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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女穿越奇情：宅女的宫廷生活    
作者：羽獍绯颜
现代都市的少女，自幼失去双亲使得她养成了孤僻敏感而坚韧的个性，莫名其妙的穿越时空，有了一系列的离奇经历，一度，她站在西域最富庶的国家顶端，掌控生杀夺予之权，可自始至终，她所求的，不过是与所爱之人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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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梦到尽头终需醒，断壁残垣锁清秋……”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汗珠自额头滑向枕上，没来由的一阵寒意笼罩在心头，久久不散。
　　又是那个梦……，
　　已经忘了是第几次进入那同样的梦境
　　那是一个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不曾间断的梦，
　　梦里总会有一座白色的宫殿，
　　笼罩在水蓝光华中的白色宫殿神圣而清冷，
　　淡紫色的郁槿花在风中摇曳，
　　还有一曲宛若天籁的笛声……
　　而我，
　　徘徊在这宫殿里，
　　似乎寻找些什么，
　　却总也找不到了……
　　最初的几年，这奇怪的梦境多少让人有些惶恐，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慢慢的习惯了，孤身成长的我，总比同龄人要坚强些。
　　然而，此刻的我却格外的不安，以前我从未在梦中见到过什么人，而今天我确确实实看到了那个身影，纵然只是模糊的背影，却让我万分熟悉，我甚至怀疑，再过几秒钟，也许，我就会脱口喊出一个名字，可是最终，我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1章 千年
　　第一卷 消逝的风
　　清晨的都市已经开始喧腾起来，快节奏的城市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情绪而影响原本的步伐，7点整，小区的广播准时响起。 
　　“新疆罗布泊地区近日发现了一座保存十分完好的地下宫殿……据专家透露，不排除是楼兰遗址的可能。”
　　考古？无趣！
　　今天的校车晚点10分钟，不知道会不会迟到，第一堂课的老师可是很严厉的，我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 
　　小区的广播可不会理会我焦躁的心情，依然敬业的直播着早间新闻：“今日上午9时左右，我市可看见日全食现象，喜欢天文的朋友请不要错过……”
　　久远而刻骨铭心的回忆，来得那么突然，让人连一丝喘息的空间也没有，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汐夜，你没事吧？”
　　有人伸出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温暖而让人心安，这声音，是嘉钥。
　　我定了定心神，回头一看，果然是嘉钥。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意外，楚嘉钥是我的同学，也是多年来我唯一最要好的朋友，但今天不是周休日，况且，嘉钥住在城市的另一端，简单点说，她这个时候是不太应该出现在我家楼下的。
　　“我是来道别的，9点钟的飞机，去洛杉矶！”嘉钥的声音有一些哀伤，然后，她开始沉默。
　　就算她不说，我也明白的，在旁人眼里的楚嘉钥，是富家千金，天生丽质又多才多艺，无论在哪里都是女生羡慕的对象，男生追求的目标，然而，没有人明白，她的内心有多么的孤独，她的爱情有多么的悲哀，就像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云昊哥哥对所有的人都温柔和善，却独独疏远这个最爱自己的女孩。
　　“会回来吗？”我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提云昊哥哥，只会让嘉钥更痛苦吧。
　　“忘掉他的那天，我或许会回来吧！”嘉钥抬起头，看看天空，目光无比落寞，我知道，她永远忘不了云昊哥哥，而我，也将永远的失去嘉钥。
　　……
　　“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扦尼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我趴在桌上，无心聆听历史老师念叨着汉书，嘉钥走了，带着一段悲伤的感情，也带走了我生命里最耀眼的阳光，云昊哥哥的心，我永远猜不透，他是否会为嘉钥的离开而遗憾？还有那梦中的身影，我为何对这身影如此熟悉？日蚀，想起日蚀，我的心就透骨的凉，6年前的那一场日蚀，毫无任何征兆，父亲从书房里突然消失了，警方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却没有任何消息，日蚀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一次天文奇观，对于我，却是刻骨铭心的痛。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天地间一片黑暗，周围传来女生的尖叫，是日蚀。
　　我突然想起梦中的那句诗－－“梦到尽头终需醒，断壁残垣锁清秋”
　　阵阵的悲凉涌上心头，为何我会如此的悲伤，梦中的身影、梦中的诗句、嘉钥、云昊哥哥，还有…父亲。
　　“嘉钥！”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呼喊着嘉玥的名字，然而，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我的眼睛也越来越沉重，以至于意识也渐渐的丧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清醒，可我的眼睛还是很沉重，我想睁开双眼，却无法如愿，我仿佛听到一阵喧闹，但意识又逐渐模糊了……
　　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昏昏沉沉的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只见床前挂着沉沉的幕帐，但四周的气息却是陌生的，我试探着想爬起来，力道没掌握好，一不留神，却向前倒去，情急之下，我连忙去拉扯帐子，帐子却被我扯了下来，落在了我的身上，蒙住了我的视线。
　　掀开帐子，我才发现自己摔倒在地毯上，抬眼看看四周，这是一间极大的房子，厚厚的地毯，雕花的窗户，装饰着奇特纹饰的房顶，四周的陈设奇怪却很华丽，但这些都不是我熟悉的，这里不是教室，也不是我家，更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这里是哪里？我有些不知所措。
　　“皇储公主，您不能进去。”
　　一个女子的呼喊声从外面传来，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人！
　　我好奇的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门帘被人掀开，一位年轻的女子快步进入我所在的屋子里，这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挽成了高雅的发鬟，几缕卷发垂在肩上，高贵典雅！
　　我抬着头仔细看着她，而此刻的她也正在看着我，只是，我怎么觉得她的表情似乎并不和善呢？
　　“公主，你怎么了”一名女子连忙冲到我身前，把我扶着，我浑身上下都虚弱极了，简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因此只能靠在她身上。
　　这声音？对了，刚才发出呼喊的就是她，这是一名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女，穿着奇特但别致的衣裙，容貌虽不及刚才那淡金头发的女子给人那般惊艳之感，但芙蓉牡丹亦各有动人之处。
　　只是，刚才她口中的公主，是谁呢？
　　“你的命比我想的要硬！我的好妹妹，看到你没事，做姐姐的我很高兴。”高雅但极生冷的笑声引起了我的警觉，我扭头看了看这声音的主人，是那名淡金头发的高雅美女。
　　姐姐？妹妹？ 我不由得再次打量着这被众人簇拥着的女子，她的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左右，与周围的人一样，她的衣饰也是奇怪的，但无疑是更加的华美精致。
　　她究竟是谁？我的心头开始疑惑了。 
　　抱着我的那名女子双手冰冷，我感觉她的身子也开始有些发抖，我握住她的双手，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我感觉得到她需要我的保护。
　　也许是我良久的沉默终于惹怒了那名美艳女子，她双目斜挑，说道：“来人，把昔罗这贱婢拖出去乱杖打死！”她指着我身边的少女一声令下。
　　只见两名侍从上前准备把那名叫昔罗的女孩拉走，可怜的女孩由于惊吓过度，几乎瘫软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突然拉住昔罗，阻止了两名侍从的无理，侍从们见我明确的态度，无疑是吃了一惊，两难之下回头看了看他们的主人。
　　“这便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么？夕城，你太无礼了”这名女子勃然大怒。
　　夕城？夕城是谁？我有些纳闷了，看她的表情，该不会说我吧？我思考着要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形，这是哪里？自称我姐姐的她是谁？被称作夕城的我又是谁？在没有弄清楚这些之前，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因此，我只能继续沉默。
　　“皇储公主殿下，大神官阁下到！”
　　只听一声通传，我美丽的“姐姐”立刻回头，顺着她的视线，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向我们走来。
　　“皇储殿下！”被称做大神官的男子神态自若的向美丽的皇储公主问好，对我，他则是看也不看一眼，这却也正好给了我观察他的绝好机会。
　　这名大神官，年纪比皇储公主略长两三岁，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一个人可以美到何种地步，他明明是个男子，却有着世上任何女子也无法超越的绝世容貌，那张脸就像是最顶级的雕刻师精心雕琢的作品，美得惊世却没有半点阴柔之态，那是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的美，可这样的人偏偏就站在我面前，一身白袍胜雪，银蓝色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他的到来，使得整个房间好似蒙上了一层光芒，任何人在这光芒之下都会觉得黯淡，气质超凡脱俗，仿佛不似尘世中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云昊哥哥，云昊哥哥的身上也有类似的超然气质，但是，两者又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说云昊哥哥是大海，温和而富有包容力，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天空，傲然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大神官何以来辉夜宫呢？”皇储公主早已没有了之前看到的那股犀利，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只剩下无限的娇羞与温婉。
　　明明已经是十分美丽的皇储公主在这大神官面前显得黯然多了！我心头这般想着。
　　“陛下正在召见宛丹国使者，请皇储殿下前往议事！”大神官的声音仿佛有一股魔力，使得皇储公主的脸上立刻闪过一抹红晕。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对关系暧昧的君臣，只是，当事人的眼中并没有我的存在，我美丽的“姐姐”是无心理会我了，而这名更加美丽的大神官则是从一开始就当我是不存在的。
　　“何时需要劳烦大神官亲自传令，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去正殿吧!”皇储公主仪态十分优雅，纵然对她没有好感，我也不得不承认她气质确实高贵，只见这二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准备离去，看来，皇储公主已经忘了我的存在，而我也并不打算提醒她。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那白衣的背影，心头突然一惊，那白色的宫殿，幽蓝的光华，淡紫的花朵，白衣的身影……
　　是他？
　　“站住！”
　　当我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我的手正指着大神官，看着嘴唇因惊讶而无法合拢的皇储公主，我想，我惹麻烦了。
　　“你说什么？”此刻，皇储公主看着我的眼神则充满了惊讶，似乎还有着几分的厌弃，就像看到讨厌的老鼠那般的厌弃。
　　这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只是，这短暂的相处后我不认为她会有对我友善的态度，因此，我并没有被这种冰冷的眼神吓住。
　　“我说，让他站住！”我把之前的话语冷冷的复述了一遍，气氛也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皇储殿下，我想，陛下一定急着等你去，我随后就到！”大神官神态悠然的打断了我与这位皇储公主的僵局。
　　我美丽的“姐姐”不再说什么，瞪了我一眼，转身对大神官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先去了，只是，对于缺乏礼貌的人，大神官不必过于费心！”
　　“这一点，臣也有同感！”大神官优雅的回答。
　　说完这番话，皇储公主在一群人的拥簇下离去，只剩下大神官、那名唤作昔罗的少女还有我。
　　大神官挥了挥手，昔罗似乎极为畏惧，也退出房间，她在离开之前，不停的看我，眼神满是忧虑，那关切的眼神，像极了嘉玥！
　　嘉钥，你在哪里？我心中默念。
　　“夕城公主命臣留下，想必，不是为了让臣与公主一起发呆的吧？”俊美脱俗的大神官冷冷的嘲笑。
　　“是你，是不是？”我无心理会他的嘲讽，我只知道，我之所以在这个地方出现，和这个男人一定有关系，因为，刚才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日蚀那天，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就是他！
　　姿容绝世的大神官傲然的看着我，说道：“我想，死人是没有资格提问题的。”
　　“你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活得过今晚的人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未来，你还是把心思放到今晚比较妥当！”大神官悠悠的说完这番话之后便不再理会我，而是转身径自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面对着陌生的一切。
　　我不由得愤怒起来，他算是什么意思？耍着我玩么？我为什么要被他耍？
　　可是，我的怒气完全无从发泄，因为这冷清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恐惧逐渐代替了怒火，我不知所措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经意间从墙壁上巨大的铜镜里看到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影像，我吓了一跳，但房间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啊，我伸出了手，镜子里的女孩也伸出了手，难道？她就是我？难道我借尸还魂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虽然匪夷所思，但不如此，又怎能解释我突然拥有了另一个身份呢？况且，以刚才的情形来看，那名皇储公主可以随意处决一名侍女的生死，这在讲求人权的21世纪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穿越时空？如果是穿越时空的话，那么，这个大神官就是引导这一切的操控者，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来到这个世界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就在这时，名为昔罗的少女来到我身边，“公主，您让我好担心！”她的声音带着几许哭腔。
　　我能感觉到这个女子对我是友善的，可是，我要怎么才能说明我所面临的困境呢？正当我踌躇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殿外再次传来通报，“南妃娘娘到！”
　　昔罗脸色大惊，连忙对我劝道：“公主，您要小心南妃呀，她根本就是在利用您对付皇储公主，您再和她有来往的话，皇储公主不会放过您的！”
　　我觉得，从刚才的事情看来，就算我眼下安安分分的，我那美丽的“姐姐”也绝对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宽慰了昔罗几句，让她请南妃进来。
　　“夕城，你没事就好了，我好担忧啊！”声未尽，只见一名衣着华美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垂泪。
　　皇储，公主，南妃？
　　这位南妃娘娘，她的年纪应该不会很大，只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虽然美艳但精神却显得有些不济。
　　我思考着如何应答，从刚才昔罗的话中大致可以猜出一二，她似乎与皇储公主关系并不融洽。
　　就在我思考的当口，昔罗突然横在我们之间。
　　“南妃娘娘，请您给公主一条生路吧，公主因您而得罪皇储殿下，性命几乎不保，请您不要再陷她于危境了！”昔罗顾不得一切，对南妃哭诉。
　　南妃被昔罗这番话弄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夕城，你在怪我么？我之所以扶持你，并非是为了我个人的荣辱，你父皇只有两个公主，一旦明姬继位，她心狠手辣，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只有你取代明姬成为新的皇储，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啊！”


　　南妃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十分悲戚。
　　我想，我总算全明白了，这位南妃娘娘娘与明姬公主已经不是不融洽那么简单，她们根本就是水火不容，即便只见过明姬一面我也能看出明姬公主决不是好惹的主，南妃娘娘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南妃娘娘自己大概是没有子女，因此想扶持夕城公主，结果却使夕城公主成为明姬公主的眼中钉，我现在身体如此虚弱，与南妃和明姬公主肯定脱不了关系。
　　虽然明白了前因后果，但我依然只能沉默，此刻的我还没有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切经历。
　　看到我的沉默，南妃再度伤心得哭泣起来，为我还是为她？我不知道，但不久前大神官的话却在我身边回响，活得过今晚的人……
　　这是嘲讽，也是暗示，暗示着今夜，我将面临莫大的危机。而这危机，八成和明姬公主有关系。
　　“夕城，你还在怪罪我么？”南妃脸上有了几分失望的表情，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说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只是让你遇到这么多的危险是我没有想到的，如果你真的怪我，那么我先离开辉夜宫，不打搅你休息了，只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苦心，明姬的歹毒是容不下我们的，你要切记啊！”
　　说完这番话，南妃起身准备离开。
　　也许南妃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但眼下，我明白她比明姬公主更期待我活着，在她离开辉夜宫的那一刻，我开口唤道：
　　“南妃娘娘，请您留步！”
　　第2章 生死
　　沉沉的夜幕缓缓降临，我点上南妃命侍从送来的蜡烛，辉夜宫顿时灯火辉煌。
　　“把这个吃下去吧！”我递了一颗药丸给昔罗，昔罗没有犹豫的吞下了，甚至都不问问我这究竟是什么。
　　“公主，您的头发有些乱了！”昔罗轻柔的执起我的头发，帮我梳妆。
　　透过铜镜，我看到了自己陌生的容颜，确切来说，那是夕城公主的容颜，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仔细的打量过这张脸。
　　第一次见到明姬公主的时候，就觉得她是大美人，现在仔细看看夕城公主，比之其姐也并不逊色，如果说明姬公主是张扬的华贵之美，那么夕城公主则是内敛的温婉之美，都是倾城的姿容，只是，这样美丽的容貌并没有让我生出半点的欣慰，原因之一在于我本来的相貌也不算太差，原因之二则是见到大神官之后，没有哪个女人会为自己的容貌而满足。
　　也许只有那位神秘莫测的大神官才更值得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吧，那样绝美的容貌，生在一名男子的面上，会让多少女人嫉妒呢？纵使对他没有好感，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张我所见的最俊美的脸，比云昊哥哥还要美丽。
　　提起云昊哥哥，我又开始想念嘉钥了，他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正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忍受莫名的危机呢？
　　无意间，我透过镜子看到了昔罗温柔的笑容，她一定很在乎夕城公主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女子，但是能得到昔罗如此真心地对待，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不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我会取代了她呢？ 
　　“如果，我不是夕城公主，你还会这样关心我么？”我忍不住对昔罗问道。
　　昔罗的梳子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我，说道：
　　“无论皇储殿下怎样待您，我都会和您在一起的。”
　　柔弱的她，此刻的声音却是那般的坚毅和真诚。
　　我说的和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情，如果她知道我不是夕城公主，一定不会对我如此友善了，想到这里，我的心头有些苦涩。
　　就在这时，辉夜宫的门窗大开，一阵寒风吹来，带来一股凉意，我下意识的理了理长袍。屋顶传来极浅的脚步声，我知道，访客到了。
　　“夜深了，房顶露大，请从正门进入吧！”我朗声说道。
　　尽管我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房顶之人，应该听见了，只听落地的声响，随后，一名蒙面人进入了辉夜宫。
　　我端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看了看身边的昔罗，她没有半点惧怕之色，我不禁对她充满敬意，她原本是胆小而柔弱的女子，却为了夕城公主不惜做任何事情，有友如此，又有何畏惧呢？
　　“传闻夕城公主是个只会躲在墙角哭哭啼啼的女人，今日看来，传闻有误了。”见我们如此镇定的神情，对方不禁大为意外了。
　　听声音，对方应该是一名很年轻的男子。
　　“哦？你的雇主是这般对你介绍我的么？她就没有对你说点别的?”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蒙面人走去。
　　看到我不仅没有惊恐之色，反而走向他，这刺客显然也是吃惊不小，说道：“夕城公主果然好胆色，只是，今晚要得罪了，不过，我实在不想对女人动手，为了表示敬意，你可以选择在我动手之前自尽！相信会比较舒服！”


　　我悠然叹道：“只怕，你要失望了！”
　　“你真是夕城公主？”刺客疑惑起来，他对夕城公主似乎并不熟悉，对我，他则是更加的陌生。
　　我模糊的回答道：“也许是吧，不过，是不是对你来说不重要，因为你今天杀不了我了！”
　　黑衣刺客似乎察觉了空气中的一丝异样，不禁用手捂着额头，“你……”
　　言未毕，他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此时，我与昔罗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这回真要多谢南妃娘娘了，那些迷香功效非同小可，只要呼吸了一丝，就会发挥效用，今晚若没有这个，我就算有10条命也不够用了。
　　“公主，怎么处理他？”昔罗问道。
　　“先把他关在空房子里吧，没有一天一夜，他不会醒过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人，杀他我肯定下不了手，只能等见过那个神秘莫测的大神官再做决定。
　　当第一声公鸡啼叫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我立在辉夜宫的正殿里，静静的等待着。
　　“夕城公主昨夜睡得可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正是那位立场叵测风华绝代的大神官。
　　“现在，我是否有资格问问题呢？”我问道。
　　“你果然有点本事。”大神官赞赏的笑道。“你可知，昨晚的刺客是孔雀国排名第一的杀手。”
　　听到孔雀国国名，我突然一惊，孔雀，宛丹，这些不都是《汉书》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国家么？
　　难道，这里是……楼兰？
　　“不错，这里是楼兰，只是现在这个国家被称为鄯善国，楼兰这个国名已经很久不用了！”眼前人似乎一眼看穿我心中所想。
　　我并不吃惊，能把我从一名现代少女变成古代楼兰的夕城公主，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呢？
　　“夕城公主呢？”我好奇这名真正公主的下落。
　　“这个问题真奇怪，您不就是夕城公主么？”大神官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我猛然醒悟，现在的夕城公主就是我，那么原本的夕城公主……恐怕是不存在了。正如昨夜，险些消失的我一般，我眼前这个人，知道夕城公主的死，也知道昨夜刺客的来历，这些事情中，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身份？主谋？帮凶？或者只是看客？
　　“你是谁？”我冷然问道。
　　“我乃光之神殿大神官卡罗尔。有一句话要告诉公主，很快，皇储公主会来看你，夕城公主可是只会哭哭啼啼的丫头，眼下的你，锋芒太露了。”
　　大神官言毕，果然听到宫外有人通传“皇储公主到！”
　　我吃了一惊，再看大神官，眼前哪里有他的影子？
　　我迅速冲向寝殿，卸下身上的装饰……
　　当皇储公主踏进寝殿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经昏死过去，昔罗抱着我的身体，不停的哭喊着我的名字，我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宫外又是一声通传：“国王陛下到！南妃娘娘到！”我心中暗自舒了口气，皇储公主实在是个很难缠的人，和她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实在太压抑了！
　　“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传入我耳中，这个人，想必就是夕城公主的父王，只可惜，我看不见他的容颜。
　　“昨夜有刺客闯入辉夜宫，夕城公主受了惊吓，一直昏迷不醒。”昔罗一边哭一边向国王禀报。
　　“辉夜宫的守卫做什么去了？全部给我拿下！”鄯善国王的声音满含怒意，毕竟是骨肉血亲，他虽然对明姬公主宠爱至极，想来对夕城也并非一点都不在意！
　　“父皇，夕城之前抱恙，需要静养，因此我撤掉了殿外的守卫！却因此害得妹妹遇刺，这全是我的过错，请父皇责罚！”
　　明姬公主的演技堪称一流，连我都险些被她感动了，更别说一向偏爱她的鄯善王，果不其然，老国王立刻宽慰道：“这件事情事发突然，也不能怪你，皇儿无需自责了！你这几日忙于朝务，消瘦了不少，陪父王去御花园散散心吧！另外，大神官，夕城公主的伤势交给你负责，宫里那些庸医本王信不过！”
　　卡罗尔接受了谕旨，明姬公主则愉快的陪伴鄯善王离开了辉夜宫。南妃本想留下来，卡罗尔以我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她，不相干的人全部离开之后，寝殿又只剩下我与他！
　　“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炫耀你的通天本领的吧？”面对大神官，我很难心平气和的与之交谈。
　　“目前的你，对我而言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好好留着你的性命吧，等你值得我利用的时候，就会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也说不定！”
　　卡罗尔以无比傲慢冷漠的姿态离开辉夜宫，我不由得呆住了。
　　原本，我以为只要我能活过昨夜，他就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会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如今我才明白，是我太天真了，在我面前，他占有绝对的优势，让人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我来到储物间，昨夜那名刺客依旧在昏迷之中，我没有解开他的面罩，既然我不可能认识他，那么他的真面目如何，对我也没有什么意义。
　　南妃的迷香功效非同反响，到现在他依然没有任何知觉，我取出解药喂他服下，半晌，他开始恢复神智。
　　“夕城公主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是我看错了，想怎么对付我，随意吧！”孔雀国的刺客虽被束缚着，言语之中却毫无惧色。
　　我动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他惊讶极了，“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你可以走了！”我淡淡的说道。 
　　“公主，你放他走，明姬公主岂不更加要除掉你了？”昔罗守护在我身前，唯恐这名刺客对我不利。
　　我苦笑一声，眼下的我能如何呢？诡异的大神官，那个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根本就当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无法指望他送我回自己的世界；而鄯善王对我关照实在有限，更不论我那权势滔天的皇储姐姐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生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在这里，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掉一滴眼泪。”我喃喃的低语，自暴自弃起来，在这个时代，我根本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与这相比，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冷清的辉夜宫自那日鄯善王驾临之后就再无访客，南妃曾经来过几次，我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也无心参与她的任何计划，所以依旧装作伤势沉重昏迷不醒的样子。
　　那夜的真实情况她并不知道，我让昔罗告诉她，我被刺客刺伤，幸好，有她的迷香，使得刺客察觉后逃掉了，她深信懦弱的夕城公主绝对不会骗人，因此叹息一番就离开了。
　　除了南妃之外，其他人当然是愿意把时间花在朝阳宫以赢得我那皇储“姐姐”的赏识，谁愿意在这节骨眼上得罪如日中天的明姬公主跑来辉夜宫看望昏迷不醒的我呢？
　　从昔罗的口中，我渐渐知道了王宫里的一些事情，明姬公主的母亲，是鄯善王的第一位妻子，却在他未登基之时就已过世，鄯善王继位后，夕城的母亲被立为王后，这位王后也没有享受多少荣华就撒手西去，只留下不到一岁的夕城公主。
　　数年后，鄯善王迎娶了疏勒国王的妹妹南公主为正妃，也就是南妃了，南妃初入宫时深受宠爱，又有疏勒国撑腰，不久产下一名男婴，国王大喜之下，册封这名刚出生男孩为王太子，只可惜造化弄人，王子在5岁的时候病死了。
　　祸不单行，疏勒国皇位更替，素与南妃不和的异母弟弟继位，南妃失去娘家的靠山，眼看鄯善王一天比一天衰老，明姬公主的势力却越来越强大，这两个女人之间，自然是矛盾深深。
　　华夏千年的王位交替，其中的血与泪汇集起来可以再汇成一条黄河。这一点，过去看史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觉悟，只是没有想到，如今，我自己也卷入进来了。
　　一连几日，我静静的呆在这华丽而死气沉沉的宫殿里，好在有昔罗时时刻刻的陪伴着我，她确实是个好女孩，对失势的夕城公主依然是全心全意，这份感情转移到我身上的时候，对于孤寂的我而言就是难得可贵的友谊了，如今，她可算是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让我感觉温暖的存在。
　　这一天，我靠在软榻上思索着前因后果，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我不能总躲在这宫殿里，这简直是坐以待毙，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因此，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夕城公主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略略一震，很快的，我抚平了内心的激动，就算我在他面前处于绝对的劣势，我也不能容许失去自己的尊严，我冷漠的看着这个将我来到这里的男人，他没有杀我，却将我置于比死亡更危险的地步。
　　“见过大神官阁下！”昔罗虽然有些怯意，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里没你的事，退下吧！”卡罗尔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昔罗的问安。
　　也许不想看见我仇视的双眼，卡罗尔微微侧身，挑了一下虚掩的窗帘，我之前也经常在这个角度观看窗外的景象。
　　我没有开口，因为我知道，我说的任何话都会被他讥讽回来，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自讨没趣，见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并没有说话的意思，我索性也背过头不去看他。
　　最坏的状况都发生了，还会有更坏的么？
　　想到这里，即便对未来一无所知，我也不再害怕了。
　　见我不开口，卡罗尔淡淡说道：
　　“皇储公主对陛下进言，半个月后，王都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夏典，夕城公主身体虚弱，不适合留在宫中，建议陛下将其送往迁尼城外的别宫静养。”
　　“我美丽的姐姐果然心思细腻，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他日必将是一位了不起的女王！”我真得快要佩服死她了，好歹也是姐妹血亲，她也真做得出来。


　　“你倒是想得开！”卡罗尔大概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有这么平静的反应。
　　“我哭闹的话，有用么？”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只是，他一直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我与你是否上辈子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上，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打搅你的生活！”卡罗尔平静的回答。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愣住了，他这算什么？不想打搅，可他已经打搅了好不好？
　　“你会游泳么？”他突然丢了个没边没际的问题。
　　“会！”虽然不明就里，我还是很坦白的回答。
　　卡罗尔依然盯着窗外，说道：“夕城并不会游泳，三天后，你前往别宫之时会经过彩虹桥，当马车到了桥中央的时候，马车会出意外，你既然会游泳，那就趁这个机会远远的离开吧。”
　　“为什么？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就是让我远远的逃离王宫么？我不认为你是这么闲的人！”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到底居心何在。
　　卡罗尔终于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最好永远不要期待我有对你说明一切的那一天，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幸福。”
　　说完这些话，他再次离开了辉夜宫。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他到底算怎么一回事？通风报信？还是为了看我怎样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我心中虽然满是怒火，但却无从宣泄。
　　虽然我并不信任卡罗尔，但正如他所说，第三日就有侍卫奉命送我出城，连准备的时间也没有，王命只让一个人陪同我前往别宫，这个人自然是昔罗了。
　　尚在“昏迷”中的我被昔罗扶上了马车，昔罗在车内照顾我，一队侍卫则守护在马车的周围。
　　马车驶出王宫，不多时，来到彩虹河，传说中，这条河是神之使者的赐予，自天上降落，源头居住着彩虹天女，因此得名。
　　我奉命搬去的别宫就在河对岸20里的地方，这条河上有一座以河流命名的桥，彩虹桥，由于桥面狭窄，马车先行，而侍卫们则守护在马车的后面。
　　波涛滚滚的彩虹河，眼下正是涨潮时，这条河的河水将汇入罗布泊，滋润着西域三十六国的大地，如今，我的性命也悬在这条河上。
　　我与昔罗忐忑不安的在车内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意外，突然，马车倒向桥的一侧，过于狭窄的桥身无法接住侧倒的马车，前后的侍卫发觉异常之时，只见马车倒在滚滚的大河中，沉沉浮浮，转眼被冲出很远很远…


　　第3章 都兰
　　彩虹河的河水冷彻心扉，巨大的浪涛转眼间将我卷出了很远很远，一根绳索系住了我和昔罗的腰，使我们不至于漂散，我曾接受过6年的游泳训练，而昔罗水性之好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知过了多久，凭我的计算，应该离开王都有一段距离了，趁着水流渐缓，我们向河边游去，我和昔罗躺在岸边的草地上踹气，借着阳光烘烤着身上的衣服。
　　劫后余生的我们相视而笑。
　　“这一次，实在冒险。”昔罗心有余悸的感叹。
　　“不将计就计的话，怎么能打消明姬的疑心呢？”我一边拧着湿透的衣服一边说道。
　　纵使是水性极好的我们，也有可能葬身水底，好在我们都活着，想来明姬公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那位旱鸭子的妹妹居然淹不死吧!
　　永别了，王都！我在心底默念，但愿我再也没有回迁尼的那一日，我本就不是夕城公主，王位对于我而言没有丝毫的诱惑，我所渴求的，不过是平安活着罢了！
　　为了便于在水里求生，我和昔罗没有带太多的东西，王宫里的饰物过于贵重，太惹眼，临行前，我们挑选了一些比较普通的金饰作为盘缠。
　　我和昔罗沿着小路一直向前走，行了约两日，来到了一座城市，打听之后得知，这座城市名为都兰，是鄯善国仅次于王都迁尼的第二大城市。
　　有着鄯善第二城的都兰，商旅如云，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如天上繁星，没有人会注意两个普通女子的存在，亲身体验这丝绸之路的繁荣，我心头的阴蟸一扫而空，见我兴致颇好，昔罗也开始欢喜起来，一连半个多月，我们流连于都兰的秀美与繁华，有钱又有闲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滋润。
　　夕城公主再怎么不受宠爱，没有地位，好歹也是楼兰的二公主，皇室公主坠河而死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引起轰动。不过几日光景，整个都兰就开始四处流传着这件事情的各种版本，我和昔罗不用打听也可以听到王都最新的消息。
　　这一日，我与昔罗在都兰城的大街上闲逛，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里面一群人正在大声交谈，我不爱喝酒，可是听到他们隐约说起“王都”“公主”等字样，还是忍不住走进酒馆。
　　“据说王宫卫队在彩虹河下游找到了夕城公主的尸体！”一名酒客一边惋惜一边说道。
　　闻听此言，我不禁大吃一惊，这又是什么情形？难道我美丽的姐姐脑袋进水会认错人么？
　　“真的是夕城公主么？会不会是认错人？”旁边一名商客道出我们心中的疑惑。
　　“我五日前刚从王都启程，整个迁尼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马上就要举行王室葬礼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认错？”
　　酒馆里的酒客们热烈的讨论着这件事情，我和昔罗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之后不再停留，走出了酒馆。
　　看来，这个消息不假，那么我美丽的皇储姐姐究竟又在玩什么把戏呢？我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好的情况是，她认为我死了，对她构不成威胁了，不愿在打捞一个死人身上花费太多力气，草草了事，若真是这样，那就谢天谢地了，我在心里祈祷着。
　　“让开，让开！”
　　正当我沉思之时，只听远远传来叱喝之声，街道上的人们纷纷往道路两旁避让，再看大街之上，只见一队卫兵在清理道路，转眼间，刚刚还无比繁华的街道就被封锁起来。
　　“什么人这么嚣张？”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姑娘你就不懂了，这是国舅大人的公子出游，小心祸从口出啊！”身旁一名老者小声对我说道。
　　据我所知，南妃的娘家在疏勒国，夕城公主的母亲早逝，自己都没有地位，何况外戚，除此之外的皇亲，仅皇储明姬公主一家而已。 
　　早在宫中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位国舅在朝中权倾天下，鄯善国五位大将军，就有四位是他任命的，难怪他的儿子会骄横至此。
　　清道的骑兵疾驰过后，只见一群侍从跟随着一名策马的华服男子徐徐而来，我对这位皇储公主的表兄没什么好感，准备示意昔罗一起离开，左右一看，昔罗却并不在身边。
　　难道是刚才人群拥挤，被挤散了么？我仔细寻找，到处都是人，哪里还有昔罗的影子？我不由得慌乱起来，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马儿凄厉的嘶叫，周围的人群又拥挤起来，我一不留神，脚下不稳被挤倒在地上，四周转眼间空无一人，我惊讶的抬眼看时，只见一匹狂乱的马儿向我冲来，我大惊之下，准备逃开，脚下一阵生疼，动都没法动。
　　眼见那匹马已经冲到我面前，我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逃离了明姬公主的暗杀，难道结果就是被一匹疯马踩死么？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觉得一只手拉住了我，把我带到一旁，狂乱的马与我擦身而过，我的脸颊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的疼痛。
　　半晌，心中的恐惧消去之后，我才发现我正靠在一个陌生人的怀中，我下意识的推开他，结果脚下钻心的刺痛再次发作，又摔倒在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被我推向一旁的年轻男子似乎并不介意我的无礼，上前一步再次将我扶起，我这时才得以仔细观察我的救命恩人。
　　这人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的样子，身材很高，相貌俊朗，额前系着一条棕色的头带，褐色长发被发带束缚住，身穿白色的精致长袍，这个国家，白色似乎是最常见的服色，我不由得想起了同样一身白衣的大神官，只是，不同于卡罗尔的光芒逼人，这名男子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这时，只见刚刚受惊的马儿已经牵了回来，一名华服男子被人扶着，身上沾染不少泥土，模样有些狼狈。
　　看来，这位少爷今天也吃了不小的亏，一想到他和皇储公主的关系，我脚上的伤似乎不那么疼了。
　　“混蛋，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害本少爷坠马！全部给我掌嘴！”国舅公子一面“哎哟”的叫唤，一面教训着自家奴才。
　　“少爷，刚才都是这个刁民。”一名豪奴指着我如此说道。
　　我心中明白了他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罢了，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应该明白，马受惊在前，我摔倒在后，可惜这大少爷的头脑也许长在腿上，刚才又碰巧被摔坏了，听了手下的一番挑唆，开始把目光转向我。
　　他是明姬公主的表兄，会不会见过夕城呢？我心中有了几分担忧，恨不得把脸埋在头发下面，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我害怕这位皇亲国戚似的。
　　我原本以为一场纷争在所难免，谁知这大少爷似乎愣住了，半天不讲话。
　　“数年不见，忽图公子的排场还是这么大呀！”我的救命恩人笑着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埃西亚，钦查将军最近身体可好啊？好久不见，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如何？”忽图转眼怒容变笑脸。
　　原来，这位国舅公子的名字叫糊涂，我一听，忍不住乐了，但当着人家的面，也不能表现得太失礼，更让我意外的是，救我的人居然是钦查将军的孙子，早就听说钦查将军在百姓中的威望很高，是嚣张跋扈的国舅唯一忌惮的人，原本以为这两家的后人见面必是剑拔弩张，结果忽图与埃西亚的关系看上去还挺不错。


　　“祖父近来身体不错，有劳挂念，我刚到都兰，改日定当登门造访，只是今天我的朋友受了点伤，我要送她去医馆，就不奉陪了。”埃西亚看了看我，对忽图歉意的解释。
　　听埃西亚这么一说，忽图的目光转向了我，幸好我一直低着头，他大概当我是害羞，说了几句歉意的话就回头收拾他那群有眼无珠的手下去了。 
　　“混帐东西，居然对埃西亚少爷无礼。”忽图一巴掌打向之前嫁祸我的那名豪奴，那奴才跪在地上一面打自己的嘴巴一面向忽图和埃西亚请求宽恕。
　　见他嘴角不停的流血，我偏过头不忍再看下去。
　　“算了吧忽图，不知者无罪，你看你这一身，也该回去换换了。”埃西亚指着忽图沾满泥土的衣服半开玩笑的说道。
　　“哈哈，是啊，那我也不耽搁你了，你好不容易来都兰，过两天一定要和我一起去喝几杯！”忽图的笑声有点窘，和埃西亚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忽图走后，街道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姑娘，你受伤了，还是先找个医馆看看吧！”埃西亚说完，不待我回话就抱住我向附近的医馆走去。
　　“我…”我到嘴边的言语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也许是因为刚才他救我脱险的缘故吧，我对他的行为并不排斥，反而因为他的关怀而对他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医馆的医生仔细的看了我的伤势之后告诉我，三天之内，我不能走动，否则脚伤会留下后遗症，看来这伤势比我想的要严重得多，我最近的运气实在有够衰，想到这里，我暗自叹了口气。
　　医生正在为我上药的时候，只见一名少女闯了进来，一见我就大哭起来，我一看，不是昔罗又是谁？真是水做的姑娘，眼泪怎么那么多？
　　昔罗哭哭啼啼的对我说明原委，原来,我们走散后，她四处打听我的下落，后来听说一名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子冲撞了忽图少爷的行驾正在某间医馆治伤，她就连忙赶来了。
　　“别哭了，我没事啦！”
　　我赶紧安慰她，又害得她为我担心了，想到这里，我有些歉疚。
　　“小姐，我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昔罗内疚极了。
　　“没事拉，只是一些小伤，你看，我不挺好的吗？”我掏出手绢替她擦掉泪水，心里却暖暖的，她是那样的关心我，这份感情，足以支撑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寻找前方的道路，我真的很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份友情。
　　好不容易昔罗不哭了，于是，她看到我身边的埃西亚，有些疑惑了，我也不知如何介绍，倒是埃西亚显得比较随和，“我叫埃西亚，还没有请问两位姑娘的名字呢？”
　　“凌汐夜，她是我的朋友昔罗！”我很坦率的回答。
　　这恐怕是这么久以前，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很本能的，我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反正这个地方，受关注的是夕城公主，凌汐夜只是个无名小卒，不值得别人在意！
　　换药之后，埃西亚送我回客栈，随后的几日他也时常过来探望我，我受伤行动不便，他也就不怎么打搅我，每次只是带一些补品给昔罗。
　　埃西亚是个和气的人，虽然是贵族出身，但他身上却没有任何的骄纵之气，他和昔罗很谈得来，而我，多数时候只是靠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们聊天。
　　从昔罗那里，我知道埃西亚四年前周游各国，不久之前才刚刚回到都兰，钦查将军目前正驻守在都兰城，距离我们所在的客栈不远，这也是他可以经常过来探望我们的原因。
　　埃西亚不经意间说出都兰如今的城主正是忽图，半个月之前鄯善国王亲自任命，我不由得感慨起来，真是冤家路窄，对于明姬公主的这位表兄，我一直十分防备。
　　自从知道了忽图是都兰城主，我对于这座城市的映像就开始下滑，虽然昔罗已经告诉我，忽图并没有见过夕城公主，但我的心头依旧有几分不安，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经过几日的休养，我的脚伤已经痊愈，趁着昔罗去联系马车，我决定向埃西亚辞行，对于皇储公主，我始终悬着一颗心，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与她永远没有再见之日，但她怎么想我却不知道。
　　“你伤势才好，怎么这么急着就离开呢？再说，你在都兰的姨母还未找到，两个柔弱女子要去哪里安身呢？”埃西亚见我辞行，十分不解。
　　我这才记起，初次见面时，我自称是因战乱而前来投亲的外乡人，都兰城人口流动大，西域各国连连征战，这个身份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今日若非他提起，我险些忘了这件事。
　　我脸色微变，正迟疑于如何解释这番话，只听外面一阵喧嚣，老远就听到一声呼喊：
　　“埃西亚！”
　　埃西亚闻言看去，只见忽图带着一群仆从走了进来，我心头松了一口气。
　　“看看谁来了？”忽图似乎很高兴的指着身边一名男子对埃西亚说。
　　我顺着忽图所指看向那名男子，那是一名身材很高的男子，年纪比埃西亚稍长些，相貌堪称英俊，一双眸子透露着锐利的光芒。
　　“苏伊尔，原来你也来都兰城了！”埃西亚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招呼。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国舅大人有两位公子，长子就是这位苏伊尔，据说苏伊尔官拜禁军统领，负责王都的防务。
　　苏伊尔在王都任职，会不会认识我呢？想到这里，我疑惑的看着苏伊尔，可是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埃西亚，完全没有多看我一眼，看上去对我一点都不熟悉的样子，但尽管如此，我依然有些紧张。
　　“埃西亚，好久不见，你倒是学会金屋藏娇了！”苏伊尔一见我们，便取笑起来。
　　“苏伊尔，你别乱说，这是我的朋友凌汐夜！”埃西亚的神情变得有些窘迫了，赶紧解释起来。
　　听了苏伊尔轻薄的话语，我也有了些不快，只是埃西亚都解释说明了，我再说什么就显得矫情了。


　　第4章 危机
　　“这样啊，凌汐夜小姐，我这人心直口快，有不礼貌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苏伊尔很客气的向我道歉。
　　他都这么说了，虽然有不满，但我也不能太计较，看着苏伊尔只顾和埃西亚讲话，我心头的不安渐渐舒缓，他看来是真的不认识我，想来也是，深宫中的公主，也不是随便外臣都能见到的。
　　埃西亚和国舅家的两位公子关系都极好，看来，国舅的势力在朝中很是稳固，难怪南妃斗不过她，对于宫内的女子而言，无论是公主还是王妃，强有力的外戚才是提升自己竞争力的根本！
　　埃西亚对苏伊尔的出现感到十分的意外和惊喜，忽图一大早带着苏伊尔去将军府找人，结果扑了个空，仆人告诉他们说小主人最近基本上都在这家客栈里，所以兄弟二人就一起来了。
　　此刻的我是十分的头疼，忽图提议在城主府设宴，这本不关我的事，可忽图少爷却非要把我也拉上，说是为那天集市上的事情向我赔礼，我求助的看了看埃西亚。
　　“忽图也是一片好心，他很难向人赔礼的，如果你担心昔罗，派人留在这里接她去将军府就是了，汐夜你要寻找姨母的事情，忽图也可以帮上忙的。”埃西亚言辞十分诚恳，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点点头。
　　都兰城是鄯善国第二大都市，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繁华的程度不亚于王都迁尼，之前我一直觉得辉夜宫很是富贵堂皇，如今到了都兰城主府方知见识浅薄，看来，都兰城的商旅没少被这位国舅公子盘剥，忽图为了给他的兄长接风，宴请了许多都兰的官宦与巨商，宴会上，国舅家那两兄弟自然是众人巴结的对象。
　　“这是伊犁的葡萄酒，甘醇甜美，十分名贵，不会醉的，你要不要尝一尝？”坐在我身边的埃西亚为我倒了一杯葡萄酒。
　　晶莹剔透的杯子里，玫红色的液体犹如流动的宝石，纵然我并不喜欢喝酒，但盛情难却，也泯了一小口，果然很是甜美，不愧是楼兰特产。
　　“普达那个混帐没来么？”正在喝酒的忽图有些不悦的对一旁的侍从问道。
　　“副城主大人说今天有公务在身，无法赴宴！”侍从小心翼翼的回答。
　　“这混蛋老是和我过不去，哥你可都看见了，前几天我要加征税款，他硬是不同意，我堂堂的城主征税还要他一个副城主同意，什么话嘛！”忽图对着苏伊尔发着牢骚。
　　“税率的事情本来就是副城主管，行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苏伊尔三言两语打法了撒娇的弟弟。
　　关于副城主普达的事情我也多少有些听闻，他原本是城主，忽图上任之后，他就成了副城主，两人之间，难免有些结怨。
　　“今天我们是参加宴会的，这些官场的事情提着作什么呢？”埃西亚也不太喜欢在这个话题上耗着。
　　“是……是，你们都开口了，我还说什么？”忽图大大咧咧的搂着一个倒酒的女孩子，不再理会副城主的事情。
　　在苏伊尔和埃西亚的圆场之下，忽图少爷放下了对副城主的不满，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酒宴上了。
　　酒席上，孔雀国的舞姬尽情展现她们骄人的舞姿。
　　这个国家的女孩子以善舞而闻名西域，由于孔雀国干旱缺水，国民生活困苦，所以女孩子们常常到其他国家卖艺维持生计，楼兰作为西域三十六国最富庶的一个，自然是她们最佳的目的地。
　　最高潮是一曲舞台剧，表达了流浪在外的舞姬对家乡的思念，演到动听处，一名女孩子落下泪来。
　　酒过三巡，埃西亚与苏伊尔聊得十分开心，忽图则拥着一名美丽的侍婢和她窃窃私语，不时有客人上前攀谈讨好，这些人都是贵族，生下来就有成群的奴婢侍奉，人世间的无奈他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舞姬们纵然可怜，若无意外，终有一日能返回家乡与亲人团聚，而我，我的家却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我无心于这贵族们的宴席，默然离开，宾主尽欢的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席，走在城主府外的大街上，阵阵夜风袭骨，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冷过。
　　不知道昔罗回来了没有，埃西亚虽然和善，但是他地位显贵，又和明姬的人关系密切，等昔罗联系到了马车，我们还是早早的离开这里比较好。
　　“汐夜小姐一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太危险了吧？”
　　我被身后这突来的声音惊醒，猛然转身，就看见苏伊尔站在我的面前。
　　“我…抱歉…这么长时间不见昔罗，我有些担忧，所以提前离席，请您不要介意！”面对苏伊尔的出现，我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一点小事情罢了，我怎么会介意呢。”苏伊尔笑得云淡风轻，我心头一块大石刚刚放下，下一个瞬间,只听他慢慢的说道：“就算真是大事，属下又怎敢介意夕城公主殿下呢？”
　　听到这话，我心头大骇，后退三步，这个人，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一直不揭穿，好深沉可怕的心机。
　　“你想怎样？”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就算有，也应该是他的人，我怎么会这么大意，忽图久居王城之外也就罢了，在皇储公主身边效力的他怎么可能没见过夕城呢？
　　“你果然没死，按理，我应该把你送到明姬公主手中，由她来发落，那样的话，她一定很高兴！”苏伊尔冷笑着对我说。
　　此刻的他，就如同是死神一般的存在，步步向我进逼！
　　我不停的后退，一直退到池塘边，没有了退路。
　　“你想干什么？”我惊恐极了，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下一刻，他掐住我的脖子，一字一句在我耳边说道：“我不想让埃西亚卷进这件事情，所以，就请你真正死掉吧！”
　　我使劲的掰开苏伊尔的手，却徒劳无功，我只觉得天昏地暗，快要窒息了，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的双手越来越无力，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所有的感觉开始渐渐丧失……
　　这就是死亡么？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我彷徨无措，这里就是地狱么？我在这黑夜里徘徊，没有起点、不知尽头，疲惫，无助、彷徨、人死了还有这么多的感情，不得不说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亮光吸引了我的脚步，我顺着亮光走去，微弱的路灯下，一名小女孩正背着书包经过，这里，是一条街道，隐隐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难道，我没死，我居然回到了自己的时代了？我的心头一阵狂喜！
　　眼看那小女孩就要消失了，我连忙追上去，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我却停不下步子，眼见就要撞上她，我大叫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我，居然就从她的身体穿过，毫无半点碰触感！
　　我这是怎么了？我回头看着那小女孩，她的脸上满是泪珠，尽管如此，那张脸，却是那么的让我熟悉，因为，她就是年幼的我呀！
　　朦胧中，一道光线刺激着我的双眼，我睁开疲惫的眼睛，环顾四周，我身旁不远处，一堆将熄的篝火冒着残烟。
　　篝火？我抬头看看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这里不太像地狱啊？此刻的我正躺在一棵树下，身上盖着一件纯白色的衣袍，这衣服是谁的？
　　我揉揉眼睛，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我没死，而这里正是彩虹河边！
　　我突然记起来，昨晚，我似乎听到一声尖叫，好像，是苏伊尔，他为什么要尖叫？我越来越迷糊了。
　　然而，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我被人救了！
　　是谁救了我呢？我心中想到一个名字，但很快就否决了自己，他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四周没有人，回应我的，只有乌鸦的啼叫，我心头涌起一阵寒意，但很快，我就说服了自己，我已经不只一次经历过死亡，如果连死亡都不可怕了，还有什么让人恐惧的事情呢？
　　只是昔罗下落不明，这一点让我很担心，我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我决定回去确定昔罗的消息，无论都兰有多大的危险，我都不能置昔罗于不顾，我一定要见到她，确定她的安危，但我如果就这样回都兰城，无疑会被苏伊尔的人抓个正着，他一定会置我于死地。
　　沿着河边的小道行走，没多久，就到了一个镇子，镇子虽然很小，但也有些商人在这里经营，我用仅剩下的一只金戒指和裁缝店的老板换了一套带面纱的衣服，裁缝店的老板很高兴，这笔生意他赚足了，但我也顾不得这些了。
　　小镇离都兰城并不遥远，在路人的指点下，大约半日的行程我便回到了都兰，我戴着长长的面纱遮住容貌，都兰城有好多戴面纱的女子，因此并不引人注意，都兰没有太大的不同，没有张贴通缉我的画像，守卫甚至也没有盘查出入的人。


　　大街小巷的人倒是聚在一起聊着八卦，我有些紧张，难道昨晚的事情闹大了吗？然而，很意外，苏伊尔和我并不是人们谈论的焦点，素与忽图不和的副城主普达被暗杀了，时间正是昨夜。
　　好个手腕高超的苏伊尔，原来，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帮弟弟解决心腹大患，宴会上却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真是个可怕的人，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了，他似乎没有时间去对付普达城主才对啊！
　　然而，如今的我已没有心思理会副城主的事情，总之，依照苏伊尔的脾气，他是不会放过昔罗的，我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但我想，埃西亚应该知道，这个人，曾经帮过我，可我险些死在他朋友的手中，我还能不能信任他呢？我不知道答案，头脑一片混乱，不知不觉，我已经站在将军府的外面。
　　朱红的大门咔嚓一声打开，我还未看清是什么人走出将军府，一只手就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整个人被带到道旁的大树后面，是谁呢？不是苏伊尔，若是他，捂住的就不只我的嘴巴了，难道是之前救我的人么？他在我身后，我被牢牢的困住，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凭他的力道，我知道他无意于伤害我，狂乱的心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在大树后面，看不见大门口的情形，同样的，从将军府出来的人也看不见我们。
　　“苏伊尔，你站住，汐夜在哪里，你告诉我！”
　　这，是埃西亚的声音，原来刚才出门的人，居然是苏伊尔！
　　“埃西亚，我警告你，别再插手了！那个女人你最好别跟她扯上关系，至于昔罗那个贱婢是死有余辜，你又何必为她跟我翻脸……”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听不清楚后面的对话，我想大声的哭，却哭不出来，昔罗，那个对夕城公主忠心耿耿的女孩子，她死了，因为我的缘故，我若不把她带出皇宫，她最多受点欺负罢了，闻知这个噩耗，我有种心绪被抽空的感觉，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意识也逐渐抽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意识也模糊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客栈的床上。
　　“你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我这才注意到这房间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
　　这熟悉的声音……是他……
　　我诧异的盯着眼前之人，曾经，我也想象过面罩下是怎样一张令人闻风丧胆的脸孔，如今真正见到了，依然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面容十分的清俊，若是走在大街上，必是女子们仰慕的对象，谁又能将这样一位俊逸的少年和孔雀国的第一杀手、各国贵族视之如同蛇蝎的存在联想在一起呢！
　　我不由得问道：“是你？你为什么救我？”
　　“算是还你上次的人情，我欠你一命，只是，你居然还敢去将军府，如果被苏伊尔看见了你就死定了！”眼前人以一种极度鄙视的目光看着我。
　　“他害死了昔罗！”提到苏伊尔，我就想起了被他害死的昔罗，于是心疼得厉害！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就这么死在了别人手上，可我连替她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没想到，堂堂一国公主居然会为一个奴婢的死这么伤心！看来贵族也不是都那么冷血嘛！”他感慨着说道。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如果不是被我连累，她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眼前这个人恐怕是不会明白的，我原本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而这个国家的贵族掌控着权力，一个奴婢的价格远远比不上一匹丝绸，当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开始不平等的时候，弱者的性命在强者看来又算得了什么？就如卡罗尔与我！
　　“你别哭嘛，我最怕女孩子哭，那个昔罗她没有死！”看到我落泪，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摇着他的胳膊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本来是差一点被苏伊尔给杀了，钦查将军的孙子埃西亚救了她，目前人在将军府，我刚刚去打探了一下，据说伤得不轻，不过没有性命之忧，话说，那个埃西亚还真绝，为了这个，已经和苏伊尔彻底闹翻了，本来苏伊尔还要在城内搜索，结果埃西亚动用了军队，扣住了城主府的私人卫队，于是就成了现在的情形，否则，你早被抓住了！”
　　他还在继续说，我的大脑里却再也容不下任何的东西，昔罗没死，谢天谢地，昔罗还活着，除此之外，埃西亚，他也并没有背叛我的信任，想到这里，我绝望的心情渐渐开始舒缓了，这时我才意识到，交谈了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询问道。
　　“鸿！”他耸了耸肩，回答道。


　　鸿？就这么一个字？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该不会想去将军府吧”鸿见我陷入思考，不由得询问。
　　我摇摇头，昔罗是因为我才遇到这么多的危险，埃西亚也被我连累了，那天苏伊尔的话在我耳旁响起，他对埃西亚颇有情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害他，只要我不在都兰城，他应该也不会再找埃西亚和昔罗的麻烦了。
　　“我想离开这里！”
　　是的，我要离开都兰，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平安。
　　“离开之后呢？”鸿再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天南海北，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吧！”我惆怅的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和明姬公主斗你肯定是输，既然如此，避开她未尝不是个最佳的求生之道！”鸿若有所思的说着。
　　“你为什么要替她卖命？”我知道鸿是明姬的人，可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很坏的人啊！
　　“用不着你管！”鸿再次不客气起来，“不想你死是因为我欠你的人情，况且现在没人买你的命，至于我的一切，则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噢！”我不过随便问问罢了，有必要这么警觉么？
　　“我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要不，一起走吧，我送你出城门，算是帮人帮到底，城门也快关了。”
　　我不由得愣住了，他的事情？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普达，果然是被他所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讨厌他，哪怕，知道他的手上满是鲜血，我也无法讨厌他。


　　第5章 轩辕石
　　每天太阳下山的时候，都兰的城门就要关闭，我和鸿走在都兰的大街上，商旅们正在收拾货摊，许多的商人都是住在城外的，也要赶着时间出城，这个时候的城门口是最混乱的，尽管有埃西亚的介入，苏伊尔没有大张旗鼓的搜寻，但我依然不得不防。
　　突然吹来了一阵大风，夹杂着许多的沙粒，我连忙闭上眼睛，用手挡在眼前，不知是什么东西吹到我脸上，我本能的一把抓了起来，等风散了，我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我抓住的是一幅画，路旁一个画摊上的画卷被吹得满大街都是，一个年轻的老板正手忙脚乱的将一地的画卷捡起来。
　　我看着手中的这幅画，描绘的是一个祭典，一大群人拥簇着一名祭司，祭司的手中高高举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珠，玉珠上雕刻着四灵圣兽……
　　我仿佛听到了记忆崩溃的声音，以至于我的大脑久久不能思考。
　　那幅画，我再熟悉不过了，很多年前，我家里就有这么一张一摸一样的画，挂在父亲的书房。
　　我曾指着画上的玉珠问父亲，那是什么？
　　父亲摸着我的头，告诉我，那是——轩辕石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都兰城，等到我神志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在都兰城外很遥远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问道。
　　鸿一脸无奈的看着我，说道：“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自从看了那幅画，简直整个人都丢魂了似的，城主府的亲兵已经准备接手盘查城门的任务，我要不赶紧把你带出来，今晚在都兰过夜事小，只怕你的小命都要丢在那里了！”
　　“那幅画呢？”我有点紧张了。
　　“我帮你买下来了！”鸿递给我一个画卷，我打开看，果然是那幅，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记忆中的那幅画是父亲最珍视的东西，他总是一个人在书房看着这幅画出神，后来，父亲失踪了，连同那幅画一起消失。
　　如今，在这个世界里，我居然看到了这幅画，难道，难道父亲和我一样来到了楼兰？
　　父亲消失后，警方怎么也找不到，完全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如果父亲也穿越了时空，那么这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父亲，父亲他真地也在这个世界么？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使得我的内心激动起来，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干渴而死的人看到了前方的绿洲一般！
　　“你怎么了，看到夏之典也不必这么激动吧？”看见我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鸿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是夏之典？”难道鸿知道这幅画？对啊，他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的事情比我多。
　　“笨蛋公主，你难道忘了你为什么会被打发出宫？”鸿敲了我一个暴栗。
　　“很疼啊！”我抱怨着说道：“我又不是夕城公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什么夏典是很正常的。”
　　鸿疑惑的伸出手摸着我的额头“咦，不发烧啊？那怎么会说胡话？”
　　我生气的拽下他的手，算了，和他讲也讲不通，就像如果是从前，有个人突然跑到我面前告诉我，他来自2000年后的世界，我也一定认为他发烧了，这种反应也怪不得他！
　　“好啦，我一直被关在辉夜宫，外面的事情都不知道！”随便编造了一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我继续向他询问关于夏典的事情。
　　“鄯善国每年要举行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夏之典，地点在王都，由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主持，以保佑楼兰风调雨顺！普通的民众也可以借机瞻仰水玉，并为自己以及家人祈福，这是鄯善四大节日中最重要的盛典。”
　　“水玉？”什么东西，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我纳闷不已。
　　“就是这画上的那颗灵石！”鸿指着画卷对我说道。
　　“这不是轩辕石么？”
　　“轩辕石？没听说过！”鸿耸耸肩，看他的样子，是真的不知道轩辕石，为什么父亲口中的轩辕石在这个时代会有另外一个名字呢？
　　以父亲的财力，收藏一两件古董奇珍并非很困难的事情，但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的古董拍卖会，唯独这幅画他却爱若珍宝，如今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一直珍藏着这幅画，其实，他更想收藏的，应该是轩辕石才对，否则，一个无名作家的无名作品怎么会让父亲那么在意？
　　可是，能够让父亲痴狂的轩辕石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很好奇，当我说出心中的疑问，不可避免的又被鸿鄙视。
　　尽管他十分鄙视我，但依然很详细地对我解说：
　　“从前，楼兰是一片沙漠，寸草不生，后来，有一个神的使者带来了水玉，从此楼兰开始下雨，西域三十六国，鄯善的水源是最充足的，数百年来，水玉一直供奉在鄯善的光之神殿！”
　　“既然叫做水玉，为什么不供奉在水之神殿呢？”我又好奇了。
　　“你真白痴，鄯善国只信仰光之神，所以只有光之神殿，水玉是后来才出现的！”鸿对我的无知感到十分的乏力。
　　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就是卡罗尔，轩辕石、父亲、卡罗尔、我，冥冥中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我们系在了一起，父亲为什么会对轩辕石有兴趣呢？我原本的世界里，并不缺水啊？
　　还有卡罗尔，没有人会在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带我来这个世界一定有他的原因，难道他是为了轩辕石才把我带到这里？可是，轩辕石明明就在他的手上，这个解释也说不通。
　　混乱的思维让我大脑开始短路，深深的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平静了下来，既然父亲在意的是轩辕石，那么，如果他也在这个世界，肯定是因为轩辕石的缘故，如果顺着轩辕石的线索找下去，或许能找到父亲也说不定，算算时间，夏典应该刚刚开始举行，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我想去王都看夏之典，带我去好不好？”我可怜兮兮的看着鸿，如果是大神官卡罗尔，打死我我也不会找他求助，但是，我并不介意在鸿面前低声下气，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样的哀求，卡罗尔也不会怜悯我，但鸿会的，虽然是个刺客，但是，他其实是个非常非常善良的人，那一天，在辉夜宫我就知道了。
　　刺客行事，不容许一丝的意外，如果他真狠得下心，进入大殿的时候就会杀了我，可他希望我自杀，他根本不想自己动手，若非如此，我并不周密的小小计划又怎么会轻易得手呢？
　　他又把手盖在我的额头，说道：“你不知道你姐姐要杀你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伊尔现在一定在都兰城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他想不到我会回王都，再说，我戴着面纱，在王都谁又会关注我呢？”我一条一条分析着自己的理由
　　想了片刻，鸿点点头，他确实不会拒绝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只是，这样善良的人，为什么要当刺客呢，我不懂。
　　见我发呆，鸿有些不乐意了，敲敲我的头说道：“还不快走，再这么呆下去明年才能到迁尼城！”
　　“啊，好的！”我愉快的跟上前去……
　　离开王都的时候，我已做好了永别的打算，可我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我又踏上了返回王都的旅程
　　“鸿！”我攥着他的衣服，生怕从马上摔下来。
　　“干嘛？”他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继续策马前行。
　　“你为什么要当杀手？”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冷得像冰的声音：
　　“养尊处优的公主，你不会懂的！”
　　虽然他对我一直都不客气，可是，第一次，他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我说话，我想，我可能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确实不喜欢当杀手。
　　“你觉得，我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么？”我有些黯然了。
　　他叹道：“还不是你自找，如果当初不放弃皇储的位子，现在就该你在王宫里面作威作福了。”
　　“你为什么怕女孩子哭？”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客栈里的情景。
　　“笨蛋公主，你问题真多！”鸿有些不耐烦了。”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笨蛋公主？”这个名字很难听，其实我哪里有那么笨？


　　“那叫你什么？”
　　“凌汐夜！”还是本来的名字自在。
　　“怪名字！”
　　“鸿这个名字更怪！”我不满的嘟囔着。
　　一路上，我不停的问东问西，鸿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理我，就这样，三日后，我们到了王都，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看来夏之典真是热闹非凡，据说许多邻国的国王也派了代表前来观礼。
　　鸿把我带到客栈留下一笔可观的金币之后就消失了，他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与他分别之后，百无聊赖之下，我自己在王都里转悠着。
　　然而，几日下来，我却没有看到传闻中的水玉，打听之后才知道，夏之典进行的过程中，水玉被供奉在王宫里，只有国王和贵族们才能去膜拜，而百姓想看到水玉，只有等夏典的最后一日。
　　这就是贵族和平民的区别！
　　终于到了夏典的最后一天，王宫前面的广场上搭起了巨大的祭台，整个广场人山人海，离祭台最近的是贵宾区，这是为鄯善王室和其他国家的特使们准备的，此时此刻，贵宾们基本都已经落座，只剩下第一排最中间的几个位子还空着。
　　只见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王宫里出来，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鄯善王被侍卫们拥簇着走出了王宫，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容，鄯善王年纪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模样有些衰老，但言行举止依然很有气度，不愧是这片沙漠绿珠的主人，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威严气度不在鄯善王之下，明姬公主则走在两人的后面。
　　这个年轻男人应该是某个国家的君主吧，否则，身为皇储的明姬公主不可能屈居其下，有点意外的是，我没有看到南妃，倒是看到了几个其他的妃子，按说，这种场合，身为正妃的南妃不可能缺席才对。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是鸿，顿时心安了不少，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和我一起看祭典。
　　夏之典最隆重的一幕终于拉开了帷幕，卡罗尔站在祭台上，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扬，他捧着一只木匣，那里面，应该就是水玉了。
　　卡罗尔的口中似乎在念诵着什么，不过，距离过于遥远，我也听不清楚，估计应该是祈祷之类的吧。
　　他的周围是10位身穿白色衣裙的美丽女孩子，女孩子们跳着祭神的舞蹈，这些女子都是从鄯善各地选出来的家世清白的16岁少女，祭舞历来都是夏典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祷词念完之后，卡罗尔从木匣里取出了一块玉石，刹那间，天地笼罩在蓝色的光华之下，这种光芒，犹如大海那么的深邃，我是不信鬼神的，但此时此刻，我却被它的光彩所震撼，这就是轩辕石的魅力么？难怪父亲会为它着迷。
　　上至鄯善王，下至普通百姓，纷纷跪在地上，开始虔诚的向水玉祈福，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跟着他们一起向轩辕石祈求着。
　　轩辕石啊，我向您请求，请保佑我早日见到父亲吧，那一天，我已经盼望了太久，太久了。


　　第6章 线索
　　正当人们沉浸轩辕石的光华中时，突然一阵尖叫响起，
　　“有刺客！”
　　被这一声呼喊所震惊，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现场乱作一团，只见一群黑衣人从人群中涌向贵宾席上，这群黑衣蒙面的刺客见人就砍，无论对方是平民还是贵族，整个现场一片混乱！
　　黑衣的刺客们与王宫的侍卫战得如火如荼，整个贵宾席血肉横飞，人群中也有不少人被砍翻在地。
　　周围的人急着逃命，生恐被殃及，我赶紧拽着鸿的衣服，鸿帮我挡住两旁拥挤的人流，避免我们被挤倒在地，这个地方已经太危险了，四周到处可听见有人被踩在地上发出的凄厉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只是，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谁要是停下脚步，他就是下一个被踩倒在地上的人。
　　鸿赶紧拉着我逃走，我回头看了看祭台，事发突然，一见国王遇险，侍卫们全部冲向贵宾席，祭台之上，只剩卡罗尔和那些女孩子。
　　我看着卡罗尔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也投向我们这边，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就在这时候，我清清楚楚的看见，站在卡罗尔背后的一名少女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刺向他，我惊得尖叫起来，但周围的环境太嘈杂，我的尖叫被完全淹没了。
　　人群越来越挤，我的视线彻底被挡住了，再也看不见祭台上的情景，场面越来越乱，我和鸿被人流推着离开广场，等到周围不那么拥挤的时候，已经距离王宫有三条大街了。
　　回到客栈的房间，我的心依然在狂跳，眼前血腥的一幕幕回荡在脑海里，我几乎是经历了一场大屠杀，鸿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就这么坐着，不想吃饭不想喝水，连动都不想动了。
　　楼兰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夏典，死亡1175人，其中，被刺客杀死的贵族和侍卫37人，被侍卫们杀死的刺客19人，另外被人群踩死的平民达到1119人。
　　整个迁尼城几乎瘫痪了三天，三天的时间里，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人们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不敢迈出大门一步。
　　三天后，秩序终于开始恢复，憋了三天，我也忍不住出门探探消息，街头巷尾并没有关于卡罗尔的传闻，想来，以他的身份，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可能不成为头条，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实力再差也是有底线的。
　　只是，那个女刺客居然能混进舞姬中间，实在不简单，要知道这些舞女都是由王都官员、地方官员、地方神殿一起挑选的，审查之严格可想而之。
　　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代价行刺卡罗尔呢？难道是为了轩辕石？挑在夏典的时候动手，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这场混乱中死于刺客之手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官吏，重要人物都幸免遇难，因此，对鄯善王廷的运转几乎没有什么打击，但还是很削王室的面子，皇储公主大怒之下决定严惩，据说尚有几名漏网之鱼，城里到处是通缉令，不时有官兵对行人进行搜查。
　　我摸了摸我的面纱，感觉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在大街上溜达比较好，我虽然不是刺客，但若被皇储公主的人认出来了，下场恐怕比刺客更凄惨。
　　回到客栈，从伙计口中得知知鸿还没有来过，心情不禁有点低落，那天回到客栈没多久，鸿就离开了，他毕竟是明姬公主的手下，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想必明姬公主应该需要人手，当时他答应过会再来看我的，可是，如今已经三天了，我有些惆怅。
　　我径自回到房间，进门的那一刻，一道白光向我的胸前扫来，情急之下，我用手挡住胸口，准备后退，却被门槛畔倒，只觉得手腕一阵冰凉刺痛，眼前一名白衣女子正挥剑再次向我刺来，我一眼就认出，正是那日祭典上行刺卡罗尔的女子，之前由于被门槛畔倒，使得我的行动方向迅速转变，故而第一剑伤得不深，这下子，摔倒在地上的我已经避无可避了。
　　“救命啊！”我一声尖叫。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出现在我身前，只听一声金属的撞击声，白衣女子被震退，救我的，是鸿。
　　白衣女子剑术了得，但鸿也绝非泛泛之辈，交手数招，两人已经将战场从室内转移到了院子里，我连忙跟着出去，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白色的玉佩，谁的玉佩呢？玉佩上刻着陌生的文字，我不认识。
　　心知占不了便宜，白衣女子虚晃了一招就纵身逃出了院子，鸿并没有追赶，回头看了看我，说道：“你怎么跑到人家屋子里了？”
　　被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虽然这家客栈的客房外观和里面的陈设都一样，但这间房却是不是我那间，房间正中的桌上摆放着几瓶伤药和一些绷带。
　　我想，我大概明白，那白衣女子必定是躲在房间里换药的时候被我突然闯入，以为我是官府的人，所以才见面就杀，我怎么这么倒霉，走错房间都能正好遇到刺客。
　　“这可都是上好的伤药啊，快过来，当心你伤口化脓。”鸿拽着我坐到桌子旁边，给我上药，那个女孩害我受伤，用一点她的伤药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没有半点擅动别人东西的愧疚感。
　　我就想起了那块玉佩，应该是她的东西，于是我把玉佩在鸿面前晃了晃，问道：
　　“这上面写的什么？”
　　正在给我包扎的鸿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的眼神在看到这块玉佩之后变得十分的可怕，一把抓走我手里的玉佩，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喂，我的伤口还没包好呢！”
　　才眨眼工夫，他就消失不见了，我叹一口气，这块玉佩和他有什么样的关系呢？这么慌张的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看着才包了一半的手腕，我用嘴咬着绷带的一头，勉强用另一只手包扎伤口。
　　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手口并用的狼狈摸样。
　　“对不起！”鸿有些歉意，上前继续帮我包扎。
　　“她是你什么人？”我几乎可以肯定，白衣女子和鸿一定有很大的关系。
　　“她是我妹妹！”鸿头也不抬，只是帮我处理伤口，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回答，更没想到那个女孩子居然是他的至亲，我不由得呆住了！
　　替我包好伤口，鸿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和之前白衣女子留下的那块一摸一样，除了字迹。
　　“这两块玉佩，是我的父母为我们打造的，我的那一块上，刻着一个‘鸿’字，另外一块上，有一个‘翎’字，翎，就是我妹妹的名字。”
　　“你们交手的时候，怎么没有认出彼此？”我不解，那女孩并没有蒙面，如果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会认不出来？
　　“因为我们分开快6年了，6年前，翎才10岁！”鸿的眼神很落寞。
　　6年，我和父亲分开，也有6年了，6年前，我才11岁，如果我现在遇到父亲，他是否会认出我呢？


　　仔细想了想，我忍不住骂自己笨了，我现在是夕城公主的模样，11岁和17岁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能够理解鸿的心情，因为，我和他都在苦苦找寻着失踪多年的至亲，不同的是，鸿已经见到了他的妹妹，而我，尚不知父亲在何方！
　　鸿的妹妹是为了轩辕石而来，父亲的目标应该也是一样的吧，如果，我们找到鸿的妹妹，会不会有父亲的线索呢？
　　“鸿，我们去找你妹妹吧！”我很认真的提议。
　　“我刚才已经追出去很远了，完全没有看到她的影子！”鸿有些无奈。
　　“真笨，别忘了，这间房可是你妹妹住的！”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鸿，我终于逮到一个鄙视他的机会。
　　“是啊！”鸿这才意识过来，于是急匆匆地去找客栈的老板问话。
　　客栈老板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夏典的骚乱，最近客栈生意很不好，这几天几乎没有人入住，眼见鸿拿出一大把金币，立刻笑开了花，我们问什么，他立马回答什么。
　　“你们隔壁的那间房啊，是半年前一个外地口音的男人定下的，他可阔绰了，出手就给了一年的定金，不过，一直没怎么见人来住，可奇怪了，我们也不敢擅自给别的客人，所以就一直空着。”
　　“这几天没有一个白衣服的漂亮女孩入住吗？”
　　“半年来从来就没有人住进去，之前定房的客人有交待，不许随意进那间房，每个月只准初一打扫一下，真是奇怪的客人！”店老板也是十分的疑惑，不过，有钱赚又免伺候，他自然很乐意。
　　鸿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可知道那个定房客人是什么来历吗？”
　　客栈老板想了想，“好像，是疏勒国的口音，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疏勒国啊，我们突然想起来，祭典那天，和鄯善王一起的那个男人，当时，我尚不知他的身份，但这几日已经知道了，他就是疏勒国的国君隆泽，也是南妃的异母弟弟。
　　难道，是他在策划这一切么？
　　我对鸿问道：“疏勒国王还在王都么？”
　　鸿摇摇头，“三天前就借口夏典受惊，急着回国了，如果日夜兼程，也差不多快到国界线了。”
　　真正是一箭双雕的好法子，如果计谋被揭穿，鄯善也奈何不了他，最多拿南妃出气，疏勒国王和南妃素来不和，明姬又视南妃为眼中钉，这样做当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侥幸功成，得到了轩辕石，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果然，当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有一名被捕的刺客招供，是南妃伙同疏勒国王指示他们行刺并抢夺轩辕石，南妃因此被赐死，派出去追捕疏勒国王的卫队则是无功而返。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我有些伤感，无论南妃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毕竟曾对我很好，如今得知她的死讯，纵使只有数面之缘，我也忍不住难过起来，她是这场权力争夺战中的牺牲品，如同默默死去的夕城公主一样。
　　史书上，有一位公主在临死前说过，愿生生世世莫在帝王家，千百年来，许多人都不明白她何以如此痛恨公主这个光环。
　　公主，拥有与生俱来的权利和财富，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她们也最容易成为权利的牺牲品，历朝历代，莫不如此，如果生在普通人家，也许只能过着平凡的生活，但至少，可以落得善终，而公主们，无论是盛世公主还是乱世公主，能幸福平安度过一生的，不过十之一二。
　　确定了刺客的来历，鸿决心去一趟疏勒国，无论他的妹妹现在在那里，一定会回雇主身边，我死活赖着要跟去，鸿最初是不答应，但后来还是被迫答应了，我的理由是，王都太危险，遇到皇储公主和她的手下我就没命了！
　　“跑来王都看夏之典是你比较有道理，如今离开王都也是你比较有道理，为什么我就越来越甩不掉你了？”鸿抱怨起来。
　　“不要抱怨了，我们快走吧！”我伸手去拽他，结果用力过大，导致手腕上的伤口被牵动，疼死了！


　　第7章 旅途
　　鄯善与疏勒国本有着长达百年的友谊，两国不断地用联姻来加强彼此的亲密关系，十多年前，疏勒国的南公主生下了鄯善的王太子，人们毫不怀疑，这两个西域最强大的国家会继续的友好下去，然而，世事就是这样的难以预测。
　　如今，通往疏勒国的道路上布下了重重关卡，以防有奸细往来，钦查大将军也率领５万大军在国界处月亮城严阵以待，两国的战事一触即发。
　　剩下两条路，要么借道宛丹国，要么就得走沙漠，由于鄯善与疏勒国的紧张关系，素来胆小怕事的宛丹国王关闭了国界上所有的关卡，借道宛丹已经是不现实了，所以，我们只能走沙漠。
　　鄯善与疏勒国的北面都是大片的沙漠，几乎寸草不生，这样险恶的道路，只有偷税的商人和被通缉的逃犯才会尝试，但利益这种东西，总是引得人们用生命去冒险。
　　正常的情况下，从疏勒国运货物前往楼兰，需要上缴一成的出口税给疏勒，另外还要上缴一成的进口税给鄯善，再加上大小官吏的盘剥，往往三成以上的利润就这么消失了，但是从沙漠偷运的话，就可以把这笔钱省下来，因此哪怕时间上要远一倍，商人们也情愿冒这个险。
　　如果仅仅是时间的问题，几乎所有的商人都会选择沙漠这条野道了，然而，盗匪们也看中了这块肥肉，所以，沙漠上经常有流寇盗匪出没，所谓是有得必有失，但看运气！
　　我们的运气相当不错，一没遇到沙尘暴，二没遇到匪徒，可是鸿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可能是由于他妹妹的缘故吧，所以我就不停的逗他说话，而他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着。
　　“鸿，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我就开始讲故事。
　　“从前啊，不，是遥远的未来有个女孩子，她的父亲有个奇怪的习惯，就是总盯着一幅画发呆，女孩１１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场日蚀，她的父亲在书房里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那幅画。”
　　我自顾自地说着，鸿最初并不感兴趣，后来就渐渐的认真听我的故事。
　　“无论人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父亲，６年后的一天，天空再次出现了日蚀，女孩在黑暗里昏倒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最奇怪的是，她居然找到了他父亲收藏的那幅画！”
　　说到这里，我就不再说了。
　　“后来呢？”鸿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我很坦白的说了实话。
　　“这个故事真无聊！”鸿翻了个白眼，给出了评语。
　　“是很无聊，那么，你告诉我你和你妹妹的故事吧！”我很想知道鸿的故事，他虽然言辞有些刻薄，但心肠不坏，甚至可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刺客这条路，还有他的妹妹，同样是与亲人6年的分别，某些方面来说，我很能理解鸿的感受。
　　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想搭理我，可最后，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鄯善有彩虹河，从来都不愁水源，然而，孔雀国没有河流，所以孔雀国是西域最贫穷的国家，靠着鄯善国借调的水维持着生计！如果单单是贫困，并不足以让人们绝望，最可怕的是，孔雀国流行一种疫病，一旦感染上，就会咳嗽发烧而死，我的父母都是死于这种病，那时候我很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可是没想到，6年前，翎也得了这种病，她是我唯一在世的亲人，我不能看着她死，要治疗这种怪病，唯一的解药就是七叶草，这种草，长在孔雀国神山的顶峰， 7年才生一片叶子，完全长成需要49年，因此非常的珍贵，可是，等我去了神山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七叶草了，孔雀国王为了讨好鄯善新册立的王储，把仅有的三株七叶草都作为礼物送给了明姬公主！”
　　“她会这么大方吗？”我从不认为鸿是为了金钱或名利才听命于明姬公主，如今亲耳听到他讲述自己的过往，无疑证实了我的猜测，虽然原因出乎意料，我却也并没有特别的惊讶。
　　“我曾在孔雀国最有名的剑术师门下学艺三年，那个时候，我已经少遇敌手了，明姬听过我的名声，于是给了我七叶草，条件交换是为她卖命，我也同意了，可是，当我带着七叶草回到孔雀国，却怎么也找不到翎！”
　　“重病的她能去哪里呢？”我有些意外了。
　　“我不知道，我问了镇上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就象突然消失了一样，这六年来，我继续为明姬公主效力的原因就是她许诺我帮我找寻我妹妹的下落！”鸿的声音带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惆怅。
　　听完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鸿，我没有想到，他的过去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虽然也失去了双亲，但父亲给我留下的财产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纵是如此，我还总是愁眉苦脸的自怨自哎，父母死后带着妹妹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生活是怎样的艰辛，不用想也可以知道，而鸿对那些磨难一字不提，他所在意的只是妹妹的平安而已，可是，上天还是那样的戏弄他！
　　看着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我，鸿敲敲我的头，说道：“难过什么？我现在知道她还活着，也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我揉揉鼻梁，抑制住快要流下来的泪珠。
　　是啊，鸿的妹妹还活着，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而父亲，我相信，他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等我，一定……
　　按照地图算来，离疏勒国应该只有１天的行程，终于快要摆脱沙漠，我们的心情都很愉悦。
　　“到了疏勒国，我一定要好好洗个澡！”我郁闷的看着干燥的皮肤，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很痒很难受很不舒服……


　　“活该，好好的王都你不呆，谁让你要跟来！”鸿没好气的鄙视我。
　　我无话可说，只能任他鄙视，自从遇到他，我吃他的喝他的还劳他当保镖，不让他说几句我心里也不好意思了。
　　“救命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我们吃了一惊，连忙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一探究竟。
　　越过一坐沙丘，只见前方一名男子正在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旁边站着几个男人非但没有阻止还不停的大笑起来，一辆缺了轮子的马车歪在地上，马车周围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口箱子，不远处则躺着几具尸体。
　　看到这些尸体，我突然想起夏典的场景，胃里涌起一阵呕吐的感觉，对于死亡的场景，我始终无法平和面对。
　　“禽兽就只会做禽兽的事情！”鸿鄙夷的讽刺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群人的目光顿时扫向我们。
　　“大哥，感情是一个妞不够分，又来了一个，这个比刚才那个还漂亮呢”一名相貌猥琐男子指着我，对正在试图施暴的男子说道。
　　“臭小子，敢管本大王的闲事，来人，把男的宰了，女的留下！”盗匪头头一声令下，一群手下就朝我们冲过来。
　　鸿挡在我前面，腰中的长剑出鞘，只剑光一闪，几名盗匪就倒在地上，永远也起不来了，而鸿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强盗头子的脖子上
　　他们的实力，毕竟是相差悬殊！
　　强盗头子心知鸿不是个好惹的主，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英雄饶命，饶命啊！”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他杀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天昏地璇，原来，看到他杀人是这样的难受，我的头很晕很晕，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我就没有了任何感觉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岩壁的背光处，鸿拿着毛巾擦拭我的额头，见我醒了，他舒了一口气。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语气都有点怯怯的了。
　　“我没杀他！”鸿的语气有些冷，把毛巾递给我，自己走开了。
　　不是他想的那样，我连忙跟上前去。
　　“不是的，鸿！”
　　“高贵的公主大人自然不屑于和卑贱的杀手为伍，抱歉让你看不过眼了！”他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着。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看不起鸿，于是连忙跟上去说道：“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只是不希望你杀人！”
　　“我倒是忘了，你是公主，一辈子哪见过血腥？既然如此，何必跟着我趟这浑水，白白碍了你的眼睛！”鸿的语气依然冰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我只是不想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我越说就越乱了呢？
　　“谁说我不喜欢杀人了？我是刺客，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你不也差点就是其中之一么？”鸿的态度更加冷漠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于是冲上去，猛然抱住他！
　　“你……”鸿的身子明显僵住了，没有动！
　　“我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我也没有看不起你，你又何苦贬低自己呢？”即便知道他所说的都是气话，我也不想看着他这样子。
　　鸿喃喃地说：“公主就是公主，本来就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和我一起面对这些血腥，和我在一起，你只会看到更多杀人的场面，往前就是疏勒的国界，明姬公主再也伤害不了你，我们在那里分开吧，终究，我们都是两样的人！”
　　说完这番话，他试图松开我的手，而我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我不要，不要丢下我！”我牢牢的抱着他，不愿意松开，我不想失去他，我的世界已经不能没有鸿。
　　和他相处的这短短半个多月里，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每天闭上眼睛也能知道他在我身边保护我，这种安心的感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对我而言，他是特别的存在，我是那样的在意他，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他杀人，哪怕，那些人是作恶多端的强盗。
　　“汐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鸿有些犹疑的问道。
　　“我知道我从来都帮不了你，只会给你惹麻烦，可是，我真的离不开你了，鸿，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裳。
　　良久，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我拥在怀里。
　　“你看你，哭成这个样子，也不怕脱水！”
　　“鸿！”我抄起他的袖子蹭蹭我的脸。
　　“怎么了？”鸿很无奈的看着我蹂躏他的衣服。
　　“如果找到你妹妹，就不要再去找明姬好不好？”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如同一潭碧水那么清澈，这样的他，不该是任由明姬驱遣的刺客，而应该是自由翱翔在蓝天的苍鹰才对呀！
　　“好！”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好不好？”


　　“好！”他回答得更干脆！
　　“对了，刚才那个女孩子呢？”我这才记起，我们刚才好像救了个女孩。
　　“在那边！”
　　顺着鸿的指向，远处一个女孩子正看着我们，我的脸立刻就红了，这么远的距离，虽然她听不见我们说什么，但我们的动作她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见我们看着她，女孩朝我们走来。
　　“多谢两位恩人！”女孩深深行了一礼。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我连忙把她扶着，这女孩的随行亲友应该已经遇难了，只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盗匪频出的沙漠之路呢？
　　“我名叫阿萝曼，家住鄯善国，父母做主将我许配给疏勒国的表兄，无奈国界已经封闭，婚期不能拖延，所以父亲这才送我由这条路赶往疏勒国，没想到．．．”说到这里，女孩忍不住哭了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请节哀！！”鸿果然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
　　西域的风俗，如果婚期更改，就是婚姻不幸福的征兆，难怪阿萝曼和她的家人不敢拖延，可是，婚礼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情，婚礼的幸福恐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多谢公子帮忙安葬了父亲和族人！”阿萝曼对鸿又行了一礼，这个可怜的女孩，命运对她也太苛刻了。
　　想到这里，我只能说一些宽慰她的话，虽然，我知道安慰不见得能有什么作用，但什么都不说，更是一点作用也不会有。
　　我和鸿决定送阿萝曼到她的表哥那里，没有亲眼看到她有个好归宿，我们都不会放心的离开。
　　阿萝曼的表哥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得知表妹遭遇的噩耗立刻体贴的安慰她，看来他们表兄妹感情很好。
　　然而，事情远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婚礼的举办受到了挑战，新郎的父母找来村子里的神婆占卜新娘是否克夫，这让我很不爽，这可怜的姑娘何错之有？如果有错，那也是强盗们的错。
　　看着我按耐不住的样子，鸿连忙把我拉了出去。
　　“你可千万别闹事！”鸿严肃地提醒。
　　“可是，他们的幸福为什么要一个神棍说了算？如果那个神棍瞎说，阿萝曼的幸福岂不是毁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没有根据的风俗，阿萝曼的父亲也不会急着把女儿送到疏勒国来，如果不走那条危险的路，一切都不会发生，该死的迷信！
　　“可是，比起你的道理，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神婆的话，况且，神婆还没表态呢，我们去看看再说吧！”
　　村子的广场上，一位大约５０多岁的神婆正在阿萝曼的面前跳着请神舞，阿萝曼忐忑不安的看着这个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突然，神婆的目光停在我的身上，然后，她停止了请神，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来自远方的姑娘，你是谁！”
　　被她这么一说，我立刻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阿萝曼代替我回答了神婆的问题。
　　“姑娘，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神婆看着我，满脸的期待。
　　一旁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那这场占卜呢？”新郎的母亲焦急地问道。
　　“阿萝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一定会旺夫旺子！”神婆双手合在一起，宣布了她的结论。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注意我，但看到阿萝曼不再被大家排斥还是很高兴，对这个神婆的印象也改观了很多，因此答应了她的要求。
　　“我和她一起去！”鸿对神婆表明了他的立场。
　　“不行，我只能和她一个人交谈！”神婆也不同意鸿的要求。
　　看着他们僵持不下的样子，我知道鸿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我安慰道：“不要紧啦，这个小村子不会有危险的！”
　　“你看什么都没危险！”鸿有些生气了。
　　“你如果坚持要跟来，那就只准远远的看着，不准听我们谈话的内容！”婶婆终于做出了让步。
　　鸿没有说话，我拉拉他的衣角，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默许了。
　　我随着神婆来到她家里，面对面坐下，她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婆婆，您有什么事么？”这么大的周折，她肯定不会是和我闲扯。
　　“你知道轩辕石的故事么？”神婆问道。
　　对于轩辕石，我知道得很有限，但自从知道轩辕石的存在，我就很希望了解这个让父亲着迷的玉珠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如今，这个老婆婆主动对我提起，我不禁十分惊讶。
　　“世人皆知鄯善国光之神殿供奉着水玉，却不知道，那颗灵石，准确的名字应该叫轩辕石。”
　　这位老婆婆，她似乎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我于是问道：“婆婆，您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我的祖上，数百年前，曾有幸遇到那位带来水玉的神之使者，所以，我知道得比其他人多一点，水之玉使得鄯善风调雨顺，但是，水玉与鄯善的缘分只有４百年，４百年后，水玉将回到原本的主人手中！从当年算起，４百年的时间，已经快到了！”神婆的声音开始沉重起来。


　　“水玉的主人，是我吗？”她会费心的向我解释这些，总会有某些方面的原因吧。
　　意料之外，神婆摇摇头，“你和水玉有缘，但你是不是水玉的主人，这一点我也不明白，也许是我见识浅薄，我能从你身上看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失去水玉，会怎么样？”我的脑海里幻想出一幅画面，只是，我不敢说。
　　“失去水，会怎样呢？”神婆不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见我不答，神婆缓缓说道：
　　“姑娘，我之所想和你单独谈谈，是因为我有些话希望你记住：
　　你会得到很多东西，那是世人仰慕的无限荣光！
　　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如果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请珍惜你身边的一切，你不会永远的拥有，
　　逆天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启动，
　　你的未来充满了变数，一念之差，毁灭的，将是整个西域。”
　　这，算是什么和什么啊，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或许，你现在并不明白，事实上，我也不懂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我只是传达神的旨意，在天意面前，我们都是渺小的，唯一能做的，只是承接天命而为，愿光之神保佑你！”神婆再次双手合十，在我面前鞠了一躬。


　　第8章 武决
　　疏勒国的王都被称为磐龙城，这个名字，传闻是效仿中原的王朝，以龙为尊，疏勒国城市的建筑风格接近中原，相比之下，鄯善的风土，则比较像波斯一些，这也是颇有趣味的地方。
　　那天神婆对我说的话，我没有告诉鸿，那个莫名其妙的预言我并不明白，但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不会永远拥有，这不是一句好话，我不希望有那么强的能力去决定西域的命运，更不希望我身边的人因为轩辕石而离开我。
　　“又在发呆，到底那个神婆对你说了些什么？”鸿在我身边第十七次抱怨。
　　“啊，对不起！”我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算了，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他耸耸肩，不再追问。
　　前方，一张布告栏前面站满了人，疏勒国出了什么大事呢？我们疑惑的上前一看究竟。
　　“那上面写着什么？”我看不懂疏勒国的文字，所以只能问鸿。
　　鸿看了一眼布告，简单的对我说明：“磐龙城举行一年一度的武决，第一名可以进入幻影卫队！”
　　“什么是幻影卫队？”听名字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疏勒国王的私人卫队，成员极少，据说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疏勒国自从现在的国王登基，每年都要举办一次这样的比武！不仅是第一名可以享受一品大员的待遇，其他表现优异的也可以在军中任职，对于出身贫寒的平民而言，这是唯一上位的途径。”鸿的声音有些讽刺，看来，疏勒国王绝对不是个安逸的主，这么积极的网罗高手，足以说明此人志在不小！
　　翎在幻影卫队的可能性很大，那天受伤的她尚且可以和鸿过上好几招不露败象，她的真正实力不容小视。
　　鸿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径直去了报名处登记，他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关于翎的线索。
　　回客栈的路上，我默默地走在他后面，一路无话，对于鸿的实力，我绝对信任，只是，依然会莫名的担忧。
　　走在前面的鸿突然停下脚步，我一个不注意，就撞上去了。
　　“啊！”我吓了一跳！
　　“你最近总是出神，真的不要紧么？”鸿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末了，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鸿！”
　　“我在听！”
　　“神婆说，我不会永远的拥有身边的人！”我本是不信鬼神的，但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不得不颠覆原本的许多观念，至少，面对轩辕石，我无法当它不存在。
　　“你自己都说不要让一个神棍来决定一切，怎么现在突然又这么伤感起来了？”鸿拉着我的手，手心触觉很温暖，让人很眷恋。
　　“鸿会离开我吗？”我不自信的问道。
　　“直到你厌倦我的那天为止，我都不会离开你！行了吧，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走吧！”说完，他拉着我向客栈走去。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永永远远，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不会厌倦鸿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三日后，便是比武大赛的初选，以鸿的身手，进入决选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然而，比武是在封闭的武馆举行，比武期间，选手不许离开武馆，除非被淘汰，我不能跟他一起进去，不免有些心慌。
　　鸿本就不想我涉险，如今正好有把我留在客栈的理由，我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却也知道的，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不过是他的累赘。
　　然而，终究是放心不下，每天早上，我都会去武馆外面转悠，纵使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至少，我会觉得自己离他只有一堵墙的距离而已。
　　有一天，当我在皇城武馆外面徘徊之时，突然背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小姐，请留步！”
　　我惊讶的回头，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名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年，衣着华贵，显然颇有来头，少年身后站着一名中年随从，毕恭毕敬。
　　我盯着少年打量了半天，他的容貌，我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又记不起在哪里遇到过这号人物。
　　“你是？”我好奇地问道。
　　“可否请小姐借一步说话？”少年的用词十分礼貌，我想了想，明姬的手应该不会这么长吧？再看少年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所以点了点头，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我们来到附近一间酒店的雅座，那名中年随从将门关上之后，突然来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臣给夕城公主请安！”
　　他们，居然是认识我的，慌乱之中，我不禁开始害怕起来，难道他们也是明姬的人么？她的手也太长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呢，雅间的外面应该有很多人，如果我喊救命的话，外面的人来得及救我吗？
　　见我惊慌的摸样，少年忙解释道：“公主，我们没有恶意，您别害怕！”
　　片刻的慌乱之后，我也静下心来，他们确实不像有害我的意思，如果不是敌人，难道是亲友？可我不觉得夕城公主在疏勒国会有什么亲友。
　　少年见我已经不敌视他了，继续解释说：“我是疏勒国的安王隆歆，南公主是我姐姐。”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原来，他是南妃的弟弟，难怪我觉得他面熟，他这么一说，再仔细看看他的面容，确实和南妃有几分相似。
　　早前就听说，南妃的母亲是乌孙的公主，疏勒的王后，这位王后育有三个子女，长子便是上一任的疏勒国君，南妃是长女，还有一个就是安王隆歆了，当年南妃以国王之妹的身份嫁到鄯善国，自然是宠冠后宫，鄯善王对她也是多有顾忌。
　　只可惜，南妃的兄长过世之后无子，继位的却不是隆歆，而是当今的国君隆泽，隆泽的母亲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奴婢，这不正常的皇位更替引起了许多朝臣的不满，就连南妃也一度假手鄯善国的势力加以干涉，结果，隆泽的皇位是坐稳了，但南妃的后台则是彻底的倒塌了，也有人传闻，南妃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其他的妃嫔十分刻薄，甚至隆泽的生母也是被这位王后害死的，也许，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敌对的种子。
　　“南妃娘娘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失去王位又失去姐姐的少年，他和我不一样，我本就不曾拥有那些光环，而他，本该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转眼间却失去了全部所有。
　　“公主不必介怀，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姐姐在世之时素与公主交情很好，如今公主来到疏勒，我虽没有太大的势力，好歹也是个王爷，公主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还是能帮上不少忙的。”隆歆的言辞十分恳切。
　　我一直认为南妃只是为了自保才利用我，也许，我并不曾完全懂过她吧，同样的经历过万千宠爱至尊的光环之后不得不在夹缝里求生存，她和夕城公主之间，确实很容易建立一种友谊，这种友谊也许不仅仅是因为利益，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同病相怜，而这一切是上位者无法体会的，一如权势滔天的明姬公主。
　　“安王怎么会认出我呢？”按说，这位王爷的年龄并不够出使他国，国王之间互访，一般来说也不会带未成年的王室成员。
　　“是桑诺认出你的。”隆歆笑了笑，指着一旁的中年随从。
　　名为桑诺的男子见我们的目光投向他，连忙说道：“臣半年前曾经作为使臣出使鄯善，在南公主的寝殿里，有幸见过公主一面。”
　　原来，还是因为南妃，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有些惆怅，有些不知所措。
　　“明姬公主的势力如日中天，公主离开鄯善国也是好的，如果公主不嫌弃，就搬到王府来住吧，外面简陋的客栈，不适合公主的千金之体”隆歆温和的说道。
　　我知道隆歆是一片好心，如今，他的姐姐已经过世了，他无法为姐姐做任何的事情，作为南妃唯一的“朋友”，他希望通过帮助我来弥补一下对姐姐的歉疚吧，只是，我却无法表达我对南妃的歉意。
　　“不了，王爷，如果我在你的府上，说不定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我摇摇头，我不能给南妃唯一的弟弟带来麻烦，况且，我还要等鸿回来。
　　“公主久居深宫，在鄯善国，恐怕也只有经常出入宫中的人才认识您，至于疏勒国，除了桑诺偶然见过您之外，应该是再没有认识您的人了。”隆歆笑着打消了我心中的不安。


