叔还在边上唠唠叨叨，我没有答话
　　几个月前，在我决定把这所宅院卖掉抵债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回来看过，而是把一切都交给了房产中介。我怕自己会舍不得……只是没想到，那个不愿意透露名字的买主会是宇盟。
　　“A叔，您老搞错了。这所房子的主人，现在不是我。”花了近半个小时，将老宅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我轻轻的说。
　　“不，这所房子的主人，一直是你。”回头，A叔已经出去了。宇盟的声音遥远而清澈，“昕言，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现在的我，幸福吗？
　　正值暑假，我和宇盟考虑到换个环境有助于萧萧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便把孩子接过来和我一起住了。
　　萧萧对于频繁的更换住所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应，反倒是好奇的在老宅里四处看。
　　“妈妈，这是你小时候住的房子吗？”萧萧兴奋的不停的缠着我问问题。'
　　“是啊。”
　　“那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住在这里了？”
　　“至少这个暑假是。”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脑袋，“萧萧
　　先自己玩，妈妈要和归嫂一起收拾东西，晚上再陪你玩，好吗？”
　　小沐有饭店里的事要忙，不可
　　能再过来帮忙。宇盟就让归嫂跟过来照顾萧萧。再加上A叔，老宅里总算是有点人气了。
　　搬家后第三天，萧萧就缠着我要去宠物市场。之前我们答应他再买一只小狗。
　　之前已经习惯了一车代步的日子，现在还真的有些不方便。带着萧萧又不能坐公车，只能打的。
　　市场内各色宠物，被商家们打扮的分外招人，连我都有点把持不住，更别说萧萧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了。
　　小家伙一下子就挣脱了我的手，逗逗这个，看看那个，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不过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自始至终只问过我一次：“妈妈，什么样的小狗我都可以挑吗？”
　　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剩下的就是自己去想了。
　　闲逛了半个多小时，萧萧终于选定了一条看上去十分活泼的拉布拉多。这是一条幼犬，萧萧自己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抱在怀里玩。不过在得知了它将来会长得半人多高以后，我不禁有点犹豫。那样的大型犬，对萧萧这样的孩子来说，似乎不是太安全。
　　“没关系，这个品种的狗很聪明，性格也很温顺，和我们萧萧在一起不会有问题。”宇盟的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
　　老板的脸上笑容刹那绽放，萧萧得意的抱着小狗跟他老爹献宝。
　　“爸爸，将来它会长得又帅又威猛，是不是啊？那样我们和狗狗一起出去的时候，就不怕有坏人了。”
　　男孩果然都是喜欢帅气的大狗。
　　“你怎么知道我带萧萧来这里了？”回去的车上，我忍不住问。
　　“不是说好一起来陪萧萧买小狗的吗？”他的语气里依旧是我熟悉的理所当然，“公司里临时有点事给耽搁了，我到你家的时候，归嫂说你已经带着萧萧出去了。”
　　想到刚才给小狗挑选用品时店主一个劲的夸我和宇盟般配，我们一家子幸福之类的，我哑然失笑。
　　“笑什么呢？”他问。
　　“啊？没什么。”我说，“晚上，留下一起吃晚饭吧。”
　　不知为何会突然这样邀请。明知道我和这个男人之间有太多的隔阂，太多的不可能，即使是在肉体的欢娱之后。
　　或者，这只是习惯罢了……
　　在老宅安顿下来以后，我基本上很少出门。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好好在家陪过萧萧，现在终于有机会弥补一下。另一方面，我确实需要找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几个月来的颠沛流离，已经让我身心俱疲。
　　归嫂和我之前并不熟悉，她看起来要比小沐沉稳许多。不大说话，却能把萧萧的生活照顾得很好。
　　有时候，我会去厨房照着食谱弄几样吃的。在小沐和欢欢的小饭店住过一段以后，突然发现烹饪也是蛮有意思的。
　　萧萧每次都很开心的跟在我后面，看我忙活，一有机会就过来玩面粉。宇盟经常过来看萧萧，然后和我们一起用晚餐。对于他的到来，萧萧很是高兴，每天傍晚都趴在可以看见大门的窗口张望。
　　而我，似乎也开始期盼他的到来。
　　对于我做的食物，父子俩倒是口径一致，从来都说好。我的生活，趋向于一个平常的家庭主妇。
　　这种我从未想过的生活方式，竟让我格外的安心。
　　这天午睡过后，我正在楼下大厅陪着萧萧和小狗玩。
　　突然，萧萧抬头直盯着窗外，小狗也对着外头吠来。我回头，有一道黑影从窗口闪过。
　　见归嫂正好从厨房那边出来，我便叫她过来照看萧萧，自己出门去看个究竟。不想正好撞上萧萧的保镖。
　　“夫人，您受惊了。只是一个小毛贼，已经去追了。”看到我询问的神情，他忙躬身解释道。
　　宇盟手下的人，即使有事也不会先和我说。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又找不着头绪，只得嘱咐两句注意安全，让他先去忙了。