　　“不知公主何故在武馆外面徘徊？”桑诺好奇地问道。
　　“我，我只是听说比武很精彩，所以有点兴趣看看罢了！”我想，还是不要把鸿的事情说出来的好。
　　“这样啊，明天就是决赛了，不如，我带公主去看看吧？”安王很干脆的提议。
　　思考了片刻，我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鸿在比武结束之前应该都不会出来，既然如此，那我就进去吧。
　　第二日，我打扮成隆歆的随从，与他一同来到武馆，武馆的守卫一见安王驾临，连忙上前迎接。
　　隆歆带着我来到内院，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十分森严。
　　“他们主要是防止比武的选手中混入刺客，我们倒不必担心。”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隆歆驱散了我心头的不安。
　　内院花园便是决赛的地点，只见正中有一大片低于四周的空地，应是赛场，周围的高台上四方各有露台，不少官员已经在露台上就座。
　　“见过安王千岁！”在场的官员见到隆歆纷纷上前见礼，如他所说，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王爷的地位是摆在那里的。
　　“本王今日闲得慌，所以就来看看比武，布坎大人，杨普大人，还有其他各位大人都无需多礼了！”隆歆也上前和官员们寒暄起来。
　　“这位小兄弟好面生，不知怎么称呼？怎么不见桑诺大人呢？”被称为布坎的男子见跟随在安王身边的不是桑诺，而是从未见过面的我，不由得有些好奇，对我打起招呼。
　　隆歆替我答道：“他今日有些抱恙，正在王府养病，这是我府上新来的书童！”
　　我立刻心领会神，上前行礼，“我是王爷的书童汐夜，见过布坎大人！”
　　“原来如此，该日我去府上探望一下他才好，王爷这边请。”言毕，布坎带着我和安王来到露台上。
　　隆歆坐在北面正中的位子，我坐在他的斜后方，其他官员在两侧稍远的位子坐下。
　　“怎会有这么多官员关注这场比武呢？”我小声地在隆歆耳旁问道。
　　“除了比武的第一名可以进入幻影卫队之外，其他被淘汰的强手也有机会被这些官员挑选作为幕僚。”
　　原来如此，大概类似于中原的科举吧，不过，中原的科举以文为主，疏勒国则是重武，一个过于强调武力的国家，总会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就在我们闲聊的当口，只听一声通传：“国王驾到！”
　　听到通传，所有的官员都跪在地上，只见疏勒国王隆泽在侍从的拥簇下进入了比武场，隆泽的年纪大概是二十六七岁，举手投足皆流露出王者的非凡之气，哪怕是站得这么远，也给我一种压迫的感觉，一见隆歆在此，隆泽明显有些意外。
　　“皇弟也在这里啊！”隆泽热情的上前拉住隆歆的手，将他扶起！
　　“臣弟闲得慌，所以来看看比武大赛！”
　　“除了第一名，剩下的皇弟随便挑几个回去做侍卫如何？”隆泽大笑一声，显得无比慷慨。
　　“有皇兄坐镇京城，磐龙城夜不闭户，臣弟哪里还需要侍卫。”隆歆恭敬的回绝了隆泽的好意，这看似热心的兄长，不过是另类的试探罢了，而隆歆对此也心知肚明。
　　“好了，既然皇弟的兴趣只是看看比武，那么，传令下去，快点开始吧！”隆泽拉着隆歆来到南面的的露台，隆歆朝我比了个跟着他的手势，我也就随着他一起去了南面的露台。
　　据说，这一次的初选报名有一千多人，到了决选就只剩下32人了，比赛将以抽签1对1的形式举行，失败者淘汰，胜利者晋级下一轮。
　　只听一声锣响，32名参赛者在考官的带领下进入内场，我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鸿，只是，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隆泽目光凛冽的看着这些场上的参赛者，说道：“你们，都是本次武决的优秀者，但是，朕只需要最优秀的那一个，所以，好好表现吧！”
　　疏勒国王号令既出，比武也就马上开始了，我无心于别人的比试，目光里，只有鸿的存在，好在他的对手实力一般，或者说他的实力太强，连续四场都是数招之内就击败了对手，赢得十分轻松，我紧张的心情这才开始放松下来。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他的对手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只要打赢这一场，鸿就可以进入幻影卫队，寻找翎的消息了。
　　“最后一场，鸿与修达的比赛，开始！”裁判宣布完毕，场上的两人同时出手，片刻的功夫，已经战了几十个回合，露台上的人们都不再闲聊，而是仔细的观看着这场对决。
　　突然，修达的袖子里飞出一样东西，鸿连忙避开，修达趁机上前紧逼，我这才看清楚，从他袖子里飞出的，是一条蛇，吐着腥子，不，不仅是一条，修达的袖子里不停的飞出毒蛇，越来越多。


　　鸿既要闪避这些毒蛇，又要躲避刀招，一时之间，不得不连连后退。
　　“陛下！使用毒蛇，算不算违规呢？”裁判向疏勒国王请示，我紧张的看着隆泽，希望他快点下令停止这场比试，这太不公平了。
　　“毒蛇也算是武器的一种，算不得违规。”隆泽不带任何色彩的宣判彻底击碎了我的希望，果然是个冷血的君王。
　　我焦急万分的看着比武场，心中祈求，鸿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看着被逼到场边的鸿，修达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让人厌恶的得意，就在这时候，鸿手中的剑光飞旋，瞬间震退了修达，同时左手一扬，一包黄色的粉末洒向了空中，毒蛇似乎是怕极了这粉末，立刻四下逃散。
　　修达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鸿的长剑抵在他的喉咙上，他这才反应过来，然而，胜负已定。
　　“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蛇？初赛我并不曾展示过？”修达不甘心的追问。
　　“你身上的蛇腥味，哪怕隔了十丈远我也闻得出来！”鸿将长剑收回鞘中，不再多言，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谢天谢地，只是虚惊一场。
　　“本届武决的冠军是——鸿！”负责武决的考官宣读了比赛的结果。
　　“草民见过国王陛下，万岁万万岁！”鸿向隆泽恭敬的行了一礼！
　　“果然是最强的勇士，战斗力和观察力都远超常人，朕正式宣布你为幻影卫队的成员，享有一品大员的俸禄！”隆泽赞赏不已，显得极为高兴。
　　“多谢陛下！” 
　　隆泽对鸿十分赏识，作为新晋的幻影卫队成员，自然也要询问他许多的问题，眼见他们谈得热络，隆歆示意我离开。
　　这种场合，我也不会有和鸿说话的机会了，反正知道他赢了，所以点点头就随隆歆一起悄然离开了。


　　第9章阴谋
　　我随隆歆回王府换下了随从的衣服，他本想邀请我留下一起用晚膳，一想到今晚鸿应该会回客栈找我，所以我还是拒绝了安王的好意，并答应改天再来拜访，隆歆见我这么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出了王府，我径自回客栈，没走几步，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是鸿，我开心的走到他面前，结果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太好。
　　“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有点恼怒。
　　“对不起！”我有点底气不足，原来，他还是认出我了，想到这里，我的心头有一些惊喜，有一些愧疚，又让他为我担心了。
　　“那你还乔装混进武馆？”鸿的语气依然很严厉，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我想你了！”我上前一步伏在他怀里，温暖而安心的感觉，很舒服，几日的分离，在我而言，已经有几年那么漫长了。
　　然后，我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了，鸿在我耳旁轻声说道：“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我想，应该不生气了吧？抬起头，他那如水一般清澈的眼睛里，是我的影子，而我的眼睛里，也是他的影子。
　　鸿低头，吻着我的唇，我伸手环着他的脖子，惬意的享受着这奇妙的触觉，我喜欢鸿，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喜欢和他去每一个地方，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安心，这种感觉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哪怕是这个陌生的世界又怎么样呢？
　　“对了，你怎么会和安王在一起？”鸿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坦白地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他，他沉默了一会，说道：“疏勒国王隆泽无子，所以，虽然没有明说，但朝臣都知道安王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因此，隆泽是不会完全放心安王的，而且，安王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多年来隆泽一直想除掉他，但每一次都不了了之，可见这个人有着相当的能耐，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是件好事！”
　　“其实他也很可怜，南妃死得那么惨，身为唯一的王弟也不是他的错！”不知怎么我就想到了明姬，明姬尚未出嫁，自然没有子嗣，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要除掉夕城这个后患吧。
　　“放弃王位，你甘心么？如果你想去争取，或许……”鸿的话语中，有一丝的犹豫。
　　我重重的摇摇头，很认真地对他说宣布：“我本来就对江山没有半点的兴趣，明姬公主才智无双手腕高超，她比我更适合做女王！”
　　鸿眼中的犹疑一扫而空，他等我这句话，应该很久了吧，我心头这般想到。
　　“鸿！我要死了！”我有气无力的靠在他身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鸿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我快饿死了！”除了早上吃了些点心，我可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啊！你！”鸿发现自己被耍，极度无语。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偷着乐……
　　短暂的见面之后，鸿再一次离开了客栈，如今的他已经是疏勒国王手下的红人，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陪我，我知道他这一切都是为了翎，虽然一个人呆在客栈实在无聊得狠，但只要想到鸿很快就可以和妹妹团聚，我也就不计较这些了。
　　只要找到翎，我们就可以去天南海北的任何地方，从此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远离那些宫廷争斗，远离权利的中心，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梦寐以求的。
　　这一天，我独自一人呆在客栈，只听门外传外一阵敲门声。
　　“谁？”我吓了一跳，会有谁来拜访呢，难道是安王？
　　“汐夜小姐，是我，桑诺！”
　　我开门一看，门外果然是桑诺。
　　“桑诺见过夕城公主！”桑诺进屋就对我行礼。
　　“桑诺大人请不要多礼，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我并不喜欢接受如此大礼，让人拘谨得很。
　　“安王请公主陛下过府一叙！”桑诺的神情很恭谨。
　　“啊？这…”我想了想，确实答应过要去拜访的，所以也不好推托，于是点点头，随桑诺一起出了客栈。
　　客栈外面，已经有马车在等候，马车很华贵，王府的东西自然都是高规格，不过，这么张扬不太符合安王之前给我的低调印象，坐在马车里，我的思维有些混乱，安王是南妃的弟弟，想到这里我总会忍不住对他心生同情，但不知为何，鸿对他比较防备，如果鸿知道我拜访安王一定会不高兴吧，可是，我答应拜访安王是在鸿嘱咐我之前，这样的话，鸿应该能体谅才对，这么一想，我稍稍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看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汐夜小姐请下车吧！”桑诺在车外说道。
　　我下了马车打量着周围，这是一间非常华美的院落，比我曾经住过的辉夜宫还要气派得多，跟着桑诺走向正厅，只见大厅之外上书“芙瑶殿”三个大字，看到此处，我心中不由得狐疑，这安王也是个满奇怪的人，把院子修得像王宫一样，也不怕疏勒王猜忌么？ 
　　“小姐这边请！”桑诺带着我步入正间，却不见隆歆在里面，我有些疑惑。
　　“桑诺大人，安王在哪里？”我十分奇怪。
　　“安王大概要过一会才来，公主可知最近鄯善国发生了一件大事么？”桑诺的语气看似十分的凝重。
　　鄯善国的大事？难道是国王死了明姬继位么？不过，就算如此，对我而言也算不得大事，反正我又不是夕城公主。
　　“什么事呢？”我的语气很平淡。
　　“这，有传闻说，鄯善国夕城公主即将成为疏勒国的王后，事关重大，所以，臣特地将此事告诉公主！”
　　“这怎有可能？”这是什么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莫名其妙的看着桑诺，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传言。
　　“如何不可能呢？夕城公主殿下！”伴随着一声大笑，疏勒国王隆泽走进了厅内，至此我才明白，并不是王府修得像王宫，而是，这里根本就是王宫，我被桑诺出卖了。
　　“桑诺，你为何出卖我？”我愤怒极了。
　　“公主请不要生气，桑诺一直都是朕的人，朕听他说夕城公主正在王都做客，所以才用这种方法邀请一见，还请公主见谅！”隆泽挥了挥手，桑诺便退下了。
　　“不知陛下有何赐教？”我恼怒的看着隆泽，原来，他在安王身边布了暗桩，果然还是不放心的。
　　“公主是千金贵体，流落在外岂不是太委屈了？！”隆泽用词十分客气，礼数也十分的周到。
　　“南公主难道不是千金之体？依然暴尸荒野，陛下连自己的姐姐尚且不在意，还会介意他国的公主么？”想起南妃的横祸，我就无法对眼前这个人有好映像。
　　隆泽叹了口气，眉毛一挑，神态颇有几分憋屈，“朕若告诉公主，此事并非朕所为，公主可相信？”
　　未料他竟出此言，我一时竟无话可说，难道，身为一国之主，他敢做还不敢承认么？
　　隆泽见我一幅不相信的表情，遂说道：“如今，天下人皆以为朕借刀杀人害死了南公主，却没有人想过若真这么做，朕又怎会亲自前往鄯善国参加夏之典呢？要知道，万一有差池，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更何况，朕即位之初都不曾忌惮她，如今天下已定，又岂会容不下一个失势的女子？”
　　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他说得确实不无道理，当年的南妃宠冠后宫，又是太子之母，确实对隆泽还有几分威胁，而如今的南妃，幼子夭折又失去了君王的宠爱，影响力有限，已经站稳江山的隆泽实在没必要冒此大不讳。
　　可是，如果不是他所为，又有谁会在夏典上冒疏勒国之名行刺呢？最关键的问题是，若隆泽的话是真，翎岂不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这样一来，我和鸿的方向也许就全错了！


　　“陛下可是要我将这番话转告我父王？”我试探着问道。
　　“哈哈～～”隆泽听完，只大笑一声，并不回答。
　　被他这么一笑，我极度不自在，气恼极了，狠狠地盯着他。
　　“抱歉，公主，朕失礼了，朕从来不怕被别人误会，所以，也不需要解释，而且，这次的交恶倒正好给了朕对鄯善用兵的理由，用不了多久，疏勒国的大军将长驱直入，鄯善国与疏勒国会彻底成为一个国家！”隆泽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嚣狂。
　　“打不打，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既然，你不打算和谈，那么告诉我这些也没有意义，我对朝政没兴趣，所以，我要告辞了！”我实在懒得和这个野心家聊他的宏伟蓝图，转身向殿外走去。
　　突然，隆泽一把拉着我的手，用力一带，我就被拉到他身边。
　　“你！…”我怎么甩也甩不开他的手。
　　“公主觉得桑诺的提议如何？”隆泽微笑着说道。
　　桑诺的提议？想到刚才桑诺的话，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所措。
　　“为什么？”我不解。
　　“朕当年可以轻易夺得皇位，却不得不花掉很多年来巩固皇位，同样的，打下鄯善国的江山并非难事，但稳固政权的话，朕需要娶一位鄯善国的公主。”他很干脆地说明理由。
　　“要联姻的话，你应该找明姬才对！”明姬才是皇储，隆泽如果娶了明姬，也许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两个国家合为一体。
　　“朕对她没有兴趣！”隆泽淡淡地回答。
　　“可我对你没兴趣！”我恼怒的盯着他，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好不好。
　　“你失去的荣耀，朕可以给你更多，你就一点也不心动？”隆泽诧异于我的态度。
　　在他看来，我只是个连容身之地都没有的落魄公主，他赏赐给我的却是王后的光环，我应该对他感激涕零吧，可惜，对于在一个讲究人权的时代生活了许多年的我来说，这些条件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诱惑人。
　　我平静的回答道：“谢谢您的抬爱，我已经决定放弃鄯善国的王位，因为明姬公主比我有才能，而您如果更有才能的话，就去和她抢夺吧，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事情，我所希望的，不过是和我喜欢的人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西下，哪怕再平凡，我也甘之如饴，王宫的生活虽然尊贵奢华，但是我不希望成为第二个南妃！”。
　　在隆泽眼里，江山就是一切，他的生命里，可能有很多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他永远不懂什么叫做两情相悦的幸福。
　　本以为我这番话会彻底激怒隆泽，结果，他只是淡淡的一笑：“联姻的国书已经递交给了鄯善国，用不了几日，鄯善国的使者应该就到了，在这几日里，朕希望公主可以改变主意，毕竟，让别人看笑话对公主也不是件好事！”
　　说完这些话，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手腕被他捏得很疼！
　　“你……”这什么人啊，我简直对他无语。
　　隆泽并不理会我的怒气，拍了拍手，只见四名侍女从殿外走了进来，恭敬的对他行了礼。
　　“今后，就由你们服侍夕城公主！”
　　侍女们低头齐答道：“是！”
　　隆泽回头看了看我，“朕先告辞了，改日会再来拜访！对了，王宫的守备很森严，公主大可不必试图做什么小动作，免得误伤可就不好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只留下尚在生气中的我。
　　“公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一名侍女见我气色不太好，遂上前问道。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和她们在一起让我很不自在，如果我不能逃避阶下囚的现实，那么至少，我总有一个人独处的权利吧？
　　侍女们走后，看着这华丽丽的牢房，我心头涌起了几分的苦涩，我本是和平世界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却莫名其妙的卷入了鄯善国的皇位之争，好不容易逃出鄯善国的皇宫，本以为可以从此可以平平静静的生活，结果又进了疏勒国的皇宫，还被疏勒的国王逼婚，这算什么情况嘛？
　　更让我郁闷的是，千里迢迢跑到疏勒，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找寻翎的下落，另一方面我也想试着寻找有没有和父亲相关的信息，如今倒好，两条线索全断了！


　　第10章 一步之遥
　　我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头看着脚尖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我抬起头一看，安王隆歆站在门口，他的神态有些犹疑，才数日不见，那原本清秀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暗然的神色。
　　“抱歉！”隆歆有些艰难的开口，但仍然只站在门口，并不入内。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我没有想到，皇兄会在我身边放暗桩！”说到这里，隆歆开始沉默不语。
　　“这并不是你的错，请进吧！”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不让他进来，他没准会在门口一直站下去，其实，仔细想想，被伤害得最深的，应该是他才对，被自己的兄长和最信任的属下摆了一道。
　　隆歆很惊讶的看着我，“您不怪我了吗？”
　　我摇摇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处于劣势的我与他都没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很讽刺，但却是残酷的现实。
　　“桑诺他？”提起这个人，我就有些咬牙切齿，即便是一心致我于死地的明姬公主，我也没有这样的咬牙切齿过。
　　“恐怕是托公主的福，他已经高升禁军副统领，以后，不会再屈居安王府了”让一贯温雅的隆歆说出这样堪称刻薄的话，也算是件不容易的事。
　　“坦白说，我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我有些苦闷的看着殿外密布的守卫。
　　“坦白话，一点几率都没有，公主还是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比较好！”隆歆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扫了他一眼，“这么说，你不打算帮我了？”
　　原本以为，看在到底是他曾经的手下害我的份上，他至少应该有所表示，可仔细想想，以他多年来与隆泽的相处之道，确实也不会为了我做出什么冒险的事情。
　　“皇兄的妃嫔不多，目前宫中只有一位侧妃和两位庶妃，虽说，侧妃已经有了身孕，但就算生下男婴她也不会威胁您的地位。”隆歆的语气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小心。
　　我苦笑，这算是当说客么？
　　见我没有发怒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是皇兄主动让我来见见您，他难得在意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我该对他感恩戴德么？”我讽刺道。
　　“公主，我知道您正在气头上，但这些话，还是希望您可以斟酌，难道您真的甘心屈居明姬公主之下么？鄯善的王位，本就属于您的，如今王兄可以替您拿回本属于您的江山，这个机会，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
　　“你什么意思？”我不由得吃了一惊，王位本属于夕城？不对呀，明姬才是长女，虽然明姬的母亲在鄯善王登基之前就过世了，并没有被封为王后，可是也是正室原配，隆歆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歧义的话？
　　“抱歉，公主，我并非有意触犯您父王的禁忌！”隆歆见我反映如此之大，也吓了一跳。
　　鄯善王的禁忌？和明姬的母亲有关么？我心中犯疑。
　　隆歆见我不再说话，只当我在生气，便说道：“公主，我不打搅您的休息了，告退！”
　　看着隆歆离去的背影，我不由得后悔起来，早知道就让他说完好了，鄯善的宫廷，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呢？
　　往后的几日，侍女们很识趣的不打搅我，只每天将三餐送到我的房间，然而，再精美的食物也不能让人有多少胃口。
　　我坐在窗台边叹气，都是我自己太笨，如果，那天不听信桑诺的话，如今也不会有这样的窘境，鸿已经让我不要和安王府的人来往，可我却没听，我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就在我埋怨自己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我正在气头上，头也不抬，恼怒的哼了一声，“出去！”
　　“什么态度嘛，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拥抱！”
　　我心头一惊，这声音？抬头一看，抱着双肩靠在门边，满脸写着‘我在生气’的，不是鸿，还是谁？
　　“你怎么来了？”我连忙跑到门口向外看去，外面到处都是侍卫驻守着。
　　“笨蛋，你忘了我现在是谁的手下么！”鸿把我从门口拉了进来。
　　对哦，鸿是隆泽的手下，出现在王宫里很正常。
　　“现在该怎么办？”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当然要逃出去，难道你想当疏勒的王后啊。”鸿给了我一个白眼。
　　“当然不想，可是，我们怎么逃？”我不怀疑鸿是顶尖的高手，但是，王宫守备森严，就这么杀出去也不太现实啊。
　　“疏勒王命我过来带你去正殿，鄯善国的使者到了，我们当然是大摇大摆的出了这院子逃走啊！”鸿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会笨的！”我不满的抗议。
　　“你本来就笨！”鸿居高临下的鄙视我，递给我一把匕首，说道：“拿着，防身用！”
　　我笑着接过匕首，藏在袖子里。
　　走出别院，鸿手中有疏勒王的令牌，侍卫们完全没有为难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拐了七八处院落之后，可见一道朱红的大门。
　　“前面再过两道门，我们就出宫了。”鸿小声的提醒，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你们什么人？”宫门处负责盘查的侍卫的上前盘问我们。
　　鸿将手中的令牌晃了晃，摆出一幅趾高气扬的样子，说道：“我奉的乃是密旨，能对你说么？”


　　侍卫一见疏勒王的令牌，立刻唯唯诺诺起来，“大人说的是，大人请！” 
　　就在我和鸿走向宫门之时，前方突然闪入一道身影，一见此人，我心中不由得哀叹，有道是冤家路窄，说的大抵就是眼前的情形吧！
　　“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桑诺悠然的看着我和鸿。
　　事已至此，鸿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二话不说带着我向宫门外冲去，侍卫们纷纷上前阻拦，鸿手中的长剑快若流星，逼得侍卫们连连后退，我们离最后一道宫门也越来越近。
　　然而，我们踏出宫门才发现，宫门之外已经被数百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好个桑诺，我真想将他碎尸万段！
　　“鸿，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侍卫之中，站出两道人影，鸿的脸色立刻变得沉重。
　　“他们是幻影卫队的，汐夜，小心！”鸿紧紧拉着我的手，那两人也同时冲上前来，鸿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带着我将战团向外转移。
　　眼见与鸿对决占不到便宜，一名幻影卫队的成员突然一刀向我扫来，鸿连忙我化解危机，他自己却已失了防备，另一人趁机又偷袭了，鸿来不及闪避，臂上生生挨了一刀，一道血红的印子触目惊心。
　　“鸿！”我不由得失声叫起来。
　　“我没事！”鸿一边抵挡对方的攻势一边后退，但左手却紧紧地拉着我不肯松开。
　　鸿手臂上的血越流越多，那一刀显然伤得不轻，激烈的打斗更加剧了伤口恶化，鸿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但对方的攻势却更加绵密，我知道鸿支撑得很勉强，可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撑不住的，想到这里，我再也顾不得其他，甩开鸿的手挡在他和两名幻影成员面前，鸿连忙收手，另外两人也在即将刺中我的瞬间停止了动作，这两人并不敢真的伤我。
　　我拔出袖子里的匕首抵在心口。
　　“公主！”桑诺吓了一跳。
　　“汐夜你干什么？”鸿也大惊失色，准备上前阻止我。
　　“都不要过来！”我阻止了他们的靠近，“桑诺，你要的是活的夕城公主，也罢，只要你放鸿离开，我就随你回去，否则，这里只会多一具尸体，鄯善国的使者就在宫中，疏勒王更希望听到怎样的消息你自己斟酌吧！”
　　今日这样的情形，我和鸿已经不可能逃出去了，鸿一旦被抓必死无疑，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结局？
　　“这！”桑诺有些犹豫，继续打下去的后果他未必付得起。
　　“汐夜，我不可能把你留在这里！”鸿试图走到我身边，我把匕首往心口刺了一分，鸿的脸色变得惨白，不敢再动。
　　桑诺见我如此决绝，也不由得害怕起来，连忙承诺，“只要公主留下，这个人可以走！”说完，他示意侍卫们在鸿的周围让开一条通道。
　　“汐夜……”鸿生怕我再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不敢靠近我又不愿离去。
　　“快走啊！再不走，我真的死在你面前了！”我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汽，鸿为我做得太多，可我总是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如果我听鸿的话不和安王府的人来往，现在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如果不是我拖累他，以他的能耐，脱身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都是我的错，看着他身上的伤，我心如刀绞，又怎忍心他为我连命都搭上？
　　鸿咬着嘴唇，血丝从他嘴角渗出，末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会再来！”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离去，一步之遥，将我与他隔在了两个世界。
　　看着消失在远方的背影，我呆呆的站着，桑诺也不敢催我，过了很久，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了疏勒国王隆泽被一大群侍从拥簇着，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久违的故人。
　　桑诺在隆泽的耳边说些什么我已经无意去理会，我的目光一直盯着隆泽身边的那个人，鄯善国的使者，俊美无双的光之神殿大神官卡罗尔。
　　离开迁尼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把鄯善的一切全部放下，我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到他，却不曾想到，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再见面，而且，还是眼下这样的场合！
　　“来人，送公主回去处理伤口！”隆泽吩咐一声，便有两名侍女走到我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她们回到了芙月殿的内殿，侍女们为我上药包扎，末了，她们便退下，我半靠在床上，思维一片空白，半晌，一道很浅的脚步声传来，我转过头，就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身影。
　　“是你！”我没有起身，依然靠在床上，此刻的我是真的很累，懒得去理会那些繁文缛节，尤其，对象还是他。
　　“伤口无碍么？”
　　“自己下的手，分寸还是有的！”我淡淡的回答。
　　“鄯善王接了疏勒的国书，不能确定真假，所以命我来一趟疏勒。”他简单明了的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那明姬公主希望是真是假呢？”我问道。
　　“鄯善现在不需要第二个公主！” 
　　是啊，鄯善不需要第二个公主，尤其，还是个落入别人手中沦为人质的公主，王室的声誉，国家的利益，皇储公主的地位，都不应该受到威胁。既然如此，那么又何必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呢？我心中无比的愤怒，然而，我知道，即使问了，他也不会回答的。
　　“在祭台上行刺你的女孩，你认识么？”他和翎交过手，没准，知道些什么。
　　“我没杀她，只是一点小伤，她死不了！”
　　卡罗尔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和一个能够窥视人心的对象交谈，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夏之典的刺客，可是真的来自疏勒国？”我继续问道。
　　“审案子的是明姬，手脚总是要做一点的，不过，她倒也没必要平风造雨。”
　　总是要做点手脚，想必是南妃的事情吧，明姬也真够心狠手辣，其实，南妃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她完全不必如此，鄯善的王位迟早是她的，一个失去故国庇护的和亲公主能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然而，此时的我却更加注意另外一件事情，如果不是平风造雨，那么，当天的刺客，确实与疏勒国有关系，但隆泽已经明确表示非他所为，虽然对他颇有反感，但他也没必要撒谎，更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做无谓的赌注，只是，除了他，疏勒国内还有谁会这么做呢？


　　第11章 宠妃
　　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卡罗尔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还没离开，不由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在宣告我被鄯善放弃了之后会很快离开。
　　问题，我自然有很多，只是，这些问题他都不会回答我的，而我，也不喜欢每次都被人耍。
　　“没了，你可以走了！”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我很累也很倦，不知不觉中，我就睡着了……
　　当我睡醒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想来已经是深夜了，这才发现肚子有点饿，我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唤侍女呢。
　　“你醒了？”黑夜里，一道声音格外的清晰，是隆泽，他居然在这里！
　　只听他拍了拍手，几名侍女举着灯笼走进寝殿，室内立刻明亮起来，隆泽坐在西面的屏风前面，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应答。
　　他没有等我说话，只是向点灯的侍女们做了个手势。
　　侍女们恭敬的行礼退下，很快，又是几名侍女端来了晚膳。
　　我肚子真的很饿了，于是也不客气什么，掀开毛毯下了床，这时，只听叮当一声，一样东西从毛毯里掉落在我的脚边，捡起来一看，是一方玉牌，玉牌上面刻着楼兰的皇家徽章，以及两个字——夕城
　　这是夕城公主的玉牌，也是她身份的象征，传闻这种玉质材料特别，阳光的照射下会散发着七彩的光芒，乃光之神殿在每位王子公主诞生的时候赠送的贺礼，伴其终身。
　　当日在辉夜宫，昔罗问我是否要带走它，结果被我否决了，我认为自己永远不需要这东西，甚至，直到此刻，我依然不认为我有用到它的时候。
　　这个，应该是卡罗尔带来的吧？代表什么意思呢？我不知道，也懒得猜，猜他的心思是一件十分伤脑筋的事情，于是顺手将玉牌丢在床上，决定填饱肚子再说。
　　自始至终，隆泽一直坐在屏风前的椅子上，也不打搅我，我也就干脆当他不存在。
　　看着侍女们撤下晚膳，我这才转身对着隆泽说道：“卡罗尔没有告诉你我这个公主是不会被承认的么？”
　　“是有说过！”
　　“那么，抱歉，我对你的用处实在有限得很！”我冷冷的讽刺。
　　“是真是假，大家都心知肚明，等朕打下鄯善国的江山，即便是假的也可以成真的，所以，这不重要！”隆泽显得满不在乎。
　　“既然如此，你干脆找个假的岂不更省事？”我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但我很怀疑他的逻辑！
　　“之前有考虑过，不过，遇到你以后觉得，既然有真的，又何必找个假的？”
　　他倒是毫不隐瞒，面对这样的逻辑，我也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至少站在他的角度，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如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隆泽缓缓说道：“卡罗尔已经走了！”
　　“哦！”我并不意外，他的作风一贯如此，不值得费心的事情，决不多做停留。
　　“一点也不失望么？被这样对待？”隆泽对我平静的反应颇有些意外，按理说，不被故国承认的公主，应该会悲痛欲绝吧！
　　“不，王室从来不需要累赘，鄯善也决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公主，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无所谓的看着眼前的疏勒国王，事实上，他不也曾因为这个原因而冷遇南妃很多年么？或者，更早以前，在他还未登基的时候，他自己也许就受到过这种待遇。
　　“你是个很特别的存在！”隆泽有些感慨。
　　“是么？”我兴趣缺缺。
　　我的冷淡并没有引起隆泽的不悦，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算来也不奇怪，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何必跟一个棋子较真呢？想到这里，我就更不想给他好脸色看了。
　　“今天白天的事情，朕并没有下追杀令，这也是朕的底线了，这间宫殿外面的侍卫会撤走大部分。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在宫内熟悉一下环境，朕心中尚有一点空间可以容忍你的任性，只要你不再作出太出格的事情，为了今后的好好相处，公主好自为之吧！”
　　不等我回答，隆泽径自离开了寝殿，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却不由得沉默了，他在警告我，警告我他有能力杀掉鸿，想到这里，我的心口突然疼得厉害了。
　　“公主，您没事吧？”两名侍女走了进来，看到我半跪在地板上，连忙上前问道。
　　“我没事，你们出去！”我无心搭理她们，她们都是隆泽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她们不是昔罗，不是我的朋友……
　　不久之后，隆泽果然撤走了芙月殿外面的侍卫，算是在表示他的诚意，但对于我而言，只是把小笼子撤下，换了一个更大的笼子而已，没有什么区别，我懒散得连房间都不想出去了。
　　宫中的司礼官来到偏殿告知我大婚典礼定在下个月的月中，从此，每天都有宫中的女官来请安并安排一些婚礼的准备事宜，我懒得和她们浪费时间，既不吵闹也不配合，大概是隆泽早就吩咐过了，所以我的态度她们不以为意，只是保留着应有的礼数，当我是个木偶罢了。
　　隆泽倒是没有再来，我猜想他或许也不想在一个木偶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吧，反正他要的只是一个鄯善公主，形式而已。
　　眼见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哪怕我在别人面前装做无所谓的样子，心中却开始焦躁起来了，我并不担心大婚，因为我知道鸿会来救我的，哪怕王宫戒备再怎么森严，他也一定会来的，他决不会丢下我不管，他就是这样的人，又傻又死心眼，可是，我最害怕的也是这个，我怕他有危险，我不能忍受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在焦躁不安中，我度过了每一天，直到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明显瘦了一圈，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自己给折磨死，想到这里，我有些自嘲了。
　　这天，一大清早我刚起床就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我懒洋洋的看去，只见侍女樱若走进内殿奏道：
　　“公主！依莎王妃求见！”
　　“不见！”我想也没想直接回绝。
　　“夕城公主是介意臣妾没有早些过来拜见么？”
　　伴随着一声轻笑，侍女们已经拥着一名衣着华贵的美丽女子走进了寝殿，这，应该就是依莎王妃。
　　隆泽的侧妃依莎，是护国将军霍普的独生女儿，传闻隆泽能够继位，护国将军出力不少，我看着这位美丽的王妃，举手投足，皆是优雅而高贵，她的手，似是有意的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下，她依然是这座皇城的女主人。
　　“请你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如今的我没有心情和这位王妃纠缠，不管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示好也罢，示威也罢！
　　“看来，宫中的传闻是真，你果真是个不识抬举的野丫头，真的把自己当作未来的王后么？我告诉你，这座王宫的女主人永远只能是我，你只是陛下的一个棋子罢了，休想踩到我的头上！”依莎美丽的面容带着几分的怒气，看来，她是打定主意来示威的了。
　　棋子，她又何尝不是呢？我心中冷笑，却并没有说出口，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何况还怀着身孕，我又何必在伤口上撒盐呢？
　　“是啊，我只是个棋子，王妃娘娘，我这个棋子现在想休息了，慢走不送！”我实在没有力气为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和这个女人争风吃醋，就像我不会为了我不在意的江山去和明姬争斗一样。
　　“鄯善国的公主就是这么没教养的么？我听说，不久前你还差点和一个男人私奔，陛下恐怕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以为陛下会容忍你的无耻行径么？”依莎王妃刻薄的讽刺着，她身边的侍女也示威似的嘲笑起来。
　　“什么公主，太不要脸了！”
　　“就是，还跟野男人苟合，简直是个荡妇！”
　　我的怒火开始翻腾，提什么都好，但这个女人却不该侮辱鸿，于是我冷冷的回敬道：“您的教养应该教会您怎样挽留男人的心，而不是像个泼妇一样四处撒泼！”
　　“你！”依莎王妃气得脸色发白，“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不被国家承认的公主，就是个贱民！”
　　说完这些话，她冲到我面前，在我还没反映过来之时，我的脸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个耳光，我一怒之下，顾不得其他了，反手甩了她一巴掌，我可不是柔弱得不会反抗的女人。


　　“啊！”依莎捂着她的脸，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一群奴仆连忙上前去扶她。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有些后悔了，我似乎没有用这么大的力气才对呀，这一摔，会不会伤到孩子？虽然不喜欢她，但我可没想让她出什么事情，万一她真的有什么，我也还是会不安的。
　　“这是演的哪一出？”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隆泽走进了内殿，看到眼前的一切，颇有几分意外。
　　“陛下，臣妾好心好意来向公主问好，她，她却动手打臣妾，臣妾的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她这么凶，怎么能做未来的王后呢？”依莎王妃立刻娇滴滴的扑到隆泽怀里哭诉。
　　我想，我终于明白，她是算计好的，正好可以让隆泽看到这一幕，想到这里， 我不由得冷笑了。
　　“你都知道夕城公主是未来的王后，那么你的生死自然由她掌管，被打也是分内的事，以后，没人传召，你就不要来打搅了！”隆泽平静的推开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看着依莎王妃的脸由红转白再到青，我已经忍笑到内伤了。
　　这女人美则美矣，头脑却太简单，如果隆泽真的在意她，她无须作任何的小动作依然可以把我踩死，如果隆泽不在意她，再多的心计都是惘然，更何况，对于隆泽这么冷血的人来说，所有人都是棋子，我与依莎皆然，既然都是棋子，也就不会刻意偏袒谁了，所以，这一次，她是踢到铁板了。
　　当着这么多的奴婢，依莎王妃这下子面子是丢光了，盛怒之下，想必也是失了理智，“陛下，臣妾听说，夕城公主入宫之前和一个男人在城内的客栈鬼混，她……”
　　“够了！这里没你什么事，退下吧!”隆泽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十分难看。
　　自悔失言，她好歹也不是个白痴，于是对隆泽行礼之后乖乖的退下，临走之时，恨恨的盯了我一眼，不过，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还疼么？”隆泽带着几分关切的神情询问。
　　我这才意识到脸上还火辣辣的疼，侍女樱若和瑟月早已端来了冰水和毛巾，隆泽顺手接过浸了冰水的毛巾敷在我的脸上。
　　我不由得退了两步，“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可我还是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面对他。 
　　隆泽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毛巾递给我，我接过毛巾捂在脸上，刺痛过后，冰凉的触觉让面颊舒服了一些，这女人下手可真重，我有些愤然了。
　　“你这么烈的个性，分明是个不肯吃亏的人，怎么会容忍明姬抢走你王储的位子？”隆泽不禁叹一口气。
　　又是一个说明姬抢走夕城王位的，鄯善王室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公开秘密呢？
　　“我做事情，有必要向你汇报么？”虽然心中不解，我依然给了隆泽一个白眼，表现出并不在意的样子。
　　见我如此，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道：“对了，今晚陪朕去西苑赏月如何？”
　　“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今晚朕会在西苑等你，你不来也没关系！”避开了我敌视的眼睛，隆泽礼貌的告辞了。


　　第12章 刺客
　　到了晚上，名为樱若的侍女已经翻出了好几套衣裳搭配着。
　　“公主要挑一件什么衣服呢？”樱若笑着询问。
　　“随便挑一件吧，我无所谓。”每一件都很漂亮，是我的真心话，对赏月没有兴趣，也是我的真心话。
　　樱若为我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整理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遇到鸿，我穿的也是蓝色的裙子，想到鸿那时候被迷香薰倒的样子，我不禁宛然一笑，笨蛋！
　　可是鸿现在在哪里呢？我无力的望天！
　　“公主笑起来真好看！”瑟月一脸崇敬的看着我。
　　听完这话，我不由得呆住了，好像，我真的有很久没笑过了，除了鸿，还有能让我开心的事情么？
　　西苑的花园很大很美，走进西苑，不意外的发现，隆泽已经等待多时了，桑诺站在他旁边。
　　看见我的到来，隆泽做了个手势，于是桑诺便带领侍从们退下了。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不错。”隆泽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夜正是满月时分，月圆花开，确实是一幅好景象。
　　“是啊，很漂亮！”我靠在水池边的栏杆，池子里，有几条鱼在游来游去，池塘里的水是活水，所以一直很清澈。
　　“这些点心是从鄯善国运来的，要不要尝尝？”隆泽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制作很精美，想必是花了许多的心思。
　　“谢谢！”可惜我不是夕城公主，不会有睹物思乡的表现。
　　“今天是我的生日。”隆泽开口，声音很平静。
　　隆泽的生日？我有些意外了，“我以为，国王的生日，应该和臣子一起过，或者和百姓同乐，这才是收买人心的好手段！”
　　“不错的主意，我会考虑看看！不过，这么多年，我还是习惯一个人过生日，以前小时候，倒还有隆歆陪我，就在这花园里，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真是遥远而让人怀恋的记忆！”隆泽的声音有些伤感。
　　看着陷入沉思中的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话，于是，我选择沉默。
　　“记得隆歆第一次拉着我跑到这个花园里的时候，他很得意的指着天上的月亮对我说，‘哥，我把它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吧’，那真是我收到的最独特的生日礼物！”隆泽看着天上的月亮，笑得一脸的阳光。
　　“其实，您现在也可以宣安王入宫的。”我小声地说道。
　　隆泽看着我，目光是罕见的柔和，却只是摇了摇头，“就算让他来，也回不到从前了，当我登上王位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我最疼爱的弟弟，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不，或许，更早，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和他注定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处，那短暂的八年，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第一次，这个握有疏勒国王权的男人，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些落寞的味道，而这样的落寞，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么？
　　“安王，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呀！”我忍不住反驳。
　　“他是没做错什么，不过，他的母亲害死了我的母亲，身为兰齐娅王后的儿子，这就是他的错！”提起自己的嫡母，隆泽憎恨的情绪十足，外间传闻这位王后乃是乌孙公主，仗着娘家撑腰，十分的善妒，如今听来，方知不是空穴来风。
　　关于兰齐娅王后，我之前也曾听说过一些让人很无语的传闻，据说她不允许自己的丈夫碰触后宫的任何妃嫔，在每个妃子的宫殿都安插了奸细，一旦国王偷偷宠幸哪个妃子，就立刻就带着侍从冲杀过去，每一天，王宫里都上演着鸡飞狗跳的戏码，这几乎是传偏整个西域的笑话，当年的疏勒王畏惧于乌孙的势力，只能对她多加忍让，为此在各国国君面前多年抬不起头来！
　　“兰齐娅王后已经过世了，为什么陛下的怨恨就不能随着她的死而终结呢？”我依然不理解隆泽对隆歆的迁怒，没有谁必须为父母的过错买单，就算真要这么做，隆歆失去了王位，也算是付出了代价了。
　　“那个女人害死我母亲的时候，我只有5岁，公主可知道她为何会放过毫无反抗之力的我么？”隆泽对我问道。
　　“是因为不忍心对一个孩子动手吧！”我这般说道，当年的隆泽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兰齐娅王后想斩草除根应该是易如反掌。
　　“不，你太天真了！”隆泽笑了，但他的笑容很冷，讽刺的意味十足！
　　“那是因为什么？”我实在不明白。
　　“她不认为我具备威胁力，我是一个没有外戚扶助的庶出王子，而她有两个儿子，王位不可能落入我的手中，让我活着，不过是见证她的胜利罢了，我越是悲惨，她就越有成就感，我如果死了，她要向谁炫耀呢？”
　　隆泽冷冷的叙述着他和兰齐娅王后的纠葛，一个可怕的女人造就了另外一个可怕的男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当年的兰齐娅王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吧，隆泽最终继承了王位，她的女儿在异国被冷遇终遭横祸，而她小儿子隆歆，岂不就是当年隆泽的翻版么？隆泽是否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在那个少年王爷面前炫耀呢？
　　“事实上，我上一次亲临夏典，正是因为有臣子建议我向明姬求婚！”隆泽悠然地说道：“她确实是个美人，高贵优雅，和她相比，您的气质差了很多，简直不像个公主，可是，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兰齐娅王后的影子，我不可能和这样一个女人相处！”
　　原来，这就是他说对明姬公主没兴趣的原因，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我是该感谢他对我这么一个没气质的公主抬爱有加么？
　　“你喜欢鸿是吧？”隆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的心跳了一拍，但很快，我就镇定下来，坦然回答：“是！”
　　“为什么呢？你是堂堂的一国公主，他只是一个没有权势没有地位的男人！”
　　“当我被扔在沙漠里几乎干渴致死的时候，他把仅有的一滴水给了我，如此而已！”我看着隆泽，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许多的不理解，确实，除了我之外，谁又能理解呢？爱情，本来就不是可以用来理解的存在。
　　天空一颗流星划落，我不禁提醒，“陛下，传闻，生日的那天，对着流星许愿会特别的灵呢！”
　　“这样啊！”
　　“那么，许个愿吧！”无论我们处于怎样对立的立场，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作为他邀请的客人，我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快乐的生日。
　　“嗯，还是算了吧，许了也不会实现！”隆泽叹了口气。


　　这一刻，我沉默了，即便是站在权力的顶峰，也依然有无法达成的心愿，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依然有数不清的人为了夺取权利而不顾一切，只有当他们达到了最初的愿望之时才会明白，自己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只是，当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往往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几乎忘了我们之间的立场，其实，他并非一无是处，只是环境使得人残酷罢了。
　　隆泽今天的兴致很好，话也很多，我只是静静地听他讲，一个人如果有太多的心事，总会有想全部吐出的那一天。
　　突然，从池塘里蹿出一道身影，只见一片白色光芒刺向隆泽，隆泽迅速闪避，并大喝一声：“来人！”
　　这个人是鸿么？我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岂料那黑衣刺客见我挡在面前，一剑就劈了下来，我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抱着我，迅速把我推到了一旁，躲过了致命的一剑，但耳旁却是隆泽一声闷哼，回头看着他肩上的血迹，我这才发现，他为了救我，已经挨了一剑！
　　这黑衣人，他不是鸿！
　　此时，黑衣刺客的剑光又至，隆泽反手掀翻了桌子，刺客的剑刺在桌上，桌子帮我们挡住了一劫。
　　花园里的打斗很快就惊动了外面的禁军，一队侍卫闻声立刻冲了进来，当即挡下了刺客，顿时，黑衣刺客处于极度不利的局面，桑诺带领着另一群侍卫也赶到了西苑，将刺客团团围住。
　　桑诺喝道：“行刺陛下罪无可恕，格杀勿论，不必留手！”
　　侍卫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饶是如此，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一眨眼工夫，已经有七八人丧命于刺客之手，但黑衣刺客在一群人的围攻下，渐渐的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半晌之后，身上挨了好几处伤，眼见行刺无望，黑衣刺客猛然纵身跃入了池塘，瞬间，池塘上荡起了一片红色，侍卫们沿着池塘两岸搜寻开去。
　　隆泽按着肩上的伤口对我说道：“他不是鸿，你可放心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黑衣人发呆，这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不一会，御医也赶到了，连忙给隆泽处理伤口。
　　“谢谢你！”我不知道除了这我还能对隆泽说些什么，明明知道那个人不是鸿，可我的心绪却依然很乱。
　　“没什么，不过，你不会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别再冲动了！”隆泽说的冲动是什么，我很清楚，只是，我知道我做不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还是会冲过去。
　　“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也没什么兴致，公主想必也累了，早些休息吧！”隆泽言毕，命人护送我回去。
　　我点点头，礼貌的告辞，我确实没有兴致留在这里了。
　　回到芙月殿里，早有一名侍女等候在门口，却不是常见的樱若，而是瑟月，见我回来，瑟月连忙迎了上来，她显然还不知道西苑的事情。
　　“公主，这么快就回来了么？要用宵夜吗？”
　　“不必了，我想早点睡觉，你也回去休息吧”
　　瑟月退下之后，我径自回到房间，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柄长剑刺向我的胸前，我正要叫喊，却在看清楚她面容的那一刻收了声，她的剑并没有刺中我，然后，我就看着这个失去力气的女孩缓缓倒下，她居然是翎！
　　翎的身上湿透了，衣服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迹，我连忙把她扶到床上，解开她的衣服，发现她的身上已经受了多处刀伤，好在我上次也受过外伤，殿内还留下了不少的药品绷带什么的，赶紧找出来给她处理伤口。
　　为翎包扎伤口之后，看着地上的血迹，我的房间靠南的窗户外面就是池塘，血迹正是从这里开始，整个王宫的池塘都是通的，或许，翎正是借着水道误闯进来的吧，只是，这未免太凑巧了点，我不由得心头犯疑。
　　终于处理了一系列的善后问题，看着尚在昏迷中的翎，冷漠的面容带了三分的稚气，她的年龄应该比我还小，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是谁在幕后主使呢？今晚命令她行刺隆泽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看来，疏勒国的内部，也并不太平啊。
　　翎睡得并不安稳，眉毛蹙得很紧，是在做恶梦么？我看着她的脸，和鸿，真有几分相似，兄妹毕竟还是兄妹，只是，我有点不安，她的伤这么重，我这样简单的处理，行不行呢？可是我不能惊动其他人，只有干着急！
　　鸿现在在哪里呢？如果他知道我已经找到了翎，一定会很开心吧，失踪了6年的亲人再度重逢，这种喜悦，光想想也让我妒嫉啊！
　　万千的思绪在我心头盘旋，可我终究是困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趴在桌旁闭上了眼睛……


　　第13章 龟兹
　　一阵敲门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门外传来侍女瑟月的声音，“公主，我可以进来么？”
　　我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赶紧去拉床帐，却不由得吃了一惊，床上并没有翎的影子，她会去哪里呢？我焦急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情无比的失落，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关于鸿的事情，她就这么消失，在我沉睡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这时，瑟月已经推门而入。
　　我一夜未眠的摸样想必是很差劲，瑟月吃了一惊，问道：“公主，你气色不太好，是昨夜在西苑受惊了么？”
　　“没什么，我有点倦罢了！”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想到平日里侍奉我起床的都是樱若，我随口问道：“樱若呢？”
　　“她似乎是病了，今天见她病怏怏的，公主找她么？”
　　“病了啊？看过医生了没？”昨天晚上我去西苑之前还见她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
　　瑟月回答：“可能只是一点小风寒，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更何况，没有陛下或者依莎王妃的旨意，御医们不会给一个侍女看病的！”
　　“这样啊，那我们去看看陛下吧，顺便请他下一道旨意！”我是决不会去见依莎的，想起昨晚隆泽受伤的事情，探望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瑟月一路带着我来到了隆泽所在的寰宇殿，沿路的侍卫并没有阻拦，我还没走进殿内，远远就看见安王的身影，安王出现在这里，倒让我吃了一惊。
　　“你来了！”隆泽看着我也很意外。
　　“陛下的伤口还好么？”我看着他缠着绷带的左肩，多少有点愧疚。
　　“我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倒是你，气色似乎不太好，昨天受惊了么？”隆泽对我询问。
　　“没有，樱若病了，我想请陛下下旨宣御医。”我简单说明来意。
　　“原来是这样！”隆泽向身旁的侍从官示意，侍从官立刻领命出去了。
　　“公主殿下早！”隆歆一直沉默，直到此时方才开口。
　　“安王早！”我也对他回礼。
　　隆歆的脸色并不比我好，只淡淡的说道：“公主殿下想必还有要事和皇兄商议，我就不打搅了，三日后，我会启程去龟兹，只怕不能参加皇兄和公主的大婚典礼，明晚我想在府中设宴，不知皇兄和公主是否能够赏光？”
　　“去龟兹做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王兄已经派我去龟兹做质子！”隆歆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似的，而我，却被这个回答给震住了。
　　龟兹是疏勒的邻国，两国常年征战，故而疏勒一直加强与鄯善国的联系，目的就是为了专心对付龟兹，龟兹国王十分残暴，数年前，仅仅因为一场小纠纷就杀了好几个国家的质子，因此，这些年来，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再派遣质子去龟兹，如今，隆泽这么做，无异于借龟兹王之手除去安王，安王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先是南妃，然后又是安王，虽然隆泽宣称南妃的死和自己无关，但若非他多年来冷遇南妃，明姬又怎会一点顾及都没有呢？如今眼看着安王即将步南妃的后尘，作为哥哥的他，当真就一点也不在意么？我心中仅有的一分愧疚之情化为乌有。
　　“真遗憾，朕最近国事繁忙，王弟就不用费心准备了，早些回去收拾行囊出发吧！”隆泽冷漠的回绝了隆歆的邀请。
　　“是，臣弟告退！”安王的眼神更加暗淡，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我时间很多，明晚我可以去的！”我泄愤似的以无比坚定的语气答应了隆歆的邀请。
　　“那，我就恭候公主的大驾了！”隆歆言毕，退出了正殿，只剩下我和隆泽两个人。
　　“你故意的？”隆泽的声音有些质问的味道。
　　我挑衅的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真正故意的人，是陛下自己吧！”
　　“公主指的哪一件事情呢？我不明白！”他竟然开始装糊涂了。
　　“陛下让自己唯一的弟弟前往虎狼之国的龟兹作人质，真的如此心安么？”我不由得语带讽刺。
　　“公主，你僭越了！”隆泽的的表情十分的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我继续说下去。
　　“您当真就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弟弟的生死么？”
　　“就是为了给他一条活路，我才会让他作为质子出使龟兹，否则我早杀了他，你可知昨夜我若被刺客所杀，今日站在朝堂上的就是他了！”隆泽大怒的对我吼道。
　　头一次看到他发怒的样子，我不禁涌起一股寒意，昨夜的刺客，翎，难道和隆歆有关么？不可能的，他是那么一个温良的人，怎么会呢？
　　“或许，是别人为了挑起内乱，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与世无争的隆歆会有那么歹毒的心思。
　　“若是查清，他早死了，趁着我还没弄清楚之前，离开皇城对谁都好，幕后之人不管是谁，多少也该收敛点了！”隆泽的表情开始缓和起来，但语气依然十分冷峻。


　　“既然没有证据，怎能证明是他？若是安王真在龟兹遇害，只怕陛下又要担负一条罪名，这又是何苦呢？”仅仅为了所谓的莫须有，这样值得么？
　　隆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叹了口气，说道：“公主，你的聪明与胆魄都不在明姬之下，只可惜，你不懂政治也不懂人心，所以你才会输得这么凄惨！”
　　我摇摇头，“王位的输赢并非对每一个人都重要！赢得了天下又怎么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不爱江山，所以不想和明姬争，安王尚未成年，又无心于权势，对陛下哪有威胁呢？陛下若是善待他，天下人也一定会称赞陛下对手足的友爱，这样不是很好么？”
　　隆泽笑了笑，问道：“公主对隆歆的了解很多么？”
　　“不多，但应该也不少！”确实，我和安王的接触并不多，只是我对他一直都抱有好感，或许，是因为那相似的命运吧，都被一个强势的哥哥或者姐姐时刻提防着，很多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的难处。
　　“这件事情不用多言了，我心意已定，朝中之事也不是公主应该过问的，我会传话给龟兹王，让他善待隆歆，能给的我会给，但不能给的，我也决不会放手，公主的气色不是很好，早点回去休息吧！”隆泽再没有和我多谈的意思。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转身和瑟月一起离开了寰宇殿，哪怕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手足之情在权力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隆泽与隆歆，明姬与夕城，如果不是处在权利的漩涡，是否还会这般势不两立？宫廷的残酷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不可改变的，然而，看了再多的史书，经历了再多的险恶，我依然无法认同！
　　回到芙月殿的时候得知御医已经看过樱若的病症，说是感染伤寒，体虚气弱，开了些补气养血的方子。
　　我本想去探望，结果樱若担心她的病传染给我，执意不肯，我与她也只是相识一场的情分，并不见得多么深厚，所以我也不勉强。
　　第二天下午，有女官送来参加宴会的礼服，我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我是答应了隆歆要去赴宴的。
　　原本答应他只是为了向隆泽表达我的抗议，我并不是真的很想去，因为没有隆泽的允许，我根本不可能离开王宫半步，这件事情过了我也就忘记了，却没想到隆泽已经吩咐下去了，如今，有了他的命令，自然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挠，可是我心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别扭得很。
　　太阳渐渐下山，我带着樱若和瑟月来到了王宫的西门，那里，已经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护卫马车的却是桑诺和他的手下，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对于这个人，我是真的厌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不是他出卖我，我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若不是他阻碍我与鸿的逃离，我与鸿又怎么会天各一方？
　　我于是快步走向马车，不想多看车外的人一眼，掀开车帘的那一刻，我吓了一跳，隆泽，他居然在车里。
　　“有必要这么惊讶么？”他伸出手拉着我上了马车，车内很宽敞，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是说不去的么？”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我突然又想去了！”隆泽笑着回答。
　　这就是所谓的君心难测么？变得真快，我不禁哑然。
　　“你在生我的气？”他问道。
　　“没有！”我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呢，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而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没什么话可说，我们就开始沉默，从王宫前往安王府的路不长不短，和他共处于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却也没有了最初的压抑，隆泽透过窗户观察窗外的景色，问道：
　　“迁尼城是不是比这里繁华呢？”
　　“差不多吧！”毕竟我在迁尼城呆的日子并不比磐龙城久，认识有限。
　　隆泽叹气道：“鄯善的地理环境比疏勒优越得多，如果你的父王认真一点，只怕就不是差不多了！”
　　提到鄯善王，我更不好说什么，对他的了解，我更加有限。
　　“抱歉，让你不高兴了！”隆泽发觉了我的沉默。
　　“没有啊！”我很坦白的回答，反正，鄯善王继位20年不理朝政是人所共知的，而且他又不是我父亲，我何必介意。
　　“你们的父女感情似乎比我想的还要淡薄！”隆泽做出了评价。
　　“王宫里能有深厚的亲情么？”我如此反问。
　　“也是！”他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想，兄弟就是兄弟，其实，他和隆歆的侧影是很像的，不过，这句话，应该也不会有人说出口。
　　到了安王府，隆歆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他这位冷血兄长的到来，并没有流露出很多的惊讶，而看见昔日背叛自己的部属，也依然是那样的平静，我有时候会想，他真的只有17岁么？也许，是这种残酷的环境，让人更加早熟罢了。


　　“臣弟给王兄请安！”隆歆规规矩矩的行礼。
　　“何必客气呢，不过是一场家宴罢了！”隆泽很和气的挽着隆歆的手，向客厅走去，此刻的他们，显出无比亲厚的样子，但在我看来，却是那样的讽刺。
　　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厅中只摆了三张桌子三把椅子，是说，隆歆知道今晚隆泽会来么？也许，他的兄长，他自然比旁人了解得多些。
　　“王兄请上坐，公主这边请。”隆歆作为主人热情的招呼着，于是隆泽坐在上首，我与隆歆对坐着。
　　“说起来，很久没有和皇弟一起用膳呢。”隆泽轻笑道，“朕今日特地命桑诺去集市上买了些酥油香饼，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
　　闻言，桑诺早已端着几盘子酥油香饼放到我们各自的桌上。
　　“小时候，臣弟比较任性，总是喜欢给王兄添麻烦，真是让臣弟觉得惭愧！”隆歆夹起一只香饼，尝了一口，“味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真是难为王兄还记挂着！”
　　“不恨朕将你送去龟兹么？”隆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若是异地而处，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隆歆放下筷子平静的回答。
　　客厅里，气氛开始有些微妙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我有些惊讶的看着隆歆，今日的他似乎大不同于往日。
　　“十年前，朕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但如果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未必能赢你！”隆泽的话语，说不出是试探还是赞赏，或者兼而有之吧。
　　隆歆沉默，并不答话。
　　“前日的刺客，是你所派么？”隆泽一直盯着隆歆，目光十分的寒冷，之前那些温情关切，不过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短暂宁静罢了，他终究还是不会放过安王。
　　“不错，是我所派！”隆歆并不隐瞒，我被他的话惊呆了，这个看似温良恭谨的少年，居然会背地里安排杀手，更重要的是，他的话，等于宣告了夏典骚乱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他，那场害得他姐姐丧命的骚乱。
　　“你怎可以如此，她是你的亲姐姐啊！”我不可置信地说道。
　　“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的，只可惜，那次我失败了！”隆歆对于这一切毫不否认，我眼前的他，是如此的陌生。
　　隆歆的目光转向隆泽，“这一次，我却不会失败！”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铁甲卫士冲进了大厅，领头之人正是桑诺，然而，这群原本属于隆泽的卫士此刻正将刀剑对准了自己的君王。
　　大厅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充满杀气。


　　第14章 政变
　　“哦？”隆泽冷笑了一声，看着厅内出现的桑诺以及桑诺的手下，丝毫不见半点慌乱的样子。
　　这是一场政变，桑诺从头到尾都是隆歆的人！
　　“桑诺，你真让朕失望，朕的王弟给了你怎样的好处，让你为他效命呢？”隆泽不以为意的继续喝酒。
　　“陛下，您确实给了我高官厚禄，但锦上添花终究不及雪中送炭，安王殿下给我的，是宰相的位置！”桑诺毫不隐瞒他的无耻行径。
　　“朝秦暮楚的小人！”我看着这个毫无廉耻的卑劣奴才，无限的鄙夷！
　　“公主不必发怒得这么早，还有更让您恼怒的事情呢！”桑诺笑得十分的得意，言语之中包含了些别的味道。
　　“你们又何必牵扯无辜的人呢！”隆泽不禁叹了口气。
　　隆歆十分坦然的答道：“其实，我也不想把夕城公主牵扯进来，不过桑诺说得对，王兄的死，总要有一个分量相当的人来承担才不会引起朝臣的异议，夕城公主是鄯善国的公主，为私情和情人一起谋杀了疏勒国王，相信这个结果一定可以平息国人的非议，将来对鄯善国用兵也是一个绝好理由，我不得不动心。”
　　“你们！”我恼怒不已，没想到看似温良的他居然也这般心狠手辣，不仅连我算计在内，就连鸿也不放过，但此时此刻，除了愤怒，我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王兄啊，原本，我的计划不会成功的，只要您不来安王府，我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成功，王宫之内是你的地盘，无数幻影卫队的高手潜伏其中，前日的行刺，本是我孤注一掷，结果依然是失败，可是，正是这场失败却让我发现了您已经有了弱点！”
　　隆泽没有理会隆歆的话语，而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对我轻声问道：“怕么？”
　　我摇了摇头，对于死亡，我早就免疫了，只是被人利用之后，觉得很可悲，一度，我都将隆歆当作朋友，以为他和我的处境相同，其实，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王兄，您可有什么要说的么？”隆歆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恭谦，但这种情况下，只让人觉得可笑罢了。
　　隆泽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缓缓开口，“这几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朕是不是应该夸一句，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王位本就是我的，我现在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隆歆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隆泽的目光。
　　隆泽轻笑一声，带着无限的嘲讽，“属于你？就凭你所谓的嫡子身份么？你那比你更有资格的兄长除了花天酒地之外做过一件对国家对王室有用的事情么？夺江山靠的是本事，坦白说，朕最厌恶的那部分血统正好来自于你的父亲大人！”
　　“那今日我是否有本事夺回江山呢？”隆歆并不气恼，如今的他占据绝对的优势，底气十足，自然不同往日。
　　隆泽只是沉默，却并不见惊慌的神色，面对逼宫之举，好似只是经历一场玩笑一般满不在乎。
　　隆歆依然保持着温雅的微笑，“公主，其实，我真的应该感谢您，王兄今天才会来这里，是不想让您对他心怀芥蒂，若是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不是么，王兄？”
　　听完隆歆的话，我抬头看向隆泽，此刻的隆泽也在看着我，目光十分的温柔，他以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我做不到他那样，为你付出一切，但我想试着，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我…”我想说些什么，却咽了下去，也许，这是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让他在得意的叛臣面前失了最后的尊严呢？
　　“陛下请放心，我们会破例让您和公主一起合葬的，虽然到时候让弑君的罪人与君王同葬会有不少阻力，但我会满足您这个愿望的！”桑诺那令人厌恶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我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隆泽将目光转到了隆歆的身上，笑着说道：“王弟，你确实很有头脑，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但是，你以为，你今天一定会成功么？”
　　“客厅里面，都是桑诺的人，客厅外面，是我的家丁，就算现在幻影卫队来援救您，恐怕也来不及吧！”隆歆自信满满。
　　“王爷，何必说那么多话呢，早点请陛下上路吧！”桑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桑诺，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人！”隆歆与隆泽之间算是兄弟纠纷，谁对谁错别人也下不了定论，可这人的龌龊已经到了我忍无可忍的地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千次一万次。
　　“多谢公主殿下的夸赞，在下荣幸之至！”桑诺丝毫不以为耻。
　　“你……”面对这样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隆泽执起我的手，轻声对我说道：“别理他，为这种人生气，他不够资格！”
　　桑诺笑道：“陛下这一回果真是用情至深了，公主殿下您真的是好福气！”
　　隆泽没有理会，只是冷冷的笑道：“桑诺，朕最后教你一件事情，你的才华，作为禁卫军的副帅已经是小材大用了，宰相的帽子，只怕你戴不起！”
　　这番刻薄的嘲讽，让桑诺的脸色大变。
　　“你！”桑诺已经气急败坏，连敬语都不用了。
　　隆泽目光如电的扫视着桑诺，一声喝道：“禁卫军，将叛贼桑诺拿下！”
　　转眼间，不久前还和桑诺站在同一战线的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桑诺按倒在地，一切，快得让人愕然。
　　“你们，反了，你们这些不知道好歹的东西！”桑诺咒骂起来，但没有人理会他，客厅的局势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谁？”一名按住桑诺的侍卫在脸上抹了几把，面容立刻发生了改变，这个人，正是上次拦截我和鸿的那两名幻影卫队成员之一。
　　其他的侍卫们也纷纷卸下了伪装，不用说，自然也是幻影卫队了。
　　眼前的局面在瞬间逆转，难怪隆泽一直都那么平静，半点慌乱也没有，他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的。
　　隆泽把我揽在怀中，柔声说道：“我说了，他不值得你生气的！”
　　我挣开了他的手臂退到了一旁，今夜这场戏，他演得真完美，隆歆固然在利用我，隆泽又何尝不曾利用我放松他人的戒心呢？如今，大局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也没必要继续陪他演戏。
　　目睹这意料之外的变化，安王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久前还自信满满的他双眼中只剩下无边的茫然。
　　“王弟，你可有什么要说的么？”重复着不久前隆歆的话语，隆泽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输了，哈哈，我终究还是输了么！”
　　隆歆的声音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他的视线扫视了大厅，最后停在我的身上，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很抱歉，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伤害您的！”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憎恨他么？不，我不恨他，我只是同情他，机关算尽害人害己，到头来，他也只是个可悲的失败者而已。
　　见我不言不语，隆歆苦笑了一声，将目光转向隆泽，“王兄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朕不想杀你，哪怕你犯的是死罪！”隆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是真的顾念手足之情或者是另一种残忍？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隆歆幽幽的叹息，“王兄，其实，我并不喜欢吃酥油香饼，只是，我很想和那时候一样，与你一起再逛一次集市，可这么多年里，你再也没带我去过，而从今往后，我们是再无机会了！”
　　“可惜，你越界了，而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无论隆歆说出怎样的话语，隆泽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心或许真的是石头做的吧！
　　“时至今日，你终于不再对我自称‘朕’了！”
　　说完这句话，隆歆的语气变得有些凄然，这时，一缕血迹从他的嘴角渗出，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犹如风中一片残叶。
　　“安王！”察觉意外的我不由得叫了起来。
　　隆泽迅速冲上前去，一把将隆歆抱在怀里，隆歆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但转眼间他的眼睛就渐渐的闭上了！
　　安王隆歆最终以服毒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两名侍卫上前请示是否要将安王的尸体带走，隆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弟弟的尸体，一动也不动，自始至终，他的表情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平静而冷漠，但我仿佛能够感受到他心底无尽的悲伤，无论他怎样的憎恨兰齐娅王后，隆歆的身体里始终和他留着一半相同的血，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我看着隆歆的面庞，也许是因为失去血色的关系，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他其实也只有17岁，尚未成年，却背负着本不属于他的过于沉重的仇恨，这么多年，是怎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呢？生不如死的软禁，无法承担的痛苦，或许，还不如一死来得痛快，他是这样想得吧？
　　这一切，谁对了？谁错了？谁又说得清楚呢？
　　“陛下饶命，饶命啊，一切都是安王主使的！”此刻的桑诺眼见安王自杀，深知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不停的磕头哀求。
　　“你以为你能推得干净？来人，拖出去斩了！”隆泽冷冷言毕，示意侍卫将桑诺带下，他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又怎么会宽恕一个叛臣？
　　“陛下饶命，安王的人还有隐藏在宫中的，求陛下开恩，臣愿将功赎罪啊！”死到临头，桑诺想必是害怕极了，什么都不敢隐瞒了。
　　“停！”
　　隆泽一声令下，侍卫们停止了动作。
　　“你只有这最后的活命机会！”隆泽的声音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魄力。
　　“是，是樱若！”桑诺指着站在大厅一角的樱若如此说道。
　　发觉身份被揭穿，樱若立刻抽出一把短剑以极为迅速的身法刺向隆泽，隆泽身边的侍卫们连忙上前护驾，哪知樱若突然转变了方向，冲向我而来。
　　我尚来不及躲闪就被她制住，正准备挣开，只觉得脖子上冰凉冰凉的，我就再也不敢动弹了。
　　看着眼前的变化，隆泽冷冷的说道：“你想为安王报仇的话，应该找我，而不是她！”
　　樱若冷冷说道：“安王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想怎样？”
　　“放我离开这里，不许通缉我！”樱若提出了她的要求。
　　“成交，放人吧！”
　　即便隆泽已经做下承诺，樱若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你还想提什么条件？”
　　“我要让公主送我离开，你的人不准跟上来，等我安全之后，我会把她放了！”
　　“朕的话一言九鼎，决不反悔！”隆泽已经有些不耐了。
　　“一个弑兄杀弟的人，信用度有待查证，我无法信任你！”此刻的樱若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怯懦而小心翼翼的小宫女，她的言辞之犀利让我心惊，我竟不知身边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想到这里，我只能感叹自己的愚钝，安王也好，樱若也好，还有隆泽，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看向隆泽，此刻的他脸色变得苍白，樱若应该是刺到了他的痛处，我真有点为他悲伤，如今的他已经铲平了最后的隐患，可他除了王位还剩下些什么呢？
　　隆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将手一摆，示意厅内的侍卫们让开，侍卫们立刻退至两旁，樱若就这么挟持我离开安王府，我的性命掌握在她手中，自然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她摆布，


　　第15章 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拐进了一个巷子里，樱若松开了手，我跌坐在地上踹气。
　　“你救了我一次，我也还你的人情，你不是一直想逃出王宫么？这下子，你可以去找你的心上人了！”樱若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走的意思。
　　我莫名其妙，于是问道：“我什么时候救你？”
　　樱若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的容貌更加的清秀且带着三分的英气，这张脸竟然是如此的熟悉，她，居然是翎！冷漠的女刺客，楚楚可怜的婢女，原来竟是同一个人，鸿苦苦找寻的人，原来一直就在我的身边！
　　我终于明白了翎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潜入西苑，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为什么第二天早上她能悄然离去不惊动任何人，以及，为什么樱若会那么凑巧感染风寒。
　　“如果我没记错，在迁尼城的时候，你险些被我杀死才对吧？为什么那晚你要救我呢？”翎疑惑的看着我，在她看来，我的举止太不正常了。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挟持我，带我出来，是因为想帮我出宫？”
　　“欠你的总是要还的，不过，你还没告诉我那时候为什么救我？”
　　我轻声叹息，“因为你是翎啊！”
　　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着震惊不已的她，反问道：“你可还记得鸿么？”
　　“哥哥！”翎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很多记忆，我们都埋在心灵的最深处，不提，是因为害怕悲伤，不提，不代表忘记，而当那些深深埋藏的记忆被掀开的时候，所有的感情就如同决堤的洪水，泛滥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将我和鸿如何在客栈发现翎的玉佩，即以如何来到疏勒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但是，对于我和鸿之间的事情却只字未提，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启齿吧，毕竟站在我面前的是鸿的亲人，多少有些尴尬。
　　“我，对不起，那天哥哥救你的时候，是我给桑诺报的信！”得知当日在客栈里与她交手的那个男子就是自己失散6年的血亲，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不由得愕然，难怪那天桑诺会突然出现在宫门堵住我们，但当时的翎什么都不知道，处在她的立场，也算不得错，于是，我只好苦笑着说：
　　“没关系，反正你也不知道，再说，我不也逃出来了么！”
　　“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哪里？”翎有些伤感起来，这也难怪，她一直思念的亲人与她擦肩而过，怎么能不遗憾呢？
　　听翎这么一说，我也开始郁闷了，如今我是逃出了王宫，可是，却不知道鸿在哪里，如果鸿不在我身边的话，身处何地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一想，重获自由的喜悦几乎荡然无存了！
　　就在我叹息之时，突然，翎把我推向一边，同时纵身跃出了好几丈远，几支长箭钉在了翎之前站立的地方。
　　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几名身着侍卫装扮的男子已经挡在了我和翎之间。
　　“公主！您受惊了！”一名侍卫长走到我面前恭敬的对我行了一礼。
　　我无心理会这些人，只是紧张的看着翎，她正在和几名侍卫交手，对方实力不俗，翎一时之间陷入了被动。
　　“公主，这里太危险了，由在下送您回宫吧！”侍卫长见我不言不语只当我吓坏了，上前一步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连忙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离开王宫，我才不要回去。
　　“公主，我们是王宫的侍卫，您不用害怕！”侍卫长上前几步，试图带着我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候，几声惨叫响起，在场之人都被这突来的响动给惊住了，顺着众人的视线，只见一名剑客以神兵天降之姿杀入了战圈，本欲送我回宫的侍卫长不得不带着剩下的侍卫们一起冲了上去。
　　我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俊朗的面容带着三分的憔悴，但出招收招却是一如既往的利落，一片剑光闪动之后，在场的侍卫们均被中伤倒地！
　　“别杀他们！”我冲上前去，拉住鸿的手，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不必要的杀戮，我们不需要！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鸿依言收剑入鞘。
　　我对受伤的侍卫长说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伤你，请你转告疏勒王，多谢他这段日子的款待，但我不想留在这里！”
　　“公主，您会后悔的！”侍卫长纵使什么都不知道，看了眼前的情景也能猜到一二，说完这番话，他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巷子。
　　放弃鸿我才真的会后悔，我走到鸿的面前，迎接我的是温暖而坚实的双臂，我依恋着靠在他怀里，享受着那种安心的感觉，没有利用，没有算计，我与他之间，永远都只有最纯粹的彼此，让人沉溺的纯粹。
　　“傻瓜！”鸿宠溺的敲了敲我的头。
　　“夕城公主？”翎的声音，让我从沉溺中猛然醒悟，连忙推开了鸿。
　　“翎！”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多年来苦苦找寻的妹妹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一刻，来得那么突然，没有一丝征兆。
　　“你是哥哥？”翎的心情也是同样的无法平静，以至于她无法做出任何地反映，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当年，我回孔雀国，为何找不到你？”鸿怜惜的看着失散多年的妹妹，从怀中取出了那两块玉佩，翎的眼睛里顿时留下了眼泪，这一天，她一定也盼了很多年。
　　疏勒是不能再呆了，我们准备前往孔雀国拜祭他们的父母，那里，是鸿和翎的故乡，当年，重病的翎被人带走，治好了身上的病，几经辗转，成为了隆歆的手下，我和鸿都很好奇，是什么人治好了翎？七叶草不是普通人能够得到的，只可惜，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人与安王多少有些关系，才会推荐她进入安王府，也许是因为当时翎还太小的缘故吧，十岁的女孩子，能记得多少事情呢？


　　要前往孔雀国的话，必须经过鄯善，这个季节，已经是沙尘暴泛滥的日子，从沙漠通往鄯善国的道路风险加剧了十倍不止，几经斟酌，我们放弃了来时的路，选择从国境附近潜入，虽然难度不小，但目前的两国都只是屯兵在自己的境内，倒也没有最初人们想象的那么紧张。
　　疏勒与鄯善国的交界处是一大片的草原，中间隔着乌岱山成为了两国的天然屏障，只要越过了乌岱山，就是鄯善的境内，彩虹河正好经过此处，流入疏勒国。
　　彩虹河起源于鄯善国西部高达万丈的雪山，横贯整个鄯善的国土，流入了宛丹，又从宛丹的北部回到鄯善，几经辗转最终流入疏勒国，8月正是多雨的季节，河水开始上涨，若非上游达旺峡谷天然的大坝缓冲，徒步过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路上，翎和鸿之间有说有笑，但是，她却很少和我交流，鸿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有时候刻意的给我们制造话题，翎倒也没有排斥我，只不过，始终有着一些东西隔在我们之间。
　　匆忙离开磐龙城，我们没有准备干粮，急着赶路又没有遇到村庄，趁着鸿去找食物的时候，我想，我和翎之间，应该谈一谈了。
　　“翎！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隔阂！”她是鸿唯一的亲人，我也将她视作我自己的亲人。
　　翎沉默了许久，犹豫的问道：“你爱我哥哥么？”
　　她的眼里充满了忧虑，“你是鄯善的公主，几乎就要成为疏勒的王后，而我的哥哥，他只是个平凡的人，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人伺候你，你甚至会为生计而发愁，这样的生活，你也不介意么？”
　　我明白她的意思，平静的对他说道：“翎，我的真实情况也许你并不了解，公主的身份不适合我，我争不过明姬，也不想去争，王宫的生活安逸尊贵，但那么多的明争暗斗让我疲倦，我只想过着普通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终老，今后的我，绝不会眷恋王室的一切，我只是一个名叫凌汐夜的普通女子罢了！”
　　“为什么呢？如果说明姬公主处处针对你，让你无法立足于鄯善，那么，疏勒王，他能给你的殊荣，足以诱惑这世上的任何女子，你能舍弃么？”翎的忧虑并没有减轻丝毫。
　　“那么，疏勒王和鸿，翎会站在哪一边呢？”我微微一笑。
　　“当然是我哥哥这边！”翎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也会站在你哥哥这边，我不曾了解过隆泽，他也不需要我的了解，除了王后这个华贵的头衔，他给不了我任何东西，而头衔，是我最不在意的，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更让我珍惜的东西，鸿就是这样的存在，请相信我，为了他，我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担心他受到伤害的心情，我们都是一样的！”
　　听完我的话，翎的神色渐渐的缓和下来，这六年里，她经历了太多的人心险恶，对于唯一的亲人，自然是格外的维护，她的心情，我怎会不能理解呢？
　　“汐夜，我祝福你和我哥哥能够幸福一生！”翎诚恳地对我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鸿已经拎着几条鱼回来了。
　　“我们都饿了，哥你赶快下厨吧！”翎笑着抱怨。
　　“喂！这里明明有两个女人好不好？为什么还要我做饭？”鸿极度不满的抗议，然而，我和翎狡黠的只顾着笑完全不理他，于是他只好认命的生起火来。
　　看来，以后的日子里，他还有得我们欺负，谁叫他现在这么幸福呢，最亲和最爱的人都在身边，我都不忍不住要妒嫉了。
　　鸿的幸福，难道不是我的幸福么？虽然这么想，但是，总免不了有些失落，在都兰看到那幅画之时，我曾暗暗的寄予了那么多的希望，如今，真的就这样断掉线索了么？父亲，真的和翎没有关系么？翎应该不会对她哥哥撒谎才对的，可是，我的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么？”鸿发觉了我的异样，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可能是这段日子有点累。”我找了个理由打消了他的疑虑，免得他担心。
　　是啊，我怎么可以那么贪心呢？如今的我已经有了鸿，上天对我是足够眷顾了，那幅画，或许，真的只是个意外吧。
　　突然，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我问道。
　　“有人过来了，人数还不少！”回答我的是翎。
　　鸿点点头，“东面吹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杀气，来者不善，我们先避开吧！”
　　我们把马藏起来，躲在了茂密的树丛后面，刚刚做好这一切，远处就传来零乱的马蹄声，紧接着，一排排骑兵出现在山道的尽头，看衣着，是疏勒军队无疑，人数不少，粗略看去，至少也有几百人，不，或者更多。
　　我们刻意避开大道选择荒山小道就是为了避免遇到军队，结果还是遇到了，亲眼看到疏勒的军队暗地调动，我心头隐约猜到了几分，难道，隆泽准备对鄯善用兵了么？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脚边移动，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青蛇，我不由得失声大叫，鸿挥剑斩在了蛇的七寸处，青蛇当即毙命，但更要命的是，我的尖叫使得疏勒人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鸿拉着我赶紧上马逃离，翎也利落的紧跟在我们后面，而疏勒人想必是没料到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比我们更加得意外，迟疑了一瞬，这才追了上来，这一瞬间的迟疑足够我们甩开几十丈的距离，避开弓箭的威胁。
　　乌岱山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对于大批人马进发显然比较不利，但我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陡峭的山路减慢了我们的速度，使得我们与追兵的距离越来越近，疏勒的士兵们高喊着“站住！否则我们要放箭了！”
　　而此时此刻，我们怎会停下？身后的箭簇破风袭来，翎呻吟了一声，中了一箭，几乎跌下马去。
　　“汐夜，抓紧，和翎一起赶紧走！”鸿嘱咐一声，跳下马拦在山道中央和疏勒骑兵厮杀起来，鸿的剑光如电，所到之处血光飞洒，只听疏勒骑兵惨叫连连，纷纷丧命于剑下。
　　疏勒骑兵人数虽多，但鸿占据地利，一时之间，竟也无人能够擅跃雷池分毫。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出现了一批人马，堵住了去路，我心急如焚，难道，今日我们终究要丧命于此么？


　　第16章 月亮之城
　　距离越来越近了，我终于看清了前方出现的并不是疏勒的军队，这身军装，我是认得的，这是鄯善骑兵的装束。
　　看清楚领头的军官之时，我吃了一惊，即便是换了一身戎装，但我依然能够一眼认出他是谁，正是当日在都兰城遇到的那个立志周游列国的闲散贵族埃西亚。
　　“公主，快过来啊！”埃西亚的身边，策马而立的俊俏少年冲着我大喊。
　　如果说，看到埃西亚我尚能保持镇定，那么看到这个少年，则是让我着实震撼了一把，他……她居然是昔罗！
　　埃西亚带领手下的骑兵冲过来阻挡疏勒的追兵，鸿的危机立刻化解了，以一人之力抵挡十余人或许并不困难，迎战百余人也有脱身的可能，但若是几百、上千则不可能有胜算，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鸿之所以能支撑下来，除了他自身武艺高超，更关键的一点还在于对方只有少数人迅速的跟了上来，时间一长，敌人越多，鸿的压力也就越大。
　　埃西亚的手下和疏勒人交上了火，我稍稍放心些，再看翎，她中箭之后，已经很难稳住缰绳，我连忙将她扶下来，靠在我怀里，箭伤虽然不在要害处，但伤口流出的是乌黑的血，箭上有毒！
　　我顾不得其他，撕开她背后的衣衫，赶紧拔出箭头为她吸出毒血。
　　“别，太危险了！”翎想阻止，但她已经很虚弱了，只能依靠着我。
　　“公主，不可以！”昔罗在一旁焦急不已，又不敢打断我的举动害怕发生意外，我没有时间安慰她，只能在心底说抱歉。
　　不知过了多久，吐出的血液开始变成红色，直到此时，我才舒了口气，昔罗连忙递过一个行军水壶给我漱口。
　　居高临下的仔细观察，绵延在山间小道上的疏勒大军成千上万，远比我们最初预料的要多，但这并不开阔的乌岱山麓使得对方无法将兵力全部投入，偶遇埃西亚的伏兵又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相对而言，埃西亚的手下只有千余人，却在地利和心理上占据了优势，在无法得知鄯善伏兵虚实的情况下，不多时，疏勒大军吹响了撤退的螺号！
　　这时，埃西亚也松了口气，迎战多于自己十倍的敌军，谁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疑兵之计策充其量只能从心理上威慑敌人，实际遭遇的压力不会减轻多少！
　　“翎怎么了？”鸿焦急的询问。
　　“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多亏了汐夜！”翎正靠在昔罗的身上休息，声音依然很虚弱。
　　看着地上的血迹，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紧张的拉着我问道：“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
　　“别担心，我没事！”和鸿在一起，我总会有莫名的勇气，我愿意为了他做任何的事情，也愿意为了他保护他的亲人!
　　“你这个傻瓜，怎么这么傻？”鸿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一把将我带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就像怕我消失一般。
　　“公主！他是那天的……”昔罗惊呼起来，立刻用手捂住嘴巴，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自然知道昔罗想说什么，冲着她点点头。
　　“公主，这位姑娘体内的余毒尚未清散，公主也有感染的可能，不如随我们一同回驻地让军医看看吧？”埃西亚倒是比昔罗镇定得多。
　　我和鸿对看了一眼，边关很难遇到居民，更不用说是医生，埃西亚的为人我们在都兰都是了解一二的，绝对是个信得过的正人君子，如今他主动邀请，倒也正合我们的心意。


　　月亮城是鄯善国东方国界处的一座城池，虽说是个城，但城中只有驻军，没有什么居民，这也难怪，西域的国家众多，国与国关系复杂，彼此之间的征战杀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呆在荒凉的边境呢？
　　月亮城的驻军有5万多人，总帅是鄯善国最有声望的钦查大将军，也就是埃西亚的祖父，钦查大将军在国内的声望相当高，据说，许多年前他曾担任过廷尉之职，不畏权贵替民伸冤，很得民众的敬仰，他和国舅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这个传言真假不可知，本着明姬不喜欢的我都喜欢的原则，对于这位大将军，我还是抱有相当的好感的。
　　到了月亮城，埃西亚赶紧领着我们去见军医，军医为翎检查了伤口，告诉我们，幸好这种毒素不算棘手，军中备有专门的解毒药，服用两三日，她便可彻底恢复，至此，我和鸿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看着鸿陪翎说话，我与昔罗一起退出了病房，这个时候，他们兄妹应该需要独处。
　　“公主，想死我了！”昔罗带着哭腔搂着我诉说，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看到一身男装的昔罗与我亲昵的举动，十分愕然，想到这里，我有点哭笑不得，却也不便解释，拉着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再次和昔罗相逢，我也十分开心，她是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关心我，在意我的人，哪怕她关心的对象其实是夕城公主，对我而言，这份感情也是很可贵了，那日离开都兰，我本以为后会无期，如今有缘再会，自然是无比的欣喜。
　　“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么？”我仔细得看看她，脸蛋圆润了不少，看来，埃西亚对她应该不错。
　　“我很好，只是公主您瘦多了！”昔罗不由得感叹。
　　“你们怎么会来边关？还有，你们怎么会去乌岱山呢？”当日在都兰，埃西亚曾表示自己的兴趣是周游列国，如今，两个月不到，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军人，最初的时候，满怀着庆幸，我也就无暇顾及这许多，如今想来，倒真有些让人不解。
　　“前阵子疏勒王向陛下递交了求婚的国书，我和埃西亚少爷都很担心公主，正好驻守在国界月亮城的是钦查大将军，所以，埃西亚少爷就带着我来到了前线，后来，我们遇到了大神官，他说，鄯善的公主是真的，很有可能会从乌岱山经过，于是，我们每天都会去乌岱山巡视！”昔罗温柔的对我解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们居然是为了我才从都兰一路追到月亮城的，我的心头涌起一丝暖流，明姬拥有倾国皇权，落魄的我则一再收获真情，命运就如同一根绳索，明姬选择了那头，我选择了这头，无关输赢。
　　唯一让我意外的是卡罗尔的动机，他这算是帮我么？可是，如今的我，对他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又何必对埃西亚和昔罗说这些呢？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想到这里，我有些头疼，算了，不久之后我会和鸿一起离开，无论他和明姬之间有着怎样的渊源，这都不是我能涉及的范畴。
　　就在我感叹的时候，向钦查将军汇报军情的埃西亚出现在我们面前，见到我，他有些窘迫，“公主殿下，那时候在都兰，不知公主身份，是臣逾越了！”
　　我微微一笑，“今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否则，我恐怕就要葬在乌岱山了，在都兰，我也刻意隐瞒了身份，又怎么能怪你呢？”
　　埃西亚叹了口气，“都兰城的事情，我没能阻止，心中万分愧疚，请公主恕罪！”
　　“那件事情并非你的错，就让他过去吧，我是个被排挤的公主，许多人害怕与我接触，而你却毫不介意，这样的友情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收获的，能够认识你，我很开心。”我真诚地对埃西亚说道。
　　他是大将军之孙，国舅公子之友，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是未来朝堂之上数一数二的权臣，在这么多的光环笼罩下，尚能保持一身正气，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又怎忍心去拖累他？
　　埃西亚苦笑道：“对我而言，凌汐夜是友，夕城公主是君，您在我的眼皮底下险些被人害死，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允许发生第二次！”
　　或许，是我没有身为公主的自觉吧，对于苏伊尔的所作所为，我并不怨恨，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易地而处，我不见得比他高尚，埃西亚为人正直，我也能体谅他的心情，但是，当日苏伊尔的话还在我耳边，我并不希望他们因我而决裂。
　　“苏伊尔很在乎你，他对你的友情是毫无疑问的，他不想明姬牵连你，所以才会私下对付我！”
　　“我对他的友情也是毫无疑问的，只是，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坚持，过去，我一直以为可以消除我们之间的分歧，如今看来，我错了！”埃西亚的神色有些悲哀。


　　“对不起！”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歉意。
　　“公主，请您不要介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埃西亚显得无比的坦然，但我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没有谁能够面对友情的决裂依然平静无波。
　　我叹道：“埃西亚，王宫我是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翎的伤好了之后，我会远远的离开，这辈子都有可能不再回鄯善国，没有我的存在，你和苏伊尔之间的裂缝并非不可消弭，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不多的朋友之一，昔罗交给你，我很放心，你会好好待她的，是么？”我相信，昔罗和他在一起，不会受到委屈，过去的那些日子，太难为她了。
　　“我要和公主在一起！”昔罗连忙表态。
　　昔罗对我的情谊，无法不让我动容，但我怎能毁她一生呢，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带她离开！就在我准备劝说她的时候，一阵急切的军号响起，埃西亚脸色立刻变得严峻。
　　“公主，这是紧急集合的军号，必定有大敌来犯，我先失陪！”说完，他匆匆离去。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再次见到了埃西亚，得知疏勒国20万兵马来袭，已经在将月亮城团团围住，而月亮城之内的士兵仅有5万人。
　　并非是钦查大将军轻敌，整个鄯善国的居民仅有二百万余人，能够调集的兵马总数共不超过25万，鄯善的兵力在西域的诸多国家中也算很可观了，而如今，疏勒一动就是20万人，这意味着，隆泽准备一鼓作气吞并鄯善了！
　　疏勒方面领军的是护国将军霍普，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与他的女儿依莎王妃有过一次并不愉快的会面。
　　依莎王妃若是顺利生产，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有了这样的利害关系，霍普将军自然会对隆泽忠心耿耿，也难怪隆泽敢把兵权交给他，这位将军据说也是战功显赫，而这，对于我们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公主殿下放心，月亮城坚固非常，易守难攻，祖父身经百战，虽然如此规模的用兵少见，但一对四的守城战并非没有先例，此战我等必能力保城池无恙，前线的战报已经在疏勒围城之前就送往后方，用不了多久，其他几位大将军的援军也会到来。”埃西亚语气坚定，他对自己的祖父是十分的信赖！
　　“上次在乌岱山，有劳埃西亚将军的相助，这一次敌军来袭，有什么是我能效力的，尽管直言，在下绝不推托！”不知何时，鸿已经出现在我们身后。
　　当日在乌岱山以一人之力当关，斩杀疏勒数百名骑兵的战绩并不遥远，这样的高手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如今鸿主动开口，埃西亚有些喜出望外。
　　“如果有阁下相助的话，那就太好了，尚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叫我鸿就可以了！”鸿爽朗的回答。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鸿置身于危险的地方，但埃西亚确确实实救过我们，鸿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对明姬如此，对我如此，面对埃西亚也是如此，我又何尝不了解他的想法呢？
　　城中的气氛虽然紧张，但士气依然很高，毕竟，城内的粮草是充足的，支撑三个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再加上强有力的领导核心稳固军心，城中的兵马调动频频却十分有序，丝毫不见慌乱，月亮城几百年修建的防御工事不是摆设，钦查大将军率领的部下也不愧是经历过多次战役的王牌部队，反倒是疏勒人跨境作战困难了许多，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疏勒大军急于强攻，但三天三夜战下来却是损伤惨重，不得不暂时休兵，守城的将士们也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我踏上城楼之时，士兵们大部分靠在墙角休整，三天三夜的大战下来，大家的体力透支得很厉害，还有一部分士兵则负责警备的任务，刚刚经历恶战，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倦意，不时有人抬着受伤和阵亡的士兵经过，这场战役的惨烈可见一斑。
　　不远处，鸿正在和埃西亚交谈，鸿无意中回头，看到了我，不由得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这可是战场！”
　　“不是已经休战了么，昔罗准备了一些点心，我拿给你们！”我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鸿。
　　“好了，东西我们收到了，你赶紧回去好吃好睡养足精神！”鸿接过盒子开始赶人！
　　我不禁叹道，“真无情，才见面就赶人走！”
　　看着我伤心的样子，鸿虽然知道我在装，却也不好再赶我走了，三天三夜的大战下来，鸿的脸上有着几分的疲乏，我情不自禁的伸手碰触他疲惫的面颊，有些心疼。
　　“这一仗过去了，我们就走吧！”我喃喃的自言自语，原本以为离开疏勒就安全了，却没想到又陷入了月亮城攻防战的漩涡，无法脱身，此时此刻，我是那么的盼望这场战争能够早点结束，不为鄯善的王权，不为两军的将士，只为我面前的这个人！


　　“很快就会结束的！”鸿握着我的手，他那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犹如皓夜繁星，点亮了我的心，驱散了一切烦恼。
　　“咳！我说两位，这是城楼，很多人看着呢，要亲热也要避避嫌吧！”埃西亚无奈的叹息，对于我和鸿的关系，他早就心里有数，我们也并没有把他当作外人，只是，被他这么调侃，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战况如何？”我换了个话题
　　“敌人三天来试图强攻，都被我们挡下了，我方有几千名士兵伤亡，敌方的损失则至少是几倍。安置在疏勒国内的探子飞鸽来报，传闻疏勒王隆泽即将御驾亲征，大约再过八九日，会到达前线。”
　　听到隆泽的名字，我的手不由得一抖，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鸿安慰我道：“放心，我会保护你！”
　　我相信鸿，也相信埃西亚，这一战，一定会平安的渡过去的，我和鸿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去营造，等这里的战事结束，就开始我们新的人生，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我们，这一路走来，最坏的状况莫过于我被困疏勒的王宫，可是现在，我和鸿不是依然好好地在一起么？
　　“公主不用担心，就这三五天，孟都将军会带着援军就会到，索兰大将军和鲁克大将军也会随后赶到，我们四方的兵力共有19万之多，在疏勒王后续部队到达之前，一定能击垮霍普的主力！”埃西亚自信满满！
　　“孟都将军以前是钦查大将军的手下吧？”鸿随口问了一句。
　　埃西亚解释道：“孟都将军跟随祖父多年，后来受祖父的派遣协助迪诺大将军平息北方流寇叛乱，功勋卓绝，三个月前迪诺大将军病逝，临终前举荐孟都将军作为自己的继任者，陛下也默许了，只因为他并非贵族出身，因此朝中有些阻力，暂时以将军身份统辖着迪诺大将军的旧部而已。”
　　埃西亚所说的阻力，应该是明姬和国舅吧，这位孟都将军本是钦查大将军的麾下，我也曾有过听闻，鄯善国的军制，大将军5人，将军12人，副将军数目不限，在这个讲究血统的国家里，军队里的将领基本都是贵族出身，而这位孟都却是以平民身份靠着军功一步步升到了将军的位子，也算得上是破例了，一旦他成为大将军，势必引起重视血统的大贵族不满，尤其，这个人还是钦查大将军一力提拔的，而钦查大将军并非明姬的心腹，朝中甚至盛传钦查大将军与国舅不和，多疑的她定会阻挠这个任命，之所以目前没有提出新的人事安排，大概，只是因为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第17章 大军压境
　　从城楼向外看去，居高临下，四处堆积着疏勒士兵的尸骨尚不及掩埋，几千几万人的死亡丝毫不能阻挡他的决心，隆泽果真还是要来的，他曾说过，他会夺下鄯善的江山，我原本以为至少也要再等几年，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那时候，我对他的雄心壮志毫不在意，甚至讥讽过他，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攻打鄯善的那一天，我却正好身在前线，这，叫做现世报么？
　　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当作原本的凌汐夜，我的一切举动站在凌汐夜的立场并没有半点错处，然而，如今我毕竟不仅是凌汐夜了，在别人眼里，我的行为代表了夕城公主，代表了鄯善，所以隆泽把对我的怒气发泄在了鄯善国也是顺利成章的，我不知道是夕城公主害了我，还是我害了鄯善国。
　　这或许就是人生的无奈吧，身在局中，毫无选择的余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而命运的操纵者才是掌控一切的弈者，操纵我命运的是卡罗尔，那么，操纵卡罗尔命运的，又是什么人呢？
　　见我沉默不语，鸿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我的头，“你这个笨蛋该不会傻得以为自己该对这场战争负责吧？”
　　“我会笨还不是因为你老敲我？”被鸿戳破心事之后，我一点也没有觉得难堪，反而是轻松了许多，因为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和我一起承担一切，我会为这场战争感到悲哀，这是出于人性的本能，但我绝对不会有那么伟大的牺牲精神，我只是一个很平凡很自私的人，我想守着我的幸福，如此而已。
　　本来还想在城楼多赖一会，鸿不答应了，我向埃西亚求援，结果，两个人一鼻孔出气把我从城楼赶了下来，几天不见，这默契培养得真不错，我心里郁闷，却只能按照鸿的意思，回去好吃好睡养足精神！
　　下了城楼，没走几步，就看见一群人向我这边走来，最前面的是一位老者，大约60多岁的样子，脸上虽然有不少的皱纹，但精神依然矍铄，身穿着金质的盔甲，胸前的金鹰格外醒目。
　　装饰着金鹰的盔甲，在鄯善国，只有五个人有资格穿戴，此人无疑正是埃西亚的祖父钦查大将军，想必，此刻是准备前往城楼视察的吧，沿途的士兵都退到两旁，我也跟着悄然退到士兵们后面。 
　　“大家辛苦了!”钦查大将军向两旁的士兵致意，士兵们热情的回应着主帅，看来，这位大将军很受士兵的拥戴。
　　钦查大将军走到我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眼中出现了惊讶的神色，一名亲兵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钦查大将军点点头，对将士们说道：“你们先各自回到岗位吧！”
　　将士们闻言都退开了，没多久，这里就只剩下我和大将军两个人。
　　“公主？”钦查大将军看着我，表情有几分的讶异。
　　听到钦查大将军这么称呼我，我吓了一跳，这段日子，我们都是以埃西亚朋友的身份呆在月亮城，并不曾与大将军照面。
　　“我……”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钦查大将军。
　　“公主是怎么到这月亮城的呢？”大将军不禁好奇起来。
　　“我，是埃西亚救了我，等月亮城的危机结束，我会离开鄯善国，绝不会再回来，请您不要责怪埃西亚！”我连忙表示自己无意于牵连他们。
　　听到我这么说，钦查大将军不由得笑了起来，“您以为，我也是明姬公主的人么？”
　　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钦查大将军的正直是有名的，他是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不受国舅挟制的重臣，如果把他视为明姬的党羽，对他无疑是一种侮辱。
　　“我没有这样想，只是，我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希望开始新的人生，能够不给别人添麻烦，那是最好不过的！”我很坦白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公主请放心，我不会勉强公主选择自己不喜欢的道路，公主的个性从小就淡薄，离开王都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钦查大将军三言两语化解了我的忧虑。
　　钦查大将军感慨道：“上一次见到您，还是3年前，一直以来，不曾拜访过公主，主要是不想给您带来困扰，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公主相遇。”
　　我知道他说的困扰是什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夕城公主尚且不能消弭明姬的猜忌，倘若与统兵大将接触频频，那还了得？
　　“不久前疏勒王递交婚书，难道，您真的在疏勒？果然是皇储公主搞鬼，我应该想到，就算您真的在疏勒，她也会否定的！”钦查大将军自言自语一通，倒也不需要我回答，就已经把真相弄了个七七八八。
　　“她也有自己的顾虑，一个沦为人质的公主对于鄯善来说是一种耻辱，异地而处，谁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番话，倒也是出自我的真心，其实，我和明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仇恨，过去、现在、将来，我与她都是两条道上的人，因此，我并不曾真的介意她对我的逼杀和迫害。
　　“埃西亚这个臭小子，之前听说他带了几个朋友回来，我也不曾留意，没想到居然是公主殿下，回头我非骂他不可！”钦查大将军发现埃西亚居然瞒着他，有些不悦。
　　“啊，请不要责怪他，是我不要他告诉别人的！”我小声地为埃西亚辩解。
　　“可我不是别人啊，我是他祖父！”钦查大将军十分委屈。
　　我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可爱的老爷爷，原来他只是在吃醋！
　　对于钦查大将军，我和鄯善的许多国民一样，怀着无比尊敬的心情，钦查大将军公正无私，英勇善战，是国内许多百姓的偶像，他的两个儿子先后都为国捐躯，却毫无一丝的怨言，埃西亚是他唯一的孙子，也是他全部希望的寄托，可是，无论埃西亚选择游历各国，还是到前线参军，他都坦然接受，这位老人，正值、善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又毫不含糊，如果鄯善能够多几个这样身居高位的栋梁之才，疏勒又怎敢毫无忌惮呢？
　　尽管我为埃西亚求情，钦查大将军后来还是把埃西亚狠狠地骂了一顿，埃西亚最初忐忑不安，但很快就放心了，因为他也明白自己的祖父不过是吃醋罢了。
　　大将军对我爱护有加，用埃西亚的话，就是“祖父大人有了孙女就不要孙子了！”
　　对此，钦查大将军理直气壮地回答，“孙女当然比孙子更得人疼。”
　　和这对可爱的祖孙相处，心情总会莫名的愉快，就连鸿也会很无语的感叹，“这就是传闻中铁面无私战功显赫的钦查大将军么？真是孩子气！”
　　月亮城虽然是一座被围困的军营，但这里却第一次让我有了家的温暖，之前在疏勒，宫中对我自然也是礼遇非常，但那种礼遇，毫不带任何的感情，甚至，骨子里多半夹着一股不屑，一个作为棋子的落魄公主，有几个人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呢？
　　如今，我的身边有鸿、昔罗、埃西亚、翎还有大将军，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开心得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然而，毕竟是战争时期，即便是没有上战场的我也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气氛，传闻疏勒的军队曾一度诈退，试图吸引鄯善军队出城，也曾打着鄯善援军的旗号，试图混入城内，但都被钦查大将军识破，诡计未能得逞。


　　钦查大将军对于敌军主帅霍普的计策一律不理会，下达的命令是，“坚守城池，等待援军，任其折腾，不可冒进！”
　　眼见计谋不能奏效，霍普又发动了几次猛烈的攻击，如排山倒海之势，钦查大将军一度亲上一线指挥作战，几日下来，城中士兵的伤亡已经在七八千人左右，而据估计，疏勒军伤亡的数字恐怕是这个的4-5倍以上，这已经不是技巧上的拼搏，而是完全拿士兵的性命在打消耗战。
　　趁着休战之机，将士们轮换着抓紧时间休息，以保证充足的体力，钦查大将军也带着埃西亚和鸿下了城楼。
　　“这种打法，霍普八成是坐不住了！”钦查大将军接过我递去的茶一饮而尽。
　　“传闻霍普也是身经百战的人，怎么打得这么浮躁？这样下去，他想同归于尽，我还觉得不划算呢！”鸿刻薄的表达了自己对敌军主帅的不满。
　　“可能，是疏勒王快到了吧！”钦查大将军若有所思。
　　“疏勒王到了之后，他应该更有优势才对！难道是我们的计划被他们洞悉，所以才趁着双方援军都没到一举攻城？”埃西亚有些不解。
　　我想了想，不由得脱口而出，“他是想在疏勒王到达之前有所建树吧！”
　　撇开钦查大将军的统率力与月亮城的坚固程度，以20万大军围困5万的守军十多日毫无进展毕竟是一个板上钉钉的耻辱，尤其是对于颇有威望的霍普而言。
　　“公主果然聪明，若是男孩子，鄯善的大元帅也当得了。”钦查大将军笑着调侃。
　　我有点不好意思，“大将军别取笑我了！”
　　或许是意识到强攻的结果并不乐观，霍普终于停止了这种没有意义的打法，城中的千斤压力也得以暂时卸下，我和鸿终于有了闲暇。
　　即便是身处边城，将军府的修建也是颇具规模，只是钦查大将军并非喜欢享受的人，诺大的后花园由于长期缺乏打理显得有些荒废。
　　“即便没有明说，钦查大将军也是对你寄予厚望的。”鸿散漫的坐在台阶上，手里摆弄着一片叶子。
　　“从忽图担任都兰城主不难看出明姬公主的行事风格，她和大将军是两种个性的人，大将军心中有不满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政权变动的代价，不是轻易付得起的，这一点大将军也很清楚，所以他只是不赞同而已！”我不是不知道钦查大将军对我寄予了不少的希望，只是，目前的我和他，都没有与明姬一斗的理由和决心。
　　“你要不是夕城公主该有多好！”鸿不免有些感慨。
　　听到这话，我故作恼怒的样子，“怎么了，我是公主你嫌弃我了？”
　　鸿笑得有点狡诈，一把拉着我，带到他怀里，用很委屈的腔调说道：“我最不喜欢和贵族打交道，却偏偏摊遇到了一个公主，真是倒霉，看在你对我一往情深的份上，我就委屈自己，不去计较你的出身好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拉过他的手狠狠地咬一口，这混蛋，整个得了便宜还卖乖。
　　鸿也不躲避，任我拿他的手发泄，我低着头，不理他，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真生气了？”鸿见我一直不说话，试探着询问。
　　我还是不理他，依然低着头。
　　“我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生气吧？”鸿开始有些紧张了。
　　见他惊慌的摸样，我心中稍稍解气了些，于是抱怨道：“是啊，一直以来都是我赖着你，是我对你一往情深，我先对你表白，可你连一句喜欢我的话都吝于对我说，我能不生气吗？”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爱你！”
　　很轻的三个字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我没听见！”我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我心里偷着乐，却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
　　鸿俯下头，在我右耳旁说道：“我爱你，在都兰将军府门外遇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爱上你了，这下听清楚了没有，要不要我再大声点，让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听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简直震得我耳膜开始发疼，“你…你就不会怜香惜玉吗，太过分了！”我轻轻按抚我那受到摧残的右朵，怒视着正在得意的某人。
　　“那么，你是听见了？”鸿戏谑的笑了。
　　看着他一脸欠揍的样子，我真有再咬他一口的冲动。
　　不远处传来树叶沙沙的响动，鸿变得严肃起来，“戏看够了没？够了就给我出来！”
　　话音落下，只见翎、埃西亚还有昔罗悻悻的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探出头来。
　　“今天天气真好啊！”昔罗东张西望的看天。
　　“是啊，天气好，所以我们出来散步！”翎补充道。
　　埃西亚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她们在那里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和鸿心知肚明，却也没必要拆穿，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谈恋爱罢了，生长在现代都市来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西域民风本就不拘中原那些礼节，鸿更是不会介意被人看见。


　　“话说，哥，我是不是要改口叫嫂子？”翎兴冲冲的凑上来坐在鸿的身边。
　　“那，我是不要改口叫姑爷？”昔罗也一脸笑容的打量着我们。
　　“姑爷免了，我受不起，这声嫂子也太早了点，我说，你们是不是太闲了？”即便鸿再怎么不拘小节，眼看着自己成为别人捉弄的对象，也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三个拌嘴，心里却甜滋滋的，身边都是我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很好很舒服！
　　埃西亚没有和他们一起说笑，静静的坐在我旁边，问道：“公主，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
　　“应该是先去孔雀国吧！”鸿的故乡，是孔雀国一个名为摩萨的小镇，至于以后，无论去哪里，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行。
　　“也好，那天晚上，苏伊尔的手差点废了，为这事他对你们可是恨之入骨，他和明姬公主应该想不到你们会去孔雀国。”埃西亚对于我和苏伊尔之间的矛盾始终十分的担心，他是苏伊尔的朋友，对于苏伊尔的行事自然也更了解些。
　　得知苏伊尔受伤的事情，我看了看鸿，“你下手也蛮重的！”
　　“什么？”鸿并没有听到我与埃西亚之间的对话。
　　埃西亚笑道：“英雄救美，力道没拿捏住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还好苏伊尔的手没事，否则，我恐怕要先和你打一架了！”
　　“他的手，关我什么事？”鸿摆出一幅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和埃西亚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埃西亚忍不住问道：“那天晚上，你不是为了救公主而伤了苏伊尔么？”
　　“哪天晚上？”
　　“都兰城副城主普达被暗杀的那天晚上，救公主的人不是你么？”埃西亚也有些被弄糊涂了。
　　鸿沉默了半晌，最后缓缓说道：“杀普达的人就是我，所以，我那天晚上哪里也没有去过！”
　　不是鸿？我不由得懵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晚救我的人是鸿，可是，如今鸿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是他，在这件事情上他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那天你醒过来之后，问我是不是救你的人，指的不是将军府外的那次，而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是么？”即便是隔了那么久，鸿对当初的那一幕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我摇了摇头，事实并非如他所猜测的这般，只是我一直以为那天晚上以及第二天将军府外我遇到的是同一个人罢了。
　　“那晚救你的不是我，你介意么？”鸿迟疑了一瞬，犹豫的开口询问。
　　四周一片寂静，埃西亚、昔罗和翎都紧张的看着我们，即便是最不了解状况的翎也明白我和鸿之间有一个不算小的误会。
　　我再次摇摇头，平静的看着鸿的眼睛说道：“我承认我对那个人抱有感激之情，因为我欠他一份人情，就如同你当年欠明姬一份人情一样的，但我喜欢你，这种喜欢和对其他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存在，这段日子以来，陪伴在我身边，关心我照顾我保护我的是你，我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如果有缘，我会对他说一声谢谢，却也仅此而已。”
　　鸿微微一笑，看向我的目光很轻柔，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也可以理解我的心情，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不可避免的会欠下人情，但人情归人情，爱情归爱情。
　　一直紧张的埃西亚也松了口气，看着他这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他是个单纯的人，如果因为这一句无心的话而使得我与鸿产生隔阂，没准他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气氛缓和之后，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了，这时，翎摘了一片叶子吹了一曲小调，引来了我和昔罗的喝彩。
　　“翎，再来一曲！”我有些意犹未尽。
　　“哥哥的叶笛比我吹得好！”翎指着正好整以暇坐在一旁的鸿，显然是要拖他下水。
　　“小孩子的玩意，我早就不玩了！”鸿没有掺和的意思。
　　“我还从没听你吹过曲子呢！”我拉扯着他的袖子，表达我的不满。
　　鸿很无奈的摘下一片叶子，放到唇边。
　　那是一首很清淡恬静的西域民谣，曾经，我也听过许多人用不同的乐器演奏过，只是，同样的曲子，到了鸿这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相处这么久，我第一次知道我身边这个人有着这么好的音乐天分，除了天籁之音，我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一曲终了，我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花园里只剩下我和鸿两个人。
　　“他们呢？”我诧异的问道。
　　“走了！再不走，就很不识趣了！”鸿很没好气地回答。
　　这时，夕阳的余晖洒向花园，整个花园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我情不自禁的靠在鸿的身边，喃喃的对他说道：“隆泽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选择和你在一起！”
　　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抚弄着我的长发。
　　“我告诉他，我所求的，不过是与我所爱的人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西下！”
　　看着那一轮落日渐渐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峦间，鸿吻着我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会每天都陪你，看着日出日落！”
　　“说话算话，一百年不许变！”我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钩。
　　“我哪能活那么久！”鸿看着这么孩子气的我，有些苦笑不得。
　　“我没说千年已经很节制了！”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一点情调也没有。
　　“在我的有生之年，不会变！”鸿也伸出了小指和我拉钩盖章。
　　鸿说的也不无道理，女孩子都喜欢浪漫，喜欢生生世世的相守，但生生世世毕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话题，谁能够为自己的下辈子埋单呢？然而，不知为何，在那一瞬，我却有了一种不安的情愫，为什么而不安？我不知道！


　　第18章 伤恸
　　城里终于接到了孟都将军的信，信上说明其部已在距离月亮城１００里的彩虹河附近待命，随时等候大将军的调遣，希望城中能派人接应，说明详细的情况。
　　“祖父，不如我去吧”埃西亚向钦查大将军建言。
　　“城外都是疏勒的士兵，你一个人危险比较大，我去挑选几个身手好的将士和你一起去，孟都跟你很熟，有你协助倒是最好的选择。”钦查大将军虽然担心埃西亚的安危，但大战在即，也顾不得私情，只能选择对大局最有利的方式。
　　“我可以和埃西亚一起去！”鸿也主动请缨，这些日子与埃西亚的相处，彼此都十分欣赏，眼见埃西亚赴险，他自然不能坐视！
　　“有你陪同是再好不过的!”前几天的守城战，鸿的表现十分骁勇，这些自然逃不出大将军的眼睛。
　　一直不说话的翎突然开口，“我要和哥哥一起去！”
　　“翎，不要闹！”鸿有些头大。
　　翎却不服气的说道：“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单打独斗不一定输给你！”
　　她如此坚持，鸿怎么劝也不听。
　　如果可以，我很想对鸿说，我不准你去，可是，此时此地，如果我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被大家认为胡搅蛮缠吧，毕竟，钦查大将军也没阻止埃西亚啊，可是，我的心里依然有些不情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心神不宁，这种心神不宁在面对鸿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神经质，为此鸿很伤脑筋，军医给我诊脉之后说是因为长期身处战场而导致的心理压力过大，被军医这么一说，鸿更是巴不得做点什么以争取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见我忧心忡忡，鸿不免安慰了我一番。
　　我努力回了他一个微笑，这种时候，整个月亮城都在为马上就要到来的大会战做准备，我又怎么能让鸿在危险中还要为我操心呢？
　　当天夜里，鸿和埃西亚他们悄悄的潜出了城，我站在城楼上紧张的关注着城外的情形，一直没有打斗的喧嚣声，证明他们没有遇到疏勒士兵，看来计划应该是很顺利的，多日的激战，疏勒人也是极度疲乏，夜间的守备没有那么严密。
　　后半夜眼睛犯困得厉害，就趴在墙角眯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我盖上了毯子，我睁开眼睛，站在我面前的是钦查大将军。
　　“醒了？”钦查大将军笑得很和蔼很慈祥，爷爷的笑容，大概就是这样子吧，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
　　“天亮了啊！”我站起来，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了。
　　“公主不用担心，以埃西亚和鸿的实力，突围是很容易的！”钦查大将军宽慰道。
　　我看着城外延绵的营帐，心中百感交集，“如果，我没有逃婚，或许，隆泽不会这么快就大举兴兵！大将军，您说，我是不是个罪人呢？害得这么多的人战死沙场”
　　多日以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我并不天真，不会伟大得以为自己可以担下江山社稷这样的担子，但再怎么理性，此事与我，毕竟有着脱不了的关系，站在前线目睹了残酷的战场之后，如果没有愧疚之心，我就真不是人了。
　　钦查大将军说道：“公主，隆泽的为人您应该很清楚，这一仗迟早要打，哪怕您牺牲自己，也不会改变今天的结局，我知道公主生性善良，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没有必要背负！”
　　那么，鄯善的王位，是不是我的责任呢？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被咽了下去，这个问题不能问人，只能问己，所以，没有答案。
　　平静了几日的城外突然喧嚣起来，只见一群人向城门口冲来，大约有数十人的样子，这些人都是鄯善骑兵的打扮，他们的背后，是紧追不舍的疏勒人。
　　“我们是鲁克大将军的人，手中有鲁克大将军的信函！”领头之人冲着城楼上的我们叫喊。


　　“放箭，掩护他们，但不准开城门！”钦查大将军立刻下达了命令。
　　城楼上的弓箭手一齐放箭，射程之内的疏勒士兵无一幸免，弓箭又快又密，很快就倒下了一片死尸，眼见无法突破射程范围，而要追击的目标已经逃到了城门口，疏勒士兵开始停止了追赶，虎视眈眈的盯着城门。
　　只见两条软梯从城楼滑下，鲁克大将军的人连忙通过软梯爬上了城楼，而疏勒人气得跳脚，原本他们打算趁着城门打开的瞬间冲入城内，如今，钦查大将军是打定主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软梯的好处是，城楼上的我们有绝对的优势随时可以将其斩断。
　　上了城楼，这些人立刻被警戒起来收缴了兵器，巡城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反复检验对方的文书，确认是鲁克大将军的部下无疑，这才带他们来见钦查大将军。
　　“末将乃鲁克大将军的属下巴东，这是鲁克大将军的信函，请钦查大将军过目！”领头的名为巴东的军官呈上了信函，钦查大将军阅读之后对他们说道：
　　“辛苦你们了，这次突入城中，想必很劳累，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言毕，立刻有一名侍从带领这些人去驿馆！
　　“鲁克大将军也快到了么？”眼见这些人已经跟着侍从退下，我从暗处走出来对大将军问道。
　　“是啊，如果快的话，明晚应该就可以和孟都的人会合了，后天早上索兰也该到了，只等索兰一到，就可以全面反攻了！”钦查大将军表情很淡定，即将到来的这一场战役双方投入兵力近40万人，可算是西域战史上屈指可数的大规模用兵。
　　哪怕对军事一无所知，我也可以想象那惨烈的局面，似乎是发觉了我的想法，钦查大将军叹了口气，“公主，任何的征战对于人民而言都是一场灾难，这是不可掩饰的，但如果因此而放弃抵御侵略，只会让自己的士兵和人民陷入更加险恶的境地。”
　　“我明白的，没有人喜欢战争，但如果有人坚持要发动战争，那么，我们也只能反击，并且要漂亮的反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军事政治莫不如此，纵然我没有亲身参与过，但我却能够理解大将军的想法。
　　“公主一直都很聪明，心系天下，懂得进退的分寸，只可惜，哈哈，算了，既然无心，就放下吧！”钦查将军感慨无限。
　　我知道他对我寄予厚望，如果我真是夕城公主，也许真的会在他的辅助下和明姬争一回天下！
　　见我没有回答，大将军说道：“公主一夜未眠，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确实困倦了，于是点点头，“大将军也要注意身体！”
　　他又何尝不是一夜未眠呢，无论钦查将军怎样的声威赫赫，在埃西亚面前，他只是个平凡的祖父而已。
　　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驱散的困乏再一次侵袭我的大脑，和昔罗打了个招呼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眼前的一片白光刺目，好亮，我的眼睛都睁不开！
　　“小夜！”谁在叫我？
　　“小夜！醒醒，会着凉的！”这是谁的声音？
　　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白雾，站在我眼前的人，相貌是如此的熟悉，这是？
　　“母亲？”
　　我这是做梦吧？可是，又是那么的真实，过去，我只在照片上看见过母亲的模样，如今，她的声音，她的笑容，仿佛都是真实存在的。
　　“妈妈？”我张嘴，想喊，却又怎么也喊不出来。
　　母亲的面容越来越模糊，“不！妈妈你不要走！”我哭喊起来，可是，依然无法阻止眼前的世界渐渐破碎！
　　“不！妈妈！”
　　我猛然张开眼睛，这里是月亮城的军营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母亲，自从生下我就去世的母亲！
　　“公主，您做恶梦了？”昔罗披着睡衣，端了一杯茶给我压惊。
　　“不是恶梦，只是，感觉很奇怪，很失落的梦！” 
　　营外突然喧嚣起来，我和昔罗有些诧异，怎么回事？难道是疏勒夜半攻城么？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官匆匆冲了进来，说道：“小姐，疏勒的大军已经冲破了东门，大将军让小姐赶紧离开！”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我和昔罗向外冲去。
　　走出房门，我才感受到冲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怎么会这样呢？月亮城的防守不是很森严的么？不久前连续数天的大战都抵御下来了，怎么会突然被攻破呢？只是，在这一片混乱的局势下没有人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城中一片混乱，大部分的士兵前往支援东门，一部分人在钦查大将军的授意下试图冲出重围向后方求援，然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逐渐出现在视线中的疏勒军旗，纵使再愚钝，我也知道月亮城不保了！
　　突围的战场异常的残酷，疏勒军和鄯善士兵就在我的面前开战，厮杀声，刀剑的撞击声，声声入耳，如果说，我之前只看见过战后的凄凉，那么，此时此刻，我彻底体验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热血洒了我一身，我不知道是疏勒人的血，还是鄯善人的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倒在了血泊之中，无数人的血在我眼前汇集成河，浸染了大地，就连天上的月亮仿佛都是红的！


　　当四周终于没有喊杀声之时，静寂得可怕，我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无论是敌方还是友方。
　　夜色下，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月光，越来越暗淡，漆黑的夜晚，雨点渐渐由小变大，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我的思维几乎被冻结了，一个人游荡在这荒野之上，失去了方向也没有目标，许多的疑惑困扰着我，这一切的变故太过于突然，虽然不愿承认，但我已经知道月亮城八成保不住了，那么钦查大将军能否脱险呢？昔罗在哪里？鸿和埃西亚他们能不能赶来援助？
　　徘徊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远比当初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更恐惧，那时的我没有任何的牵挂，此刻的我却有太多的不舍，我不想死在战场，我想活下去，我想活着见到鸿！
　　记得大将军曾说过，孟都将军的驻扎地在彩虹河下游云滩附近，似乎是正西方，可是这漆黑的夜晚，哪个方向才是正西呢？
　　就在我万分纠结的时候，马蹄声响起，我怀着期待与惊惧的心情注视着声音的来源，只见几道暗色的身影在大雨中越来越清晰。
　　是疏勒人！
　　如今，哪个方向是西方不重要，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就是我的逃命方向。
　　“驾！”我扬起马鞭，黑色的骏马一声嘶鸣带着我飞驰，剧烈的颠簸几乎把我从马背上摔下来，我牢牢的握紧缰绳，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骑马，但是生死关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身后的疏勒人穷追不舍，好不容易遇到落单的敌人，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好在大将军的侍从官给我牵来的这批黑马显然品种极优，我这样的新手驾驭起来居然还能将我与追兵的距离不断拉大。
　　50米、60米、70米、80，加油啊，我在心里默念！
　　就在我祈祷早点脱身之时，前方也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应该，是友军吧，我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吧？我在心底思索着，期盼着，不久之后，随着前方一队人影的靠近，来人的衣着昭示着其身份！
　　还是疏勒人！
　　赶紧换了方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前后的追兵已经形成合围之势，一道箭光向我疾射而来，我不知哪里来的反应速度，赶紧闪避，躲开了弓箭却忘了自己正置身马上，下一瞬间，我已经摔下马来，重重的摔到草地上，骨头几乎散架，再也动弹不得。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犹如死神的步伐，今天，我逃不出去了么？绕了这么大的圈，我终究，还是要死于非命么！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移动分毫，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一声惨叫，不，或者说，是几个人同时发出的惨叫在这旷野格外的刺耳，但从始至终，我并没有开口，意识到这一点，我睁开了双眼，距离我最近的几名骑兵已经被砍翻马下，一人一骑挡在我的身前，这个背影，哪怕他不回头我也不会认错。
　　鸿，你究竟，还是来了！我能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我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
　　策马而立的鸿回头看了看我，俊逸的脸上带着三分笑容，让我宽心的笑容。
　　剩下的疏勒骑兵冲上前试图以人数优势取胜，只是，他们的对手是鸿，乌岱山一役以一人之力连斩疏勒百余名将士的鸿，不多时，这群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敌人就被鸿轻松解决掉了。
　　“没事吧，汐夜？”鸿翻身下马将我扶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仿佛要从他身上吸取力量，在我有生以来，我从未经历过这么残酷的夜晚，撑到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不要丢下我，永远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带着颤音恳求着，此时此刻，如果没有鸿，我会疯的！
　　“傻瓜，我不是在你身边么！”鸿摸着我的头发，深情地搂着我。
　　伏在他怀中，我不安的心这才平静下来，我喃喃的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不要管什么人情了！”
　　我想离开这里，离开战场，其他人的事情我不想管，疏勒与鄯善谁输谁赢对我来说没有关系，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过着最平凡最平静的生活。
　　“好！”鸿拍着我的后背安慰着。
　　突然，一道箭簇的破空声划过，鸿抱着我把我带到一旁，只见一支长箭钉在我们身侧不足半米远的地方。
　　这里居然还有埋伏！
　　漆黑的雨夜里，可视距离十分的有限，我们看不见箭簇从何而来，对方也是如此，察觉到攻击未能得手，黑夜中的埋伏者也停止了攻击。
　　这样的环境下，谁先发出声响谁就暴露了目标，我靠在鸿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我，平抚我的慌乱。
　　雨渐渐停了下来，乌云散去，就在月光重新洒向大地的那一刻，鸿转身移动了方位，对调了我和他的位置，同时手中的长剑一扬，黑夜中传来一声惨叫，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道声音，却又不那么真切。


　　我仰头看着鸿，大雨过后，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丝毫不见狼狈。
　　鸿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马都奔了过来，我作势要上自己那匹黑马，却被鸿给拉住，下一瞬间，我已经稳稳的骑在他的马上，靠着他的胸膛，耳畔是他的呼吸。
　　“我可以自己骑马了！”我小声的嘀咕。
　　鸿不作声，任由骏马带着我们疾驰，他的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力道很大，不同以往。
　　“鸿！”我唤了一声，明明就是他，可是，给我的感觉却和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我，我有些惊慌。
　　“鸿？”我再唤了一声，为什么我会有不安的情愫？
　　“我有些累，靠着你休息一下好么？”他的声音有一股说不出的疲倦。
　　听到他的声音，我心头的紧张情绪舒缓了许多，急着找我，他一定很累，我身上可没有定位追踪的东西，想到这里，涌起了几分酸涩的甜蜜！
　　“嗯！不过，可别摔下来喔 ！”我轻轻一笑。
　　前方不远处，可以看见点点的灯光，哗啦啦的水声也逐渐清晰，是云滩，是孟都将军的营帐。
　　宽阔的桥梁就在眼前，几道策马而立的身影等候在那里。
　　“我们到云滩了！”紧绷了一夜的心情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放松。
　　“汐夜！”身后的声音很轻很轻。
　　“很累么，我们马上就到了营帐了。”我有些心疼，今晚他实在太累了。
　　已经可以看清楚岸边等候我们的人，有埃西亚，有翎，一位身着将军盔甲的应该是孟都将军，他们的身后是一队亲兵，看到我们的到来，三人一起迎了过来。
　　“对不起！”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似乎是睡着了。
　　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心没来由的沉下来，不安、恐惧、种种情愫滋生，不知所措。
　　我身后的人从我身侧滑落，在我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埃西亚已经冲了过来接住了他，偏过头，我终于可以看清楚，鸿倒在埃西亚的身上，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双目紧闭，他的后背，一只长箭刺在心口处，淡色的衣衫后襟全部被染成了暗色！
　　“快叫军医！”埃西亚连忙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而我，几乎是摔下了马。
　　“鸿！”我跪坐在他面前，用近似于嘶哑的声音轻唤着，却换不回任何的回应。
　　“这是一个玩笑对不对，你在吓唬我的对不对？”我摇晃着鸿的手，不久前，他还抱着我，现在，这双手却完全没有丝毫的力量。
　　鸿，你答应过，要带我去孔雀国，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答应过要永远保护我的，你不会食言的对不对？明天早上，我们就去孔雀国好不好？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要一起去创造，我们的幸福，才刚刚起步啊！
　　任我如何的呼唤，鸿都不再回应我，从未有过的恐惧开始沉浸在心头，眼前的世界仿佛一片漆黑，我再也看不见任何的人、事、物……


　　第19章 誓师
　　我茫然的睁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环境，此刻的我正躺在床上，这里是一座营帐，不是月亮城，我似乎做了一个恶梦，是的，那是一个噩梦，肯定是个噩梦。
　　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猛烈的咳嗽起来，惊动了外面的人！
　　“公主？”埃西亚掀开帘子，面露焦急之色，见我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孟都将军也跟着走进大帐，对我行礼：
　　“臣孟都见过公主殿下，营中简陋，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鸿在哪里？”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迟疑了很久，埃西亚默不作声。
　　“告诉我，他~~~在哪里！”
　　请告诉我，他现在很好，只是太困太累所以需要休息，告诉我，昨天的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只要能告诉我这些，哪怕叫我马上死掉我也心甘情愿，我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正在紧紧地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埃西亚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公主！请节哀顺便！”
　　我一直都那么喜欢埃西亚，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的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但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话语比这七个字更残忍！
　　“你在撒谎！”我冲着埃西亚大吼大叫。
　　我拒绝去相信埃西亚的话，赤脚下了床向营帐外面走去，我要去找鸿，我不相信，他们都在骗我！
　　“公主！”埃西亚一把拉着我。
　　“放开！”我挣开他的手，继续向外面走去。
　　埃西亚上前几步挡在门口，拦住了我的去路，“公主，请你冷静一点！”
　　“让开！”我狠狠地瞪着他。
　　“这里是军营，而且，比不得在月亮城的时候，大家面临的是生死存亡，如果公主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会影响全军的士气！”埃西亚不带任何的表情的回答。
　　“谁要呆在这里？你们打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和鸿在一起，我只要见他，你给我让开！”我发狂一样的对埃西亚怒吼着。
　　啪～
　　埃西亚狠狠的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我摔倒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但是，再怎样的疼痛也不及我已经撕裂的心伤！
　　埃西亚以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对我说道：“作为鄯善的公主，请您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离开了营帐，丝毫也不理会我的悲痛欲绝！
　　一直沉默着的孟都将军叹了口气，“公主，请您体谅埃西亚吧，大将军的头颅正悬挂在月亮城的外面！”
　　钦查大将军，那个和蔼的老爷爷，不在了么？泪水在我的眼眶打转，然后，模糊了我的视线。
　　“殿下关心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如果殿下不能接受现实，那么，末将还是告辞了！”即便对我的经历一无所知，孟都将军也能从我和埃西亚的对话中明白一些事情，他的言语客气而疏离，他是一军的统帅，在大敌当前，不可能陪一个神经质歇斯底里的公主在这里耗着。
　　帘子被掀开，又重新落下，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的耳旁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鸿死了，他不在了，他死了，我们所有的约定都随着孟都将军无情的宣告彻底划上了句号，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敲着我的头叫我笨蛋，也不会有人用叶笛给我吹出那天籁一般的曲子，我十七年来唯一爱上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就如同三个月前我到来之时那样，只有我一个人了！
　　原来的世界里，父母早就不在了，除了嘉玥，再有没什么人可以让我牵挂，来到这个时空，我孑然一身，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因为我一度以为我再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命运是如此的无情，给了我那么美好的未来，却在我踏入那个未来的一瞬间将之摧毁！
　　我和鸿，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么简单那么平凡的愿望也能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击得粉碎？
　　不甘心，不甘愿，我的身体里，无数的情绪在滋生，鸿是死在疏勒人手中的，可如今，害死他的疏勒人正洋洋得意的接管了钦查大将军浴血战斗的月亮城。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过去，我从未憎恨过任何人，可是，如今，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憎恨，那是可以毁灭一切生灵吞噬整个大地的火焰，现在，我的心口就有这样的火焰在燃烧，我想毁掉一切，毁掉这个没有鸿的世界，连同我在内……
　　漫无目的走出了大帐，不远处的河边，一队队的士兵正在紧张而有序的布置着防线，河面上的桥梁早已经被毁掉了，一切，只为迎接即将到来的那一场大战！
　　埃西亚和孟都将军站在一座军帐门口似乎在谈些什么，哪怕我离他们很近了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月亮城失守，援兵未至，营中士气已经受到了影响，仅有四万人的我们面对的是二十万的敌军！原本早就应该会合的索兰以及鲁克却迟迟没有消息，这两个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云滩不像月亮城有险可守，如果这时候能让公主以皇女身份督战未尝不是鼓舞士气最好方式，只是公主这样子，哎～”
　　孟都将军的语气满是遗憾，让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的话语中没有一句指责，可是，却比最严厉的指责还要让人难堪，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时代，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夕城公主本人，她一定会担下这个责任吧，而我，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痛苦，
　　“公主！”埃西亚的声音有些吃惊。
　　我抬起头来，埃西亚和孟都将军不知何时都已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鸿在哪里？”我用最平静的语气问道。
　　“今天清晨，已经火化了，很抱歉，我没有叫醒公主，因为我觉得公主不要亲眼看到比较好！”眼见我已经平静下来，埃西亚终于不再迟疑。
　　“我知道了，我能去见见他么？”已经接受了他的死亡，那么天下间，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翎已经带着他的骨灰离开了，她还说，迟早有一天，她会回来．．．取走公主的性命！”埃西亚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让她有这样的机会！”
　　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么？这就是她对我的惩罚吧，果然是她会有的反映，异地而处，倘若鸿是为了救她，我也不会原谅她的，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着惊人的一致，只因为我们都深爱着同一个人。
　　曾经，幸福离我们那么近，但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是我害死了鸿，翎是有理由恨我的，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孟都将军上前对我说道：“前线探子来报，再过几个时辰，疏勒军就要到达东岸，到时候战场激烈，末将已经备好了车驾，送公主殿下回宫……”
　　“不可以回宫！”埃西亚打断了孟都将军，“公主已经离开了王宫，再回去，只会陷入更大的危机，如果公主殿下不介意，就去阳河城吧，那里是我家世代的封地，不受王权辖制，就算是皇储公主也管不到那里！”
　　见我不说话，埃西亚取出一块令牌交给我，解释道：“公主拿着这块令牌去见一个名叫雷莫的人，他是爷爷的旧部，现在是将军府的管家，一定会保护好公主！”
　　说完这番话，埃西亚转身对孟都将军说道：“这一战过后，若我还活着，就辞掉官职去阳河，如果我阵亡，有劳将军派遣几个信得过的手下不时关注一下阳河的情况，这件事情，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这是什么话，我没死之前，绝对论不到埃西亚你，大将军只有你一个孙子，我不会让你涉险，不如，你护送公主离开，这里有我督战，必定死守到最后一刻！”
　　“不甘心啊，祖父那样的大英雄，居然会被攻破月亮城，还那么突然，我必须查清楚这一切，这一仗，我一定要打得明白！”
　　“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淡淡的打断了正在争执的两个人。
　　“公主，您……”埃西亚和孟都将军都愣住了，他们想不到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我对着孟都说道：“孟都将军，关于要我督战的提议，我接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吧！”
　　“公主殿下，这，您~~！”孟都将军说话也开始不连贯了。
　　“孟都将军，相信你应该尚有公务，我就不再打搅你了，关于誓师的事情，就有劳你去安排了！”我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不容任何的拒绝。
　　“是，臣这就去准备誓师大典！”孟都行了一礼之后告退，只留我和埃西亚。
　　“公主，刚才在寝帐，是我太无理了！”埃西亚单膝跪在地上对我请罪。
　　我上前一步，把他拉起来。
　　“你说得对，是我太任性了！”
　　我不怪他，他的祖父为了保卫国家阵亡，而我却说出那样不知轻重的话语，我确实没有体谅他的心情，错在我，不在他，反倒是他那一巴掌把我打醒了，因此，我应该谢谢他才对！
　　“公主殿下，为什么要如此？您应该是希望过着平静的生活才对啊，此刻，您站了出来，皇储公主不会放过您，再想脱身，就难了！”埃西亚对我的决定十分意外。
　　“曾经，我很希望过着平静的生活，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存在，什么样的生活都不再重要了！”我失去得太多了，所以，是时候拿回来了。
　　鸿怅然的叹息，“如果是因为报复，那么我更不希望公主走这条道路，仇恨不会让人满足！”
　　“埃西亚，你说你不甘心大将军死得不明不白，难道我就甘心鸿死得莫名其妙么？”曾经，我一味的退让，以为退让就能守住我的小小幸福，结果我错了，既然错了，那么就去改正吧，谁欠我的，我就从谁那里要回来，报复也好，仇恨也好，我不再有第二条道路！
　　看着陷入沉默的埃西亚，我问道：“我选择的道路，你会支持我吗？”
　　如今，除了他，我还有谁能够信任呢？
　　埃西亚看着我很久很久，最后说道：“我早就说过，凌汐夜是友，夕城公主是君，于公于私，我的命都是您的，无论公主选了怎样的道路，我都会陪公主一起走下去！”
　　“凌汐夜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夕城公主，但你的友情，她会永远铭记在心！”凌汐夜什么都做不了，能闹得天翻地覆的只有夕城公主！
　　“两个名字虽然代表两重身份，但对我而言没有差别，你终究还是你，是我要用生命去保护和效忠的人！”埃西亚以无比坦诚的语气向我宣告他的誓言。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不久前，他还意气风发立志周游列国做个闲散贵族，如今，笼罩着他的，却是无法抹去的黯然，这一夜，他失去的，不比我少，所以，他能理解我，我也能理解他。
　　有些东西已经碎裂了，从此再也无法粘合，有些东西已经已经失去了，从此再也无法找回，但我们还活着，就不得不面对满目疮痍的世界，有欠就要有还，与其死得不明不白，倒不如活得让人心惊胆颤。
　　疏勒人欠我们的，会在这一战做个了结！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不久之后，孟都将军来到我们面前，对我说道：“公主殿下，将士们已经集合，只等公主殿下驾临！”
　　“那就出去吧！”我认真整理了自己的仪容，随着孟都将军走向了校场。


　　校场之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就是孟都将军手下的精锐之师，此刻，容纳着四万余人的校场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在场的将士，有怀疑，有期盼，有讶异，有疑虑。
　　鄯善国数百年的历史上，御驾亲征的例子几乎没有，就连亲王级别的督战也少得可怜，士兵多是最底层的百姓，他们不会有机会了解最上层的勾心斗角，无论夕城公主在宫中是怎样可有可无的存在，对于普通的士兵们而言，她始终是仅次于皇储的第二王位继承人，在国王与皇储都不在的情况下，她代表的就是无上的王权。
　　站在高台之上，我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一夜的雨水仿佛洗净了天地间的万物，我闭上双眼，耳旁是绝对的宁静，略略定心，我的目光重新回到校场，不久前，比这还要多的士兵们为了保家卫国血战十多天，最后，他们都葬身于那座与月同名的城市，这样的悲剧，在我的手上，不会发生第二次，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云滩这场战役，将掀起鄯善国历史的一段新篇章！
　　“王储公主不是宣布夕城公主坠河而亡么？”一声并不响亮的声音，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但是，在这静寂的校场，却是那样的清晰，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校场犹如煮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
　　“肃静，谁敢质疑公主殿下的身份，立刻以惑乱军心之罪处置，来人，将出言不逊对公主无礼者斩首示众！”孟都大将军的眼睛如果能杀人，那么被他死盯着的军官至少已经死了不下百次，察觉自己的失言，那名军官连忙跪下请罪。
　　“公主殿下恕罪，将军恕罪，臣该死，臣该死……”
　　孟都不愧为钦查大将军都赞赏不已的将星，只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将接近混乱的局势控制下来，在场士兵无人再敢喧哗。
　　“带下去！”孟都将军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被宣判了死刑的倒霉者脸色已经惨白，两名亲兵上前准备将其拖走。
　　我叹了口气，大声喝道：“慢”
　　孟都将军诧异的看着我，但他同时立刻示意亲兵们停止行动，等待着我开口。
　　“孟都将军，此人所说，也确是事实，作为鄯善国的将士，在场诸位有必要了解站在这里督战的究竟是什么人！”我微笑着看向台下，从腰间锦袋里取出了一块玉牌，阳光的照射下，玉牌散发着七色的光芒，耀眼夺目，哪怕看不见上面刻着些什么，在场之人也明白了此为何物。
　　看清楚这块玉牌之后，除了我本人以外，所有人都恭敬的跪在地上，四周传来一阵阵山呼：
　　“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鄯善国的王族受到光之神殿的保护，皇子公主诞生的时候会获得神殿赠送的象征身份的玉牌，阳光的直射下，玉牌会散发七色的光芒，没有任何材质可以替代。
　　这块玉牌一度被我扔在辉夜宫，但后来又被卡罗尔带到了疏勒，从此就一直跟随在我身边，原本以为，今生我再也没有机会使用它，没想到，这种场合，居然还是这块玉牌比较管用！
　　难道，当初卡罗尔就已经猜测到了今天的这一切么？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场悲剧里，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不过，什么样的角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凌汐夜，而是鄯善国的二公主！
　　我向前走了两步，用最平和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夕城公主，今日，将在此督战，鄯善的将士们，你们的身前是疏勒的侵略者，你们的身后是自己的父母妻儿，曾经，在并不遥远的月亮城，有一位人人尊敬的大将军对我说过，‘没有人喜欢战争，因为战争就会有伤亡，但是，如果我们放弃战争，将会任由疏勒人践踏我们的国土，残害我们的亲人。
　　“这一战，关系到了王国的荣辱，关系到你们家人的安危，最重要的，是关系到了你们自身的存亡，每一个生命在我面前都是平等的，但这一战却不可避免，为了表达我对诸位保家卫国的敬意，我将在一线与诸位共进退，请大家为了国家，为了亲人，更为了自己而战吧！”
　　说完了这番话，校场上依然一片寂静，但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充斥在四周，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月亮城的悲剧，是每一个鄯善人心中的痛，没有人愿意重复这个悲剧。
　　“为国家而战，为同胞而战，为自己而战！”孟都将军朗声宣誓，顿时，整个校场掀起一阵汹涌的狂潮。
　　“为国家而战，为同胞而战，为自己而战！”
　　“为国家而战，为同胞而战，为自己而战！”
　　“为国家而战，为同胞而战，为自己而战！”
　　此起彼伏的声浪响彻整个大营，直贯云霄，这声浪中饱含着痛楚，饱含着创伤，更饱含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第20章 逆转
　　回到寝帐，埃西亚立刻对我说道：“公主殿下，到时候正式开战的话，还是请您坐镇后营吧！”
　　“为何不能去前线呢？”我不以为意。
　　“这太危险了！”
　　“埃西亚，你知道这场战役对我的重要性，一旦输了，哪怕我能保命，依然是一无所有，因此，现在的我，必须要改变过去那个懦弱无能的形象，能有多少底牌我就要亮多少，我并没有第二次的机会，生死荣辱都在这一战！”我死在这里，是我的命，怨不得任何人，若我能活下去，则是我真正的重生，到那时，一切才刚刚开始。
　　“既然公主已下了决心，那么，我会保护在公主的身边，确保公主无恙！”埃西亚语气坚定，不可动摇。
　　“谢谢你！”尽管这三个字并不能表达我全部的心情，但这样的场合，我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昔罗有消息么？”我不由得问道。
　　“目前还没有！”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吧，这个世上，我关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埃西亚沉默了许久，缓缓叹道：
　　“校场上，我突然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公主若是男子，鄯善的兵马大元帅也当得，只可惜爷爷没有看见今天这一幕，否则，他一定会发现自己错了，纵使是女儿身，公主殿下也完全有能力统率千军万马！”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轻声说道，大将军对我的期待，我会去实现的，一定！
　　“殿下！”一道声音从军帐外传来，孟都将军掀开帘子走进军帐，对我行了一礼，“殿下，中军帐正在召开战前最后一次会议，所有副将以上军衔者都在等待公主的训示！”
　　这支军队虽然隶属于孟都将军，但自从我正式以公主身份督战之后，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就是我了，哪怕作战的计划早已拟定好，依然也要以我的名义发布下去才算顺理成章。
　　我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去吧！”
　　中军帐内将领云集，互相争论十分嘈杂，一见我的到来，帐中立刻安静了下来，无论他们曾对我这位不受国王重视的二公主抱持怎样的态度，此时此刻也只能认定我这么一个精神上的核心，也或许，如同埃西亚所言，自今天校场的阅兵之后，夕城公主已经不再是那个怯懦而毫无主见的小女子！
　　埃西亚参军只有几个月，所以军衔不高，但鉴于他的贵族身份和钦查大将军这层特殊关系进出中军帐，将领们也没有惊讶。
　　“诸位不必过于拘束，打仗的事情，依然由孟都将军指挥，我只是旁听罢了。”我内心的不安定分子虽然已经开始翻腾，但我决不会自大得以为自己真是战争的天才，能够真正的去指挥这一场战役。
　　“臣等谨遵殿下旨意！”
　　“报！”一名侍卫长匆匆进入大帐，“索兰大将军的前锋骑兵一万人已经到了大营，由苏安将军指挥！”
　　伴随着侍卫长的通传，不多时，整个大营开始振奋起来，索兰的援军虽然只有１万人，但在士兵们心中掀起的积极效应是不可估量的，我的那番慷慨陈词虽然极具诱惑，但只是空话罢了，而这一万骑兵确确实实的可以分担五分之一的压力，而更能鼓舞人心的信息则是索兰剩下的四万步兵正在奔赴此地，何时会到达不重要，有了这么个盼头才会有战下去的信心，虽然历史上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役，但更多的时候，兵力的雄厚依然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因素。
　　“公主，是否传召苏安将军？”孟都将军低声向我询问。
　　“传吧！”
　　苏安是索兰旗下的重要将领，又是带兵来援，自然应该召见，我思考着要怎么对待此人，毕竟，索兰是明姬的人，如果处理得不好恐怕比不来还要糟糕，这个苏安，会不会对我发难呢？我拿不定把握。
　　“放心吧，如果他敢无礼，我会杀了他！”埃西亚在我耳边悄然说道。
　　我也压低了声音，“先看看他的反应再说吧，最好不要多生事端！”
　　在孟都将军的带领下，一位与孟都将军年纪相仿的中年将军走进了大帐，这位就是苏安将军，与孟都将军同属鄯善国十二位将军之一，地位仅在五位大将军之下。
　　“末将护驾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
　　眼看着恭敬的跪在我面前的苏安，我不由得一怔，我心中已经想好了无数应对他发难的举措，却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出牌。
　　“免礼！”我不露痕迹的淡淡说道。
　　“索兰大将军得知公主在前线，十分焦急，只因雨天路滑，耽误行军路程，只得令末将带领一万骑兵快马加鞭赶到前线，剩下四万步兵也在赶路，预计明晨可到达云滩，请公主恕罪！”苏安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我不由得看了看身旁的埃西亚和孟都，他们两人眼中也满是疑虑，这个索兰，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呢？


　　“世事也有不尽如人意之时，索兰将军临危应变作出了最妥善的决定，功在千秋，何罪之有呢？你说，是不是，苏安将军？”我语带双关的敲击着。
　　“公主殿下说得是，殿下派遣大神官阁下一番训斥如醍醐灌顶，我等愿戴罪立功，为公主殿下效犬马之劳！”
　　苏安的这番话说出口，帐中一片哗然，谁都知道大神官是仅次于国王的存在，是这个国家的精神领袖，明姬公主多年来试图拉拢大神官，结果只落得一个暧昧不明的回应，如今卡罗尔以我的名义亲自前去训斥索兰，立场表露无疑，区区一个夕城公主只是一个空架子，但是再加上大神官的势力绝对可以与明姬一争高下！
　　我心中不由得苦笑，我应该想得到才是，索兰是明姬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压力，断然不会站在我这边，而眼下的我，自身尚且难保，如何逼迫他？放眼整个鄯善国，恐怕，也只有地位仅次于国王的卡罗尔有这样的能力了！
　　众人心中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也罢，能够让他们产生这样的错觉在当前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恩威并施的打发了苏安，军事会议正式进行，如何分兵，如何布阵这都不是我思考的范畴，我的脑海里只有那位神秘莫测居心不明的大神官。
　　卡罗尔，他究竟想做什么？给我带来玉牌的是他，以我的名义给索兰施压的也是他，这是在帮我么？帮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联想今日种种，一切事态的发展竟像他安排的一样，那么，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他算计的？鸿的死，是否也在他的算计之中呢？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在心中暗暗立誓！
　　“公主？”埃西亚在我身边小声提醒。
　　我这才收敛了心神，只见军事会议也差不多进入了尾声，孟都将军与诸位将领已经确立了最后的布兵方式。
　　8月的鄯善国正是多雨的季节，原本下游应该河水泛滥，若是如此，倒也算是天险，遗憾的是上游天然形成的达旺大坝却阻住了大部分的水流，云滩水深仅是齐腰而已，可算是敌军最佳的渡河所在，这也是为什么孟都将军从一开始就驻扎在此处的原因。
　　附近数里的河岸上修筑了防御工事，四万大军严防死守在云滩西岸，百里之内布置瞭哨，剩下一万人作为第二梯队以防敌军从其他水域渡河夹击，若是能坚持到明天清晨，索兰将军的援兵到达的话，战局就可以改变。
　　鲁克的军队始终没有消息，自昨夜边城失守之后，孟都将军先后派了五名斥候传信，但直到此刻，5名斥候没有一人回到大营，就在孟都将军准备派第6人之时，我长叹一声：
　　“不必了，他是不会来的！”回想当日月亮城的前因后果，我不难明白事情的真相，待此战过后，如果我活着，我会亲自前去算总账，月亮城5万将士的总账！
　　其实，孟都将军心中也有了答案，只是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罢了，见我如此说，他也没多问，务实是他的优点，已经发生的事情，追究也没有意义，倒不如专心应对当前的困境。
　　前方的瞭哨回报，越过月亮城向云滩进发的疏勒大军全部兵力大约是12万人，已经在距离云滩东岸不足３０里处休整，大战一触即发。
　　12万，听到这个数字，中军帐内的所有将领都有些恻然。
　　钦查大将军手下的将士不愧是鄯善国最强的精锐，在城破之后即便是全军覆没也让敌人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如果他有相等的兵力，霍普只怕早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了，或许，这就是钦查大将军被誉为西域战神的原因吧！能够常胜的不一定就是战神，但真正的战神即便是处于最不利的状况，也能让最后的战局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前进。
　　如果，云滩的我们在无险可守的情况下面对敌人完整的20万大军，那么这场仗，不用打，胜负已分，而现在，钦查大将军在那么突然那么艰难的情况下都解决了近一半的敌人，已经有了准备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退缩不前呢？
　　当这一消息传下去之后，不意外的，整个大营里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战意，即便是钦查大将军已经不在了，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钦查大将军和月亮城的将士们拚着一切死战到最后一刻并非是匹夫之勇，他们为的是最后的胜利，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5万铁一般的将士与我们同在，我们不能输，我们不会输！
　　“暗探回报，疏勒的大军并没有分兵夹击的意思，看样子，是准备集中优势兵力一举荡平我方！”孟都将军在我身边解说着局势。
　　“分兵的话，人数处于劣势的我方或许就会陷入顾东难顾西的尴尬局面吧！敌军的主帅为何会放弃最有利的战术呢？”这段日子以来，常常跟随在钦查大将军身侧，对于用兵，我多少也有些了解，如果我是霍普，我一定会分兵突袭，虽然麻烦，但绝对保险！


　　“正常情况下，一般的将领都会采取分兵突袭，霍普本身的才能是没有问题，但是，月亮城一战对他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且，他也许知道我方兵力严重不足，认为可以一举击破，所以才会使用速战速决的法子吧”孟都很小心地把握着分寸，至于霍普如何得知我们兵力不足，孟都不说，我心里也有数。
　　“拖倒明晨，将军有几成把握？”我也不拐弯抹角。
　　“我军已经做足了初步的防御，士气正盛，敌军经历血战尚未恢复元气，哪怕兵力不足对方的一半，末将依然有绝对的把握撑到明晨！”以平民身份在三十余岁的年纪就打破了鄯善国非贵族不封将的惯例，孟都将军的军事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能如此肯定，那么，自然是没有问题。
　　“如此，便有劳了！”
　　士气啊，难道，眼下的我们，只能依靠这个虚幻的光芒作为最后的底牌么？看着孟都将军离去的背影，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以现有的兵力对抗疏勒的十多万大军在人数上已经吃了亏，地利上，我军又不占太大的优势，除非．．．
　　除非有一件能够彻底扭转战局的突发状况……
　　正午之时，疏勒的军队已经到达了河东，未作任何休整，８万的先头部队立刻投入了战斗，余下４万多人则留守在后方，如孟都将军所言，敌军主帅霍普大概知道了我方兵力不足，连打探我军虚实的暗哨也省了，想必是自信能够一举夺下这场胜利吧。
　　黑压压的敌军涉水而来，战局异常惨烈，鄯善的将士们守住河岸，不肯后退一步，死死的将敌军堵在河中，一旦让敌军掌握了河防，十多万的疏勒军队将顺利过河，每一个鄯善的士兵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云滩喊杀之声冲天，彩虹河之水也被染成了红色，战斗从正午一直打到了日落，敌军以优势兵力持续了半日的进攻毫无成效，恼怒之下的霍普终于动用了全部的兵力。
　　以４万对抗８万力保防线不失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如今敌军再加４万多兵力，使得我军的防线一度几乎崩溃，纵使孟都将军在敌军倾巢而出的同时也将剩余的１万人顶上了战场，但双方相差过于悬殊，战线一度被压后了十几米，然而，也就是这么的十几米，鄯善的守军再也不曾后退一步！
　　值得庆幸的是，云滩战线无法容纳近20万大军厮杀，以至于敌军人数虽众却不能有效的投入战场，前方的人已经到了河西，后方的人依然在河东无法下水。
　　战前的会议上，孟都将军就曾说过，如果疏勒人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打法，我军就不必瞻前顾后，只管杀掉前方的敌人就是了，虽然这种车轮式的人海战术给我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我们所能遇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惨烈的战斗持续到了深夜，双方的厮杀声没有半点减弱的势头，双方的将士们已经十多个小时水米未进，但没有人会退缩，饥饿疲乏早被扔到了天边，眼前是一个个倒下的生命，每一个人都红了眼，如何杀死眼前的敌人以及如何不被眼前的敌人杀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云滩的战场有孟都将军指挥便足够了，我手里提着一盏未点亮的灯笼，目光始终盯着南方。
　　午夜时分，一盏巨大的孔明灯从云滩以南的某个地方缓缓升上了天空，我知道，我要等待的讯息已经传回来了！
　　“传令给孟都将军，我军后撤５０米，占据高地，让疏勒人全部下水！另外，把我手中这盏孔明灯点上！”
　　“是！”守护在我身边的侍卫遵令点起了孔明灯。
　　我静静的看着孔明灯冉冉升上天空，不久前，我与埃西亚的对话回荡在耳旁。
　　……
　　“埃西亚，云滩的上游，是达旺大坝对吧！”
　　“是，公主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如果，达旺大坝突然没有了，那么，上游的蓄水会在那一瞬间冲向下游，那个场景，一定很壮观吧！”
　　“公主的意思是？”
　　“哪里能够找到足够的火药？”
　　“云滩以南50里是土门城，应该可以征调一些！”
　　“土门距离达旺大坝有多远？”
　　“30里！”
　　“立刻从这里出发，去土门筹集火药然后到达大坝需要多少时间？”
　　“午夜时分应该可以准备好一切到达目的地”
　　……
　　一切就如同我算计的那般，随着我军的渐渐后撤，疏勒人感觉胜利女神向他们敞开了双臂，殊不知，死亡之神也在向他们招手。
　　伴随着远方轰隆一声巨响，我仿佛可以看见达旺峡谷万丈洪涛飞泻的场景，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冲天的浪涛已经奔流而来，荡平了整个云滩，月色下，不久前还是黑压压的一支军队，片刻之后，只剩下汹涌的洪水翻腾，包括云滩在内的彩虹河下游水位均骤升了两米多！
　　看着眼前这一幕，鄯善与疏勒的军队惊呆了，就连早就知道我计划的孟都将军脸上也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待众人回过神来，双方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鄯善人是惊喜和庆幸，疏勒人则是恐惧与绝望。
　　已经渡河的疏勒人即便侥幸没有死在洪涛之下，也不可避免的成为鄯善军队的刀下亡魂，尚未渡河的疏勒残兵则仓皇逃窜，不足万人的它们已经失去了战下去的勇气……
　　我仰头看着满天的星光，有人说过，天上的一颗星就是地上一个消逝的灵魂，那么，鸿又是那一颗星呢？他现在有没有在看我呢？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得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只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样一个人可以让我依靠着尽情的宣泄，所以，我不能哭，也不会哭，我只会笑，笑着面对所有的敌人，今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以５万的兵力击败了敌军的１２万人马，同时也付出了己方伤亡近一半的代价！这场战役的将以其惨烈程度和战局的逆转在西域的战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只是，我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
　　一夜之间，我的手上沾染了１２万人的血，１２万，相当西域一座大型城市那么多的人，是被我所杀，满地的尸横遍野，都是我下令炸毁达旺大坝带来滔天洪水的结果。
　　我不后悔，这一切，都是别人逼我的不是么？不久前的誓师典礼上，我不是也曾冠冕堂皇的说过，打仗是为了保护国家保护亲人保护自己吗？
　　可是，再华丽的词藻也不能掩盖有很多人死亡的事实，曾经的我无意于伤害任何人，只是别人夺走了我太多的东西，所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如果我死后因此而被打入地狱，我不会争辩，敢做就要有敢当的气魄，这是我的罪，我心甘情愿的背负这些，甚至更多！
　　只是，无论我毁天灭地，倾我所有，却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我深爱着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第21章 誓言
　　（第二卷 夜明前）士兵们以无限崇敬的心情注视着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卡罗尔就那么出现在大营里，阳光下，银蓝色的长发与洁白的衣袍在风中飞扬，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震慑着所有人的心魄，这种震慑，是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表明身份的，因为，这样的气魄，除了这个国家精神领袖般的存在，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之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孟都将军有些窘迫的看着我们，卡罗尔悄无声息的出现于大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作为主帅被人这么摆一道总会比较郁闷，但礼节不可废除，只得上前行礼，“末将见过大神官阁下！”
　　“无须多礼！”卡罗尔对孟都点了点头，就朝着我走来。
　　“一起走走如何？”他提议道。
　　“也行！”我想了想，迟早，与他总是要摊牌的。
　　“是否需要末将派人护卫大神官和公主的安危？”孟都几经思考觉得他还是要做点什么才好。
　　“不必了！”卡罗尔毫无表情的回绝，只身向大营外走去。
　　战场的满地狼藉已经被彻底打扫过了，天依然很蓝，水依然很绿，看着眼前这一切，谁又能想到不久之前这里正经历过一场残酷的白刃战呢？一路上，我们沿着河岸向前走，卡罗尔没有讲话，我也没有开口，就像在比较着，谁更有耐心一样。
　　卡罗尔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平静的看着我，很久很久，他开口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当这三个字从眼前这个高傲于顶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对不起，就这么的三个字，鸿，钦查大将军，月亮城的将士，疏勒的二十万大军，所有的一切就只换来这三个字？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卡罗尔一直都能够看透人心，在他面前，我心里想些什么，瞒不过他。
　　我嘲讽的说道：“那么，大神官阁下，哪些事情在你策划之中，哪些事情又在你的预料之外呢？”
　　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眼前这个人，若是他没有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与鸿的人生就不会有交集，我会在属于我的世界里过着最平凡的生活，现在的鸿也许还是那个从无失手的孔雀国第一剑客，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卡罗尔高傲的眼眸一如往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事情，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意外，我没必要担负不属于我的责任！”
　　我扬手一巴掌就甩到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卡罗尔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而我的手发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你就只会发小孩子的脾气么？”卡罗尔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
　　“要你管！”我狠狠地盯着他。


　　“如果你继续发疯的话，那么请便，我也不想耽误时间，与你的谈话到此结束，那个为你而死的男人，就让他继续死得不明不白好了！”卡罗尔话语中讥讽的意味毫无保留。
　　这番话犹如一盆冰水浇熄了我心头的狂躁的怒火，我渐渐冷静下来，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你认为，是疏勒人害死他的，对么？”卡罗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段日子以来，关于鸿的一切都是我不愿碰触的禁忌，那夜的情景我也不敢去回忆，刻意的逃避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他还活着，只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即便明知道是自欺欺人，如今，卡罗尔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让我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事情的真相，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凶手另有其人！
　　卡罗尔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递给我一支缀有白羽尾饰的箭，这是……鸿替我挨的那一箭，哪怕只看过一眼，我也不会忘记，那时候，如果不是鸿和我调换了位置，死的人就是我了，只是，这支箭怎么会在卡罗尔手上？
　　“这是我从埃西亚那里要过来的，这段时间，他不希望影响你的情绪，更不希望你以卵击石，但他很清楚这支箭意味着什么，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仔细去想的话。”
　　我接过长箭，白羽尾饰的箭，做工十分的精细，并不是一般的士兵能够使用的，至少，在前线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没有看到过缀有白羽的箭，我在记忆里思索着，白羽箭，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往日的记忆在我眼前一一浮现，那些深刻的或者不经意的，白羽箭，终于，我想起来了，这是鄯善的皇家禁军专用的，我在迁尼城的时候不止一次的看见过，就是这种箭，一摸一样的箭！
　　我闭上了眼睛，一切的一切，再明显不过了，是谁打开了月亮城的城门，是谁阻挠了后方援兵的行军步调，是谁要置我于死地，又是谁害死了鸿，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埃西亚执意要送我远走阳河从此避世。
　　“埃西亚，他还好吧？”自从埃西亚奉命去炸毁大坝之后，一直没有再见到他，他对我隐瞒这一切，我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感激，他的苦心，我能体谅，无论在谁看来，我和明姬之间的实力对比也太过明显了，只是，我并不知道埃西亚怎么会跟卡罗尔有交情。
　　卡罗尔答道：“我来这里之前，先找过他了解情况，他正在从达旺峡谷返回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为什么他会把这个给你？”埃西亚既然刻意的隐瞒我，应该不会有让另外一个人转告我真相的必要！
　　“知道真相的你一定会向明姬报仇，告诉你只会害了你，所以他隐瞒了，可是，如果不告诉你，他会觉得对不起你，如果有人愿意帮你又有对付明姬的实力，你觉得埃西亚会怎样选择？”卡罗尔也不再拐弯抹角，说出了他今次前来的本意
　　“你为什么要帮我？”没有人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卡罗尔肯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工夫必然有他的目的。
　　“因为我不希望明姬公主继位，如此而已！”卡罗尔不以为意的回答。
　　“你跟她有深仇大恨么？”我好奇的打量着卡罗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和明姬的关系应该还是很暧昧的，没必要这么势不两立吧？
　　卡罗尔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答道：“如果她要的只是王位，我一定会尽心辅佐她，遗憾的是，她的心智已经疯狂了，让她继位，对这个国家而言是一种灾难，月亮城的事情就是前例，所以，我不能让她成为女王，但王位的变更如果出现异常的话会引起政权的混乱，最好的方法就是由鄯善王出面另册立一位王女为储君，最理想的对象当然是夕城公主！”
　　“所以你就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让我来代替懦弱无能的夕城公主么？”原来，夕城公主只是他的一个棋子，因为过于懦弱，所以就成了弃子，那么我又算什么呢？另一个棋子？
　　“并非你想的那样，夕城公主的死是一个意外，我不是神，不可能预知所有的事情，但是，她死了之后，我必须作出对策，所以我才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卡罗尔对我心中的想法一清二楚。
　　“为什么是我？”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女孩，为什么代替夕城公主的偏偏是我呢？从第一天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就不停的思考着这个问题，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我有我的理由，将来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现在我不想说，事实上，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所以这段日子里，我没有干涉你的任何事情，直到此刻，如果你想远走他乡，不跟我合作我也不会介意，强迫别人不是我的风格！”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姬是皇储，权势滔天，在鄯善王少理朝政的当下，她已经是无冕之王，这江山迟早是她的，可她对我，或者说她对夕城公主的逼杀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难道她就一点点也不曾顾虑过夕城公主的身上有着一半和她相同的血么？难道，拥有王储的地位她还不知足么？
　　“明姬的母亲，是因为私通所以才被处死，尽管皇室的丑闻不会对外公开，知道真相的人全部都赐死了，但鄯善王不可能毫不介意，所以，才会在皇子夭折后册封夕城为王储，尽管明姬如今大权在握，但她一直担心失去这一切，所以才会下定决心斩草除根！”
　　卡罗尔平静的对我讲述着这对姐妹的纠葛，原来，这就是我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储君变更的原因么？难怪隆泽和隆歆都说是明姬抢了夕城的位子，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已经被排除在储君之位的外面，那她又是怎样翻身的呢？
　　“如果只是明姬一个人的话，她一辈子也别想翻身，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勾结上了暗族的人，暗族出面行刺了鄯善王，并制造了她舍身救驾的机会，作为一个父亲，哪怕他再厌恶妻子的背叛，女儿总归是他的血脉，他再怎么刻意的忽视明姬，心中总还有三分的感情，面对一出苦肉计，三分的感情也就变成了十分的愧疚，以明姬的聪明心机，自然可以将这一时的愧疚转变为源源不绝的宠爱，比较而言，木呐懦弱的夕城又怎么比得上呢？”
　　“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阻止？”以卡罗尔的能力，戳穿这一切，应该很容易才对！
　　卡罗尔脸色变得很冷，“暗族与光之神殿从来都是死对头，暗族族长的实力并不比我差多少，我没有能够说服鄯善王的证据，贸然的对她发难根本就没有赢的把握。”
　　“那个传说中的暗族，帮助明姬应该不会是无条件的吧？”不知为何，卡罗尔提到暗族的时候，我居然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有半点的陌生感，仿佛他们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一般，但我确信，我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明姬用了水玉作为交换。”卡罗尔原本就显得很冷的脸色变得更加冷漠了。
　　——失去水玉会如何？
　　——失去水会如何？
　　当日我与神婆的对话在耳旁回响，难怪卡罗尔会说明姬已经疯了，难怪他不允许这笔交易完成！
　　“水玉，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些日子以来，许多的事情困惑着我，使我不得不一再压下对水玉的好奇之心，这颗与父亲有着密切的关系，让卡罗尔费尽心思，让暗族蠢蠢欲动的灵石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水玉并非西域之物，它有个正式的名字叫轩辕石，是上古轩辕黄帝灵骨消散之时留下的产物，很多年前，有位神秘的来客看到西域受水源所苦，于是将水玉留在了鄯善，并定下了契约，使用水玉的是鄯善王，保管水玉的是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只要鄯善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延续这个契约，鄯善国就不会受到水源之苦，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盛行一个传闻，是说轩辕石潜藏着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暗族之主对此似乎深信不疑，所以，他才会找明姬做这个交易。”
　　“你带我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对付明姬，是吗？”我问道。
　　“是！”卡罗尔没有隐瞒。
　　“你不知道这样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困扰么？”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水玉以及莫名其妙的明姬，所以，我被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命运么？这个理由，牵强得让人觉得可笑。
　　“长期以来，我都不想把你推到这个风暴的前沿，所以，我尽量不干涉你的一切，此外，我也一直希望明姬不要超越这个界限，她并不是一个残酷的女孩，只是环境改变了她的心智，如果她能够适可而止，不触及水玉，我可以给她足够的机会，可她终究还是越界了！”卡罗尔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尽的失望。
　　对于明姬，他似乎一度有着很高的期望，想到这里，我觉得挺可笑的，明姬喜欢卡罗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可是，明姬一定不知道卡罗尔对她有过这么多的期望，如果她知道的话，还会不会这么决绝呢？
　　“身为大神官关注皇子的成长是职责所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卡罗尔嘴角上扬，讥诮之意毫不隐瞒。
　　和一个能看穿心思的人在一起谈话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情，我的心头有了几分的不快。
　　“你既然能够看穿我在想些什么，那么，我的问题，你能回答么？”从那时候看到水玉的画卷开始，我的心中就一直存在着这个问题，只是，没有人能够回答我，唯有他！
　　“你父亲不是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卡罗尔也不拐弯抹角。
　　“这么说，他确实在这个世界？”我一把抓着卡罗尔的袖子质问。


　　“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带来的，但你的父亲，我没有带他来，也许他在，也许他不在，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如何？你完成夕城公主的职责，夺取鄯善的王位，对于明姬而言，这是最大的惩罚，而我帮你寻找你父亲的下落，你也算一举两得，应该很划算！”卡罗尔悠然的提出了建议。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的诚意？谁知道你会不会欺骗我或者隐瞒我父亲的行踪？”我确实已经下定了决心报复明姬公主，可合作的对象是卡罗尔就不得不让我很小心，合作应该是双方都付出诚意，我和卡罗尔从最初就站在不平等的位置，所以，我很难相信他会有多少诚心！
　　“我的条件已经开出了，剩下的是你的选择，单凭你是不可能对付明姬的，你只有这一次的机会，所以我并不急！”卡罗尔神色十分的淡定。
　　是啊，他当然淡定，既然可以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他也可以带来别的女孩，而我，我确实不具备和明姬抗争的实力。
　　我思考了很久，缓缓说道：“神之契约，怎么样？”
　　神之契约，就是指着光之神的名义订立约定，如果违约，就会受到神的惩罚，对于信奉光之神的鄯善人来说，神之契约有着不可抗拒的约束力，传闻中，第一代的大神官就曾与当时的鄯善王定下过神之契约，内容是大神官忠于这个国家的王，守护着鄯善的子民，守护着水玉，正因为如此，大神官在鄯善拥有着仅次于国王的权威，除了谋反，任何刑法都不得加诸于大神官身上。
　　卡罗尔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我心中有一丝的快意，终于，我也能占一次上风了。
　　卡罗尔沉默了一瞬，问道：“你想定什么样的契约？”
　　“如果你违约欺骗我，那么，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冷冷的看着我面前的男人，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是光之神在人界的代理人，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魂飞魄散更加严重的惩罚。
　　卡罗尔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卡罗尔，光之神殿的第二十七代大神官，以光之神的名义与你定下契约，如果你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而我违约的话，就由光之神对我施以最严厉的惩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卡罗尔的语气坚定而庄重，即便我对他成见再深也不得不相信他此刻的坦诚与真实，
　　“一言为定！我会夺取鄯善的王位，完成夕城公主的职责！”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么我将不再逃避，只是，卡罗尔，如果你毁约，我也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很好，契约成立！
　　就在卡罗尔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万里晴空一道霹雳闪过，我的心口一阵悸痛，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力气，身体不由得向后倒下，紧接着，却没有与地面碰撞的痛楚，是卡罗尔拉了我一把。
　　“是因为，我逼着光之神殿的大神官立下这个誓言的缘故么？”我苦笑着问道。
　　“合作本就应该是公平的，我若欺骗你，自然要受到惩罚，反之亦然！”卡罗尔扶我站起来，平静的回答。
　　那一瞬间的心悸过后，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阵马蹄声传来，远方一道策马的身影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狂奔，来人靠近之后，我才认出来，正是苏安将军。
　　“大神官阁下，公主殿下，索兰大将军余部4万人已经到了大营会合，只是，瞭哨来报，大约２０万人的疏勒军队正越过了国境，向云滩进发，已经在前方60里处安营扎寨！是疏勒王隆泽亲自领兵！”苏安一见到我们，立刻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终于还是来了！看着一脸紧张的苏安，我反倒十分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将军请先回吧，我与大神官稍后就到！”
　　见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苏安紧张的表情开始缓和，昨夜那一场水淹三军的戏码过后，所有人对我都有着一种敬畏，如今，被誉为神之代理人的大神官也在前线，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看着苏安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卡罗尔不由得问道：“如此淡定，莫非，你又有破敌良策？”
　　“破敌良策没有，但退兵之计已经有了，你能看透我的心思，又何必来问我？”我不再理会他，朝着大营走去。
　　“就算有船，昨天那么一折腾也早就被冲毁了，你不必去找孟都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猛然醒悟，产生了一种挫败感，看着汹涌翻腾的河水，有些无力，所谓的自作孽，莫过于此吧！
　　“过河嘛，又不是一定要坐船，把手给我！”卡罗尔似笑非笑的向我伸出了手。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伸出了右手，既然已经决定合作，就应该相信他才对，毕竟，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蚱蜢，我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
　　卡罗尔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在空中划着些什么，我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光芒笼罩在我们四周，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是？”我的头有点眩晕的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瞬移，我们过河了！”卡罗尔淡然的回答我的疑惑。


　　第22章 退兵
　　传说中的瞬移，果然是存在的，就如同我从一个时空出现在另一个时空，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不由得盯着我面前这个陌生而神秘的男人，他拥有近似于神的能力，我相信他如果想要杀掉明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他为什么要绕一大圈利用我来对付明姬呢？
　　卡罗尔看了我一眼，对于我心中的困惑，他了然于心，对此，他只是淡淡的回答：“我有我的理由，将来会告诉你的！”
　　不是现在不想说，就是将来会告诉我，他对我隐瞒的事情可真不少，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不会对我坦诚相告，而自讨没趣实在不是我的风格，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要他能完成契约规定的那部分内容就行了，至于他和明姬有什么恩恩怨怨，这不是我关心的范畴！
　　放眼看向远方，广袤的平原上，一切尽收眼底，伴随着一阵有规律的马蹄声，疏勒的军旗渐渐的出现在我们的视线所及之处，这应该就是疏勒的先锋部队了。
　　发觉了我们的存在，一队骑兵立刻冲向了我们，我们不闪不避的态度很让对方意外。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的骑兵喝问。
　　卡罗尔向前走了一步，淡淡地说道：“鄯善国夕城公主拜访贵国国王陛下，烦请通传！”
　　骑兵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立刻透露着一股杀气，扬起马鞭就向我抽来，我不由得诧异，有必要这么恨我么？再仔细一想，这一场水淹三军之后，人家不恨我才怪，是我后知后觉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口，只听到一声惨叫，这名骑兵就连人带马震飞了好几丈远，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在那一瞬间，分明看见卡罗尔手一扬，一道光芒曾经在我眼前闪过。
　　四周惊恐的疏勒骑兵不由得喃喃低语：“你是人是鬼？”
　　“我是神！”绝世姿容的大神官以睥睨天下的气势注视着眼前惶恐的人们，气定神闲的说道：“我忘了补充一句，鄯善国的大神官卡罗尔也陪同公主殿下拜访贵国国王陛下，烦请通传，我不想说第三次！”
　　“发生什么事？”许是这边的骚动过于引人注目，又一名军官策马而来，被吓傻的士兵中总算有人恢复了清醒，在他耳旁叙述了事件的缘由。
　　“您是夕城公主殿下？”军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是真是假，疏勒王自然分得出来，请带路吧！”我赶紧开口，指望卡罗尔说第三遍没准要死人的。
　　“请随我来！”总算遇到一个还算讲理的，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眼光瞟向倒在地上没有动静的骑兵，转身问道：“你杀了他？”
　　“只是昏过去罢了，一天一夜之后，应该会醒！”卡罗尔不以为意的回答。
　　不愉快的小插曲过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我们一行人一直来到了疏勒军的大营，大营正中是华丽的王帐，十分的惹眼。
　　到了王帐门口，侍从官行了一礼，看了一眼我身旁的卡罗尔，恭敬的说道：“陛下有旨，请公主殿下入内一叙！请大神官随下官前往别帐用茶！”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喊我！”卡罗尔嘱咐了一声，跟随着侍从官离开了王帐。
　　我伸手握在门帘上，却半天没有掀来，良久，大帐之内一声叹息格外的清晰，我舒了口气，走进了王帐，帐内，只有隆泽一人。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的事，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的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站立在疏勒国权力最顶峰的男人，心绪翻腾，尽管，没来之前我已经准备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只是，此时此刻，我依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隆泽也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半晌，才缓缓说道：“鸿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不由得冷笑，“陛下，这句话由您来说，会让我有杀人的冲动！”
　　面对我的嘲讽，隆泽什么都没说，这样的场合，说什么都不会合适。
　　“喝茶么？蔷薇云片，记得你以前在宫里似乎喜欢这个。”沉默了片刻，隆泽自顾自的泡起茶来。
　　有那么一回，侍女说宫里来了几位中原的茶商，我想起嘉钥喜欢蔷薇花茶，于是随口让她们帮我弄了两包，那么久远的事情，在这疲于奔命的一个月里早忘得干干净净。
　　“谢谢，难为您还记得。”我端着茶杯，却一口也没有喝。
　　“你来，是为了劝我退兵的吧？”隆泽看似随意，却终于把话题引入了重点，他的风格一贯如此，让别人放松警惕，然后，直入中心。


　　“何以见得？”我也轻描淡写的反问，既然他喜欢玩这种虚虚实实的把戏，我大可以奉陪，反正，时间嘛，我多得是。
　　“夕城公主亲自督军，鄯善国将士上下一心，声威震天，公主殿下又出奇计，水淹疏勒12万大军，云滩一役鄯善国大获全胜。现在，这个传奇故事已经以讯雷之势传开了，我想不听都难，以公主现在的声望，足可以在鄯善朝堂之上占据重要的一席，公主已非当日的公主，来找我，不为劝退，还能为何？我虽狂妄，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没有那样的自信以为公主殿下是来找我叙旧！”
　　“陛下的分析果然犀利，那么，在丧失了20万大军的情况下，您会退兵么？”我微笑的看着隆泽。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确实没有下令让霍普攻打月亮城，只是让他在国境附近待命，月亮城的事情是霍普私下的行动！”隆泽的声音看似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的话语中包含了很深的怒意。
　　我完全能够理解隆泽的愤怒，也能够理解霍普的用心，隆泽连自己的弟弟都猜忌，又岂会容忍外戚专权？霍普这么做也是背水一战，若是能以20万大军攻入迁尼城，自然是大功一件，以后隆泽要制他也会有所顾忌，可惜的是最后却以全军覆没收场。
　　“依莎王妃还好吧？”霍普犯了这么大的错，想必他的女儿也不会好过。
　　“她现在在龟兹，至于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被他的回答震惊了，送她去做人质，这个牵连也太大了。
　　“她还怀着孩子，这样做，未免太过了吧！”不喜欢她是一回事，可是这样对待自己怀孕的妻子，我无法赞同。
　　“若非有身孕，她连这个价值都没有！”隆泽毫无半点怜悯之意。
　　“人质都派了，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开战了！”即使明明知道结果，有些话，我还是非说不可，绕了一大圈，也该回归正题了。
　　隆泽不置可否，却问道：“公主可有把握拦住我的20万大军呢？”
　　“有！”我放下茶杯，平静的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
　　“这么有信心？据我所知，当初给霍普打开月亮城城门的可就是贵国大将军鲁克，钦查将军已死，尚在南方防备车池的林迦抽不开身，仅剩下的，就只有孟都和索兰，就算都为你所用，也只有不到10万人，还要算上云滩之战的伤亡，两万总是有的吧？以8万人对抗20万大军，公主殿下又有何奇计？”隆泽一声轻笑，在他看来，应该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一举荡平云滩吧。
　　我看着满不在乎的隆泽，也笑了笑，平静的对他说道：“我没有胜你的把握，却有你必败的自信。”
　　“两者有差别么？”隆泽有些疑惑了。
　　“陛下忘了月亮城之战么？钦查大将军手下的5万人马，在城破之时，面对四倍于自己的敌军，虽然败了，却依然战至最后一刻，让对手付出了更多的代价，若非如此，云滩之战，我方又岂能从正午坚持到午夜？陛下虽然兵力雄厚，但若要强行过河，我也有战至最后一刻让陛下付出同等伤亡的自信，明姬确实仇视我，可若是我死了，她也就没有任陛下长驱直入的理由，到时候，陛下就要面对鲁克大将军的五万精兵以及防守在沿河各大城市的驻军，这样消耗下来，陛下要拿多少人去应对后方虎视眈眈的龟兹以及摇摆不定伺机而动的宛丹呢？”
　　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地说辞摆在隆泽面前，我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如此愚笨得看不清局势，如果他退一步，那么对谁都好，否则，就是同归于尽，反正我不在乎!
　　隆泽沉默了半晌，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拿你的命做赌注么？”
　　“如今的我，也只有这个本钱了！”在他面前，我无意于隐瞒。
　　隆泽长长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么你赢了！”
　　无比爽快干脆的答复！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有我这样一无所有被逼上绝路的疯子才会玩命，这是我唯一的本钱。
　　“你变了！”隆泽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就如同那日在安王府一样。
　　“每一个人，都会变！”我平静的回答，这里不是安王府，我也不再是那个被他的三两句柔情蜜语就骗得同情心泛滥的无知少女。
　　隆泽笑道：“你知道么，你刚才那番话，什么都算进去了，却少算了一样！”
　　我自认为我的说辞无懈可击，又怎么会漏算，不由得诧异起来，于是问道：“少算了哪一样？”
　　“那日在安王府，我并不是演戏，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做不到他那样，为你付出一切，但我想试着，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你何必呢？”我不由得叹气。
　　“是我太寂寞了吧，什么都有了，却又什么都没有了，有些时候，我真的很妒忌鸿，起码，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可以为他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而我，如果哪天我死了，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真心为我流眼泪，或许，隆歆会，只是，他已经不在了！”隆泽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种无法排遣的孤独与寂寞！


　　“你从不曾对任何一个人付出真心，又怎么能指望别人为你付出一切呢，陛下爱的只怕不是我，只是一个对你无害的精神寄托而已！”我从来不曾想要去了解隆泽，但不得不说我确实很能明白他的心思，他是不会为任何人付出一切的，他会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不会威胁到他，如此而已。
　　“哈哈，你还真是了解我！”隆泽大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咳~咳~~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不停的咳嗽，几乎栽倒在地上。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他的身体滚烫，根本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体温，我慌了神，大声叫到：“来人！快来人！”
　　帘子被猛然撕开，卡罗尔冲了进来，看见脸色苍白剧烈咳嗽的隆泽，不由得吃了一惊，于是迅速上前搭住隆泽的脉搏，自我的手中接过隆泽，将他扶在软塌之上。
　　半晌之后，隆泽毫无血色的面容终于有了一点回复，咳嗽也不再那么剧烈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卡罗尔，歉意的笑道：“让大神官看笑话了，大神官不会介意朕的失礼吧？”
　　卡罗尔礼貌的回答：“哪里，陛下要保重身体才是呢，是我不请而入擅闯王帐，还请陛下见谅！”
　　“大神官也是护主心切！只是不知，陪同大神官的侍从以及这帐外的护军是否无恙？”纵然气色不佳，隆泽对事态的分析还是一如既往的锐利，我到此时方才发现，刚才我那样的喊叫，帐外的侍卫居然没有一个人进来探听状况。
　　卡罗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下一瞬，几名侍卫匆匆闯入王帐，看向卡罗尔的目光充满了杀气，他八成是做了些什么，否则这些侍卫也不会有这种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
　　“既然陛下无恙，那么在下也告退了！”卡罗尔是极聪明的人，自然知道隆泽不会喜欢把病弱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
　　隆泽点点头，“方才，有劳大神官了！”
　　道谢之后，他又对一旁的侍卫说道：“你们带大神官阁下去歇息，朕与公主尚有要事商谈。”
　　待所有人都退下，我问道：“要不要传御医？”
　　看着隆泽的状况，即便对医术毫无所知，我也知道他病得不轻，不过是一个月的光景，他怎会病得如此之重？
　　“不用了，只是前几天感染风寒了，休息几天就好！”隆泽靠在软塌上，半闭着眼睛，似乎极为疲倦。
　　我本能的知道这决非一场风寒那么简单，可他既然不想说，那么我又何必去问呢？想到这里，我知趣的退到一边。
　　隆泽指着桌案说道：“那边的桌案上，有一个绿色的信封，你或许会有兴趣！”
　　顺着他所指，我顺手抽出信件，浏览了一遍，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一团火焰在我的心头燃烧，尽管我早就明白了几分，可当真相毫无掩盖的展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鄯善国的大将军鲁克写给疏勒国将军霍普的信，月亮城破城那晚的一幕在我眼前一一浮现，血色的城池，血色的大地，血色的月亮！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时，一声似有似无的呼唤传入我耳中。
　　“汐夜！”
　　我的手一抖，茶杯立刻滑落在地。
　　“他总是这样叫你的对吧？”隆泽苦笑道。
　　我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鸿这么叫过我！
　　“汐夜，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隆泽喃喃的说道。
　　我轻声回答：“如今的世上，只有夕城公主而已！”
　　汐夜是鸿的汐夜，除了鸿，不属于任何人！
　　隆泽怅然问道：“你在怨恨我？”
　　“你说过，对于这件事情，你并不知情，所以，我没有怨恨你的理由！”而且，害死鸿的凶手是明姬所派，我凭什么去恨他？
　　“我发誓我确实不知道你在月亮城，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一言九鼎的分量还是有的！”隆泽神情十分严肃。
　　“我相信你的话！”我知道他的心思比别人深沉，但还不至于到撒谎的地步，在我心中，他的信用还是有的！
　　隆泽叹息道：“我也没想过要去伤害你或者你所爱的人！”
　　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只得继续沉默。
　　“霍普的妄动已经打乱了我的计划，得知鄯善的主帅是你之后，我更没有打下去的意思，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不能弥补你所失去的，对此，我真的很抱歉！”隆泽认真而平静的对我说道。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我没有憎恨隆泽的理由，毕竟，他也是不知情，可是，我永远也无法对他说一句没关系……


　　第23章 空虚
　　返回云滩的路上，我与卡罗尔策马并驾而行，马是隆泽派人准备的，如果动用卡罗尔的术法，速度会快很多，但是，不知为何，我却有了一种排斥感，看到他那超越凡人的能力，我就有一种无法忍耐的厌恶，是的，厌恶！
　　“那天夜里，我被暗族的人阻击！”卡罗尔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随便窥视别人的心理你很得意是不是？”我勒紧缰绳，心头莫名的火气上涌，再也压抑不住了。
　　话说出口，我又后悔了，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要他去救鸿呢？非亲非故，也没有利益关系，可是，只要想到这个人明明有能力救人却没有救，我就无法释怀，尽管我知道我近似于是在无理取闹。
　　卡罗尔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我以为，他至少会刻薄的讽刺我几句，他一贯就是这样的不是么？
　　我一扬马鞭甩开了与卡罗尔的距离，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远处云滩的营帐已经隐约出现在我们面前。
　　当我与卡罗尔一起回到鄯善大营的时候，索兰将军与孟都将军已经等候多时，索兰大将军现年三十四岁，在孟都尚未接到大将军册封的情况下，是鄯善国最年轻的大将军，索兰出身于贵族世家，一直以来多受明姬公主提携，算得上是明姬重要的筹码，能够把这样的人挖过来，卡罗尔的本事也算不小。
　　“末将索兰，救驾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索兰见到我，连忙向我行礼，他的神色有些惴惴不安。
　　“索兰将军不必多礼，请起吧！”身在官场，难免陷入派系之争，明姬公主权倾天下，想在朝堂上混就不能不看她脸色行事，这也怪不得索兰，无论他怀着怎样的居心，至少，在云滩战役中也算是提供了一些援助，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对他进行清算的必要，因为，尚有另外一个人更值得我去清算！
　　“公主殿下，大神官阁下，疏勒大军突然停止了进军，反而有后撤的迹象，不知道搞什么把戏，末将等人四处找不到公主与大神官行踪，公主与大神官这是去了哪里？”孟都将军一脸焦急地询问。
　　“我们嘛，刚刚去疏勒王的营帐里喝了杯茶，如此而已！”卡罗尔不经意的回答。
　　“啊！”孟都与索兰彻底的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卡罗尔微笑着向众人解释道：“公主殿下已经劝退了疏勒二十万大军，诸位将军们准备渡河收回月亮城吧，待殿下还朝之后，云滩一役的将士会论功行赏！”
　　这番话刚刚说完，大营内立刻沸腾起来。
　　能够不战而退敌，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战争就会有死亡，没有人想死，所以，没有人喜欢战争，对于士兵们而言，能够让他们活着的统帅就是最好的统帅。
　　“公主殿下万岁！”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然后，整个大营内立刻响起了如火山喷发一样的声浪。
　　我看着欢呼雀跃的士兵们，心中长久的压抑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无论我下了怎样的决心，昨夜那样血腥的经历，我真的不想重温了！
　　当晚，卡罗尔悄然离开了军营，如同他的到来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同一时间，我也收到了疏勒与宛丹开战的消息，隆泽不可能兴师动众之后一无所获的返回疏勒，他要对他的臣民有所交待，而宛丹趁着疏勒与鄯善交战之机企图对疏勒用兵，结果是正好中了隆泽的圈套，两国之间的战争随即全面爆发。
　　疏勒与宛丹的开战使得鄯善面临的困境暂时消除了，毕竟，没有哪个国家能支撑大规模的两线作战，于是，我下达了收复月亮城的指令。
　　月亮城被攻破之后的第五天，我再一次来到那满目疮痍的城市，一片狼藉宛若地狱一般的场景展现在我们面前，安葬阵亡的将士，安抚受伤的士兵，修复破损的城墙，整理物资，每天从早到晚都忙得不可开交，其实我也可以不必这么繁忙，只是，我不知道当我闲下来的时候该做些什么？又该怎样面对我所面临的现实？
　　在这一段日子里，安葬阵亡的士兵无疑是头等大事，士兵们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听从主帅的命令，因此我特别嘱咐对待双方士兵的遗体要一视同仁。
　　钦查大将军的遗体也找到了，埃西亚亲自主持了自己祖父的葬礼。
　　看着沉浸在悲痛中的埃西亚，我问他，要不要把大将军的遗体送回家乡安葬，埃西亚摇了摇头，说道：“爷爷应该是想和守护他的将士们一起的。”
　　是啊，钦查大将军，应该会这样想的，埃西亚或许就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大将军的人，因为，他们，骨子里都留着同样的血，这个世上，并非所有的亲情都是那么的不堪，只是，夕城公主和隆泽都很不凑巧的生在了帝王家。
　　一声骏马的悲鸣引起了我的注意，回头看时，只见当日带着我从月亮城逃出去的那匹黑马正奔向我们奔驰而来，一旁的卫兵担心打搅了大将军的葬礼，于是连忙把马拉住，被束缚的马在不停的挣扎着。
　　“住手！”埃西亚一声大喝，卫兵连忙松手。


　　埃西亚牵着黑马来到了大将军的墓前，马儿一声声的悲鸣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更添了几分哀愁。
　　“这是？”我不由得问道。
　　“它叫雷电，是爷爷的坐骑！”埃西亚很轻柔的抚摸着马背，马儿乖巧的把头埋在埃西亚的怀里。
　　原来是大将军的马，回忆起那晚的一幕，我终于明白了大将军对我的关怀之情，是他的马把我带离了战场，原来，我一直在被那位可敬的老爷爷保护着，无论是他生前，还是死后。
　　我不禁也伸出了手，抚摸着雷电的头，这几日来，我一直都没有对它说一声谢谢，毕竟，是它救了我一命，想到这里，我有些歉疚。
　　雷电看了我一眼，伸出舌头舔着我的手心，似乎是告诉我，它还认得我。
　　大概是我失去得太多，上天终于开始怜悯我，埃西亚找到了昔罗，她受了伤，倒在战场上，昏迷了过去，以至于疏勒人以为她死了，使得她逃过了一劫。
　　看到昔罗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有一些湿润的东西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曾经告诫过我自己不能再哭了，可是，眼泪却还是流下来了。
　　“公主！”昔罗迷惘的眼睛里满是水雾，微弱的呼唤着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抱着她的头，让她在我的怀里安心的入睡。
　　昔罗的伤势很重，多半的时候处于昏迷之中，当她醒来的时候会恐惧得尖叫起来，那夜血腥的经历对于柔弱的她来说过于残酷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受到很重的伤害，这个年纪比我还要小半岁的女孩，她一直把我当作夕城公主，无论我处身怎样的劣境，她都不肯离我而去，始终伴我左右，这份不带任何功利的友情让我不能不动容，我早已将她视作朋友和亲人。
　　我和埃西亚轮流陪伴在昔罗的身边，昔罗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我对自己暗暗的起誓，我会保护昔罗，她为我做得太多了，我不会再让她陷入任何的危险，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分毫，因为，如今的我，剩下的已经不多了，任何人夺走我珍惜的东西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无论对方是王储还是权臣！
　　无月的夜晚，我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尽管整个月亮城已经被彻底的打扫了无数次，但空气中残存的血腥气息始终难以消退，如果是过去，我应该会无法容忍吧，但此时此刻，我却有一种释然，至少，还能感受到那些生命留下的痕迹，曾经是那么鲜活的生命，如今唯一存留下来的，也只有这些血腥的气息了！
　　并不遥远的东方，疏勒与宛丹的战争已经持续了10多天，一封封的密函带着最新的战况送到了月亮城，宛丹军队错估了形势，以至于疏勒大军势如破竹，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也曾享有盛名的国家就会成为历史吧，不过，这又如何呢？纵使隆泽能够征服整个西域，终有一天，疏勒也终将会成为一个历史，没有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朝代可以幸免这样的宿命，鄯善国，也会有消失的一天，这是必然的，我所生活的21世纪楼兰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只是，这一天，还有多远呢？我不知道！
　　“公主！”埃西亚的一声轻唤使得我回过神来。
　　“刚刚接到王都传来的信函，公主请过目！”埃西亚递给我一封信函。
　　信函是鄯善王下达的，内容不过是大大的夸奖了我在云滩一战中的功绩，然而，最后一句却颇有些意思，那是：“不日将派遣使者以御驾迎接皇儿还朝，以示恩宠和嘉奖！”
　　我收起信函对埃西亚笑道：“我总觉得，我被捧得太高了！”
　　埃西亚叹了口气，说道：“惨胜虽然也是胜利，但人心总会有所不稳，这种时候，需要一个精神上的榜样，陛下对您的奖赏决不止几句空话！”
　　他虽然不在官场，但对于这些权衡得失的心理也并不生疏。
　　“王都来的信函应该不只这一封才对吧？”这封信函不过是一个父亲写给女儿的家书，军政大事一件都没有提。
　　埃西亚答道：“私函就只有这一封，公函有三封，孟都将军和索兰将军都有，我也有一封！”
　　“给你的公函？”我有些意外。
　　“是传召我马上返回王都汇报前线的情况，天亮我就要出发！”埃西亚坦然回答。
　　埃西亚是钦查大将军的嫡孙，云滩之战带领500将士炸毁达旺大坝，直接带来了战局的逆转，可谓是最大的功臣，鄯善王要召见他也在情理之中，或许也有对于钦查大将军之死的怀柔，总之，我看不出这个传召有何不妥之处，但我听到这个消息却有些犹豫。
　　“不会有什么问题，公主不必担心，苏伊尔，他应该还不至于……”察觉了我心中所想，埃西亚倒是不以为意。
　　“但愿如此，你也要小心一些！”我仔细的嘱咐。