　　回来安慰萧萧只是个走错门的路人，孩子懂事的点点头，没有追问。
　　只是几天后吃完时偶然说起这件事，宇盟明显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对，却也不说什么。这再次印证了我心里不好的猜测，但当着孩子又不好说，只得悄悄掩过。
　　宇盟在大约半个月以后给了我要的证据。他的手下已经对这些材料做过调查，显示基本属实
　　丽雅果然是个精明而细致的女人，这些账目不仅详细记录了她和维安合作以来他们是如何转移资金亏空叶氏，还有部分维安隐藏在海外的个人账户信息。
　　这两人都是绝对的聪明人，如果没有这份记录，就算我怀疑维安做了手脚，没有证据也无从下手。而更让人震惊的是，维安从一开始就对我留了一手。不过现在再看这些事，我竟是出奇的平静。
　　我没有问宇盟是如何从丽雅手上得到这些证据，包括他们取消婚约的事。那是他们之间的交易，和我没有关系。
　　根据现有的东西制定计划，然后去见一些人，生活很快又变得忙碌起来。
　　那些和宇盟一起商量工作的夜晚，有种久违了的似曾相识。即使在经历了胁迫，经历了背叛之后，我和他之间依然有种说不清楚的默契，或者说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信任，无关乎利益。
　　人都是现实的，特别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从我搬回叶氏老宅，曾经的那些“朋友”就又回来了。
　　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维安的反应比我预料当中的快。
　　还是那家法式餐厅，维安的笑容一如既往。
　　“说吧，找我出来有什么事？”我直截了当的问道，不想再和眼前的男人有什么瓜葛，“ 如果是关于公司的事，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可以谈的了。”
　　既然丽雅把那些账目给了宇盟，那么维安肯定也会多少知道一些消息。
　　“我们今天不谈公事。”维安依旧笑容可掬，“我找你出来，只是一些私事。”
　　“私事？那恕我不奉陪了！”我起身打算离开餐厅。
　　“是关于秦彬的死，还有你的前夫林宇盟。”维安的话再
　　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不得不重新坐下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影子，秦彬车祸的肇事司机。被通缉多年，原以为这个家伙早
　　就从雇主那里拿了钱逃去国外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当年我也曾怀疑此事内有蹊跷，
　　一定不是交通意外那么简单。但是肇事者一直没有归案，所有的怀疑也就仅仅是怀疑。
　　然而凶手的突然出现，矛头却直指宇盟。尽管我也知道如影子这样街头小混混的话，未必完全可信，但联想到前些天饭桌上和宇盟说起那个人影时他的反应，以及长久以来他和黑道上的人或多或少的联系，确实不能排除他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
　　只是当初，是秦彬自己推开了宇盟，这或许，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吧。那么多年以后，我已经无力去恨任何人。
　　晚餐以后，萧萧乖巧的回房学习。再过两周就是入学测试，这孩
　　子向来懂事，不用我督促。
　　我独自回到房间，最后一遍翻看那些账目和企划案。然后放进箱子里锁好。
　　影子那样的亡命之徒，只要给他足够的钱，让他出庭指证宇盟买凶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是拿钱买他十几年的时间而已。
　　可是萧萧还小，这孩子又早熟得很，正是最敏感的时期。关于之前我和宇盟的事，我相信他早就在外面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我不能让他再一次失去父亲。
　　拨通维安的电话，猛然发现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昕言，考虑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没有睡意，反倒是带着些许暧昧。
　　“我答应你。”我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不过你最好马上兑现你的承诺。”
　　“那是当然。只要你同意嫁给我，终止和那个林宇盟的合作，我什么都
　　可以答应你。昕言，你要相信，我会让你幸福……”
　　“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个。马上让那个影子滚回泰国去，我不想再见到他！”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把萧萧送回了宇盟身边。对于突然中断的合作，还有我的的婚事，他什么都没有过问。
　　我们说过，对于彼此的感情互不干涉。
　　只是他的沉默，让我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当年对他的残忍。
　　婚礼的时间安排得很紧，维安的殷情更像是一场表演。婚
　　礼的规格，和上一次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样的是我灰暗的心情，以及强挂在脸上的笑容。