　　“我会的，天都快亮了，公主又是一夜未眠，这样对您的身体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埃西亚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色。
　　我努力给了他一个笑容，“我会的！”
　　他和昔罗是我仅剩的朋友，我不能让他为我担心……
　　埃西亚走后的第三天，鲁克大将军的使者终于姗姗来迟。
　　“鲁克大将军得知前线告急的消息十分焦急，但沿途遭遇山崩以至于大部被困，我等日夜不停，终于在三日前疏通路障，还请公主殿下恕罪！”使者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态度诚恳无比，说出来的理由也是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我用十分温和的语气说道：“既是天意，我又岂会怪罪鲁克将军呢，只是不知鲁克将军人在何处？”
　　使者见我并无怪罪之意，遂答道：“大将军本意是亲自前来请罪，无奈大将军染病在身，只得让小臣前来，临走之时，尚再三叮嘱末将向公主请罪！”
　　“鲁克大将军为鄯善征战多年，劳苦功高，既然如此，我自当亲自前往军营探望病况，使者以为如何？”我也用极为诚恳的语气表达了我对鲁克大将军的“关心”。
　　“这个…”使者的舌头开始打结。
　　“原本，我是应该马上就去的，可是眼下城中尚有一些琐事，不如，使者先回，明日，我亲自前往军营探望大将军如何？”我十分抱歉的对使者解释。
　　“如此甚好，那，末将就先回了，明日必定恭候殿下的大驾！”使者终于松了口气，告辞而去。
　　“公主，您这样去鲁克的军营未免过于冒险，鲁克此人居心险恶，难保不会做出点什么过激的举动，不如还朝之后，请陛下来定夺吧！”孟都将军对我的举动有些不放心，他是钦查大将军的旧部，对我，对埃西亚都有着几分公务之外的关怀，这段日子的风起云涌，纵是不提，也不代表他毫不知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或许，把那封信交给鄯善王也能达到目的，但我却不愿意假手于他人！
　　“明日让末将带领将士们陪同公主前往如何？”孟都素来谨慎，容不得一丝的意外状况。
　　“不必了，将军替我挑选10名身手敏捷绝对忠心的侍卫，另外，让索兰大将军陪我就是了！”经历这一场浩劫，鄯善的兵力折损得相当厉害，我并不希望发动一场内战，如果对付鲁克还需要劳师动众的话，那我也就太过于不堪了！
　　“10名侍卫，还是索兰护驾，这，末将更加不放心了！”孟都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将军啊，正是因为不放心索兰，我才要带他去啊！”我轻轻的叹息，如果和孟都将军一起去，留下索兰在后方，我才会真正的不放心。
　　当我向索兰将军提议一同前往拜访鲁克的时候，索兰颇有些意外，但我的表现十分的淡然，因此，他也没有提出任何的疑问。
　　我与索兰将军到达鲁克将军大营所在地之时，大营附近的瞭哨将我们拦了下来，他们并不认识我。
　　“什么人，胆敢擅闯军营？”守卫们戒备的询问。
　　索兰将军上前一步厉声喝斥道：“夕城公主驾到，还不快去通传！”
　　守卫们一听我的名字，连忙跪下行礼，并急急入内通报！
　　没多久，只见鲁克领着一干将领向辕门处迎来。
　　“末将等人见过公主殿下！”被众人搀扶着的鲁克行动显得格外的艰难，但礼数却也一丝不苟，从外表上看来，确实是重病缠身的样子。
　　我翻身下马，上前将他扶起，客气的说道：“将军请起，无需多礼，将军身体不适，让我万分担忧，所以与索兰将军前来看望，据说，索兰将军与将军还是多年相识，将军乃国之重臣，务必要保护好身体才是啊！”
　　鲁克大将军再拜道：“末将一把老骨头，怎敢再劳公主费心，云滩一役，末将未能建功实在惭愧，公主殿下声威赫赫，朝野上下无不敬服，公主前来，末将只恐招待不周，还望公主不要介意！”
　　“哪里，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看望将军的病情，二来也是为了瞻仰将军麾下的这支威武之师，不知是否逾礼？”我含笑问道。
　　鲁克稍稍迟疑，却依然答道：“公主殿下以王女身份督战，我等自然应该受殿下节制，末将这就吩咐下去，让将士们在校场集合，等候公主殿下训示！”
　　“既然如此，那么有劳将军，将军身体有恙，要小心才是！”我主动搀扶着鲁克大将军，以示对他的重视，四周的将领们则恭敬的跟随在我们身后。
　　鲁克大将军对我介绍着营中的几个主要将领，少不得和他们寒暄，绕了一圈到达校场的时候，将士们已经整合完毕。
　　这些年来，国舅和明姬不断的安插亲信，朝中主要的官职几乎都掌握在她们的人手里，但在武将的安排上，多少还是参考了一定的实力，否则，钦查大将军和孟都将军早就被替换下来了，鲁克出身于将门世家，带出来的兵也不是草包，5万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整整齐齐的集合完毕，非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我毫不掩饰对鲁克统兵能力的赞赏，鲁克也带着微笑礼貌的应答，在周围的人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我与鲁克以及索兰一起站在点将台上，周围是我的亲兵，而台下则是鲁克的直属部下，不久之前，我也曾站在数万名士兵的面前完成了我人生最大的一次转变，在那之前，我是平凡而毫无野心的凌汐夜，在那之后，我成了万人敬仰的鄯善国夕城公主，而今天，我将要开始清算，清算那个促成我如此转变的人。
　　“诸位！我，夕城公主，今天到此，是为了悼念月亮城战死的5万名将士！”我冷漠的扫视了全场，士兵们的眼中充满了悲痛，毕竟是同胞，或者，那里面就有他们的亲人，这样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回头看了看鲁克，他也表现出无比沉痛的摸样，却掩盖不了那一丝不自然。
　　“月亮城本是我军最坚固的一道防线，然而，那一夜，却毫无声息的失守了，钦查大将军带领着5万名将士战至最后一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却也让占据各方面优势的疏勒人付出了更为惨重的代价，他们是我们鄯善最可敬的英雄！维护了一名军人最后的荣誉和尊严！今天，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高喊三声，为月亮城战死的将士致敬！”
　　我停顿下来，再一次的扫视着全场。
　　“为月亮城战死的将士致敬！”
　　“为月亮城战死的将士致敬！”
　　“为月亮城战死的将士致敬！”
　　雷鸣一样的声响，将校场上气氛推动到了悲愤的极致，我毫不怀疑，如果现场有疏勒人存在，一定会被撕得粉碎！
　　“如今，这场残酷的血战虽然已经过去，但我们必须反思，反思我军最牢固的的一道防线，为什么会被攻破？难道是防守出现了问题么？不是，20万敌军几天几夜的攻城全无任何效果！可是，短短的片刻之内，固若金汤的月亮城就悄无声息的被攻破了，这又是因为什么呢？在场的将军们，可有找寻原因？避免重蹈覆辙？”我冷冷的注视着最前排的军官们，大部分的军官听到我的问题茫然的思索着，唯有一个人却是手足无措几乎站立不稳。
　　“鲁克大将军，这位是谁？”我指着举止失态的军官问道。
　　“公主殿下，末将教导无方，此人乃是一名副将，名叫巴东，有些不懂规矩，在殿下面前失仪，请殿下恕罪！”鲁克大将军赶紧在我面前跪下，名为巴东的军官也跪在一旁等候我的发落。
　　我不再看跪着的两人，而是继续说道：“所有人都以为，月亮城的失守，是一场意外，可是，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也许是天不绝人，月亮城尚有一位幸存者，此人作证，那一天，有一个军官来到了月亮城，骗取了大将军的信任，当天夜晚，这名军官带领他的部下打开了月亮城的城门，引来了这一场浩劫，几乎葬送了鄯善的江山，诸位，对于这样的叛徒，如果抓住了，应当处以怎样的惩罚？”
　　“杀！”校场上的将士们齐声怒喝。
　　我朗声说道：“那个骗取钦查大将军信任的人，名叫巴东，他自称奉鲁克大将军之命，手中甚至有鲁克大将军的亲笔信函！来人，给我把巴东和鲁克拿下！”
　　我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震惊的鲁克和巴东捆绑起来。
　　鲁克一边挣扎一边吼道：“殿下，无凭无据，怎么能断定我是叛徒，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处置我！快来人，把公主拿下，公主已经疯了！”
　　鲁克的话使得原本呆住的士兵有了反映，立刻就有人试图向我们冲过来。
　　“通通给我站住！”我上前几步抽出匕首抵在鲁克的脖子上，士兵们震惊于这场变故，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
　　“那个幸存者就是我本人，我亲眼看着巴东来到了月亮城，如今，你还有何话说？”我冷笑一声，鲁克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天我会在城楼上注视着这一切。
　　“就算是巴东所为，与我何干？这是我的军营，殿下凭什么我的军营对我动手，简直无视国法军纪！”
　　我怒道：“凭什么？就凭钦查大将军在月亮城为国尽忠，你却在暗地里给勾结疏勒人出卖自己的同胞，就凭本公主在云滩前线与将士们血战守护最后一重防线，而你却故意拖延行军步伐置友军生死于不顾，置国家存亡于不顾！你这种不忠不义的败类，杀你一万次都是轻的，你说我凭什么？”
　　鲁克继续强辩道：“公主殿下疯了，你们还不快动手？”
　　“给我站住，谁敢妄动！我是夕城公主，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无礼？身为王女在前线督战，惩治臣下是理所当然，可冒犯皇族这个罪名你们担当得起么？”我手中的匕首划破了鲁克的一层皮肉，鲁克的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开始滴落。
　　或者是我之前揭露的真相过于让人震惊，也或者是畏惧我皇族的身份，更有可能是这一场变故过于突然，大部分的将士不知所措，这种情况下，我与鲁克谁的气焰高谁就能掌握主动，而到目前为止，他显然是输了。


　　除了少部分的士兵与我们对峙，大部分的将士选择了观望，而那部分与我们对峙的亲兵鉴于主帅在我手中，也不敢冒然上前。
　　鲁克深知今日我不会放过他，但他依然试图扭转局势，“末将不服，公主殿下无凭无据，扣押主将，扰乱军中秩序，这也是一桩大罪，纵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也未必担当得起！”
　　“证据，你看看我手中是什么！”我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绿色的信封，至此，鲁克立刻陷入了绝望的恐慌，只这么一瞬间，刚刚还在强辩的他彻底瘫软了下来。
　　“公主殿下饶命，一切都是鲁克大将军的意思，小人只是听令行事！”名为巴东的副将见大势已定，连忙磕头求饶，他的话一出口，无异于向在场所有人昭示着事情的真相确实如我所言。
　　“鲁克，你这个败类！还有你们这些人，是想造反么？”一声斥喝，发自一直默默无语的索兰，他本也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物，自然十分的威严，那些对我们刀剑相向的亲兵不由得放下武器，齐齐跪下，道：
　　“公主殿下恕罪！”
　　鲁克的直属亲兵尚且如此，大局已在我掌控之中，士兵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杀鲁克”，这声音犹如在草原上放了一把火。
　　“杀鲁克！”“杀鲁克！”
　　愤怒的讨伐声不绝于耳，本就已现颓势的鲁克更是面无血色，不久之前，他还是一军的统帅，如今，他只是个输得一败涂地的阶下囚。
　　“鲁克，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冷冷得问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认输！”鲁克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似乎是用尽了力气。
　　我没有半点怜悯他的意思，俯下身，在他耳旁嘲讽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八个字，你的主子倒还勉强可以作为死别前的最后遗言，至于你，不过是一只丧家犬！”
　　“你！”鲁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公主殿下恕罪，末将也是听大将军的吩咐！”巴东还在不停的磕头求饶。
　　“闭嘴！”我鄙夷的看着为疏勒人打开城门的叛徒，今时今日，无论是鲁克还是巴东，谁都逃不掉！
　　“杀鲁克！杀巴东！”雷鸣一般的怒吼响遍整个大营，每一声怒吼都是一道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两人的身上！
　　“来人，将鲁克与巴东枭首示众三日，以慰月亮城的将士们在天之灵！”冷漠的宣布了判决，我再也不看他们一眼，他们，死有余辜！
　　整个校场开始寂静下来，伴随着两声惨叫，鲁克和巴东的人头落地。
　　“鲁克通敌，巴东叛国，此二人死有余辜，在场诸位，还有谁不服？”我环视着校场上的将士们。
　　“鲁克死有余辜，臣等受其蒙骗，未能及早察觉，但凭公主殿下发落！”军中职位最高的几位将军和副将上前几步跪在我面前，显示他们与叛国贼划清界限的决心。
　　“你们也不知情，本公主自然不会责罚无辜，即便是过去有被蒙蔽做下了错事，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都请起吧！”擒贼要擒王，清算得太过了只会逼得狗急跳墙，我要对付的，只是站在最高位置上的那个人！
　　“公主，属下……”索兰大将军有些欲言又止。
　　“索兰将军！”我打断了索兰的话。
　　“臣在！”索兰疑惑的看着我。
　　“鲁克虽罪该万死，但毕竟是位重臣，稳定军心之事还需要您多费心！”我以十分真诚的态度对索兰将军说。
　　索兰没有想到我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于是说道：“这，公主对臣如此信赖，臣十分惶恐，只是臣也曾经……”
　　“将军言重了，将军身处高位，难免受到蒙蔽和掣肘，但我相信将军对鄯善的忠诚，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索兰和鲁克毕竟是不一样的，他是难得的将才，也没有作出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不想树立太多不必要的敌人，而我对鲁克的处置，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忆深刻，我相信，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公主一番话，臣铭记在心！”索兰是聪明人，如何抉择，相信他已有决定！
　　“如此，就有劳将军费心了！”我微笑着说道。
　　“公主如此倚重，臣不敢推辞，只是鄯善从无一人身兼两军之先例，为避嫌疑，恳请将臣之原部划归孟都将军统辖！”索兰将军十分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我略一沉思，知他是为避猜忌，孟都的兵力在云滩之战损失惨重，也确实需要补充兵力了。


　　第24章 还朝（上）
　　迎接我回王都的使者终于到了月亮城，带来了鄯善王御用的銮驾，我不想继续在边关耽搁下去，前线已无要事，真正的战场在王都，于是我便在当天宣布启程还朝。
　　孟都将军亲自挑选了三千亲兵为我护驾，我明白对付明姬最好的方法还是借助鄯善王，直接硬碰对我不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守护在王都的禁军统帅领是苏伊尔，没几个人在身边，或许我连迁尼城都回不去！
　　鄯善的礼典规定，亲王公主府邸可配置亲兵，数目却没有明确的限制，显然不可能有三千这么多，但是，以尊重御驾维护国王的威仪作为理由，配置这个数目的亲兵也无不妥之处。
　　到达迁尼的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城外早有官员恭候，让我意外的是，迎接我的人居然是苏伊尔，而我却并没有看到埃西亚，心中不禁有了些不安的预兆，我在日前收到埃西亚的信，信上说他会在亲自出城迎接我，可如今，他却缺席了。
　　我端坐在马车内，车帘半掩着，有赖于此，苏伊尔没有看见我此刻惊疑的神情。
　　“臣见过公主殿下！”苏伊尔行了一礼，哪怕他对我有再多的不屑，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无论他有着怎样显赫的家底，他都是臣子，而我，无论怎样的不受宠爱，都是皇女。
　　“苏伊尔将军请免礼！”这点忍耐力我还是有的，做样子，谁不会呢？
　　苏伊尔于是打马上前与我的马车并驾而行，边走边说道：“臣在都兰的时候竟然不知公主殿下也会带兵打仗，真是失算了！”
　　按照礼制，臣子不可以在正式的场合与王族并驾而行，更何况此刻我还坐在御驾之中，他这个动作摆明是一种挑衅，但不知情的人看来，只怕以为我和他交谈得很愉快，所以才特许他如此，苏伊尔，果真是个锋芒难掩的人物，不放过一丝把我踩下去的机会，只怕他还把我当作都兰城那个柔弱的小丫头吧。
　　“我听说苏伊尔大人文武双全，带兵想来颇有心得，将来我就等着看大人为鄯善建立功勋了！”即便他如此挑衅，我也并不想和他较真，此时此刻，能够引起我斗志的只有他那位万金之体的皇储表妹。
　　“这个机会嘛，公主殿下很快就会看到的，对了，过阵子下官会去向公主殿下请教月亮城的事宜，还请公主多多提点。”苏伊尔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原来，明姬已经决定把苏伊尔派去填补前线的空白，确实，她在王都里有这个便利，而苏伊尔已经是将军了，以他的资历和背景，提拔为大将军也不会有太大的阻碍，这段时间，想来她也没闲着。
　　“大人赴任之时，可不要忘记了给我捎个信，也好为大人送行！”我以最优雅的语气回应他的挑衅。
　　“下官还有一件事情要对告诉公主殿下，那就是钦查大将军的孙子埃西亚涉嫌延误军机，导致月亮城失守，国王陛下盛怒，决定要将之处死，好像就是今日午时三刻，不知公主殿下是否有兴趣前往一观？”苏伊尔神态悠然，就像是在和我谈论家常似的，全然不顾这个人曾经和他有着怎样的情谊。
　　“你……!”果然还是他们动了手脚，亏得埃西亚那么信任他，我愤怒的盯着苏伊尔，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挂上帘子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我已经怒火攻心，但外面的苏伊尔却看不见我真正的表情，而身处马车之内，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思考问题，只一瞬，我颤抖的手恢复了平静，既然他们已经出牌了，我不好好回应就太失礼了，冲动逞强救不了任何人，而今日的我早已不是苏伊尔记忆中那个懦弱且毫无主见的小女子，如果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我会奉陪到底！
　　“听说，苏伊尔大人与埃西亚一向交好，听到这个消息，我实在很遗憾，不过，本公主今日刚刚从前线返回，刑场这种地方不太吉利，我身边这些亲兵是从前线带来的，如今到了王都他们也完成任务了，还有劳苏伊尔大人安顿，这些人身手不错，加入禁军的话应该能力不差！”我轻笑着闲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好像我根本不认识埃西亚似的。
　　苏伊尔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对埃西亚的事情如此漠不关心，一时之间竟然也摸不清我的意图。
　　我不等他开口，宣布停驾，拉开帘子向走在最前面的侍卫长说道：“本公主很久没回王都，非常思恋皇储姐姐，给我点齐一队亲兵去皇储公主府，苏伊尔大人与钦查大将军的孙子交情很深，剩下的人护送苏伊尔大人去刑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行刑，必要的时候可以动武，要让苏伊尔大人和他的旧友好好的叙旧！”
　　侍卫长在临行之前是受到孟都将军特别提点嘱咐的，深知埃西亚对于我，对于孟都将军的特殊性，见我如此下令，立时心领会神，当下，500名亲兵站在一旁待命，剩下的2500人已将苏伊尔以及其随行的侍卫围住。
　　苏伊尔仗着王城是他的势力范围，只带了几百名侍卫，而他为了挑衅更是与我并驾，他的手下可没有这样的胆量越礼，苏伊尔对我的印象尚停留在都兰，显然没有料到我居然会直接刀兵相向，反映慢了半拍，已成为我的阶下囚。
　　“公主殿下是要谋反么？”苏伊尔不由得喝斥起来。


　　“天下是我家的，我谋什么反？”我轻轻一笑，拨开了他扣下的帽子。
　　“你！”此时此刻，苏伊尔或许才真正明白我已非都兰的凌汐夜，只不过，他已失了先机。
　　“再说，我如此体贴你的友情，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好了，我要去见我美丽的姐姐大人，不奉陪了！忘了说一句，苏伊尔大人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本公主动武的话，才是真正的谋反，我会以犯上的罪名将你当场格杀，如果不信，您可以试试！”
　　冷笑着说完这番话，我吩咐车夫向皇储公主府奔驰而去，只留下身后被我摆了一道渐渐远去的苏伊尔。
　　皇储府坐落在王宫的南大街，根据鄯善的礼制，所有的王子公主15岁之后都是要在宫外建府的，纵使是皇储也不例外，而夕城公主虽然过了这个年龄，却由于明姬的刻意安排依然留在宫内，建府就意味着可以拥有自己的势力，明姬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是懂得的。
　　皇储公主府别称朝阳宫，外观富贵堂皇，是这个国家规模仅次于王宫和光之神殿的建筑，由于整个王都的禁军都控制在苏伊尔的手中，明姬对自己的安全十分的放心，因此，朝阳宫内仆从甚多，几乎有二千多人，但侍卫则很少。
　　我以雷霆之势带着500名亲卫一路闯入，几乎没有受到像样的低抗，仆从们大都是吆喝惯了的，我这些亲卫则是从战场磨练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然而，明姬公主不愧是皇储，处惊不变的本事还是有的，当我踏入中庭的时候，明姬已经带人等候在那里。
　　“这是你对姐姐的态度么？夕城！马上让你的人离开皇储府，立刻！”虽然盛怒，但明姬依然摆出储君的威仪，高贵优雅，典型的贵族风范。
　　“如果姐姐希望我当着许多人的面和你叙旧我也不介意，甚至姐姐不愿意见我我也无所谓，反正有些事情去和父王谈，也是一样的，我只是希望姐姐不要后悔，我的诚意只有这一次！”我知道该怎么应付她，她是个小心翼翼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的危险，此刻的我，对于她而言就是危险的存在。
　　遣散了仆从，明姬不改傲然的姿态。“有什么话，就快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我也不想和你拐弯抹角，两个选择，一，你为埃西亚陪葬，二，你和埃西亚都活着！”我直接表明了来此的目的，也不多废话。
　　“是鲁克这个叛徒留着那些信件才让你有胆量跟我讨价还价吧？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这些信件都送到父王那里，我也有本事撇清，反倒是你，地位还没站稳就想推翻我，未免过于自信了吧！”明姬冷傲的看着我。
　　“在这一点上，我非常的佩服姐姐的谨慎态度，我确实没有找到姐姐的把柄，父王宠爱姐姐也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国舅大人可不见得如姐姐这般受宠呢，这几年国舅和鲁克将军的私人联系这么多，鲁克将军私自贩卖俘虏，标价出售军职什么的难保不会牵扯到国舅身上，到那个时候，如果民间有什么关于姐姐亲生母亲的传闻，只怕，国舅大人很不好过呢！”
　　“住口！不准侮辱我的母亲！”明姬暴怒起来，高贵和优雅的外装已经彻底被撕裂。
　　我冷笑着对明姬说道：“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的感情弥足珍贵，别人的感情都没有价值么？明姬我告诉你，埃西亚对我而言绝非不可缺失的存在，我深爱的人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你大可以偷笑或者得意，不过，这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过去的我对王位毫无眷念，也从未对你有丝毫的怨恨之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只希望守护自己的小小幸福，可是，我唯一的幸福被你打碎了，有欠就要有还，从他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下了决心，我失去的，就用你的江山来换吧！”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离开，这地方我没有任何兴趣多停留一秒，在我踏出院子之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响动，只是，我已经无心理会这里的一切了。
　　来到刑场的时候，我的亲兵已经将埃西亚保护起来，外围大批随后赶到的禁军鉴于统帅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局势尚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所乘坐的马车乃是鄯善王的专用銮驾，禁军是最了解御驾代表的涵义，是以自觉的退至两侧，公然对王女不敬的罪责不是这些普通的士兵能担待得起的，尤其是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可有可无的落魄公主！
　　我看着刑场上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埃西亚，心头涌起了几分愧疚，我在明姬面前表现出对埃西亚的死活不甚在意的样子，可我怎么能真的不在意呢，只是，当着许多人的面，我决不能表现出丝毫动摇的情绪。
　　埃西亚的身边，苏伊尔被我的亲兵控制着，见我出现在刑场，嘲讽道：“我还以为公主你真能狠得下心不来呢！”


　　我不以为意的回答道：“苏伊尔大人还是为自己和明姬公主操心比较实在，今天刑场上要么没有死人，如果有，那至少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
　　“公主，千万别冲动！”今天这架势，埃西亚一看也知道我是豁出去了，不免有些焦急地对我劝说着。
　　我冲着埃西亚笑了笑，没有说话，我敢动手，就一定有把握，我是一定要确保埃西亚无恙，但救他的人不会是我，谁捅下的篓子谁去善后，谁做下的事情谁去承担，我只要结果，明姬是个聪明人，在我比她还要疯狂的情况下，她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举措，我相信她的本事！
　　在我出现的同时，早有我的亲兵迎了上来，告知了我王都发生的一切，原来，就在昨天夜里，苏伊尔奉旨查抄将军府搜出了埃西亚与疏勒人勾结的“证据”，于是以通敌的罪名将埃西亚关入了天牢，明姬公主一手遮天，连审判就免了就向鄯善王要了今日午时处斩的圣旨。
　　听到这里，我心里早把鄯善王骂了个够，这国王怎么当的，谁忠谁奸都分不清楚，简直是昏庸透顶，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鄯善王本就以昏庸闻名，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南妃还是他的妻子，死得就不冤么？
　　“公主殿下，就算您是皇女，也不能干扰王国的法典，您这么做，下官要弹劾您的！”已经抓狂的执判长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敢这么大架势在刑场上动武的，只怕我也是第一个，执判长据说是个忠臣，但过分的迂腐，就成了愚忠。
　　“闭嘴！”我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平静的说道：“本公主会立刻觐见父王，到时候，如果父王不肯更改旨意你大可以继续行刑，不过，如果父王更改了旨意而你却在此之前执意妄为的话，我就灭了你的九族！如何抉择，自己衡量吧！”
　　说完这番话，我命令车夫向王宫驶去。
　　当我来到王宫之时，侍从官立刻迎上来告诉我，鄯善王正在东殿等候，于是我跟着他一路向东殿走去。
　　进入东殿，只见鄯善王已经等候多时了，此刻的他穿着一身黑色镶金的华贵礼袍，与那天在夏典上看到的装束一摸一样，黑色，这是西域最尊贵的颜色，只有国王和王储才可以使用的颜色。
　　“儿臣见过父王，关于埃西亚……”
　　“明姬刚刚来过，据说查清了是将军府的一仆从栽赃陷害，也还真委屈了埃西亚，幸好还来得及，父王已经吩咐阻止行刑，这下，你可满意了？”鄯善王笑着上前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瘦多了！”
　　他不是我的父亲，但我却必须装作他是，所以，我以最甜美的笑容回应他。
　　“儿臣很久没有见到父王，真的很想念呢！”
　　“嘴巴什么时候变这么甜，看来，这出去走一遭倒是让你懂事了不少嘛！父王知道你在宫外吃了很多的苦，不要怨恨你的皇姐，她也有苦衷的！”不意外的，鄯善王果然还是比较偏疼明姬。
　　“皇姐对我一向很关爱，我怎会怨恨她呢？”装傻的本事，谁不会呢？如今的我，远远没有和明姬翻脸的本钱！
　　“其实，得知你在疏勒，父王也是很焦急的，只是，如果承认你的身份，就会让疏勒王有机可趁！”鄯善王的语气有些犹豫。
　　“父王请放心，儿臣随时可以为国家牺牲自己的一切，这是我身为公主应尽的职责！”我单膝跪在地上，平静的看着鄯善王。
　　鄯善王将我扶起，感慨道：“你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只可惜，父王却老了！”他的话语里，包含着太多的沧桑和凄凉，这一刻，他是那么的和蔼，其实，在子女面前，哪怕是权倾天下的君王，也不过是个平凡的父亲。
　　“父亲，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喃喃的自言自语，如果我真的是夕城公主该有多好，哪怕她的父王冷落过她，至少她还能见到他，至少，还可以享受着天伦。
　　鄯善王似乎怔住了。
　　“傻孩子！”他轻声低语，抱着我，然后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这一刻，我真的有一种错觉，让我以为我真的和我父亲在一起，哪怕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提醒我，告诉我，我不是夕城公主，他也不是我的父亲，但我依然忍不住的想要留住这种感觉，这种和父亲在一起的感觉。
　　我已经一个人生活了6年，即便是在别人面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孤独的恐惧总会如影随形，友情和爱情固然很珍贵，但是，这世上什么东西也不能代替亲情啊？
　　父亲，你究竟在不在这个时空呢？为什么我到处都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却总是无法找到你的踪迹？如果是，那么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又为什么会对水玉那么执著呢？难道，对于你而言，这世上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吗？


　　我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声通报：陛下，为夕城公主准备的宴会就要开始了！
　　这一声通报，让我恢复了清醒，也让鄯善王再度成为了威严的一国之君，即便我是真正的夕城公主，他也首先是一国之君，其次才是一个父亲。
　　“走吧！”鄯善王向正殿走去。
　　我跟随在他身后，今日的这场宴会，我才是主角，所以，更要好好表现不是么？一眨眼的功夫，我所有的迷惘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身为公主的骄傲与矜持，或许，当年的明姬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吧。
　　大殿里，看到国王驾临，朝臣们都站了起来，大殿的正上方并列着两个席位，再往左右稍低的席位分别属于卡罗尔与明姬公主，其他臣子们的席位要更低一些
　　我迟疑了一瞬，似乎并没有看到我的座位，这样的场合，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大胆试图羞辱我吧？就在我迟疑的时候，鄯善王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正上方两个空出来的位子上，对众臣说道：
　　“今日这个宴会为夕城公主而举行，夕城为鄯善立下了空前的功勋，理应受到最尊贵的待遇！”
　　这一番话，使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不已，我知道他会因为我的军功而对我恩宠有加，可是，被这么捧上天还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父王英明，皇妹的功绩确实应该重重的奖赏。”明姬优雅的发表自己的看法，没有表露出半点的不满，真是深藏不露的女子。
　　“知父王者，还是皇儿你呀！”鄯善王十分的欣慰，显然，明姬不失风度的言辞至少在表面上让她挽回了一点面子，显示出她作为皇储的大度。
　　“儿臣一定会好好的辅佐姐姐，为鄯善国竭尽心力，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我甜甜的一笑，诚意十足。
　　“很好，有你们这么一双能文能武的女儿，我也就放心了，朕今日宣布，以后军部交给夕城公主打点，五路大军悉数由夕城公主调遣安排！”鄯善王的话如霹雳一般震彻每一个人的耳膜，饶是明姬的定力再好，眼中也有了一丝优雅之外的情绪。
　　事实上，别说是她，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插手朝政是我的目的，只有这样我才有和明姬一斗的资本，可是，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率先响应的是卡罗尔。
　　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作为这个国家仅次于国王的存在，拥有着绝对的煽动力，一时之间，大臣们纷纷响应。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鄯善王回头对我问道：“夕城，云滩一战，是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父王，云滩之战，我鄯善的5万将士们浴血保卫国家，损伤泰半，最终才迎来胜利，非是儿臣一人之功，儿臣恳请父王厚待月亮城以及云滩一战阵亡将士的家属，但凡其家属有老弱病残者，具由国库提供补贴，保障他们生活无忧，对于活着的将士，请父王重重的赏赐他们，以回报他们的忠诚与勇敢！”
　　这番话，我在心中已经憋了很久，那惨烈的一幕幕始终在我的心头盘旋，死去的生命无法挽回，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为活人做一点打算罢了。


　　第25章 还朝（下）
　　鄯善王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得我以为自己的言词是否有何不妥之处，末了，他一声叹息，“你真的，可以独挡一面了！父王准奏，此事就由你负责吧，对于忠诚的将士，怎样的赏赐，父王都不会吝啬！”
　　鄯善王的许诺自然再次引得朝臣们山呼万岁，即便是对他曾颇有不满的我，此刻也不得不为他的慷慨而折服。
　　宴会热闹非凡，不断的有朝臣向我示好，其中甚至包括了右相朗古，最初我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终于意识到，朗古唯一的儿子就是曾经的都兰副城主普达，杀死普达的人是鸿，可是直接下令的却是明姬公主。
　　“公主殿下日后若有需要差遣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右相也是出身大贵族世家，按说门第本来比国舅家还要高一些，因此国舅虽然专权，没有大的把柄也找不出除掉右相的理由，况且右相面对国舅的欺压一直处处忍让，连儿子死了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久而久之，国舅也就不把右相放在心上了。
　　杀子之仇岂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右相能够装傻这么久，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而我，就是他最好的机会，杀死普达的杀手是谁对于右相来说并不重要，甚至他可能从没听说过鸿的名字，但杀手是明姬公主和国舅所派这一点却是人人皆知。
　　“此处人多口杂，多说无益，右相大人的心愿，我一定会帮大人完成！”有了共同的敌人，统一战线的结成只是一眨眼的事，要怪，就只怪明姬公主太跋扈，树敌太多！
　　维持着最高贵最虚伪的笑容，我坚持到了宴会结束，回到辉夜宫，已经有一群侍女在辉夜宫待命，她们是王宫总管按照公主应该有的配置分派过来的，看到一屋子的侍女，我不由得心中苦笑，过去这里只有我和昔罗的时候，可没见谁提起公主应该配置多少侍女，人总是比较现实的，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任何地域都是通用的。
　　我把侍女们打发下去之后，就悄然离开了王宫，这地方现在已经没有昔罗，我实在住不惯，出宫之后，我独自一人前往钦查将军在王都的别院，刚到门口，侍卫早已认出了我。
　　“公主殿下，您怎么一个人来了？”侍卫十分惊讶。
　　“我来看看埃西亚！”我毫无表情的走向内院，一路上没有人阻拦，夜很深了，埃西亚的房间已经是一片漆黑，我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仍然在沉睡，但毕竟是战场上熬过来的，警觉性超出常人，我刚走进房间，他就已经醒了。
　　“公主！”埃西亚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来访，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自从刑场匆匆见面之后，我就一直没有见到他，此时此刻，才算是我们回王都后真正意义的重逢。
　　“没事，连用刑都免了，直接定的罪！”埃西亚苦笑了一声，显得有些惆怅，“这次，谢谢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否则，我已经是亡魂了！”
　　月光的映衬下，埃西亚的眼睛里，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悲哀，与朋友分道扬镳和被朋友陷害，终究还是有区别的，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的失落，我能感受得到，权利面前，亲兄弟都可以反目，朋友间的背叛又算什么稀罕事情呢？
　　“如果你没遇到我，根本就不会有这些飞来横祸！”终究，我是欠钦查将军，也欠埃西亚。
　　“公主……”
　　“什么都别说，埃西亚，我很累，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会么？”辉夜宫我是不想呆了，那里虽然华美，但冷漠得让我心慌。
　　“这…我吩咐下人为公主殿下准备房间！”埃西亚犹豫了一瞬，点头应允，然后就出去了。
　　我靠在窗前的软榻上，多日的疲倦迅速席卷而来，很快我就闭上了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让我这么安心的入睡吧，皇宫那柔软的大床还不及这里的一张软踏舒服……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不知是什么时辰，我揉了揉眼睛，一不留神，身上的玉牌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公主，你醒了么？我可以进来吗？”
　　是埃西亚。
　　“请进！”
　　看着埃西亚有些厚重的眼圈，我这才意识到我占了他的房间，昨晚我太累了，在他准备房间的时候我就睡着了，他肯定是不想打扰我，所以就守在外面整整一夜。
　　就有点歉疚，我应该想得到，我在这里睡着了，他肯定会守在外面，也许，我的潜意识里，就是因为知道他会守护我，所以我才能在这里睡得如此安心吧，这个世上，能够让我安心的存在，也只有他和昔罗了。
　　“抱歉，埃西亚！”我不由得低声说道。
　　埃西亚笑了笑，“已经是下午了，公主这些日子肯定很疲倦吧？”
　　从昨天半夜到今天下午，我这一觉睡得还真久，确实这些日子我太过于疲倦了，在前线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急着赶回王都，一路上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好了，不说这些了，公主殿下一夜未归，外面已经闹翻了！”埃西亚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啊，我这才记起，按理说，我今天应该上朝的，结果第一天上朝就错过了，这下子可怎么解释才好呢？
　　见我有些郁郁的，埃西亚连忙宽慰道：“好在大神官阁下对外宣布公主在神殿里为陛下祈福，所以大家都深信不疑，公主不必为此担心！”
　　“他是大神官啊，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万一陛下去了神殿，岂不是穿帮了？”我极度无语。
　　“明姬公主不会让陛下去的，她认为这是公主您在演戏，所以决不会让陛下去神殿看这场戏！”埃西亚说完补充了一句，“我问大神官的时候，他是这么对我说的，大神官阁下很善于揣测人心！”
　　那是当然，他根本就能看到别人心里想什么！突然发现埃西亚的话里好像有什么讯息被我漏掉了，我不由得问道：“他来过？”
　　“刚刚来过，听说公主还没醒就离开！公主要去神殿么？”埃西亚问道。
　　“也好，样子总要做一下的！”怎么说卡罗尔算帮我解了围，而且，我也确实有事情找他。
　　“那公主先洗漱用膳吧，我去吩咐车夫！”埃西亚的话说完，几名侍女就端着洗漱的用具走了进来，在我面前恭敬的行礼！


　　“我先告辞了！”埃西亚转身离开了房间，侍女们立刻围上来给我更衣洗漱。
　　“你们把东西放下，我自己来！”我不喜欢被别人伺候着，即便是在疏勒的王宫里，我也很少让那些宫女靠近我。
　　侍女们面面相觑，末了还是顺从退下了。
　　光之神殿位于王都的正中央，那是一座纯白色的建筑，不同于王宫的华丽高贵，更显出一番巍峨神圣的姿态。
　　我们的马车没有从神殿的大门口进入，神殿自古有既定的规矩，任何人从正门进入神殿必须步行，即便是鄯善王也要遵守，更不用说我只是区区一个公主了。
　　越过了正门，我们从偏门入内，大概是卡罗尔知道我们要来吧，派遣了一名神殿的官员等候在后院，一见我拉开了车帘便迎了上来。
　　“臣光之神殿祭司艾法见过公主殿下！”年轻的祭司对我行了一礼。
　　“卡罗尔在哪里？”我下了马车，对艾法问道。
　　“大神官阁下在后殿已经等候公主多时了，公主请随我来！”艾法上前为我和埃西亚带路。
　　神殿非常的大，大大小小的殿阁院落上千间，艾法在前面带路，我和埃西亚跟在后面，穿行在回廊之间，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座神殿，为什么如此的熟悉？白色的宫殿，风中的笛音，淡紫色的郁槿花，郁槿花，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名字？我确定没有人告诉我这个花名啊？我的头很痛很痛，以至于我不由得捂住额头！
　　“公主，您怎么了？”埃西亚发觉了我的异样。
　　“紫色的花，我好像看见很多淡紫色的花！”我的脑海里有数不清的画面穿梭，可是，我却像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记得一种淡紫色的花朵！
　　“淡紫色的花？公主说的是郁槿花吗？”艾法询问道。
　　“郁槿花？”真的有这种花名么？我诧异的看着艾法。
　　艾法微笑着说道：“是啊，大神官在自己的院子里种着许多郁槿花，是一种淡紫色的花朵，非常漂亮，似乎是绝迹的品种，没想到公主也见过！”
　　“是这样啊！”或许是因为卡罗尔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缘故，才让我对某些东西有了特殊的印象吧！得知这一切和他有关之后，我就没什么兴趣去了解，于是说道：
　　“我只是随口问问，艾法祭司，请继续带路吧！”
　　艾法点了点头，带着我和埃西亚来到了后殿，卡罗尔背对着我们正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脚步声，他这才回过头来，淡然说道：
　　“公主昨夜休息得还好吧？”
　　“昨晚的事情，多谢了！”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不会吝啬于一句感谢的话，当然，也决不会因为他一时的小小帮助指望我放下对他的厌恶，合作归合作，厌恶归厌恶，这两者并不冲突。
　　“埃西亚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艾法带你参观一下神殿如何？”卡罗尔很客气的对埃西亚提议。
　　“荣幸之至！”埃西亚并不迟钝，他知道我和卡罗尔必定有事要谈，所以就跟着艾法一起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整个后殿又只剩下我和卡罗尔两个人。
　　“到院子里走走吧？我不太喜欢闷在屋子里！”卡罗尔推开了另一扇门，直通一座花园，花园里，盛开着各种颜色的花，却没有我脑海中曾经浮现的郁槿花，只是，我并不愿意和他谈论我的梦境，所以，我便不再去想了。
　　“整个军部都给了你，看来鄯善王对你还是寄予了不少希望的！”走在池塘边的小道上，卡罗尔对我调侃道。
　　我耸耸肩，无奈的回答：“那又怎么样？王储还不是明姬！”
　　昨日短暂的相处，我知道夕城公主在鄯善王心中并非一点份量都没有，这对我自然是好事，但是比较起来，鄯善王对明姬公主的宠爱更多也是不争的事实。
　　卡罗尔带着几分嘲讽说道：“你指望就凭云滩的一场小胜，他就会立你为皇储不成？”
　　“明姬早就一手遮天了，哪里还有我立足的份？”我给了卡罗尔一个白眼，我当然不会天真到这种份上，王储若无天大的错是不可能被废除的，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只要鄯善王包庇她，她一样可以免予追究，这点认知我还是有的，但是，只要想到明姬还在皇储的位子上逍遥快活，我就浑身不舒坦。
　　我不是那种善良到可以容忍一切伤害的人，我从骨子里憎恨明姬公主，这种憎恨和对卡罗尔的厌恶不同，鸿，钦查大将军，月亮城的将士们，都是这个女人私欲的牺牲品，我今天的境遇都是拜他所赐，此仇不报，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从我站在云滩的校场之上的那日开始，不，或者更早，从我以夕城公主的身份出现在这个时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我和她之间永远只能存活一个！
　　“鄯善王不是你想象得那么昏庸，坦白说，很多事情他清楚得很，只不过他不会轻易的点破罢了，既然他现在把军权给你，就表明他在考验你，所以，你的机会很大，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在鄯善王面前玩小把戏，他很精明，你和明姬的那点小把戏根本不够他看！”卡罗尔若有所思的嘱咐。


　　“精明？我可没看出来他哪里精明！”如果不是考虑到他对夕城公主还有几分父女之情，我只怕会用更刻薄的话来形容他吧，若非他把一切都交给明姬去打理，明姬怎么可能一手遮天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你要是看出来了，这国王早就轮到你当了，你和明姬但凡学他十分之一的心机和手腕，江山就可以坐稳了！”
　　听到卡罗尔的这番言论，我不由得问道：“莫非你见识过？”
　　卡罗尔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向前走去。
　　我没有跟上去，只是问道：“你可有我父亲的下落？”
　　这才是我今天来找他的主要目的！
　　卡罗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没有，我想说，你的父亲在这个世界只是你的猜测，也许，你根本就猜错了！”
　　“这只是你不想帮我找人的借口罢了！”我有些生气了，他明明答应我，帮我找寻我父亲的下落，现在却用这种理由搪塞我。
　　卡罗尔淡淡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找借口？我跟你有没有仇怨，你能和你父亲相聚，我又不会损失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一个事实，我带你来这个世界，只带来了你的灵魂，但你的父亲是整个人失踪的，这种级别的跨越时空，你的父亲有没有这种能力，你难道不清楚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会继续帮你留意，但事情的结果，可能不如你所愿！”
　　只是猜测，是这样吗？
　　我确实不曾发现父亲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他和我一样都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难道真的是我太思念他的缘故么？
　　他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么？
　　谁能告诉我呢？我怅然低下了头，知是，没有人能回答我，卡罗尔也无法回答。
　　“你是不是很恨明姬？”卡罗尔见我开始沉默，便问道。
　　“你指望我把她当亲姐姐一样和她相亲相爱么？就算我肯做乖巧的妹妹，她也绝不是和善的姐姐！”不提还好，提到明姬我就会爆走，真正的夕城公主已经死在了明姬的手上，她不会介意再下一次毒手，事实上她一直都在这么做，只是我命大罢了。
　　卡罗尔没有和我继续磨嘴皮，只是叹息了一声，“当年的明姬也曾是个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疼很久的女孩，她所承受的，是你无法想象的，每一个人都轻视她，欺负她，她连普通的小宫女都不如，她会变成今天这样子，也不全是她的错！”
　　确实，我没有这样的经历，父亲失踪的时候，我已经11岁，基本懂事了，而且，家里的保姆是父亲失踪前就聘请的，聘期一直到我15岁为止，我和保姆虽然没有建立起母女一样的亲密情谊，但是她从来没有虐待过我，对我还是很照顾，生活在普通人家的我自然不会体会皇室里面的残酷倾轧，听卡罗尔这么一说，我也能猜测几分，只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可能放弃对她的仇恨！
　　“你这么了解她，那你为什么不去开导她？我敢打赌，如果你去色诱她，她肯定不会再理暗族的人！”虽然我是为了嘲讽卡罗尔才这么说的，但此言并非空穴来风，明姬喜欢卡罗尔是众所周知的，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
　　卡罗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脸上带着三分怒意。
　　我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不以为意地说道：“干嘛？我说的可是实话，明明很好解决的事情，被你弄得一团糟，要是你早点跟她结成统一战线，哪里还有我什么事？喂…你干嘛？”
　　我看着卡罗尔走到我面前，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卡罗尔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前一步打横把我抱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喊非礼，下一秒已经被他扔了出去，我就这么生生被他扔进了池塘里，灌了好几口水。
　　“你恼羞成怒啊！”我从水里探出头，愤怒的盯着罪魁祸首！
　　卡罗尔一幅看好戏的样子，伸出一只手递给我，“你水性不是很好么？”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看也不看他，自己从池塘里出来了。
　　“我和明姬没什么也不会有什么，你以后别乱说了！”卡罗尔很严肃的看着我说道。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本来就没兴趣！”被人这么欺负，我现在的心情极度恶劣，自然不用指望我说话的口气能软和下来。
　　“公主！”远远的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只见埃西亚和艾法站在花园的另一端看着我们。
　　一见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埃西亚连忙冲过来，解下披风罩在我身上，关切地问道：“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我总不能说我是被大神官扔到池塘里的吧？那样的话我颜面何存？看着卡罗尔笑得一脸无害，我愤愤地说道：“被狗咬了一口，失足落水了！”
　　“狗？神殿里，怎么会有狗？”埃西亚疑惑不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上分明写着‘不关我事’的卡罗尔。
　　“可能是公主这些天过于劳累，出现幻觉了吧！”卡罗尔不以为意地解释。
　　我恨得牙痒，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第26章 交锋
　　自从我回到王都之后，原本早在两年前就应该筹备的关于我出宫建府的一系列工作迅速启动，鄯善王本来准备为我修建一座新的公主府作为我成年的贺礼，我一面在心里嘲笑这个晚了两年的成年礼物，一面婉转的提出了无需如此铺张浪费，把王室现有的空宅子翻修也就够了，至于原本拨来修建府邸的资金就追加到军费里好了，目前正值用钱的时期，收买人心，何乐而不为之？
　　鄯善的亲王公主们大多都会修建自己的府邸，可是，他们的后人却未必能保留先人的基业，王都有许多废弃的亲王公主府，一般来说，为了避免晦气，很少有人会选择没落的旧宅，除非是不得宠的王族别无选择，但我却并不介意这些，鄯善王得知我如此勤俭，自然是大大的夸奖了我一番，并特别嘱咐，虽然是旧宅，但也不能失了我的身份，最后选定的府邸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一位极受宠的亲王留下的，虽然已经有了许多的年头，但保养得还算不错，规模宏大，一番休整之后也是相当的气派。
　　埃西亚特意从阳河把将军府的管家雷莫召来了王都，这个人是钦查大将军的旧属，对大将军和埃西亚都是十分的忠心，才能也不可小视，由他做我的管家，我自然也是放心的。
　　这段日子里，伤愈的昔罗也回到了王都，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人都可以欺凌的小宫女，我下令公主府的任何人都必须像对我一样的对她，甚至有了专门的侍女伺候她，对于这样的变化，昔罗一度很难接受，我笑着对她说，我会好好的补偿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看着她眼里幸福的泪花，我竟然有了一点点满足的感觉，哪怕是鄯善王宣布给我兵权的那一刻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满足， 
　　随着我正式出现在朝堂之上，兵权也划给了我，明姬并不傻，所以她给我下马威，首先是负责防备车池的林迦挑起了边界一系列不大不小的纠纷，众所周知，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我刚刚掌握兵权，并没有建立自己的亲信，所以，不得不任由他胡作非为，还得给他提供粮草后勤，然而，与后一件事情相比，这也就算不得什么了，鄯善王亲自建议同时晋封孟都和苏伊尔为大将军，由苏伊尔前往月亮城任职，并将忽图调回王都担任禁军统领，埃西亚担任副统领。
　　这个建议确实挑不出毛病，孟都是云滩一战的大功臣，提拔为大将军是众望所归，苏伊尔早就已经受封为将军，常年统驭禁军，以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官升一级无可厚非，更何况，现在确实是缺人之际。
　　至于忽图，这位纨绔公子虽是个酒囊饭袋但好歹也在官场混了许多年，从都兰城主调职王都做禁军统领在官阶上属于平调，埃西亚的才华强过忽图千百倍，但他从军也只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副将的军衔作为云滩之战的奖赏虽然算不得丰厚，但也算不得太薄，毕竟鄯善国的军制，副将之上只有5位大将军，12位将军而已，再说，目前这个编制几乎只有一半左右在职，极度的不满员，升迁机会极大！
　　然而，我的大脑并没有秀逗，苏伊尔升官了，掌握着边疆兵权，以后自然不会受我节制，王都依然在明姬的掌控之中，孟都原本就是以将军身份行大将军之权，这个任命除了好听点根本没有实质性的用处，而埃西亚，作为副将的他肯定会被主将忽图给吃得死死的。
　　所以，是谁对鄯善王推荐了这样的人事安排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夕城，你对这个提议有什么看法，当然，父王只是建议而已，决定权在你手上。”鄯善王一脸笑容的看着我，他的眼中寄予了无限的信任，但我却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建议而已！
　　“陛下！”卡罗尔朗声对鄯善王奏道：“今天是九月初九，秋祭的第一天，按惯例，整个秋祭阶段，都不适合拜将用兵，除非发生特殊情况，林迦将军边关告急自然不在限制，但苏伊尔和孟都受封大将军并非刻不容缓，为了避免与秋祭有所冲突，依臣之见，不如在秋祭结束之后再来讨论新的大将军任命，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湖灯节、夏典、秋祭、新年，这是鄯善国四大节日，湖灯节类似于中原的清明节，夏典是为了祭祀水玉，秋祭是祭祀光之神，光之神是鄯善的守护神，为了表达对光之神的尊重，整个秋祭期间除了外敌入侵之外，严禁用兵，卡罗尔是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对这一点自然知道得很清楚。
　　“这样啊！”鄯善王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番，说道：“那就依大神官之言，秋祭结束后再来决定封将的问题，夕城，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安排！”


　　“是，父王，儿臣一定不负父王的厚望，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我努力维持着微笑，内心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明姬嚣张的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我明白她的意思，这项任命虽然被卡罗尔推到了秋祭之后，但我却提不出反对的理由，除了答应，我别无选择，回到王都之后，我与明姬第二次的交锋中，我完败！
　　下朝之后，鄯善王让我留下随他一起去偏殿，我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敢不听命。
　　“父王，您找我，有事么？”走进东殿之后，我忍不住问道。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鄯善王笑了笑，只见侍女送来一个盒子，鄯善王接过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看时，盒子里是一套很漂亮的饰品，项链、手镯、戒指、耳环，黄金的材质，镶嵌着黑色的水晶和珍珠，很漂亮！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已经明白了他是要送我礼物，这套饰品真的很漂亮，我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傻孩子，今天是你生日呀！”鄯善王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是父王不好，这么多年，也没给你好好的过生日，连你自己都忘了！”
　　九月初九，我心中一惊，没想到今天居然也是夕城公主的生日，看着一脸愧疚的鄯善王，我心头不禁有了几分酸涩的滋味。
　　“多谢父王！”我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的颤抖，在别人听来，就像是被感动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有多么的落寞。
　　“你看你，都快哭出来了，今天是普天同庆的日子，也是你的生日，一定要高高兴兴才是好兆头！”鄯善王和蔼的对我说道。
　　“儿臣明白！”我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秋祭的最后一天是秋狩大典，如今你已经执掌军权，自然也要参加，你的骑射水准不太好，我让大神官教教你，如何？教导皇子公主本就是他的职责！”
　　“儿臣遵旨，儿臣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眼下的我已经无心于其他的事情，匆匆向鄯善王告辞。
　　踏出东殿之后，捧着名贵的生日礼物，我的心情十分的郁结，之前在鄯善王面前我还能演戏，可如今戏散场了，我却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空虚，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来到了御花园里。
　　鄯善王宫的御花园比起疏勒王宫的西苑毫不逊色，我靠在人工湖边坐着，把盒子里的饰品一件一件的扔进去，这是属于夕城公主的，既然我不能亲手交给她，那么，就让这个湖替她保管吧，那个可怜的女孩子，拥有着世人羡慕的一切荣光，倾城的容貌，公主的出身，一个女孩子但凡渴求的一切她都与生具备，然而，谁能说她幸福呢？
　　就好像现在的我，继承了她的一切，可我幸福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帮助夕城！”这声音，不是明姬，还能是谁？
　　“我不明白皇储殿下这话什么意思，身为大神官，我只听命于国王陛下，请公主不要误会！”
　　原来，是卡罗尔和明姬，只见他们正向我这边走来，我蹲在湖边，身后是半人高的树丛遮住了我，此时此刻，我不能站起来，因为我眼角的泪痕尚未擦去，我不想让他们看见这样落魄的我，于是我静静的坐在湖边，等着他们快点离开，结果，明姬站在距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卡罗尔，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那时候你总是保护我，为什么现在却总是跟我做对！”明姬的声音带着十分的幽怨。
　　“我对公主从来都是一样的，如果你现在有危险，我也一定会保护你，只是，公主现在并没有任何的危险或者麻烦，不是么？”
　　“你和他们不一样，所有的人对我好，都是因为畏惧我的权势别有所图，唯有你，你是唯一一个在我落魄的时候保护着我的人，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可你为什么总是敷衍我？我之所以拼命的去争取一切，也只是为了能够站在你的身边，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在我眼里，公主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是很特别的存在，我怎么会不喜欢！”卡罗尔声音很温柔，至少，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
　　他说的不是谎话，我能听得出来，明姬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接受她？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皇储殿下！”伴随着一声呼喊，王宫总管向这边走来，我心中一惊，幸好，他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大神官阁下也在这里啊，皇储殿下，陛下请您过去用膳。”
　　“我知道了！”明姬眨眼间已经恢复成优雅端庄的公主，而不是刚才那个为情所困的小女子。
　　在总管的带领下，明姬离开了御花园，我本以为卡罗尔也会和他们一起离开，没想到他依然留在花园里，好半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我也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完整地听完他们的对话，怎么好站起来呢！
　　这时候，只听卡罗尔嘲讽地说道：“听人壁角，好玩么？”
　　我心中一惊，他知道我在这里！
　　如此，我已经没有了躲藏的必要，于是猛然站起来，身子却不由向前倾，险些摔倒在地上，卡罗尔伸手扶了我一把，我才勉强站住。
　　“你以为我想听你们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情吗？我比你们早到这里好不好！”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恼怒的吼道。
　　“谁知道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卡罗尔也没好气的答道。
　　“拜祭一下夕城，不可以么？今天可是夕城的生日，你和明姬风花雪月真情告白好不快活，可怜夕城公主却成了孤苦伶仃的幽魂野鬼！别忘了，这都是你那个好妹妹下的手哦！”我恶劣的讥讽着。
　　卡罗尔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我的讥讽，大不似他以前的作风。
　　“是我对不起夕城，没有保护好她！”卡罗尔看着湖的对岸，隐隐是辉夜宫的方向，那是夕城公主曾经住过的地方，只是，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气息。
　　我看着一脸落寞的卡罗尔，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么伤感，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了，不久前还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和明姬说话，片刻之后，又因为夕城的死而表示出无法掩饰的难过，他到底喜欢明姬还是夕城？我被自己心中冒出来的问题吓了一跳。
　　“那么，就让夕城白白死了么？”我问道。
　　“就算我杀了明姬，夕城也不会复活，更何况，这一切，也不完全是明姬的错！”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卡罗尔依然在为明姬辩护，我也真是服了他了，鬼才会信他对明姬没感情！
　　“你真是个祸害，早点答应明姬跟她在一起不就完了？”我实在搞不懂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卡罗尔看向我的目光很冷，我想起上次的经历，心头发毛，难道他又要把我扔进池塘么？
　　“别再胡说八道了！”说完这句话，卡罗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花园，只留下我一个人在空空的花园里。
　　卡罗尔今天怎么了？很不正常哦！想到这里，我摇摇头，想这些做什么，今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哪有工夫去管他呢？我自己的情绪都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我没有直接回公主府，今天的我突然不想见任何人了，去辉夜宫换了一套衣装，我从侧门离开了皇宫。
　　走在王都的大街上，四周的人们为了秋祭而狂欢，王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昨夜的一场大雨洗净了一切的尘埃，地面上还有些水渍，而今天，正是艳阳当空的好日子，是秋祭的好兆头，鄯善王说得对，这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只是，在这样的日子，我只能被笼罩在化不开的寂寞之中。
　　今天是夕城公主的生日，今天也是我的生日，自从六年前父亲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了，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我早就忘记了还有生日这回事，夕城公主的生日鄯善王还是记得的，那么，我的生日，又有谁记得呢？就连昔罗和埃西亚，他们也只是把我当作另外一个人罢了！
　　“小心！”
　　一声提醒伴着马蹄声从左边的巷子传来，我偏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从巷子里驶出，而我正挡在路口，大惊之下，我连忙闪开，马车从我身边擦过，然而，尽管我避开了马车，但车轮轧过了一滩积水，污水飞溅起来，弄脏了我的衣裙。
　　我看向肇事的马车，只见驾车的是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发觉这场意外，这名男子吃了一惊，赶紧停下马车。
　　“发生什么事情了！”询问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回禀大人，是我不小心弄脏了这位小姐的衣服！”驾车的男子很恭敬的回答。
　　这时候，车中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姑娘，我很抱歉，为了表示歉意，我会让人赔偿你一套新衣服！”
　　这声音十分的温和且亲切，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好熟悉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呢？我陷入了思考之中，以至于久久不能回答。
　　驾车的男子见我失神，跳下马车走到我身边说道：“小姐，请跟我来！”
　　我跟着这名男子走向路旁的裁缝店，可我却忍不住一再回头看着那辆马车，就好像受到蛊惑，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老板，让这位小姐挑一套最好的衣服！”驾车的男子交给裁缝店老板一袋金币，对我行了一礼便向马车走去，我回过神来，连忙冲到门口，只见那辆马车已经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扬起一地烟尘。
　　“小姐，您要挑哪一件？这件怎么样？”裁缝店的老板热情地向我推荐，而我，却没有任何的心情去挑选衣服，那个人，他走了，我还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就这样走掉了，失落、惆怅，种种情绪滋生，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些莫名的情愫。
　　“小姐，你怎么了？”裁缝店的老板见我没有反应，不免再次唤起我的注意。
　　“没什么，就这件好了！”我这一身弄脏的衣装也不能出去见人，于是换上了老板推荐给我的新装，浅蓝的丝裙，虽不及王宫里的服饰华美，但也是十分的精致，材质与做工都是上乘的。
　　这似乎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吧？很突然的，我产生了这个念头，低头看着这身衣裙，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应该算是的，只是，方式挺特别的！


　　第27章 秋狩（上） 
　　当我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埃西亚和昔罗都在大厅之中，对此，我已习惯了，只是他们身旁却有一道意外的身影，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卡罗尔。
　　“你去哪里了？”卡罗尔的语气很不客气。
　　“我有必要对你汇报么？”我讨厌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公主，大神官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王宫，我们都不知道您的下落，所以才会着急！”昔罗连忙解释。
　　“埃西亚，昔罗，谢谢你们，我只是一个人出宫散散步而已，不会有下次了！”我有些愧疚了，我的任性给他们带来的困扰，我应该想得到才是！
　　“公主心情不好么？”埃西亚问道。
　　“没什么，我已经没事了！”看着一脸忧心的昔罗和埃西亚，我暗骂自己贪心不足，他们对我这么好，可我却吃夕城公主的醋，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这样就好！”昔罗舒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转头对卡罗尔问道。
　　他才不会关心我呢，既然出现在此，必定有什么事情，我无意于拐弯抹角。
　　“你忘了你父王命我教你骑射的事情吗？”卡罗尔淡然说明来意。
　　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我当时没怎么在意。
　　“没必要让你来教你，埃西亚的骑射水准很好，足够当我的老师！”我不喜欢和卡罗尔相处，也不认为他在骑射上会有怎样出色的造诣，大神官不过是会一些术法的花瓶罢了。
　　“这样最好，我也很忙！”卡罗尔不以为意的说完这番话，转身离开了公主府，神情始终平静淡定。
　　待卡罗尔离开之后，埃西亚叹道：“公主，您不该如此针对大神官的，得知您失踪的事情，他也很着急，甚至亲自去了皇储府查探消息。”
　　“不过是因为我有用罢了！”我不以为然。
　　“公主，您似乎对大神官有成见？”纵然对我与卡罗尔之间恩怨一无所知，埃西亚也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谁会喜欢他不成？”我知道埃西亚对卡罗尔有好感，或许，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对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有一种敬服的心理吧，只是，这位神一样的大神官背地里做的事情却没有人知道。
　　埃西亚有些忧心的劝道：“公主，我不知道您和大神官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他绝对不是个小人，您现在也必须借助他的帮助才能实现您的心愿，所以，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好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埃西亚！”埃西亚说得很对，以我目前不稳定的根基，如果失去卡罗尔的帮助根本毫无胜算，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盟友，确实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过于任性了。
　　“公主能够明白就好了，大神官那里我会去解释的！”埃西亚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我点点头，说道：“可是，有一件事情，我还是坚持的，那就是我不要他教我骑射，如果埃西亚也不愿意教我的话，我就只有再找别人了。”
　　“怎么会！”埃西亚连忙表态。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得好好学习，否则到时候会丢人的！”狩猎好像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只是，我对自己信心不足。
　　“公主，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完全掌握骑射的要领是不可能的，陛下的意思也只是希望您能安稳的骑在马上，不会真的让您去打猎的，这一点您放心吧！”埃西亚参加过秋狩，对此十分的了解。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了。
　　往后的几天，我的骑术在埃西亚的指导下有了很大的进步，上马下马的姿势已经很娴熟了，骑在马上也能基本稳住步伐，至于射箭的基本功也都掌握了，只是准星不足，总的来说还看得过去，就这样，秋狩大典一天天临近了。
　　这一日，我与埃西亚很早就来到围场，皇家围场位于王都郊外，面积数千顷，是一个很大的森林，内中放养着数不清的珍禽异兽。
　　一见我的到来，早有一名王宫的马夫上前行礼，说道：“公主，为了您的安全，让奴才检查一下您的坐骑吧！”
　　我点了点头，将马交给马夫，我的坐骑是钦查将军的爱马，曾经保护我逃离月亮城的雷电。
　　“公主的马真是上上的品种，只是这马鞍有些旧了，只怕会打滑，公主最好换个新的马鞍！”马夫恭敬的建议。


　　“是这样的吗？”我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于是向埃西亚问道。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公主不如和我交换一下吧！”埃西亚牵着自己的马，准备将马鞍换下。
　　“公主殿下的马品种特别，和埃西亚大人的马鞍似乎并不配套，我这里倒是正好有配套的马鞍，如果公主不介意的话，臣就为公主换上！”马夫准备得十分的充足。
　　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小插曲过后，我进入围场，这才发现明姬公主早就到了，文武官员已经齐了，只等鄯善王和卡罗尔。
　　明姬一袭黑色金边金饰的王储服色，策马而立，高贵雍容，不得不承认，我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比较有气质。
　　“皇妹的天分不错！”明姬打量着我，以不可捉摸的笑容对我招呼。
　　“皇姐夸奖了！”纵然百般不愿，我还是表现出与她亲善的样子。
　　“皇妹的马似乎很眼熟呢！”明姬似乎心情很好，一反平日里对我冷淡的态度。
　　“这是钦查大将军的座驾吧？”说话的是不知何时上前的苏伊尔。
　　一见苏伊尔打马向我们走来，埃西亚明显有了一瞬的不自然，曾经的朋友，也是陷害过自己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难以面对吧。
　　“是啊，苏伊尔大人说得对！”我尽量以最平静的话语回答这居心叵测的两个人。
　　“陛下驾到！大神官到！”最重要的两个人到齐了，秋祭围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儿臣恭迎父王！”
　　“臣等恭迎陛下！”
　　文武百官在明姬与我的带领之下向鄯善王行礼问候。
　　“皇儿与众位爱卿免礼，今天是秋狩之日，我鄯善虽以商富国，却是以武立国，今日赢得猎物最多的臣子将会获得本王的重赏！”鄯善王的兴致极好，这直接影响了围场的氛围。
　　“不知陛下会赐予怎样的重赏呢？”苏伊尔很有兴趣的询问。
　　“我会满足获胜者任何的愿望，无论是官位还是封地！”鄯善王极为慷慨的许诺。
　　一时之间，围场之上一片哗然，显然大家对这个奖赏十分的动心。
　　苏伊尔笑着说：“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吗？如果是僭越的愿望呢？”
　　苏伊尔虽出身世家，但素来以文武双全名扬鄯善，想来他对于这场胜利是很自信的。
　　鄯善王颇有兴趣的问道：“不知苏伊尔你有什么样的愿望呢？”
　　苏伊尔看了我一眼，笑得别有深意，“如果臣获胜了，陛下是否能将夕城公主许配给臣呢？”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就连我也呆住了，我实在没有想到他会拿我做彩头。
　　“你倒是十分的狂妄！”鄯善王言语平静，听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微臣自知逾礼，只是，臣对夕城公主的爱慕之心人尽皆知，只求陛下能够玉成！”苏伊尔显得极为认真。
　　我愤怒的盯着他，他在搞什么把戏我管不着，但这样捉弄我却是我难以忍受的，正当我准备上前甩他一耳光的时候，埃西亚一把拉着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冲动。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轻声说道“别上当！”
　　这声嘱咐让我渐渐冷静下来，确实，苏伊尔这么做，唯一的目的就是激怒我，一旦我上当了，就有可能陷入下一个圈套。
　　“哈哈，原来你如此有心！”鄯善王大笑了起来，“一切，等你赢了再说吧！”
　　听到这里，我有些安心了，如果鄯善王真要答应苏伊尔，必定会象征性的对我说些什么，可如今他只当戏言一听而过，足见对我的维护。
　　狩猎正式开始，大家分散开去，寻找自己的猎物，埃西亚箭无虚发，战果辉煌，看着他的战利品，我彻底放下心来，埃西亚一定不会输给苏伊尔的。
　　“如果你赢了，你会对父王要求什么呢？”我轻声问道。
　　埃西亚看着我，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然后继续搜寻他的猎物去了。
　　嗖一声，长箭脱弦而出，紧接着，只见一只大雁落在我们面前的草地上，犹在扑打着翅膀。
　　“39了，埃西亚少爷，您真厉害！”跟在我们身后的亲兵们连忙捡起猎物，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咦，怎么有两支箭？”一名亲兵疑惑不已。
　　“哎呀！39吗？真是不错啊，埃西亚你认真起来果然是我的大敌呢！”一道策马的身影从前方的树林里缓步向我们走来，不是苏伊尔又是谁呢？
　　“林哲，还给他！这只大雁我不要了！”埃西亚的语气很冷。
　　“公主，我们走吧！”埃西亚不想和苏伊尔有任何的交集。
　　“好！”我也不喜欢和那个人有交集，于是催马上前，打算和埃西亚并驾而行，然而，不知为何，我却感觉身子往下一沉，雷电一声嘶鸣，十分的凄厉，紧接着它双脚腾空，险些把我甩到地上，我本能的紧紧握住缰绳。


　　“公主，把头贴在马背上！”埃西亚翻身下马，试图稳住发狂的雷电，雷电却全然不记得埃西亚是他的旧主人，抬起前蹄向埃西亚踩去，埃西亚迅速避开去，陷入疯狂的雷电突然带着我向前疾驰，我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就被它带出了好远！
　　“埃西亚！”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雷电明明很温顺的，可现在的它简直就是一匹疯马，它似乎极力想摆脱背上的我，而惶恐的我完全不知所措了。
　　“天啦，公主殿下似乎遇到了危险，埃西亚，这可怎么办？”苏伊尔大惊小怪的叫起来。
　　埃西亚没有理会苏伊尔，只是试图上前平息雷电的狂暴，或许是过度的紧张，我的手都开始麻木了！
　　雷电再次前踢腾空，狠狠地把我往后甩去，我没抓稳缰绳，竟然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公主！”埃西亚伸手拉住我，却因为差了一点距离而抓空了。
　　“啊~~”
　　我尖叫起来闭上了眼睛，完了，这下子我不死也残废了。
　　然而，下一瞬，我却没有感受到摔在地上的疼痛，而是被人稳稳的接住了。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睁开眼睛，银蓝的发丝在我眼前招摇，救我的，居然是卡罗尔。
　　“我……”我尚未从惊吓中回神，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公主，您没事吧？”埃西亚走到我们面前，舒了一口气。
　　卡罗尔把我放下来，转身对埃西亚说道：“有我在这里，你去看看那匹马吧！”
　　“多谢了！”埃西亚不再多言，带领一队亲兵去寻找发狂的雷电。
　　“好险啊，大神官出现得真及时！”苏伊尔似笑非笑的趋马上前，对我说道：“公主，要不要臣送您回去呢？”
　　“苏伊尔大人还是把心思用在狩猎上比较好，如果我没记错，大人目前的战绩似乎不怎么辉煌！”卡罗尔悠然回绝。
　　“也是啊，只是，不知大神官收获如何？”苏伊尔显得十分关切。
　　“我对打猎兴趣不大，这也不是重点，不过，苏伊尔大人，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大神官有何教诲？在下洗耳恭听！”
　　卡罗尔淡淡说道：“苏伊尔大人年纪轻轻就将要位极人臣，可谓前无古人，只不过，物极必反月满则亏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是通用的，大人可要惜福了！”
　　卡罗尔所指，是苏伊尔即将成为大将军的事情，这件事虽然没有正式定论，但已经成为大势所趋，无人能够更改。
　　苏伊尔的脸色瞬间大变，但片刻之后，就恢复如初，“要说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形容大神官似乎更贴切吧？”
　　苏伊尔今年26岁，卡罗尔只有23岁，确实比苏伊尔更加年轻且地位尊贵。
　　卡罗尔傲然笑道：“我与苏伊尔大人可是不一样的，你能够明白就好！”
　　“在下受教了”说完这番话，苏伊尔带着他的仆从离开了。
　　“一定是他搞的鬼！”看着他的背影，我颇有几分愤恨，虽然没有证据，但想致我于死地的天下间只有明姬公主而已！
　　卡罗尔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说道：“等埃西亚回来，一切就明白了！”
　　可恶！
　　他说得也有道理，可我心里却是怨愤难平。
　　“放心吧，我保证你不会第二次遇险！”卡罗尔对我承诺。
　　我看了看他，没有回答，或许，如今的我真的只能信任他吧，不过，今天这笔账，假以时日，我一定要算回来的。
　　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一阵马蹄声传来，顺着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埃西亚已经带着雷电向我们而来。
　　等他走近之后，我才看到卸掉马鞍的雷电后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雷电依然哆嗦着，似乎极为痛苦。
　　卡罗尔上前一步，将手覆在马背上，一道金色光芒笼罩在伤处，雷电似乎也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吃一惊。
　　埃西亚将马鞍扔到地上，只见马鞍背面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依稀可以看见许多锋利的刃口透过底部的木板。
　　这幅马鞍的底部是软木做的，很薄的一层，而这些短刃都是产自大宛的锋利材质做成，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马鞍没有区别，但人坐在上面的时间一长，重量就会使得刃口透过底部伤害坐骑，从而使马受惊，确实是好高明的手段，今天若非卡罗尔出现及时，我只怕不死也重伤了。
　　“我要找她算账！”这些日子，我的公主府已经混进了不少奸细，若非雷莫谨慎，我早就不知不觉中死了无数次了，旧账新账，也该和她算一算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卡罗尔手指一动，成为证据的马鞍立刻化成了灰烬。
　　“你……”我一时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也觉得大神官说得有道理！”埃西亚也如此说道。
　　“埃西亚！”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赞同卡罗尔。
　　“公主，您觉得，您能追查到明姬公主那里吗？”埃西亚指出事情的重点。
　　我不由得沉默了，以明姬的行事，自然不会留下半点把柄，真要追究，恐怕也只能查出几个替罪的羔羊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直接的关系人大概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秋狩还没结束，或者说，埃西亚，你想让苏伊尔赢吗？”卡罗尔对埃西亚问道。
　　“当然不会！”埃西亚淡然回应。


　　第28章 秋狩（下）
　　太阳快要下山了，所有参与狩猎的官员渐渐回到了营地，我像没事人一样的和几位命妇闲聊，只字不提之前的意外，不远处，鄯善王已经下令清点猎物了。
　　“今天谁是获胜者呢？”鄯善王对侍从们问道。
　　“回禀陛下，苏伊尔大人共猎得94只猎物，在臣所负责清点的诸位大人中列第一！”一名仆从连忙回答。
　　“苏伊尔大人不愧是文武双才的奇才啊！”一时之间，不乏有人赞叹。
　　“回禀陛下，埃西亚大人的战果也是94！”另一名仆从也赶紧奏报。
　　“哦？这么巧？”鄯善王有些意外了。
　　这样一来，算谁赢呢？下面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
　　“回禀陛下，大神官的猎物也是94！”第三名仆从的回报使得状况更加复杂了。
　　“你什么时候打猎了？该不会你在作弊吧？”我狐疑的对卡罗尔问道。
　　我记得他好像一直和我在一起，根本没怎么打猎啊！
　　卡罗尔笑了笑，“我还不至于那么卑劣，不过是挖了几个陷阱罢了，看来我运气不错！”
　　这样也可以吗？我无话可说了。
　　现在苏伊尔、埃西亚和卡罗尔并列第一，但秋狩的获胜者只能有一个，正在鄯善王犯难的时候，夕阳西下的地方，一只白狐现出踪迹，格外引人注目，于是鄯善王发话了，“既然如此，那么就加一局，你们谁射得这只白狐，就是获胜者！”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弯弓搭箭，只见快若流星的三支箭疾射而出，却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嗯，偏了，真可惜，我输了！”卡罗尔颇为遗憾的感慨。
　　“是啊，还真是偏得凑巧！”苏伊尔神情有些扭曲了，因为卡罗尔的箭正好把他的箭牢牢的钉在地上，距离那只白狐仅数步之遥。
　　而埃西亚，毫无偏差的正中目标。
　　“哈哈，真是精彩的三支箭呢！埃西亚，你是获胜者，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呢？”鄯善王十分高兴的问道。
　　“这，臣……，臣没有任何奢求！”
　　“埃西亚！”我有些不解，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完全可以要求任何封赏。
　　“难道你什么都看不上吗？”鄯善王有些不悦了，不少的朝臣也开始议论起来。
　　我赶紧上前说道：“父王，钦查大将军家教森严，埃西亚深受影响，所以不敢有逾越之处，再说，今天苏伊尔大人呼声那么高，埃西亚也没想到自己能赢，一时之间没有准备，父王可不要错怪了他！”
　　“嗯，皇儿说得有道理，钦查大将军是一代忠臣，他培养出的孙子自然是不错的，是我错怪他了。”鄯善王愠怒的神情缓解了不少。
　　卡罗尔也说道：“陛下，埃西亚既然是获胜者，那么，理应受到陛下的赏赐，臣提议将他提拔为将军，以示奖励，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鄯善王点点头，“以他的出身和资质，若是早几年投身军中，也差不多是个将军了，这样的封赏也不为过！”
　　“埃西亚，快谢恩！”我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埃西亚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单膝跪地，对鄯善王说道：“谢陛下恩典，臣愿以自己的生命守护鄯善的疆土！”
　　鄯善王大笑着说道：“哈哈，很好，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你刚才，真是让我吓坏了！”返回公主府的路上，我有些责备的对埃西亚表达我的不满，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失态的表现呢？
　　“抱歉，公主，我当时有些失神！”埃西亚歉意地对解释。
　　“你在想什么？”我不免好奇。
　　“如果……算了，不说了！”埃西亚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了一声，这笑容里透露出一股无法排遣的萧索。
　　“埃西亚！”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他似乎有些反常。
　　“我没事，公主府到了！”埃西亚提醒了一声，我这才发现不远处昔罗正站在大门口张望。
　　“公主，埃西亚少爷！”昔罗连忙迎了上来。
　　“昔罗，今天埃西亚可是十分抢眼哦，只可惜你没看到！”只要见到昔罗，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是这样吗？那么恭喜埃西亚少爷了！”昔罗柔声对埃西亚说道。


　　“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埃西亚下了马，从仆从手中接过一只兔子递给昔罗，“你说你以前养过一只兔子，所以我给你留了这个。”
　　“这是送给我的吗？”昔罗很开心的接过兔子，兔子的腿上有轻微的伤口，但显然是最大限度避开了要害，看来，他是很上心的。
　　看着正在讨论兔子的这对俊男美女，我不由得想，等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好好地为他们办终身大事吧……
　　秋狩之后，几件重要的朝务开始在朝堂上运作起来，头等要务是孔雀国新王登基，需要派遣一位足够分量的大臣前去观礼，孔雀国与鄯善国一直交好，在目前四周国境都不算太平的状况下，与孔雀国的外交关系就显得尤其重要，这个任务本该交给卡罗尔，但卡罗尔拒绝了，说他马上要闭关，顺理成章的，出使的重任落在国舅大人身上，由于国书传达的过程中有了意外，时间显得紧迫，国舅大人领旨之后便出发了。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宣布了任命孟都和苏伊尔为大将军的公函，我对鄯善王建议，孟都远在边关况且早就在行使大将军之权，所以按旧有的礼仪派遣礼官去宣读委任函也就够了，苏伊尔以26岁的年纪成为鄯善最年轻的大将军，难免有人背地里议论，不如慎重的举行一个册封典礼，显示对苏伊尔的器重！
　　原本明姬还以为我会给苏伊尔难堪，见我如此热心，她倒是一时不知如何接招，鄯善王见我毫无私心，越发的高兴，同意了我的请求，并决定亲自出席册封典礼，得知册封典礼就在七天之后，明姬公主有一点点不自在，但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根本就看不出来，我以最有诚意的姿态对她发出邀请，结果，她说身体不适，礼貌的拒绝了，我也不强人所难。
　　鄯善国的将军册封虽然也有一定的仪式，但如苏伊尔这次大规模的操办还是头一回，苏伊尔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甚至在下朝之后向我“致谢”。
　　“怎么了，要认输么？”苏伊尔用很轻的声音对我说道。
　　“我何曾说过我要认输？”我的声音也很低，四周的官员见我们如此热络都惊讶不已。
　　“这么费心的为我准备册封大典，莫非你看上我了？”
　　“您不太符合我的胃口，苏伊尔大人，所以，不必担心我会破坏大人您和令表妹的感情，将来您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礼金我保证送最大份的！”
　　听到我这番话，苏伊尔的脸色稍稍变白了，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对明姬的心思呢？
　　可惜的是，明姬公主的眼里只有俊逸无双的光之神殿大神官，远处，明姬与卡罗尔似乎也在交谈些什么，声音同样很低。
　　我很满足的看着苏伊尔不自在的面容，笑着离开了朝堂。
　　回到公主府，我的脸色却已经是冷漠如冰了，府里的下人们都自觉地闪避开去，不敢打搅，当埃西亚走进后花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拿着剪刀对着满园花草出气的情形。
　　他愣了一下，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我已经任命苏伊尔为大将军了！”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和埃西亚说。
　　埃西亚也有些意外，“这么快？”
　　“早晚都是要妥协的，拖也拖不了多久！”我把剪刀扔到一边，坐在石桌旁喝茶。
　　“既然公主也知道没办法拖下去，那又何必耿耿于怀呢？”埃西亚耐心的整理被我弄坏的花枝。
　　“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秋狩的事情不了了之，紧接着我又得向他们妥协，纵然我在外面能够伪装自己，但心中早已扭曲极了。
　　“要成大事，就要有忍的决心，公主，这个道理您应该知道的！”埃西亚温和的劝解。
　　我幽幽的叹道：“如果我用明姬对付我的手段对付苏伊尔，你能接受么？”
　　“公主殿下，您是认真的么？”埃西亚的神情立刻变了。
　　“她不择手段的致我于死地，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淡然回答。
　　“我不支持公主这么做！”埃西亚第一次对我提出了异议。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如今的您已经拥有了大神官的帮助，假以时日，必定能光明正大的赢得属于您的东西，您无需把自己降格到她的位置！”
　　正大光明吗？我不由得苦笑，“我随便问问罢了，纵然我百般忍让，可是，苏伊尔他必会有与我撕破脸的一日，那个时候，埃西亚，你会阻止我杀他么？”
　　“我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哪怕付出生命，我也会保护公主殿下！”
　　埃西亚的语气带着无比的决绝，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他不适合政治，我知道他可以为了我而死，可他并不知道，我不能接受的，恰恰就是我的朋友因我而死！


　　“苏伊尔的大将军任职典礼被我压到了七天后，你现在就赶往月亮城边关，把我手中这封信交给索兰将军，驻守在月亮城的是他的旧部，让他早做安排也是好的，记住，不要让除了索兰以外的人看见这封信，好不好？”我取出一只准备好的信封交给埃西亚，以最慎重的语调表达了我对此事的关切。
　　埃西亚迟疑了一瞬，问道：“什么时候动身呢？”
　　“越快越好吧!”我的时间并不多。
　　埃西亚于是不再停留，立刻动身，哪怕他有再多的疑问，也不会怀疑我的任何举动，他是那样的信任我，尽管，派一个将军去送信是多么的不合常理，可他却没有提出丝毫的异议，而我，是多么的希望他偶尔不那么信任我！
　　“看你一脸算计的样子，你又在盘算着整谁呢？”一道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擅闯别人家的院子可是不礼貌的！”我另取了个杯子，倒了一杯茶。
　　“下次我会注意！”卡罗尔不以为意的坐在我对面。
　　“秋狩那天，谢谢你了！”虽然我对他怀有敌意，但他确实救了我，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况且埃西亚说得对，我不应该和他针锋相对。
　　“这番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倒也希奇！”卡罗尔调侃的意味十足。
　　“你想吵架是吗？”这人，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苏伊尔的事情，你答应得倒爽快！”卡罗尔换了个话题。
　　“除了答应，我还有选择么？”我有些没好气地回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能压抑你的冲动，有这么个认知也算难得，你比过去成熟了不少！”这番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贬损。
　　“我如果拒绝了，这个位子也就坐不久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我本就不打算内战，军权分点出去也无妨。”一个多月的历练，我也没混日子，目前的局势，虽然看上去是明姬占据优势，但我的实力也在迅速的飞升。
　　孟都是忠臣不会造反，索兰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会一直观望，他虽然是墙头草，但对鄯善还是有些忠诚的，至于苏伊尔，我会给他足够多的麻烦。
　　“五路大军如今只剩四路，组建新军也是合乎情理的，这一点，你应该不会忽视吧？”卡罗尔淡淡地说道。
　　“我确实想过，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我找不出合适的统帅，新军的统帅至少要是一位将军，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所以，我很快会把它提上议程。”
　　埃西亚已经被封为将军，有足够的资历担任新军将领，人口和鄯善差不多的疏勒都可以整出40万以上的军队，我组建一只新军不会有什么困难，鄯善国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丝绸之路的好处不是每个国家都能享受得到的，这样一来，军事上依然是我占优势，至于王都的禁军，明姬指望忽图那小子不惹事是不可能的，我很期待她为这个选择而后悔的表情！
　　“你真的不再是当日的凌汐夜了”卡罗尔若有所思的叹息。
　　“这种变化，不正是你期待的么？”我傲然的盯着他。
　　“好了，不说这个，我来是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夏典行刺我的那个女孩，现在在神殿！”
　　夏典行刺卡罗尔的女孩，是翎！
　　“带我去见她！”饶是我再镇定，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也忍不住失了方寸了。


　　第29章 暗族之主
　　光之神殿的一间密室里，翎躺在地上昏睡，模样有几分狼狈，嘴角尚有一抹血迹。
　　“你伤了她？”我愤怒的盯着卡罗尔。
　　“你难道指望我毫不反抗的被她杀死？”卡罗尔偏过头去不理我。
　　我走向翎，却在靠近她三丈远的时候，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阻住，无法前进分毫，是卡罗尔的术法，的确，若非如此，岂能困住翎？
　　我转身对卡罗尔说道：“放了她！”
　　“我之所以带你来，是看在你我合作的份上，我不想悄无声息的就让她消失，知会你一声而已，并非征求你的意见，行刺大神官，试图盗取水玉，哪一件都是死罪，更何况是三番两次？没人能保得了她，包括你在内！”卡罗尔态度强硬！
　　“她若死了，我们的合作到此终结！”她是鸿唯一的亲人，是鸿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唯一证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翎去死，她再怎么恨我，我都能理解，因为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你以为我需要仰仗你么？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再找个傀儡对我而言轻而易举！”此刻的卡罗尔已恢复了以往的刻薄，以至于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恍惚，但很快，我就抚平了自己的心绪，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么？我怎么会因为他这短短几日略微收起了锋芒就妄想他已经改变了？
　　“那你就再找一个人吧，我不能牺牲翎，我也绝对不会让她死在我的前面！”确实，以卡罗尔的能力，他大可以再找个冒牌公主来代替，而我，决不能看着翎被他害死。
　　“包括你父亲你也可以放弃么？”
　　“翎是鸿的妹妹，对我而言她比谁都重要，我可以用一切来换，甚至放弃我的生命都可以，我只想保护鸿唯一的亲人！”这是我的底线，不可碰触的底线，更何况，就连卡罗尔也说过，父亲不一定在这个时代。
　　“住口，你没有资格提哥哥的名字！”翎冷冷的看着我，我不知她何时醒过来的。
　　“翎！”我知道她怨恨我，是我害死了鸿，可是，看到她这么敌视的眼神，我却又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收起你的假好心，夕城公主，你的戏演得不错，可我没有兴趣看下去，怎么处置随你们的便，不过，我不希望你再提我哥哥的名字，你的身边已经有了这位法力无边的大神官，哪里还需要我哥哥那样的大傻瓜为你卖命！”
　　翎越说越激动，而我仿佛被抽空般的无力，翎，在你心中，我对你哥哥的感情只是利用么？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卡罗尔冲进结界，一把掐着翎的脖子，而翎的脸色变得十分的痛苦！
　　“住手！卡罗尔，你会杀了她的！”我连忙冲过去阻止，
　　“真正没有资格提你哥哥名字的正是你本人！”卡罗尔冷漠的话语就像冰一样砸向了翎。
　　“你可以侮辱我，却不可以侮辱她对你哥哥的感情，是的，你失去了兄长，可她失去了恋人，除了胡搅蛮缠为难你哥哥心爱的女人，你还会做什么？为自己所爱的人而死，你哥哥是个男子汉，这是他心甘情愿的，谁都怪不了谁，他如果看到你这么伤害他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去保护的那个人，你认为他会原谅你么？”
　　“够了，卡罗尔！”我忍不住喝止卡罗尔的训斥，此时此刻的翎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瑟瑟发抖，其实她并不想伤害我，只是为了寻求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对我的仇恨，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就如同我一样，只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对象。
　　无论怎样的抵赖，害死鸿的元凶，确确实实是我，翎对我再多的冷言冷语我也能忍受，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有一丝赎罪的轻松，这个世上，能够制裁我宽恕我的，也只有她了！
　　卡罗尔放下了翎，翎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踹气。
　　“你走吧，以你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我的眼皮底下偷走水玉，更不可能动我分毫，你最好死了这份心，如果下次遇到你，我会直接杀了你，用不着知会任何人！”卡罗尔美丽而冰冷的眼眸扫了我一眼，我知道，这话不仅是说给翎听，也是说给我听。
　　翎不发一语的离开了神殿，看着她孤寂的背影，我心乱如麻，诚然，对埃西亚和昔罗我也有愧疚之情，但是，我认为我可以弥补他们，而翎，无论我怎样去做，我都很清楚，我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
　　“大神官阁下！”艾法出现在门口，惊醒了我混乱的思绪。
　　“什么事情？”卡罗尔出声问道。
　　“陛下有旨，请您入宫！”
　　“我知道了，你送公主回去吧！”卡罗尔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密室，只留下我与艾法。
　　“公主，请跟我来！”艾法随后也带着我走出密室，一路向神殿的侧门走去。
　　“到这里就好了，我想自己走走！”或许是刚刚见过翎的缘故，让我一时之间涌起了许多的思绪，我很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您这样一个人太危险了！”艾法有些犹豫。
　　“天还没黑，王都还是比较安全的，我只是想散散步！”
　　“既然如此，那么公主路上小心，路上不要耽搁！”艾法见我如此坚持，也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了神殿，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我来到了几天前经过的那个小巷子。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晚，路人也稀少了，回想我的举止，我有些自嘲，我这是怎么了？我究竟想要去哪里？可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了，算了，不去想这些混乱的事情，先回公主府吧，昔罗和埃西亚会担心的。
　　我所在的位置的是王都的西街，距离公主府正门有四条大道的距离，但如果选择小路的话，只需穿过两条小巷再拐个弯就能到公主府的后门，我当然选择后者。
　　穿过第一条巷子的拐角处，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传来，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这声音，是古琴，而这乐曲更加耳熟，这是？
　　我情不自禁的顺着琴声走去，这是古琴没错，西域很少有中原的琴声，我来鄯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古琴声，不免有些触动，毕竟，我家的书房里收集最多的就是琴曲，即便是对古琴颇有研究的嘉玥都为我家的收藏赞叹了很久，只可惜我没怎么学过古琴，所以浪费了父亲那一屋子的收集。
　　琴声渐渐近了，我来到一座古旧的宅子前面，淡褪了朱漆的大门半掩着，我推门而入，只见院中的亭子里，隐约是一个人正在抚琴，只是亭子四周挂着一层幔帐，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突然，琴声停住了。
　　“你是谁？”亭子里的人没有回头，淡然的问道。
　　这声音？居然是他？我十分意外，没想到，我们居然以这种方式再见面了。
　　“对不起，我是听到了这曲琴音，所以，不知不觉就擅自闯入了！”怎么说我都是擅闯民宅，底气不那么足。
　　“原来是你！”他也有些意外了。
　　“你还记得我吗？”我的不安这才稍稍缓解了些。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自然印象深刻！”他笑了起来。
　　被他夸赞，我脸色微红，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首曲子，似乎用叶笛演奏更合适呢！”
　　这是鸿曾经吹给我听的曲子，我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确实，这曲子不太适合古琴演奏，我也只是一时无聊而已，让你见笑了！”他并没有因为我过于直白的话语而产生芥蒂。
　　“古琴还是演奏中原的乐曲，比如广陵散会更好一些！”晋代名士嵇康以一曲广陵散名震天下，我家的书房里也有这部曲谱。
　　“你来自中原么？”
　　“差不多吧，你呢？”我问道。
　　“也差不多吧！”
　　“对了，那天，谢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认真的道谢。
　　“生日礼物？”他有些不解。
　　“是啊，虽然方式比较特别，不过，确实是我的生日礼物！”
　　“这样吗？还真是特别的方式，你的生日也是9月初9么？”
　　“也是？”我很敏感的察觉了他话语之中包含着别的意思。
　　他于是解释道：“我认识一个女孩，她也是9月初9的生日！”
　　我笑了起来，“我也认识一个女孩，也是9月初9的生日！”
　　夕城公主的生日，也是9月初9。
　　“既然这么有缘，那么，我送你一件真正的生日礼物怎么样？”他的兴致似乎很好。
　　“我可以随便挑吗？”我好奇的问道。
　　“应该没问题，我想无论你要什么样的礼物，我都办得到！”
　　“那么，你能把刚才那首曲子送给我吗？用叶笛？”我一脸期待的看着帘幕后面的他。
　　隐约见他手一扬，树上的一片叶子就飞到亭子里，然后，那宛若天籁一般的曲子回荡在院子里。
　　那一瞬间，我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月亮城将军府的花园里，奏出这首曲子的不是别人，而是鸿。
　　一曲终了，我却还没有完全回神。
　　“你似乎很悲伤？”他不解的问道。
　　“曾经为我吹奏这首曲子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有些黯然的回答。
　　“那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
　　“他是我的恋人！”是我十七年来，唯一爱着的人！
　　“或许，这就是情深不寿吧，太过深刻的爱情，美满得让鬼神嫉妒，所以才会不容于世！”他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的惆怅。
　　“对不起，和你说了这些有的没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我面前的这个人与我只有一面之缘，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摸样就对他说了这么多内心深藏很久的话语，今天的我，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没关系，不知为何，看着你，总会让我想起另外一个人！”他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我与他也算相识一场，可我却没有见过他的面容，虽然这个要求有些唐突，我却忍不住提出了这个要求。
　　“我不太喜欢让别人看我的脸！”他很坦白的回答。
　　“哦，是我过分了！”我有些窘迫。
　　“如果，我们第三次见面的话，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他笑了起来。
　　“真的吗？”我还以为他会生气。
　　“天色不早了，小妹妹，你该回家了！”他婉言提醒。
　　我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升上半空，天啦，已经是子夜了，昔罗一定很担心我，于是我连忙告辞，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道：
　　“我还能再来听你的曲子么？”
　　“当然可以，不过，我并不住在这里，下一次我再来，大概是一个月以后吧！”
　　“那一个月之后再见！”我连忙和他约定日期。
　　他再次笑道：“呵，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夕城！”
　　“夕城公主？”他的声音十分震惊。
　　“我……”我真的悔到肠子都青了，我为什么要说夕城而不是凌汐夜？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熟悉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她确实是夕城公主，你很意外吗？”
　　“卡罗尔？”我惊讶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卡罗尔以及艾法，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还有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他们认识吗？
　　“他就是暗族之主！”卡罗尔说完这句话，一把拉住我，将我带到身后。


　　“暗族之主？”他是暗族之主？我居然和暗族之主独处了半个晚上，我看着帘幕后面隐约而熟悉的身影，万分的难以置信。
　　“原来，你是夕城公主，真是意外的邂逅！”一瞬间，暗族之主言语已经恢复了平静。
　　“抱歉，你最好的一次机会被我破坏了！”卡罗尔轻笑一声，语带讥讽。
　　“不用客气，我今天不打算动武！”暗族之主淡然回应，只见他轻拨琴弦，一地的落叶笼罩在他四周，瞬间又落下，再看时，亭台之中，已经空空如也。
　　“他真是暗族之主？”我依然难以置信。
　　“你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居然一个人到处跑，王都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卡罗尔十分生气。
　　“大神官，这是我失职，与公主无关！”艾法连忙为我辩护。
　　“你用不着说什么，她什么个性我会不明白？”卡罗尔打断了艾法的言语。
　　“够了！”我恼怒极了，“我的死活跟你有关系吗？你不过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罢了！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这么骂我？”
　　“公主，大神官也是担心您！”艾法再次充当我们之间的夹板。
　　“我今天可真是多管闲事了！”卡罗尔一甩袖子，径自离去。
　　“要你管！”我也自顾自的朝公主府走去。
　　艾法赶紧跟上前，说道：“公主！请您不要生气，大神官也是一片好意！”
　　“他总是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摆出一幅高人一等的样子，我讨厌死他了！”我很气恼，纵然知道暗族之主是操纵明姬的人，可是我无法去讨厌他，如今，我却因为身份的缘故和他成了敌人，我怎么能不气恼？而我唯一能迁怒的对象，只有卡罗尔。
　　“公主，大神官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艾法只得替他辩解。
　　“好了，不必说了，公主府到了，如果你要我请你喝茶我很高兴，为他说话我只能说慢走不送！”
　　“这？那我不说了，公主消消气吧！”艾法不是笨蛋，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益处。