　　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婚姻变成交易，如果第一次是为了延续我
　　曾经深爱的人的生命，为了叶氏，那么这一次呢？
　　宇盟，我是爱他的吗？我真的可以为了他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_　　摇摇头，想挥去那些繁杂的心绪。不管我现在怎么想，他都不会知道这里面的隐情。或者，我最对不起的人，是萧萧。


　　第二十二章 终章（大结局）

　　宇盟：
　　如何打垮维安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为了重振叶氏，几乎每晚下班后，我都要去昕言那儿和她商讨计划的细节。
　　有时候时间晚了，我甚至就直接睡在那里。
　　萧萧在那些日子里显得很开心，每到晚上总要拉着我和昕言一起给他讲完故事才肯睡觉。
　　渐渐的，我好像也找回了当年，我和昕言同在林氏工作时候的那种愉悦与默契……
　　然而，就在计划已经顺利的展开了第一步，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之时，我却意外的得到了昕言放弃的消息。
　　“昕言，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你说收手？”电话里，我不可抑制的朝她大吼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叶氏对于昕言的意义，就在前两天她还踌躇满志的规划着重建叶氏后的构想，可现在——
　　我无法理解！
　　“我只是累了，不想再争下去了。宇盟，我这几天想了想，其实也许我真的不适合经营这么大的一家企业。那段时间，叶氏陷入危机，要不是你，叶氏可能早就倒闭了。现在，你花这么多的精力财力为我重建叶氏，说起来是为了将来获得利益，其实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清楚。这些日子你为我做的，我真的很感激，我不想再亏欠你什么了。”
　　昕言向来自尊心极重，如果她不想要的东西，无论你怎么做也只能引起她的反感而已。
　　现在，既然她都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也不好再勉强什么。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她才回道，“先休息一阵子吧！”
　　“也好，要不趁着假期你带着萧萧去度个假？萧萧说想去美国玩很久了，我一直忙得脱不开身。”
　　“不用了，我想一个静一静。就去临近的地方走走，等过几天我准备好了，会把萧萧送回来的。”
　　“嗯，好，那有空再联系。”电话中的昕言，确实是很疲累的语气，我也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这些日子以来，公司破产、法庭审判、维安的背叛，还有丽雅和我之间的种种，昕言已经承受了太多，或许是时候让她一个人放松一下，理清思绪了。
　　只是未曾想，两天后我却在报纸上看到了昕言即将要和维安举办婚礼的新闻。
　　那一刹那我只想冲到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回想那日昕言在电话中的无奈与冷漠，其实，这场婚姻她早就知道了吧！只是故意没有告诉我。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嫁给那个曾经处心积虑算计她、谋夺她产业的男人？
　　是真的累了、不想争了，放弃了？
　　昕言，这不像是你。
　　“老大，刚刚得到的消息，维先生在前几日和影子见过面。”
　　得知昕言就要结婚的当天下午，铭向我汇报了这么一个消息。
　　“你说维安那家伙见过影子？他们谈什么了？”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一定和昕言突然要结婚的事有着密切的关系。
　　“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据说影子这几天又开始嚣张起来了，似乎泰国那儿的债已经还了，这几个晚上几乎都是在夜店泡着。看起来，维安应该是给了影子不少钱。而且好像——”
　　铭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下来。
　　“好像什么？有什么事还不能告诉我的？”
　　“好像，维安还安排过影子和叶夫人私下见过面。”
　　“什么？！”这个消息，真的让我差一点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老大，您不必担心，叶夫人她应该还不知道真相。”
　　“你是说，维安让影子说了慌？”
　　“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和影子上过床的小姐，她说影子喝醉酒的时候曾和她们透露过，有个冤大头给了自己一笔钱，让他骗一个女人结婚。”
　　“妈的……那个卑鄙小人！”愤愤的握紧拳，真恨不得直接干掉维安那个家伙。
　　“老大，要不干脆把事情说清楚吧！秦先生的死，本来就与你无关，为了叶夫人您已经把这个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也让叶夫人误会了这么多年，现在叶夫人她都要为了这个嫁给别人，您不如——”
　　“不！”我直接打断了铭的建议，“你既然知道我已经隐瞒了它那么多年，那么我宁愿让昕言永远都误会下去，也不想揭开这个残忍的事实。”
　　“老大，这又是何必？当年那场车祸明明你也是受害者。”铭开始为我抱不平。