　　第30章 戏中戏
　　走进大厅，只见右相朗古已经在厅内等候着，总管雷莫正招呼着。
　　“见过公主殿下，这不是艾法祭司么？”
　　艾法是神殿的高级祭司，朗古自然也是认得的
　　“是啊，今天有劳艾法祭司送我回来，雷莫，请带艾法祭司到偏厅喝茶，我与右相大人商量一些事情，很快就过去！”
　　“是！”雷莫依言带着艾法离开大厅。
　　“右相大人，让您久等了，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我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
　　“公主之前让我留意的人选，我已经找到了！”朗古小声地对我说明情况。
　　“那就太好了，一切都按计划行事，相信大人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我冷冷的注视着窗外的月亮，是时候收网了。
　　“只是，要委屈公主了！”
　　“无妨，重注才有大彩头！”不赌大一点，怎么能收回本呢？
　　“既然如此，那么臣告退了！”右相见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再多留了。
　　我目送右相离开公主府，心中激烈的情绪起伏不定，快了，很快，一切都将终结……
　　这一日清晨，昔罗习惯性的为我准备了朝服，鄯善的朝服制度，国王和王储是黑色镶金边金饰，亲王公主是水蓝色镶银边银饰。
　　“昔罗，这些事情，你可以不用做的！”我不止一次的对昔罗说过，我会把她当作妹妹来疼，让她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
　　“殿下，能够和您在一次，我已经非常满足了，何况，我现在也只是负责您的起居罢了，又不辛苦！”帮我佩戴好最后一件挂饰，昔罗不以为意的从侍女手中接过茶杯递给我。
　　“等埃西亚回来发现我这么欺负你，他可会不高兴呢？”我笑着打趣。
　　“公主殿下，我和埃西亚少爷没什么的！”昔罗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闪话题。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浪费那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进展太慢了，不行，等埃西亚回来，我就为你们举行婚礼！”我黑着脸宣布决定。
　　昔罗立刻羞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殿下，前往军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亲兵卫长的声音从寝殿外面传来。
　　“我知道了，准备出发吧！”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上演，不是吗？我淡然一笑，向殿外走去……
　　当我来到军部的正厅，苏伊尔已经等候多时，他的腰间一把宝剑格外惹眼，据说是大宛进贡的宝物，价值不菲！按照礼制，进入军部他本是要解除武装的，但今天他是主角，所以我特意恩准他携带佩剑，理由是册封大典上戴着佩剑的大将军更英武些。
　　“苏伊尔大人不必这么敌视我吧？其他的官员都还没到，不如，我们聊聊如何？您上次还说过，要向我请教月亮城的事情呢？”我执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
　　“公主殿下有何指教？”苏伊尔语气并不热络。
　　“听说，苏伊尔大人的宝剑削铁如泥，可否借本公主一观呢？”我很有礼貌的询问。
　　“刀剑无眼，伤了公主的千金之体可就不好了！”苏伊尔不知我为何会对他的剑产生兴趣，但话语之中，戒心十足。
　　我不由得笑道：“难道，在全无武功根基的我面前，您也不能离开这把剑片刻么？我只是听过一个传说，大宛有一把宝剑隐藏着一个秘密，所以致力于收集所有的大宛名剑，现在也是想确认大人这把剑是不是我要找的而已！”
　　“大宛的宝剑，埃西亚手上也有一把，你找他要，岂不是更省事？”苏伊尔毫不客气的回绝了。
　　“我开出的价码你一定会喜欢的！”我笑着取出了袖子里的一叠信件，扔到了桌案上。
　　看着这些信件，苏伊尔面露犹疑之色，抽出一封，仔细察看起来，然而，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差，这些信件，都是忽图写给鲁克的，涉及私下买卖战俘以及克扣军饷之类，任何一封都足以给尚未就职的禁军统领带来不小的麻烦。
　　“凭这些信，你没办法整垮明姬公主或者我父亲！”他冷冷的说道。
　　“放心，我无意于牵连你们家那两位金贵人，甚至也没打算拖你下水，反正把几万名战俘偷偷卖去都兰做奴隶的是忽图少爷，倒卖军资克扣军饷的也是忽图少爷，既然和军部有关，我就有必要奏明父王查一查，忽图少爷的口风您是知道的，万一把暗杀都兰副城主普达的事情给吐出来，可就不好了，对了，右相大人应该很有兴趣负责这个案子，普达可是右相的独子，对这件事情可是一直很关注呢！”我越说，他的表情就越不自在，我确实没有能力对付明姬公主，但收拾一个忽图却是绰绰有余。
　　“你别把我逼急了！”苏伊尔对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似乎是很头痛。
　　“可惜，今天明姬公主没有来，国舅大人也出使在外，能够救他的，似乎只有你了，苏伊尔大将军！”我悠然感慨。
　　“你想怎么样？”苏伊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要你这把剑！”
　　“就这个？”苏伊尔没想到我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就这个！”我微微一笑，局势尽在我掌握。
　　苏伊尔拔出佩剑，扔到桌子上。
　　我抄起宝剑，大宛盛产名剑，这把剑，剑身通透着青玉一般的光泽，确实是一把好剑，我将左手在剑身上一抹，红色的血珠立刻从剑身滚落在地上，而原本青色的剑身则变成了红玉一样的颜色。
　　“你这是做什么？”苏伊尔吃了一惊。
　　我不理会他，反手在胳膊上划了一剑，鲜血立刻染红了水蓝色的衣袍，胳膊上的痛楚钻心，然而，这种视觉冲击力远远比实际受到的伤害要震撼得多！
　　“你要自杀也别用我的剑！”苏伊尔没想到我会用他的剑自残身体，一时之间震惊得不知所措，慌忙从我手中抢过宝剑，我并不阻止。
　　“来人啊！”我大叫一声，掀翻了桌案。
　　“你！”苏伊尔意识到了什么，但就在此时，大厅的门被打开了，鄯善王与右相在一群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看到眼前情景，没个人都被震住了！
　　“父王救命！”我连忙冲向鄯善王。
　　“你居然敢陷害我！”苏伊尔大怒之下挥剑就向我斩过来。
　　“快护驾！”右相失声喊道。
　　“父王救我！”我连忙躲开要害，但肩膀却被刺伤，侍卫们冲上去制住了苏伊尔，鄯善王也快步上前将我护在怀中。
　　“大胆，将这个逆贼拿下！”鄯善王厉声下令
　　“快宣御医，快宣御医！”
　　整个军部立刻慌做一团。
　　“陛下，是她陷害我！”心高气傲的苏伊尔不甘心的试图辩解。
　　“住嘴，你这个逆贼，所有的一切，本王看得清清楚楚，居然在军部行刺公主，你的眼里还有本王的存在吗？”鄯善王愤怒极了。
　　“陛下，苏伊尔大人是国舅之子，怎会突然行刺公主？这其中只怕有什么内情！”右相不带任何立场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皇儿，这是怎么回事？”鄯善王低头对我询问。
　　“是这些信！索兰将军查抄鲁克的物品时发现的，我不相信，所以向苏伊尔大人求证，结果……”我惊恐的指着一地的书信。
　　“回禀陛下，御医到！”
　　“快让他进来！”鄯善王不待我说完，赶紧命御医为我医治。
　　我在侍女们的扶持下来到了偏厅，御医小心翼翼的为我包扎伤口，鄯善王则继续留在大厅之内，虽然隔着一扇门，但外面的任何响动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伊尔，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鄯善王冷喝道。
　　“不是这样的，是公主陷害我，她自己用我的剑自残，我是因为生气，所以才一时失去理智，陛下，我是被公主陷害的！”苏伊尔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右相立刻说道：“一派胡言，公主殿下与你无怨无仇，哪里犯得着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诬陷你？陛下，公主说是因为地上这些信，不妨看看信上写的什么！”
　　“呈上来！”
　　“陛下，这……”苏伊尔慌了神，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苏伊尔大人紧张什么呢？是非曲直，陛下自然会秉公处理！”
　　“右相，你！”
　　右相并没有回应。
　　片刻的沉默过后，是鄯善王的怒喝：“好啊，勾结叛臣，买卖军职，贩卖战俘，苏伊尔，你的弟弟真是能干，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害怕夕城调查此事，所以行刺她是么？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将他关入天牢！”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传来，“父王手下留情！”
　　这声音，是明姬公主，她的消息果然灵通！
　　“你不是不来的么？”头一次，面对自己一直最疼爱的明姬，鄯善王的语气十分生硬。
　　“父王，忽图确是有罪，理应重罚！”
　　“你……”
　　明姬毫不犹豫的大义灭亲显然让鄯善王惊讶不已，我听在耳里心中冷笑，忽图不在这里，就算判他们死罪明姬也能趁着这段时间慢慢挽救过来，她之所以如此大度，不过是欲扬先抑罢了，果不其然，明姬马上又说道：“可是，苏伊尔行刺夕城这件事情，疑点太多！”
　　“你不用替他说话，苏伊尔自持皇亲身份目中无人，他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也不奇怪，再说，我亲眼所见，他当着本王的面就敢刺杀夕城，还能有什么疑点？此事你不必插手！”鄯善王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惩治苏伊尔。
　　“右相，按律法，行刺公主是什么罪？”鄯善王对右相问道。
　　“回陛下，轻则贬为庶民，鲸面流配，重则……”
　　“重则如何，你只管说！”
　　“重则斩首！”右相一字一句的回答。
　　“父王，您不能听信夕城的一面之词！”事情变化太突然，明姬也失了方寸。
　　我不顾身上的伤势，推开了房门，快步走进了外厅。
　　“父王，我没有！”我几乎是用着哭腔在诉说。
　　“皇儿，父王明白，父王一定为你主持公道！”鄯善王上前扶着我坐在他身边。
　　“你的戏演得真好！”明姬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气度。
　　“放肆！”鄯善王终于忍不住对她发怒，明姬立刻噤声，她不是笨蛋，这种时候，她再怎么坚持也无法扭转败局。
　　这时，从官员的最末处走出了一名官吏，缓缓奏道：“陛下，皇储公主今日虽然失仪，但多年来身为储君操劳国事尽心尽力，未有失德，今日只怕是因母亲的忌辰而情绪激动，请陛下宽恕皇储殿下一时的失礼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明姬的脸变得惨白，这种时候，最不能提的就是前王后殿下，尽管朝臣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但明姬从来都是低调处理与母亲有关的事情，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呆在家中，不敢公开的悼念，以免激怒鄯善王，此时此刻，这就是她最致命的伤。
　　果不其然，鄯善王仅剩的一丝怜悯之心化为乌有。
　　“苏伊尔行刺公主罪无可恕，拖出午门斩首，忽图枉顾国法谋取私利，废为庶民充军流放！明姬公主有负本王多年的栽培，废去皇储封号闭门思过！”冷漠无情的做下决定，眼光扫到为明姬求请的小官吏身上，继续说道：“参与结党营私趋炎附势的小人，乱杖击毙！”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震惊的注视着这场变故，我平静的看着顷刻间一无所有的明姬，她的眼中，有惊骇，有悲伤，有憎恨，更多的，是心碎，为她的母亲而心碎，无论她的母亲做了什么，在她心中都是独一无二最完美的存在。
　　她的悲伤，我能懂，伤了她的母亲，是我这场布局里最卑鄙最无耻的一步棋，那名小官吏本就是我与右相的安排，但我，不想道歉……
　　原本即将位极人臣的苏伊尔在大将军册封典礼上被收押然后处斩，忽图自知大事不妙卷了一笔钱财外逃到了别国，自此下落不明，而国舅在听闻这一场变故后一病不起。
　　负责追踪此事的右相查出了国舅这些年把持朝政与外国使臣勾结出卖鄯善权益的许多证据，这些无疑是火上浇油，鄯善王再次下旨严惩，绝望之下的国舅最终病死在孔雀国，国舅一族的亲眷则全部被流放边疆，鄯善昔日的第一贵族，一夜之间成为了历史。
　　朝野上下纷纷与国舅划清界限，明姬的势力迅速崩毁！
　　但明姬毕竟不是一般女子，没多久她就声称自己是被苏伊尔蒙蔽，国舅的罪行她更是一无所知，为了表明自己知错的决心在宫门处跪了一天一夜。
　　“夕城，明姬的事情你有何看法？”不意外的，鄯善王终于宣我入宫讨论这个话题。
　　“明姬姐姐也是被蒙蔽了，错不在她！”
　　“这些年，后宫妃嫔每每有喜也总免不了各种意外，自从南妃之后，至今没有妃嫔再平安诞下过一个孩子，或许，是父王的子女缘薄，如今，父王也只剩下你与明姬两个孩子了。”
　　“儿臣明白，父王，明姬姐姐已经跪了很久了，请父王原谅她吧！”我知道鄯善王想说什么，毕竟，这次的事件，受伤的是我，所以，如果我不主动开口替明姬求情的话，鄯善王总会觉得对有些愧疚，他这么做，既给足了我面子，又给了明姬台阶，明姬，终究是他最心爱的女儿。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夕城，父王希望你能永远保持一颗宽容的心！”
　　“儿臣会的，父王，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儿臣告退！”我从容的对鄯善王行了礼。


　　第31章 决裂
　　回到公主府，总管雷莫告诉我，埃西亚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等候，我多日来狂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本能的向客厅走去，但走了几步，我就停下了。
　　“告诉埃西亚，我伤得很重，需要休息，让他过两天再来见我！”说完，我便转身步向寝殿。
　　然而，没一会，一名侍女惶恐的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埃西亚大人在寝殿外面坚持要见您，他说，您不肯见他的话，他不会离开的，昔罗小姐已经去阻劝了！”
　　“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不要吵我！”挥退了侍婢，我静静的躺在摇椅上，却怎样也无法入眠。
　　国舅府的事情这些日子始终在我的心头盘旋，我不后悔，毕竟我做这些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假惺惺地说后悔就太矫情了，政治是残酷，明姬和我不可能共存，可是，就算有了这样的觉悟，这个结果依然让我疲于承受，但我却不能退缩，明姬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这出苦肉计成功的挽回了她在鄯善王心目中的那点位置，用不了多久，她自会东山再起，没搬出皇储府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鄯善王的态度。
　　此时此刻，殿外站着的是我最想见到的人，却也是我最不敢见的人，他对我无比的忠诚，我却欺骗了他，那封送给索兰的信只是一张白纸，狡猾如同索兰，自然知道我的意思，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埃西亚。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面对埃西亚，我害怕他指责我的背信弃义，是的，他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有资格这么指责我的人，我曾经答应过不使用阴谋诡计伤害他的朋友，但我却把他支开，趁机灭了苏伊尔的满门。
　　我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天黑，中途，侍女们送来了晚宴，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还在外面么？”我疲惫的问道。
　　“是的，殿下，要赶埃西亚大人离开么？骚扰公主可是大罪！”一名侍女自作聪明的进言。
　　我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侍女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公主殿下，奴婢知错了！”
　　“统统出去，全部给我滚！”我烦躁的掀翻了桌子，侍女们吓得退了出去，
　　“公主！”昔罗进来的时候，正是我最狂暴的时刻。
　　“出去，我不想伤你！”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心头的狂乱，此刻的我就像是随时会抓狂的豹子，下一个被我伤害的是谁？我不知道。
　　昔罗叹了口气，走出了寝殿。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脾气变得这么暴躁？过去的我，可曾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动手打人？过去的我，可曾会因为心情不好就迁怒于旁人？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明明是我，做出决定的也是我，可是，做出的事情却总是让我自己也无法理喻呢？
　　不知过了多久，阵阵的寒风透过窗户渗进室内，带来了一股透心的寒意，门外那个人还是没有走，无比的固执。
　　几声咳嗽传入了我的耳中，深秋的夜晚，室内尚且如此寒冷，更不用说室外，多日的来回奔波加上一整天水米未尽，不用大脑也知道我和他谁会先倒下去，埃西亚，你当真要逼我如此么？那么好吧，我如你所愿！
　　寝殿的大门被我打开，站在院子里的埃西亚抬起头看着我，目光落在了我的胳膊上，就是这只差点残废的胳膊，换走了他昔日好友的性命。
　　“告诉我，这一切不是你的算计，苏伊尔真的想行刺你，你也没有故意的把我支开，国舅府的事情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你亲口告诉我，只要是你的话，我一定深信不疑！”埃西亚的眼睛里满怀着最后的期待，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相信，只要我说我是无辜的，哪怕再多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都会装作没有看见，可是，我说不出口。
　　“我所认识的汐夜，把自己的侍婢像妹妹一样的疼爱，我所认识的汐夜，对待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毫无怨恨之心，她是那样的善良，就像天使一样，她答应过我，如果苏伊尔没有先动手的话，决不会追究，她不会食言的，是不是？”埃西亚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就像针一样的扎在我的心里，很痛，却喊不出一个字。


　　“你所认识的凌汐夜，已经死了！”我静静的陈述着这个事实，自从鸿死的那一天开始，那个单纯而天真的凌汐夜就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冷酷无情的夕城公主，这个道理，我们早就懂得了，不是么？
　　“汐夜也好，夕城公主也好，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今生不惜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我不管别人怎说，只要你说不是就不是，我发誓我绝不会问第二次，告诉我，不是你！”
　　看着埃西亚几乎绝望的眼睛，我横下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是的，全部都是我干的！是我设下了这个计划，故意在明姬母亲的忌日为苏伊尔举行册封大典，我知道明姬肯定不会来，苏伊尔狂妄自大，我只要激怒他他就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举动，右相因为独子的死深恨国舅一家却找不到机会下手，我只是告诉他，找一个人在恰当的时候说出明姬母亲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在策划，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是几百人啊！流放之途就是地狱之旅，这其中甚至有刚出生的孩子，公主殿下，您怎么能这么做？”埃西亚从无边的绝望转变成了无比的愤怒。
　　“我不动手，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上，明姬和苏伊尔从没放弃置我于死地，我没死是因为我运气好，但我能永远有这么好的运气么？”我只是没有想到鄯善王对当年的事情介怀到如此地步，牵连如此之广，只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怎能说我后悔？
　　“雷莫是伺候过我爷爷的，曾经是鄯善最有名的捕快，现在则是最优秀的管家，公主府里，每一个人的祖上三代旁支系亲属以及其本人最近20年的行踪他的调查能精细到每一天，这段日子混进公主府的37个奸细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眼睛，所以公主您大可以安心安稳的吃好睡好，朝政上的事情，大神官阁下会帮您，有了他的相助，明姬公主根本不是您的对手，您何苦跟右相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般算计？”
　　“苏伊尔胆大包天，在都兰他敢杀我，难保他以后就不这么做，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说过，有我在，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为什么您就不能信任我呢？”
　　面对埃西亚无懈可击的指责，我几乎找不到支撑我站在这里的理由，慌乱之下，我吼道：“那时候你也在都兰，他还不是险些杀了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心头猛然一惊，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想过指责埃西亚对我的保护不周，我感激他为我做的一切，为了我的安危，他连雷莫这样的奇才都指派到了我身边，唯恐我受到半点的伤害，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对我的守护之心呢？我只是被逼得无法喘气所以才口不择言的，这不是我想要说的真心话啊！
　　“是啊，我对于公主而言，根本就是一个不称职的保护者，公主殿下根本就不需要我，您说得对，我有什么资格指责您呢！皇储之位已经是殿下的囊中之物，殿下的身边也不再需要我这样没用的人，殿下，不，我想再叫你一声汐夜好么，汐夜，我今生最重要的朋友，保重！”
　　埃西亚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我伸出手，想要留住他，可是，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公主殿下！”昔罗的一声呼唤让我有了一丝的清醒。
　　我向寝殿走去，身子几乎站立不稳，昔罗上前扶着我，我连忙抓着她的手，整个身体向她倒去。
　　“昔罗，我错了么？”我紧紧地握住昔罗的手，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她的宣判，天知道我现在多脆弱，只要昔罗一句话，我就会崩溃。
　　“是对是错，殿下自己会有判断的，不过，无论对错，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昔罗坚定的语气没有半点的动摇。
　　“谢谢你昔罗！”我松了一口气，就算昔罗是在安慰我，如今的我，也需要这一点安慰，我并不是不知道我错了，我只是需要有个人能站在我的身边支撑我一下，为什么埃西亚你就是不明白呢？
　　“如果我挽留他，我就必须为我所作的事情道歉，这样一来，维持我继续和明姬斗下去的信念就没有了。”我喃喃的说着，是说给昔罗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不想失去埃西亚，可我也不能让步，至少现在不能，或许，等我们心平气和下来，就会和解吧，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的不是么？
　　“公主您放心，埃西亚大人一定会回来的，他一直都是对您最好的呀，那个时候，我们听说公主在疏勒，埃西亚大人二话没说就带着我去了边关，只要公主您需要他的话，他一定会回到您的身边的！”
　　昔罗在我耳旁柔声安慰着，温柔的劝说，终于让我开始平静下来。


　　“昔罗，谢谢你！”至少我还有她，我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往军部，按理，埃西亚作为禁军的统领应该前来报道，结果，一直等到正午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原本已经平静的我又开始烦躁起来。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埃西亚的副官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埃西亚大人呢？”我焦急地询问。
　　“回禀公主殿下，统领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副官递给我一封信。
　　我赶紧打开信封，印入我眼中的，却是醒目的三个大字——请辞书。
　　埃西亚，他居然辞官。
　　“这是怎么回事？他人在哪里，让他来见我，马上！”我冲着副官大发雷霆。
　　副官十分惊恐的跪在地上，答道：“埃西亚大人昨夜就离开了王都，只带着一匹马和简单的行李，下官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不，下官者就命人顺着几条大路追赶埃西亚大人的行踪？”
　　“不用了，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我又不是没有他就不能成事，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我谁都不需要，滚！”
　　军部的将士们第一次看见我如此歇斯底里的发作，惶恐之余纷纷退避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以及这封该死的请辞书，我看也不看一眼就将它撕得粉碎！
　　“大神官阁下，您不能进去！”
　　“闪开！”
　　外间的喧闹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宁静，却预示着下一轮风暴的来临。
　　卡罗尔就这么硬闯了进来，我从没见过这么愤怒的他，哪怕是那天面对翎的时候，他也没有今天这样愤怒，他的眼中仿佛有一股怒火，要把眼前的一切烧成灰烬，而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唯一的目标就是我，这样的眼神让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和恐惧。
　　“干嘛？我不记得我招惹你了！”我试图以最嚣张的语气掩盖我内心的恐惧。
　　“这是你做的好事？”卡罗尔将一张皇榜扔在了我的面前，是鄯善王的谕旨，流放国舅三族之内所有的亲眷前往沙漠边关，终生不得回王都。
　　“你找错人了，这是鄯善王下的命令，不是我！”我倔犟的偏过头去，先是埃西亚，现在又是卡罗尔，好啊，你们都圣洁，我心狠手辣，可我的心狠手辣难道不是你造成的？
　　山雨欲来之势让军部的侍卫们十分的为难，纵使不明原因，瞎子也能看出此刻周围的气压之低。
　　我是他们是上司，这是不消说的，卡罗尔又是这个国家的精神领袖，地位仅次于鄯善王，对于这些下属们来说，他们不阻拦卡罗尔就是在跟我作对，尤其是最近我的心情相当之不好，谁都害怕扫到台风尾，但阻拦卡罗尔本身就是一项不可能胜任的任务。
　　“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大神官有事情要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我挥退了这些不知所措的亲兵，最近的我已经经常给他们出难题了，没必要继续让他们难堪，反正最后丢人的还是我这个上司。
　　“好啊，你真有能耐啊，我不过离开七天你就把朝堂给清洗了一遍，你比明姬强太多了，明姬的狠，跟你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卡罗尔用一种杀人的眼神盯着我。
　　“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你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鸿怎么会死？整个西域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我又得到了什么？难道我连报复都不可以么？国舅府的人又不是我下令要流放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来找我算账，真正的元凶是鄯善王和明姬好不好？”
　　压抑在我心头多时的怨气一下子宣泄了出来，我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曾经我以为只要整垮明姬，我那颗失去鸿的心就会得到平复，所以我一心要夺取鄯善的王位，可是，无论是云滩大捷、处置鲁克还是整垮国舅，废掉明姬的皇储之位我都没有丝毫的喜悦，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报复可以支撑人活下去，却无法填补那份空虚，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认识到了这一点，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肯承认我的过错，只要我认了错，我就再也找不到支撑我继续下去的理由，没有鸿的世界，我要怎样独自去面对？


　　第32章 暴雨
　　卡罗尔冷笑的打量着我，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这样是为他报仇？你认为他会喜欢你的报仇方式？那个男人简直是瞎了眼睛居然会爱上你这么狠毒的女人还为你付出了生命，我现在真想去地府当着他的面狠狠的嘲笑他一顿，让他知道他心目中最单纯最善良的女孩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本能的扬手就是一巴掌，手腕却在中途被拦截了。
　　“上一次，在云滩，我让你打了一巴掌，是因为那时候我欠你，不要以为我对你的小小歉疚你可以肆无忌惮！”
　　卡罗尔一甩手，我险些被扔了出去。 
　　“是啊，我堕落了，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我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了，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孩子，明知道自己错了，却不肯认输，我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而此时此刻，我却早已顾不得那么多！
　　“杀你，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卡罗尔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下一个瞬间，只觉得地动山摇，等到我站定下来，周围的场景已经迅速发生了变化。
　　我们站在一个荒漠的一个山包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山下，传来阵阵哭喊声，顺着声音，我看到一队士兵正押解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沙漠里行走。
　　“他们是谁？这是哪里？”我不由得问道。
　　“你不是说敢做就要有敢当的气魄么，难道，你不敢面对被你所害的人？”卡罗尔说完这些话，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恼怒的咬着嘴唇，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逼我，是的，我错了，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我不残酷一些，难道真的要我等死么？再说，我又怎么知道鄯善王的怒火会这么大以至于连累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呢？
　　“求求您，给我们一点水吧，我的孩子快不行了，他才刚出生一个月啊！”一名女子苦苦恳求着。
　　“死了就埋了他，何必拖累自己的孩子受苦呢，不如我让你再生一个，好不好啊？哈哈”猥琐的笑声引起了一阵口哨。
　　“你们这些人简直没有人性！”
　　“臭老太婆，你以为自己是谁？”
　　凄厉的尖叫，鞭子的破风声，叫骂声，将我惊醒，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猛然扑过去挡在一个老妇人的面前，老妇人的身边，一名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孩跌坐在地上。
　　“你们不要打我奶奶，要打就打我吧！”男孩苦苦的哀求着。
　　“我连你一块打！”士兵作势就要打下去，我一惊，准备开口阻止，还未等我出声，鞭子已经被人老妇人抓住了。
　　“是的，陛下已经把我们全家贬为奴隶，发配边疆，但你们别忘了皇储公主还在，你们今天这么对待我们，将来皇储公主得势，你们能为今天的事情负责么？”老妇人摸样虽然狼狈，但依然试图保留着自己的贵族气势。
　　这时，一名队长摸样的男子打马上前，讥笑道：
　　“皇储公主？哈哈，你说的是被废黜的明姬公主吧？现在谁不知道夕城公主军事上大权在握，朝堂上有大神官和右相扶持，明姬公主那点势力正在被右相大人血洗，永无翻身之日了，陛下不追究，是看夕城公主面子，就连这皇储之位，迟早也是夕城公主的，你们就死心了吧，另外，还要告诉你们的就是右相大人特别嘱咐，要为他的公子报仇，所以，你们这群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到边关，哈哈！”
　　“小人，当年我家老爷掌权的时候，右相连给我家老爷提鞋都不配！”
　　“我让你们嘴硬！”恼怒的队长扬起鞭子抽打手无寸铁的妇孺，刷刷的鞭子声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好像打在我身上一样。
　　政治是残酷的，君王的心思永远都是难测的，国舅父子确实做了不少的坏事，但是他们的家属却是鄯善王迁怒之下的受害者，当年的鄯善王一定是深爱过明姬的母亲，否则也不会为了那场背叛耿怀这么多年，压抑了许多年的结果就是如火山一样的爆发，他憎恨自己的妻子，却不能憎恨自己的女儿，于是，这憎恨就转移到了妻子的家人身上，而导致鄯善王多年怒火爆发的导火索，正是我！
　　“住手！”我的一声大喝让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虽然没有穿公主的朝服，却也是一身贵族的装束，官兵们打量着我的身份，有些犹疑。
　　“这位小姐，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不久前还在施展暴行的队长向我走来，目光中满是打量，或许，正在猜测着我的身份。
　　我取出玉牌，阳光下，七彩斑斓的光泽让所有人心头一惊，至此，我的身份再明白不过了。
　　“臣等见过夕城公主殿下，殿下千金之体，怎么会到这里来？”队长立刻带着手下跪下，国舅的亲眷们迟疑了片刻，也纷纷跪了下来。
　　“奶奶，就是她害了我们吗？”那个十多岁的孩子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别乱说话！”老妇人连忙冲到我面前，却被官兵给挡住了，“殿下，他只是个孩子，请您大人大量，不要和他计较吧！”老妇人苦苦的哀求着。
　　“臭小子，你不想活了？”队长立刻上前准备一鞭子打下去。
　　“给我住手！”我上前一步横在那孩子的面前，实实在在的挨了一鞭子，这一鞭正好打在了还未愈合的手臂上，袖子上立刻现出了血红的痕迹，痛得我几乎晕厥过去，我拼命的咬紧牙关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留下来。


　　“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队长立刻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丝毫不敢看我。
　　“放心吧，我不会追究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都起来吧！”我平静的说道。
　　尽管如此，那名队长依然不敢起身，我叹了口气，将他扶起，以示我无心计较，见我如此，卫兵队长受宠若惊，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十分精彩。
　　“殿下，您怎么会来这荒郊呢？”卫兵队长不解的询问。
　　“大神官带我来的，不过他已经离开了！”我随口回答，如今我一个人在这里，虽然手中有玉牌，但是难保这小子不会因为害怕而对我不利，提出大神官的名字是表明了他的行为在掌控之中，好自为之。
　　果然，提到大神官之后，卫兵队长立刻显出敬畏的神色，只是，除了敬畏，似乎还有点异样的表情。
　　“殿下，您要如何处理这帮人，奴才一定照办！”卫队长讨好的对我说道。
　　“不要为难他们，他们有什么要求，你照办，怎么说也是国戚，保持他们应有的尊严。”说完这番话，我取下了腕上的一只镯子递给他，此乃皇宫之物，价值不菲，“将来回王都，拿着它到公主府找我的管家，他会重重赏你！”
　　“多谢公主赏赐，可是殿下，右相那边？”卫队长有些为难的看着我。
　　“是右相权力大还是我权力大？”我冷哼一声。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公主殿下，大神官和您留在这里恐怕多有不变，臣准备两匹马，请公主殿下和大神官不要嫌弃！”
　　卫队长说到做到，立刻为我准备了马匹，我看着一行人消失在我面前，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一路策马狂奔，回到迁尼城，我没有去军部也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接去了王宫，晴朗的天空开始密布阴云，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乌云越积越盛，天色越来越越黑。
　　“这么差的天气，怎么还往宫里来，有什么急事么？手臂怎么了？伤口裂开了么？快传御医！”鄯善王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总不吝于展现一个父亲的柔情，每当这个时候，总是我最难受的时候，我渴望亲情，但他却不是我的父亲。
　　“父王，儿臣有个请求！”我在鄯善王面前跪下！
　　“什么请求？说来听听，这么慎重？”鄯善王准备将我扶起，我却不肯起身。
　　“请父王赦免国舅的亲眷吧！”我不后悔对付明姬，只是，我后悔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你可知我为何要这么做！”头一次，鄯善王的声音变得这么低沉，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如同那一天听到别人提起明姬母亲时候一般，他在狂怒的边缘。
　　殿外，一声轰鸣，紧接着，暴雨在电闪雷鸣中降临。
　　“儿臣知道！父王，犯错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请您给活着的人一个生存的机会吧！”我知道他在盛怒的边缘，聪明的选择应该是赶紧离开，但是，我不能走，亲眼目睹了国舅的亲眷被人凌辱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我受到了伤害，又转身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报复无法让我获得安慰，只是让我越陷越深，其实，我一直选择的方向就错了，这是我不愿意去承认的事实，埃西亚看得比我深远，所以他才会在我失去鸿之后试图送我远远的离开，如今，我已经认清了这个错误，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对埃西亚说一声谢谢以及抱歉。
　　“夕城，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滚回你的公主府，我当作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应该很清楚什么是禁忌，这段日子里，我一直认为你比明姬聪明，你自己斟酌，退下吧！”鄯善王手一扬，掀翻了装饰用的灯柱，灯柱上的蜡烛滚落了一地。
　　“父王，儿臣不能，儿臣刚刚亲眼看见了他们的处境，如果父王不赦免他们，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这里面也有未成年的孩子以及刚出世的婴儿，父王，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何苦折磨自己呢？”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一试，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我仅剩下的一点良知！
　　“你这么喜欢跪，那就跪到外面去！我不想见到你！”鄯善王恼怒的一声喝斥，宫中的侍卫总管走进了大殿。
　　侍卫总管对我说道：“公主，请您离开大殿吧！”
　　我抬头看着鄯善王，他背过身没有看我，我苦笑一声，说道：“既然是父王的命令，那我便跪到外面去！”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大殿，殿外，豆大的雨珠溅落在地上，惊起一片片水花，我毫不犹豫的跪在雨中，任大雨洗刷着我混沌的灵魂！
　　已经，有多久没有淋过雨了？上一次，怕还是在云滩，那个时候，我被疏勒人堵截，后有追兵，前有埋伏，曾经，我以为这就是最绝望的时候，结果，我得救了，鸿死了，我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过去的许多年里，由于父亲的失踪，我的自闭是众所周知的，因此我没有朋友，唯一的例外是嘉钥，她是第一个走进我内心的人，因为嘉钥，我认识了司徒云昊，那个温柔如水的大哥哥，正是他们，让我开始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的哭一样的笑。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鸿为我打开了一扇窗户，许了我一个幸福美满的未来，我满怀着期待，期待着我的小小幸福，可是，所有美好的未来最终也不过是一个肥皂泡，到最后，我还剩下些什么？还能期待些什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我怎样的在王权争斗中闯出一条血路，所收获的，也不过是更深的空虚！
　　雨点砸在我的身上，我感觉不到痛，甚至连手臂上的伤口也没了知觉，我一直跪在大雨中，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大殿里，点点灯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这大雨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脆弱而渺茫。
　　我任自己的思绪乱飞，曾经，我以为我很清醒，事实证明，那只是极致的疯狂，自从我疯狂之后，我已经很就不曾追忆往事，只因为害怕伤心，而这一刻，在大雨的冲洗之下，我居然开始一点点回忆过往，那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而我也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我曾经拥有那么多，那么多。
　　你会得到很多东西，那是世人仰慕的无限荣光！
　　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如果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请珍惜你身边的一切，你不会永远的拥有，
　　逆天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启动，
　　你的未来充满了变数，一念之差，毁灭的，将是整个西域。 
　　当神婆的话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我终于明白，原来，这个寓言很早的时候就在暗示着我的命运，我却没有学会珍惜。
　　如果鸿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失望吧？我确实愚蠢过了头，鸿是那么的爱我，他一定希望我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用复仇的借口让自己沉沦……


　　第33章 暗族
　　不知何时，大雨已经停了下来，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居然，天亮了么？原来，我已经跪了一个晚上了，腿上一点知觉也没有了，我甚至觉得我能跪在这里都是依靠的一种本能，因为我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已经僵硬的双腿，我想伸手去揉一揉，手却不听使唤！
　　一阵脚步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抬起头，我看到了被侍卫拥簇着的鄯善王。
　　“你是在逼父王么？”鄯善王的声音有着三分的沙哑，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手臂，被雨水冲刷之后，整个袖子都是淡红色的痕迹。
　　“儿臣不敢！”我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父王只想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收买人心？那么父王可以告诉你，你错了，那些人恨你入骨，无论你怎样做都不会改变他们仇恨你的心！”
　　“有罪的人，应当得到惩罚，但无辜的人，不该被牵连，儿臣并不需要收买任何人的心，儿臣想要得，只是找回自己的心！”
　　“你找到了吗？”
　　“儿臣找到了，儿臣恳求父王撤去儿臣的官职以及公主的封号，只要这样，明姬就不会认为儿臣威胁到了她，没有儿臣，她会是个好王储，这样对谁都好些！”
　　我已经很累了，不想继续和她斗下去，我会告诉她水玉的秘密以及卡罗尔一直以来对她的期待，我相信她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之后，会斟酌自己的行为，而我，我只想去孔雀国，去看一眼鸿的故乡，然后，在那里终老！
　　“这就是你这一夜作出的决定？你可知道，如今的你也有成为皇储的可能，你肯为冒犯过你的罪臣亲眷放弃这一切？”
　　“是的，我愿意放弃这一切，但不是为了国舅的亲眷，只是为了我的心。”我并没有那么的伟大，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鸿，为了那个曾经许过我最美好未来的人，卡罗尔说得没错，如今的我根本就不值得鸿用性命去救，我错了，错得离谱，既然我已经错了，那么我就开始纠正错误吧，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做一个原本的我，做一个鸿喜欢的凌汐夜，王权也好、仇恨也好，全部放下吧，我太累了！
　　“父王允诺，允诺特赦，也允诺你辞去军职，这算是你触犯禁忌的代价，至于你的公主之位，没有哪个父亲会否认自己的女儿，所以，我不会废除你的封号，将来真有一天想走，你随时可以离开，先回去休息吧，回去之前，让御医处理一下伤口！”鄯善王说完这番话，转身往后宫走去。
　　早有两名侍女上前扶我起身，“殿下，慢点，跪了一晚上，腿一定没了知觉，可要小心点！”
　　在她们的搀扶下，我勉强站了起来，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使不上半点力气，如果不是她们搀扶着我，我随时可能倒下去。
　　侍女们扶着我到了御医院，我靠在椅子上，任由她们帮我按摩双腿。
　　“殿下，让臣看看您的伤口吧！”御医边说边边掀开我的衣袖，我没有力气去看伤口怎么样了，只听到周围的抽气声，想必是惨不忍睹吧，这也难怪，本来伤口就没好，又挨了一鞭子还淋雨，就算这只手臂废掉我也不会奇怪。
　　也许是我认命的表情被御医察觉，御医连忙说道：“殿下不用担心，伤口虽然严重，但微臣一定能治好，不过，一个月之内，殿下绝对不能再淋雨！”
　　“有劳了！”
　　在御医院休息了几个时辰，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还有些虚软，不过，走路的问题已经不大了。
　　独自一个人走出了王宫，我拒绝了宫中的总管派人护送我回公主府的请求，我希望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走走。
　　从王宫到公主府的路途并不遥远，中途会经过王都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或许是因为昨日的大雨，整个街道格外的清爽干净，我慢慢的向公主府走去，走了几步，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我一惊，是翎？
　　翎并没有发现我，而是只顾着低头前行，我不由得跟上前去。
　　集市上的人颇多，所以，警觉如翎也没有发现我在她身后，她在前方一直不曾回头，我一直跟着她，只见她轻轻打开一座废弃的院门，走了进去。我在院外等了很久，不见她出来。
　　这院子非常残破，不可能住人，我忍不住走进了院子，院子里空空如也，到处都是杂乱不堪，我低下头，注意到了一串脚印，由于刚刚下过大雨，所以地上泥土还是湿的，脚印非常的显眼，脚印的尽头处，是一堵墙壁。
　　难道，这堵墙壁另有机关，我上前查看墙壁周围是否有可疑之物，就在我专心查探之时，一股陌生的气息出现在我身后，我本能的迅速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的男子正站在我后方不远处。
　　“反应不差！”对方抱着双肩靠在门口看着我。
　　“你是什么人？”我戒备地问道。
　　“与你跟踪的是一伙人咯”
　　“你是暗族的人？”我大吃一惊，原本只是看见翎，一时忘乎所以，没想到却是误闯了人家的地盘。
　　“小姑娘，你对我们很熟悉嘛！要不要去暗族参观呢？本大爷免费带你去如何！”我面前的这名男子带着十分的痞气嚣张的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话语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发现墙壁已经被打开了，站在我面前的是翎。
　　“是你！”翎吃了一惊！
　　“你认识她么？小翎！”男子好奇的询问。
　　“翎，我！”我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比较好！
　　“闭嘴！”翎狠狠地蹬了我一言，我立刻噤声！
　　“犹加，她是个我讨厌但又对我们没什么害处的人，放她走！”翎越过我走向那名被称作犹加的男人。
　　“既然你讨厌，我帮你收拾她好不好？”犹加讨好的说道。
　　“你敢动她我杀了你！”翎毫不客气的抽出了剑，语气相当的差！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犹加连忙摆手解释。
　　“还不快滚！”面对我，翎的语气更差了！
　　“噢！”我赶紧离开，面对翎，我毫无气势可言，不过，刚才的话里，她虽然对我很凶但是也在偏袒我，如果知道了我的公主身份，我不认为那个犹加会放过我。
　　出了院子之后，我立刻向公主府走去，穿过最后一条大街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我的肩膀，我连忙侧身，居然是犹加，惊恐之下，我连连向后退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受伤的手腕。
　　拉扯之下，手腕上的剧痛使得我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幽暗的牢房里，想想昏迷前的情景，是犹加，他抓我过来的。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果然是犹加。
　　“这里是哪里？”我不由得问道。
　　“暗族的神殿！”犹加懒洋洋的回答。
　　“暗族的神殿？那，你们的族长呢？”如果这里是暗族的神殿，那就是他的地界了，他会怎样对待我呢？
　　“族长在闭关，怎么？你认识族长吗？”
　　我的心里，竟有些失落了，纵然知道他威胁着我的生命，但我无法排斥他！
　　“抱歉，牵动了你的伤口，不过我已经帮你重新包扎过了！”虽然说是道歉，但眼前人毫无半点的愧疚之意，反倒是觉得替我包扎了，我应该感谢他似的。
　　“你要做什么？”我继续问道。
　　“翎说你是个普通人，可是，你这一身打扮怎么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所以本来也只打算带你回来问问话，可是刚刚给你换药却发现，绷带一角印有皇家的御用纹章，好奇之下，我在你身上却发现了这个！”犹加指着手中的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夕城。


　　果然，身份还是被暴露了么？
　　“你是夕城公主？”犹加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已经是十分的肯定。
　　“我说不是，你信么？”我看了他一眼，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回答都是多余。
　　“不信，我只是很奇怪，翎怎么会认识夕城公主！”犹加把玉牌丢还给我。
　　“她讨厌我，你知道的，我和她没有什么交情，她也并不知道我是谁。”事至如今，若是连累翎的话，就太不值了。
　　“你自身难保，还想保护别人？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胆魄！”犹加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大哭大叫呢！”
　　“你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我闲扯的吧，要怎么处置我，随你的便，不过，我先说清楚，我已经辞去了军职，只是一个普通的皇族而已，你能从我手中得到的好处并不多！”落在暗族的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明姬毕竟是暗族扶持的，他们不会放过我，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觉悟，唯一的希望是不要给翎带来麻烦。
　　“不知道大神官得知你在我手上，会不会涉险来救？”犹加笑了笑。
　　“忘了告诉你，我和他闹翻了，所以他不会管我了！”用我来对付卡罗尔，我真怀疑犹加的脑袋是不是秀逗了，我何曾在卡罗尔心目中有过半点分量？
　　“鬼才信，整个王都都在流传着俊美无双的大神官与才貌双全的夕城公主是情侣，你的心上人会不管你？”犹加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从哪传出来的鬼话？我和他是一对？，惊讶之余，不由得苦笑，卡罗尔多年来面对明姬的明示暗示不为所动，始终在朝堂上保持着中立，如今为了利用我对付明姬，已经是坚定的站在我这一边，可这背后的秘密又是不能对外人说的，生出这样的谣言也在不奇怪，只怪我后知后觉，难怪上次在荒郊那名卫队长听说卡罗尔在附近之时会有那样古怪的表情。
　　“随便你信不信，我累了，别吵我休息，你要是想拿我做诱饵也无妨，不过，你肯定不会成功！”我很好心的提醒了，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哎，你以为自己是在客栈啊，有点阶下囚的自觉好不好！”
　　犹加有点郁闷，不过，我不理他，他也拿我没辙，抱怨了几句就离开了，我也落得耳根清静。
　　没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翎。
　　“跟我走！”翎拉着我准备带我出门。
　　“不！”我拒绝移动。
　　“这种时候，你要跟我硬气？你以为我想管你呀？”翎十分的生气。
　　“翎，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够平安出去么？”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就是暗族的地界，如同光之神殿一样机关重重的地方，岂容我们随意出入？更何况犹加已经在猜测我与翎的关系，或许，现在外面就布好了陷阱等我们跳。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翎低下头，不看我。
　　“我确实不想留在这里，但是，我更不希望用你的安危来交换！再没什么，比你对我更重要了啊！”
　　“是啊，小翎，你就不好辜负了公主殿下一番好意。”轻佻的话语从门口传来，我与翎同时一惊，犹加如同鬼魅一般的站在门口。
　　看着手按剑柄的翎，犹加笑了笑，“我什么都没听到，只要小翎不要做出格的事情，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不过，这个人，肯定不能放，其他的事情，我都按小翎的意思来！”
　　翎思考了很久，丢下几个字“不准为难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地牢。
　　“小翎的吩咐我一定照办！”犹加关上了地牢的大门，追了上去。
　　我被困地牢的这两日，犹加不停的问我一些问题，多半是与翎相关。
　　“小翎为什么要护着你啊？你是她什么人？”
　　“你和小翎是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讨厌你？”
　　“小翎有没有心上心啊？”
　　天，我到现在才明白，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在审讯，而是犯花痴！
　　“你有多喜欢翎？”我反问道。
　　“除了背叛族长，我能为她做任何的事情，如果到时候族长说你没什么价值，我可以立刻放了你，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为零！”犹加很坦白的回答。
　　“那她喜欢你么？”
　　“不知道！”犹加很沮丧，“我不敢说，小翎她那么凶，万一惹她生气难保不把我给劈了”
　　看着这个大男人为了感情的事情纠结，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不问怎么知道？”
　　“对噢，不问怎么知道！”犹加自言自语的走开了。
　　“别理他，他是个神经病！”翎悄悄的出现在地牢，言语之中颇有把犹加碎尸万段之意，她出现的时间总是和犹加错开，十分的刻意。
　　“我和他都是族长带回来的孩子，我们一起的还有两个，大家在一起生活了六七年！”翎今天是第一次主动跟我提她失踪的那段日子，曾经，我与鸿询问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实情。
　　“我去安王府，也是族长吩咐的，是帮安王夺位，只是族长的心思在水玉上头，哪怕安王许了一半的江山，族长也不过是让我去练练身手罢了！”翎的眼神有些幽暗，“那时候，在疏勒，我就知道我不能长久的呆在哥哥身边，所以，看到你们在一起，我从心底祝福你们，希望你对哥哥好，可是，为什么你要让哥哥死掉！”
　　面对翎的指控，我无言以对。
　　“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我也只能说这三个字。


　　第34章 反噬
　　“小公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犹加一进地牢就愣住了，“小翎，你在哭？我肩膀借你靠靠好不好？”
　　“闭嘴！”翎吼了一声，离开了地牢。
　　“小翎你等等我啊！”犹加赶紧追上去，临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你的情人主动提出用水玉换你！”
　　说完这句话，犹加飞快的朝翎消失的地方跑去。
　　我的情人？谁啊？我被这句话给搞懵了，重新把犹加之前的话语串联起来，不意外的发现了他指的是谁。
　　卡罗尔怎么可能会用那么珍贵的水玉来交换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莫名其妙的呆了半晌，直到翎再次回到牢房。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疑惑只能向翎询问。
　　“是我告诉大神官你在这里，我想，能救你的只有他，所以，我决定试试，只是没想到他会赌这么大，主动找上了凯雅，也就是现在的代理族长，提出了今天日落前，用水玉交换你，凯雅答应了！”
　　“代理族长？你们的族长还在闭关吗？”我与他现在隔得那么近，但他却一次都没有来看我，自当日一别，至今不过十余天，如果他见到我，会怎样呢？是杀掉我，还是……
　　“你的事情，族长还不知道！”翎对我解释。
　　“凯雅，他就不等你们族长的指示么？”水玉这样大的事情，应该需要让族长做出判断才对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翎苦笑一声，说道：“大神官说，他的耐心只到今天晚上日落，逾期不候，地点任选，对于凯雅来说，这是个天大的馅饼，他无法拒绝，成功了就是天大的功勋，失败了也不过是失去了一次机会罢了！”
　　“对了，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只是我一直找不到她。
　　“是关于我哥哥么？”翎没有看我。
　　“是！”
　　“我送他回到了我的家乡，等我完成族长的任务之后，我会回到哪里，陪伴哥哥！”翎轻声说道。
　　“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暗族族长的心愿，是水玉，所以，翎才会几次三番的闯光之神殿吧，即便如此，为了我，她依然可以放弃这个机会。
　　翎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为了哥哥，他不惜生命也要保护的人，不能死在我的面前！”
　　不久之后，犹加奉命带我去见他们的代族长，一路上，我观察着四周的景色，这里也是个神殿，只是不同于以纯白为基色的光之神殿，这座神殿是黑色基石构造的。 
　　代族长凯雅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面庞有些青白，似乎是长久不见光的缘故，初见他的时候我险些将他认作那天为暗族族长驾车的人，只是两个人容貌虽然相似，但气质却明显不同。
　　“这两天，委屈公主殿下了，不过，很快殿下就可以获得自由！”凯雅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说道。
　　“那就多谢代族长的款待！”我随意的回应了一句。
　　“凯雅，你必须等族长出关才能做出决定！”声音刚传进大殿，一名男子已经走了进来，这才是我那天见过的人。
　　“凯恩，你是在妒嫉我作为弟弟却深受老师的喜爱么？害怕我立下了这样的大功，你这个作哥哥的在老师面前就更没有立足之地？”
　　听了这样的对话，我不禁哑然，权利之争，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可避免，包括这暗族之内。
　　“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是什么样的角色，我们都很清楚，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交出水玉？还指明是今天晚上之前，他八成是想趁着老师还没出关算计我们一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他既然肯提出这样的条件，就说明这个公主对他来说很重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等老师出关了，再来定夺吧！”尽管被弟弟百般刁难，凯恩依然试图劝说自己的弟弟。
　　凯雅不以为意，“正是因为这个公主很重要，所以他才心急，心急得不顾一切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暗族地界之内，是光系术法的禁地，所以，只要交出水玉，还不是任我宰割，到时候，水玉，大神官，公主，都在我手上，老师一定会很高兴！”
　　“你怎么这么糊涂，翎、犹加，你们也不劝劝么？”凯恩自知说不过弟弟，试图搬救兵。
　　“我没意见！”翎淡淡的回答。


　　“我听小翎的！”犹加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你们，你们肯定要后悔的！”凯恩愤怒的离开了大殿。
　　“真是的，有这么一个畏首畏尾的哥哥还真是讨厌！”凯雅不由得感慨。
　　“你找我们来，不是为了让我们听你发牢骚的吧？”翎没好气地打断了凯雅的牢骚。
　　“好好，我已经跟大神官说定了，交易的地点就在游龙山，这一片都是暗族的地界，有暗族的封印，光之神殿的术法不能施展，法力无边的大神官也只是个普通人，一旦我们交换了水玉，就可以轻易的把他们抓起来，翎你负责盯着这个公主，犹加，你盯着大神官！”凯雅似乎胸有成竹。
　　“还是我来盯公主吧！”犹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心知他是怕翎对我放水，虽然他一再表示喜欢翎，可是，对暗族的忠诚始终摆在第一位。
　　“我没意见！”翎无所谓的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至于公主殿下，为了防止您捣乱，请恕在下不敬，两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解除！”凯雅念了几句咒语，法杖在我面前挥了挥，我只觉得喉咙一阵疼痛，想喊，却喊不出口，这个凯雅，居然封了我说话的能力！
　　游龙山是鄯善国西部的一座山脉，这里是鄯善国的禁区，传闻当初冒犯光之神的暗族之王就被封印在这里，没有人敢轻易闯进游龙山。
　　光之神殿与暗族的地界都有封印，克制着对方的术法，我不知道卡罗尔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否认他的头脑与能力都超越了常人，但是，孤身闯入暗族的领地，他毫无胜算，以水玉作为交换条件，更加让我不能理解，真正的水玉是不可能冒充的，而我在他心底的价值绝无可能与水玉并列。
　　我们来到了游龙山顶的一片空地上，我站在凯雅的身后，犹加和翎站在我旁边，犹加低声对我说道：“不要试图逃跑，我会很为难！”
　　我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无意于做无谓的反抗。
　　远处，一道白衣的身影出现在夕阳下，正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卡罗尔。
　　“我依约带来了水玉，放人吧！”卡罗尔的语调不带任何的色彩，他的左手捧着一只锦盒，这里面，就是鄯善国的镇国之宝水玉轩辕。
　　“好说！不过，我们要先验货！”事关水玉，凯雅十分谨慎。
　　卡罗尔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打开了锦盒，霎那间，整个游龙山山顶立刻沐浴在水蓝色的光华之下，水蓝色的世界里，一股莫名的摄魄感充斥在所有人的心头，确实是水玉，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冒充。
　　“那就交换吧！”
　　凯雅的话说完，犹加就带着我走向卡罗尔，卡罗尔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将装有水玉的盒子递给了犹加，犹加这才放手，至此，我脱离了他的钳制。
　　卡罗尔拉着我的手，冷冷说道：“你们禁了她的声音？”
　　“很快就会自动恢复的，别这么着急，大神官阁下，不知您是否有意来暗族做客呢？”凯雅接过犹加手中的盒子，不怀好意的做了个手势，犹加和翎早已一前一后的堵住了我们。
　　“看来，你们是准备毁约了？”卡罗尔冷视四周，漠然说道：“也好，反正我也没打算遵守你们的规则！”
　　话刚说完，卡罗尔的手伸向凯雅，凯雅手中的锦盒瞬间消失，眨眼间，盒子已经回到了卡罗尔的手中。
　　“怎么可能？”凯雅惊讶不已，“你怎么还能用术法，翎、犹加抓住他！”
　　翎和犹加也十分意外，冲向卡罗尔试图夺回水玉，卡罗尔冷笑道：“就凭你们？”
　　只见银光闪动，卡罗尔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铿锵~~”连续两道兵刃的撞击声，犹加和翎都被震退了好几步，不远处凯雅正在念叨什么，卡罗尔手中的长剑嗖一声飞向了凯雅，刺中了凯雅的左手，只听凯雅“哎呀”一声惨叫，法杖瞬间落地，
　　卡罗尔失去了兵器，拉着我连连后退，可我们的后面是万丈深渊，卡罗尔毫不犹豫的带着我纵身跳了下去。
　　我想大喊一声，可惜禁制还在，我开不了口，只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
　　半晌过后，我似乎撞在什么物体上，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你很重！”一道嘲讽的声音从我身下传来，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压在卡罗尔的身上，而他的身下，则是一大片不知有多厚的树叶。
　　我连忙跳起来，周围是一望无尽的森林，这里是哪里？刚刚我们似乎还和暗族的人在一起呀，我看了看卡罗尔，惊讶的发现他的嘴角竟然流下了一缕血丝。
　　“只是触犯了暗族的封印，导致反噬罢了，明天天亮以前，我不能再使用法术了，这是游龙山下的悬崖底部，这里没有暗族的封印，得知他们把地点选在这里，我就做好了准备，提前把整个森林的树叶都挪到了这里了！”卡罗尔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我有些歉疚，若非是为了救我，他也不必被暗族的封印反噬，我不能说话，只好取出手绢递给他，看看四周，远处的地上果然干干净净，只有这一片堆积着厚厚的树叶。
　　“谢谢！”卡罗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礼貌的道谢。
　　太阳已经下了山，天色越来越暗，这片森林望不到尽头，不依靠术法想要走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最现实的方法还是等卡罗尔恢复法力。
　　经历了这一场变故，哪怕卡罗尔是因为我尚有利用价值才来救我，可我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也是不争的事实，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对他所有的敌意都暂且放下了，以至于我现在心心念念的不是我如何脱困，而是封印的反噬对他有多大的伤害，他虽然三言两语的带过，但我不傻，暗族之人如此信任这个封印就说明了封印的威力之巨大，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尤其，对象还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后半夜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滴开始落下，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们还真是被上天遗弃了。
　　“你的手臂还没好，先找个地方避雨吧！”说完，卡罗尔拉着我走到一棵大树下面避雨。
　　“谢谢！”我开口的那一刹那才发现，原来凯雅施展在我身上的咒印已经解除了。
　　卡罗尔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开口，将目光转向了树林深处。
　　“凯雅，会不会下来找我们？”我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不由得担心起来，如今的卡罗尔受了伤又不能使用术法，如果，被暗族的人找到，我们还真是难以脱身。
　　“他应该以为，禁制对我无效，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回到光之神殿了！”卡罗尔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又怎能相信卡罗尔会伤这么重呢？
　　“你没见过暗族的族长吧？”卡罗尔没有看我，只是淡淡的问道。
　　“没有，他在闭关！”
　　“那是，他若是在，我也无法全身而退！”卡罗尔自嘲的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我已经辞去了军职，以后也不会和明姬斗下去了，我已经无法履行对你的承诺！”
　　“没关系，我也无法履行对你的承诺，我计算过了，再过六个月就有一场日蚀，到那个时候，我送你回原来的世界！”卡罗尔不带任何感情，很平静的宣布他的决定。


　　第35章 错爱（上）
　　我记忆中的卡罗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但他此刻所作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为什么？”对于回到原来的世界，我曾在心底期盼过无数次，如今卡罗尔这么轻巧的就答应了，却是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
　　“你说的对，让你变得疯狂的元凶是我，再说，我没有帮你做任何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帮我保护水玉呢？这几日，在反思的人，不仅是你。”
　　过去的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总会忍不住地针锋相对，但如今，当他以无比的坦诚向我道歉的时候，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是他，可是他也有苦衷不是么？甚至，他一度也没有打算将我牵扯到这场王权争斗中，他不是神，哪怕有着神之代理人的头衔，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并非他所愿，怨恨他确实是一件没道理的事情，想到这里我无比的沮丧，一直以来认准的目标一个个的都错位了，我该怎么做？我该怨恨谁？
　　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手中的盒子，装有水玉轩辕的盒子。
　　“送我回原本的世界之后，你会再选一个女孩来代替我么？”
　　卡罗尔摇了摇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之所以让你代替夕城，是因为你的唯一的那个选择，我不可能找到能代替你的人！”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发现我身上有异于常人之处。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曾经我利用了你，让你受到了很多的伤害，我很抱歉，反正，六个月之后你就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做一个单纯的凌汐夜吧，那样你会比较幸福！”卡罗尔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那明姬呢？暗族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他们一定有控制明姬的法子，你准备如何对付他们呢？”
　　“总会有其他的办法，我不会让那一天来临的！”卡罗尔叹了口气，语调却是无比的坚定。
　　“卡罗尔，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执著，你是为了水玉？还是为了这个王国的延续？在我所处的世界里，没有鄯善国，也没有水玉，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如今的努力，过了若干年之后都只是白费力气！”我不明白卡罗尔为什么要背负这过于沉重且注定是失败的命运。
　　“是这样吗？”卡罗尔有些疑惑。
　　“你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难道还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么？”我看着卡罗尔，他疑惑的样子不像是假装。
　　“就算是神也不能精确的预知未来，未来如果被预知，那么必定不是真实的，我不知道这个国家能够存在多久，我只能推测出鄯善国不久之后会有一场极大的灾劫，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用一切的努力阻止这一天的来临，带你来这个国家，是因为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对你原本的世界，我一无所知！”
　　“为什么要找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别问了好么？我不想骗你！”卡罗尔偏过头去，不看我的眼睛，他始终还是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守护着一个明知道就要毁灭的国家？”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激动！
　　“历史上，确实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每个人都有自己苦苦守候的坚持，为了水玉，在我有生之年，我不会让明姬与暗族的交易达成！”
　　为了一颗玉石，真的值得付出这么多么？我恐怕永远不能理解，而卡罗尔，并不需要我理解。
　　森林的夜晚，寒风透心的凉，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不能点火，否则会被暗族的人发现，你将就一下，天亮就好了！”卡罗尔解下外袍罩在我身上，他自己只穿了一件无袖的衬袍。
　　我看着外面的雨点出神，不知道，埃西亚在哪里！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硬生生被我气走了，他现在，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累了就睡一会，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卡罗尔见我如此专注的看着雨点，只当我是因为怕黑，宽慰我的语气，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
　　“嗯”被他这么说，我也确实有点累了，靠在树下就睡着了。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向森林的时候，整个森林都沐浴在这点点的光辉之中，置身黑暗的世界，才发现阳光是如此的璀璨耀眼让人神往，我眯眯朦朦的睁开眼，不远处，卡罗尔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很是专注。
　　无意间，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有一道很眼熟的纹印，紧接着，他的手动了动，一缕银蓝的长发滑了下来，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揉揉眼睛，或许是因为半睡半醒的状态吧，我看得并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醒了！”卡罗尔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常，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摆弄着他手上的东西，我这时才看清，他手上是一只雪白的小鸟，浑身湿漉漉的，似乎是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受了伤，哆哆嗦嗦的，很让人心疼。
　　“它怎么了？”我好奇的问道。
　　“骨折了!”卡罗尔用两片很细的木片把小鸟的伤腿固定起来，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的扎紧。
　　“好了，我们走吧！”卡罗尔言毕，只觉得周围的景色晃动得厉害，下一瞬，我们已经置身于公主府的后花园了。
　　“我该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对了，我有份礼物送给你，应该差不多到了！”卡罗尔笑了笑，丢下这番话，带着小鸟转身而去，在他离开那一瞬，我又注意到了他的手臂，即便只有一瞬间，也足够我看得清清楚楚，很像玉牌上的纹印，卡罗尔的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纹印呢？我有些好奇，想了想，光之神殿与皇室关系密切，也许，每一位大神官的手臂上都有这样的纹印吧。
　　低头一看，发现他的外袍还在我的身上，只是，雪白的袍子上沾满了不少的树叶和泥土。
　　“公主殿下，您这两天去了哪里了？”昔罗看到我从院子里出来，又惊又喜。
　　为了避免她担心，我淡淡的答道：“我昨天一夜未眠，先去休息了！”
　　昔罗犹豫了片刻，轻轻说道：“埃西亚少爷在客厅里等了一天一夜……”
　　不等她说完，我连忙冲向客厅，沿途的侍女纷纷向我行礼，我却顾不得回应她们，进入客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果然是埃西亚，他回来了！
　　“公主！”看着我喘气的模样，埃西亚愣住了。
　　“埃西亚！”
　　我以为，今生今世，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自他离开，也不过是三天的时间，在我，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公主，我……”
　　“什么都不要说，埃西亚，你听我说，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有什么资格在埃西亚为我付出那么多之后还对他冷言相向？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包容我关照我，而我却欺骗他伤害他，我欠钦查将军很多，可我欠埃西亚的更多。
　　“公主，我从来就没有责怪过您，那天，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到殿下的感受！”埃西亚没有生我的气，尽管他完全可以这么做，对于我，他始终都是那么的宽容。
　　“回来就好！”我闭上眼睛，感谢苍天，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我并非一无所有不是么？


　　“殿下，是大神官送您回来的么？”埃西亚一眼就瞥到了我手上的外袍。
　　“嗯！埃西亚，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我有点窘迫，虽然我与卡罗尔之间坦坦荡荡，但他的衣服在我的手上还是不太妥当，所以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本打算去阳河，结果，半道上遇到了大神官，他告诉我殿下在雨中跪了一夜的事情，我这才知道，我一直错怪了殿下！”埃西亚对我毫不隐瞒。
　　原来，帮我追回埃西亚的还是卡罗尔，这就是他所说的礼物么？也许，我真的应该谢谢他，没有让我的错误延伸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殿下，听昔罗说，您两天未归，这段日子，您在哪里？可是遇到危险？”埃西亚关切地询问。
　　“已经过去了，没事了！”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让埃西亚为我担心。
　　“公主殿下！”昔罗也来到了客厅，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想来也是跑过来的。
　　“昔罗你来得正好，埃西亚也回来了，我决定要办一件大事了！”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俩。
　　“什么事？”埃西亚和昔罗都好奇的看着我。
　　“你们的婚事啊！”昔罗是如同我妹妹一样的存在，再过六个月，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在我走之前，我必须看到她有一个好的归宿，埃西亚曾经救过昔罗，他们俩朝夕相处好几个月，彼此的感情一直很好，而我，也找不到比埃西亚更可靠的托付对象，原本这件事情早就该办了，结果因为琐事而耽搁下来，想想如果卡罗尔没有追回埃西亚，这桩姻缘岂不是毁了？
　　“公主，您！”昔罗羞红了脸。
　　“害什么羞？我会按照嫁妹妹的规格让你出阁的，嫁妆绝对是最大份的！”我看着害羞的昔罗，调侃道。
　　“可是……”昔罗看着一直不发一语的埃西亚，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发现了埃西亚过于平静的反应，一时之间，不由得呆住了。
　　“埃西亚，你怎么不说话？”我看着埃西亚，目光中带着几分的期待，我一直认为埃西亚应该是喜欢昔罗的，可他这么平静的反应，难道是我错了？似乎，我确实没有正面问过他。
　　“臣谨遵殿下的旨意！”埃西亚终于有了回应，虽然过于平静的面容让我心里有了几分不安，但这个回答至少让昔罗放下了心。
　　“殿下，我想起了厨房里的参汤还在炖着，我这就去看看。”昔罗红着脸离开了客厅，只留下我与埃西亚两个人。
　　“埃西亚，你喜欢昔罗么？”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的不安开始扩散。
　　“公主不是已经做下了决定么？喜欢与否，重要吗？”埃西亚没有一句责备的话语，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流露出一种对我擅作决定的指责。
　　“我以为，你应该是喜欢她的！”依稀记得那时候在都兰，我因为脚伤无法动弹，总是看见他们俩有说有笑的，再到后来听说埃西亚为救昔罗而与苏伊尔翻脸，我早已先入为主的认定埃西亚是喜欢昔罗的。
　　“公主的心情我明白，您很在乎她，所以希望把她托付给您信任的人，昔罗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即便不是因为公主的缘故，她在我心中也会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对天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的照顾她，就像对待妹妹一样，可是，殿下，请您原谅，我无法爱她，因为我在更早的时候就爱上了另一个女孩！”埃西亚静静的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股莫名的哀伤，让我无法直视。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原来埃西亚有喜欢的女孩子，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提起过，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就是昔罗。
　　“您还记得，秋狩的时候，您问我，为什么在陛下面前失礼吗？”埃西亚问道。
　　“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当日的事情。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对陛下提出一个要求，只是，我爱着的那个女孩，她受到的伤害太多了，所以太敏感太脆弱，我怕她还不能接受，于是幻想着让时间冲淡一切过往，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陪在她身边，守护着她，她总会明白的，但如今我却知道，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此刻的我就像被雷电劈中，思维完全冻结了，我茫然无措，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埃西亚怅然问道：“您不问问，我爱的那个女孩是谁么？”
　　“埃西亚，我……”话说一半，我却不知说些什么。
　　时间就好像凝固在这一刻，很久很久，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了！”埃西亚笑了笑，但这笑容却是那般的苦涩，我无法装作看不见。
　　“埃西亚！”
　　“如果，我早些知道你的身份，让你避开苏伊尔，避开那场宴会，如果，救你的人不是鸿，而是我，那么，今时今日，会不会是另外的一个结果？”埃西亚喃喃地说着。
　　“我……！”
　　“哈，我在说什么傻话，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请原谅我的失礼，您不想知道的事情，我决不会再提，答应您的事情，我都会办到，包括这桩婚事！”
　　说完这番话，他径自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埃西亚离去的身影，我跪倒在地上，没有半分力气。
　　这世上没有“如果”可供选择，发生了的事情，无法当作不存在，而没有发生的事情，谁又说得上来呢？


　　第36章 错爱（下）
　　我本不敢再提那桩婚事，倒是埃西亚不久之后就下了丰厚的聘礼，但他以钦查将军刚刚亡故为由，希望根据鄯善的风俗将婚期推迟到一年后，昔罗体贴的答应了，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他们之间相处十分融洽，就像平常人家的未婚夫妻一样，仿佛那天埃西亚对我所说的话只是我的一场幻觉，对于那天的事情他只字不提，对我就像和从前一样，我心中的不安也就渐渐散去了。
　　得知埃西亚即将订婚的消息，卡罗尔准备了礼物亲自到公主府道喜，昔罗在后花园里准备了几样点心，身为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卡罗尔是万人敬仰的存在，极少与朝臣有来往，基本上只在神殿和王宫走动，我们如果不好好招待的话，也还真说不过去。
　　我百无聊赖之下便动手帮昔罗摆放点心，卡罗尔与埃西亚不知道说些什么，聊得似乎还很投机。
　　卡罗尔向昔罗道贺，昔罗有些羞涩，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据说，疏勒的使臣就要到了！”卡罗尔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不久前，隆泽攻下了宛丹的首都，宛丹国王投降，这个在西域存在了数百年的国家正式成为了历史，隆泽的手腕果然不可小视，战报传来的那日，鄯善国朝野皆惊，攻打宛丹的战斗中，疏勒势如破竹，兵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不同于之前西征鄯善，如果当初不是霍普贪功，换作隆泽亲征的话，恐怕又是不同的结局，如今的疏勒收编了宛丹的兵力，如果乘势再度西征，鄯善就危险了。
　　“这个节骨眼上派使臣，是递战书还是议和呢？”自从撤去了军职，我已经很久不过问朝政了，得知疏勒的使臣来访，倒是十分的意外。
　　“难道，市井的传闻是真？”昔罗突然说了一句没边没际的话。
　　“什么传闻？”我对于市井流言一向不关注，只是听到传闻就忍不住想起犹加说过的关于我和卡罗尔的那些八卦消息，不由得有些窘。
　　卡罗尔与埃西亚显然也是不会知道这类消息的，一时之间，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一起盯着昔罗。
　　昔罗被我们这么盯着显得很不自在，吞吞吐吐的说道：“外面都在传说，疏勒王攻下宛丹之后，有大臣建议疏勒王迎娶宛丹的公主为王后，稳固政局，结果，疏勒王在朝堂之上宣布，有资格做他的王后的，只有鄯善国的夕城公主！”
　　昔罗的话语换来了一片的沉默，半晌，还是卡罗尔打破了这个沉默，轻笑着说道：“还真是个痴情的君王呢，公主您真的不考虑么？” 
　　“你想说话不算话么？”我瞪了卡罗尔一眼，他明明知道再过六个月我就要回到原本的世界，还跟我提这些有的没的。
　　卡罗尔好整以暇的说道：“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匡珰一声，是茶杯摔碎的声音，昔罗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上。
　　“大神官是终身不婚的呀！”昔罗喃喃自语。
　　埃西亚的话语也不连贯了，“你们……那天晚上……”
　　这是说的什么跟什么？我莫名其妙，仔细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和刚刚我与卡罗尔的对话，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的天，这个误会未免太离谱了点！
　　我花了半天的时间对他们俩解释我与卡罗尔之间什么都没有，外面的流言已经让我很烦恼了，万一再从我府上传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岂不是没得消停了？
　　弄明白埃西亚与昔罗震惊的原因之后，卡罗尔也有些无语，但他的反应比我淡定，只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开了。
　　“如果我没猜错，疏勒的使者到了之后，陛下会召见你的，我觉得这事没完，你有个心理准备也是好的。”卡罗尔的语气十分肯定，而我，真的不希望他的话成真。
　　对于隆泽，我始终怀着畏惧的心态，我不怀疑他的真心，只是，这份错爱，我无福消受……
　　三天后，疏勒的使臣到了，我不得不感慨卡罗尔简直是乌鸦嘴，托他的“吉言”，宫里传来鄯善王的旨意，宣我入宫晋见，我心中哀叹了三声，却只好换了朝服入宫了。
　　“伤好些了么？”鄯善王做了个手势，马上就有侍婢为我准备椅子。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谢父王挂心！”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疏勒的使臣昨天到了！”
　　“儿臣也听说了！”我随口应答。
　　“最近朝野的一些传闻你可有听说？”
　　朝野上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传闻，上至皇储的废立，下至国王昨夜宠幸哪位妃嫔，多不胜数，但鄯善王所特指的，自然是特定的那个传闻。
　　“儿臣以为，所谓的传闻，未必就是真实的！”我不知道鄯善王是以怎样的心态盘算着件事情，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
　　“如果是真的，你有什么想法呢？父王不是跟你谈公事，也不会逼你，你不用那么紧张，只当我们父女之间谈谈心罢了！”鄯善王看着我恭恭敬敬的态度，不由得笑了笑，也算是缓解了气氛。
　　“疏勒王的厚爱，儿臣无福消受！”我也不兜圈子，实话实说。
　　“贵为一国之君的隆泽你都看不上，放眼天下，有有谁入得了你的眼？你可别学明姬任性，一个就够我头疼了！”提起我和明姬的婚事，鄯善王显得很烦恼。
　　明姬公主今年20岁，虽然依旧年轻貌美，但过了嫁人的年纪也是事实，追究原因，众所周知，还是那位害人不浅的大神官，至于我，这个世界里，我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鄯善王见我不说话，不由得询问起来。
　　被他这么一问，我吓了一跳。
　　“难道你和明姬一样？”鄯善王很紧张的看着我。
　　和她一样？喜欢卡罗尔？这是谁跟谁？
　　“怎么会？这都是别人胡乱传的，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连忙否认。
　　“不是他就好！”鄯善王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更加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该不会是埃西亚吧？”鄯善王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论门第出身，论品行，论才能，也不算太辱没你……”
　　“父王，您不要乱猜，埃西亚已经准备迎娶昔罗了！”提到埃西亚，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昔罗，是谁？”鄯善王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儿臣以前的侍女，她秀外慧中，善良温婉，儿臣擅自作主，认她为义妹，她是埃西亚喜欢的女孩子！”我越说声音越小。
　　“埃西亚喜欢的是一个侍女？”鄯善王十分的意外。
　　“是的！”事至如今，我也只能这么说了。
　　鄯善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继续说什么，倒是让我松了口气。
　　“父王今天召我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我换了一个话题。
　　“鄯善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兵力损耗极大，虽然已经着手训练新军，但这项计划才刚刚起步，所以，眼下的鄯善经不起一场大战，如今，疏勒王隆泽主动提出议和，条件是，鄯善负责议和的使臣必须是你，你可有异议？”鄯善王不温不火的说明了此番宣我入宫的目的。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我本能的想缓口气，但考虑到那样太失礼所以还是放弃了，吓我一跳，我本来还以为是和亲，手心早就满是汗珠了，要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如今只是当使臣而已，我哪有再推辞的道理？
　　走出了大殿，回忆着刚刚鄯善王的嘱咐，即将到来的这个任务，我应该可以胜任，想到这里，我不再有任何顾及的舒了口气！
　　“看你这样子，想必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一道声音从我的后方传来，我转过身，就看见了卡罗尔那张美得过分的俊脸，很让人妒嫉。
　　“明天，我要作为使臣去边关谈议和的事情！”我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疏勒王亲自作为疏勒代表么？”卡罗尔问道。
　　“不是，疏勒的代表是丞相杨普，并没有提到疏勒王会去！”这也是我颇为奇怪的地方，得知我作为鄯善的使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疏勒一方会不会是隆泽亲临。
　　“也许他只是想卖个人情给你吧！”卡罗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挑起他的一缕发丝，扬手斩断，口中默念着什么，只见发丝开始散发着金色的光泽，刺激着我的眼睛，几乎无法直视，片刻之后，金色的光泽变淡了，但依然存在，只是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难以发现。
　　“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奇不已。
　　“把手伸过来！”
　　“干嘛？”虽然不明究竟，但我依然还是将手伸给他。
　　卡罗尔将银蓝的发丝缠绕在我的手腕上，“这几天，我要主持一场小规模的祭典，不能跟你一起去，把这个带着，你有危险的话，我就知道了！”
　　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卡罗尔，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在那缕头发上，将发丝绕了几个圈之后，牢牢的打了一个结。
　　“我要去见陛下了！”
　　卡罗尔说完这番话，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向大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其实，他人也不坏的，我想……


　　事隔三个月之后，我再次来到月亮城，之前的残破景象早已被修整过，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又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只是，守卫着这道防线的，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位可敬而慈祥的老爷爷。
　　从月亮城往东远远可以看见乌岱山，那里就是鄯善与疏勒的交界处，早已有两国的官员在山脚修建了简单的行营，议和这样的事情，难免涉及利益的纠纷，处在谁的地界上，对谁就比较有利，所以，最公平的法子莫过于把谈判地点定在国界线上。
　　负责议和的疏勒代表是疏勒的丞相杨普，具体的事宜有随我出行的官员负责，并不需要我亲自与杨普谈判，我也落得清闲，悠然的品着清茶，有意无意的关注一下谈判的进程，几乎可算是一次度假。
　　鄯善目前不想打仗，疏勒一方也是诚意十足，因此，会谈的气氛相当之友好，以至于第一天就基本拟定了和约的草案，剩下的，只是双方签字罢了。
　　“真是一次愉快的会谈，杨普大人，有空的话，欢迎来迁尼城做客！”我礼貌的客套着。
　　“微臣很荣幸受到殿下的邀请，微臣如果有幸出使鄯善，一定到公主府拜访，只是，眼下有一个人很想见见殿下，不知道殿下能否移驾？”杨普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自然知道这个想见我的人是谁，只是，以他的性格，如果来了，为什么不在和谈会议上现身呢？
　　怀着满心的疑惑，我随着杨普来到了一座行帐，毫不起眼的外观，与周围的行帐没有什么的差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阵的咳嗽声传入我的耳中。
　　陈设简单的行帐内，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披风，正是疏勒王隆泽，如今的他，比起三个月前还要消瘦些，以至于我几乎不敢把眼前这个精神怏怏的病人与横扫宛丹的一代霸主联系到一起。
　　“陛下，需要我去宣御医么！”杨普试探着询问，语气并不见惊慌，只是显得有些无奈。
　　“不用白费力气了，杨普，别忘了，朕可是悄悄出京的，你先下去吧！”隆泽摆了摆手，挥退了杨普。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倒了杯热水递给隆泽，三个月前，我知道他身体有些不适，只是没有想到，居然病重到如此地步，我无法想象，他是以怎样的姿态指挥千军万马攻下宛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带着病躯悄然来到这边关险地。
　　“只是想见见你，我很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隆泽微微一笑，接过我手中的杯子，泯了一口。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谁没个三病两痛的！”看到他这般摸样，我自然明白他病得不轻，但那样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面说出口的。
　　“哈，不谈这个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放心了！”隆泽似乎是松了口气。
　　“你是在担心我么？”我笑了笑。
　　“我是担心你杀了明姬！”隆泽严肃地看着我。
　　面对隆泽的严肃，我竟然无话可说，难道，之前我给他的印象，真的那么可怕么？
　　隆泽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别杀明姬公主，手刃至亲的代价，没有人付得起，我走过的路，不想你来重复！”
　　“我知道！”
　　他说的是实情，毕竟，他就是王权争霸这条血路的胜利者，他的现在，差一点就变成了我的未来，如果不是埃西亚和卡罗尔软硬兼施拉住了我，即便知道是条不归路，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公主，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喜欢鸿，你是怎么回答的么？”隆泽看着我问道。
　　我自然不会忘记，关于鸿的一切，我都不能忘记。
　　隆泽并不等我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说，当你在沙漠里快死的时候，他给了你一杯水，所以，你选择了他，一度，我很羡慕你们之间不含半点杂质的感情，但我思考了很久，发现公主你其实错了！”
　　“哪里错了？”我不解。
　　“如果，给你那杯水的人不是他，你可还会爱他？”
　　“可那个人正好就是他，爱情是不能假设的！”我平静的陈述事实。
　　“我并不否认鸿在你心里的重要意义，但这个前提是他已经为你付出了全部，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哪怕这份感情得不到回应，也心甘情愿的为对方牺牲一切，这才是我认定的爱，公主，你的心里，可曾有过这样一个人？或者，我该问，如果有一天，这样一个人出现了，你将如何面对？”隆泽说得太快，以至于又开始咳嗽了。
　　我再次帮他倒了杯水，看他咳嗽得不那么厉害，这才稍稍宽心。
　　“从小，我就是一个缺乏关爱的人，我没什么亲人，一个人孤身长大，朋友就那么一两个，虽然能给我带来了一缕阳光却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世界，鸿的出现，就象是把我从一片漆黑的空间拉了出来，他毫无保留的把我带到了他的世界，许了我一个幸福的未来，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这个陌生的世界居然也可以让我有那么多的期待，他说他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不会让我孤单一个人，那种安心的感觉，是我从来不曾有过的，可是，他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去面对未来的一切，这样的我，怎么能为其他人付出一切呢？”


　　坐在隆泽的身边，我毫不隐藏的将内心的感情全部释放，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对别人倾诉我的内心，宣泄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一个人的感情如果积压太多，会崩溃的，只是，这一段时间的我，早将这句话丢到了天边。
　　“如果，我能活下去，真想倾我所有，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隆泽叹了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年纪轻轻的，就会咒自己！”我实在不习惯隆泽张口闭口的把死挂在嘴边。
　　“这么说，如果我不死，你是不是愿意让我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隆泽笑了起来。
　　“哪有你这样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我不满的抗议。
　　“说真的，公主，如果，我是说，我的病如果好了，你可愿意让我给你一个未来！”隆泽轻轻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心口，我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让我意外的是，我既没有排斥他的这个动作，也没有脸红激动什么的反映，就像是他只是开个玩笑一般，尽管，我知道他绝不是开玩笑。
　　“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但我想应该不会成为恋人！”对于感情，我一向不骗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你真是坦白得让我无话可说，好歹骗骗我，让我开心一下也不行么？”隆泽有些忧伤的看着我。
　　我笑道：“陛下您需要这样的欺骗么？”隆泽是骄傲的君王，他能承受拒绝，但不需要同情，虚假的欺骗，对他只是一种羞辱。
　　第37章 身世之谜
　　隆泽也笑了，很没边际的问了一句，“如果对象是他呢？”
　　“谁？”我莫名其妙。
　　“他还真细心，我原本还以为，那些传闻是假的”隆泽的声音有些惆怅。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见我的袖口不经意间露出了那一缕银蓝的发丝，我现在终于知道他所说的是谁，不由得头疼，“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我和卡罗尔什么都没有，我讨厌他还来不及，他又高傲又自大，我怎么会喜欢他？”
　　说完这些，我呆住了，事实上，隆泽什么都没有说，可我却在这里急切的否认。
　　“你在紧张？”隆泽的话，总是一针见血，让人无奈的犀利。
　　“有什么可紧张的，只是不想被误会罢了！”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此刻我会这么激动。
　　“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你把未来寄托在一个活人身上，总比交给一个死去的人让人心安！”隆泽摆弄着我手腕上的发丝，“真想给你扯下来！”
　　我极度无语的看着隆泽在那里吃干醋，决心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耗下去，看着隆泽的症状，我突然想起以前鸿曾经说过的孔雀国的疫病，咳嗽发烧却无药可救，难道，隆泽也是这种病么？
　　“陛下，您的病御医是怎么说的？”
　　“那帮庸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许，真的是报应吧，手足相残的报应，所以，公主，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学我！”
　　在隆泽的心中，隆歆的死始终是一个心结，隆泽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坚强，而隆歆在他心中的地位也远远比表现出来的重要得多，如果，他们不是身在王室，或许，真的会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兄弟，明姬什么时候才能悟透这个理呢？
　　与疏勒的和谈圆满结束后，我回到了王都，鄯善王对这一次的和谈十分的满意。
　　“夕城你又立下了大功，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尽管说，父王一定满足你！”
　　“多谢父王的厚爱，儿臣什么都不想要，如果父王一定要儿臣说一个愿望，那么，儿臣希望父王健康长寿！”经历了隆泽的事情，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哈哈，你这张嘴是越来越甜了！”对于我的答案，鄯善王显得十分的高兴，另外赏赐了许多的奇珍异宝。
　　我也没推辞，我的公主府从不接受大臣们的礼物，相对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储府来说，实在很寒酸，总得给明年出阁的昔罗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才是，我暗自盘算着。
　　鄯善王留我在宫中用午膳，气氛融洽而愉快，就在我们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内侍突然走进殿内通报：
　　“陛下，明姬公主求见！”
　　“不见，今天本王没有时间，让她没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回去，如果有，明天早朝后再来！”鄯善王的情绪开始有了变化，看来，他还没有从上次的事件中走出来，明姬这段日子的努力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明姬公主说，她有关系到国家安危的要事禀报！”内侍小心翼翼的补充。
　　鄯善王也愣了，虽然他对明姬颇有不满，但事关国家安危，谁也无法忽视。
　　“父王，皇姐既然有要事，就宣她进来吧！”我知道鄯善王并非不想见明姬，只是拉不下面子，此时此刻，我若不做这个和事佬，恐怕，他也会在心里埋怨我。


　　见我给了台阶，鄯善王也就顺势对内侍说道：“宣吧！”
　　内侍领旨退下，不多时，带了明姬入殿。
　　“儿臣给父王请安！”明姬恭敬的行了一礼。
　　“免礼吧！有什么事值得你专程进宫见我？”鄯善王坐在大殿上居高临下。
　　“此事事关先王的废太子，皇妹也在这里，是不是回避一下呢？”明姬看着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得意，让我不由得心慌。
　　先王指的是当今国王的父亲，据说，如今的鄯善王本非太子，只是由于先王的太子谋反被灭了满门，皇位这才落在了他的头上，但是，这件旧事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明姬何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陈年往事？
　　“父皇，儿臣告退！”虽然好奇，但我见鄯善王并没有留我在此的意思，也只得知趣的告退！
　　“嗯，你这段日子也很累了，回去好好休息，等你想好了要什么，再告诉父王也不迟！”鄯善王还惦记对我的许诺。
　　我笑了笑，看向明姬，她的目光中依然是无比的自信，看来，这一次她手中的筹码不低。
　　出宫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西殿有一名中年女子跪在里面，一幅平民的打扮，身旁两个侍卫正看守着她。
　　“她是谁？”我对两名侍卫问道。
　　“回公主，是明姬公主带进宫的，说是证人，明姬公主府上的亲兵不能入宫，所以交给我们看守！”
　　“你们先下去！”我对两位侍卫下了命令。
　　“是！”
　　这，就是明姬的筹码？
　　“我问你，你是什么人？我姐姐让你做什么证？你如果不老实的说，本公主现在就可以杀你！”我加重了语气。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只要公主不杀奴婢的儿子，奴婢什么都说！奴婢曾在先王的废太子府上当差，废太子事发的那天，太子妃生下了一个男孩，当时，抄家的官兵已经到了大门外面，太子妃让奴婢从后门把那个孩子带走，奴婢胆小怕事，就把那个孩子丢在了光之神殿的外面。”那中年女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那个孩子是谁？”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是大…神官！”中年女子的话语结结巴巴，但听在我的耳中却是清晰无比。
　　“大胆，你竟然污蔑大神官与废太子有牵连，冒犯大神官的罪不比冒犯公主的罪轻！”我惊惶不已，这怎么可能？虽说卡罗尔在年纪上确实符合，但他怎么会是废太子的儿子？
　　“奴婢不敢撒谎，那个孩子的头发是银蓝色的，整个鄯善国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发色！”
　　“谁都知道大神官的发色是银蓝色的，谁都可以栽赃陷害咯？”我愤怒极了。
　　“可，可王室的男孩手臂上都有王族特有的印记！”妇人虽然害怕，但言辞却是无比的坚定。
　　王室的男孩手臂上都会有一种特殊的印记，自出生就存在，没有任何的法术或者药物能够伪造和掩饰，这是鄯善王族数百年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证明，但此刻，再没什么比这个印记更让人可怕了，我怎么会忘了这个，那天，我确确实实是看见了卡罗尔的手臂上有一个纹印的，只是我从来没有把那个纹印与王室的传说联系在一起。
　　我只觉得思维处于停滞状态，无法再思考问题，当年那场太子篡位的案子可称得上是个疑案，这是如同明姬母亲一样的禁忌，鄯善王绝对不会允许废太子的儿子活在人世，可为什么偏偏是卡罗尔？除了卡罗尔以外，无论谁是废太子的后人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这个人偏偏是卡罗尔。
　　“哟？皇妹怎么会在这里？”一声轻笑从我身后传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明姬。
　　我转过身，不意外的看到明姬正站在大门口，而她的身边，居然是鄯善王，他的眼中也有几分疑惑我为何会在此地。
　　“禀父王，我看见这名妇人形迹可疑，所以盘问了一番，但愿，没有误皇姐的事，是夕城逾越了！”我恭敬的请罪。
　　“无访，想来，你已经知道了，明姬，你先下去，把这个女人也带下去。”鄯善王不带任何表情的挥退了明姬。
　　“可是，父王……”明姬发现事情已经开始不在他掌控之中，有些犹豫。
　　“出去！”鄯善王的语气十分的不悦。
　　明姬退下之后，西殿只剩下我与鄯善王两个人，好半天他都不发一语，让人窒息的沉默。
　　“父王，您有话要对儿臣说么？”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听说，不久前卡罗尔曾经去过公主府给埃西亚和昔罗道喜？”鄯善王淡淡地问道。
　　我心中一惊，他这是要把我算成卡罗尔的同党么？
　　“不用怕，你是我的女儿，虎毒不食子，明姬葬送了整个月亮城我不也只是废了她的皇储之位么？就算你真的和他有什么来往，我也不会追究到你头上，更何况，你应该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听了这番话，只一瞬间，我浑身上下凉透了，鄯善王，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我一直以为，明姬被废是因为我的计谋，如今我才知道，我那个小小的计谋他根本就看得清清楚楚，真正在清算的人是他不是我，卡罗尔当初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和明姬的小小伎俩根本就不够看，在鄯善王面前，我们都是那样可笑的孩子。
　　“儿臣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况且，并没有人看到大神官手臂上有纹印，这个女人所说的，未必就是事实啊！”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拼命的否认。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鄯善王的语气不容置疑，“六年前，卡罗尔继任大神官的前一夜，曾经拿剑指着我，追问当年废太子篡位的真相，他明白无误的告诉我，他就是废太子的儿子！关于这段过往，你想听么？夕城！”
　　我不敢说我想，也不敢说我不想，此时此刻的鄯善王已不再是那个沉迷于酒色的昏君，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畏惧的霸主。
　　“我的父王有很多的孩子，但成年的只有我和我的王兄，我们都不是嫡子，所以根据长子继位的制度，我的兄长成为了太子，而小了半岁的我则与王位绝缘，本来，我可以安于这样的状况，但是，我却在某一天发现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兄长有了奸情，愤怒之下，我真想杀了那个女人，可我却不能杀她，一旦我杀了她，我的兄长就会警觉，于是，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和她同床异梦，另一边盘算着怎么让我的兄长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里流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那是一个绝望的灵魂在诉说着他被最亲最爱的两个人背叛。
　　如何陷害自己的兄长，如何夺取太子之位，又是如何在登基前一夜杀死了自己的妻子，这些被列为禁忌的过往一一呈现在我眼前，让我无比的恐惧，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我是懂得的，可他也说了虎毒不食子，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夕城，我要你杀了卡罗尔！”鄯善王紧握着我的胳膊，下达了他的决定，不容动摇的决定。
　　“他并没有谋反之心呀？”我不能后退不能逃，可我也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我知道他没有谋反之心，若有，6年前他就杀了我，他不杀我，是因为他选择了光之神殿大神官的使命，所以他才特意在继任的前一晚和我挑明这件事情，他不说，我不说，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埋了6年，我本不介意继续埋没下去，可明姬却把这件事又挑出来了，用不了多久，朝野上下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就算卡罗尔没有谋反之心，朝中也必然会分为两派，为了朝政的稳固，他必须死！”鄯善王的语气又加强了几分。
　　“我不能答应！”我挣脱了鄯善王的手，向后退去，看着他那双让人胆寒的眼睛，我补充了一句，“因为他是大神官，没人能杀得了他！”
　　“是杀不了，还是舍不得杀？”鄯善王以极冷的语气看着我。
　　“是杀不了！”我又是一阵哆嗦，此时此刻，我实在怕极了和他相处。
　　鄯善王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已经靠着大殿的柱子上，再不能后退分毫，他每向前走一步，就像死亡离我近了一步，我不怀疑，如果今天我违背他的意愿，他一定会杀了我，虎毒不食子的后面，还有一句无情最是帝王家呀。
　　“你怕什么呢？你毕竟是我的女儿，难道你不愿意帮助自己的父亲么？”鄯善王恢复了最和蔼的语气，拉着我的手。
　　“父王这些年偏疼明姬，让你吃了很多的苦头，可也是为了你好，你过去的个性那么懦弱，根本不能担当大任，所以，父王才刻意疏远你，也是为了明姬不把你当作对手，我只有你们两个孩子，明姬的权利越大，她就越不像话，我忍着她，是因为父王没有选择，你可知道，当你再次回到王都，那一刻，父王有多高兴么？我终于有了一个理性而聪慧的女儿能够继承大业，终于不用担心这万里江山被葬送，父王对你的期待，你可知道？”
　　鄯善王的情绪十分的激动，我从来不知道，他对夕城的感情竟然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表达。
　　“可是，儿臣还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好，恐怕担不起皇储的位子！”在这样一位精明而无所不知的国王面前，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可笑，凭我与明姬那点小聪明，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没关系，你还小，父王可以慢慢教你，虽然你之前的手腕有些稚嫩，但父王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君主，父王会把一切都给你。”鄯善王充满期待的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应这份期待。
　　“昔罗这些年保护你有功，父王决定收她为义女，今晚为她和埃西亚举行订婚仪式，他们俩现在已经在东殿等候，父王知道他们都是你重视的人，父王这份心意，你明白么？”


　　“儿臣明白！”我怎么能说不明白？
　　“对付卡罗尔的任务，交给你，你可愿意？”
　　“儿臣愿意！”我怎么敢说不愿意？
　　鄯善王拍拍我的肩，继续说道：“光之神殿的大神官虽然法力高强，但历代的鄯善王都掌控者大神官的死穴！”鄯善王取出了一个瓶子，“只要他喝下这种药水，哪怕只有一滴，一天一夜之内，将无法施展任何的术法，这种药物无色无味，只对大神官有用，对于其他人，与普通的水没有分别，你照着父王的话去做就可以了，放轻松一些，这只是很简单的事情，你能办到的，你会帮父王的，是不是！”
　　“是！”我紧紧咬着嘴唇。
　　如今，我还能有第二个选择么？他把昔罗和埃西亚的命都押进去了，我怎敢有违逆他的举动？无情最是帝王家，当这句话在我身上验证的时候，我才知道何为最极致的残酷，这就是君王之道么？果真是完美得无懈可击毫无破绽，明姬啊明姬，为什么你的每一次任性都要牺牲我重视的人呢？
　　第38章 鸿门宴
　　正殿早已布置得喜庆非凡，满朝贵戚面对这突来的宴会自然是讶异不已，但有谁敢对国王陛下的旨意持怀疑态度呢？
　　我与鄯善王到达正殿的时候，群臣莫不起身恭迎，不过，并没有看到明姬，连卡罗尔也不在，大殿正上方的三个席位都是空的。
　　“众卿平身吧！”鄯善王回应了群臣的见礼，指给了我一个席位，示意我入席，他指的，正是明姬以前的位子。
　　我没有推辞，只是静静的坐在本属于皇储的席位上，群臣开始交头接耳，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多少都在揣测。我无心理会这些流言蜚语，我所关注的是，埃西亚和昔罗没有来，他们，应该还在东殿吧。
　　“大神官阁下到！”殿外的一声通传过后，一抹银蓝跃入了我的眼中，我低下头，名贵的水晶杯几乎被我掐碎了。
　　“臣赴宴来迟，陛下不会介意吧？”卡罗尔礼貌的向鄯善王请罪。
　　“怎么会呢？这场宴会举办得突然，大神官有事耽搁也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除了谋反，任何刑罚都不可能加在大神官身上的。”鄯善王笑着回答
　　“只是不知陛下突然举行这么大的宴会是为了什么呢？”卡罗尔在我对面坐下。
　　“哈哈，本王今日举办这个宴会，是要向大家宣布两件事情，第一件嘛，是夕城公主的侍女昔罗聪明伶俐，本王非常喜欢，所以决定收她为义女，今后，众卿要称呼她为昔罗公主了，本王今晚要为昔罗公主和钦查大将军的之孙，也就是禁军统领埃西亚将军举行订婚的仪式。”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国王收个把义女并非稀罕事，这历来就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不过，以往多是大臣的女儿和亲时为了提升其分量，而册封侍女为公主，乃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众人怎能不惊？
　　“这倒也是天作之合，只是，为何不见这对准新人呢？”卡罗尔笑了笑，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对准新人在东殿，稍后，本王会宣他们进正殿，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鄯善王扫了一眼正处于惊讶中的群臣，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储的位子，已经空缺了很久，本王几经思考，终于做下决定，夕城公主智勇双全，功勋卓绝，可立为储君！”
　　此言一出，诺大的正殿，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可听得清清楚楚，惊讶过后，群臣终于明白了鄯善王为何会如此礼遇那一对准新人，谁都知道，这两个人与我的关系之密切。
　　“臣等恭贺王储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左右丞相的带领下，朝臣们一起跪在我面前向我宣誓忠诚，唯有卡罗尔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他是大神官，在这个王国里，地位仅次于国王，即使面对国王也无需行跪礼，只需最普通的礼节就可以了，更不用说是王储。
　　“众卿免礼！”我就像个木偶一样，被鄯善王牵引着，我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全部都毫无感觉，只是按照他的意志罢了。
　　“历代大神官都身兼太傅之职，有着辅佐储君的职责，本王年过半百，时日无多，公主尚年幼，大神官，你可要好好辅佐她！”鄯善王的言辞中流露出几分的期许。
　　“这是臣应该做的！”卡罗尔回答得没有一丝的犹豫。
　　“这样很好，夕城，你替父王给大神官敬一杯酒！”鄯善王的命令下达，立刻就有一名侍从端上了一个托盘，恭敬的在我面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
　　酒杯里，是百年陈酿的美酒，浓浓的香味带着一股魅惑，我走到了卡罗尔的面前，将酒杯递给他，卡罗尔一直看着我，我却将目光移开，不去注视他。


　　“大神官，请！”鄯善王微笑着坐在宝座上看着我们。
　　“臣谢过陛下的恩典！”卡罗尔言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要喝，我想大喊，可是，我的喉咙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我也不知道昔罗和埃西亚是什么时候来到大殿，鄯善王说了些什么，不重要了，宴会如何的热闹，也不重要了，我的眼前只有那个白衣的身影，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已经进入了尾声，最后一出舞蹈开始上演，大殿内，不少的朝臣喝得酩酊大醉，司礼官正在安排人将他们送回家去，免得在殿上失仪，卡罗尔依然在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和身旁的诸位朝臣举杯示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同样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还有鄯善王，此刻的鄯善王正专心致志的欣赏歌舞，整个宴会上，真正沉浸在幸福中毫无所觉的只有昔罗，当我看着埃西亚的时候，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神里，有探问，有关切，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我能对他说什么呢？
　　“今天的晚宴到此结束，本王希望众卿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鄯善王语毕，群臣一一叩谢而去。
　　大殿里，不相干的人全部退下之后，只剩下鄯善王、卡罗尔与我。
　　“终于，陛下还是决定对我动手了！”卡罗尔平静的看着鄯善王。
　　鄯善王叹了口气，“我很遗憾！”
　　“那么，陛下打算以什么样的罪名处决我呢？”卡罗尔问道。
　　“任何刑罚皆不适用大神官，除了谋反！”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从鄯善王的口中说出，只听他大喝一声，“来人！”
　　四名侍卫立刻冲进了大殿。
　　“大神官意图谋反，将他压下去！”一声令下，饶是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也一时无法接受，互相看着彼此，不知所措。
　　“本王的命令，要说第二次么？”鄯善王的语气无比严厉。
　　“是!”
　　侍卫们小心翼翼的走向卡罗尔，说道：“大神官，请！”
　　卡罗尔平静的跟着侍卫们离开，仿佛，这些人只是护送他回神殿的亲兵而已。
　　“审判的事情，是左相合适还是右相合适？”鄯善王对我询问。
　　“儿臣比他们都合适！”我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杀他，他毕竟是我兄长的儿子，可是，我没有任何的选择，不得不这么做！”
　　“儿臣明白！”这就是政权的残酷，连兄长都可以杀，何况是兄长的儿子呢？
　　“你恨父王么？”鄯善王问道。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可知父王为什么一定要你给他那杯酒？”
　　“儿臣不知，不过，父王的命令，儿臣都会去做！”因为我没有选择，昔罗和埃西亚都在他手上，我能选择不么？
　　“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吧，他是你的堂兄！”鄯善王的语气里带着无比的落寞和酸楚，“明姬是，你也是，难道，这就是上天对我弑兄的惩罚么？”
　　我想笑，却笑不出口，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庆幸我不是夕城公主，可是，这番话，我该怎么对鄯善王解释？
　　即使是身处阴暗的大牢里，卡罗尔那比阳光还要炫目的风采也没有分豪的减弱，幽暗的空间，反而因为他的存在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
　　“为什么要喝那杯酒……”他能够读取别人的内心，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鄯善王只知道他的手中有制住大神官的砝码，可他不知道的是，给予他这个砝码的，正是初代的大神官，所以，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哪怕大神官拥有再高的神力，也不可能违背国王的意志！”卡罗尔轻轻的嘲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感情。
　　“大神官的职责，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么？”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忠于这个国家的王，守护着鄯善的子民，守护着水玉，这是每一个鄯善人都知道的，所以，大神官才备受尊重，有着仅次于国王的地位，只是，这种守护转化为现实，竟然是如此的残酷。
　　卡罗尔平静的看着我，缓缓说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苦苦守候的坚持，也就是存在的意义，对于我而言，我的生命就是为了履行大神官的职责而存在。
　　“当年，你为什么不杀他？”我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人放弃灭门的仇恨，并心甘情愿的辅佐自己的仇人！也许，我可以不杀明姬，但我永远都不能平和的面对她。
　　“你去过孔雀国么？”卡罗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摇摇头，孔雀国，曾经是我最想去的地方，那里是鸿的故乡，可是，鸿死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踏上那片土地的理由了。


　　“我的老师在他临终前告诉我关于我的出身，他没有限制我复仇，却对我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去孔雀国呆足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走遍了孔雀国的每一个城镇，那个国家有着那么美丽的名字，但是，她的子民却生活得极为艰难，那是传说中被神遗弃的土地，大部分的人不是死于疾病就是死于干渴，因为，那里几乎没有什么水源！”卡罗尔的语气里流露出了一种悲哀的色彩，鸿也曾告诉过我孔雀国的现状，可是我没有亲眼见证，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那里，我思考过，我是否应该为父母报仇，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想尽情的宣泄我的感情，可是，当我用剑指着鄯善王，他的性命就掌控在我的手中，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个失去了水玉护持，外敌环伺内战连绵的王国逐步走向衰落！我能杀他，却无法承担杀他的后果，无论他是对是错，他都是上一代的王亲自指定的继承人，是维系水玉必不可少的存在，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对我更重要。”
　　“你就一点都不恨他么？那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甚至，是他夺走了本属于你的王位”身处权利的漩涡，看惯了为王位不择手段的例子，虽然我也对王位没什么眷念，但那本来就不属于我，可卡罗尔不一样，他的父亲如果没有被陷害，如今的王位应该就属于他了。
　　“是我自己选择了放弃，自然，我也就不会再有憎恨，至于王位，那算什么东西？就连鄯善王他也未必看重这顶王冠，他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所以，我和他才能和平共处这么多年，倘若没有这次的意外，或许，我们还会继续合作下去，他杀我，并非是个人的恩怨，而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一旦我的身份被揭穿，哪怕我没有谋反之心，朝中别有所图的势力也会趁机兴风作浪，他做得没有错，定义一个国王的好坏，不在于他用了什么样的手腕，而是他能否使这个国家维持稳定，如此而已。”
　　卡罗尔表情很淡然，对于水玉和这个国家的命运，他有着超越生命的执著，执著得让人无话可说，也容不得任何人去说什么。
　　“在都兰的那天晚上，救我的人是你么？”这个问题，在我心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那么久的事，我以为你忘了！”卡罗尔轻声的叹息。
　　“我最初以为是鸿，可后来我知道不是他！”在月亮城的时候，我知道那个人不是鸿，那一刻，我真有有过一丝的失落，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幸福了，幸福到迫使自己将这份失落放下。我一直都猜测着那个人是谁，我的心中也早就有了一个名字，可我不敢去证实，在游龙山的悬崖下面，我和卡罗尔独处的那一夜，迷蒙之中，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如昔日，那一夜，我已经确定了，只是，一直没有问。
　　“我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每个当国王的眼睛都那么敏锐！”我感慨万千。
　　“这话怎么说？”卡罗尔有些不解。
　　“隆泽也好，鄯善王也好，他们都说我爱上你了。”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卡罗尔怔住了，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你要是知道，我做了多少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或许只会对我恨之入骨！”
　　我苦笑一声，“你做的对不起我的事情还少么？要不是你，我还在学校的教室里一边听着流行歌曲一边做习题呢！”
　　“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卡罗尔看着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永远让人猜不透，悟不着。
　　“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呢？你把我害得这么凄惨，又狂妄又自大，对我一点也不好，我讨厌你讨厌得要命，你是天底下我最讨厌的人，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这太可笑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说呢？这明明是个笑话嘛，可是，这么好笑的笑话，我却笑不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了？
　　卡罗尔没有说话，这样的场合，他说什么都显得不合适，他只是看着我，然后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我从未见过他向任何人下跪，即使面对鄯善王，他从未行过这样的礼，我上前一步想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卡罗尔没有动，“这些年，我测算这个国家的命脉都是同一个结果，鄯善国面临着一场莫大的危机，轻则衰败重则亡国，这场危机与明姬公主有关，与暗族有关，所以，我不能让她拥有水玉，为了这个目的，我把你带到了这个国度，我知道这样给你造成了很多的困扰，可是，我别无选择，为了这片土地上无辜的子民，我请求你帮我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你能答应我么？”
　　看着高傲得如同神一样的他跪在我的面前，我的心痛得厉害，曾经，我以为我对他之所以有那么强烈的感情是由于怨恨，可是，当我没有了怨恨他的理由之后，这份情愫却依然存在，如今，我要用什么来说服自己我并没有爱上他？


　　“我…答应你！”一字一句，无比的艰难。
　　第39章 伤逝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公主府，就看见埃西亚正站在大厅的门口。
　　“公主！”
　　“明天，明天正午，他就要被处决了！”我刚刚确定了我爱一个人，可12个小时之后，我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去死，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么？我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比12年还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
　　“是大神官？”埃西亚试探着问道。
　　我点点头，离开地牢之后，我去见鄯善王，鄯善王的旨意，明日正午处决卡罗尔。
　　“今晚，在大殿里，我就觉得公主的情绪很不对，原来，这才是今天这场晚宴的真实目的！”埃西亚虽然行事光明磊落从不耍心机，却不代表他的感觉不敏锐。
　　“我该怎么办？埃西亚！”我分不清我是在问他还是在问我自己，我的心绪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殿下想救他，我可以去劫狱！”毫不迟疑的做出决定，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摇摇头，“救他的代价，不可以是你，况且，他不需要人去救！”
　　卡罗尔如果想反抗，根本就不会喝那杯酒，他对水玉的执著无可撼动，他要做无私的英雄，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掺和？
　　想到这里，我想笑，笑我多管闲事，但我的脸上却全是泪珠。
　　埃西亚走到我身前，替我拂去脸上的泪水，“公主，不属于您的责任，您没有必要担负，同样的，如果是得不到的感情，就没有必要付出！”
　　“公主，您怎么现在才回来，我……”
　　没有说出口的话语，生生停在了昔罗的口中，听到这声音，我本能向后退，试图与埃西亚保持距离，结果，一个没站稳就向后倒了下去，眼看就要栽在地上，埃西亚一把抱住了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样子还不如栽下去的好。
　　“我……夜很深了，公主早点休息吧！”昔罗说完这番话，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昔罗！”我喊了一声，可昔罗已经走出了大厅。
　　“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从未向此刻这样的感觉无力。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晚开始喧腾起来，西南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个方向是？我有了一种不好的直觉。
　　“看方位，似乎，是刑部？”埃西亚有些犹豫。
　　仿佛是一道霹雳击中了我的心口，刑部、天牢、卡罗尔…….
　　当我们来到刑部的时候，整个天牢已经置身于大火之中，且火势有不断蔓延的势头，刑部近一半的建筑已经化为灰烬，由于火势太大，人们根本无法靠近，一桶桶的水泼下去也没有半点效果。
　　“这是怎么回事？天牢里面的人呢？”我对着灭火的刑部官员问道。
　　“回殿下，火势来得突然，臣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这名官员唯唯诺诺的应答。
　　“你的意思是，天牢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我不由得发怒。
　　“臣知罪，臣知罪！”
　　“还不快加派人手灭火！”我无心理会跪在地上的官员，焦急万分的看着熊熊的大火，现在该怎么办？
　　“公主，冷静一点！我马上调禁军过来！”埃西亚说完，对一旁的副官下达了调禁军过来灭火的指令。
　　冷静，我也知道要冷静，可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卡罗尔还在里面啊！
　　一队队的禁兵奉命来到刑部，灭火的工作紧张的进行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茫然的看着烧成一片黑灰的刑部大牢，心越来越沉。
　　大火终于在清晨被扑灭，大牢里只剩下一推残灰，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从里面抬了出来，无从分辨，由于事发时大牢的门被锁住，以至于刑部狱卒连同全体犯人无一生还。
　　我看着满目的废墟，思维处于一片空白。
　　“公主，大神官已经葬身火海了！”埃西亚平静的对我说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还没找到他的尸体么？”我无法相信，他是大神官呀！怎么会死于一场小小的火灾？
　　埃西亚正视着我的眼睛，“喝下那杯酒，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死，而且很容易就死了，大牢里面的尸体经过清点，数目没有差错，所以，没有生还者，这就是事实！”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我的心就像被淘空了一样，我已经在努力接受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最终的结果依然比我预想的还要残酷？
　　埃西亚搂着我，把我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温柔的说道：“想哭的话，就大声的哭吧，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你流泪的样子！”
　　我一动也不能动了，任由泪水无声的滑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卡罗尔，我曾经恨之入骨的卡罗尔，不知何时我爱上的卡罗尔，他死了！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在他死前看他最后一眼，他就这么死了！


　　“真是一出好戏！”高傲而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正欲转身，埃西亚加重了力道把我抱在怀里，不让我身后的人看见我满脸的泪痕
　　“明姬公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请您马上离开，否则，我将派人请您回府！”埃西亚平静的说道。
　　“什么时候，一向对皇族忠心耿耿的埃西亚将军也开始对本公主无礼？或者，我该赞叹妹妹你真的手腕高超啊，身边总有男人为你卖命！”明姬冷冷的嘲讽。
　　“来人，送明姬公主回府……”埃西亚不再多言，立刻下达了命令。
　　“是！”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应道。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夕城，我还会有更多的好戏给你看！”嚣张的放下狠话，明姬离开了刑部。
　　“谢谢！”我不知道，我这样子如何去面对明姬的冷嘲热讽。
　　“我说过，不会让人看见你流泪的样子！”埃西亚紧紧的抱着我，力道很深，动作却很温柔。
　　靠在他的怀里，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只是，我知道，这个位置，不应该属于我，我试图推开了他，察觉到我的意图，埃西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松了手！
　　擦干眼泪，转眼间，我又是仪态端庄的夕城公主。
　　“回公主府么？”埃西亚问道。
　　我摇摇头，“不，我去一趟王宫！”
　　来到王宫，侍从官告诉我，鄯善王正在批阅奏章。
　　看到我的到来，鄯善王并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依然继续批阅奏章。
　　“你来了！”
　　“父王，那场大火……”
　　“是我的命令！”鄯善王没有半刻的迟疑，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不是已经决定今日午时处决么？为什么连一天也不能等？
　　鄯善王放下奏章，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么？”
　　这就是理由么？好一个体贴的父亲，我是该感激他的用心良苦么？我闭上眼睛，心头很苦，很涩。
　　“无论杀他的人是谁，你都会恨那个人，与其让你因为憎恨你的臣子而埋下隐患，倒不如让你恨我，至少，我若死了，也可以带走你的恨意！”鄯善王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继续说道，“父王也不想让你憎恨你自己，要恨，就憎恨父王吧，父王欠你太多太多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鄯善王那张疲倦的面容，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他已经很苍老很苍老了，其实，他才刚刚五十多岁，可是，那张脸，却像７０岁的老人，面对这样一个老人，我又如何去恨？
　　“卡罗尔说，他不恨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鄯善王叹息，“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可是，最后还是杀了，不是吗？我只觉得很悲哀，政治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但如今的我，已经身处在政治漩涡的核心，还能回避么？
　　“你昨晚，又是一夜未眠么？”鄯善王的手指抚过我的眼角，言辞之中尽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疼爱。
　　“我……”我不知如何回应这份疼爱。
　　“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是，儿臣告退！”既然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回答，而面对这个回答我也无法做出有效的举动，那么，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的益处了。
　　就在我快要走出东殿的时候，背后的鄯善王突然开口，“等你登基之后，你会怎么处置明姬？”
　　我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为了这个王位，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记得隆泽说过，手刃至亲的罪，没有人付得起，所以，无论她犯了怎样的错，我都不会杀她，不过，她必须受到惩罚。”
　　是的，她要受到惩罚，曾经，我几乎放下了对她的仇恨，可如今，我将要收回一切的宽容，我发誓，有我在的一天，鄯善国的朝堂之上，将不再有明姬的一席之地，不追究，已经我最后的底线，我不能让步！
　　“手刃至亲的罪，没有人付得起，呵呵，确实是至理名言，只可惜，我们都懂得太晚了，太晚了！”鄯善王的声音透露这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因为，他也背负着这个罪，背负了23年，比隆泽还要久得多。
　　哪怕拥有了天下，失去的那部分也无法填补，这23年，你过得可好？我心中这般想，却不会问一个字。
　　不再停留，我转身离开了这座华美尊贵象征着无上权威却又让人窒息的宫殿！
　　走出了大殿，一道人影站在了我的面前，那张并不陌生的美丽面孔，失去了皇储的光环，高贵依然，不得不承认，我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比我更有皇储的气度。
　　“没有了埃西亚将军在身边，我以为你不敢正视我！”明姬语带讥诮。
　　我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她，淡淡的问道：“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明姬盯着我，目光几乎可以杀人。
　　我笑了，她费尽心思想挽回败局，结果，王储的位子却给了我，她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失败都不知道。
　　“你居然在笑，是啊，你已经是王储了，你和卡罗尔的关系那么密切，父王却没有追究，我从来不知道父王居然那么疼爱你，我应该想得到的，他一直装作疏远你，其实是害怕我注意到你，果然是好父亲，你装傻的功夫也让我刮目相看，我几乎不能想象当初那个怯懦的丫头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手腕和胆量！”明姬恼怒极了，险些失了她一贯的优雅。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过去，我不曾真的想与你争江山，就连你害死了鸿我都能不追究，但是，从这一刻起，鄯善的王位与你绝缘！”我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越来越接近疯狂的边缘。
　　“我逼你？你没有一个死得不名誉的母亲，你从小就被呵护着，隆泽的病只有七叶草能救，可他却拒绝我的相助，宁死也不愿意帮我对付你，就算没有父王对你的恩宠，你身上的光环一点也不会少，为什么你还要和我争？”明姬愤怒极了。
　　“你说什么？”我不由得呆住了，隆泽，他的病，真的只有七叶草才能救么？那个时候我对他提起七叶草，他的兴趣不高，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么？
　　“他没有告诉你么？唯一的七叶草，现在在我的手上，如果你肯求饶，或许，我会考虑把七叶草给你！”明姬没有放过我脸上震惊的面容，此刻的她，似乎已为自己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冷笑一声，“你愿意给，就给他吧，我承认我不希望隆泽死，但是，用他来威胁我，你也未免太幼稚了！”
　　“你当真如此绝情？”明姬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要我付出的代价，就是让出皇储的位子吧？如果是昨天，我尚无心于王储之位，不消你使用任何的手段，我都会把这个位子让给你，但是今天，很抱歉，明姬，我已经答应了卡罗尔不会给你碰触水玉的机会，为了这份承诺，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是我？哈哈，我从13岁就开始喜欢卡罗尔，我甚至愿意和他分享我的江山，可他却因为你而公开跟我作对；埃西亚甚至为了你和挚友决裂；凭什么你的身边总有这么多的人保护你，而我被人欺凌的时候，有谁正眼看过我？
　　明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我能想象她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所以她害怕失去皇储的光环，害怕失去鄯善王的宠爱。
　　看着这样的明姬，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可知道，鄯善王早就放弃了我，他给了你整个江山却只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卡罗尔一直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着你，如果你没有和暗族以水玉定下契约，那么，他今天应该站在你的身边，你的父王一直都知道卡罗尔的事情，但是他不想和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正面冲突，而你，却逼着他不得不除掉自己最大的助力，今时今日，你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在于你本人！”
　　丢下这番话，我从她身边走过，再也无心与她继续谈下去了，我希望这是我与她之间的最后一次交谈，她曾经也是个无辜而可怜的女孩子，可我不会同情她，因为，我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本去同情别人。
　　如果可以做天使，哪个女孩又愿意做恶魔呢？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生来就被人呵护着，只可惜，童话和现实总有很多的差距，即便是在她眼里拥有一切的我，依然只能回味着无望的爱情。
　　今时今日，我终于能够明白嘉玥的心情，我们，都不是被王子守护的公主，卡罗尔的心里，只有大神官的职责，那么，云昊哥哥又在执著些什么呢？


　　第40章 新君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夜未眠的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踏入正厅的时候，昔罗正等在那里，看到我回来，她松了口气。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我回以一个笑容，“让你担心了，现在，你要叫我姐姐才对！”
　　昔罗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这个新身份，她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埃西亚少爷，他没有一起回来么？”提到埃西亚，昔罗的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愫，有些期待，有些失落！
　　“刑部那边出了状况，他应该正在忙着处理！”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身为禁军的统领，他的担子不轻。
　　“我明白了!”昔罗微笑的点了点头。
　　我上前拉着她的手，喃喃的说道：“昔罗，你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关心我的人，你就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相信我，我可以为你而死！”
　　我绝不会伤害昔罗，她喜欢的人，是我永远也不会触及的存在，无论对方是什么人！
　　昔罗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有着几分的朦胧，“我刚刚入宫的时候，别人都欺负我，我只会躲在墙脚哭，是公主找到了我，把我带在身边，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把公主当作我唯一的亲人，后来的您个性变了，但对我，您从来都是那么好，这份情，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我也可以为公主而死，不会有半分的犹豫，我是很喜欢埃西亚少爷，当他从苏伊尔大人的手里救下我的时候，他就像是神一样，即便我很早就知道他所爱的是公主您，可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看着他，我就很开心，我能决定自己爱谁，却没有权力要求别人也爱我，然而，明明知道这些，可看到他对殿下的关心，我还是会有喘不过气的感觉，我自己也觉得很没道理，或许，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他会丢下我，不过，无论埃西亚少爷作出怎样的决定，都不会改变我对公主的感情，他和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谢谢你，昔罗，谢谢你的宽容，今生今世，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亲人，没有人会丢下你！”我们能决定自己爱谁，却没有权力要求别人也爱自己，这确实是最浅显最真实的道理，或许，两情相悦的幸福只是上苍的眷顾，不是任何时候我们都能如此幸运，如同我爱着卡罗尔，可他不爱我。
　　昔罗是最纯真的天使，无论环境怎样的改变，无论给她多少荣光，都无法撼动她那颗温柔而善良的心，她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总是为别人着想，如果，我和明姬有她一半的宽容，或许，我们都不会这么痛苦，只是，我知道得太晚，而明姬她根本就不会懂得！
　　卡罗尔的死，不可避免的引起了朝臣的揣测，但也仅只是揣测而已，毕竟，这个国家里，大神官哪怕有再高的地位，也是居于国王之下的。
　　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出现了空缺，这个职位的特殊性决定了继任者可遇而不可求，因此，神殿的事务目前由过去颇受卡罗尔倚重的祭司艾法主持，艾法同时负责找寻新的大神官继承人。
　　明姬依然住在朝阳宫，按理，朝阳宫作为历代王储的居住地，已经废位的她应该搬出去的，但我不想让她太难堪，只是撤下了朝阳宫外面王储府的匾额，其他一切照旧，这倒不是因为我放下了对她的恨意，而是，我想偶尔学学昔罗，学着宽容一点，虽然会很难，但我想在某些场合试试。
　　卡罗尔留下的那缕发丝，被我扔进了箱子里，这份单方面的情愫，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不想睹物思人。
　　不久之后，鄯善王正式为我举行了册封皇储的大典，几乎所有的邻国都派遣了使者前来观礼，这一次的册封大典据说规模远远超越了从前，几乎可以与当年鄯善王登基之时相提并论。
　　册封大典之后，鄯善王开始让我正式接手处理奏章，而他在一旁进行指点，就如同当初他对我说的那样，他正在教我怎么做一个君王。
　　不得不承认，在朝政上，鄯善王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极高的政治手腕，看着这么干练的他，我会忍不住疑惑，他真的是过去２０年那个沉迷酒色少理朝政昏庸而毫无建树的鄯善王么？
　　如今的鄯善王，几乎把他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与我的相处上，他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像一个父亲，或许，因为我是个缺乏父母关爱的孩子，以至于和他相处的时候，我都在潜意识里真的把他当作父亲，我会为他的一句称赞而喜悦，也会为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忧伤而难过。
　　新年过后的第三天，人们尚沉浸在普天同庆的节日里，这一天的夜晚，宫里传来消息，鄯善王在东殿宣召司礼官的时候突然昏倒。
　　我赶紧前往宫中，直接去鄯善王的寝殿，当我到达的时候，鄯善王躺在床榻上，已经恢复了清醒，御医正在给他把脉。
　　“夕城你来了，正好，我有话跟你说！”鄯善王笑了笑，但一脸的虚弱是无法掩饰的。
　　“父王，你这是怎么了？”他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不用特别的恐惧，替父王宣左相、右相、神殿祭司、司礼官，各部首脑，以及在京的将领入内吧，他们应该也到得差不多了！”
　　我应了一声，吩咐了下去，文武官员立刻鱼贯而入。
　　“臣等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寿安康！”大臣们在地上跪了一排。
　　鄯善王扫了一眼，沉思了了片刻，说道：“宣明姬也来吧！”
　　我点点头，对身旁的侍从官示意，侍从官立刻领命，不多时，明姬公主如一道旋风冲进寝殿，一边哭一边说道：
　　“父王，您怎么了？儿臣听说父王抱恙，都快担心死了！”
　　“明姬，你到我面前来！”鄯善王注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明姬。


　　明姬公主走到床边，看着越来越虚弱的鄯善王，她的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
　　鄯善王伸手拉着明姬，叹了口气：“父王只有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明姬，你这些年做了些什么，父王一清二楚，这些事情如果抖出来，桩桩都是死罪，我如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夕城也不再追究，何去何从，你自己斟酌吧！”
　　“儿臣知罪！”明姬的脸色早已惨白，对于鄯善王的洞察力，她是有准备的，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鄯善王会在群臣面前这样表态，这番数落，几乎是将她的颜面扫得一干二净，更是宣告了鄯善王对她再无任何的期望了。
　　鄯善王放开了拉着明姬的手，说道：“你退到一旁吧，父王还有事情宣布！”
　　“是！”明姬极其艰难的吐出了这一个字，然后退往一旁。
　　“司礼官，本王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下来！”
　　“是！”
　　“传令大将军孟都，带领所属人马，前往邑州待命！传令大将军索兰，带领所属人马，前往卫城驻守，传令大将军林迦，立刻返回王都，所属诸部，严禁擅离边关，否则以谋反罪论处！正在训练中的十万新军分成两部，由禁军统领埃西亚，兵部参将梅林分别以将军身份行使大将军职权，以上旨意，令到即行，不得有误！”
　　“是！”
　　“传本王旨意，明姬公主乃皇长女，将来若是出阁，则以都兰城作为汤邑陪嫁，以示恩宠！”
　　“是！”
　　一口气发布了这些旨意之后，鄯善王停了下来，对我招手，“夕城，你坐到父王身边来！”
　　“是！”我上前一步坐在床边。
　　鄯善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我的左手手心处画了一个纹印，血色的纹印与轩辕石上的印记一摸一样。
　　“我以鄯善国第三十五代国王的名义，将王位传给我的女儿夕城，自今日起，她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延续水之玉的契约，守护着这片大地！”
　　当这番话说完之后，我的手心开始散发微弱的金色光芒，片刻之后，光芒消失，血印变成了金色的印记。
　　鄯善王将自己的掌心摊开，他的手心也有一个同样的金色印记，只是，颜色渐渐的在变淡，直至消失。
　　这时，鄯善王将目光转向了寝殿内的大臣们，“你们，都是本王的托孤之臣，新君年幼，务必要尽心辅佐，莫让本王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臣等誓死效忠新王，绝不敢有二心！”大臣们跪在地上，宣誓着他们对新君的忠诚。
　　做完这一切，鄯善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疲软的躺在床上，似乎，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将南妃和我同葬吧，是我对不起她！”轻声说出最后的话语，鄯善王渐渐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这位以雷霆手段夺取王位，却在继位后沉迷于酒色长达２０年的帝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哪怕他在位期间以昏庸闻名毫无建树，至少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了一个国王对国家的义务，一个父亲对女儿应尽的职责，以及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忏悔。
　　“先王驾崩了！”司礼官哽咽着宣布。
　　“先王陛下！”朝臣们纷纷伏地而泣。
　　这其中，多少真心？多少假意？我无心理会，我静静的看着失去呼吸的鄯善王，一滴滴泪珠滑落在地，哪怕，我与他并非真的父女，他也给过我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所有关爱与期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之间与真正的父女，又有什么区别呢？
　　“父王！”我喃喃的轻唤，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这么称呼他，可惜的是，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新年过去的第三天夜里，鄯善王驾崩，在司礼官与神殿祭司的见证下，我在鄯善王的灵前继位，左相哈吉与右相朗古带领文武百官向我宣誓效忠，鄯善国的历史正式迈入了新的一章。
　　过去的１７年里，我是２１世纪一个平凡的女生，过去的半年里，我是鄯善国的夕城公主，而自此刻开始，我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女王。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但它又是那么的真实，我从来都不曾想去拥有王位，但如今，王位已经属于了我，到此刻，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造化弄人。
　　如果，明姬没有疯狂到以水玉作为交换条件，或许，如今坐在王位上的已经是她了，而我则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拥有这么多伤感悲哀的记忆。
　　如果，鸿还活着，或许，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里一对平凡的情侣，每天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西下，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再遇卡罗尔。
　　如果，卡罗尔没有死，再过6个月，我将回到属于我自己的世界，继续被成堆的考卷和数不清的培训压迫着，和云昊哥哥谈谈心，和嘉玥写写信。
　　现实的无奈就在于没有如果供我们选择，原本，我们可以拥有各自珍视的一切，而如今，我们人生轨迹完全被改变了，我们得到的，是我们不想拥有的，而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则再也回不来了，我后悔了，那么，明姬，她可会后悔？


　　第41章 水玉
　　（第三卷 千年殇）鄯善国的君王作为光之神殿的守护对象以及水玉的契约人，在继位之后都必须前往神殿斋戒一日，稳定了大局之后，我来到了这个国家最神圣的领域——光之神殿。
　　如今的神殿，已经没有了那位比阳光更耀眼炫目的神之代理人，但靠近这座白色的神殿，依然可以感受到无上的威仪。
　　“啾啾啾啾~~~~”
　　突来的一声鸣叫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只雪白的鸟儿盘旋在空中里，十分眼熟。
　　“雪薇！”艾法祭司唤了一声，小鸟立刻飞进回廊，飞到艾法的手上，紧接着，又落在我的手上。
　　“这是？”我好奇的问道。
　　“这只鸟儿，名叫雪薇，失礼之处还请陛下原谅！”艾法试图抓住雪薇，但雪薇转个圈落在我的另一只手上。
　　“是卡罗尔养的对吧？”我记起来，这确实是卡罗尔从游龙山带回来的那只小鸟，虽然大了一些，胖了一些。
　　“陛下怎么知道？”艾法有些意外。
　　“我见过！”我没再说什么，伸手让它飞走，景物依旧，人却已经不在了。
　　艾法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带领我来到了供奉水玉的殿阁。
　　“陛下，这间殿阁，只有历代大神官和正统的王族才能进入，请恕微臣无法陪同！”艾法歉意的对我解释。
　　我点点头，答道：“我自己进去就是了！”
　　走进大殿，一片水蓝的光华中，拇指大小的水玉搁置在祭台上，我只觉得眼前越发的朦胧，蓝色的雾气飘散，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向前走了几步，惊讶的发现一个大约５、６岁的女孩子正坐在祭台上。
　　女孩的肤色光洁如玉，如果不是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几乎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雕刻的娃娃，一身水蓝色的裙子，拖拽到了地上。
　　“你是谁？”我诧异极了，这间殿阁只有大神官和正统的王族才能入内，可眼前这个女孩不可能是王族的成员，如果她是新任的大神官又有些不像。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打搅我的休息，擅闯我的领地，还问我是谁？”女孩有些不高兴了。
　　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裙子上绣着四灵圣兽的图纹，以及和我掌心的神印相同的印记，再看祭台之上，早已没有水玉的影子，我恍然大悟。
　　“你是水玉？”
　　女孩笑了笑，“算你聪明，我就是水玉，轩辕黄帝灵骨凝结的轩辕石之一！”
　　“之一？”难道还有别的轩辕石么？我一直以为水玉就是唯一的一个。
　　水玉精灵给了我一个白眼，“孤陋寡闻，不过，也怪不得你，这本来就是凡人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记得上次卡罗尔曾对我说过，水玉除了给鄯善国带来水源之外，似乎还隐藏着很大的秘密，只是他也没有说清楚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唉，你别发呆好不好？我已经有20年没和人说过话了，真是好寂寞啊！”水玉精灵有些郁闷的感慨。
　　“20年？卡罗尔没有和你说过话么？”我不解的问道。
　　水玉精灵吐吐舌头，“只有契约人才能见到我，卡罗尔是守护者，能够碰触我的本体却看不到我！”
　　原来是这样！
　　“水玉，或者说，轩辕石，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呢？”昔日，神婆曾经对我说，我与水玉有缘，这就是她所谓的缘分么？
　　“轩辕石是上古轩辕黄帝灵骨消散的产物，轩辕黄帝是第一位六界之主，轩辕石共有七颗，分别是：水玉、火玉、风玉、土玉、天之玉、魂之玉以及冥之玉，前四颗分别属于效忠轩辕黄帝的神域四大家族，魂之玉是人界帝王的传国之物，冥之玉属于地府，至于天之玉，从来就没有人看见过它，每一颗玉石都具备不同的能力，例如，我的力量就是水，所以能够给变出一条彩虹河，事实上，目前的我并没有发挥本身实力的一成，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掀起覆盖整个世界的水，你信不信？”水玉精灵笑眯眯的说道。
　　“我信！”我连忙表态，万一她真的发彪引来大洪水那可就糟糕了，不过，我的疑问却并没有消除，“你的力量那么强，为什么只引来一条彩虹河呢？如果给整个西域都带来水源，不是更好么？”
　　“你真笨，天命自有其运行的轨迹，哪个地方干旱，那个地方是绿洲，这些都有自然的法则，本来是不可以更改的，一旦更改就会带来许多的连锁反应，这叫做天道循环，变出这条彩虹河，这条河怎么个走向都是经过精心计算谨慎而行的，尽可能的将反效果缩小到人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你放心，我也不会随意就引来滔天的洪水，做一件事情很容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自己制造的后果，这一点上，人和神都一样！”水玉精灵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由得一怔，卡罗尔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并不是拥有力量就可以随性而为，很多时候，不考虑后果的举动都会给其他人乃至自己带来严重的反效果，明姬今天的结局，不就是她过分的任性导致的么？
　　“传闻，水玉除了能够给这个国家带来水，还有另一种特殊的力量，这个传闻是真的么？”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那是当然的，除了控制彩虹河，我还有着无所不能的神力，能够帮助你完成任何的愿望，甚至是扭转乾坤，但是，必须以你的性命作为代价！”水玉精灵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包括死人复活？”我不由得问道。
　　“可以，前提是，被复活的人必须保持着完整的肉身，还有就是，如果你要这么做的话，关于延续彩虹河的那个契约就没有效果了，其实，原本和轩辕石定立契约是没有这么多限制的，可是，带我来这里的那个人害怕我的能力被滥用，所以就加了一系列的但书，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历任的鄯善王都知道我无所不能，却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动用我的能力，因为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这么多年，我就维持着彩虹河的契约，如此而已。”
　　原来，这就是水玉的真正秘密么？水玉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可唯一能够使用这股力量的鄯善王本就是拥有一切的存在，他们绝对不敢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妄动这股力量，不得不说，将水玉留在这个国家的那位传说中的神之使者是个谨慎而富有远见的人，这个安排简直万无一失。
　　“把你带到西域的人，确实很高明！”我不由得感慨。
　　“那个司徒家的臭小子把我扔到这里就不管了，真是气死人！”水玉非常恼怒的抱怨着。
　　“司徒？司徒云昊？”司徒不是个常见的姓氏，我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云昊哥哥。
　　“我说的是司徒明羽，神域司徒家第49代的家主，司徒云昊我不认识，在我的印象里，司徒家没有这个人！”水玉精灵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是当然，因为他是1600年以后的存在！”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也许是太过思念原本的世界了吧，卡罗尔一死，再也不会有人送我回原来的世界，我也不会再见到云昊哥哥和嘉玥了。
　　“这样啊，不过，他们那几家的男孩子名字里一定会有一个“日”字，司徒云昊，没准还真是！”
　　就算是，我也没什么机会去确认了，反正，我也回不去！
　　回忆起那天和神婆的对话，为什么她说水玉与这个国家的缘分只有400年呢？
　　当我说出心中的疑惑，水玉精灵也有些讶异。
　　“如果你能够延续和我的契约，我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国家的，除非，将来发生了特殊的状况。”
　　特殊的状况？莫非就是卡罗尔所说的，这个国家面临着莫大的危机么？既然是卡罗尔的预测与神婆的话有着重叠之处，那么这场危机绝非空穴来风。
　　“我该怎样做，才能维系我们之间的契约呢？”
　　“不要和我签订新的契约就成了！”水玉精灵不以为意的回答。
　　“只有这样么？”似乎，太简单了些。
　　“不要让充满怨念的血滴在我的身上！不过，除了具备鄯善王族血统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进入这间神殿，所以，基本上这一条可以忽略不计！”
　　我低头思考着，这两个条件，似乎都不是很难达成，虽然我在得知水玉的无所不能之后也曾有过瞬间的疯狂，但鸿并没有保存完整的肉身，这股力量无从施展，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惊讶起来，为什么当我得知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来救一个人的时候，我只想到了鸿，没有想到卡罗尔！
　　“你又在想什么？”水玉精灵嘟囔道。
　　“有两个我很重视的人，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当你告诉我，你可以复活死人的时候，我想到了救其中的一个却根本没有想到另一个，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另外那一个对我而言不那么重要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问题来问一个外表才5岁的孩子。
　　“你要救的那个人，你一定亏欠他很多！”水玉精灵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这样么？或许，她说得没错，鸿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
　　“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人还没死！”水玉精灵继续嘀咕了一句。
　　我不由得怔住了，潜意识里，我何曾接受过卡罗尔已死这个事实呢？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我向水玉精灵做下承诺，第一个条件我自己可以约束，至于第二点，难度也不是很大。
　　“你要走了么！”水玉精灵有些失落。
　　我莞尔一笑，这个小精灵，应该很寂寞吧，“有空我会再看你，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好啊！”水玉精灵欢喜得几乎跳了起来。


　　鄯善国新君继位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附近的邻国，出于礼仪上的考虑，各国都派了使者前来迁尼城朝贺，一来是表达对新君的尊敬，二来则是维系原本的正常邦交。
　　先王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对于内政和外交都做了较为妥当的安排，因此，我继位之初，尚是风平浪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让人特别头痛的问题。
　　疏勒国的使者是宰相杨普，这位杨普大人是隆泽的心腹，隆泽会派他来，我并不意外。
　　“杨普大人，疏勒王，他还好吗？”回想当日离开边关的情景，我对隆泽的身体十分担忧。
　　“陛下他还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完全看不出病状，犯起病来就虚弱得厉害，经常昏迷好几天！”杨普提起隆泽的病，不由得面色凝重。
　　“七叶草，只有明姬公主才有吧，请您转告疏勒王，答应明姬公主也无妨的！”我苦笑了起来，他其实，真的不必为我这样。
　　杨普有些吃惊的问道：“您，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并不说话。
　　杨普叹了口气，“其实，陛下放弃七叶草，并不完全是为了公主。”
　　即便杨普没有明说，我也知道，他说的是隆歆，只是，除了叹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同样身处国君的位子，站在权力的顶峰，那种孤独与寂寞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万里江山来换回鸿的生命，而隆泽，又何尝没有过类似的想法？
　　拥有一切却又失去一切的痛楚，我与他，都是同样的悲哀，只是，我尚有对卡罗尔的承诺，否则，我或许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孤独与寂寞，曾经，隆泽用仇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而如今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他可以去恨的人，他的孤独与寂寞，只怕，比我更深，更重！
　　“据说，疏勒与龟兹的战事已经打起来了，是吧？”我换了一个话题。
　　如今的隆泽就像是拼命的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火，我不怀疑他将建立空前的霸业，但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这次的战争，陛下并没有亲征，但战事进展顺利，此外，陛下的长子已经降世了，这多少让朝野上下安心了许多！”
　　“这样啊，那太好了，我应该送一份礼物才是！”没想到依莎王妃的孩子已经出世了，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欣喜，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死亡之后，新生命的降世就显得意义非凡了！
　　“您可知陛下给王子取了个什么名字么？”杨普大人笑了起来。
　　心情愉快之下，我也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呢？”
　　“隆汐”
　　只是两个很简单的字，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我跟随陛下十年，一度以为陛下对于感情的事情毫不在意，后来我才知道，陛下只是没有遇到让他心仪的人，以陛下的个性，想要什么从不犹豫，可他为您犹豫了，我曾问过陛下，为什么那么在意您却始终没有做出行动，陛下说，他已经给不了您一个幸福的未来，所以选择放手。”
　　“我…”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您不必觉得为难，因为这番话是老臣自己想说的，并非陛下的意思，话说，臣这次前来鄯善带了陛下的一封信，请您过目！”
　　杨普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避免了我的尴尬，我接过信封拆开，上面只有七个字，
　　“新君继位国境忧！”
　　随着信函，还附带了一张公函，看到公函的那一刻，我不由得怔住了，好半晌才缓缓对杨普说道：“请您替我谢谢他！”
　　鄯善国作为丝绸之路重要的一站，是西域最富庶的国家，国力不可谓不强，加之多年来一直奉行与边境各国友好相处的政策，边关相对而言还是比较稳定，四周的邻国，西有孔雀南有车池，东有宛丹和疏勒。
　　如今宛丹已经成为历史，鄯善与疏勒在不久前定下了和平协约，撇开我和隆泽的私交不谈，疏勒国正和龟兹国开战，任它实力再强也难以支撑两线作战，更何况月亮城的城防也非摆设，当年的错误不会再犯，东面的防线十分稳固。
　　车池国与鄯善本是不搭界的，多年来，车池不断的扩张蚕食周围一些小国，终于把国境线扩展到了鄯善国的外围，林迦大将军常年驻守在南部边关，正是为此。
　　我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遣使臣前往车池，希望能够在外交上有一番突破，可以不打仗自然是最好的，算算时间，使者大约也该到车池了。
　　反倒是林迦比较棘手，林迦是国舅一手提拔的，他的妻子正是国舅的侄女，可如今国舅已经倒台，虽然出于安抚的考虑，并没有牵连这位夫人，但难保他不会有什么想法，先王临终之前最不放心的也就是他，所以才会传召让他立刻返回王都，可如今圣旨发下去十来天了，一点回音都没有，我也隐隐感到其中可能会有意外，好在根据先王遗诏，索兰已经前往卫城，卫城掐断了南部边关通往王都的主要大路，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能极早防备。


　　孔雀国环境险恶，所需的水源大部分要从鄯善调运，因此，多年来十分的仰仗鄯善，几乎成为了鄯善的附属国，由于过分的贫穷，这个国家既无力侵略他国，也没有被其他国家侵略的价值，甚至没有像样的军队。
　　隆泽的提醒，并非是小题大做，因为新君继位之时，哪怕表面上的政权移交再怎么平稳，台面下的暗潮汹涌也是不可避免的，每个国家的王位更替阶段都是这个王国最错弱的时刻，对于试图颠覆这个政权的内外势力来说，错过这一次，则意味着至少要等待一二十年，机会稍纵即逝，谁又会错过呢？
　　第42章 边患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意料之中的战事还是爆发了，大将军林迦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借手车池的军队一路向王都打来，这两个都是我的大患，但这两个大患在最短的时间内如此顺理成章的纠结在一起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本以为，林迦多年与车池人打仗，双方多少应该有点心结，我终究还是不那么的理解利益，毕竟，在利益的面前，一切的过节都是微不足道的。
　　林迦在一月底起兵向王都而来，一路连下7城，声威大震，本欲一鼓作气攻回迁尼，却在卫城遭遇了索兰的驻军。
　　当年鄯善王亲封的五位大将军，现如今，钦查大将军战死，迪诺大将军病逝，鲁克叛国被斩于大营之内，剩下的两人，便是林迦与索兰。虽然明姬与国舅都是任人唯亲的主，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任用的人，尤其是在军事上，多少还是参考了对方能力的，林迦也好，索兰也好，在统军方面，绝非无能之辈。
　　林迦个性张扬，擅长攻城掠地，索兰为人保守，守城才是他的强项，而眼下卫城的情况正好就是如此，一时之间，由鄯善国两位大将军负责的攻防战吸引了各方的眼球，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究竟谁胜一筹这个问题绝对卖座，可惜，出于本身的立场，我实在无法像局外人一样以看戏的态度的去看待这场激战。
　　林迦来势汹涌的战火终于在卫城止步，在双方都没能占得便宜的情况下，战事处于胶着状态，正当举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卫城之时，车池参战了。
　　二月初，一支大约8万人的车池军队从林迦的后方畅通无阻的潜入，得知情报的孟都立刻下令阻住了所有从南部边关到鄯善王都的路口，车池大军以闪电之势掀起了邑洲大战的序曲，此时孟都手中的人马只有5万，一夜之间，第二条战线出现了。
　　这位以平民身份，先后受到两位贵族出身的大将军赏识，曾以将军身份行使大将军之职的中年将领是军事上百年难得的奇才，也是鄯善军界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例。
　　以劣势兵力承受敌人8万精兵的强攻，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邑洲的驻军也曾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一只军队里如果有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核心，那么任何的劣境都不能摧毁这支军队的信心，当年的钦查大将军在被叛徒出卖城破之后依然迫使4倍于自己的敌军付出了比自身更为惨重的代价，如今，孟都所遭遇的境遇远远不如当日残酷，因此，仅仅两个时辰孟都就夺回了主动权，与人数远远超过自己的车池军队处于相持的状态，几番激战过后，双方各有损伤，但鄯善军队在孟都将军的带领下已经牢牢把守住了通往王都的所有路口，没有给车池人半点深入的机会，车池人的偷袭计划彻底破产。
　　前线的战事虽然紧张，但孟都与索兰传回来的消息都还不坏，一定程度上也算是稳固了朝野上下的人心。
　　而就在此时，一封密报呈到了我的手中，这是鄯善国早年派往车池的一名间谍发回的消息，是一封调兵公函的复件。
　　“1月21日，奉车池王之命，调18万大军参与鄯善之战！”
　　18万，我默默地念着这个数字，根据孟都派出去的瞭哨显示，从边关进入鄯善的车池军队只有8万人，索兰那里面对的是鄯善的5万叛军，可这张纸条上分明显示车池的参战人数是18万，那么，还有10万在哪里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看着墙上的鄯善地图，从车池到鄯善的王都迁尼，只有两条通道，一条必须经过卫城，另一条则是通过邑洲，这两条道路上都有鄯善最精锐的部队驻守着，先王临终之时就已经考虑过这一点，才做下了那样的人事安排，除此之外，还有哪一条道路能够适合10万大军进发呢？
　　“陛下，埃西亚将军和梅林将军到！”侍从官在书房外面奏报。
　　“宣！”
　　鄯善王临终之前破格提拔的梅林将军是左相哈吉的儿子，哈吉多年来在朝中一直是个老好人，影响力不容忽视，以将军身份行使大将军的职权，其实是个缓冲的任命，昔日孟都将军就是如此，只不过，孟都是因为并非贵族出身的缘故，而梅林与埃西亚欠缺的则是军功，自幼受到钦查将军教导，连孟都将军都对其称赞有加的埃西亚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军界未来之星，但这位梅林将军的任命则很大程度是收买人心，梅林将军年纪27岁，到目前为止在统兵方面没有什么纰漏也没什么突出的功绩。


　　“陛下！您传诏臣等不知所为何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纸条交给他们。
　　埃西亚看完之后，感慨了一声，“我本以为车池只是趁火打劫，想分一杯羹，如今看来，他是想把整个鄯善一锅端了，18万，这可是倾巢而出啊，只是不知道，这剩下的10万人会出现在哪里？”
　　“我也很想知道啊！”我心中苦笑，不久之前，有不少大臣建议将新军开赴前线，以缓解南部战场的压力，如今看来，派兵去邑洲援助孟都将军的计划只能暂且放下了！
　　“孟都将军和索兰将军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目前的战况对我军来说并不严峻，毕竟是在我鄯善境内作战，时间一长，敌方的粮草补给都是问题，士气必然受挫，到那时候，就是反攻的良机”对于南方的战况，梅林倒是比较放心。
　　“一旦我军增援邑洲而敌方10万大军从别的方向突袭的话，必会长驱直入，王都也会陷入危险之中，没什么比起王都的安危和陛下的安全更重要，在发现敌军动向之前，当务之急，就是严令国境处的各个关口加强戒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密切关注一切异状，此外确保鄯善境内的通信网畅通无阻，我和梅林将军的兵马将随时作好准备开赴任何一线！”埃西亚思索了一番便向我提出了建议。
　　“也只能如此了！”我答了一声，眼光重新落到那幅地图上，心中一动，不由得问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从孔雀国入境？”
　　埃西亚和梅林都有些诧异，也顺着我的目光看着鄯善的地图。
　　从南部边关通往王都的通道有两条，正是目前索兰和孟都驻守的那两处，鉴于疏勒正在集中兵力攻打龟兹，东边的防线应该是最稳定的，鄯善的北部是沙漠，虽然荒芜但安全系数也最高，剩下的西部则是与孔雀国相接壤，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是我们防守的死角，那么，一定是孔雀国。
　　“如果，孔雀国的新君决定改变一贯的国策，也不无这个可能！”埃西亚看着地图出神。 
　　“来人！”
　　“陛下有什么吩咐！”侍从官恭敬地问道。
　　“宣右相！”
　　少顷，右相朗古也到了御书房。
　　“臣见过陛下！”朗古匆匆入宫，还有些气喘吁吁。
　　“立刻派遣探子调查孔雀国内的情况，严密注意是否有车池大军在孔雀国内借道，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详细的线索！”
　　五天后，从孔雀国飞回的信鸽证实了这一消息，孔雀国内确实出现了大批军队的行踪，并确认是车池军队无疑，人数约十万，正在孔雀国内休整，随时可能发动猛攻，收到这个消息的同一天，我召集主要的大臣在御书房召开会议。
　　我看着在坐的臣子们说道：“如今战事紧迫，众卿有何看法？”
　　左相哈吉首先奏道：“当务之急，乃是派人前往平城驻守，平城距离边关很近，是我国最大的粮仓，同时也是孔雀国通往我鄯善腹地的重要关卡，战略地位非同一般，臣建议陛下立即调一路大军前往平城驻守，目前可用之兵唯有埃西亚将军与犬子梅林所属的新军，陛下可任选一路！”
　　“臣埃西亚向陛下请旨！”埃西亚立刻站了起来。
　　“臣梅林向陛下请旨！”梅林几乎和埃西亚同时站了起来。
　　“新军组建才三个月，如果只派一部，人数上比对方少了一半，恐怕压力会很大！”右相朗古不无忧虑的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如果将新军全部派到平城，一旦其他战场出现危机，我们将再也无兵可派了，况且，守城的话，相对来说容易许多，昔日若非叛徒出卖，钦查大将军必能将4倍于自己的敌军挡在国门之外！”哈吉对于战事显得比较放心。
　　这番建议也不无道理，但他此刻提起钦查大将军，使得我不由得心中一沉，埃西亚的脸上并无悲戚之色，但眼中坚定的神色更浓。
　　“驻守在月亮城的3万大军也是精锐，不妨将其调回，目前我国与疏勒交好，国界并没有什么大患，这支精锐与新军一部合并，战力上也很可观！”右相对于新军始终不放心，这也难怪他如此，若非万不得已，我又怎会将这支组建才三个多月的新军拉上前线？
　　“众卿，回调月亮城的军队需要不少时间，而西部的边患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境地，发兵就在这一两日之内，因此，从边关调兵可行度太低。”我自然知道这些大臣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可是，这么一来回，少说也要10天半个月，到那时，只怕车池人已经打到了迁尼城了。
　　“要不，向邻国求援？”右相忐忑不安的看着我。
　　我心中苦笑，他们这时候还惦记着之前关于我和隆泽的那些传闻，所谓的邻国，指的不过是疏勒，若是我向隆泽求援，他自然不会拒绝，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做，于私，我这辈子注定不能给他任何的承诺，因此，我也不想欠下他任何的人情；于公，鄯善国作为西域最富庶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如果需要疏勒的援助才能抵御外敌，那么，从今往后，鄯善如何在西域众多的国家中自处？


　　我不怪右相提出这个主意，毕竟他也是心急，事实上，此时此刻，又有几个人对这场战事有必胜的把握呢？
　　“不知陛下要派哪位将军前往平城？”哈吉询问道。
　　我看了一眼埃西亚和梅林，这两个年轻的将领都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自信满满。
　　“埃西亚将军，本次出征，由你为主帅！”我知道，在哈吉无意中提起了钦查大将军之后，这场战斗对于埃西亚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臣遵旨！”
　　埃西亚上前从我手中接过了兵符，那一瞬间，我能感受他此刻心情波动得厉害。
　　众大臣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是，我接下来说的那句话却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为了稳固新军的士气，我已做下决定，御驾亲征！”我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决定，引来在座臣子们一片哗然！
　　“陛下，御驾亲征非同一般，我鄯善的历史上，还不曾有国主亲征的先例，为了陛下的安危，还请陛下收回旨意吧！”右相连忙劝阻。
　　“陛下，此事，臣也认为有不妥！”埃西亚是第二个表示反对的。
　　其他大臣们也纷纷表示了担忧。
　　“众卿认为这是个冒险的决定么？”我环视了眼前的臣子们。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乃万金之躯，实在不宜冒险前往边关险地！”哈吉的一番言辞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作为这个国家的国主，自当保护自己的臣民，我方5万大军组建才三个多月，军心尚有不稳，此时此刻，若御驾亲征，对于稳固军心是再好不过的，再说，昔日云滩一战，我也曾亲临一线，众卿放心，此番亲征，必不会如上次那般涉险，况且，此次的情况远远不如当时险恶，我只是随军在后方督战罢了！”
　　我意见坚决，大臣们也不再强烈反对，保守点考虑，御驾亲征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可是，往好的方面来说，鄯善国终于有一位国主能够站在前线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这未尝不是一件鼓舞民心的事情。
　　军事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告退，埃西亚却留了下来。
　　“公主，谢谢你”
　　我和他独处的时候，他总是沿用昔日的称呼。
　　“埃西亚，我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不仅是因为钦查大将军！”我平静的看着他。
　　“公主？”埃西亚有些疑惑。
　　“我最信任的人，始终还是你！”最危险最重要的一路，我只能交给我最信任的人。
　　“我决不会让车池人在西部猖狂！”埃西亚庄重的做下承诺。
　　当日，御驾亲征的告示就贴在了王宫外面，对于正在为南部的战事忧虑的人们来说，几乎是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开始出现了阳光，我在宫内都可以听到宫外的百姓高呼“万岁！”之声，鄯善国内上下一心，百姓们自发的捐钱捐粮，甚至还掀起了踊跃参军的热潮，一时之间，民心空前团结！
　　为了不刺激孔雀国内的车池军，对外打出的名义是派兵援助邑洲的孟都将军，私下里，我也派遣密使向孟都转达了实情，孟都给我的回复是，无论敌军加派多少人马都休想从他的防线通过，这位作风稳健的大将军始终是鄯善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埃西亚不愧是将门之后，才个把月的时间已经完全适应了代理大将军的身份，当我来到大营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列队整齐，等待着出发的指令。
　　曾经，我一心整垮明姬，本是计划打造一支属于我的嫡系部队，结果因为我主动放弃军权，从此一度不再关注这支新军的动向，没想到的是，放弃了王位的我最终得到了王位，而这支由我策划组建的新军终究还是站在了我的身后，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涌起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女王陛下万岁！”
　　“誓死保卫国土！”
　　雷鸣般的呐喊，显示了这支新军战意的高昂，再没什么比御驾亲征更能鼓舞士气了，这个国家的王和他们站在一起，是信任，也是信心。
　　“诸位，我不需要你们有誓死保卫国土的觉悟，我要的，是你们让敌人战死沙场的能力！”此时此刻，无须太多的言语，行动比一切都有说服力！
　　“女王陛下万岁！”
　　“让敌人战死沙场！”
　　一张张信心满满的面孔，就是胜利的最高保障，我不再多说什么，将主控权交给了埃西亚。
　　埃西亚训话的内容比我务实得多，看着他在点将台上的样子，我依稀想起了钦查大将军，埃西亚的一言一行，几乎就是钦查大将军的翻版，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位年轻的将领会成为鄯善军史上的又一个传奇。
　　坐在我的御驾之中，一阵莫名的悸痛没来由的袭向心头，我几乎从座位上跌了下来，幸好我此刻不在点将台上，正在强调军纪的埃西亚无疑是众所瞩目的焦点，御驾前方的幔帐一定程度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否则，我这个举动一定会被所有将士注意到。


　　我身边的亲兵却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陛下，您怎么了？”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大声喧哗。 
　　我心头的悸痛越来越强烈，犹如万千蚂蚁啃噬着我的心口，疼痛难忍，最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再也没有任何意识了……
　　第43章 诅咒
　　迷迷糊糊中，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的世界，一片迷惘，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看不到来时的道路，看不到尽头。
　　一阵阴冷的风吹来，我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头窜升，忍不住抚摸心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心跳，这是梦吗？还是，我置身于陌生的空间？
　　“夕城公主，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嚣狂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连忙转身，看到的居然是苏伊尔。
　　我不由得大骇，“你，你不是死了吗？”
　　苏伊尔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当然死了，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吗？”
　　“你不要过来！”我害怕极了，这是个僵梦，谁来把我唤醒啊！
　　“这不是梦，这是阴间，你已经死了！”苏伊尔冷冷的嘲讽。
　　我慌慌张张的后退，不可能，我怎么会死呢？
　　“不相信么？那你回头看看！”苏伊尔继续说道。
　　我回过头，身后不再是漆黑的世界，而是一片幽暗的空间，隐隐流露着阴森的气息，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居然看到了国舅，看到了忽图，还有数不清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白得发青，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
　　这些人渐渐得向我走来，我不停的后退，却撞到了一具冰凉的躯体，下一瞬间，我的脖子已经被他掐住了。
　　苏伊尔的脸在我眼前放大，“这些都是被你害死的人，云滩一役，你的功勋就是建立在他们的尸骨之上的，夕城公主殿下！”
　　冷酷的话语传入了我的耳朵，使得我的内心一片死寂，是啊，我的功勋是建立在十万人的尸骨之上的，我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换来了一个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的王位，到最后，除了这个王位，我还剩下些什么？
　　鸿死了，哪怕我拥有水玉，也不可能换回他的性命，卡罗尔也死了，纵使我权倾天下，依然有想救而救不了的人。
　　我第一次这么清醒地意识到我有多可怜，哪怕拥有再尊贵的地位，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的人生，就放下吧！
　　心头突然蹿升出这样一种消极的思想，仔细想想，其实死亡也不是可怕的事情，很多时候，活下去才需要勇气，我曾以为我足够坚强，但这一刻，我才知道其实我已经很累了，肩上担负着那么多本不属于我的责任，我累得无法呼吸，如果，就这样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眼睛越来越重，我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向我靠近，我在这一片黑暗的世界里，渐渐的沉沦，正当我的意识逐渐抽离的时候，有人抱着我，温暖的触觉使得我本已僵硬的意识有了些微的松动。
　　“汐夜，快醒醒，这只是个诅咒，只要你睁开眼睛就没事了！”
　　是谁？
　　“汐夜，醒醒，你不是还要找你父亲么？他就在这个时代，你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谁？谁在呼唤我？我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可我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心头的压抑却更加得厉害，我几乎快要窒息了。
　　救我！
　　我喊不出声音，只觉得所有的感觉正在逐渐丧失，我不要死，父亲在这个时代，我不能在见到他之前死掉啊，谁来救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了双眼，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发酸，映入我眼前是高高的天花板，而我正躺在柔软的床上。
　　“陛下，您醒了！”
　　我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光之神殿的祭司艾法。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光之神殿，您在阅兵仪式后晕倒了”
　　阅兵？完了，如果我在阅兵仪式上昏倒，大概会被认为是最不吉利的征兆吧！我不由得阵阵心惊。
　　“陛下请放心，您晕倒的时候已经在銮驾之内，陛下的亲卫发觉之后，立刻告诉了埃西亚大人，于是，埃西亚大人派人暗中将陛下送回了神殿，御驾已经在昨天随军开拨！这场变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埃西亚大人不会让人发现御驾里面的女王是假的，陛下只需要安心静养，等待前线的好消息就是了！”似乎是察觉了我心中所想，艾法为了解释了这期间所发生的一切。
　　难怪埃西亚没有送我回王宫，王宫毕竟是龙蛇混杂的地方，一旦我出现在宫中，消息很快就会走漏，作为这个国家精神信仰的光之神殿则不同。
　　“御驾里面是谁？”
　　“王室的王子公主都有替身，那个女孩子相貌与陛下有7分相似，言行举止更是可以九成像，不是近距离的接触的话，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以埃西亚大人的能力，掩饰起来并不困难！”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御驾亲征这种事情，只有隆泽那样的人才能做到名副其实，而对于我，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效果，哪怕是我亲临前线，也不见得能比那个替身更有用。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不久前的映像历历在目，我不认为这是普通的病症。
　　“诅咒！”
　　诅咒？我愣住了。
　　“这是暗族的诅咒，利用死魂的怨恨来诅咒活人，还好陛下醒得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回忆起昏迷中模糊的意识，扶着有些犯疼的额头，暗族，还真是阴魂不散，那个时候出现在我意识里的声音，究竟是谁？
　　“是你救了我么？”我疑惑的询问。
　　“诅咒虽然解除了，但陛下的身体还很虚弱，陛下请在神殿先休息几日吧！”艾法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事实上，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身体的疲乏，连动弹都显得艰难，更不用说逞强去前线了，看来，这个诅咒的杀伤力不低啊。
　　“为什么我会受到诅咒呢？”我突然想起，暗族针对我，必定还是为了水玉，但如果暗族的咒术无所不能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将这种诅咒用在先王的身上，那样一来，明姬早就即位了，水玉八成也早落入暗族的手中。
　　“暗族的咒术在王宫和神殿都是没有效果的，所以，陛下之前待在宫中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原来竟是如此，听完了艾法的解释，我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舒了口气，我试探着起身，艾法上前搀了我一把，突然，我不经意的一瞥，雪白的被单上，一丝银蓝格外的炫目，那是一根银蓝的发丝。
　　我仿佛被一道闷雷击中，半晌无法再动弹，末了，我以最平和的语气问道：“艾法祭司，救我的人，是你么？”
　　此时，艾法也看到了被单上的那根发丝，淡淡地答道：“这是大神官的房间，可能，是仆从们没有好好打扫吧，整个神殿的空房里，也只有这间比较符合陛下的身份，臣自作主张了，还请陛下不要介意！”
　　看着眼前之人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面容，我嘲讽地说道，“看来，神殿的仆从还真是懈怠啊！”
　　“臣回头会好好训斥他们，陛下如果不喜欢这个房间，臣这就让下人们再准备一间，这个诅咒虽然解除了，但依然损害了陛下的神经，您现在就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如果不好好调养，对您的身体打击会非常大！最近一段时间陛下还是留在神殿静养比较好，毕竟，神殿的清圣之气对于陛下的恢复是再好不过的！”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在我昏迷的时候，唤醒我的那个人是谁？”我直视着艾法的眼睛，不容他有丝毫的闪避。
　　艾法欲言又止，哪怕他意志力再坚定也掩盖不了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艾法祭司，我很敬重你的为人，撒谎不是你的强项！”作为神殿的祭司，多年来，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有任何的谎言，因此，他会故意闪避话题，却不懂得如何撒谎。
　　“……”一贯平静的艾法此时此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由得长叹一声，“算了，我不逼你了，你下去吧！”
　　听我这么一说，艾法如蒙大释一般的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此时此刻，我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艾法虽然没有对我吐露一个字，但他的表情却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那场大火最终没有烧死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我应喜极而泣才对不是么？我为了这个人担起了守护水玉的责任，甚至，我一度试图为他而改变楼兰毁灭的预言，此时此刻，得知他大难不死的消息，我不是应该惊喜万分么？但为什么，我心底最深处的情愫不是喜悦而是茫然无措呢？
　　那天在地牢里，我可以毫无顾忌的放纵我的感情，但如今，我不知道我该怎样的心情去坦然面对未来的一切。
　　曾经，我以为我与鸿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我毫不怀疑我可以为他而死，结果，却是他用生命向我证明了他对我的爱，如今，鸿不在了，我居然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无法逃避的罪恶感压得我踹不过气来，一个人只有一颗心，怎能同时去爱两个人？我该怎么去面对那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情愫呢？
　　我在神殿里静养了三天，这三天里，艾法每天都会来见我，态度依然是有礼有节，似乎，那天我们之间的对话不曾发生过一样。
　　身体上的疲乏渐渐消散，但心中的疲乏确是越来越深沉，然而，就在三天后，朝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得我的注意力不得不开始转移，右相朗古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杀死，所有随从全部遇害，无一生还，左相下令缉凶，结果却毫无线索。
　　朗古为人虽然不如哈吉那么圆滑，但多年以来，在国舅的威逼之下，也是步步小心，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仇家，此时此刻，正值外敌入侵，朝中重臣却遭遇了这样的噩运，对于正处在火山口上的王都而言，无异于是火上浇油，一时之间，各种谣言四起，说什么车池的刺客已经混入了王都，专挑朝中要员下手之类，整个迁尼城人心惶惶。


　　从艾法的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我除了震惊之外，更感到了一股山雨欲的征兆，朗古乃数一数二的重臣，处在他这样的地位，随从保镖的实力自然在水准线之上，能够轻而易举的在半道上将他截杀且不留下半点痕迹，刺客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艾法，你说，如果我现在出面的话，对王都的局势是否有助益？”眼下，我也只能向他询问了。
　　“臣以为，这种时候，陛下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艾法很坦白的劝阻了我的想法。
　　我也知道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去前线了，如果此时此刻我出现在王都，要以怎样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呢？一旦朝野内外得知被他们的王欺骗了，我的威信将会彻底扫地，那时候的局势，只怕比起现在还要糟糕！
　　右相死后，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在王都之内蔓延，人们纷纷传说，这是因为王都无人坐镇的缘故，目标直指被废的前王储明姬公主。
　　鄯善的历史上，御驾亲征绝无仅有，但王驾出巡却并非没有先例，以往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一般会由一位重要的王族担任监国一职，先王膝下单薄，仅有两位公主，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个重任交给明姬。
　　先王临终前为我做下的打算应该说是很周密的，在他的有意扶持下，左右丞相权利相等，互相节制互相监督，彼此多少都有所顾忌，对于刚继位的新君而言，这个安排是最妥当不过的了，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右相会死于非命。
　　这个节骨眼上，左相的态度开始暧昧不明了，他既没有驳斥提出这些建言的臣子，也没有对这个提议正面表态，渐渐的，明姬一脉的朝臣越发张扬，而朝野上下呼吁明姬公主出来主持大局的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涨，在这种空前的压力下，左相默许了举行王公会议讨论明姬公主监国一事。
　　“先是监国，然后大概就是政变了吧！”听完这些消息，我不由得轻笑起来，直到此刻，我方知即便是废除了王储之位，明姬仍然有着如此重要的号召力，想来倒也释然了，毕竟除了夕城，她就是唯一的王女，自然有这个资格，当日她之所以要将夕城公主赶尽杀绝，只怕也是为此吧！匹夫无罪，怀璧有罪，有了王室的血统就无法抽身于王室争斗之外，古往今来，莫过如此！
　　我不禁对明姬的深藏不露佩服万分，原本我以为她会因为鄯善王的死而收手，从此安心做个富贵公主，没想到她的疯狂与执著远远超过了我的料想，车池军、林迦，这其中有多少是在她的授意之下，只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艾法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陛下如今有何打算？”
　　“我要私下见一见左相，让他给我找个理由把我推到台面上！”先王临终前就说过，哈吉和朗古都不是忠臣但也不会轻易做奸臣，我给他的地位已经是位极人臣了，明姬不可能给他更多，他之所以态度如此犹疑，是因为在这个局势变化万千的当口不敢正面和明姬的势力抗衡，但若是得知我尚在王都，态度应该就不同了。
　　“那么，臣与陛下同去吧！”
　　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不再耽搁，往左相府而去，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我特意戴上了面纱，而艾法素来低调，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尽管是在战争时期，王都的繁华丝毫也没有减弱，遥想边境惨烈的战事，我不由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挑起战争呢？权利与财富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而所谓的千秋基业哪一个又真的能支撑千年？
　　正当我感慨万千的时候，艾法提醒了我一句，“陛下，左相府到了！”
　　“哦！”我应了一声，这才发现左相府已经在前方30米的地方，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
　　“我们要进去么？”艾法问道。
　　“不，我还不知道这是谁去拜访左相呢，万一遇到熟人就不好了！”我拉着艾法去附近的一家小茶馆喝茶，坐在茶馆里，左相府门口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一道人影从左相府走了出来，迅速闪入了马车，此人一身仆从打扮，但我和艾法都一眼认出来了他是谁，除了埃西亚之外，鄯善国最年轻的将军，左相哈吉的儿子梅林。
　　“跟着他！”说完这番话我忙拉着艾法跟了上去，按说，王都再怎么乱，两万禁军的统领可是雷莫，昔日我公主府上的管家，这种时候，未来的大将军居然打扮成仆从悄然在王城出没，不得不让我心中生疑。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那辆马车只顾着往前赶路，没有发现我们在后面跟随，马车一路向王宫广场走去，穿过了广场，来到了南大街，不多时，进了一座府邸，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朝阳宫，明姬公主的府邸。


　　朝阳宫本是皇储的府邸，但即便是我被封为皇储，我也没有在这里住过，如今的朝阳宫已经不复当年的门庭若市，府邸外面也没有了“皇储府”三个大字，气势依然宏大，却有了几分死气沉沉。
　　梅林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事已至此，再找左相便是自投罗网，我只能叹息一声，随着艾法回转光之神殿
　　第44章 兵变
　　回到神殿之后，我静静的思索着一切的前因后果，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寒意，雷莫虽然掌控着王都，但名义上却依然受命于左相哈吉，如果梅林的大军倒戈攻入王都的话，无论今晚的王公会议结果如何，明姬都将改写鄯善的历史，本以为她是打算先监国后政变，看来，她的耐心已经等不及了。
　　“没想到，左相居然倒向明姬公主！”艾法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哈吉在朝中久经风雨，素来以圆滑处事而闻名，他不阻止明姬倒并不意外，但如此旗帜鲜明地带着自己的儿子加入明姬一党就实在有些让人料想不到了。
　　“我要去见雷莫！”如今，必须把这一动向告知雷莫才能提早防范，国境的战事还在如火如荼，要是王都发生政变，只怕对整个军心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陛下要如何对禁军的将领们解释呢？”艾法不由得提醒我先前之所以找左相的原因。
　　“事到如今，恐怕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十分的无奈，无论如何，先把政权稳定了才能考虑今后的民心问题。
　　“如果，我和陛下一起出现，应该就不需要解释了！”
　　并不很响亮的声音传来，久违的声音，让我整个人立刻石化掉了，我本以为我足够坚强足够镇定，可他就一句话，却足以让我苦心维持的镇定全部崩溃，我就那么定在那里，再也迈不开一步，我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大神官阁下，您的禁制尚未恢复，这段日子是不能动用术法的！”艾法有些焦急的提醒。
　　“没关系，只要别人不知道就行了！”卡罗尔不以为意。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我努力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所谓的禁制，并非是不能施展术法，而是，一旦施展术法就会遭到反噬，就如同你上次在游龙山所见的那般。”
　　上次在游龙山，卡罗尔的光之系术法被禁锢了，但他强行使用了隔空取物，反噬之力使得他不仅受了内伤，更在一日之内无法再用任何异能，地牢失火距离如今已经有了近2个月，他依然没有恢复，这是否意味着这次的反噬比上次严重许多倍呢？我疑惑的看着卡罗尔，依然是绝世的风姿，泰然自若的淡定，游离尘世之外的超然，看不出任何受到禁制的样子，难怪他会对艾法的担忧不以为意，毕竟，在鄯善国还没有人愿意亲身验证大神官通天的神力。
　　“也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哪怕无法使用读心术，卡罗尔依然可以轻易的猜中我的心思。
　　“我被诅咒的时候，唤醒我的人，是你么？”多日盘旋在我心中的疑惑，始终还是我最深的牵挂！
　　“是！”
　　“你真的知道我父亲的消息吗？”
　　卡罗尔沉默了，没有说任何的话语。
　　那终究只是刺激我清醒的一句谎言么？我应该知道的，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呢？或者，那幅画只是一个意外，或者，父亲从不曾到过楼兰，我满怀的希望越大，收获的失落也就越多，如果，放弃所有的希望，是不是会有奇迹到来的那一天呢？也许，只有天知道吧！
　　当我与卡罗尔一同出现在军部的时候，看到那一张张不知所措的面容，我心中苦笑，对于他们而言，我和卡罗尔都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而如今，我们不仅出现了，还是同时，怎能不让人惊愕？
　　“陛下！大神官！”雷莫虽然也是惊讶万分，但比较其他人来说，也算是相当镇定了。
　　“先王早就料到有人试图谋反，所以与大神官共演了一出双簧以麻痹这批叛贼，如今，这批人已经原形毕露，我与大神官刚刚从前线赶回，就是为了处理王都的动乱！传我的旨意，关闭城门，城中驻军进入警戒状态，派两队禁军控制朝阳宫和左相府，如果梅林还没离开王都，立刻将其缉拿！”我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下达了戒严令！
　　“是！”雷莫立刻吩咐下去，禁军在最短时间内集结于校场，得知“真相”之后，禁军将士又惊又喜，这种心情也许很能代表今后朝野的反应，先王在处置卡罗尔一事上十分的含糊，朝臣们不敢过问，心中却早就犯疑，没有人相信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会谋反，对于拥有神一般能力的大神官来说，若是真要谋反，天底下只怕就再没有人能阻止了。


　　对于人心正处在崩溃边缘的王都来说，这个消息不吝于沙漠中降下了甘霖，影响力与号召力无人能及，全体将士们以无比高昂的热情投入了各自的岗位。
　　整个过程中，卡罗尔始终一言未发，但就算他只是站在这里，也足以让将士们安下心来，再没有什么比和光之神的代理人站在同一战线更能鼓舞军心了，更何况，这条战线里还有鄯善的女王。
　　片刻之后，派出去的两队禁军都传回消息，左相府的行动十分顺利，哈吉已经在掌控之中，但明姬公主却没有了踪迹，梅林也不知去向。
　　“王都之内，掘地三尺也要把明姬公主和梅林找出来！”雷莫立刻队禁军下达了搜城的命令！
　　就在雷莫下令的同时，一道声音由远而近。
　　“报！”一名禁军骑兵策马冲向校场，“探子来报，驻扎在王都以北的新军正在向王都方向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雷莫也不由得惊了一瞬，转头看向我，说道：“陛下，是否要派人去前线求援？”
　　王都只有两万禁军，但梅林的手上却有５万人，这样的实力对比，实在有些悬殊，但前线压力已经很大了，回援王都就必须放弃至少一条战线，而无论放弃那一条都会给整个战局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救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我清了清嗓音，“传我的旨意，动用一切可用力量务必守住王都，除禁军外，所有王公官员府邸的亲兵侍卫一律临时编入军籍，违令者无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斩无赦！”
　　“是！”雷莫领命而下。
　　虽然局势紧张，但禁军的素质一贯不低，短时间之内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平稳调动，不多时，城楼上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除了原本的两万禁军之外，又增加了近万人的临时力量补充，随算得滴水不漏，倒也算面面兼顾了。
　　一路向城楼走去，沿路上看到的都是一张张无比坚定的面孔，这一战，事关王都的安危，这一战，事关鄯善军人的荣誉，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没有人会退缩！
　　遥远的正北方向已经扬起了一片尘沙，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看着那５万由我一手组建并寄予了厚望的士兵对我干戈相向，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惆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如此吧！ 
　　“城中的驻军听着，我等奉明姬公主与左相大人之命前来护卫王都，尔等还不快开城门，莫不是要造反不成？”战场之上，无论哪一支军队都希望把自己标榜为正义之师，梅林也不例外！
　　“梅林，身为统兵大将，没有陛下旨意擅自调动等同于谋反，你的举动与叛贼林迦有何分别，况且明姬公主与左相谋反之事已经败露，禁军将士奉陛下旨意，已将乱党一网擒下，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我尚可在陛下面前替你保个全尸！”雷莫自然不甘示弱。
　　“陛下？陛下尚在边关，如何能在王都出现？禁军假借陛下之令行叛乱之实，我等勤王而来，该束手就擒的是你们才对！”梅林十分的嚣狂，此时此刻，他是横下一条心反叛到底了。
　　似乎是被他这番话刺激，城下的叛军立刻镭起了战鼓，准备攻城，一时之间，气氛迅速凝固，战事一触即发！
　　听到这些言论，我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卡罗尔一把拉住我，笑道：“对付区区一个叛臣尚不需国主出面，你又何必自降身价？”
　　言毕，卡罗尔转头向身边的一名年轻禁军说道：“能否借你的弓箭一用？”
　　这名禁军一看是大神官亲自向自己借弓箭，激动地连话也答不上来，只是不停的点头。
　　接过弓箭之后，卡罗尔径自走向城头，雷莫见大神官亲临，不由得让到了一边，卡罗尔居高临下的俯瞰城外叛军，弯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一道流光疾速射向城下，只听“~噗”一声，叛军的军鼓被射破，鼓声嘎然而止！
　　至此，不久前还在互相怒骂的双方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城头那身穿白色大神官礼服，有着一头银蓝色发丝的绝世身影。
　　卡罗尔神色一凛，肃然喝道：“梅林，你可还认得我！”
　　纵然梅林天不怕地不怕，可当他看到光之神殿的大神官站在城头之时，依然震惊了一把。
　　“怎有可能？”梅林失声惊道，他身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心境，也变得狂躁起来，几乎将他摔下马去，费了好一阵子的功夫，梅林这才将坐骑稳住，这一狼狈的举动使得他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
　　卡罗尔悠然说道：“奉陛下旨意，将军梅林密谋叛国，立刻予以羁押，全军将士凡与梅林划清界限者，可既往不咎，冥顽不灵者，一律以叛国贼论处，令到即行！”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效果是空前的，叛军之中开始混乱起来，站在城楼上可以将他们此刻的彷徨无措看得清清楚楚，鄯善国的大神官一直都是精神领袖，没有人怀疑卡罗尔法力通天，没人会傻得和身具神力的大神官单挑，除非这个人不想活了。


　　卡罗尔似乎很满足自己带来的这种震撼，好整以暇的对着梅林说道：“梅林，你可知先王为什么临终前会破格提拔你么？那是因为，在所有的备用人选里面，你最无能，一旦谋反的是你，平叛起来，会容易一些！”
　　这一番话使得城楼上的禁军笑翻了天，就连城下的叛军阵营里也传来阵阵的笑声。
　　“你！”梅林恼羞成怒，可是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一时之间，竟然语塞。
　　卡罗尔并不理会暴怒的梅林，而是扫视了城下的大军，继续火上浇油的喝道：“是我鄯善的将士，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对准这个毫无廉耻的叛将！”
　　犹疑，观望，新军之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陛下万岁！”，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如同燎原之火，彻底引爆了新军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情绪。
　　作为下层的士兵而言，权利的争斗与他们没有关系，谁发粮饷谁就是衣食父母，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是非黑白之分，作为鄯善的子民，在外敌入侵之刻，他们没有上前线与敌人厮杀却是在后方与自己的同胞干戈相向，如果说，最初的时候，梅林尚可以用护卫王都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们，那么，在卡罗尔出现之后，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借口就彻底的崩溃了。
　　卡罗尔那番讥讽并非空穴来风，太过优秀的将军不是刚刚即位的我能掌握得了的，所有的将领之中，无论何种境地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只有埃西亚一个人，但他的资历绝不可能统辖拱卫在王都附近的全部十万新军，剩下的5万人与其交给一个有才华但是难以驾驭的将领，倒不如交给一个庸才，至少，如果今天站在城下的是林迦，那么无论卡罗尔怎样的善于辞令都不可能动摇对方意志分毫，因此，我只能说，万幸此刻站在城下的是梅林。
　　被卡罗尔的话感染之后，数不清的士兵开始对梅林倒戈相向，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变化。
　　“谁敢违抗我的命令，立斩于阵前！”梅林不由得恼羞成怒，就在这时，卡罗尔又是一支箭射向梅林，深深的钉在他身前半米远的地上，这一箭使得梅林的坐骑更加狂乱起来，狠狠的把他甩到地上来，这一狼狈举动把梅林发下去的军令变成了笑话，眼见大局已定，更多的人加入了倒戈的阵营。
　　几名副将互相对望了一眼立刻一拥上前将梅林擒下，看着顷刻间迅速逆转的局势，梅林傻了眼，直到此刻他还无法相信，他精心设计的兵变居然是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告终。
　　这场对双方而言都显得过于仓促的兵变最终不费一兵一卒平息了下来，笼罩在王都上空的阴云终于开始消散，这个结果，确实是目前状态下最好的了。
　　兵变之后，不少的臣子建议开始肃清明姬的势力，我将这些事情暂且按下，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直接去了大牢，看着我来到大牢，左相显得很意外，却依然恭恭敬敬的对我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吧！”我上前几步将他扶了起来，这个老人在鄯善的朝堂上跌滚打爬了一辈子，纵然他并非忠心不二，但多年来，他对朝廷的贡献也不能因为此次的事件一笔抹杀。
　　“审判这种事情，不应该由陛下来做吧？”左相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直到此刻，我依然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叛变，一度，我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并不是期望他对我忠心耿耿，而是期望他为了大局着想，国难当头，一旦王都发生兵变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因为我对陛下很失望！”左相毫无避忌的直视我的眼睛。
　　“失望？”听了左相的话，我不由得怔住了，为什么对我失望？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如果先王还在，他也会失望的，对于一个君主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护国家的稳定，陛下，您认为这段日子您的作为是否合格？”左相加重了音量，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训斥学生的老师。
　　林迦的叛乱，车池的入侵，孔雀国的背叛，以及王都的兵变，在我即位的短短两个月里一一发生了，虽然每一个国家的国主更替都会出现一些变动，但在左相如此直白的指责之下，我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我所面对的局势之混乱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代。
　　见我没有回答，左相继续说道：“南方的防线是先王布下的，所以万无一失，疏勒王是念在对陛下的情分，否则疏勒现在攻打的就不会是龟兹，陛下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错在何处么？”
　　“我…错在哪里了？”长期以来，我确实感受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我却不知道那里不对。
　　“坐在这个国君的位子之上，陛下可有想做的事情么？”左相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想做的事情？我想做什么？反复回味着左相的话语，我不由得感受到一阵悲凉，我没有想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明姬公主的手腕或许狠毒了些，但她有野心，一个国王什么都可以欠缺，唯独不能欠缺的就是野心，先王临终前本可以给陛下做足最完美无缺的防护，但他却故意留下了一笔，这是对陛下您的考验，我很遗憾，陛下您不及格！”
　　第45章 暗渡陈仓
　　不及格！原来，我的政绩就是不及格，听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左相，你还真是一针见血毫无保留啊！
　　“臣不否认陛下在面对问题的时候能够采用最有效的解决手段，云滩之战以及迫使疏勒退兵的外交谈判中，陛下个人的才能毋庸置疑，但是，陛下您难道没有想到过会发生兵变么？拱卫王都的兵权交给了一个非心腹打理，您却一点防卫措施都没有做，这难道不是您的失职么？您可知道，明姬公主许诺犬子兵变成功则委身下嫁，这样的条件有哪一个人会拒绝？相比于明姬公主，您处处被动，孔雀国新君即位国策有可能会更改这点陛下想到了没有？车池长年来对我鄯善虎视眈眈，明姬公主许诺了南疆15城作为代价，陛下拿出了什么对策？您太不懂得利益与人心，或者说，您压根就没有想去了解，这样的您只适合做一个闲散公主，而不是统治整个鄯善的女王，赶鸭子上架的被逼无奈，不是鄯善的女王应该有的心情，臣相信明姬公主若是当女王的话会比您出色，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答应明姬公主参与政变的原因！”
　　左相的话我无法反驳，我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我没有野心，不懂得政治利益与人心，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去懂。
　　曾经，对明姬的憎恨是支撑我的动力，这股强烈的恨意险些让我走上了和隆泽一样的道路，后来的我虽然从这股怨恨里被拉了出来，可我却没有了前行的方向，没有了想要做的事，没有理想没有愿望，就连我为什么而活下去都不知道，这种彷徨无措的情绪让我窒息，没有未来的人生如同行尸走肉，现在的我，恰恰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从未如此刻这般的感受绝望，那是没有未来的绝望，我不敢再听左相说些什么，我也不敢再去看他，被人戳住了心头的痛处，无处躲避，我想逃，可我就算能逃避这个一眼看穿我心灵残缺的人，我又怎能逃避内心的绝望？
　　就在我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吱呀一声，牢房的大门突然打开了，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一抹银蓝，比阳光更加耀眼的光彩，却比阳光更加遥远而触不可及……
　　那是，卡罗尔！
　　返回王宫的路上，我和卡罗尔都没有说话，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进了第一道宫门之后，卡罗尔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看着他那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看着他那俊美无双的面容上毫无遮掩的一丝忧伤，他的忧伤，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水玉呢？似乎，应该是后者吧，想到这里，我有些想嘲笑自己，可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个月后，我会遵守约定送你回去！”
　　说完这句话，卡罗尔不再看我，径自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的走远，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回去，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如今我就算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还能当作这一切不曾发生过么……
　　尽管有不少臣子进言，但我并没有下令处死左相，而是剥夺了他的爵位和封地，作为对他谋反的惩罚。
　　我不想让他死，他说得不错，这段日子以来，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国主，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哪怕，四个月之后卡罗尔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也依然是鄯善的女王，剩下的日子里，我会扫除一切内忧外患，做一个女王应该做的事情，只是不甘心被人轻视吧，我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不顾群臣的阻劝做下这样的决定，我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
　　兵变的事情解决之后，前线的战事又成为了必须考虑的重点，索兰和孟都面临的战况依然僵持，而2月下旬，西部的战场却传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平城失守。
　　原本埃西亚赶赴平城已经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但车池军的动作却比我们的情报预测的时间早了两天，在埃西亚还没到达之前，十万大军猛攻一个时辰之后，平城，鄯善最大的粮仓被攻破了。
　　我手里紧紧的攒着这张密函，我必须镇定，可我怎么能镇定？现在站在前线的人可是埃西亚啊！
　　卡罗尔走进书房，看到我焦躁不安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身为国君的你都这么急躁，如何能让你的将士们安下心来？”
　　“埃西亚手上只有５万人，又没有城，如何跟车池的十万大军去拼？如果当初把全部十万新军都派到前线就好了，至少还有兵力相当的本钱。”


　　“你难道不知道王都留下这5万兵马的真正用意？我看你是急糊涂了，先冷静一下再召开军事会议吧！”卡罗尔不以为意地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
　　蔷薇花的花瓣在滚水中渐渐舒展，淡淡的花香飘散在室内，让我的心神渐渐平静下来。
　　王都附近留下这支兵马的目的是为了在任何一方出现问题的情况下及时补上，退一万步，如果王都遇到危险，以城中的粮草和这支人马，也足以坚持好几个月，这段时间里，各地勤王之师就会有所动作，因此，这支看似最无所事事的军队正是前线的将士们放手一博的精神保障，绝不可以擅动。
　　见我不说话，卡罗尔继续说道：“别说埃西亚的5万人，就算这个筹码再翻上一倍也不能跟王都的安危相提并论！”
　　“我知道！”从理智上来讲，卡罗尔说的没错，没什么能和王国的安危相提并论，既然我选择了接受这顶王冠，那么，我就不仅仅是埃西亚的朋友，我的任何决定都必须以这个国家的安危为先！
　　“放心吧，埃西亚实战经验或许并不多，但他的军事才华是毋庸置疑的，他不会笨到跟对方十万大军硬拼！”卡罗尔的语气放缓了许多。
　　对于埃西亚的能力，我从不怀疑，卡罗尔这么一说，我的心中紧张的情绪也渐渐减轻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去追究情报的错误也无济于事，眼下即便是将驻守在王都附近的新军调到埃西亚那里至少也要六七天，更何况这支兵马还不能调，此时此刻，必须想出有效的对策才是。
　　我紧紧地盯着墙上的地图，认真地思考着每一路人马调动的可能，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某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看到这里，我不由得莞尔一笑，暗渡陈仓，可不是车池人的特权！
　　“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也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你真打算拉下面子欠疏勒王这份人情？不太像你的风格嘛！”卡罗尔并没有看我，只是摆弄着桌上的沙盘，演示着绕道疏勒境内通往车池国都交祉城的地形地貌。
　　一点就透，跟聪明人讲话的好处大概就在于此吧，面对他的问题，我淡淡的答道：“所谓的个人面子和处事风格只有在国家存在的前提下才有用，这场战事结束了，我会送一份相应的回礼！”
　　有了行动的方向，我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新的左右丞相和新军统领都是刚任命不久，能力和威信在群臣之中也算得上出众，政权总是最现实的，只要站在权力最高处的人展现出操控全局的魄力，那么再怎样的新旧更替都不可能对王廷的运转来来根本的影响。
　　“我决定借道疏勒，攻打车池的首都交祉，众卿以为如何？”
　　我的话说出口，立刻引起了群臣的骚动，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被动的防守，即便是不提，也可以想象得到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口闷气，能够主动出击自然是发泄的好渠道，不少朝臣当下就点头表示认同。
　　“此法不失为一个奇策，只是如今埃西亚大人面临的压力颇大，护卫王都的新军一旦调离，国都就处于无人防守的状况，而除了新军，国内已经无可用之兵，还请陛下三思！”新上任的右相穆勒有些忧心的进言。
　　“右相所说，不无道理，所以，我不会动用这支兵马！”
　　“那，陛下之意？”
　　“我要用的是驻守在月亮城的三万精兵！”我指着地图上月亮城的方位重重的敲了两下，再没有哪一支兵马比月亮城的驻军更适合这次的任务，这支部队是索兰统辖多年的精兵，战力与新军不在同一个档次，而且，从月亮城出发经过疏勒境内的犁朔辖区通往交祉，顺利的话只需要4-5天，比从王都派兵协助埃西亚都要快得多，一旦车池的国都有危险，目前在鄯善境内作战的18万车池军将会方寸大乱！
　　“那，疏勒一方？”左相塔兰开口询问。
　　我取出了隆泽当日命杨普带来的信封，那是一张空白的公函，右下角盖上了疏勒的国玺，这就是疏勒国王的圣旨，在疏勒，上至重臣，下至百姓，没有人能够质疑这张公函的效用，至此，群臣再也没有任何的异议与顾及。
　　瞬移实在是很好用，当我和卡罗尔在军事会议结束之后不到一刻钟就踏上月亮城的土地之时，我不由得感慨，“你要是能把这支大军直接送到交祉去就很省事了！”
　　“抱歉，我不是神，反倒是，如果你直接在那张公函上写调兵令岂不更省事？”卡罗尔淡淡的回敬，言语上他一向不吃亏。
　　“公函给你，借道也好，调兵也好，由你高兴！”我把公函递给卡罗尔，他也不推辞，直接揣到袖子里，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真的去借疏勒的兵，从骨子里来说，卡罗尔和我一样的傲气，欠别人的人情是权宜之计，可以还，完全依靠别人来解决问题就不是我们所能接受的范畴。


　　隆泽，他知道我的傲气，更知道作为一国之君需要树立属于自己的威信，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给了我这张公函，用不用由我自己斟酌，怎么用由我自己计算，他不过问，也不插手。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可是我的感情已经是一团乱麻，之所以我还能站在这里冷静地思考战局，也不过是自我催眠暂时不去想这些对我而言过于纠结的情愫罢了。
　　一个人不能背负这么多混乱的情愫，或许，当这场战事结束的时候，我会做一个决断吧，至于眼下，战事为重！
　　我与卡罗尔同时来到月亮城让统领苏安将军惊诧不已，连忙将我们迎入中军帐。
　　“臣不知陛下与大神官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将军并不知情，何罪之有呢？”我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苏安。
　　“不知陛下可是有旨意？”苏安也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认为我和卡罗尔会在这种情况下来月亮城观光。
　　“苏安将军想打仗么？”我笑着问道。
　　苏安一听这话，立刻两眼放光，他是武人，说起话来有些大大咧咧，“怎能不想，南面和西面的战事紧迫，我却只能坐在这里练兵，骨头架子都快……”
　　说到这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消声不说了。
　　我自然知道他在顾及什么，当初下令他驻守月亮城不许擅动的正是我本人。
　　“苏安将军是在埋怨我了？”我故意开他玩笑。
　　“臣不敢，臣知道陛下每一路兵马的安排都有深意，不敢妄自菲薄，只是，想着前线危机，臣却一点力也使不上，难免有些心焦，还请陛下恕罪！”苏安有些局促不安。
　　看来苏安是按着一肚子的火气，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别人就打进家门口了，再不还以颜色，这面子还真挂不住了，我立刻严肃起来，说道：“放心，现在就让你有仗可打，苏安听令！”
　　“臣在！”
　　“立刻整顿兵马，全军准备出发，绕道犁朔，直达车池的国都交祉，通告全军将士，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是！”苏安的声音里透露这一股兴奋，但随后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疏勒军还驻守在犁朔……？”
　　“此事交给大神官便是，将军只需立刻整军待发！”
　　“臣苏安领旨！”
　　“既是如此，那我也该出发了！”卡罗尔也不多说什么，外交这种事情还是他比较擅长。
　　苏安的效率是没话说的，一个时辰之后，卡罗尔从犁朔回来之时，月亮城的驻军已经整装完毕。
　　卡罗尔简单的总结了他的犁朔之行，同时宣告了我军暗渡陈仓之计正式启动。
　　这一年，在西域诸多国家的史书上有着如下记载：
　　1月21日，鄯善大将军林迦叛变，连下七城之后，与鄯善大将军索兰相持于卫城，战局僵持不下！
　　2月1日，车池亲王阿赫奇率8万兵马直达鄯善腹地邑洲，鄯善大将军孟都严阵以待，双方多次交战，战局僵持不下！
　　2月18日，绕道孔雀国的车池军攻下鄯善最大的粮仓平城，鄯善将军埃西亚于同月13日驰援平城，未能及时到达，于19日在平城以东60里的幽台驻军，车池军也未能突破幽台防线，战局僵持不下！
　　2月19日，鄯善国驻月亮城3万精兵绕道疏勒国犁朔辖区，于21日抵达车池境内，一时之间，车池国内惶恐不安，这场被后世誉为“逆袭之战”，双方累计用兵近30万的南部大会战拉开了序幕……
　　通过犁朔之后，便是车池的境地，也许是因为顾及到疏勒正在与龟兹交战的缘故，更有可能是车池的军队已经倾巢而出调往了鄯善国，总而言之，车池边关武罗城的守备仅有1万余人，在我军出其不意的强袭之下，几个时辰后武罗城就被攻下了，看着仓皇逃窜的车池逃兵，我阻止了正准备追击的苏安。
　　“陛下，若不追击，任这帮人逃走，岂不是让对方察觉我军动向么？”苏安对于我的举动有些不解。
　　“攻打交祉必然要经过车池的几个重镇，虽然目前车池国内的军力不足，但我方的兵马也经不起消耗，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真的攻打交祉！”直到此刻，我才第一次袒露了真实想法。
　　“那陛下的意思是？”苏安的优点就在于他的谦逊，或许是因为云滩一战的缘故吧，他对我始终存有一股敬畏。
　　我没有回答，倒是卡罗尔反问了一句，“苏安将军，我军攻打交祉的计划一旦被传开，车池军最有可能的动向是什么呢？”
　　“将鄯善境内的车池军回调！”苏安不假思索的回答，然后，他便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
　　车池军就算兵力再雄厚，在鄯善投入了近20万人之后，国内的驻军肯定会出现不足，这种情况下，鄯善的军队出现在车池境内的消息足以令车池王惊恐万分