　　“是又怎样呢？难道你要我亲口告诉昕言，那个她爱了一辈子，崇敬了一辈子的父母，就是当年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企业，买凶想要杀掉我和秦彬的真正凶手？”
　　“老大，难道你真的甘心，让叶夫人嫁给那个混蛋？”
　　甘心？我当然不甘心。
　　这个女人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感情，我总是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即便她似乎从未领情。
　　现在，她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即将让另一个男人承担起保护她照顾她的责任，那么我又算什么？
　　“老大……”看我迟迟不答话，铭又喊了一句。
　　“好了，这事情我自有分寸。”
　　两天后我从保险箱中取出了那个粉钻的项链，托人送去给了昕言，预祝她新婚快乐。
　　也许是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我总想哪怕她还对我有一点的情谊在，收到这份礼物总会有所反应。
　　可结果，她选择了沉默。
　　手机上一句简单的谢谢，好像是隔断了我们所有的关系。
　　也许是昕言一直知道维安并不喜欢萧萧，害怕婚后就没有时间多陪儿子，所以她一直到了结婚的前一天，才把萧萧送回我这里。
　　那一晚，家里莫名的沉闷。
　　餐桌上，半月未见的萧萧竟然只是闷头扒饭，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
　　“萧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一晚上都不说话？”
　　萧萧埋在饭碗里的头，微微抬起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看小家伙那苦瓜样的表情，好像差一点就要哭了似得。
　　“爸爸，我讨厌你！”小家伙突然把碗筷往桌上一摆，气呼呼的冲着我喊了一句，转身跑上了楼。
　　“萧萧！”总觉得事情不对，我起身追进了萧萧的卧室。
　　房间里，萧萧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新买来的拉布拉多，眼眶红红的。
　　我坐在床边，伸手将儿子和那只狗一起搂进怀里，“宝贝，你今天怎么了？什么事生爸爸的气了？”
　　“爸爸，妈妈明天要和维安叔叔结婚了。”
　　“嗯，这个爸爸知道。是不是萧萧不喜欢维安叔叔？”
　　“维安叔叔是坏人！”萧萧的连连点头。
　　我笑，这小家伙看人倒是比她妈准。
　　“萧萧，妈妈一个人会很寂寞的，找个人陪着妈妈不好吗？”
　　“不好！那为什么爸爸不和妈妈结婚？”
　　“萧萧乖，别任性。”我摸摸儿子的头，“结婚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爸爸知道你舍不得妈妈，可是妈妈她并不喜欢爸爸。”
　　“没有没有，妈妈明明是喜欢爸爸的！妈妈亲口告诉萧萧的。”
　　“嗯？昕——我是说妈妈告诉你，她喜欢我？”
　　“嗯嗯。”萧萧忙不迭的点头，“前天，我有看到妈妈抱着一个项链在哭哦！妈妈和萧萧说，这个礼物是一个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送的，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萧萧都听不懂的事情，所以妈妈不能和那个人在一起。其实萧萧知道，妈妈喜欢的就是爸爸，上次我明明有偷偷在爸爸书房的保险柜里看到那个项链的。”
　　“萧萧，你……不是和爸爸开玩笑吧？”
　　昕言喜欢的人是我？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都是坚决的拒绝着我对她付出的任何感情？
　　“真的真的，爸爸，妈妈那天哭的可伤心可伤心了，可是妈妈都不许我告诉你。爸爸，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妈妈这些是萧萧说的，要不然妈妈一定会打萧萧的屁屁的。”小家伙说的极其认真，一只手还捂住了自己屁股，好像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似得。
　　“好！好！爸爸给你保密！”我笑着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萧萧，要不要去把妈妈从那个坏叔叔手上抢回来？”
　　“要!要！”小家伙这时候几乎就要欢呼着从床上跳起来，“爸爸我们是现在就去吗？”
　　婚礼被定在距离这里几百公里外的R市举行，看看手表，现在已经没有班机了，不过若是连夜开车的，应该来得及赶到。
　　“路上可能要很久，萧萧不怕累的话，爸爸现在就带你一起去。”
　　想象着，明早带着儿子出现在昕言婚礼现场的情景，我忍不住笑起来。
　　或许，昕言又会大发雷霆吧！
　　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她慢慢原谅我。
　　这次，我说什么都决定不放手……
　　昕言：
　　维安把我们的婚礼安排在了另一个城市。
　　他解释说，希望我在一个新的地方，有全新的开始。
　　我只是麻木的看着维安为婚礼的事忙前忙后，时不时的用类似于炫耀的口吻和我描述婚礼的场地，流程，宴请的宾客以及之后的蜜月旅行。我知道他处处都想和从前宇盟安排的那场婚礼比较，可对于我来说，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考虑到维安一贯以来对萧萧的态度，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他送回父亲身边。虽然早已和宇盟说好，但我却迟迟没有行动。那些应酬也是一概推掉，我只想再好好陪陪萧萧。