　　“那么，准备伏击吧！”我淡淡的下达了旨令，如果我手上有十万八万的人马，我一定毫不犹豫的直接攻打交祉，擒贼擒王才够解气，但关键的问题是，我确实只有三万人，每一分的战力都要用在刀刃上，鄯善军突破车池国境的消息一旦传开，车池王不明虚实必然会下令鄯善境内的车池军回防，平城路途遥远，即便是飞鸽传书让这支军队火速调回也得十天半个月，林迦的大军不会受车池王的节制，那么，唯一可能调动的就是与孟都在邑洲僵持的8万人，而孟都也非省油的灯，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全吃了，车池亲王阿赫奇此刻必定是左右为难吧。
　　第46章 奇袭
　　邑州回援交祉最近的一条道路必须经过车池境内的矻砑峡谷，如果绕开这条峡谷就意味着他们在时间上要多消耗2天以上，我相信车池军经不起这2天的消耗，一定会选择最短最快的路线，
　　武罗城距离矻砑有一天一夜的路程，相对而言，邑洲到达矻砑的时间还要短上半天，所以攻下武罗城之后，我立刻下令全军昼夜兼程赶赴矻砑峡谷。
　　23日清晨，我军大部到达了矻伢峡谷，同时，据探子回报，阿赫奇亲王亲自率领4万大军向矻砑峡谷而来，大约三个时辰后到达。
　　“通告全军将士休息两个时辰！”养精蓄锐才能一鼓作气迎接不久之后的恶战，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站在矻砑峡谷之上，俯视着这天然形成的险地，我不再像当初云滩之战那样的心潮澎湃，时间与现实的磨练，早已削去了我身上那些称之为天真的幼稚，没有人喜欢打仗，可是，如果非打不可的话，那就漂漂亮亮的打一仗好了。
　　站在我身旁的卡罗尔叹了口气，“其实，你很有军事天分！”
　　我怔了一瞬，曾经，有一位和蔼的老爷爷也这么夸赞过我，如果可以，我还真不希望发掘自己在军事上的才华。
　　我感慨道：“跟一个会用读心术的人在一起聊天真是煞风景！”
　　卡罗尔看着我说道：“我早说过，我不会对你用读心术了，这一点我说到做到！”
　　即便我再迟钝也能听出他话语中带着三分的不满。
　　“好了，抱歉，对不起，是我低估了你的智商，行了吧？”我轻笑着调侃。
　　卡罗尔有些无可奈何，这才发现他怎么说似乎都是错，于是，把目光移向远方，不再搭理我。
　　“陛下，车池军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达谷口了！”苏安将军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
　　“峡谷里的枯草火药都准备好了么？”我问道。
　　“已经布置妥当了！”苏安的效率一向很高。
　　“让大家都小心隐蔽，别让对方看出破绽！”
　　“是，所有的安排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陛下要不要退到安全的地方等候佳音？这里毕竟是战场，陛下万金之体，实在不该涉险！”苏安小心翼翼对我建议。
　　“这一点苏安将军请放心，大神官阁下会保护我的安全！”我看了一眼卡罗尔，他正看着远方，装作没听见，什么话都没说。
　　“既然如此，末将也就放心了！”苏安笑了笑。
　　远处已经扬起了漫天的尘烟，车池军显然就要通过矻砑峡谷了，我们也赶紧找地方隐秘起来。
　　车池军的银色大旗不久便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车池士兵们列队整齐的通过矻砑峡谷，苏安将军手按腰间的宝剑，此时此刻，只要他一声令下，大战就要展开，可是，他的脸上却出现了犹疑。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
　　“不对呀！”苏安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我被弄糊涂了。
　　“人数不对！”回答我的，不是苏安，而是卡罗尔，见我疑惑不解，卡罗尔解释道：“车池军以旗统计兵马，银旗满员是５万人，黄旗是１万人，黑旗２千，蓝旗５００，进入矻砑峡谷的军队确实打出了１面银旗，４面黄旗，２０面黑旗，但直到现在为止，蓝旗只出现了30多面，所以，现在进入矻砑峡谷的车池军只有１万人左右，这是疑兵之计！”
　　“大神官说得对，峡谷曲折，无法摸清敌军的人数，但是以末将的估算，远远没有四万人那么多！”苏安多年征战沙场，他的估算自然不会错。
　　“你们的意思是，之前探子回报车池军离开邑州的有４万，而现在峡谷里面只有１万人，所以，还有三万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终于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好狡猾的阿赫奇亲王，居然用这一招，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苏安和卡罗尔不仅注意到了大旗，还会去一面一面的数那小小的蓝旗吧，这也难怪，如果他真打出８０面蓝旗，士兵们的间隙也就太明显了。
　　识破了敌人的疑兵之计，我们却不得不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打还是不打？如果车池的主力绕道赶回交址，而这一万人又顺利通过的话，我们所有的布置很可能会百忙一场，但若是吃掉这一万人，而对方的主力尚在后面观望的话，那就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陛下，车池军已经快要通过峡谷了！”一名负责通讯的哨兵悄无声息的来到我们面前汇报战况。
　　苏安和卡罗尔都没有说话，只是等着我的决断，我心中苦笑，如果让他们来指挥这场战争，只怕早就做下了决定，但此时此刻，当着众将的面前，命令还得由我下达，无论是对是错，谁都不能逾矩。
　　“让他们过去吧！”我横下一条心，轻声下达了命令，卡罗尔和苏安都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的选择和我是一样的，不过，这种庆幸的表情，让我有些不满，难道我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的沉不住气不可靠么？
　　眼下已经没时间计较这个了，车池的军队通过之后，矻砑峡谷重新恢复了寂静，鄯善的士兵们在这高崖上一动不动的埋伏了几个时辰，峡谷两侧依然是静悄悄的，漫长的等待让我开始有了焦躁的情绪，难道是我的判断失误了么？不可能，阿赫奇搞那么多的心思摆疑兵之计，绝对不会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日上中天，平静的峡谷里终于传来了一道马蹄声，只见一名骑兵策马从交址的方向而来，迅速的通过了矻砑峡谷，往邑州的方向而去，这是之前通过峡谷的前头部队哨兵，我心中一喜，大鱼，果然是要上钩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邑州的方向再度卷起了漫天的烟尘，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向矻砑峡谷而来，领头的一名将领，一身车池的亲王服饰，显然是车池亲王阿赫奇，此时的他或许是认为已经很安全了吧，显得十分的随意，行军的队伍也远比之前要散漫许多。
　　等敌军大部进入了矻砑峡谷之后，我看向苏安将军，他正在等我的命令，我点了点头，苏安将军立刻下令，“点火！”
　　只见无数的火箭射向峡谷里的车池军，峡谷中的枯草火药瞬间就被点燃了，爆裂之声不绝于耳，同时，顾守在峡谷两侧的士兵们也纷纷投下了巨石。
　　眨眼的功夫，峡谷里面已经是一片火海，身陷火海又遭受巨石袭击的车池大军四下逃窜，而２万鄯善的弓箭手已经在敌军进入矻砑峡谷后就不动声色的堵住了入口和出口，摆出了阵势准备迎接逃窜的车池军。
　　峡谷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这已经是单方面的屠杀了，我的手心渗出了汗珠，但我依然努力保持平静，杀戮是残酷的，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所谓的善良在战场只是一种愚蠢，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既然如此，我情愿死的是敌人，以最微小的代价将敌人打入地狱的统帅才是称职的统帅！
　　矻砑峡谷的战斗从日中持续到了日落，三万的车池军战至最后一刻几乎全军覆没，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但战场上，再多的敬意也只是敬意而已！
　　“陛下！阿赫奇亲王已经被擒下了，要怎么处置？”苏安将军带着受伤的阿赫奇来到我面前。
　　“你就是鄯善的女王？”阿赫奇亲王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有些不可置信。
　　“正是，亲王殿下可有指教？”我淡淡的问道。
　　阿赫奇叹了口气，“今日败于此地，我也无话可说，但求陛下赐我一死，我车池男儿以战死沙场为荣，以苟且偷生为耻！”
　　“我还没有杀俘虏的习惯，恐怕要让亲王殿下失望了！苏安将军，派几个人看护亲王殿下，不可失礼！”
　　苏安领命之后，命令几名侍从官将阿赫奇带了下去。
　　“陛下，是立刻出发与孟都将军会合么？”苏安见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便向我询问。
　　目前的车池军占据了邑州的安阳城，与孟都将军对持，距离矻砑峡谷有一天半的路程，原本的计划中，消灭了这支分部，我们就要和孟都将军会合发动邑州战场的总攻。
　　“检点一下车池人的物资，准备几套车池军装备用，全军将士向安阳城进军，明天正午大部务必到达安阳城以东30里的潼林进行休整，另外通知孟都将军派人到潼林接应！”
　　“是！”
　　“你的鬼点子还真不少，车池人一定很郁闷，鄯善万金之体的女王陛下亲临战场，却是用这种刁钻的打法！”卡罗尔已经洞悉我下一步的举动，不由得笑着调侃。
　　“你都说了，我是万金之体，所以亲临战场的价码是很高的，不把这八万人一个不落的吃下去，还真有点对不住我自己！”打了胜仗之后，我的心情也很好，矻砑峡谷之战，车池军三万大军仅有百余名伤兵生还，而鄯善军只损失了不足２千，可谓是大获全胜。
　　“不过，你接下来的计划有点冒险！”卡罗尔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头，“派几个人假装成车池兵去哄开城门不难，难的是保持城门的大开，确保我们的大军一拥而上，要知道，车池上占据着城头，如果大军靠得太近他们可是会生疑的，一旦对方重新紧闭城门，我们就要面临很不利的攻城战，代价会高很多！”


　　“是啊，所以必须有一个身手很好的人挡在城门口，为大军争取时间！”我的计划是派几个人假扮成阿赫奇亲王手下的士兵，以亲王殿下遇袭为名，哄骗城中的大军出城支援，在城门打开的时候，孟都和苏安的人一鼓作气攻入城中，我们的兵力对比是２比１，我自信在这种情况下占据着完全的优势，唯一烦恼的，也还是人选问题，身手必须够好，苏安倒是没话说，不过他要指挥反攻，他手底下那几个副将则明显逊色了不少，我也不放心用，我瞅了瞅身边的某人，心头生出一计。
　　“我说，大神官阁下，要不，您亲自上阵吧？”卡罗尔的身手自然是没话说，当日在游龙山只一剑就震退犹加和翎，这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
　　“您还真看得起我啊，既然如此，那我就领命了”卡罗尔没有推辞，该出力的时候他也不会省着。
　　“将士们如果知道是大神官在为他们打头阵，一定会很激动！”我轻声笑道。
　　卡罗尔没有笑，只是很严肃地看着我，“这一仗不比矻砑峡谷，对方当时几乎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安阳之战即便是我军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突袭，但总归是一场真刀真枪的对决，别忘了之前的月亮城之战，所以，你不要出现在战场了，直接去孟都的后营留守吧！”
　　我也知道这一战不像矻砑峡谷成那样一面倒的局势，在战场上，耍小聪明固然能取得局部的胜利，但整体而言依然是要用真刀真枪来决定胜负，只是，我相信孟都和苏安手下的将士绝非庸才，我也相信整个西域只有一位战神，钦查大将军的神话不是任何人都能复制的，驻守在安阳的车池军如果有钦查大将军那样的统帅和月亮城那５万铁一般的将士，早就突破了孟都的防线打到了迁尼城了，何须现在还停留在安阳徘徊不前？
　　似乎是察觉了我心中的所想，卡罗尔叹了口气，“我知道在你心里没人能和钦查大将军相提并论，驻守在安阳的车池军确实也比不上当初月亮城的精锐之师，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如果我在你身边，我不会阻止你去任何的地方，因为我自信能够保护你不受任何的伤害，但这一次情况不同，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战场冒险！”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水玉？”我看着卡罗尔，喃喃地问道。
　　卡罗尔的脸色略略一征，半晌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我轻笑了一声，“好吧，即便明知道你关心的是水玉，为了确保你在前线能够安心完成任务，我会老老实实呆在后营，况且，如你所说，这场战争是真刀真枪，而不是耍小聪明，所以，孟都将军和苏安将军都比我强太多！”
　　虽然我是个很不安分的人，但逞强也不是我的风格。
　　第二日午时，大军到达潼林，孟都将军已经派了一小队人马在此接应，连日来的奔波使得将士们都很疲乏，所以一到驻地就开始了休整，准备日落后的强袭，孟都将军另外派人掐断了通往安阳城的所有通信渠道，驻扎在邑洲和潼林的8万鄯善精兵对安阳形成了扇形的包围网。 
　　“陛下，矻砑峡谷这一战真是打得漂亮！”孟都将军一见到我们就忍不住赞叹起来，矻砑一战吃掉了车池的三万大军，战果辉煌，更重要的则是为即将到来的安阳之战创下了有利的条件。
　　“孟都大将军，邑洲的战场您也不逊色啊，不愧是战神选中的接班人。”我笑着给他指了个位子。
　　“陛下您这是取笑末将了，末将怎么敢跟钦查大将军相提并论！”孟都将军有些微微脸红。
　　“孟都将军何必过谦，以5万的劣势兵力承受车池军8万人的强袭，多次交战，尚能以极小代价形成相持的局面，并一度迫使对方退到安阳城中，矻砑峡谷之战，孟都将军从侧面牵制了安阳的守军，这份功劳，也不小了！”
　　对于孟都，我不吝于使用任何赞赏的话语，这位出身平民的将领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在将星云集的鄯善军中，除了过世的钦查大将军，就数孟都的作战能力最强，这一点是公认的，更难得的是，大权在握的他始终都保持着单纯的忠诚，不是对我个人的忠诚，而是对鄯善国的忠诚，这份质朴的情怀就不得不让人敬重了！
　　寒暄过后，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主要是孟都和苏安带着一班将领讨论攻城的细节问题，我已经表了态，这场大战我只在后方留守，怎么打是他们的事情，我只要结果，明天日出之前，我要车池军彻底从南部战场消失，如此而已。
　　得知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打头阵，孟都和苏安都是又惊又喜，纵然他们没见过卡罗尔在战场拼杀的样子，但王都被围之日，大神官不损一兵一卒迫降5万新军的事迹早已在鄯善境内传开了，关于大神官的身手如何了得已经被传得出神入化，众人只怕早就想亲眼一证究竟。
　　面对众将的期待，卡罗尔淡然回应，表现得气定神闲的样子，也不怎么参与攻城战的讨论，只和我一样旁观罢了。
　　一室的将领们忙忙碌碌的，就我和他两个闲人，我不由得在卡罗尔身边用很轻的声音问道：“这一战，如果由你来指挥，你打算怎么打？”
　　卡罗尔是个全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医术也好，法术也好，骑马射箭，兵法战略他都有涉及，这些是我知道的，或者还有我不知道的，我很期待，如果由他来指挥安阳之战，会打成什么样。
　　卡罗尔笑了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偶尔客串一下倒还好，如果真到了必须由我指挥战斗的时候，鄯善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我认真地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实话，我又何尝不是在客串？想到这里，我对于自己这闲人的处境感到万分的庆幸，打仗是将军们的事情，只有在将军们有能力的情况下，国君的亲征才会是一种积极的象征而且仅仅只是象征，如果真到了我必须上阵的时候，鄯善真的就离亡国不远了。


　　第47章 安阳之战
　　当天日落后，卡罗尔带着几名亲兵伪装成阿赫奇亲王的信使向安阳的守军求援，阿赫奇亲王离开安阳的时候带走了四万多人，谁能把这4万人一一分清楚？再说天又那么黑，站在城楼北门上往下看也不过是几个模糊的影子罢了，否则，我若是守军，就冲着卡罗尔那一头招摇的发色，也会先给他一箭再说！
　　安阳的守军隶属于阿赫奇管辖，听说主帅有难，自然不能无视，眼见四周一片寂静，当下打开了城门，让卡罗尔等人入内禀明情况。
　　就在城门大开的那一瞬间，四下埋伏的鄯善将士们一拥而上攻入城中，车池军发觉异状之时，城门已经被所谓的信使给控制住了，安阳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我站在山巅，遥望着安阳的动向，如此遥远的距离看不清现场的战况，只见无数点火光从不同的方向涌向安阳城门，即便是隔得这么远，喊杀之声依然无比的清晰，这场仗，我军在人数上比对方多一倍，压抑了几个月的战意爆发起来，将士们的斗志都十分的旺盛，取下安阳城，只在顷刻之间而已！
　　“陛下，亲王殿下带到！”一名亲兵上前对我奏道。
　　我看着跟随在亲兵身后的阿赫奇亲王，我很客气的对阿赫奇亲王打了声招呼，怎么说他都是一国的亲王，而我也没有在一个战俘面前逞强斗狠的爱好。
　　“亲王殿下，这么晚打搅您的休息，还请见谅！”
　　阿赫奇亲王苦笑一声，“败军之将生死但凭陛下处置，哪能对自己的待遇提什么要求，陛下未免过于客气了！”
　　我笑了笑，他说的也是事实，我不再多说什么，将目光转向远方的安阳城，安阳的战事依然在激烈的进行中，城外的火光已经很少了，看来，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城中。
　　“陛下要我来此，就是为了观看鄯善大军攻城的壮举么？”站在我身边的阿赫奇亲王神情有些扭曲，看着自己的士兵被人一点点地蚕食，这种滋味不会很舒服，我能想象他现在的心情。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肯定的，今天邀请亲王殿下来此，是商讨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讽刺，我简单说明了今日的目的。
　　“在下已经是个囚徒，陛下和我谈战后的事情，未免找错人了吧？”即便是身为阶下囚，阿赫奇亲王依然努力维持他王族的尊严。
　　“如果没有记错，贵国绕道孔雀国攻入我鄯善境内的大军是珂赛亲王领军对吧？”据我所收集的信息，当今的车池王立过两位皇后，第一位皇后早逝，所生的太子体弱多病，只因为是嫡长子，所以依然被册立为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太子只剩个骨头架子，活不了几天，珂赛亲王则是太子的胞弟，得知太子时日无多之后，支持太子的亲贵们渐渐将珂赛亲王扶上了台面，车池王的第二位皇后是阿赫奇亲王的母亲，传说中出身于一般贵族家庭的女子，本来只是个高级宫女，结果凭借着过人的姿色和高超的手腕一路高升，先封庶妃后升侧妃，最后居然成为了正妃位主中宫，很受车池王的宠爱，车池王年事已高，皇后近年来已经渐渐把持朝政，其子阿赫奇亲王也有了抢夺太子之位的势头。
　　阿赫奇亲王不冷不热地问道：“是他，那又如何？”
　　我淡然说道：“鄯善的局势，想必亲王殿下已经有数，殿下是俘虏，但平城的战役还在僵持，我也不忌讳的说一句，人数上，珂赛亲王甚至占据了优势，所以，他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很大的，在这种情况下，下一任的车池王人选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殿下都不以为意的话，那么我还真是白白为亲王殿下谋划了！”
　　阿赫奇亲王疑惑的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犹豫的开口道：“在下恳请陛下指点一二！”


　　我笑道：“指点不敢当，殿下的败局是定了，但殿下被俘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晓，战败后杀出重围和作为俘虏有着天渊之别，如果殿下是自己回到车池国，而珂赛亲王也战败的话，那么，殿下依然与他处于同一起跑线，或者说，有皇后娘娘的襄助，殿下的把握还要大些，是选择作为俘虏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还是把江山操控在手中？亲王殿下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取舍！”
　　“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对付珂赛？这不可能，无论怎么说，驻守在平城的是我车池的十万大军，要珂赛战败，就必须牺牲这十万人！”即便阿赫奇亲王对王位有着相当的野心，在听了我的建议之后依然立刻拒绝，车池的大军已经损伤惨重，如果珂赛的十万人也葬送在鄯善，那么未来二十年内，车池都不会再有可用之兵！
　　“当然，亲王殿下可以自己取舍，夜深了，殿下早些安歇吧，过两天再做答复也不迟！”我对身旁的侍从官示意，侍从官走向阿赫奇亲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阿赫奇亲王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这是个大赌注，决定了阿赫奇亲王或者车池的未来，赌或者不赌，在他而言都是一种诱惑，这种时候对他进行威逼只会起到反效果，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和我站在同一条船上，而人心，总是最复杂多变又最简单明了的东西！
　　黎明时分，天际开始泛白，喊杀之声已经几乎没有了，一道人影从山下急急奔上山颠，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传令官，看来，战事的进展是十分的顺利了。
　　传令官走到我面前，行礼奏道：“陛下，安阳城已被攻下！局势在我军掌控之中，此役斩杀敌军2万4千余人，生擒俘获1万余人，我军伤亡在5千人左右，孟都大将军已在城中恭候陛下大驾！”
　　“传旨，今夜举行庆功宴，给孟都大将军、苏安将军以及所有将士们庆功！”
　　“是！”传令官立刻去向主管后勤的留守官员传达我的的旨意。
　　我遥望着安阳城，安阳，这座被车池人控制了近两个月的城市再次回到了我的手中，至此，鄯善的南疆不再有任何车池军的有生力量，剩下的则是我鄯善国的家务事，林迦的5万大军失去了车池的援助，面临着我方12万的精兵，饶是林迦再怎么能征善战也无力回天，南部战场的最终的胜利，对我而言只是个时间问题
　　到达安阳城的时候，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老远我就看见卡罗尔，他正在给一名伤兵治疗伤口，我制止了一旁准备向我行礼的苏安将军，无声无息的走上前去。
　　卡罗尔低着头给一名腰部挨了一刀的士兵上药包扎伤口，眼见他手上的绷带快用完了，我拿起一旁的侍从手上的绷带递了过去。
　　“你来了！”卡罗尔头也不抬的接过绷带。
　　“今晚要给将士们庆功，也该算你一份，可别缺席，安阳一战的大功臣！”我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就往孟都大将军的临时指挥所而去。 
　　沿路上，看着残败不堪的安阳城，我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惆怅的情怀，战后的重建只怕不会轻松了，这时候，苏安走到我面前说道：“陛下，我们在安阳城无意中发现了艾沙伊玛夫人的行踪！”
　　“艾沙伊玛夫人？”我疑惑的重复了一遍，立刻恍然大悟，艾沙伊玛夫人，国舅的侄女，正是林迦的妻子！
　　自从林迦叛变之后，原本应该身在国都的艾沙伊玛夫人和她7岁的儿子在禁军的监视下居然一夜之间消失了，本来她是在随从的保护下准备与丈夫会合，但通往卫城的道路无法通行，只能先待在安阳城中，结果就有了今日的局面。
　　艾沙伊玛夫人是国舅堂兄的女儿，只因自幼父母双亡，于是寄养在国舅府中，传闻国舅待她如同己出。
　　当我见到艾沙伊玛夫人的时候，她正温柔的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儿子，直到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会传说艾沙伊玛夫人是这个国家最美丽高贵的夫人，即便是身处险境，她的脸色丝毫没有惊慌，依然是那样的端庄平和，这位已经三十一岁的女性外貌上看去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年轻而美丽的面容是上天对这位女子的眷顾，她身上没有半点的锋芒，却让人无法不去仰视她的光芒。
　　看到我的出现，艾莎伊玛夫人起身行了一礼，“罪妇艾沙伊玛见过陛下！”
　　我上前将她扶起，笑道：“夫人身在闺阁之内，对外事一无所知，何罪之有？请坐吧！”
　　艾沙伊玛行了谢礼之后坐在了我的身边，缓缓说道：“我虽然是个女人，对于外事所知不多，却也知道我的丈夫所犯乃是死罪，我别无所求，只希望陛下能够赦免我的孩子，即便是在九泉之下，我也会感激不尽！”


　　艾沙伊玛看着身边年仅７岁的儿子，言语之中有些伤感，就连我也有了几分不忍，无论她的丈夫做了什么样的选择，身为妻子的她只能跟随在丈夫的身侧，生死荣辱皆然！
　　想到这里，我叹息道：“事情也许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陛下？”艾沙伊玛夫人疑惑的看着我。
　　“林迦将军并不一定会死，当然，这一切取决于夫人是否配合？”我平静的对艾沙伊玛夫人说道。
　　“陛下不用安慰我了，叛国是死罪，十恶不赦的死罪！”艾沙伊玛夫人的神情很黯然。
　　“确实，他所犯的是死罪，我的本意也不希望赦免他，但是，他是个将才，他手上的五万精兵都是鄯善人，又对他忠心耿耿，虽然我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但这一战若是打下去，死的都将是鄯善的子民，相信夫人也能明白同胞相残的悲哀，我并不是为了赦免他，只是不希望因为追究一个人的罪而换来两败俱伤的结果，只要夫人能够说动林迦放弃，除了鄯善之外，西域三十六国任你们逍遥，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不知道，夫人能否体会我的苦心！”看到艾沙伊玛的那一刻，我由衷的产生了一份怜悯，不是对她一个人，而是对鄯善国千千万万守候着出征的丈夫归来的女性，我不畏惧杀戮，但我真的不希望将杀戮扩大，如果可以和平的解决这一次的危机，我也愿意去尝试！
　　“如果我能够说服夫君放弃，陛下真能信守诺言么？”艾沙伊玛夫人对我问道。
　　我很认真地说：“我以鄯善女王的名义起誓，我将信守承诺，只要夫人能够说服林迦大将军交出兵权，我不再追究他的任何罪责！”
　　“我能做到！”艾沙伊玛夫人很肯定的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清说！”我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我希望陛下与我一同前往我夫君的大营，显示陛下的诚意！”
　　艾沙伊玛夫人的话说出口，一旁沉默的苏安将军立刻反对，“陛下，绝对不能答应，这太危险了！”
　　“夫人不会介意由我陪同陛下与夫人一同前往卫城吧？”
　　熟悉的话语从我身后传来，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卡罗尔已经出现在房间里。
　　“我介意，因为大神官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危险的存在，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威胁到我的夫君！”艾沙伊玛夫人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也难怪，卡罗尔确实太危险了，谁能保证他不会突然对林迦出手呢？
　　卡罗尔似笑非笑的答道：“夫人对林迦大将军的维护实在让人动容，那么，我也可以告诉夫人，我不会让陛下脱离我的陪同去任何危险的地方，这就是我的决定！”
　　艾莎伊玛夫人淡淡的说道：“大神官对陛下的维护也很让人动容，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所以，为了表达我的决心，我会把我的儿子留在安阳，不知道，是否能取信于大神官呢？”
　　“对于夫人，我一向很敬重也很信任，但是，夫人怎么能保证林迦大将军不会伤害到陛下呢？”卡罗尔依然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
　　“因为他爱我！”艾沙伊玛夫人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幸福，那种幸福，那种自信，只有被自己所爱之人深深眷恋着的女子才会拥有。
　　卡罗尔不再说话，面对这样的女子，如果对她的承诺表示质疑的话，那就是在质疑她对爱情的信任。
　　我看着卡罗尔，轻声说道：“我相信她，你也相信，对不对？”
　　沉默了半晌，卡罗尔一把拉着我的手，当着众多将领和艾沙伊玛夫人的面，径自拉着我离开了房间。
　　“你这是要去哪里？”我的手被卡罗尔拉着，无法挣脱。
　　我们走了很远，直到四周没有一个人影，卡罗尔这才停下了脚步。
　　我平静的说道：“我的时间不多，只有不到3个月，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彻底的平息这次的战争，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吗？”
　　卡罗尔叹了口气，“我说过，我无法完成对你的承诺，所以，你根本不必冒这样的风险，无论结果如何，三个月后我都会送你回原本的世界，这是我欠你的，我不会食言！”
　　“但是，我发现，我已经有一点喜欢上了这个国家，如果可以少一些牺牲，对于你，对于我，对于所有人来说，不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被卡罗尔守护着的国家对我而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异世界？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是真的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担忧？似乎，就那么不知不觉中，这个传说中的国度就让我有了家乡的感觉，这就是别人所说的日久生情么？
　　卡罗尔没有说话，取出了一张长方形的纸片，划破了他的食指，在纸片上写着陌生的文字，末了，他把纸片折叠起来，放到我的手上，说道：“这是一张符纸，如果林迦对你不利，你就趁机贴在他身上！”
　　“会怎么样？”我好奇的看着手中的纸符。
　　“他就不能动了，任你宰割！”卡罗尔笑了笑。
　　“要不，先贴你身上试试？”我作势就要把纸符往卡罗尔身上贴。
　　“你可别乱来！”卡罗尔连忙后退几步避开了。


　　第48章 平南
　　“陛下，大神官！”随着远处一声呼唤，苏安将军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我和卡罗尔不再闹了，只看着苏安走到我们面前。
　　“苏安将军，有什么事么？”能让苏安大老远跑来找我们，想来一定是有什么比较重要事情吧。
　　苏安立刻奏禀道：“阿赫奇亲王说，他想见陛下！”
　　“我知道了，很快我会和大神官一起去见他！苏安将军您先忙去吧！”我不以为意的打法了苏安。
　　苏安走后，我对卡罗尔笑道：“也许，这场仗，真的很快就要打完了！”
　　“如果有阿赫奇亲王帮忙，而你又解决了林伽的叛乱，那么，珂赛的十万车池军确实不足为虑！珂赛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骂死你，太狡猾了！”卡罗尔戏谑的说道。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你管我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成！”我承认我很不厚道，但这个世上厚道的人死得太快，所以，我还是愿意不厚道一点！
　　对于我的理论，卡罗尔只是笑了笑，“解决了林迦之后，战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手下的将军，孟都、索兰、苏安、埃西亚，个个都不弱，平城之战，你应该不会继续随军出征吧？”
　　我摇摇头，说道：“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卡罗尔不解的问道。
　　“七叶草！”我缓缓回答，我必须拿到七叶草，因为，我还欠着隆泽一份人情。
　　“孔雀国的神山，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卡罗尔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陪我去呢？”卡罗尔不是普通人，对于他的能力，我从不怀疑，而且，隆泽帮我也是在帮鄯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欠下人情的也有卡罗尔。
　　“你安心回王都好了，七叶草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在卡罗尔看来，带着我，纯粹是多此一举。
　　“我还有一个理由非去不可，因为神山在摩萨镇附近，而摩萨，是鸿的故乡！”我也知道自己帮不了卡罗尔什么忙，还会是一个累赘，但是，我还是想去孔雀国，看一看鸿出生的国家，仅此而已。
　　对于我的这个理由，卡罗尔不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已经默许了。
　　阿赫奇亲王想必是等了很久，当我和卡罗尔来到他的住处之时，正好看见他焦急地走来走去，我心中不由得笑了，安阳的大捷已经把阿赫奇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摧毁了，此时此刻，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他！
　　“陛下的要求，我答应！”阿赫奇亲王是个直截了当的人，也免了客套，直接说出了他的答复。
　　“如此甚好，只要亲王殿下照着这张纸条上的内容誊抄一份，朕立刻就秘密的释放亲王殿下回国！”我摊开两张纸，放在桌子上，一张是空白的，另一张上面写着几行字迹，桌上早已经准备了笔墨纸砚。
　　阿赫奇亲王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写的是：
　　“我阿赫奇亲王为了赎回自己的自由，愿意向鄯善的女王陛下进贡金币三千万枚，另献城池10座！”
　　“陛下，您？”阿赫奇亲王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没想到我居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亲王殿下不必动怒！”卡罗尔很客气的对阿赫奇亲王说道：“这纸条约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陛下也没有真的向您索要什么东西的意思，这只是一个保障，保障殿下还朝之后能够给予鄯善相应的助力！”
　　“这么说，我岂不是一辈子要受制于这张纸条了？”阿赫奇亲王有些不满，在他而言，如果立下这样的条约，无异于把小辫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那倒不，如果殿下顺利登基，这纸条约的真实与否也就不再重要了，您说是不是？”没有任何的罪责能够加在国王身上，有了这样的利害，我相信阿赫奇亲王会很卖力的除掉珂赛亲王。
　　“陛下果然好手段！”阿赫奇亲王长叹了一声，提笔照着已经写好的那张纸条重新誊抄了一份。
　　“亲王殿下也是个爽快人，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希望亲王殿下从此可以步步高升！”卡罗尔礼貌的带着阿赫奇亲王离开了行营，而我则收好了那一纸重要的合约。
　　无论什么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阿赫奇也好，珂赛也好，敢做，就要有承担的觉悟！
　　第二天，我与艾沙伊玛夫人前往卫城，林迦的大军已经兵临卫城之下发起了数次的猛攻，索兰面临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陛下的气魄，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我还以为，陛下不会相信我，是我小人之心了。”艾沙伊玛夫人微笑的对我说道。


　　“林迦大将军真是好福气，夫人也是！”这是我的真心话。
　　“陛下是爱着大神官阁下吧？”艾沙伊玛夫人没有顺着我的话题，而是突然问了一句让我措不及防的话。
　　“我不知道！”在这位女子面前，我无意隐瞒什么，或许是因为短暂的相处中，我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感的缘故吧，艾沙伊玛夫人平和而高雅，无论对任何人都显得和善，即便她是明姬公主的表姐，我也无法将对明姬的憎恨转移到她身上。
　　看着疑惑不解的艾沙伊玛夫人，我无奈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爱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面对这份感情！”
　　“年轻的时候，谁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当年的我又何尝没有过年少的冲动呢？只是，我现在并不后悔当初的放弃，陛下，请恕我多言，大神官是守护这个国家的存在，对于历任的大神官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水玉和这个国家，我看得出来大神官阁下是在意陛下的，但这种在意究竟有多少是因为职责，没有人知道，我想劝您一句，他并非陛下托付终身的人！”艾沙伊玛夫人毫无保留的对我劝道。
　　“谢谢您的劝告！”我很感激艾沙伊玛夫人的好意，此刻的她只是以一位过来人的身份对我进行劝诫，不带丝毫的立场，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和卡罗尔是两个世界的人呢？姑且不论我无法正视这段不该有的感情，就连卡罗尔，他的心中又何曾有过职责以外的东西呢？对此，我只能在心中苦笑罢了。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感情的事情，终究是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若非如此，明姬又怎会泥足深陷呢？”艾沙伊玛夫人的语气中带着许多的惆怅和感叹，明姬比我陷得还要深，而且，她还是卡罗尔的堂妹，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感慨，卡罗尔，你真是害人不浅！
　　卫城已经被林迦围了起来，当巡逻的士兵们发现我身边的女子居然就是林迦大将军夫人的时候，便不敢怠慢，立刻带着我们来到了林迦大将军的营帐。
　　“夫人！”一见到艾沙伊玛夫人，林迦大将军的万丈豪情立刻变成了绕指柔。
　　“将军，我今日前来还带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艾沙伊玛夫人笑着指着一旁沉默的我。
　　“林迦大将军，久违了！”我客气的点头示意。
　　“夕城公主？或者，应该称呼您一声女王？”林迦大将军虽然多年不在朝中，但依然认出了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没有人会想到我居然敢孤身一人出现在林迦大将军地大营里，几名副将立刻按住了刀剑，只需林迦一声令下，我就立刻人头落地了！
　　“难为您还记得我！”我看着众人这么惊讶的神色，有些头痛，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这么大的阵势为难我，我还真是很有面子！
　　“将军，陛下是我的客人，请不要对她无礼！”艾沙伊玛夫人连忙挡在我面前，生怕我有什么闪失。
　　“夫人，你这是…”林迦无奈的看着艾沙伊玛，摆了摆手，一干将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林迦大将军不愧是这支军队的绝对核心，这些将士们，不买任何人的帐，哪怕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他们只是跟随着自己的统领，即便是错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错下去，明姬手中这样的人才如果再多几个，那就太可怕了！
　　“将军，放弃吧，安阳城的车池军队已经全军覆没，用不了多久，孟都大将军和苏安将军就会驰援卫城，我不能看着您走上这条不归的道路！”艾沙伊玛夫人满含泪水深情的诉说着。
　　“夫人，你是不是被她威胁了？怎么不见我们的孩子，难道是这个女人扣押了我们的儿子逼迫你对我说这些泄气的话么？”林迦大将军不相信他挚爱的妻子会对他没有信心，怀疑是我从中捣鬼，看向我的目光几乎能吃人。
　　我无奈的看着暴怒的林迦，这种场合，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所以，我选择沉默。
　　艾沙伊玛夫人连忙解释：“不，不是陛下，陛下对我们都很好，是我请陛下到这里来的，我们的孩子也是我主动提出将他留在安阳城的，陛下是为了显示她的诚意，所以才答应我，与我一同来到这里，临行之前，我以你对我的爱情向大神官承诺确保陛下的安危，请您不要误会陛下！”
　　林迦大将军对我的敌意缓和了一些，示意身旁的随从给我搬了一把椅子，“不知陛下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此时此刻，再拐弯抹角就没有意义了，“我今日前来，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尊夫人，另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诸位将领的家人！”
　　“此言何意？”林迦不由得问道。
　　“如夫人所说，安阳的战事已定，至于平城的车池军，除了我之外，车池国内自然有人会置他们于死地，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今非昔比，用不了多久，将军就会面临12万大军的围困，对于将军的才能，没有人会怀疑，但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无论双方以怎样的伤亡比例结束这场战争，死的都是鄯善的百姓，而将军手下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将会永远背负着叛国的骂名，一辈子无法翻身，这些士兵对将军如此忠诚，将军忍心看到他们的家人落入这样悲惨的命运么？”我解说着我来此的目的，一旁的将领们脸上都开始出现了迟疑的神情，这样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叛徒都不是个好听的名号！


　　“从我起兵的那一日起，我和我的将领们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结果的准备，陛下这番话，对其他人来说，或许会有煽动的效果，但在我的军中，没有我的命令，没有任何人会听陛下的话！”林迦自信满满，他有自信的资本，将领们原本犹疑的表情在他的这翻话之下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将军做下起兵的决定之时，有着必胜的把握，若是将军真的赢了，您的手下自然也不会背负叛徒的罪责了，但就如同我刚刚所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明姬公主已经不具备争皇位的资格，而将军的败局已定，此时此刻，您就不肯为这些誓死效忠您的将士们谋划一下未来么？”
　　林迦大将军看了一眼在座的将领，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妻子的身上，显出了几分惆怅，他的起兵，是在明姬暗中支持的前提之下，如今明姬作为叛贼下落不明，他起兵的理由无疑已经没有了。
　　思考了很久，林迦说道：“我很佩服陛下敢单身前往军营的勇气，只是，我已经没有了退路，我所犯的是死罪，他们所犯的罪也不轻，晚了，一切都晚了，这辈子，注定我会亏欠他们，下辈子我再还吧！”
　　林迦英勇盖世，如今竟也显出了几分英雄气短，我不免叹息道：“将军又何必如此悲观呢？”
　　林迦苦笑一声，“难不成陛下还会放过我么？我所犯的可是十恶不赦的罪！”
　　“有何不可？如果将军能够化消这一场自己人之间的厮杀，就是大功一件，我自会赦免将军的罪，不过，为了警示其他的将领，将军就不可能再回鄯善国！”我诚意十足地提出了我的建议！
　　“您真的不追究？”林迦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是女王，一言九鼎，不但可以不追究你，就连你手下的将士们，我也可以不追究，从去年的月亮城之战，到今年的南疆危机，鄯善死去的将士已经太多了，这场长达三个月的南疆之乱，波及了南疆大部分的地域，鄯善国一半以上的兵力被迫投入其中，二十多万百姓流离失所，十多座城池遭到了焚毁破坏，身为鄯善的子民，哪一个人能够不恻然？如果可以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我愿意作出任何的让步！”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将军，如果您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独活，您就答应陛下吧！为了我，为了您的孩子，为了这些对您忠心耿耿的将士，也为了您曾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鄯善国！”艾沙伊玛夫人的话，一点一点的动摇林迦的决心，在场的将领们也都互相对视，此时此刻，他们的内心也在挣扎！
　　林迦大将军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跪在我面前，说道：“罪臣林迦罪该万死，恳请陛下善待这些将士们，他们都只是听命于我，并非真心想要叛国！”
　　眼见林迦如此，营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跟随林迦跪在地上。
　　我上前将林迦将军扶起，缓缓说道：“我以女王的名义赦免你以及所有将士的罪，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们依然是我鄯善的将士，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第49章 七叶草
　　解决了林迦的叛乱之后，卫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这场双方累计用兵近30万的南部大会战终于走过了最后一段路程，三个月的战争，过程之艰辛难以用笔墨描述，然而，终究，还是结束了！
　　林迦大将军带着他的妻儿离开了鄯善国，他们走的那天，我亲自去送行，卸下大将军身份的林迦显得十分轻松，他告诉我，他和艾沙伊玛夫人自从成亲之后就很少相守在一起，如今，他们一家人再不会分开了。
　　看着他们幸福的摸样，我忍不住有了几分羡慕，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的简简单单，能够被自己所爱的人以同样的爱情回应着，与自己所爱的人厮守在一起，如此而已。
　　苏安辖下的三万将士长途跋涉又连番大战，已经十分的疲惫，月亮城的防备也不能总是让几千人顶着，宴会结束后，苏安带着所属的人马返回月亮城继续驻守，索兰大将军顶替林迦，负责起了南疆防护的任务。
　　林迦大将军所率领的将士们如今已经重新回归，暂归孟都大将军管辖，这些人都是热血男儿，即便我已经宽恕了他们的叛变，但为了洗刷叛徒这个不名誉的称号，他们主动请缨作为先锋驰援平城。
　　埃西亚那里以劣势兵力阻挡车池的十万大军也没有吃太大的亏，孟都的人马加上林迦的旧部，总数有9万之多，这支援军一旦出现在平城，平城的收复不会很难，更何况，车池境内，还有一个阿赫奇，出于他的利益，他只能选择帮我。
　　总之，我手下的将领们处理战事已经是绰绰有余，而我的注意力也从战场转移到了七叶草上面。
　　我和卡罗尔绕道前往孔雀国的神山，尽管没来之前，我也曾有过心理准备，可是，当我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还是被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惊了。
　　龟裂的土地，干涸的河流，碎裂的砂石，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孩子，咳嗽发烧不止的病人，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全部，这个国家拥有西域最美丽的国名，但她的子民生活得是如此的艰难！
　　“这就是，你放弃仇恨，决心守护水玉的理由么？”我对卡罗尔问道。
　　他没有说话，但我第一次懂得了他的心，没有一个人看见了这些还能不动容，没有一个人忍心自己富庶美好的国家变得这么残败！
　　终于来到了摩萨镇，鸿的故乡，我向镇上的老人询问鸿的墓地，老人们听说我们是他的朋友，都十分的热情。
　　“那是个多好的孩子啊，为了他妹妹，连神山都敢闯！”
　　“好不容易看到翎回来，居然是料理她哥哥的后事！”
　　“村子里现在又有孩子得了那种怪病，可惜，没有人能够像鸿一样的登上神山的最高层，要不然，也许还有点生机！”
　　老人们叹息起来。
　　听到这里，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说不出任何话语。
　　卡罗尔问道：“我们准备拜祭一下鸿，请问他的墓地在哪里？”
　　“就在村子东面的墓园里，需要我带路吗？”一位老人很客气的询问。
　　“那就谢谢了！”卡罗尔礼貌的向他道了谢。
　　村子的东面是一座小山坡，这里就是墓园了，老人指着一座显得很新的坟茔说道：“就是这个了，不久前，翎还回来过，要是你们早来一个月，没准还能遇到她……”
　　老人说了些什么，我再也听不见了，我缓步走向鸿的墓地，曾经我以为我会在这个小镇上和两情相悦的恋人一起过着最平凡最幸福的生活，然而，直到鸿离世的半年之后我才第一次来到这个曾倾注了我全部希望的地方。
　　我的眼前，除了他，再没有了别人，这段日子以来，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他的死亡，可是，站在他的墓地面前，我的心依然被刺得很痛很痛，那些关于我和他的过往点滴全部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么深刻，让人一辈子也难以忘记！
　　“鸿会离开我吗？”
　　“直到你厌倦我的那天为止，我都不会离开你，行了吧！”
　　“我不会厌倦鸿的．．．”
　　“你要不是夕城公主该有多好！”
　　“怎么了，我是公主你嫌弃我了？”
　　“看在你对我一往情深的份上，我就委屈自己，不去计较你的出身好了！”
　　“我会每天都陪你，看着日出日落！”
　　“说话算话，一百年不许变！”
　　“我哪能活那么久！”
　　“我没说千年已经很节制了！”
　　“在我的有生之年，不会变！”
　　“在我的有生之年，不会变！”
　　回忆起我和鸿在月亮城将军府的后花园里的那一幕，为什么那个时候，鸿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诺，一辈子爱着我，陪我看着日出日落，只是，他的一辈子，未免太过短暂了！
　　“汐夜！”察觉了我情绪的变化，卡罗尔唤了我一声，这声音让我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点。
　　我对他说道：“我想一个人陪着鸿说说话！”
　　“我送这位老人回去，过一会再来看你！”卡罗尔是明白我心里想什么的。
　　卡罗尔送老人家离开之后，墓园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伸手碰触着冰冷的石碑，曾经，是那么活力十足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下这块墓碑了，命运之神真的是很残酷很残忍，随手打了一个结，于是，一个鲜活而年轻的生命就没有了，如果当初那个结是打在我的生命线上，那么，死的人也许就是我了，如果今天活着的人是鸿，他会做些什么呢？
　　我和鸿的相遇只是8个月以前的事情，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也只有短短的两个月，此时此刻，我方才发觉我和他的人生居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交集，但就是那么短暂的交集，却是我一生也无法忘记的回忆，他给我的爱，不会比那些相处十年八年的情侣之间的爱要少，到最后，他用生命向我证明了他的爱，我也可以为了他付出生命，如果能够救活他，要我现在就死掉我也心甘情愿，只是，我却悲哀的发现，我已经没有了为他付出生命的机会，更加悲哀的是，我居然爱着一个不可能爱我的人。
　　鸿一定是希望我快乐的，我就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也一定希望我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现在的我，幸福吗？我拥有了倾国的皇权，拥有了无尽的财富，是站在西域最富庶的国家顶端的主人，可是，无论怎样的物质财富也不能改变我不快乐的现实，我没有未来，能给我未来的鸿已经不在了，而卡罗尔，他的未来永远和水玉绑在了一起，没有其他人介入的可能。
　　我站在风中，任自己的思绪思绪，就在这时，很轻的脚步声划破了宁静的氛围，我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去神山？”我遥望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神山，那是鸿曾经走过的路，我也想试着走一回。
　　“今晚我们在镇上投宿一晚，明天再上山，你的情绪不太稳定！”卡罗尔平静的回答。
　　“我没有那么脆弱，今天就去吧！”隆泽的病不可能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早一天把七叶草给他，他就多一点机会，而且，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这种病症的患者，如果我能找到足够多的七叶草，就能治好那些人，也许是因为这是鸿的故国，这里的每一个人对我而言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卡罗尔见我态度决绝，也不再多说什么。
　　孔雀国的神山，是西域最高的山，由下到上分为三层，第一层高百丈，与普通的山相比，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第二层高千丈，山路陡峭，难以攀登，很少有人能够到达，第三层高万丈，几乎没有可以行走的山路，能够到达这一层的寥寥无几，是传说中的禁区，能够治愈怪病的七叶草就生长在这里。
　　当我们踏入神山的第三层之时，卡罗尔停了下来，我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这山上有禁制，我的术法不能用了，我先送你回去，七叶草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卡罗尔的态度很坚决。
　　我摇摇头，“已经到了这里，你认为我会退缩吗？”
　　我就是想沿着这条路走一次，无路多么艰难我都想走一次。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卡罗尔见我如此执著，十分的头疼。
　　“算我求你了，卡罗尔，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只这一件事情，答应我好吗？”我不是不知道卡罗尔在担心我，只是，如今的我，也只剩下这一个愿望了。
　　卡罗尔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
　　看着他终于松口，我连忙点点头。
　　“为什么这山上会有禁制？”神山的第三层不同于第一层的阳光明媚，也不同于第二层的云雾飘缈，漫天的风雪席卷而来，夹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感，我很疑惑，据我所知，光之神殿和鄯善的王宫有光之系的术法设下结界，其他类系的术法无效，这个结界甚至在一定程度影响着整个王都；暗族的神殿连同游龙山的一部分区域也是一个禁区，受暗族的结界控制；那么，这孔雀国的神山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使得卡罗尔的术法无效呢？
　　“孔雀国的神山，传说，是天界的禁地，封印着一个被天界禁锢终身的妖魔！”卡罗尔伸手拉着我，三言两语回答了我的问题。
　　在原本的世界里，传说等同于虚无缥缈的存在，但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的观念已经被彻底的颠覆了，每一个传说都有它存在的理由，被封印在这里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妖魔呢？
　　“别想那么多了，关于神魔的东西，越少碰触，对你越有利，这一点在任何时代都是通用的！”
　　“那你喜欢大神官的身份么？”我不由得好奇起来。
　　“没有人喜欢被规划过的人生，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下辈子什么神力都没有，只是个最平凡的人，前提是，我真的有下辈子的话！”卡罗尔的声音里流露着一股落寞的情愫，他这辈子注定了被大神官的职责束缚着，看着这样的他，我有点难过，难道，命运注定了无法更改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得很想让他卸下这过于沉重的责任，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呜咽的哭声。
　　“卡罗尔！”我有些紧张的握紧了他的手。
　　“怎么了？”见我反应这么大，卡罗尔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没有啊！”卡罗尔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他不可能对我撒谎，更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我仔细的去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难道，我刚刚是错觉么？
　　看着我紧张的神情，卡罗尔不免安慰道：“别瞎想了，就算真的有妖魔，也有我在你身边！”
　　“嗯！”我点了点头，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三层的神山几乎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每向上走一步都显得无比的艰难，我们的身侧就是万丈深渊，如果没有卡罗尔拉着我，我不知道掉下悬崖多少回，当年的鸿，只有16岁，就是一步步的走过这条路的么？
　　抬眼望去，四周不是白茫茫的雪就是灰白的岩石，完全没有任何植物存在的痕迹，七叶草，究竟在哪里呢？我有些焦急的四处张望。
　　不经意的瞥过悬崖对面的峭壁，白色的峭壁上，一抹绿点格外的醒目。
　　“卡罗尔，你快看那边，是不是七叶草？”我指着绿色的一点对卡罗尔问道。
　　“太远了，我看不清，我过去看看，你待着不要动，我去看看就回来！”卡罗尔嘱咐了我一声，便想办法去一探究竟。
　　看着卡罗尔离那一抹绿色越来越近，我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并不是因为那株植物可能会是七叶草而紧张，我是担心，担心他有危险，此刻的他已经不能使用术法，只是个平常的人，和鸿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终于，卡罗尔摘到了那株植物，转过身，对我摇摇头。
　　不是，我有些失望，果然，七叶草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汐夜，小心！”
　　卡罗尔突然大叫了一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四周开始下沉，我连同脚下的岩石一起滑了下去，是山崩！
　　“救命啊！”眼看着自己就要摔下万丈深渊，我惊慌无措起来。
　　卡罗尔纵身从对面跳了下来，向我伸出了手，我伸手想去拉他，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难道，我和他，真的要摔死在这里吗？我看着卡罗尔，他的眼睛里透露着一股决绝，只见他的手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下一瞬，不知什么东西束缚着我，阻止了我的下落，低头一看，是一束藤蔓缠绕着我，我连忙伸手去拉卡罗尔，却只碰到了他的指尖。
　　“卡罗尔！”任我怎么大声地喊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不，我不能看着他摔下去，他又强行使用了术法，现在的他一定遭到了不知多重的反噬，谁来救救他，我不能看着他死啊，只要可以救他，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如果连他都不在了，那么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我存在的意义了！


　　第50章 狐泪
　　就在我万分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回荡在我耳旁。
　　“你真的，什么代价都肯付出么？”
　　谁，谁在跟我说话？
　　“你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就要死了，你真的，什么代价都肯付出么？”对方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我愿意，只要能救他，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那么，一言为定，你跟我来吧！”
　　我就像被人牵引着不停的向上升，最初的慌乱消失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也是烟雾迷漫，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出现了一条通道，我沿着通道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只见一个高高的台阁出现在我眼前，台阁的中央，是一只玉瓶，瓶口贴着一纸封条。
　　“解开这个瓶子上的封条，我就能救他，你的时间不多了！”这声音，分明是从瓶子里面发出的。
　　我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伸手撕开了封条，只见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瓶子里蹿出，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容貌绝世的女子，我自认为我的容貌也算不错了，可是，如果跟她相比，差了就不只一个档次，那样绝世的姿容，即便和卡罗尔相比也不会逊色半分。
　　绝世的美女手指动了动，一股黑色的光芒绕在她的指尖，“你要我救的人，已经没事了！”陌生的女子缓缓说道。
　　即便我也是个女人，听到她的声音，我也险些被迷惑住，那是一股说不出来的娇媚甜美，而这股娇媚的风情，婉转自然，全然不需要任何的刻意做作，这样美丽的容貌，这样绝世的风情，连我都不能抵挡她的魅力，天下间，只怕没有男人能够不为她着迷。
　　“你究竟是谁？”得知卡罗尔无恙之后，我的思维才开始恢复正常，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后怕，我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
　　“妲己，是我的名字！”
　　“你就是迷惑纣王的九尾狐？”我不由得吓了一跳。
　　“没想到，居然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妲己也有些意外。
　　“那是当然，一场商周之战仙魔人三界死伤惨重都是你引起的，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毕竟，那场大战里，她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原来，人们都是这么看待我的么？哈哈，算了，是我是罪有应得，还能指望别人说我的好话不成！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吧，只要在我能够办到的范围之内，我都会满足你！”妲己很认真地看着我，言辞诚恳，很难把她和传说中那个残酷狡诈的妖狐联系到一起。
　　“你知道七叶草么？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神山的，你知道哪里能找到七叶草吗？”如果妲己就是被封印在神山的妖魔，那么，她一定知道七叶草的事情。
　　妲己的眼神变得暗淡了起来，“我当然知道，天下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七叶草了，因为，七叶草就是我的眼泪催生出来的！”
　　“你的眼泪？”妲己的眼泪？我实在很难理解这个传说中祸害天下的绝世妖姬会因为什么而流下眼泪！
　　“在你看来，我是不会有眼泪的，是么？”妲己苦笑一声，显出了几分的酸涩。
　　“早知今日，你当年又何必害死那么多人呢？”我叹了口气，我也害死过很多人，可我决不会后悔，即便将来我受到惩罚，我也不会为此流泪。


　　“我并非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妲己的情绪有些激动，“敢做就要有敢当的气魄，即便我被打入地狱我也不会后悔，我流泪，是因为我很伤心，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而伤心，毁灭成汤基业也好，盗取魂之玉也好，都是我情愿为他做的，只是，终究看错了人，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到头来，我却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我流泪，是因为我不甘心，我恨他，恨他在九重天阙被万丈光环笼罩，而我，却被封印在这里，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会永远被封印下去，我恨他的薄情寡义，恨我错付了真心！”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魂之玉，不是人界帝王的传国之物吗？命令你潜入纣王宫中的，是女娲娘娘才对吧？”我越听越糊涂了。
　　妲己闻言，陷入了沉默，少倾，她才缓缓的答道：“很多年前，我只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狐妖，生活在妖界，妖界是下三界最混乱的一界，大家每天所想所做的，无非是怎么逃避其他妖怪的屠杀，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是每一个妖怪从生到死都在不停经历的全部，有一天，我陷入了一个蛇妖的陷阱，百般挣扎都无法逃脱，成为了蛇妖的阶下囚，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个男人出现了，他不经意的救了我，从此带走了我的心，他是神域的少主，即便是天界的众仙也要因为这上古神族的血统而敬他三分，而我只是下三界的一个小小的妖怪，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即便这样，我依然爱他爱得发狂，当我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的时候，他说，他也喜欢我，不会在乎我的出身，那一刻，让我为他死我也心甘情愿，不久之后，女娲娘娘交给我任务，要我扶周灭商，事成之后，就可以位列仙班，我快要乐疯了，我以为，如果我成了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了！”妲己似乎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之中，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就算我只是听她诉说，我也能想象她当时的幸福。
　　“那后来呢？”这样一来，妲己更应该完成女娲娘娘的任务才对啊，她为什么要违背女娲娘娘的旨意残杀无辜生灵呢？
　　“可就在这时，我却听说他要成亲了，对象同样是出身神域四大家族的女子，上三界下三界都在谈论着这桩婚事，我这才明白，作为神域的少主他必须娶同样具有上古神族血统的女子，即便我成了仙，也无法改变我的血统，无论我怎样的努力，我和他始终都是不可能的！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告诉我，要带着我远走高飞，他愿意为了我放弃他所拥有的全部！”妲己的眼神变得十分的痛苦。
　　“那你们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如果那个男人肯为她放弃一切，她为什么说自己被骗了？
　　“我当然很高兴，可我们都知道，背叛了神域之后，天上地下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呢？六界之中，哪个不顾忌神域的权威呢？毕竟，7颗轩辕石，有4颗就在神域，于是我们决定为自己的逃亡争取筹码，人界帝王传国信物魂之玉就在朝歌，只要我们能够得到魂之玉，再加上他本身拥有的火玉，就有了一搏的资本，我按照女娲娘娘的旨意潜入了纣王的后宫，为了夺取魂之玉，所有阻碍我的人全部被我杀死了，商周之间谁能夺取江山对我而言也不再重要，背叛了女娲娘娘我毫无畏惧，最后，我终于得到了魂之玉，我以为，我和他可以从此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当我把魂之玉交给他之后，他就不见了，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他和我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他想要的，只有魂之玉，最后，他达到了目的，而我则被封印在此长达数千年！”
　　听完了妲己的诉说，我感到无比的震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神域的少主，那个男人怎么会这么狠心去牺牲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孩子来换取魂之玉呢？难道，拥有了4颗轩辕石，他还不满足么？
　　“有一则寓言曾说过，只要7颗轩辕石合而为一，就可以觉醒轩辕黄帝留下的灵力，到那时一统六界犹如探囊取物，所以神域早就在打魂之玉的主意，只是为了不惊动六界，不便大张旗鼓的抢夺，商纣无道，武周当兴，这是顺应天理，由我来偷梁换柱就可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目的，而事后也可以由我来背黑锅，简直是绝妙的主意！”
　　妲己冷笑着讲述着她的过往，她不再愤怒和狂躁，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她被无边的绝望包裹着，连我都有些不忍看下去了，依稀记得水玉精灵曾告诉过我，魂之玉是人界帝王的传国之物，但如今已经不知所踪，没想到居然和她有关，更没想到的是，关于妲己，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传说中被六界景仰的神域，居然如此不堪么？不，司徒明羽也是来自神域，可他把水之玉送给了楼兰，那份胸襟和气度足以让世人敬重，云昊哥哥也有可能是来自神域，他那么温柔那么和善，打死我我也不能相信他是坏人！同样是具有上古神族的血统，也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天上地下，人与人，神与神，都是一样的有好有坏，遗憾的是，妲己偏偏就遇到了那个居心最险恶的，所谓情之一字误人深，莫过如此！


　　“当我被封印在这座山中的时候，我每次想到伤心处，就会流下眼泪，这些眼泪都洒在神山的最高一层，于是就变成了七叶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眼泪居然会变成这种奇特的草，既然你是为此而来，那么这个瓶子你就拿去吧，里面是我的眼泪，只怕，也是最后的了，今后，我不会再哭，也就不会有七叶草了！”妲己递给我一个小瓶子，瓶子里面是血色的眼泪，凝聚着她千年悲伤的眼泪。
　　“等它长成，岂不是要49年？”我紧紧地握着这瓶子，生恐它摔到地上。
　　“那倒也不会，只要你用足够的血去浇灌它，它就会很快长出七片叶子，毕竟，神山的第三层环境太艰苦了，虽然是有灵性的植物，也只是植物而已，好了，我的封印被解除的事情很快会穿到天界，我必须躲藏起来，我说过，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无论多少年，无论你多少次转生，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报答你的恩情，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会再见面，你快走吧！”
　　妲己说完这翻话，水袖一扬，我只觉得眼前突然就变得黑暗了，下一瞬，刺目的光线灼得我的眼睛酸疼，这黑与白的变化太快，以至于我的意识也处于短暂的休克。
　　“汐夜？”
　　耳旁似乎有什么人在呼唤我，我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眼前晃动着银蓝的发丝，以及卡罗尔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正好挡住了过于耀眼的阳光。
　　我冲他笑了，太好了，我活着，他也活着！
　　“我们在哪里？”看了看四周，阳光明媚，花叶繁茂，显然不是我们之前所处的位置。
　　“是山脚，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在山脚了，似乎是有人救了我们，你手上是什么东西？”卡罗尔显得比我更迷惑。
　　我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只小瓶子，是狐泪，妲己救了我们，还把我们送到了山脚，现在的她，不知道在哪里，我有些担忧。
　　当我把妲己的事情告诉卡罗尔的时候，卡罗尔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么？”我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
　　“不，我只是觉得很正常，六界之中，那一界没有几桩不为人知的冤案呢？神与神之间的争斗，自古就有，只是普通的人类不知道罢了！”卡罗尔不以为意的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守护鄯善呢？你又不是神，让自己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命运，未免太不公平了。”看到卡罗尔的唇边一抹还没擦去的血渍，我情不自禁的伸手替他擦掉了，叹了口气，“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你这么玩命的！”
　　在禁区使用术法对施法者的伤害很大，可他总是毫无顾忌的伤害自己，我看见的，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如果没有妲己帮忙，只怕他早就摔成了一堆肉泥。
　　卡罗尔微微一笑，说道：“其他人的想法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是非黑白对错，与我无关，我只是希望鄯善的子民不受水源之苦，那样的日子，太艰难了，我是个很普通的人，有着很普通的愿望，我心甘情愿地为这个愿望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还有三个月！”我轻声叹道。
　　“什么？”卡罗尔有些不解。
　　“三个月之后，你说过，会送我回去！”
　　“恩！”他这才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
　　“许多年以后，你会记得我么？”我想，无论多少年，我都不可能忘记他了，可他呢？他会不会记得我？
　　“应该会吧，曾经存于记忆的人，不可能当做没出现过，曾经经历的事情，也不可能因为时间的流逝就当做没发生过！”他平静的回答。
　　这样，我是否会赶到一丝欣慰呢？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瓶，收起了万千思绪。
　　是啊，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我打开瓶盖，把狐泪洒了出来，很快，地上就长出了几株幼苗，只要再加上鲜血浇灌，应该就可以长出七叶草了吧。
　　我取出了匕首，匕首却被卡罗尔拿过去了。
　　“我来吧！”卡罗尔划破了手心，一串血珠溅落在地上，撒在了幼苗上面，紧接着，幼苗开始以夸张的速度生长起来。
　　一片，两片……七片叶子很快都长齐了。
　　“太好了，真的是七叶草！”我兴奋极了，还不止一株，不仅隆泽，村子里生病的孩子也有救了！
　　“汐夜，你看四周！”卡罗尔一贯波澜不惊的声音此刻明显有了异样的情绪。
　　“怎么了？”我好奇的看向四周，立刻张大嘴巴再也合不上来。
　　漫山遍野都是七叶草，这种传说中稀有罕见的植物居然到处都是，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那种不知名的怪病再也不会夺走孔雀国人的生命了，妲己，这就是你的心意么？我的心中有了几分莫名的惆怅！


　　第51章 真相（上）
　　七叶草的事情圆满解决了，但卡罗尔受到了反噬力量的伤害，我们在镇上短暂的停留了几日，这段日子里，镇上身患怪病的人们服用了七叶草之后恢复了健康，整个摩萨笼罩在一片喜气之中。
　　卡罗尔这一次的反噬并不是特别的严重，或许是因为这个禁制并非针对他一人的缘故吧，几天之后，他被束缚的法力也恢复了，原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没任何来由的，我却生病了。
　　即便是在原本的世界里，我也很少生病，可是，疾病这种东西往往是在你没有任何预兆的时刻降临。
　　好在卡罗尔本身的医术就不错，查探了我的脉搏之后，他告诉我只是很普通的伤寒，但我需要休息，于是，我们再度放缓了回去的行程。
　　这一天，我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正在煎药的卡罗尔，银蓝色的长发衬着雪白的袍子，比阳光更温暖的颜色，很舒服的视觉享受。
　　卡罗尔看了我一眼，“醒了？”
　　说完这句话，他端着药碗来到我的床边，“喝下这个，对你有好处的！”
　　我试探着起身，刚刚支起一点点又无力的倒了下去，卡罗尔于是坐在我的床头，用一只手搂着我靠在他怀里，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凑到我的唇边。
　　“要不要再加点糖？女孩子似乎都比较喜欢甜的东西。”
　　我摇摇头，“可以了，很甜，一点都不苦！”
　　“七叶草我已经交给了埃西亚，此刻他应该已经派人送往疏勒了！”这几天，我一直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但卡罗尔可没闲着。
　　这样就好了，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我能够为隆泽做的，也只有这了。
　　“埃西亚那里战况如何？”我问道。算起来，我们离开卫城有了大半个月了，孟都将军应该早就到达平城了！
　　“一切顺利，平城已经收复了，你的将军们和士兵们都很厉害，打得车池人节节败退，阿赫奇亲王也很争气，帮了我们不少忙，珂赛亲王十万大军只剩下3万逃回了车池境内，现在这兄弟俩正在最后一搏呢，那边的戏台一定很热闹！”说到车池那两位王子窝里斗，卡罗尔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我知道，无论他们兄弟俩谁胜谁负，车池在十年内都不再有和鄯善一搏的实力了！直到此刻，鄯善的外患才算彻底的消除了，而这个过程，确实太艰巨了些！
　　“别想那么多了，你还在生病，好好休息！”卡罗尔扶着我躺下去，转身准备离开，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察觉被束缚住了的卡罗尔回头看着我，一脸的平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一只袖子还撺在我手里。
　　“我还有话想和你说！”我直视着卡罗尔，不再刻意回避。
　　卡罗尔闻言怔了一会，但只一会，他就恢复如初，挪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怎么了？”他关切地询问，虽然是一贯淡淡的语调，却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我做了一个决定！”是的，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于未来的决定，左相说得没有错，赶鸭子上架的被逼无奈不是我应该有的心情，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内忧外患都没有了，我也决心要做一个了断！
　　“决定？”卡罗尔疑惑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我决定了，我不回原来的世界了，我要留在这里，留在鄯善！”
　　“为什么？”卡罗尔看着我，“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么?”
　　“为了你！”
　　为了你，说出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不想否认我爱上他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知道，或许，是地牢那夜，也有可以，在更早以前，这么长时间以来，为了否认这段感情已经让我心力交瘁。
　　每一个人都要有活下去的意义，原来的世界里，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牵念，而眼前这个世界里，有一个我想用生命去爱的人，我想试着去爱楼兰，因为这是他所爱的国度，我想和他一起守护楼兰，因为这是他的愿望，我想帮我所爱的人实现这个愿望！
　　卡罗尔叹息一声，“汐夜，你不懂！”
　　“是，关于你的很多的事情我都不懂，但我想试着了解你，昔罗说得不错，我没有权利要求你爱我，但我可以决定我爱你，你怎么想我不管，我只是想忠于自己的心，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所以，我不想束缚你，也不会对你要求什么，我只想帮你守护这个国家，如此而已！”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的心开始跳得厉害，心中做出决定和正式说出口毕竟还是有差距的，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无论他怎么想，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坦然面对这份感情之后，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哪怕被拒绝也比纠结在该不该爱得死胡同里要来得痛快，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
　　耳旁是卡罗尔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的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这声音，让我焦躁不安，我又不逼你，想到这里，我气恼的睁开双眼，却在那一瞬间呆住了。
　　卡罗尔那绝美的脸上，是无尽的痛苦，只看一眼我的心就像要被撕裂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痛苦的他，难道，我做错了么？我没有逼他呀！
　　“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了，不爱我也没关系，只是不要这么痛苦好不好？
　　卡罗尔握着我的双肩，把我带到他怀里，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前，我可以听到他的心跳，能感觉得到他此刻混乱的情绪，为什么要这么悲伤？为什么要这么混乱呢？
　　“对不起！”
　　他紧紧抱着我，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让我不安的三个字，不要再说了，说你不爱我都可以，只是不要再说这三个字，鸿临死前留给我最后的话语就是这三个字，我不要听，我不想听，不要再说了，求你了，我几乎快要窒息了，眼泪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裳。
　　卡罗尔发现了我的异样，慌乱的将我放下，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可眼泪却模糊了我的视线，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汐夜？”卡罗尔有些焦急的唤着我的名字。
　　“不要说那三个字，那是他最后的话！”我曾经深爱的那个人最后的话语，我不希望从现在我爱着的这个人口中说出来，那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卡罗尔不再说话，看着渐渐恢复如常的他，我近似于窒息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如果，你知道全部的真相，一定会恨死我的！”
　　那日在地牢，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语，我不由得问道：“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
　　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困惑。
　　“相信我，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真的！”卡罗尔握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很暖很暖的温度
　　“我信你！”虽然，他曾经的行为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困扰，可是，他也是有苦衷的，不是么？一个为了楼兰的子民连命都肯搭上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残酷而无情的人呢？
　　“那，你会原谅我么？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他的声音，第一次让人听出了不确定的味道。
　　“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太多了，还能做出什么？”我都被他害这么惨了，也不在乎多一桩，想到这里，我有些自嘲。
　　“你能原谅我吗？”卡罗尔再一次问道。
　　“好吧，我原谅你！”
　　“真的？”他有些不确定。
　　“真的！”我很肯定的回答。
　　“如果你恨我，我可以把命给你，不过，不要迁怒其他人好吗？尤其不要拿水玉撒气！”
　　“答应你了，我要是真生气就冲你撒气，不迁怒其他人，行了吧？”在我的印象里，卡罗尔是天上地下最嚣张的人，从没见过他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绕来绕去都绕得我不耐烦了。
　　“其实……”
　　“救命啊，快来人啊，失火了！”
　　一阵喧嚣声突然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卡罗尔的话，顺着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不远处火光大盛
　　“这屋子周围我设了结界，很安全，你好好休息！”卡罗尔把我的手臂塞到被子里，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轻声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嗯！”
　　我点点头，看着他带上了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或许，是今夜的情绪波动得过于激烈，使得我的大脑有些困乏，尽管远处不时传来吵嚷的声音，但是，如果有卡罗尔在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的，想到这里，我安心了许多，渐渐的有了几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若有若无的笛音传来，这声音，我立刻惊醒，灵魂就好像被这曲子给抽去了，再也不能思考其他的东西，我翻身下床，冲出了小屋，冲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在月亮城将军府的后花园里，鸿用树叶吹给我听的曲子，我不会记错，就是这个曲子，是鸿，是鸿么？
　　声音是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可是，当我到了树林深处，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不可能，我刚才明明听见了呀！
　　我有些慌张了，有个声音对我说，‘鸿已经死了，你这是幻觉’，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对我说‘你明明听见了，就是鸿啊’
　　鸿，真的是你么？如果是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无论你是人也好，是鬼也好，出来见我一面吧，我的心绪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
　　“汐夜，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是卡罗尔，卡罗尔在喊我，我的意识因为这一声呼唤而清醒了不少，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自己还赤着脚。


　　“我……”
　　正当我准备回应卡罗尔的时候，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我脖子上，我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是并不陌生的环境，这里是暗族的牢房，我曾在这里呆过两天。
　　“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到这里！”犹加靠着门板，用他那没多少诚意的声音向我打招呼。
　　“你的手怎么了！”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只见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犹加自嘲的笑了笑，“还不是拜你们那位大神官所赐，他在你的房间外面布满了结界，我没注意，差点被烧死了！”
　　原来如此，难怪要用那首曲子把我骗出来。
　　“那首曲子，是他告诉你的吗？”知道那首曲子的只有位于暗族神殿顶端的男人，我们立场是对立的，他这么做也不奇怪，只是，我还是有几分失落。
　　“他？你说谁？”犹加有些不解。
　　“难道不是你们族长吗？”
　　“你认识族长？”犹加更意外了。
　　“那首曲子，不是他告诉你的？”我和犹加就像来自两个次元，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懂我在说什么。
　　“是凯雅从翎的记忆里的得知的，抓你回来是我的自作主张，族长只是吩咐不许为难你，你真的认识族长？难怪他因为上次凯雅擅自诅咒你的事情而发怒！”
　　上次？看来，是阅兵那天的事情。
　　“真的不是他下令要你抓我的？”我心里有了些期待！
　　“确认了又怎么样？我不明白你和族长怎么认识的，但我要告诉你，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比不上水玉，所以你最好死了心，他不会放你回去的！”
　　“翎呢？”我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气恼，只要不是他亲自下令针对我就够了。
　　犹加看了我一眼，把目光偏开，“她被关起来了，虽然族长很生凯雅的气，但更生翎的气，那天破坏凯雅计划的人就是翎，凯雅从翎的记忆里知道那首曲子，于是告诉了我！”
　　“翎现在怎么样了？”我很紧张地问道。
　　“如今我抓回了你，也算是弥补了她的背叛！”
　　“谢谢你！”还好翎没事，如果她因为我受到伤害，我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犹加明显怔住了，“你真是个怪胎！”
　　我笑了，犹加，他是真的喜欢翎，所以，才会为翎不惜一切代价，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子，相貌嘛完全算得上是个帅哥，虽然个性痞气了点；武功也还不错，能保护好翎；可惜是身在暗族，被束缚着，不过，翎也在暗族啊。
　　“干嘛这样看我，我心里可是只有翎哦！”犹加被我看得发毛，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你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对不对？”我问道。
　　“那是自然！”犹加那表情好像我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
　　就在我和犹加闲扯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我和犹加都不再说话，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走入了房间之内，他身着一身黑色的法袍，脸上戴着面具，因此，我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我知道他是谁？
　　“族长！”犹加一改不羁的神情，恭恭敬敬的行礼。
　　“你先下去吧！”
　　暗族的族长发话，犹加看了我一眼，便退下了。


　　第52章 真相（下）
　　“身体好些了么？”他的声音和那天一样的温和，似乎，我不是鄯善的女王，而他也不是暗族之主。
　　“你想要水玉做什么？”我不想拐弯抹角，所以，直接就问出了我心中所想的问题。
　　“救我的妻子！”暗族的族长也不隐瞒。
　　“你的妻子？”我有些惊讶，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有妻子。
　　“你也有过倾心相爱的恋人，如果给你这个机会，你会尝试吗？”他问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日我说起我和鸿的事情他会那么惆怅，但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做出回答，因为，我也没有把握。
　　天下间，毕竟只有一个卡罗尔，也只有他才能心甘情愿的放弃全部的自我一心守护水玉，所以，他能够放下私仇，放弃本属于他的王位，所以，他能够成为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他的心里，装的是水玉，是西域的苍生，他不是没有爱，只是他的爱太深、太广、太分散。
　　我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样的懂得卡罗尔的心情，懂得他的爱与宽容。
　　“可你这么做会毁掉整个鄯善国的！”纵然我无法说服自己，至少，我还是要试图说服他。
　　“也许，在你看来，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毁灭整个楼兰，可是，楼兰注定是要消失的，而我家里，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她从未感受过完整的亲情，我想让她幸福一点，如此而已！”
　　听说他有妻子我尚能镇定，但听到他有女儿我却呆住了，他居然有女儿，我一直以为他只比我大几岁而已，因为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年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我看着暗族的族长，我只是个阶下囚，他根本不必对我吐露这些私人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无辜的，可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别无选择，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我不想隐瞒你！”
　　“你的女儿真幸福，有一个这么疼爱她的父亲，坦白说，我也很想帮你，只是，我不想以整个鄯善作为代价！”水玉和鄯善，这是卡罗尔用生命守护的存在，对我而言，代表着未来与希望，无论是怎样的理由，我都不能任由别人毁掉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犹加快步走进了房间，对暗族族长说道：“族长，大神官要见您，现在已经在大殿外等候了！”
　　卡罗尔来了？我一惊，这里可是暗族的地界，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头晕，手不由自主地扶着额头，很烫！
　　“犹加，她还在发烧，送他去书房，然后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不可失礼！”暗族的族长言毕，转身离来了地牢。
　　“还不走！难道你喜欢待在牢房啊？”犹加站在门口冲着我调侃道。
　　我站起来跟着犹加离开了大牢，向暗族族长的书房走去。
　　反正卡罗尔不会那么轻易的交出水玉，既然他敢来，想必也是有恃无恐，对于他的能力，我从不怀疑，他会救我的，他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说过不愿意伤害我，也说过会对我负责的，哪怕，只是因为曾经的歉疚。
　　说一点都不介意是骗人的，可是，感情的事情没有谁能够勉强谁，他的心被大神官的责任束缚着，如果放下这些责任，也就不是我心目中的卡罗尔了，即便是就这么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守护这个国家，感觉也不坏！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这么开心？”犹加有些莫名其妙，“书房到了，你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找大夫！”
　　看着犹加关上门，我不由得回头打量着这间书房，古朴中透露着十分的雅致。
　　闲着无聊，我就随手翻了翻书架上的古籍，在这西域，中原的典籍是相当的难得，即便是皇宫的书房也没有这么全面的收藏。
　　无意中的抬头，目光却被墙壁上的一幅画吸引了，那是关于夏典的画，我也有一幅，鸿买下来送给我的，只是已经遗失在疏勒的王都。这幅画，曾经我一度以为是寻找父亲的线索，结果，不过是一幅大量印刷的普通画卷罢了。
　　即便是如此，依然让我倍感亲切，我伸手抚摸着显然有些年头的画卷，心中百感交集，如果，当初没有看到这幅画，我一定不会回王都，也就不会遇到鸿，更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我是该庆幸，还是该惆怅呢？
　　指尖滑在画卷的右下角，一道浅浅的痕迹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是用铅笔留下的一行字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但是，我离它这么近，还是看清楚了，那是很稚嫩的三个字——凌汐夜！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一个5岁的小女孩调皮的在自家书房里拿着铅笔乱涂乱画，那是她刚刚学会了怎么写自己的名字，于是，书房里所有的纸片上都留下了她的签名。
　　“也许，在你们看来，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毁灭整个楼兰，可是，楼兰注定是要消失的，而我家里，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她从未感受过完整的亲情，我想让她幸福一点，如此而已！”
　　画卷，轩辕石，父亲，我，卡罗尔……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么？
　　我终于明白了卡罗尔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执著于水玉，甚至为什么我会对暗族之主产生那样特殊的依恋，所有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都在这一刻被解开了！
　　“相信我，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真的！”
　　假的！从头到尾，他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说什么要帮我找父亲的下落，说什么不想打扰我的生活，全部都是骗人的，我到今天才知道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是多么高深莫测的角色，简直是滴水不漏的计划，完美得无懈可击！
　　我推开房门，一个没站稳，险些跌了一脚，犹加正带着一个人从外面走来，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我扶着门框，勉强支撑着自己。
　　“发生什么事情了？先让大夫看看你的状况再说，怎么烧这么厉害？”犹加上前试探着我的额头。
　　“我要见他！”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好吧！”见我如此坚持，犹加只得带着我离开了卧房。
　　还没走进客厅就听见了一声怒喝。
　　紧接着，一道白衣的人影从大厅里震飞了出来，重重的摔在厅外的一根廊柱上，是卡罗尔。


　　我本能的快步上前，准备扶他一把，但手却停在了半空，然后收了回来。
　　“喂！那个谁，危险啊！”犹加在一旁突然大喊了一声。
　　我转身，只见一道光束从大厅里疾射而出，眼见就要击落到我身上，身后的那人一把抱着我，把我推到了一旁，轰隆一声，廊柱立刻碎裂了。
　　银蓝色的发丝在我眼前招摇，我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样觉得这颜色是那么的让人窒息，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样觉得抱着我的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
　　“你没事吧！”卡罗尔低声询问。
　　我推开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后退，曾经，我以为我可以了解他，我尊重他的一切决定，甚至可以为了他的愿望而付出一切，今时今日，我才知道，我错了，我永远都不可能了解他！
　　“汐夜！”
　　一道焦急的呼唤传入了我的耳中，我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暗族之主走出了大厅，他伸手摘下了面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面具下，果然是我思念了６年的容颜，６年，久违的熟悉的容颜，父亲，他一点都没有变，不，变化还是有的，他的额上有了浅浅的皱纹，那是时间在他身上划过的痕迹。
　　我的眼泪滑进了嘴角，很苦，很涩，我为什么要哭呢，我应该笑啊，我和我唯一在世的亲人重逢，我应该笑的，可是，心口快要撕碎的痛楚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父亲把我上下打量了一圈，舒了口气，“还好你没事，犹加，你是怎么看人的？”
　　最后一句话，父亲的声音格外的严厉。
　　“犹加知错，请族长责罚！”犹加恭敬的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的争辩。
　　“是我坚持要来的，请不要责罚他！”我不会让别人为我的过错负责，更何况，还是和翎关系密切的犹加。
　　“族长！要怎么处置大神官！”站在一旁的凯雅也开口询问。
　　父亲还没有开口，我便说道：
　　“我想和他说几句话，可以吗？父亲！”
　　我的声音很轻，但这番话说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犹加和凯雅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的这个称谓让他们无比的震惊。
　　父亲没有说话，表示他默许了，凯雅见状退到了一旁。
　　“你没有话对我说么？”我对卡罗尔问道。
　　到了这种时候，我到底还在奢求什么？我不知道！
　　卡罗尔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终究，他给我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这让我听腻了的三个字！
　　“你的计划完美得无懈可击，让我成为水玉的契约者之后，父亲就决不可能牺牲我完成这个契约，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得让人无话可说。”
　　“我是无意中得知了暗族之主来自另一个时空，也是无意中得知他有一个女儿，我本来并没有打算把你牵扯进来，可是夕城的死使得我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于是，我没有选择。”卡罗尔的面色平静，没有半点的波动，在他而言，这是一件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有选择，所以，就选择了利用我？此时此刻，除了苦笑，我还能说什么？在我被仇恨蒙蔽得快要堕入地狱的时候，他教会了我宽容，教会了我体谅，可是，为什么他可以对全天下的人都怀有怜悯之心，却偏偏对我这么残忍？
　　我轻声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摆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你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反正你也是为了楼兰的未来，为的是西域的子民，和那比起来，你对我的小小欺骗算不了什么，是不是？”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卡罗尔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是我对不住你，我说过，如果你要我的命，我也决不会有半句怨言，这是我欠你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的心很痛，而这种痛，就算杀了他，他也永远不会懂。
　　卡罗尔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说我该怎么做？我无法说服自己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去恨你？去报复你呢？”什么宽容，什么体谅，全部都是骗人的，那些大道理，不过是装摸做样故作清高罢了！
　　“汐夜，你说过，你只会针对我，不会迁怒于其他人的，对不对？”卡罗尔有些难以相信这样的话语竟然从我的口中说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履行对我的承诺，所以，我也不必遵守对你的任何承诺，水玉我要定了，至于鄯善国，我也一定会让它在你面前毁掉！”要比谁更狠是不是？我不介意用楼兰作赌注！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汐夜，你冷静一点，别冲动好不好？”卡罗尔紧紧握着我的双肩，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可是，我怎么能够冷静？
　　我冷笑道：“很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苦苦守候的执著，你的执著是守护楼兰，曾经，我也希望可以和你一样，但如今我发现我做不到，既然如此，我决定往反方向体现我的执著！”


　　卡罗尔静静的看着我，不见丝毫的惊慌，缓缓说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真的毁了楼兰，你会后悔一辈子！”
　　“没关系，我不在乎！”就算将来我会后悔，此刻，我想毁灭楼兰的决心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其实，疯狂到了极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清醒才痛苦！
　　“对不起！”卡罗尔叹了口气，手一扬，一把匕首抵在我的心口，我被他的另一手牢牢的困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卡罗尔，放开她！”父亲没有想到卡罗尔会对我动手。
　　“你真是计算得深，连这招都想出来了！”我冷冷的嘲讽。
　　“全部让开！”卡罗尔没有理会我的挑衅，对着父亲冷冷的威胁。
　　“都让开！”父亲一声令下，驻守在外厅的侍从纷纷退出了一条道路，卡罗尔带着我离开了暗族的神殿，没有父亲的允许，无人敢上前阻止。
　　他真的是算无遗算，一瞬间就扭转了局势，如果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应该会为他今天的表现打满分吧！我的生死掌控在他的手上，可我却没有半点害怕，他不怕死，我也不怕，死从来都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真正可怕的，是绝望！
　　我看着神情紧张的父亲，感到一阵阵的内疚，父亲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是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我却一直没有体谅他的苦楚，还埋怨他对我缺乏疼爱，甚至一度成为卡罗尔的棋子和父亲做对，这么长的时间里，我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横下一条心，猛然握着卡罗尔的手，连同那把匕首向我的心口刺去。


　　第53章 湖灯节
　　“汐夜！”父亲一声惊呼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的心口感到一点点的刺痛，我也并没有失去意识，惊讶的低头，只见匕首的刃口被卡罗尔的另一手握着，鲜红的血染透了我的衣裳，但匕首却只有一点点刺进了我的身体。
　　犹加见状，连忙拔剑上前向卡罗尔砍过来，卡罗尔拉着我迅速后退了几步，脱离了暗族神殿的结界，一道强光笼罩在我们周围，头晕目眩的感觉结束后，我和卡罗尔已经置身于光之神殿的领域。
　　“大神官，陛下，你们回来了！”艾法看见我们的出现，连忙迎了上来，在看清楚我们的状况后却吃了一惊，“大神官，您的手受伤了，还有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能的想推开一直紧紧拉着我的卡罗尔，可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未愈的伤寒让我的精力耗掉了大半，此时此刻，连嘲讽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煎一幅治疗伤寒的药，马上送到我的房间！”卡罗尔拉着我向内殿走去，一路上的侍从们见状退至两旁低下头行礼。
　　没多久，艾法就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卡罗尔接过药碗转身对我说道：“你的风寒本来就没好，那天晚上跑出去又加剧了病情的恶化，把这个喝下去吧！”
　　我使劲的一扬手，掀翻了药碗，矿当一声，瓷碗摔得粉碎！我动作太大，脚下没站稳，跌了一脚。
　　“你何苦拿自己的身体怄气？”卡罗尔叹了口气，上前扶了我一把。
　　我捡起锋利的瓷片，对着他划过去，卡罗尔没有闪避，瓷片在他左脸上划过了一道伤痕，立刻渗出了一缕血丝！
　　“如果，你觉得好受一点，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再划几道！”卡罗尔把我横抱起来，安置在床上，拉下了床帐，“好好休息，等一会，我会再来，这间屋子内外都是结界，你出不去，所以不要白费力气，过几天等你冷静下来我会放你出去！”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在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讽刺道：“如果，你所说的冷静是指让我放弃报复你，那么我可以回答你，我永远不会冷静，你是否打算关我一辈子？”
　　卡罗尔停下了脚步，半晌没有说话，末了，只是平静的说道“先睡一会吧！”
　　然后，他再没有停留一步，径自离开了。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想嘲笑我自己，凌汐夜，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从头到尾，你都是别人的棋子，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活下去？死了岂不更省心？
　　哈哈哈，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往后的几日，卡罗尔每天按三餐把食物和药送到房间里，我总是第一时间摔得满地都是，或许，这也是我唯一的发泄渠道吧。
　　他什么话都没有再跟我说，而我也无意于和他说任何的话，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到了第三天晚上，由于长期的水米未进和风寒的加剧，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我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只是，很久我都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却听到了一声叹息，
　　“陛下，您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声音，不是卡罗尔，是艾法。
　　“这样下去，您会死的！”艾法把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叹了口气。
　　“我死了，对你们来说不是很好么？水玉的契约人如果死了，在下一个契约成立之前，旧的契约会一直有效，这不是卡罗尔所期望的么？收起你的假好心吧，我看了生厌！”何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呢？
　　“陛下何以把我和大神官等同于一个人呢，其实，他对您的作为，我也是不赞成的！”艾法平静的回答。
　　“这么说，你是要背叛他了？”我不免觉得好笑，如果说当初先王把卡罗尔打成叛党的时候，艾法对我说这些话还能理解为买主求荣，可是，今时今日，失势的人是我，这番话，还真没必要！
　　“您不必这么敌视我，作为大神官，他尽职尽责，无可挑剔，我尊敬他，服从他，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他太缺乏人情味了，我知道大神官把您当作棋子的事情让您很愤怒，我能体谅这种愤怒，因为我也不认同他的做法，这样对您不公平！”
　　艾法一直把卡罗尔当作神看待，即便是卡罗尔落难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的追随左右，这样的人都说他不是人，除了苦笑，我还能说什么？
　　“是他让你来的么？”我似乎找不出第二种可能。
　　“我早就说过，尊敬归尊敬，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是考虑到陛下不会术法而暗族的术法在这里无效的缘故吧，这个房间的结界并不是很复杂，我跟随大神官这么多年，这点能耐还是有的。”艾法端着托盘放到我的床边，“您这样下去会不行的，好歹吃点东西吧！”
　　“拿走，我不吃他的东西！”如果我还有力气，一定会当场把盘子扔掉，只是现在，我连动一下都太困难了。
　　“这不是神殿的东西，这么晚了，神殿的厨房已经关上了，我去集市上买回来的！”艾法把我抱起来靠在枕头上，我就这么半躺半坐着。
　　我把头偏开，不理他。
　　“陛下，您的嘴唇已经干裂成这样了，一定很疼吧，要不，先喝点水？”艾法试探着询问。
　　“走开！”我的喉咙里都是血腥的味道，可我却没有半点胃口。
　　“如果您真的死了，您的父亲，还有昔罗公主和埃西亚将军都会很难过的，您真的愿意这样死掉么？”艾法不停在对我劝说着。
　　父亲，他一定很为我担心吧，想到这里，我的心痛得厉害，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我终于见到了他，却连一句话都没好好说说，我现在都在做些什么？我正在为一个根本就不在乎我的人伤害自己，如果我真的死了，也只会让那些关心我的人伤心罢了。
　　艾法端起碗，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我喝水，这一次，我没有再任性拒绝，因为，我还不想死……
　　自那以后，艾法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我，时间总是深夜，卡罗尔白天送来的食物我碰都没有碰，但对于艾法我则没有拒绝，其实结果都一样，只是我自己还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在艾法的照顾下，我的身体居然一点点的好起来，三五天之后，就可以下床走动，七八天过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从艾法的口中，我知道卡罗尔对外宣称我要为这一次的战争中牺牲的将士和百姓们祈福，要在神殿呆足一个月，任何人不许打搅，这次的战争，战线之长，持续时间之久，受到波及的地域之广泛都是空前的，鉴于他的特殊身份，也有可能是之前关于我和他的那些不实传闻过于深入人心，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反倒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他也不得不代表我出席许多的朝政会议
　　从始至终，我这个女王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这一天，我看着窗外的花园出神，靠南的窗户外面是个小小的花园，现在正是3月，春暖花开，院子里，许多淡紫色的花朵开得茂盛，十分的漂亮。
　　艾法见我出神，便问道：“如果陛下喜欢，我去给陛下摘一些如何？”
　　“摘下来，它们就死了！”美丽的花朵，应该在阳光下自由的生长，而不是被插在花瓶里供人玩赏几天就枯萎。
　　“那我带陛下去花园走走吧？”艾法含笑提议。
　　我吃了一惊，“你不怕卡罗尔怪罪你么？而且，我也有可能会逃走的！”
　　艾法不以为意地说道：“大神官现在应该在宫中，只要我们不说，他就不会知道，陛下也该透透气了，再说，陛下是不会让我为难的！”
　　说完这番话，艾法拉起我的手，口中默念着什么，然后就带着我走出了房间，之前还如同墙壁一样的障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置身于花园之中，我还有些难以置信。
　　坐在花丛中，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花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清香。


　　这似乎就是我曾经在梦里见过的郁槿花，淡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如果这时候有叶笛就更好了，为什么会把这两件根本不沾边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呢？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了，似乎只要置身于光之神殿，我总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怎么从来没见王宫见过这些花？”我指着这淡紫色的花朵对艾法问道。
　　“这花很奇怪，似乎出了这个花园就无法成活，所以整个西域只怕也只有这个花园里有郁槿花，不知道大神官是从哪里带回来的，似乎不是西域的品种！”
　　看来卡罗尔的日子很清闲，没事就在家里养鸟养花，想到小鸟，我似乎听到了雪薇的叫声，果然，一道雪团般的影子从花园的一角飞过来，停留在我手上，不是雪薇又是谁？很久没有见它，似乎又长胖了不少，我逗弄着雪薇，心情渐渐好了些。
　　雪薇在我们周围飞来飞去，虽然是夜晚，它的精神也是这么好，我伸手摘下了一些花朵，做成了一个小小的花环。
　　“陛下不是说，花朵摘下来，就死掉了么？”艾法有些不解的询问。
　　我笑了笑，“可是，送人的花，就是永恒了啊，这个送给你，算是谢谢你带我到花园里来！”
　　艾法接过花环，有些不知所措。
　　雪薇似乎也对花环有了兴趣，飞到艾法的手上试图把花环叼起来，这傻傻的样子把我们都逗乐了。
　　我对艾法说道：“这段日子，为难你了，只是，说谎，真的不是你的强项！”
　　艾法的脸色出现了瞬间的震惊，但片刻之后，他就恢复了平静，“陛下早就知道了么？”
　　“他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出一点的纰漏呢？”
　　艾法连忙说道：“事情不是您想的这个样子，这段日子里，大神官整夜整夜在这花园里守着，他很担心您”
　　“他担心的是水玉，不是我！”我冷笑一声，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如果大神官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冷血，在游龙山的时候，他就不会冒险以水玉为代价救您，您应该知道水玉在他心里的分量才对！”
　　见我没有反驳，艾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神官他被自己的职责所束缚，和普通人相比，或许显得不近人情，可是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哪怕表现得再浅显，也是真实存在的，我知道您现在正在气头上，但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您会明白他的”
　　我苦笑道：“你不要装作很懂他的样子，无论你为他说多少好话做多少事，如果需要的话，他随时会牺牲你！”
　　卡罗尔的心思，不会有人懂，包括艾法和我在内，艾法把卡罗尔当神看待，如果真有一天卡罗尔要牺牲他，只怕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献出生命吧，我和艾法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自然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置，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转身回到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再一次把自己关在了牢房里。
　　3月的月圆之夜是一年一度的湖灯节，鄯善国有四大节日，分别是3月的湖灯节，6月的夏典，9月的秋祭，以及元旦。四个节日都由大神官主持，所以，湖灯节到来的这几天，神殿里显得格外的忙碌。
　　湖灯节是祭奠亡灵的节日，大概类似与中原的清明节吧，每年的这一天，人们都会在城里的彩虹湖放灯，给亡者祈福。
　　自从一切被揭穿之后，卡罗尔也就无需演戏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见过我，由艾法每天光明正大的给我送来三餐，而我也不再任性绝食，身体是我自己的，何必自己虐待自己呢？
　　“我要见他！”看着正在收拾餐具的艾法，我淡淡地说道。
　　艾法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很久才缓缓说道：“是，我会在大神官回来之后转告他！”
　　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窗户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一些很遥远很遥远的回忆，连艾法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也没注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我没有回头，依然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天的彩虹湖，一定很多人吧！”我轻声问道。
　　我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转过身，看着卡罗尔，算起来，我似乎有好几天没见他了，他还穿着正式的大神官礼服，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我想给鸿放几盏灯，可以么？”我看着卡罗尔平静无波的眼睛，淡淡的询问。
　　“这是应该的，我陪你去吧，不过，我要先换套衣服！”卡罗尔没有犹豫的答应了，只是，穿着大神官的衣服，显然是不适合在大街上转悠的。
　　片刻之后，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已经换上了普通的衣装，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几乎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