　　直到去R市的前一晚，我才打电话通知宇盟，明天上飞机前把萧萧送过去。
　　安顿好几天来都闷闷不乐的萧萧，我回房收拾行李。东西不多，我却整理得很慢。一件一件，像是在收拾自己的凌乱不堪的过去。
　　今后恐怕不会再在这里久住了，我将一些重要的票据等物都放进保险箱。那个熟悉的首饰盒却猛然将我的记忆拉回。
　　下意识得取出锦盒打开，将那颗粉色钻石吊坠握在手心，泪水又一次无法抑制的流下。
　　都说钻石代表永恒，我已经不敢再想宇盟托人将这条项链买下又送回到我手上，是不是想挽回什么，或者只是单纯的祝福。可是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去谈什么永远。
　　就像萧萧自从知道了我和维安即将举行婚礼以后，不止一次地问我，为什么不能和宇盟在一起，而我只能一再的敷衍。
　　或许对于萧萧来说，他要再过很多年才能理解爱情和婚姻的概念，理解我现在的苦衷。但我却没有把握，在若干年后，当宇盟和萧萧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们是否会原谅我现在的选择。
　　又或许，这个真相应该永远的成为一个秘密。我已经不可能再给萧萧一个完整的家，我也没有能力为他找一个疼爱的他的继父。我能做的，只能是尽量不让他失去父母的爱。
　　至少，宇盟是爱孩子的，他会给萧萧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成长条件。
　　而对于宇盟，我唯有把那份爱藏进心里，唯有抱歉……
　　小心地把项链放入盒中，收好。
　　环顾四周，东西都已收拾妥当，却是毫无睡意。拉开窗帘看外面的夜色，孤寂的路灯一如我现在的心情。然寂静的夜却令我的心绪更加莫名的烦躁。
　　索性下楼去走走，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是A叔。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安静的，烟圈在他头顶上方一层一层升起来，飘散开。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来人，直到我走到他的身边，他才略微侧目道：“那么晚了，小姐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我说，“A叔，明天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过去吗？”
　　自从父母过世以后，我一直视A叔如同家里的长辈，只是我的两次婚礼，他都不愿意参加。
　　“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早睡了也睡不着。倒是你们年轻人，整天忙，该多休息。”他似乎是故意岔开话题。
　　“机票都订好了，那边也都安排好了，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再说这里也能找到人看两天……”
　　“我老了，哪儿都不想去了。”A叔打断我，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老爷和夫人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好，怕是要后悔当初那样做吧。”
　　“当初？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爸妈做什么了？”
　　A叔没有听见似的，目光定格在远处，继续一口接着一口抽烟。
　　“A叔？”过了一会，我看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又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居然已经睡着了。
　　起身将他手中还燃着的烟头拿到走，掐灭。不由自主的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点上……
　　记得第一次抽烟还是秦斌车祸后不久，叶氏面临收购……之后结婚，有了孩子，就再没有碰过。
　　烟燃尽，窗外天已泛白，只留下最后的那缕青烟，满嘴苦涩……
　　一夜未眠，依然毫无倦意。
　　独自去的机场，维安已经早我几天过去安排相关事宜。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前一晚A叔说的那个“当初”。
　　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A叔应该是知道真相的人，可他为什么不愿意说？不管怎样，这里面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下飞机和维安通过电话，连宾馆都没回就开始忙碌。虽然正式的婚礼安排在明天，但下午就要见一些先到的客人。
　　手机里好些祝福的短信，有小沐、欢欢的，还有饭兜的，曼卿和如果的也夹杂在里面。
　　我现在的生活，似乎又离他们很远，但毕竟都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可惜时间太紧，我一直忙到深夜才有空一一回复。
　　第二天的婚礼盛况空前。对于大多数宾客来说，这场婚礼更像一个难得的商会。
　　我在来宾中意外的见到了曼卿。
　　他是以杜氏企业长子的身份来的，见惯了他牛仔T恤的样子，看他穿正装还真有点不习惯。
　　现场的气氛冲淡了我和曼卿之间的尴尬。他笑着道贺，又和维安说几句合作之类的话，神态淡然。我和维安刚要转身去接待其他人，他突然凑近一些，用只有我们三个能听见的音量说：“今天人杂，注意安全。”
　　我有些狐疑的看着曼卿，他的神情并没有变化。再看边上的维安，脸上似乎飘过一丝不安。
　　他小声的说：“谢谢。”然后拉着我离开。
　　仪程过半，我悄悄退到侧面的更衣室更换礼服。随行的化妆师去了洗手间，我顺便独自坐在化妆间稍事休息。
　　才两分钟，门口就闪进一个人，刚想说“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抬头却见斜靠在门口的不是帮我补妆的那个小姑娘，而是影子。
　　我立即明白了之前曼卿的那句警告。影子一直被通缉，看来是警方已经开始注意他了，只是万一他被捕，恐怕会连累到宇盟。
　　“怎么，找我有事？”我故作镇定问道。宾客都在大厅那边，这里人少，我又是避开众人悄悄出来的，也不知那边知不知道我来这里了。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夫人借几个钱花。”影子说话，还是一副无赖相。
　　这家伙，还真把那件事当把柄，把我们当成他的取款机了。看来过了今天，还得找人把这事解决了。
　　不过他真只是想要钱的话，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歹念，我现在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
　　“开个数吧！”我拿过不远处的手提包，伸手进去摸手机，凭着感觉按了维安的电话。之前他曾把他的号码在我手机上设置成快捷方式，说什么方便找他，没想到现在真用上了。
　　“夫人看着给就成，兄弟我不是个贪心的人，也就想弄几个零花钱用用。”影子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时地回头张望，看来他还是心虚。
　　身上穿的是礼服，随身小包里也没多少现金，不过现在重要的是拖延时间。“要我现在开支票给你，还是现金？”
　　“现金。花着方便……”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人，把影子按倒在地。
　　曼卿紧随其后进门，“昕言，你没事吧？”
　　“我，没……没事。”几个便衣的行动，快得令我有些愣然。
　　“没事就好。”曼卿很哥们的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对着影子道：“影子，我从警校实习那会开始，可是等了你很久了啊。”
　　“不是我，都是叶老先生和他夫人让我干的。而且我也没想杀人，他们说只要把那个那个叫林宇盟的小子撞进医院，然后等他们女儿嫁到林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林氏归到自己名下。到时候我就可以拿到一大笔好处……”
　　说话间，维安也带着保镖冲了进来。
　　“什么，你说什么？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想过去和影子问个清楚，曼卿一把拉住我，“昕言，你不要激动。人抓到了，等事情调查清楚，自然能还秦斌一个公道。”
　　“是他。”影子突然看向维安，“他给我钱，让我骗你和他结婚。”
　　“行了，行了，把人带回去吧。”曼卿连忙挥手让人带影子出去，似乎是怕他再说出些什么会把场面闹到不可收拾。
　　“昕言，那个混蛋没伤害到你吧？”影子被带出去，维安上来关切的问。
　　我推开他，“告诉我，刚才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昕言，别想那么多了，外面还有客人等着呢。”维安遮遮掩掩的态度，激起了我的怒气。
　　“你说啊，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爸妈做的？”
　　“这件事——”一边的曼卿突然开口，“确实有证据显示当年叶老先生曾和影子有暗中的交易，只是事故现场林先生和秦先生都在，到底他们针对的人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昕言，维先生之前没有告诉你真相，恐怕也是想保护你吧。”
　　“不——不是这样的。我爸妈怎么会……不，他们不会的……”
　　“昕言，你听我解释……”甩开想要拉我的维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婚礼的现场的。我只是想离开，离开那个一再骗我的人，离开那个揭开真相的地方。
　　奔跑在陌生的街道上，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是想要逃离。正午时分，炽热的骄阳下行人稀少，我感觉到我的眼泪随风飘逝。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想回到我的孩子身边，想回到我的爱人身边，可是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妈妈，妈妈！”耳边依稀有个童音飘过。
　　回头，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刚才与我擦肩而过的车上下来。
　　“萧萧，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抱住飞扑而来的儿子，看着站在他身后那个我挚爱的男人。
　　“妈妈，爸爸说我们一起来接你回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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