　　走在城里的街道上，老远就可以看见湖面上很多人在放灯，一盏盏的小灯点缀在湖中，就如同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的，代表了人们对逝去的亲人无尽的思念和祈祷。
　　“姑娘，您要买灯么？”一名出售湖灯的老婆婆热情地对我问道。
　　“是啊，请问，这些灯怎么卖？”很精致的莲花状湖灯，鸿应该会喜欢吧，我想。
　　“10枚铜币一个，姑娘你要多少？”
　　“你有带钱么？”我回头问了问卡罗尔，我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卡罗尔愣了一下，想必，他也是个没怎么逛过街的主，身上会有钱才奇怪呢，想到这里，我有些后悔，怎么出门的时候就没记起带钱？
　　卡罗尔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放到了货摊上，玉是上等的蓝田玉，即便是再眼拙的人也能看出这块玉足够买下100个老婆婆的摊子。
　　“这，我找不开呀！”老婆婆有些面露难色。
　　“不用找了！”我很大方的替卡罗尔做了回应，反正他不缺钱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卡罗尔笑得有点无奈，却没有说话，老婆婆非常惊喜，一个劲的让我多跳几盏，我挑了很多的灯和蜡烛就向湖边走去。
　　彩虹河有一条支流经过王都，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湖，这里每年都是放湖灯的最佳地点，我跪坐在湖边，小心翼翼的把蜡烛点燃，轻轻的推到湖中，看着湖灯越飘越远，与其他的湖灯混在一起，直到分不出彼此。
　　我静静的放着湖灯，我的思念和祈祷，鸿听得见么？应该，是听得见的吧！最后一盏湖灯入水后，我依然没有站起来，只是盯着湖灯出神。
　　“要不要，我再帮你买几盏灯？”卡罗尔见我看着灯出神，便开口询问。
　　“不用了，一盏灯也好，一万盏灯也好，我对鸿的思念和祈福，不会减少分毫！”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数量，我曾经深深的爱着他，他也曾深深的爱着我，无论多少年，这份曾经存在的感情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就如同，我爱着卡罗尔，无论他欺骗了我多少回，无论我怎样的憎恨他，也不能当作我没有爱过。


　　第54章 立场
　　卡罗尔走到我身边，随意的坐在地上，然后将一盏灯放到水里，向湖心推去。
　　“你的灯，是放给谁呢？”如果是鸿，应该不需要吧。
　　“给我的父母！”卡罗尔看了我一眼，又重新将目光移到了湖灯上。
　　我差点忘了，他也有去世的亲人，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忆起不久前艾法的话，即便是被大神官的光环笼罩着，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片树叶从头顶落下来，正好落在我手上，我对卡罗尔问道：“你会吹叶笛么？”
　　“不会！”卡罗尔很干脆的回答。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他应该不会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鸿会吹叶笛，而且很好听，他也曾经教过我！”我把叶子放在唇边，吹了一小段曲子，鸿在月亮城的时候给我吹奏过的曲子。
　　“好听么？”我有些炫耀的向他问道。
　　卡罗尔没有说话，从我手中抽过叶子，我只是吹了一小段，他居然毫无差错的把刚才的曲子给奏了出来。
　　“还不错，只是没有鸿的好听！”我很认真的下了评语。
　　卡罗尔失笑道：“这能比么？我是第一次好不好？”
　　看到他这样子，我指着叶子对他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动作，算是间接接吻！”
　　“……”
　　卡罗尔很少有波澜的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不免调侃，“我是个女孩子，还是受害者，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还难为情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罗尔有点无奈。
　　“噢，那你是无所谓咯，我明白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卡罗尔的神情很别扭，头一次看到他那张淡定从容的脸在一瞬间出现这么多的表情，倒是挺难得的
　　我叹了口气，平静地问道：“那天晚上，你是打算要告诉我真相么？在摩萨镇的那晚！”
　　“是的！”
　　“如果，是你亲口告诉我真相，而不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撕开我的伤口，我会不会觉得好受一点？”我自顾自地说着。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我也不会知道，没发生的事情，谁能说得上来呢？
　　我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被我用瓷片划过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除，浅浅的一道，还是很显眼的。
　　我伸手触摸着伤痕，轻声问道：“会不会破相？”
　　“应该不会吧，伤得不算深！”
　　“那我真该再划深一点，或者多划几道！”
　　“你要想这么做的话，随时都可以，现在也行！”卡罗尔取出了一把匕首放到我面前，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我拿过匕首，一扬手，远远的扔进了湖中。
　　“你……”卡罗尔颇为意外。
　　我轻声说道：“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忘了你，忘了我对你的爱，忘了我对你的恨？”
　　不知道，是不是露气太重的缘故，我只觉得眼睛里全是水汽，几乎都要看不清眼前的人。
　　我闭上眼睛，抱住卡罗尔，或许，真的是露气太重，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刻，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颤动。
　　“我该怎么办？”我喃喃的低语，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爱他，我也无法对他说我不介意他的欺骗，那么，此时此刻，我该怎么办？
　　卡罗尔没有回答，只伸手抱着我，力道很轻。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我希望就停在这一秒，至少，这一秒我们之间没有立场的对立，没有他所谓的责任束缚，也没有我的不得已。只是，时间不可能停留在这一秒，我和他之间，注定了也只有这一秒的坦白与坦诚，我抽出了袖子里的纸符，按在了卡罗尔的背上。
　　“汐夜你……”卡罗尔的脸色大惊，这张符咒是在安阳的时候他送给我的，他一定想不到我会用在他的身上。
　　我推开他站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我爱他的执著与宽容，爱他的无畏与无私，然而，我只是个凡人，一个自私的凡人，我愿意帮他保护楼兰，可以不计较他对我的欺骗，可以体谅他的苦衷，但是，我也更加想见我母亲，更加渴望得到完整的父母之爱呀。
　　“汐夜，你别乱来！”卡罗尔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嘴角也开始滑出了血丝，我知道他正在试图解咒，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转过身，向远处跑去。
　　“汐夜，你听我说！”
　　卡罗尔在我身后唤着我的名字，我捂着耳朵不敢回头，我怕我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一步，我和他之间，就算化解了一切的心结，始终也还有一个不可跨越的立场，这份感情，从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个错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爱，可是，如果我们的一切都是错，为什么我却无法终结这个错误呢？
　　夜很深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我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向当日遇到翎与犹加的旧宅走去，如果那里有暗族的秘密通道，那么，我就能找到父亲了，可是，那条路我只走过一次，而且当时为了跟踪翎，对周围的环境几乎没有留意，此时此刻，我怎么也找不到那座旧宅，一片漆黑的巷子里，我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
　　“汐夜小姐！”
　　暗处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只见一个人从小巷深处走了出来，月色下，我看清了他的面容！
　　“你是凯恩？”这对双胞胎尽管面容一抹一样，可是我还是能够一眼就分出他们，或许，是气质不同的缘故吧，凯雅的锋芒尖锐一点，而凯恩显得平和许多。
　　“难得你还记得我，跟我来吧，王都已经戒严了！”凯恩拉着我离开了这条巷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不由得问道，这也太过巧合了一点吧？
　　“族长派了我和犹加到城里关注你的行动，他很担心你！”凯恩带着我七拐八拐来到了当日那座旧宅，他按动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一条密道立刻出现在我们面前。
　　“跟我来，小心一点！”凯恩带着我进入了密道，“这条密道一直通往城外，距离我们的神殿很近，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很快你就能见到族长！”
　　“谢谢你，凯恩！”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族长的女儿，上次我弟弟让你吃了苦头，请你不要介意，他也不知情的！”凯恩有些发窘。
　　“怎么会，毕竟大家都是不知情的！”曾经，我确实对他们都怀着几分敌意，可是，知道了父亲的秘密之后，我又怎么能继续敌视他们呢？
　　穿过了狭长的密道，我们进入了暗族神殿的领域，凯恩领着我来到了主殿，行了一礼便退下了，我多年来苦苦找寻的那个人在大殿的中央等候多时了，看见我的到来，他微笑着走到我面前。
　　“父亲！”我喃喃的低语，在分开的6年里，我有很多的话要对他说，可是，此时此刻，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怜爱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说道：“这些年，丢下你一个人，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吧？”
　　我摇了摇头，11岁的孩子，虽然尚未成年，但基本的自理能力也有了，而他在离开之前为我留下的财产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除了有点想念他之外，我并没有吃什么苦，在以前的世界，我尚且有些自怨自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到了太多掩盖在平和背后的真实与残酷，我真的没有什么资格再去抱怨了。
　　“想见见你母亲么？”父亲轻声问道。


　　见见母亲？我恍然大悟，水玉精灵曾经说过，只有保持完整的肉身，死去的人才能复活，所以，母亲自然也在这里。
　　父亲牵着我的手，走到了后殿，一架屏风后面是长长阶梯，呈环形，通向地下深处，沿着阶梯向下大约走了八九圈，一间宽广的房间出现在我们面前。
　　白玉雕制的玉床上，躺着一位女子，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面容安详，好似睡着了一般，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让我觉得亲切，我从未见过她本人，但我曾无数次捧着她的照片入眠，她是我的母亲，从我出生到现在也不曾亲眼见过的母亲，只在照片上和梦里见过的母亲。
　　我情不自禁的向母亲走去，却被父亲一把拉住了，他解释道：“别过去，她不能受到打搅！”
　　看着沉睡中的母亲，我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的渴望动用水玉的力量，楼兰本就是一个要灭亡的国家，卡罗尔对我的欺骗更是让我无需履行曾经的诺言，而明姬夺走了我最单纯的幸福，以她作为代价还我另一个单纯的幸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父亲告诉我很多我并不曾知道的往事，母亲生我的时候遇到了危险，因此而失去了生命，父亲则很早就知道关于轩辕石的传说，为了母亲的一线生机，他搜集了大量暗族术法的书籍，最后带着母亲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所谓暗族，即生活在黑暗世界的族民，他们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异，唯一的不同，在于他们身具黑暗之力，不能长时间的生活于阳光之下，暗族与光之神殿对立了几百年，双方私怨很深，由于上一代的暗族之主死于一常意外，暗族的结界失去依托，导致暗族自此被光之神殿压制着，衰落得连容身之处都没有。父亲对暗族术法的了解之深使得他很容易的接管了暗族的神殿，重新支起了结界，并收养了那四个孩子，其中，包括了翎！
　　我对父亲提起了嘉玥，云昊哥哥，还有这个世界的鸿、昔罗和埃西亚，甚至包括隆泽，只有卡罗尔，我只字不提，到底是回避还是别的原因，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你喜欢卡罗尔，是吗？”父亲的敏锐不在鄯善王与隆泽之下。
　　“我……”否认这个问提没有意义，可在这样的场合承认这一点也需要勇气，我一直认为我是足够坚强，但这份感情却总是让我无所适从，似乎每次都是刚理清一点就又变得混乱了！
　　“我宁可你选择隆泽也不希望你选择卡罗尔，他在神坛上太久，私人感情早就消磨尽了！”父亲很客观地劝诫我。
　　“我知道，父亲，但请您不要让我忘掉他，我做不到，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的期待！”我知道我应该做出取舍，但我无法抹杀。
　　“迟早有一天我和他会正面交锋，到了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父亲没有责怪我，却指出了不可逃避的问题。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能否认我爱他，可是，母亲的存在对我而言更重要！”
　　“你能这样想就好！”父亲拍了拍我的肩。
　　随后的几日里，我拜访了翎，得知我的身份，她最初十分震惊，但最后还是平和的接受了。
　　“如果你哥哥知道我的身份，他会不会介意？”他是我最特别的人，我应该告诉他真相的，可对我的经历一无所知的恰恰就是他，若是以前还好，如今我已经恢复了凌汐夜的身份，总难免有一些不安。
　　“就连你是公主他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是他介意的？”翎有些不以为意。
　　“确实很像他会有的思维！”被翎这么一说，我不安的心稍稍舒缓了些。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一道人影如风一般从院子外面刮了进来，正是犹加。
　　“小翎，好久不见！”犹加笑眯眯的对翎说道。
　　“闪开，我们昨天还见过好不好？”翎十分不耐烦地回答。
　　“你难道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犹加显出几分委屈的摸样。
　　“有话快说，没事就滚，我和汐夜还有话要说呢！”翎拉开了和犹加的距离。
　　“原来你也在这里呀！”犹加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犹加收敛了神色，对我说道：“刚刚凯雅带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回来了！”
　　“什么消息？”我问道。
　　“是明姬公主的藏身之处被鄯善的禁军找到了！”
　　“明姬不在这里么？”我有些意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我早把明姬抛到了脑后，但我一直以为明姬就在暗族的神殿里，
　　“她一直在试图颠覆鄯善现有政权，神殿这种地方，不适合外人进出活动，所以，族长命凯雅把她安置在迁尼城外！”犹加简单回答了我的问题。
　　“凯雅这家伙，总是欺负凯恩，显出自己很能干的样子，这次连一个人都看不住，看他怎么说！”翎似乎并不喜欢凯雅。


　　在大殿外面，我老远就看见凯雅从殿内走出来。
　　“是汐夜小姐！”凯雅没想到我会出现在大殿，语气颇有些意外。
　　“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明姬公主近来接触的人太多了，所以，被告密了吧！”凯雅很谨慎的回答。
　　“我父亲呢？”
　　“族长在里面，我不打搅你们了！”凯雅说完这番话就识趣的离开了。
　　大殿里，父亲背对着我站在窗台前面，若有所思。
　　“父亲！”我唤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父亲对我的出现也有些意外。
　　“我听说明姬公主已经落在卡罗尔的手中了！”
　　“是啊，他可真是占尽优势！”父亲的话语有些嘲讽的味道。
　　“您不是可以控制明姬么？”我有些不解，以前卡罗尔似乎暗示过父亲对明姬下了摄魂咒。
　　“为了保证咒语的不可破除，我对明姬设下的咒语只能由我引发，且只能施展一次，否则，以卡罗尔的能力，早就解除了！”
　　原来如此，难怪卡罗尔明知道父亲对明姬下了咒却没有试图去解咒。
　　如今，卡罗尔的手上有水玉和明姬公主，可以说稳操胜券，但不能永远这样子，这个僵局必须打破！
　　沉思半晌，我终于下定了决心，“父亲，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你？”父亲有些意外！
　　“您知道郁槿花吗？”
　　“禁忌之花？你看了我书房里关于禁咒的书籍？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接近这些东西的吗？”父亲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但我真得很想做些事情帮帮您！”我有些黯然，这阵子，除了和父亲聊天，更多的时候我都把自己埋在他的书房翻看那些关于术法的书，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强一些，没想到……
　　看着我悲哀的神色，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好半天，最后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了？”
　　“我知道了郁槿花，也知道……龙胆草……”我的心很难过，如果可以，我真情愿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父亲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第55章 皇陵
　　郁槿花是上古神话中的奇花，它吸收世间的阴气、瘴气，所在之处只余圣洁之气，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父亲无论如何筹划始不能突破光之神殿结界的原因，那一片的郁槿花配合着阵法替卡罗尔守护着光之神殿，守护着水玉。
　　“禁忌之花并非凡品，在人间种植必然会折损自己的阳寿，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决绝，这就是他始终胜我一筹的原因吗？”得知卡罗尔的秘密，父亲感慨不已。
　　“但您比他更加决绝！”我抬起头看着他。
　　卡罗尔是光之神殿的大神官，具有与生俱来的神力，但父亲只是普通人，我一直不明白他如何能够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可当我明白之后我却希望他从不曾拥有这些，因为服用龙胆草固然可以飞速提升黑暗力量，但同时也会腐蚀人的五脏六腑，每个月圆之夜那钻心的疼痛岂是常人所能忍受的？这些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这世上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这是我心甘情愿的！”父亲平静的看着我。
　　他为母亲所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多，我又怎能让他继续一个人承受？一切都到此为止吧，我帮他拿到水玉，从此，父亲的痛苦，就可以结束了，这恐怕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虽然禁忌之花是卡罗尔的双刃剑，但如何利用，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会斟酌，然而汐夜，你不准再碰我书房里的书！”父亲的语气很严肃。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当初卡罗尔就说过，知道得多不见得是好事，可是，我知道得已经太多了。
　　我苦笑一声，说道：“禁忌之花的事情，我能办到！”
　　“你？”父亲有些难以置信，
　　“禁忌之花具有强大的净化作用，因此，使用黑暗力量是没有多大成效的，我知道有一样东西也是具备强大的净化之力，这股力量才能够摧毁郁槿花的结界，这样东西就在位于封云山的皇陵里，是守护鄯善皇陵的至宝，历代的鄯善王才能够拿到它，卡罗尔利用我来牵制您是很精明的一步棋，但他没有想到，事情都是双面的，我也是他最大的变数，只要破坏光之神殿的结界，他必会受到重创，趁机攻打光之神殿的话，取得水玉，并不困难！”
　　父亲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已经认同了我的想法。
　　我继续说道：“为了确保万一，请您派一个人给埃西亚送一封信，后天就是他班师还朝的日子，请他到彩虹河西郊的别宫来见我！”
　　父亲疑惑道：“埃西亚？你该不会让他帮你攻打光之神殿吧？按他的个性，他不一定会答应！”
　　我低下头，内心更苦涩了，“我知道，到时候来的人绝不是埃西亚，而是卡罗尔！”
　　卡罗尔，他太精明了，我和埃西亚的情分他很清楚，所以，我给埃西亚送信不可能瞒过他。
　　“你简直不是我记忆中的你了！”父亲的语调有些惆怅。
　　“只要能够达成目标，方法并不重要，卡罗尔太厉害，所以我不能让他留在光之神殿，以免功亏一篑，到时候，父亲您要设法牵制住他，光之神殿除了卡罗尔之外还有艾法等四位祭司实力也不容小视，其他人倒是不足为惧！”对付一个精明的人，只能谋划一个更狠的局，我毕竟当过鄯善的王，怎能没有一点算计？
　　“只要突破结界，我能派出足够的人手对付这些人。”
　　“明晚就是月圆之夜，我希望在明天日落之前把一切都结束！”我不愿意让父亲再承受一次痛苦。
　　父亲点了点头，说道：“一切，都由你筹划，夜深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我依言离开了大殿。
　　走在这黑色基石的回廊里，往昔的一幕幕都在我的脑海徘徊，我早就不是个单纯的女孩了，我算计过很多人，杀死过很多人，但这一次，我算计的对象却是我深爱着的那个人，然而，我还有别的方法吗？
　　……
　　封云山位于迁尼城北郊，是鄯善的皇陵所在地，历代的鄯善王都在这里安息。
　　走在墓室的密道之中，极浅的脚步声也会引起极大的回声，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庄严神秘的死气。
　　“汐夜小姐，如果族长拿到水玉，你们会不会离开暗族？”凯恩走在我身边，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对我说出了他内心的问题。
　　“你是怕父亲不再支撑暗族的结界么？”他们之所以对父亲那么敬重，大半还是出自于此吧，我想。
　　凯恩摇了摇头，“您误会了，支撑结界的方法，我和凯雅已经基本学会了，我只是习惯了和族长在一起的日子，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不怕您笑话，我一直以来既把他当老师也把他当父亲，如果他离开我，我会很失落的，还有其他的许多人，也会很难过，因为族长为我们做了太多事情了！”
　　听了这番话，我不由得愣住了，于是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误解了你！”
　　“没什么，毕竟，您对我们的了解并不多！”凯恩笑了起来。
　　是啊，我对他们的了解很肤浅，父亲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多少总是有感情的，而我在鄯善呆了也快一年，那么，我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就这样毁掉光之神殿，我真的不会后悔吗？”天知道我为什么要拿这种问题问凯恩。
　　“我知道汐夜小姐的心情，族长也说过，在到达中央地宫之前，您可以选择放弃！”凯恩很平静的回答。
　　父亲，父亲居然这样嘱咐他，我的心如同推翻五味杂瓶，但很快，我便收起了混乱的思绪，现在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了，无论我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多少感情，终究比不过我对父母的依恋，阴阳两隔的爱情，我承受过，而父亲比我承受得更久，我只希望我最亲最爱的两个人能相守在一起，这个世界太残酷，两全其美的结果是不可能的，真要做出牺牲，我只能牺牲卡罗尔，牺牲鄯善。
　　“汐夜小姐，按地图算来，我们应该到了！”凯恩停下了脚步，通道的前方是一道玉雕的大门。
　　我的语气不再有丝毫的迷惘，“有劳你解开这道门！”
　　“我明白！”凯恩走上前去，念着术法试图解开石门。
　　嚓嚓的石门开启声过后，我与凯恩走进了秘室，刹那间，清圣的金色光芒刺激得我们无法睁开双眼，待我们适应了光线的刺激，这才看见密室正中的高台上安置着一副金弓金箭，弓箭的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这就是鄯善国的至宝——光之翼。
　　“原来，这就是光之翼！”凯恩伸手想碰触光之翼，岂料，光之翼周身的光芒迅速增强，迫使凯恩不得不向后退。
　　“只有鄯善的王才能使用这张弓！”我简单的对他解释。
　　这是鄯善王告诉我的，就连卡罗尔都不知道的秘密。
　　听了我的话，凯恩明白了几分，“原来如此”
　　我上前几步，取下了光之翼，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我和凯恩自原路返回，不久之后，我们已经站在封云山的顶端，这里可以鸟瞰整个王城，夕阳下，白色的光之神殿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
　　深深吸了一口气，弯弓，搭箭，秋狩时的基本功还在，我的目标直指光之神殿。
　　放弦，只见金色流光急速冲出，朝着光之神殿飞去，下一秒，天地一阵晃动，我险些摔倒在地上，只见一道黑暗之气从光之神殿的方向冲上云霄，光之神殿的结界，破了！
　　“以光之神殿的圣箭对付光之神殿的结界，这个方法，确实绝妙！”遥望着王城，凯恩感叹道。
　　我没有接话，卡罗尔现在一定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他不会是父亲的对手，翎和犹加干扰光之神殿的任务应该也很顺利，父亲派去的其他人大概也和神殿的祭司们交上手了，只是不知道凯雅能不能取得水玉，一切都在朝我的计划发展，很快我和父亲就能如愿以偿，只要拿到水玉，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汐夜小姐！”只听一声呼唤，一道人影出现在封云山的顶端，正是凯恩双胞胎的弟弟凯雅，凯雅的手上拿着一只木匣，他得手了。
　　“凯雅，我们成功了！”凯恩十分惊喜。
　　凯雅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诡异，“是我成功了，不是我们！”
　　“你！”我和凯恩都吃了一惊。
　　这变化太快，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凯雅手中一道光柱袭向凯恩，凯恩来不及躲避，被生生击中，跪倒在地上。
　　“凯恩，你没事吧？”我连忙上前扶住受伤的凯恩。
　　“真是没用的兄长！”凯雅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你背叛族长？凯雅，你怎么能这样，族长是我们的救民恩人啊！”凯恩直到此刻依然无法相信。
　　“你太多话了！”凯雅不耐烦的挥出一道光柱，将凯恩击飞。
　　“啊~~~”凯恩惊叫一声，从山崖上摔落下去。
　　“凯恩！”眼见凯恩摔下山崖，我简直难以置信，凯雅他居然对自己的哥哥下这样的杀手！
　　“碍事的人终于消失了！”凯雅的口气十分平淡，就像他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你想怎么样？”他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我还能指望他顾念父亲的收养之情吗。
　　“以你的性命为我换取水玉那超越一切的力量，倒是不错的选择！”凯雅笑得无比嚣张。
　　水玉，原来，他是为了水玉，听完他的话，我倒有些释然了，“水玉确实值得人们不顾一切。”
　　“你错了！”凯雅冷笑一声，“我不顾一切的原因，不是水玉！”
　　“那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还有什么原因值得他如此。
　　“因为明姬公主，我不想让她死！”提起明姬，凯雅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柔和的表情，他喜欢明姬公主。
　　爱情确实是能够让人不顾一切的变数，我和父亲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明姬的住处，是你告诉卡罗尔的，对不对？”回想前因后果，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凌汐夜，你聪明得让我刮目相看，你的父亲策划六年都无法得到水玉，你的一个小小计策，居然就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我真该感谢你，感谢你给了我这一个机会！”凯雅放声大笑，得意而猖狂！
　　“明姬喜欢的不是你！”我不介意告诉他这个事实。
　　凯雅脸色大变，甩手给了我一个耳光，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昏。
　　“我说中你的痛处了吗？”我冷冷的嘲讽，毫不留情面。
　　凯雅的脸色更难看了，伸出一只手手掐着我的脖子，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继续说道：“她喜欢的是卡罗尔，不是你！”
　　“你给我闭嘴！”凯雅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我的脖子也被他掐得更紧了。
　　我的嘴里涌出一股血腥的味道，呼吸越来越急促了，意识也渐渐丧失，我，要死了吗？
　　……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了双眼，这才发现，我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四周是一间陌生的密室，没有窗户，没有门，密室的一角，凯雅正在配置一杯药水。
　　“你醒了？”凯雅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配置他的药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真是算计得深！”凯雅的语气里带着三分的赞赏。
　　“看来，你不算太笨！”事至如今，我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你故意激怒我，就是想让我杀了你，如此一来，水玉对我就没有用了，果真是个好计策，差一点，我就上当了！”凯雅端起那只杯子走到我面前，“既然你这么聪明，猜猜着里面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懒得浪费时间。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真是聪明的孩子！”凯雅把杯子放到我嘴边，说道：“我没有你父亲那么厉害，可以用咒语操控别人，但我可以用药水控制你的意识，喝下这个，你就会失去所有的意识，然后听命于我，到那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我扭过头，避开那只盛满药水的杯子，凯雅见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使得我无法闪避。
　　“别担心，我知道你喜欢他，现在，他和你父亲大概正拼得你死我活，待会我会去补一笔，然后让他到地府陪你，也算是感谢你帮我一场！哈哈！”凯雅大笑一声，将一杯药水灌到我的嘴里。
　　冰凉的液体刺激着我的喉咙，“咳咳~~~”我剧烈的咳嗽起来。
　　“很快，一切就结束了！”凯雅拿过装着水玉的盒子，打开了盒盖，幽蓝的光芒立刻充斥在室内。
　　“我，凌汐夜，鄯善国第三十六代君王……”
　　这是我的声音，我没有想要说话，却无法控制的发出了声音，这就是操纵能力吗？
　　“水之玉的契约人……”
　　不行，他在操纵我，我不能再说话了，我拼命的想阻止自己，但一切徒劳无功。


　　“与水玉定下新的契约……我愿以我的性命作为代价……”
　　不可以，我不能再说下去，谁来救救我，无边的恐惧笼罩着我，我不想死！
　　就在这逼命的时刻，密室的一堵墙轰然倒塌，烟幕中一道光芒击向凯雅，凯雅躲避不及，被震飞狠狠摔倒在另一面墙壁上，一道烟雾笼罩着我，我只觉得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却也因此无法继续与水玉定下契约。
　　烟幕散去，一道人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是父亲，他封了我说话的能力，我惊恐万分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凯雅眼见错失了机会，拔出匕首迅速向我冲来，然而，下一秒，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我眼前出现，卡罗尔已经挡在了我的前面，握住了凯雅的匕首。
　　“水玉的木匣上，被我下了追踪定位的术法！”卡罗尔的手上滑落一串的血珠，凯雅却无法再进分豪。
　　铿锵一声，匕首被卡罗尔折断了，扔在地上。
　　“就算如此，你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这间密室方圆十多里，我都设下了迷阵，就算是你，也不可能这么快破坏迷阵！”凯雅有些难以置信。
　　父亲冷冷的说：“我和他联手，你苦心设下的迷阵又能怎样？”
　　“你们居然联手，哈哈，我太失算了！”
　　第56章 决绝
　　“你太让我失望了，凯雅！”父亲看着陷入疯狂中的凯雅，语气冰冷而平静。
　　“哈哈，没想到，就差这么一点点，就差这么一点点！”凯雅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我，有失落，有绝望。
　　卡罗尔已经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并消除了凯雅加在我身上的咒术，他扶着我退到了一旁，毫不理会凯雅的疯狂。
　　“你的脸...你怎么样？”卡罗尔轻声问道。
　　我想说话，却说不出口，卡罗尔见状，轻凝指尖，按在我的喉咙处，那种被紧绑的痛觉渐渐的消失了，而我的行动能力也渐渐恢复了。
　　我捂着被凯雅打伤的脸颊，此时此刻方才感受到脸上火辣的疼痛。
　　“汐夜小姐！”随着熟悉的话语，凯恩也出现在了密室之中。
　　“凯恩，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他丧命于山崖之下，如今见他没事，这才放下心。
　　“我只是受了些伤，还好来得及通知族长和大神官，你没事就好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对族长交待！”凯恩有些自责。
　　“你终于也立了大功了，我不成器的哥哥！”凯雅讥讽的说道。
　　“凯雅，你为什么要这么糊涂？”此时此刻，凯恩看着凯雅，神情有些复杂。
　　“愚蠢的凯恩，你懂什么？哈哈，不过，此时此刻，你也不需要懂了！老师，感谢你的教导，但我没有选择，该怎么处置，您随意吧！”面对失败，凯雅的态度很平静。
　　“明姬公主就值得你如此付出么？”父亲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不会对凯雅一点感情都没有。
　　“您不也为了一个女子甘愿毁天灭地么？”凯雅苦笑道。
　　“说的也没错！”父亲说完这句话，手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光芒，然而，就在这时，父亲突然半跪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上落下，我突然记起，今天是月圆之夜，龙胆草发作的日子。
　　凯雅见状，迅速化出暗光向父亲袭去。
　　“父亲！”目睹这一切的我惊慌得大叫起来。
　　密室一阵颤动，天花板上的尘土溅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的味道，只见卡罗尔挡在父亲面前，他的嘴角涌出一股血丝，而凯雅，再次被震飞出去。
　　“凯雅！”凯恩冲过去扶起受伤的凯雅。
　　我连忙上前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臂，“父亲，您怎么了？”
　　“我没事！”父亲的手指几乎掐进了手心，他额上的汗珠更密了，这番话根本无法让我宽心。
　　“父亲！”看着这样的他，我真的很心疼。
　　“我来吧！”卡罗尔走到我面前，将手放在父亲的心口处，一阵阵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他手中，父亲额上的汗珠少了许多。
　　父亲舒了一口气，看着忧心忡忡的我，说道：“我没事，你别太担心！”
　　宽慰了我之后，父亲对卡罗尔说：“今天的事情，我会记住的！”
　　卡罗尔平静的看着父亲，答道：“我并不是为了你！”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凯雅面前，凯恩十分的紧张，连忙说道：“族长，我求您，不要杀他，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呀！”
　　“你用不着为我求情！”恢复了几分力气的凯雅一把推开凯恩，并不领情。
　　“凯恩，站到我身后！”父亲的话语中不带丝毫商量的语气。
　　“族长！”凯恩犹豫了一瞬，最终叹了口气，站到了一旁。
　　父亲伸出手，按在了凯雅的额头上。


　　“啊！”凯雅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我心头一惊，父亲，他不会杀了凯雅吧！
　　“他没死！”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卡罗尔轻声说道。
　　“我不杀你，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也是看在你痴情的份上，你应该庆幸我女儿活着，否则，你不可能活命，如今，我已经禁锢了你的术法，只要你施展术法，无论是大是小，代价都是你的生命，从今往后，你就是个普通人，与暗族不再有任何的关系，走吧！”父亲作出了裁决。
　　“您不杀我？”凯雅有些不可置信。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密室正中，捡起了装有水玉的木匣。
　　“族长，谢谢您！”凯恩见状，大喜过望。
　　“凯恩，你住嘴，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相关？”面对凯恩，凯雅总是没有好脾气。
　　“凯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我？”凯恩有些伤感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凯雅没有回答凯恩，而是对父亲说道：“老师，您既然放过我，那么，您能不能放过明姬公主？”
　　他的脸上充满了期待。
　　“我无法办到！”父亲冷漠的拒绝了。
　　“那你呢？你会放任明姬牺牲吗？”凯雅有些绝望的看着卡罗尔。
　　“她是我的堂妹，我自然会保护她的性命！”卡罗尔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如果明姬公主和凌汐夜必须牺牲一个，你会选择谁？”凯雅继续问道。
　　卡罗尔回答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不会牺牲任何一个！”
　　“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的话！”凯雅言毕，走到父亲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族长，我欠您的，只有来世再还了！”
　　他的语气异常的凄凉。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
　　凯雅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凯恩，然后闭上了眼睛，口中念着咒语：
　　“来自冥界的火啊，燃烧吧，将一切都烧成灰烬，焚烧我设下了结界，连同我在内！”
　　“凯雅！”凯恩失声惊呼，只见一团火焰迅速包裹着凯恩，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的身躯就只剩下一片灰烬。
　　“你...”父亲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难道……”
　　只见一道光影笼罩着父亲，转眼间，他就消失在我面前。
　　“神殿，暗族的神殿！”我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当我赶回暗族神殿的时候，整个主殿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翎和犹加正在组织人灭火，但这火势十分的奇特，怎么用水都浇不熄。
　　“我父亲呢？”按说，父亲应该比我早到才对！
　　“族长在神殿里面，这火，一点办法也没有！”犹加十分狼狈的回答。
　　没想到，凯雅居然这么决绝，以他的性命作为代价最后一次引动了术法，难怪怎么都灭不了火，我再也顾不得别的，冲进了熊熊大火之中，身后是翎的呼喊，可我已经无心理会了。
　　大火中，浓烟密布，我用手绢捂住口鼻，几次着火的廊柱掉下来砸在了我的身边，浓烟中，视线已经不甚清明，但我还是找到了密道的入口，密道内也着火了，我小心翼翼的下着台阶，终于到了最下一层，最下一层就是母亲所在密室，这里的火势已经熄灭了，仅有些许的烟尘，但四周都是焦黑的一片。
　　密室中，一道人影坐在床边，是父亲，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父亲没事，可是，他的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绝望，我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到的，是一具几乎化为灰烬的身躯，这是……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父亲已经拿到了水玉，就差一点点，怎么会这样？我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
　　“对不起，汐夜，我没能把你母亲还给你！”父亲的脸上，是无尽的哀伤与绝望，让我心疼的哀伤与绝望。
　　“你还有我啊！”我跪在父亲面前，握着他的手，如今的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母亲，可我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你母亲，她是个很害怕寂寞的人，我不该离开她这么久，她现在一定很寂寞！”父亲喃喃的低语，他的眼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我的存在，我不由得害怕起来。
　　“父亲，别这样，我们出去吧，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能更改，但我们还有将来啊！”事情演变至此，父亲的样子让我感到很不安，我害怕他会做傻事，我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对不起，孩子，我让你失望了！”父亲俯下身，轻轻的吻了我的额头。
　　“父亲？”我担忧的看着他，现在的他似乎恢复了理智，但似乎又陷入了另一种极致的疯狂。
　　“汐夜！”伴随着一声呼喊，是卡罗尔的声音。
　　“卡罗尔！”我回头看去，从台阶上走下的身影不是卡罗尔又是何人？


　　“你来了！”父亲对卡罗尔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这里虽然被你用术法隔出了一个结界，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卡罗尔说道，“凯雅的怨气所产生的冥界火很快就会再度烧过来！”
　　“是啊，父亲，我们快走吧！”我上前拉着父亲的衣袖，但他却没有动弹。
　　“这么多年，我为了水玉苦心经营，没想到，最后依然是一场空，难道，这就是对我逆天的惩罚么？”父亲苦笑的看着手中装有水玉的木匣，笑得无比的凄凉。
　　“父亲！”我的心很疼很疼，服用龙胆草提升黑暗之力，借助暗族力量穿越时空，以整个西域作为代价夺取水玉，父亲付出了多少，我怎么会不知道，而如今，这一切都毁在了凯雅的手上，他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断绝父亲唯一的希望，因为，没有了母亲，父亲就再也不需要水玉也没必要牺牲明姬了。
　　一切，都是为了水玉，我们都付出了太惨重的代价！
　　“这个东西现在对我来说没有用了，还是还给你吧！”父亲看了一眼水玉，将装有水玉的木匣扔给了卡罗尔，这是父亲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只是如今，一切对他都不重要了，因为母亲复生的希望没有了。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但我希望你为你的女儿想想，你不离开，她也不会走的！”卡罗尔平静的说道。
　　“你们走吧！”父亲手指一动，缓缓闭上眼睛，一道无形的气流把我和卡罗尔笼罩起来，眼前的一切变得不再清晰。
　　眨眼工夫，我和卡罗尔已经置身于神殿之外，轰隆一声，着火的神殿开始坍塌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心就像被淘空了，以至于我呆呆站着，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行动的能力……
　　楼兰的4月很少下雨，但今年的气候却十分的反常，一连三天都下着大雨，似乎是在冲刷着什么，又似乎是在感伤着什么，我站在院子里任由一串串雨珠打在我的身上，这时节，空气很冷，雨水很冷，但怎样的冷也不及心冷。
　　这是一个多么不平等的世界，渺少的人类，无论怎样的倾尽所有，付出一切，到最后，依然敌不过命运之神的一笔，所谓的人定胜天，不过是用来欺骗众生的谎言，主宰命运的神灵，是否有机会体会造化弄神的悲哀呢？
　　“凯恩已经带着暗族的族众离开了，汐夜，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翎走到我面前向我询问。
　　自从主殿被烧成废墟之后，暗族的结界就被破坏了，失去父亲的暗族族众没有了安全的屏障，决定离开游龙山，避走他乡，凯恩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成为了暗族新任的首领，担负起保护这些人的责任，我无心理会这场变迁，一连数日留在父亲曾住过的院子里，寻找他最后的一点点气息。
　　走了也好，我心想，暗族与光之神殿如今实力相差悬殊，更失去了斗下去的理由，能够放弃多年的争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一切都不是我在意的，如今的我究竟在意什么，我也不知道！
　　伸出手，任雨点落在我的手上，然后从我指缝里流走，一点都留不住，就好像我曾经拥有的那些美好的回忆，最终也还是留不住的。
　　“汐夜，你能不能说一句话？你已经有三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在这样下去可怎么办？”翎焦虑的问道。
　　我转过头，看着她，我不知道她想听什么，或者，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这个样子，简直就像个死人！”犹加的评价一针见血。
　　死人，死人，失去了全部的快乐与希望，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我黯然的低下头。
　　“别听他的，他就不会说一句正经的话！”翎连忙上前宽慰我，用极度不满的目光蹬着犹加。
　　“我确实不正经，但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经的，小翎，我真的喜欢你！”犹加一把拉着翎的手。
　　“放开啦！”翎没有想到犹加会当着我的面告白，清秀的脸蛋立刻就红了。
　　“不放，我一辈子都不放！”犹加紧紧握住翎的手往怀中一带，回头就对着我说道：“喂，汐夜，你好歹也差一点成了翎的大嫂，不如你来给我们证婚怎么样？”
　　“犹加我要杀了你！”翎的脸红得跟番茄有一拼。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点点头，对犹加说道：“翎就拜托给你了，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这句话，我拉起翎的手交给犹加，一直以来玩世不恭的犹加郑重的执起翎的手，就像握着珍宝一样，以无比虔诚而认真的眼睛看着翎，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柔情，翎仿佛沉醉在那柔情里，不再抗拒，任犹加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翎和她心爱的人相伴在一起了，如果鸿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吧，我这样想着。


　　“谢谢你们，只是，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用心，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对我的关心，我并非不想分享他们的快乐，更不是我嫉妒翎的幸福，只是，我确实很想安静的待着，就这么永远安静的待着。
　　“汐夜，你怎么了？”翎紧张的看着我。
　　我的头很沉，很沉，紧接着，我向后倒去……
　　第57章 冥界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条红水河，四周的景色十分的怪异，没有树木，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
　　“人生苦短兮岁月匆匆，韶华渐逝兮功过随风，叹人间，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终不免三川道上一场空！”
　　突来的一阵歌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平静的水面似乎也开始有了波动，只见河面上一条小船渐渐的向我靠拢，小船靠岸后我才看到了船上的人，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美丽的女子。
　　“生魂？”女子看着我的眼神有几分惊异，“你怎么会到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我疑惑的问道。
　　“我乃三途川的摆渡者，你可以叫我小羽，只是，阳寿未尽的你，怎么会来到这冥界？”
　　冥界？难道我死了？可是，她为什么说我阳寿未尽？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原来是误闯的，既然你还没死，那么我便不能渡你去冥城！”小羽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对我说道：“我送你回人界吧？”
　　人界？不，我并不想回去，我再次摇了摇头。
　　“你真麻烦，人又没死却闯入冥界，送你回你还不回，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小羽有些不悦的看着我。
　　“是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会到冥界？”我问道。
　　“虽有例外，但大多数应该是这样！”
　　“那么，在冥界能见到去世的亲人么？”我的心中产生了一线希望。
　　“莫非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到冥界？”小羽若有所悟的看着我。
　　“或许是因为我想见一个人的原因吧，你能帮我吗？”我期盼的看着她。
　　小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有些诧异。
　　“头一次看到有人来冥界找人，我怎能不笑？”小羽依然在偷笑。
　　“可是，那个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小羽姐姐，如果你能成全，那么大恩大德，凌汐夜没齿难忘！”已经到了这里，我决不能半途而废。
　　“你叫凌汐夜？”小羽调笑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正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难道这个名字很特别么？
　　小羽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我可以帮你渡河，不过要提醒你，生魂进入冥界，若十二个时辰还没有离开，就会沾染死国之气，长留于此！”
　　没想到她却这么快就答应了，我不由得大喜：“多谢姐姐成全！”
　　我踏上了小羽的船，小羽手一扬，小船就好像被她操纵一般，向河的另一边而去，小羽坐在船头，唱起了歌谣，只听她唱道：
　　“人生苦短兮岁月匆匆，韶华渐逝兮功过随风，叹人间，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终不免三川道上一场空！”
　　“好一个‘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终不免三川道上一场空’！”听了她的歌声，我不由得感慨起来。
　　“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本该珍惜有限岁月，只是，太多的人却执著于虚幻！”小羽一声叹息，似乎无比的惆怅。
　　“那如何才是不负一生呢？”我好奇地问道。
　　“昨日之日不可留，明日之日不可期，与其执著不可更改的过往或者难以预测的未来，倒不如珍惜自己所拥有的现在！”小羽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听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如果在世间没有了留念的东西，那又该怎么办呢？”
　　“血亲之爱、朋友之义、挚爱之情，甚至是陌生人之间的短暂邂逅留下的印记，这不都是很美的东西么？人间虽然不尽完美，但不得不说，六界之中，唯有人界才拥有这许多温暖的情愫，不像天界冷漠，不似冥界死寂！”
　　是这样么？我仔细思考着小羽的话。
　　“好了，今日和你说了这许多话，一眨眼，我们已经快过河了！”小羽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看不到尽头的三途川上，一座巍峨鬼城已经近在咫尺！
　　“多谢姐姐！”我下了小船，对小羽再次道谢。
　　“不必客气，我正好还你一个人情而已！”小羽笑了笑。
　　人情？我十分的意外。
　　“你可还记得妲己么？我与她同出妖界，本是极好的朋友，当年她为救我，才会被蛇妖所擒，后来种种，你也都知道，我替她还你这个人情，并不为过！”小羽这才道出始末。
　　“原来是她，她现在还好么？天界有没有为难她？”没想到，当日她说会还我恩情，今日果然受她之惠！


　　“七叶草医好了万千百姓的疾病，也算是大功一件，不久前冥皇亲赴天界周旋，天界虽然颇有微词，但碍于陛下的威严，也不好追究，如今她已转世投胎，这件事情暂时就这么压下了，只是我担心她怨愤太深，不是一世两世能够消除的。”提起妲己，小羽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换了别人，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得如此之深，只怕也不会释怀吧！”我说道。
　　小羽摇摇头，“以后的事情就是她的造化，你去冥城西端浮于半空的轮回台见掌轮司水清扬，她手中有冥界众魂名册，说是我让你去的，她必定不会为难。”
　　“真的非常谢谢！”本以为找到父亲还要经历一番波折，没想到细心的小羽已经替我铺下了道路。
　　“汐夜妹妹，我尚有一言，自你踏上这青竹船，我便发现你命格奇特，超过了我的认知范畴，我不知是为什么，但请好自为之吧！”小羽说完这番话后，连同小船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命格奇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记挂在心又能改变什么呢？如今最重要的该是见到父亲才是。
　　进入冥城，四通八达的街道的大大小小的殿阁坐落其中，但一眼看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或者说是鬼影。
　　一路向轮回台走去，没有遇到任何的障碍，轮回台坐落于半空，盘旋数圈的天梯连接着地面与高台，当我走上轮回台的时候，只见轮回台正中有一道极大的奇特符印闪现着白色的光芒。
　　“何人擅闯轮回台！”只听一声喝斥，一道绝美身影出现在符印之上，气质高雅，不怒而威。
　　“请问您是水清扬么？是小羽让我来找你帮忙的！”我赶紧说明我的来意。
　　“原来如此，既然是她委托，我来查查……”水清扬水袖一扬，一本册子出现在她手中，只见她飞快的翻查着，末了合上书册说道，“查到了，在幽然幻境！”
　　“幽然幻境是什么地方？”我好奇地问道。
　　水清扬将册子收回袖中，说道：“这嘛，生死轮回乃是天理循环，只是转世轮回之后，所有前世的记忆都化为虚无，有些人过于执着某一段经历，不愿忘怀，也就不可能转世投胎，这样的人最后都会落入幽然幻境！”
　　“保留记忆不入轮回，岂不是很好么？”我没想到冥界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然入幽然幻境可脱离轮回，但幻境之中没有时间轮替也无景物变迁，这种亘古的寂寞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许多人到后来便后悔了，受不得寂寞却因错过了时辰无法再入轮回，只能选择在幻境之中化为轻尘消散，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那我的父亲该怎么办？”我有些急迫的询问。
　　“那是他的选择，旁人也无法干涉，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也有不少在幻境居住了上千年甚至更久的魂魄！”
　　“那我怎么去呢？”我问道。
　　“我用传送阵送你过去，不过，幻境之内不属我管辖，或许会有意外的危险，我也帮不了你！”水清扬言毕，双手高举过头，轮回台之上突现一道传送阵。
　　我再没有迟疑，向着传送阵走去。
　　踏入这虚空之门，只见四周竟是一片空白，没有半点景物，难怪水清扬会说这里很寂寞。
　　在这一片空白的世界里，我不停的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突然我觉得脚下一软，低头一看，只见我的脚竟然渐渐陷入了这虚幻的空间之中。
　　“啊！”我却只能意识到我不停的陷落，只见一道光芒笼罩在四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汐夜？”一声呼唤，察觉眼前的白光消失，我睁开了眼睛，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父亲。
　　“父亲！”我茫然的看着他，我有很多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汐夜，你怎么来这里了？难道？”父亲诧异的询问。
　　我连忙摇摇头，“我好像没死，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无论生死，我只要和父亲在一起就好，即便是这单调的幽然幻境又如何呢？
　　“傻孩子，你可知道，这幻境之内寂寞空虚，你怎么能留在此地呢？”父亲无奈的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父亲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而且，母亲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见到了父亲。
　　“这是我动用黑暗之力穿越时空妄图改变天命的报应吧，我以为死后就能与她相见，却没想我即便是死了，也与她有着一千六百年的时间距离！”父亲的脸上，带着几分的苦涩与落寞。
　　我震惊不已，这未免太过于捉弄人了。
　　“我会在这里等她，即便是一千六百年，那又如何？”父亲的心意坚决得让我动容。


　　“汐夜，这里不是你长留的地方，若是生魂沾染死国气息，你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父亲对我劝说道。
　　“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这些，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我只是太想呆在他身边了！
　　父亲叹了口气，说道：“你之所以会这样，也是我害了你，当年如果我多给你一些关爱，或许你就不会这么的渴望父母之爱，如果你能多接触一些人，也不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最后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的依然是我，人总是要长大的，我欠你太多而你又过得太不快乐，但你还这么年轻，很多的事情你都没有经历过，我怎能让你留在这冥界？”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黯然低下了头。
　　“去见见另一个人吧，或许，你就会有结论。”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另一个人？”我不解的看着父亲。
　　“你心里，一直在思念的另一个人，也在冥界的那个，你去见见他，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父亲温柔的拍拍我的头。
　　他说的是鸿，我心中一刻也不曾忘却的鸿，父亲和母亲是我的执念，鸿同样也是我的执念啊！
　　“您见过他吗？”我轻声问道。
　　“没见过，却听过，你去找水清扬，她会告诉你前因后果！去吧，到那时候，无论你作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父亲的话刚说完， 四周的空间就再度闪烁起来，等到一切都恢复如初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轮回台上。
　　“想必你已经得尝所愿了！”水清扬优雅的甩了甩水袖，传送阵立刻消失了。
　　“我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你，我想见另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鸿！”我赶紧说道。
　　“是不是一个大约20岁左右的，长得挺俊俏的西域少年？”水清扬并没有翻查名册，却准确地说出了鸿的特征。
　　“正是，你认识他？”我不由得诧异起来。
　　“我恐怕帮不了你，这个人早就转世了！”水清扬显得有些无奈。
　　“转世了？”难道到最后，我们早就缘尽了，以至于这一面也见不到了么？
　　“他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我现在还记得那日的情景，冥皇对他说，‘终有一天你的心上人会来冥界寻你，你可愿留在幽然幻境等候？’他却说，‘若真如此，便更不能留了，误人一生已是罪过，更何况生生世世！’”
　　“他何曾误过我！”如果这也是误，我真情愿他‘误’我生生世世！
　　“或许，他想说的是，死很容易，闭上眼睛就行了，活着才痛苦吧！”水清扬柔声说道。
　　死很容易，活着才痛苦，仔细揣摩着这句话，回忆着我和鸿的点点滴滴，我是懂得他的，爱我的时候，他爱得倾其所有，缘尽了，便走了干干脆脆，我所欠缺的，正是他的干脆利落啊，所以我总是陷入过去的泥沼不可自拔。
　　“小妹妹，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散发着一股无法排遣的忧伤，生魂进入冥界可说是极为罕见之事，若非你求死的执念如此之强，也不至于这般，想必你活得很痛苦，既然如此，我可以请求冥皇，破例让你留在幽然幻境，如何？”水清扬婉言询问我的意愿。
　　“留在这里？”留在这冥界吗？活着很痛苦，死很容易，那么，留在这里也不错，至少可以不再去面对世间的一切，可是，父亲让我来这里的目的，鸿转世之前的话语，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究竟他们是什么意思呢？
　　“她的命不会给任何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声音使得我瞬间呆住了，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在我的意识尚处于停滞之时，我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然后，我就看见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第58章 命格
　　“你是何人？”水清扬警戒的看着来人。
　　“汐夜，跟我回去吧！”卡罗尔上前一步拉着我的手。
　　“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好奇的看着他，就算他是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也不可能穿行六界啊？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先随我回去，这个地方不是长留之地！”卡罗尔拉着我准备向轮回台外走去。
　　“放肆！轮回台其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水清扬勃然大怒。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多少是偶然，多少是故意的算计？你让她留在幽然幻境是何居心？需要我一一说明么？”卡罗尔神色一凛，显然是动了怒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看了看卡罗尔，又看了看水清扬。
　　“我确实另有居心，不过，我并没有害她之意，你能穿行六界，想必修为不俗，也许不在我之下，只是这冥界高手云集，你能带着她离开吗？”水清扬化出冰一般幽兰的长剑横在我们面前。
　　“你如果想打，我可以奉陪！”卡罗尔将我拉到身后，冷冷的注视着水清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半空中一道无法抗拒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都住手吧！”
　　水清扬闻言，神色肃然，立刻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答道：“是，陛下！”
　　陛下？莫非是冥皇？我抬头向四周看去，却看不到半个影子。
　　这时候，那声音再次响起，“卡罗尔，收起你的杀气吧，你不是本皇的对手，光之神乃六界之缔造元神，身为光之神的人界代理人，你应该不难看出蛛丝马迹，这个女孩的命格奇特非凡，本皇留她在冥界，只是为了阻止可能发生的危险，你若带她回去，只怕最后的结果是你无法预料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就将她困在冥界永世！这个理由，我无法接受！”卡罗尔一口回绝。
　　“这是怎么回事？”我越来越糊涂了！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卡罗尔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会将你带到这个时空么？”冥皇有些玩味似的问道。
　　“为什么？”我看着卡罗尔，他不是说，因为我是他对手的女儿吗？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
　　卡罗尔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只能带你到这个世界么？”
　　我点点头，那是在游龙山，我与卡罗尔第一次坦诚相对的那日。
　　“穿越时间与空间是逆天之举，施展这个法术并不难，然而能够穿过空间夹缝活着到达另一个时空则不是谁都能的，原因是普通人会受到天道运行的限制，但有一种人，没有既定的天命运行轨迹，命格可以任意更改，这种人被称为逆星，大约每五百年会有一个，我偶然得知暗族之主来自另一个时空，可是我算过他的命格，他不是逆星，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和逆星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如此才能不受空间结界的阻碍，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
　　“逆星？”这就是卡罗尔毫不犹豫的选择我的原因么？可是，如果是这样，似乎没必要让冥皇过问吧？
　　卡罗尔摇头说道：“然而，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也不是逆星！”
　　“不是逆星？”我被弄糊涂了。
　　“逆星虽属少见，倒也算不得特别稀奇，对天命的影响也有限，但是你并不是逆星，而是……！”
　　“究竟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这件事情，只怕卡罗尔也未必能肯定，所以他从未告诉过你，如今就由本皇来回答你吧！”冥皇悠然说道：“你不是逆星，而是六界之主的极体！”
　　卡罗尔听到这句话，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汗珠。
　　冥皇将原委一一道出：“自黄帝、少昊、颛顼之后，天地间便再无六界之主，虽说以天界为首，但彼此也是制衡牵制。六界之主性属至阳，然而至阳之力对于婴儿来说过于极端，因此，必定有一个至阴的极体共同孕化，双方之间，可以理解为双生子的关系，极体除命格特异以外，并不具备任何超越凡人的能力，甚至过去的极体均是出世之时就夭折了，而你能存活至今，也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我既不具备任何特殊能力，那么留我在冥界做什么呢？”我不由得苦笑，原来所谓的命格特异也不过是成就别人罢了。
　　“不具备特殊的能力，不代表你就是个凡人，你的出世昭示着拥有六界之主命格的人也已经降世，他与你虽非一母所生，但却是你的魂之双生子，甚至，你们身体里的血都是相融的，若有一日你遇到他，自然能够认出来，你既然能够活着，就说明他的力量不完全，也只有你们相遇，他才是真正的觉醒了！”
　　“你不想让他觉醒吗？”我终于明白了冥皇的意思。
　　冥皇说道：“并非我有意阻拦，天帝颛顼曾经预言，当下一位六界之主再次出现的时候会带来六界的毁灭，滋事体大，我不得不过问。本来，在茫茫人海之中需找极体是大海捞针，追踪六界之主更是全无线索，只叹机缘巧合，你的生魂居然进入了冥界，小羽观测你命格异常，所以向我询问，我好奇之下查探，确定了你的身份，所以才命水清扬请你留下！”
　　卡罗尔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方才开口，“留在冥界，终日对着这苍凉死寂的空间，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季节的变迁，这样的生活，与软禁有什么不同？”
　　“你不问问她的意愿么？你怎知她不想留下？”冥皇的言语之中，有着几分讽刺的味道。
　　一时之间，水清扬和卡罗尔都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冥界？因为我对你有用吗？”我平静的问道。
　　卡罗尔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冥界。
　　卡罗尔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是一片树叶，放在我的手中。


　　“这是？”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湖灯节那天，在彩虹湖边，我从你手中拿走的那片树叶。”卡罗尔解释道。
　　“这东西，你留着做什么？”不过是娱乐的小玩意，到处都是，他为什么要留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我想要你把它送给我！”
　　“送给你？”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我要你送给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清晰。
　　“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脸，为什么眼前明明是我最熟悉的他，可是，却又不像是他。
　　卡罗尔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悲伤我会难过，为什么你受伤我会心疼，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的心情，可是，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当我看见你倒在翎的怀中失去呼吸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冻结了，我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我不想失去你，是我不想，不是光之神殿的大神官！”
　　“卡罗尔...”他刚才说了些什么？我有没有听错？
　　我尚在恍惚之际，已被他揽入怀中，冥界的气息沉重而死寂，可是，他的怀里却是那样的温暖且让人安心。
　　“好一个情深意重的大神官，就连本皇都不得不动容了！”冥皇有些揶揄的说道。
　　这一句揶揄惊醒了我，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位主神。
　　卡罗尔朗声道：“那么，陛下是否能够放行呢？”
　　“若是要你用水玉来交换，你可以愿意？”冥皇反问道。
　　“水玉是司徒明羽得到天界与神域的允许送给鄯善的，当日天帝曾明言神不得取妖不得夺，违者六界诛之，陛下已有冥之玉在手，又怎会冒此大忌呢？”卡罗尔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冥皇不由得笑道：“你倒真是伶牙俐齿，坦白说，我也并无为难你们之心。”
　　卡罗尔说道：“这我相信，陛下若铁心要留汐夜在冥界，当日只消把鸿留下来便是，如真是那样，只怕我也说服不了她！”
　　最后的话语，卡罗尔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别样的情愫。
　　“你介意吗？”我和鸿的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是知道的，那么，他的心中，有没有在意过？
　　“你想听怎样的答案？”卡罗尔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什么样的答案都不想听！”既然无论怎样的答案都不会让我安心，那么，我又何必知道呢？
　　“若论实力，我自然不如陛下！”卡罗尔很坦白的说道，“只是，陛下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久之前暗族神殿已经被毁，暗之神留在人界的力量却在那一瞬间流入了光之神殿，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能够穿行六界的原因，光之神与暗之神为六界万物的缔造元神，虽消散已久，但剩下的力量足够我毁掉冥宫的结界，其后果就是约束在冥界的万鬼脱离束缚，这只怕是陛下也担当不起的，陛下既然无意为难，何不让我们就此离开，对双方都好呢？”
　　“你身为光之神的代理人，自当以人界福祉为念，岂可作出这般违背天理之事？”冥皇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三分质问。 
　　“只有这件事情，只有她，没有商量的余地！”卡罗尔神情坚定，毫不动摇！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走吧！”冥皇的话语刚落，只见一道大门凭空出现在轮回台上，是到达人界的通道。
　　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让我们离开！
　　冥皇叹息一声，“我之所以放你们离开，并非畏惧元神之力！”
　　卡罗尔也感慨道：“我也并没有与冥宫同归于尽的心！”
　　言毕，他拉着我的手向传送门走去。
　　“卡罗尔，光之神殿的大神官我见过不少，但你无疑是最特别的一个，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我让你们离开是因为凌汐夜阳寿将近，她的命格特异，只有生魂没有死魂，死后必定灰飞烟灭，届时，就算你毁了冥宫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所以，我根本不急！”冥皇悠然道出缘由。
　　“此言何意？”卡罗尔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我对卡罗尔说道：“我们走吧！”
　　如今的我已无心留于此地，如果我真的阳寿将近，那又岂是我所能更改的，反倒是因为如此，我更希望能和我身边这人一起回到人间了，小羽说得不错，这冥界的气息太沉重，沉重得让人窒息，只有人界才有花香和青草的味道，让人眷念的味道。
　　卡罗尔看着我，以无比庄重的声音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死在我的面前，你的命只能属于我，任何人都不许夺走，这是我的承诺和誓言！”
　　我微笑的注视着他，我相信他说的话，于是，我回头对水清扬以及尚未现身的冥皇说道：“冥界一行，凌汐夜受益良多，感谢诸位的帮助，我想，我已经知道我要怎么做了！”


　　言罢，我深深行了一礼，然后随着卡罗尔一起走向了通往人界的大门……
　　再度踏上人界的土地，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畅快，直到此时我方明白为什么人们会眷生畏死，毕竟，死国的气息实在太压抑了，那是亿万年累积下来的沉重和寂寞。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一轮红日渐渐爬上了山颠，金红交融的光华笼罩着大地，天地都变成了绯红色，那是代表着活力的颜色。
　　“是朝阳！”我喃喃的低语。
　　我所希望的，不过是和我所爱的人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西下，除此之外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卡罗尔，谢谢你带我回来”是他把我从冥界带了回来，是他把我从死国带了回来。
　　“不必客气！”卡罗尔嘴角扬起一道很浅的弧度。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应该多笑的！”我说的是心里话。
　　卡罗尔有些自嘲，“难道我以前没笑过么？”
　　“你以前都是假笑、嘲笑，和现在不一样的！”确实是不一样的，这一路走来，变化的不仅是我，也有他，不经意的时间流逝中，我终于感受到，他已经变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神！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汐夜！”随着一声呼喊，翎从远处向我们跑过来。
　　“翎，你小心点！”犹加紧紧跟在后面。
　　“翎，犹加！”我欣喜的对翎伸出了手。
　　“汐夜，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你多吓人！”翎显然是一路狂奔，说话都有些喘喘的。
　　“就是，看我们家小翎担忧得像什么一样，要是你真有三长两短，她铁定杀了卡罗尔！”犹加连忙附和。
　　“闭嘴！”翎瞪了犹加一眼，犹加立刻噤声不再多言。


　　第59章 风之旋歌
　　自从和父亲相认之后，我便无法再接受夕城公主的身份了，王宫我不能回去，暗族的神殿也不能呆了，于是便和卡罗尔一起去了光之神殿，一个多月的光景，这个的景物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淡紫的郁槿花依旧，只是已经失去了净化的能力，艾法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依然是礼貌而温和的。
　　回到了光之神殿的第二天，我见到了埃西亚和昔罗，算起来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们，自然是十分的想念，对于我这一个月的动向他们都很关心，我不想让他们担忧，只说是在卡罗尔这里静养，不适合见人，我与卡罗尔口径一致，埃西亚和昔罗也便不再多心了。
　　翎和犹加暂时无处可去，于是受我的邀请留了下来，只是他们和卡罗尔不合拍，我便请昔罗将他们安置在皇宫里，好在宫中距离神殿并不远，所以翎每日都来陪我，当然也少不了她的“跟班”。
　　翎对雪薇十分的喜爱，经常和犹加一起在花园里逗鸟，我和昔罗则坐在石桌旁闲谈，唯有卡罗尔和埃西亚由于公务缠身而很少出现。
　　“就要举行夏典了，迁尼城一定很热闹！”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夏典，又是夏典了，我心中思绪万千，是啊，转眼间，已经进入六月了，当然要举行夏典了，记得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夏典举行之际，难怪最近很少见到卡罗尔了，夏典当然要他主持筹措！
　　“坦白说，你这个女王当得越来越不象话了，一连两个多月不理朝政，干脆退位算了，反正也都是别人在打理！”犹加是个有话就说的人，从来都不顾及什么。
　　听了这番话，我竟无话可说，算起来，自从前往摩萨，我就已经久不理政了，先是因为找寻七叶草，然后就和卡罗尔决裂，如今则是因为我在养病，而今后，我就算恢复了健康也不打算站在朝堂之上，如此一来，犹加说得也有道理。
　　“昨天大神官和我提过！”昔罗似乎也有所触动，“他说，您身体不好，需要有位皇亲监国，问我愿不愿意。”
　　“这样吗？”我竟一点也不知道他在筹划这些。
　　“原来你都不知道，可见他真是宠你宠到无法无天了，一点事情都舍不得劳累你！”犹加不由得感慨起来。
　　被犹加这么一说，我脸色微红，于是偏过头对昔罗说道：“那你就答应吧！”
　　“我是个侍女出身，哪里能这样？”昔罗连连摇头。
　　“你是鄯...父王亲自册封的三公主，谁敢不服？难道如今还有人拥护明姬么？”提到明姬，我方才想到，她应该早早的回到迁尼了，只是不知她现在怎样了，那可是叛国的罪名，卡罗尔怎么处置的呢？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问，昔罗说道：“明姬公主之前住在宫里，现在则还在朝阳宫，大神官亲自下令将她禁足，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卡罗尔到底还是顾念着旧日情分的，这样的处罚，确实算不得重，若是一个月前，我只怕会暴跳如雷吧，只是现在，我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昔罗！你去传我的旨意，把明姬的禁足令取消了，怎么说，她也是先皇的女儿！”
　　她是先皇的亲生女儿，而我却不是，只是，这番话翎和犹加可以知道，但昔罗，我并不想告诉她。
　　“我明白！”几个月的历练，昔罗在我面前的时候依然恭敬，但其他场合，她也早就是一位气度雍容的公主了，我不在迁尼的这些日子里，宫中之事全部是她打点，条理分明，卡罗尔会考虑她监国不是没有理由的。
　　“明天晚上王宫的广场要举行烟火祭，大家要不要去看？”犹加提出了建议。
　　“好啊！”我第一个响应，去年我来到迁尼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烟火祭，据说那是迁尼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我没意见！”翎也是个喜欢热闹的。
　　“你们都去，我当然不会扫兴。”昔罗也表明了态度。
　　“好热闹啊！”随着一声感慨，埃西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花园。
　　我顺着视线看去，却见卡罗尔站在埃西亚的身边，原来，他们是一起来的。
　　“犹加说明晚王宫广场要举行烟火祭，我们准备到时候一起去看呢。”昔罗微笑着说道。
　　“烟火祭啊，我已经好多年没看到了，去年这个时候我好像在都兰。”埃西亚对于这场盛典也十分感兴趣。
　　“那你呢？”我对卡罗尔问道。
　　卡罗尔答道：“烟火祭是夏典的开幕仪式，夏典期间水玉要送往晨辉殿供奉，由我全权负责！”
　　“哦！”我怎么会忘记这点呢？
　　“既然大神官要主持仪式，那么我们五个就去看烟火祭，就这么说定了，天色不早了，我和翎要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聊！”犹加拉着翎准备离开。
　　“犹加你个猪头，怎么可以说这么有歧异的话！”翎不由得大怒。
　　“小翎，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犹加赶紧赔礼道歉。
　　“我也有事要先走了！”昔罗跟着起身告辞。
　　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我托付的那件事情，于是点点头，说道：“路上小心！”
　　埃西亚和昔罗离开之后，花园里便只剩我和卡罗尔了。
　　“你有心事？”卡罗尔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叹了口气，“昔罗说你想让她监国，是吗？”
　　“她的天分不差，有埃西亚的帮助，应该能够胜任，如此一来你也可以安心静养，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只是要她劳累，有点过意不去！”
　　“大神官阁下！”
　　只听一声呼唤，艾法从远处向我们走来。
　　“礼部司礼官过来询问明晚烟火祭的事情，正在侧殿等候！”艾法简洁的说明来意。
　　卡罗尔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是！”艾法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艾法离开之后，卡罗尔对我说道：“她不会介意的，你大可宽心，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这里的夜风很凉！”
　　“嗯，我知道的。”确实，我知道昔罗对我很好，她一直都是那么好。
　　微风吹过，淡紫色的郁槿花在风中摇曳，让我感到了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美。
　　“对了，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卡罗尔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那一片花海之中。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道。
　　“闭上眼睛！”
　　我依言闭上了双目，或许是关闭了视觉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花香，沁人心脾，风中突然传来一阵笛声，曲调悠扬绵长，犹如来自另外一个时空，这是...
　　我睁开眼睛，看着卡罗尔。
　　“喜欢吗？”他放下叶子，对我问道。
　　“喜欢！”他为我吹奏的曲子，我怎么会不喜欢，我不由得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我还没想好！”卡罗尔笑着回答。
　　我不由得怔住了，这是他为我而作的曲子，是只属于我的笛音。
　　“我听到了风的声音，就叫它‘风之旋歌’，好不好？”
　　“风之旋歌，不错的名字！”念着这个名字，他似乎也很满意。
　　风之旋歌，风的歌声，那是风的思恋和风的永恒...
　　即便每年都有一次，人们对夏典的热情依然半点不减，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这是为水玉举办的节日吧！大街上人山人海，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夏典的兴奋与喜悦，我们一行人早早的离开了神殿向王宫广场走去，一路上果然热闹非凡，曲艺杂耍应有尽有，各色风味美食供应齐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去吧。”埃西亚见我们流连在大街上，不由得提醒起来。
　　“对啊，差点忘了正事！”犹加手里拿着一大袋零食，显然是给翎买的，“翎，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也不错！”
　　看着他们甜蜜的样子，我微微一笑，与大家一起向广场走去。


　　只听一声礼炮响过，万点流光争相腾空绽放于九霄之中，宛若一朵朵盛放的牡丹，天上是一粒粒明珠一般的繁星，地上是数不清的万家灯火，而一闪一闪的烟花与二者交相呼应，照亮了整个迁尼城。
　　这时候，幽蓝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王宫，又成为了一道靓丽的景色。
　　“快看快看，是水玉！”四周的人们都兴奋起来，这一夜，注定了迁尼城不眠。
　　“好美！”我坐在鼓楼的台阶上由衷的赞叹。
　　“这是当然，烟火祭毕竟是西域十大胜景之首！”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一惊，立刻转身，站在我身后的不是卡罗尔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我实在没有想到他会来。
　　“也不需要一直留在那里，我让艾法在宫中照看水玉，然后，就来了！”卡罗尔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这才注意到，他并没有穿华贵的大神官礼服，而是换了一套便装，虽然如此，在数不清的烟花照耀下，依然是风采卓绝。
　　“今夜的迁尼真美。”说不惊喜是骗人的，良辰美景，自然是希望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才是。
　　“是啊，很美！”卡罗尔抬头看着百花怒放的夜空，轻声赞叹。
　　“如果每年都能和你一起在这里看烟火祭那该多好？”我凝视着他清俊的侧颜，不由得感慨。
　　“为什么不可以？”卡罗尔把掌心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暖暖的气息从他手中散发过来。
　　当然是可以的，不是吗？我在心中对自己说。
　　“我听说你解除了明姬的禁足令？”卡罗尔轻声询问。
　　我点点头，果然，他对明姬公主的事情依然很关注。
　　“你原谅她了？”
　　“谈不上原谅，只是觉得，她也很可怜，而且她是鄯善王唯一的女儿，本该是毫无争议的王位继承人，对她太刻薄，我会觉得不安！”
　　卡罗尔于是说道：“你不欠她什么，就算有，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你依然很关心她吧！”若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只罚她禁足呢，要知道勾结外敌的罪可是十恶不赦，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免得他内心挂怀。
　　“总有一点的，毕竟她身份特殊。”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确实，她的身份是太特殊了。
　　“近来情绪似乎平静了不少，或许，她真的醒悟了吧！”卡罗尔回答说。
　　我想也是，以前是因为暗族的缘故，如今的她已经不构成威胁，更何况在知道暗族的利用之后，或许，她真的会有些改变吧。
　　“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威胁水玉了，我会找她谈一谈，把皇位给她也许会更好！”这番话，我是认真的。
　　“烟火祭不是每天都有的，这些事情改天再说吧！”卡罗尔拉着我站了起来，“我们去彩虹湖，隔着湖看对岸烟火会更美！”
　　“好啊！”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第60章 诅咒
　　没有打扰埃西亚他们，我和卡罗尔悄然走下鼓楼，然而没走几步我们就停住了脚步，站在鼓楼下面的正是不久前我和卡罗尔提到的存在——明姬！
　　明姬的眼中分明有着一刹那的震惊，但很快她就恢复平静，只是看着我们，准确地说，是看着我被卡罗尔握住的手，虽然我没做错什么，却也不由得把手抽了回来。
　　鼓楼不是什么禁地，她也不再受禁足令的约束，我们可以来看烟花，她当然也可以，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会遇见她，因此不知如何应对。
　　“真巧！”我寒暄道。
　　“确实很巧！”明姬平静的回答，末了，看着卡罗尔说道：“我没想到你会带别的女孩来这里！”
　　别的女孩？难道他们也……
　　我疑惑的看着卡罗尔。
　　“七年前，我和她来这里看过烟火祭！”卡罗尔对我说道。
　　“这样啊！”我于是对明姬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你不是夕城，对不对？”明姬问道。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紧，她知道了。
　　“我叫凌汐夜！”既然她知道，我也就没必要隐瞒。
　　“凌汐夜，你的父亲算计了我，而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们父女真是害得我好惨！”明姬冷冷的对我指控
　　“我...”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她。
　　“这不关汐夜的事情，她是无辜的，真正知情的人，是我！”卡罗尔挡在我面前，平静的对明姬说道。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伤害她吗？有你在这里，我能把她怎么样？”明姬的声音充满了幽怨。
　　“属于你的一切，我会还给你！”我本就无意于皇位，如今，我更不会和她争。
　　“包括他吗？”她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愤恨，让人不敢直视。
　　“明姬！”卡罗尔没有想到明姬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姬对卡罗尔说道：“她哪里比我好？”
　　“你是我的堂妹！”卡罗尔淡淡地回答。
　　“如果，我不是你的堂妹呢？”
　　“没有如果！明姬，别任性了。”卡罗尔有些无奈。
　　“凌汐夜，你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谈！”明姬公主目光扫在我身上，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
　　我对卡罗尔说道：“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这番话，我向鼓楼下面走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站在鼓楼下面，我看着漫天璀璨的烟火出神，一阵夜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是六月，可夜晚毕竟是夜晚。
　　一件白色的外袍罩在我身上，我转过头，不意外的看见了卡罗尔。
　　“这么快？”我笑了笑。
　　“嗯！”
　　“那我们去彩虹湖！”我拉着他的手向彩虹湖走去。
　　“你不问我们说了些什么吗？”卡罗尔问道。
　　“你不是说烟火祭不是每天都有的么？我知道你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其他的，不重要！”
　　已经发生的过去和尚未发生的事情追问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佳节苦短，何必用来谈论这些不重要的事情？
　　卡罗尔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带入怀中。
　　我仰头看着他逐渐放大的容颜，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唇上那一阵酥麻的触觉刺激着我的大脑，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卡~~~”我尚未说出口的话语被他封住了。
　　他的吻很温柔很深沉，我依偎在他怀中，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我爱他他也爱我，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烟火祭之后的第三日，犹加和翎向我辞行，一路送他们到了城门口，我的心情十分惆怅。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一时不免有些郁郁。
　　“这段日子我留下来是不放心你，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翎微笑的看着我和卡罗尔。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看我！”我真的很舍不得她，我早把她当作我的亲人，纵使我们并无血缘关系。
　　“那是当然！”翎转头对卡罗尔说道，“如果你对汐夜不好，我一定杀了你！”
　　“这不需你挂心！”卡罗尔淡淡的回答。
　　“真讨厌你这幅嘴脸！”翎翻了个白眼，她与卡罗尔始终不怎么合拍，对此我也很无奈。
　　“时间不早了，诸位，我们告辞了，后会有期！”犹加拱手告辞。
　　“汐夜，你一定要幸福哦！”翎拉着我的手，郑重的说道。
　　“你也是！路上要小心，千万要保重啊！”我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拉着她的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尽管我知道这个道理，但亲身经历，总会有百般滋味，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城外，我的眼睛开始酸涩起来，似乎有些液体正在涌动着。
　　“公主，别太伤心了，以后定会有再见之日的。”昔罗见我神色惆怅，不免柔声宽慰。
　　他们会很幸福的！这样也挺好，不是吗？我对自己说。
　　“我们回去吧！”卡罗尔掀起马车的帘子，扶我上车。
　　“卡罗尔！”我轻唤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的名字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孩子气。
　　卡罗尔怔了一瞬，末了，失笑道：“傻瓜！”
　　是啊，真是很傻很傻，我也笑了。
　　突然，一道冲天的红光从某个方向射向碧空，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苍穹都仿佛要坍塌下来了，刚刚踏上马车的我几乎从车上里跌下来，卡罗尔连忙接住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埃西亚惊讶的问道。
　　卡罗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红光的来源处，脸色越来越严峻，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似乎是...王宫！
　　只见卡罗尔将手按在地上，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们周围扩散，四周地脉的律动稍稍平复，但余震不止。
　　“埃西亚，请你帮我保护好汐夜，不要靠近王宫！”说完这话，他转身向王宫而去。
　　我不由得失声唤道：“卡罗尔！”
　　听到我的呼喊，卡罗尔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我，轻声说道：“等我回来！”
　　言毕，他再无停留，我呆呆得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化做一点，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地的律动虽然减轻，但恐惧与不安依然笼罩着周围的人们，大街之上，不久之前还沉浸在佳节喜悦之中的人们如今只剩下惊恐，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惊呼，一道宽约数丈，深不可测的裂缝向我们所处的地方蔓延。
　　“小心！”埃西亚护着我和昔罗赶紧向安全的地方退避开去，四周的人们或是奔逃，或是哀呼，这情景让我想起了去年的夏典悲剧，只是一者是人为，而另一者则是超越自然的力量。


　　空气中渐渐也散发出危险的燥热气息。
　　“啊，这是什么？”
　　“呀，天啦！”
　　又是一阵阵尖叫声传来，数不清的蛇与老鼠从地洞中钻出来四下逃散。
　　“看，彩虹湖的水位在下沉！”
　　“这里的树木在迅速枯萎，这是上天的惩罚！”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呀！”
　　大街上的人们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一切的一切，犹如末日来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昔罗惊恐不已。
　　“我要回王宫！”我依稀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卡罗尔不说，可是，王宫的方向，昭示着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水玉！
　　“不行，这太危险了，我已经答应大神官保护您的安危，您也不想让他分心吧！”埃西亚坚决制止我的行为。
　　“埃西亚，是水玉，水玉被诅咒了！”昔日水玉精灵所说的话一一浮现在我耳旁，除了这个原因，别无其他的解释，整个迁尼已经陷入一片的混乱，恐怕还不止迁尼。
　　“水玉的诅咒？”埃西亚虽然不了解详细的情况，但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就在四周一片混乱的时候，从光之神殿的方向散发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本已摇摇欲坠的迁尼城在这金色的光芒中渐渐稳定下来，落入地缝的人们好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了上来，地缝也开始链接起来，陷入疯狂中的飞禽走兽也渐渐安定下来，所有的异状都在渐渐的恢复如初。
　　“是大神官吧，应该没事了！”埃西亚长长的送了一口气。
　　“可那道红色的光芒也没有消失啊！”我知道暂时似乎一切都平静下来，但深知水玉秘密的我也很清楚诅咒不会那么轻易的破除。
　　埃西亚知道无法劝阻我，于是说道：“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了！”
　　“我也一起去！”昔罗也做出了表态。
　　事至如今，他们是断断不会让我一个人涉闲的，我只得点点头。
　　回到王宫，老远我就看见了艾法在指挥秩序，发觉了我的到来，艾法上前向我行了一礼，然后对埃西亚说道：“埃西亚将军，您来得正好，宫里的指挥我完全不行，还是要您费心！”
　　“我明白！”埃西亚立刻发布命令，原本混乱的禁军迅速安静下来，很快秩序就稳定了。
　　我连忙对艾法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卡罗尔在哪里？”
　　艾法三言两语解释了一切，“回禀陛下，明姬公主把她的血滴在水玉上面，导致了水玉被诅咒了，大神官正在化解！”
　　“明姬公主？她怎么能这样？”昔罗难以置信。
　　“我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烈的怨恨之心，这是我失职了，我应该阻止她靠近晨辉殿的！”艾法十分的自责。
　　这不怪他，水玉供奉在晨辉殿，本就是让贵族们参拜的，她是公主，谁能阻止她靠近水玉呢？
　　“卡罗尔他在哪里？”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大神官在神殿的正殿里，他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所以臣也不知道情况！”艾法对我并无隐瞒。
　　“他没事吧？”我焦灼的询问。
　　艾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应该没什么，陛下暂请放心吧！”
　　听完这番话，我转身向光之神殿而去。
　　神殿的正殿外面，远远可以看见两名高阶司祭守在门口，而正殿的大门则紧闭着。
　　“陛下，大神官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入这间殿阁！”祭司们见我出现在此，连忙阻止我的闯入。
　　“我也不可以吗？”我试探着询问。
　　“这…请陛下原谅，大神官特地嘱咐，您也不能进去。”两名司祭虽有些犯难，但最后的语气却是坚定无疑的。
　　他不见我，因为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我怎能因此而责备他呢？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这个国家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爱上他的那天开始，我就接受了被他深爱的这个国家，可是，明明知道这些，我的心依然有一股说不出的疼痛。
　　“陛下！”艾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您进去，只会让他分心，到时候不仅会功亏一篑，只怕……”
　　艾法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苦笑道：“你放心吧，艾法，我不会为难他们，也不会为难你，更不会打搅卡罗尔！”
　　“陛下！”艾法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第61章 契约
　　关押着明姬公主的西殿之外，一队禁军严密的驻守在此，看见我的到来，众人无不惊讶，这种惊讶的表情也不难理解，毕竟，我已经一个多月不曾出现在王宫之内，禁军将士们纷纷向我行礼，我推开西殿的大门，只见明姬静静地站在大殿之中，全无半点阶下囚的颓废。
　　“你这样做，到底因为什么？皇位么？”我已经说过，我会把皇位给她，尽管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残害手足，勾结外敌，出卖己军，哪一条都足够她众叛亲离，可我从未想过断绝她的生机，而她，怎可以如此疯狂？
　　“皇位？我曾经以为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可如今对我已经不重要了！”事至如今，明姬显得格外的平静。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西域都快被你毁掉了！”这也是她的家国，她的子民，难道她就一点也不在乎？
　　明姬看着我，说道：“如果你所爱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把他拱手让出去吗？”
　　终究，还是因为卡罗尔，爱情，果然是会让人疯狂的。
　　“如果你爱他，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害他？”那时候揭发他的身份也是，如今也是，她说她爱他，可是，她所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如果不能得到，我就毁掉，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尤其是你！”明姬冷冷说道，“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呢？如果你不出现，他就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最该死的人是你啊！”
　　看着这样的他，我只觉得很可怜，很可悲，“你错了！就算我不出现，他也不会爱上你，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乎的是什么！”
　　我淡漠的看着我眼前的女子，或许，她比我更早的认识了卡罗尔，或许，他们之间也曾经有过非常美丽的回忆，我甚至相信明姬对卡罗尔的爱不比我少，只是，她从来都不曾理解过他，不曾了解过他的所爱。
　　“他爱的是楼兰的子民，水玉是他的责任，如果一味践踏他所爱的东西，他怎么会爱你？”
　　说完这番话，我没有再和她交谈的意思，转身准备离开西殿。
　　“他在乎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不会把他给你，他只能属于我！”明姬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度的自信。
　　“你什么意思？”我能感觉到她话中有话。
　　“你不是说他爱着这个国家么？水玉的诅咒只能利用光之神殿的禁咒来破解，而所有的禁咒，都会让他送命，你说，他会选择这个国家牺牲自己还是选择为了你保全自身呢？”明姬傲然的看着我。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她说卡罗尔会死？
　　明姬笑道：“你不相信吗？哈哈，他一定还没告诉你，是啊，这个国家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你重要得多，他当然会选择这个国家，你得不到他，永远都得不到！”
　　“你好狠！”原来，她的目的还是报复我。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他会死，而害死他的人，是你，凌汐夜！”明姬笑得很神秘。
　　“你在胡说！”我怎么会害他？
　　“你忘了，是你逼着他立下的神之契约，如果他欺骗你，就让他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你可知道，神之契约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你和他定下那个契约的时候，一切都注定了，而我，只是一个过程，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你，是你害死他的！”
　　“你胡说！”我险些摔倒在地上，扶着身后的廊柱，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站定。
　　“凌汐夜，我打赌你一定不会让他死！最后的输家一定是你！”
　　明姬的话语从我身后传来，我冲出西殿，再没有一丝力气，向前倒去。
　　“陛下！”艾法赶紧扶着我。
　　“艾法，你说卡罗尔没事，是不是真的？”我抓着他的胳膊问道。
　　“陛下，您……”艾法脸色大变。
　　他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明姬说的，都是真的，卡罗尔会死的。
　　“大神官是鄯善的守护者，这是他的宿命，您会怪他吗？”艾法问道。
　　无论卡罗尔有多爱我，始终改变不了他是光之神殿的大神官这个事实，他的生命注定只能交给这个国家，这是他的宿命，即便不是这件事情，也可能是别的事情，这个觉悟我一直都是有的。
　　我不怪他，因为他所爱着的鄯善也是我的第二故乡，也是我深爱着的国度，所以我能了解他。
　　只是，无论怎样的了解，我都不想失去他，我已经失去得够多了，鸿，父亲，这是我心中永远的遗憾和痛楚，我怎能再失去卡罗尔？如果能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艾法！”我轻声说道。
　　“陛下有什么吩咐！”
　　“请你转告卡罗尔，告诉他，我爱他，无论他作出怎样的选择，都不会改变我对他的爱，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很快乐，夏典的那场烟火祭，是我这辈子最美丽的回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请他永远不要忘记我，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再听一次那首风之旋歌！”
　　“陛下，您...”艾法有些疑惑。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王宫深处走去，那里，是晨晖殿。
　　“陛下！”艾法似乎明白了什么，在我身后大喊了一声。
　　我转过身，看着艾法，他的神情很犹豫，踟蹰了很久，他庄重的对我行了一礼，说道：“我一定一字不落的转达！”


　　“谢谢你，艾法！”说完这番话，我再没有丝毫的迟疑，走向了通往晨辉殿的甬道。
　　晨晖殿是专门用于夏典期间供奉水玉的殿阁，若是往年的今日，应该有很多人来参拜才是，只是，今天的晨晖殿冷清得一个人都没有，因为剧烈的红光笼罩着晨晖殿，无人能够踏入一步。
　　我走向晨晖殿，不意外的，也被水玉自身的结界阻挡住了。
　　水玉的精灵啊，
　　你还能感受到我的气息么？
　　你还记得我和你定下的契约么？
　　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才有今日的灾难。
　　我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然而，楼兰是无辜的！
　　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请让我进去吧！
　　我在心中默默的念着，昔日神婆所说的话依然在耳旁。
　　你会得到很多东西，那是世人仰慕的无限荣光！
　　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如果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请珍惜你身边的一切，你不会永远的拥有，
　　逆天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启动，
　　你的未来充满了变数，一念之差，毁灭的，将是整个西域。
　　这番话已经几乎都实现了，无上的荣光，失去的一切，既然如此，那么，我的一念是否能够挽救鄯善乃至整个西域呢？
　　笼罩在晨晖殿的结界似乎有了松动，我向前走去，果然穿越了之前无法突破的界限。
　　晨晖殿里，水玉犹自孤零零的搁在宝塔之上，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闯入，熟悉的形体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你来了！”水玉精灵的声音缺乏了昔日的活力。
　　“我很抱歉，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必须得到她的帮助。
　　“我的力量已经很弱很弱了，否则，也不至于成为现在的样子，这股反噬的力量我无法驾驭！”水玉精灵无力的回答。
　　“我真的很对不起，但现在的鄯善很危险，卡罗尔也很危险，只有你能救他们。”
　　“那个很美丽的神官哥哥么？”水玉精灵怅然说道：“我可以试一试，只是我的灵力已弱，很有可能是失败，你真的决定用你的性命赌这微弱的机会么？”
　　“我相信你，也相信奇迹！”六界的神明啊，请给这个无辜的国家一点机会，也给我一点机会吧。
　　“我凌汐夜，鄯善的第三十六代国王，愿以自身性命与水玉之灵缔结新的契约，消去加诸于水玉之上的全部的诅咒之力！”
　　“契约成立！”
　　随着水玉精灵的话音落地，只见蓝色的光芒从水玉身上散发出来，试图取代诅咒的红色光芒。
　　然而，半晌，红色的反噬之力依然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而蓝色的光芒却开始消散了。
　　“我没办法，不行！”水玉精灵恐惧极了，只见她的身形逐渐化为尘烟消散，任我怎样的呼唤却再也唤不出她了。
　　这时候，红色的反噬之力突然激增，地脉的震动也开始强烈了，整座晨晖殿摇摇欲坠，天顶的尘土落在了地上。
　　“水玉！”我跪在大殿之中，捧着失去祥和的灵力只剩诅咒的水玉，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怎么能够就这样结束？不可以就这样结束！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么天上的神明，你们怎么能够坐视万千生灵涂炭？
　　“神爱世人，不过是世人的一厢情愿！”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畔。
　　我看向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但这声音，我知道，正是冥界之主本人。
　　“是你！”我没想到冥皇会出现在人界。
　　“水玉被诅咒之后已经丧失了原本的灵力，自然无法抵抗这股反噬！”冥皇悠然解释。
　　“你来这里，应该是有所目的才对！”我不认为冥皇会这么闲。
　　“汐夜！”一声轻柔的呼喊，使我的神经有了一丝的触动。
　　“水玉？”我的手中捧着的，依然是被诅咒的水玉。
　　只见水玉又逐渐出现了幽蓝的光芒。
　　“我的灵体就要消散的时候，一股外力让我重新凝聚为一体，只是我现在无法以灵体现身！”水玉精灵对我解释原委。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好奇地对看不见的冥皇问道。
　　冥皇一声轻笑，“自然是促成你们的交易成立，然后看着你灰飞烟灭，你的存在对六界是威胁，你死了，我就省心了，顺便说一句，我只是暂时护住了她，你们的时间不多！”
　　我叹了口气，说道：“无论你出于怎样的目的，我都谢谢你帮我！”
　　对于冥皇的思维，我无法理解，不过，我一个凡夫俗女又怎能理解一界之主的想法呢？
　　“这声谢谢就不用了，一旦你的誓约成立，也就是你的丧命之时，你有什么心愿，我或许可以帮你实现！”冥皇很大度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我父亲等到了我母亲，请让他们转世，我希望他们来世能够白头偕老！”这是父亲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


　　“准你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知道我也只能相信这位神了。
　　“什么问题？”
　　“鄯善的未来会怎样？”我不希望我的付出最终成为无意义的牺牲。
　　“失去水玉，自然不会有曾经的繁华，这片土地终有一日被沙漠吞噬，但这支族群会长久的繁衍下去，直至千万年！”
　　“如此，够了！水玉精灵，实现我们的契约吧！”我心中已经再无牵挂。
　　“汐夜！”水玉精灵惆怅叹息，终不再多言，蓝色的光芒从水玉之上散发，越来越强大，弥漫着整个晨晖殿，冲向了九霄，红色的诅咒之力似乎被这股光华震撼，竟显示出不稳的征兆，渐渐的退却。
　　我看着那魅惑的蓝色灵力，蓝色，是水的颜色，也是生的颜色，当最后一缕红色光芒消失的时候，天地间的震动彻底平复，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像被凝固一般，身体的知觉也渐渐丧失了。
　　我失去了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
　　“汐夜~~~~~”
　　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又是谁抱着我倒下的身躯？
　　谁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
　　遥远的西域流传着一个神秘的传说
　　神的使者将雨露送给了光之神保护的部落
　　四百年里一个国家迅速崛起
　　开创了楼兰的盛世
　　建立了富饶的帝国
　　日与月的影子重叠在天际
　　缘生、缘灭
　　缘起，缘落
　　风起时， 
　　谁在吹着叶笛
　　风过后，
　　谁又奏起旋歌……
　　尾声
　　“汐夜！”
　　“汐夜！”
　　强烈的光线刺激着我的眼睛，当我适应了光线的变化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看到的是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容。
　　这里，是教室？
　　“凌汐夜同学，你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带着厚厚眼睛的历史老师关切地问道。
　　“我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
　　“刚刚日蚀的时候你昏倒了，好可怕！”一位同学赶紧解释。
　　“昏倒？我昏倒了多久？”我问道。
　　“大概半个小时吧！”
　　只有半个小时吗？为什么我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梦到了什么却不那么真切了。
　　“凌汐夜同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我觉得你气色不太好！”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对我提议。
　　“谢谢！”我站了起来，向教室外面走去，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只是，我知道我不想留在学校。
　　走出学校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脚步，站在我面前的正是久违的云昊哥哥。
　　为什么是久违呢？明明昨天还见过他才对呀，我有些奇怪了。
　　我看着眼前俊逸少年那如皓月一般美丽的眼睛，谁能想到，那么美丽的眼睛已经失明了呢？
　　云昊哥哥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嘉玥已经走了！”我说道。
　　“我知道！”云昊哥哥平静的回答。
　　嘉玥已经走了，他有没有一点点的不舍呢？可是，他的心，我也看不透。
　　我们都没有话说，空气也变得沉重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我却不记得我都梦见了什么，只是觉得特别的悲哀，特别的难受！”我不知道这番话除了他我还能对谁说，我也不知道我内心的悲伤缘于什么，只是感觉少了点东西，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梦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有时候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也说不定！”云昊哥哥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这样吗？”我有些不确定。
　　“你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我送你回家吧！”云昊哥哥婉言提议。
　　我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往，我会很高兴和他散步吧，但今天，我真的很想一个静静。
　　“不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么，我改天再去看你！”云昊哥哥没有多说什么。
　　“嗯！”应了一声，我从他身前走过，向着街道尽头走去。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我置身于这种喧嚣中，内心却更加的寂寞了，我似乎丢失了什么东西，却又不知道遗落在了哪里。
　　天空的乌云渐渐密布起来，预示着一场大雨的降临，不一会，豆大的雨珠已经溅落下来，人们匆匆忙忙的往回家的路上跑去。
　　我静静地走在这大雨中，不想躲避，雨水顺着我的睫毛流了下来，整张脸都是湿的，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路过拐角的超市，一道人影从超市里迅速冲了出来，我全无注意周围的情景，和他撞了满怀。
　　“对不起！”对方连忙道歉，那是一名比我年长两三岁的男孩，容貌十分清俊，有着一双比溪水更清澈的眼睛，走在人群中，必是女孩子注目的焦点。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不由得怔住了，这张脸，我好熟悉好熟悉，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没事吧？”男孩把我扶起，关切地问道。
　　我只顾着盯着他，全然忘记了回答他的问题。
　　“鸿！好了没有，要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埋怨。
　　“马上就来！”男孩冲我歉意的一笑，便向大街对面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将手中的雨伞递给我。
　　“给你！”
　　说完这话，他向街道对面的汽车飞奔而去，只留给了我一个雨中的背影。
　　鸿？好熟悉的名字，我在哪里听过呢？我拼命的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落叶在雨中坠落一地，一片叶子落在我的手上，我无意识的将叶子放在唇边，却再也吹不出一个音符。
　　后记 
　　〈一〉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伫立在夜雨之中，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沾染半点的雨珠。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穿着蓝色衣裙的小女孩惆怅的叹息，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美得像一尊娃娃，蓝色的衣裙上绣着四灵圣兽的图案。
　　“失去拥有的全部和从来不曾拥有之间是不一样的，对她而言，只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有着皓月一样美丽眼眸的少年喃喃低语。
　　“可是，鸿转世了，汐夜却不认得他，卡罗尔死了，汐夜也不记得曾有这个人，我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女孩的神色十分悲伤。
　　“别伤心了，倒是你，你的灵气就要消散了，为什么还要现出灵体呢？这样只会加快你的消亡！”少年不解的看着女孩。
　　“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想见见传说中神域第一位叛逃的家主！”女孩并不理会自己的状态，而是笑着对身边的少年说道。
　　“我面子真大！”少年有些自嘲。
　　“我也想看看她，只是，她却看不见我了！”女孩忧伤的看着渐渐消失在远方雨幕中的少女。
　　少年沉默着。
　　下一瞬，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渐渐的消散。
　　“我的时间到了！”女孩的声音很平静，面对自己的消亡并不恐惧惊异。
　　“你怨恨司徒明羽把你留在西域么？”少年问道。
　　女孩摇摇头，“不，我很喜欢他，他让我看到了那么多美丽的故事，我怎么会怨恨他呢？”
　　少年问道：“等你灵体消散之后，水玉就会变成一颗普通的玉珠，你希望安放在哪里呢？”
　　“如果可以，把我交给汐夜吧，如今的她，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想替她保留那段遥远的记忆！”
　　“我会如你所愿，关于她的故事，你会有再看到的一天！”
　　“是这样吗？”女孩笑了笑，紧接着，在夜幕中消散为无，最后，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珠出现在半空中。
　　少年没有回答，伸手握着玉珠，随后也消失在雨幕之中。
　　〈二〉
　　今夜的北斗七星格外的璀璨，夜色下的海滩十分的空寂，两名年轻的男子站在海滩边，注视着天空。
　　“水之玉，终于现世了！”其中一名男子，面容冷俊，如同千年寒冰，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寒气让人无法靠近其三丈之内。
　　“应该说，托水玉的福，现在，整个六界都知道七颗轩辕石出现在同一个时代，往后的日子，可真是热闹了！”另一名男子容貌也是俊朗非凡，却没有那股不容靠近的寒冷气质，这男子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上官大少爷，能感应到水玉的方位么？”
　　“没有反应，不过，却发现了比水玉更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复姓上官的青年男子不带任何表情的回答。
　　“火玉？”
　　“没错，水玉是司徒家的分内事，有人喜欢揽事就让他操心去吧，别忘了，火玉才是你南宫耀宇的目标！”
　　“地点？”南宫耀宇也不多废话。
　　“洛杉矶！”
　　“能再具体点么？”洛杉矶那么大，让他到哪去找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石？
　　“要不要我亲自去取回来然后放你手上？”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却显得有几分不耐。
　　“可以吗？那我就真谢谢你了！”南宫耀宇似乎没听出对方的讽刺之意，或者说，是听见了却故意装傻，以无限诚恳的姿态笑着回答。
　　“也行，你把那个叛徒连同魂之玉带回来，我替你去找火玉！”冷漠的男子已经无意于这没营养的对话，径自离开了海滩，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如何做，那是他南宫家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南宫耀宇看着渐渐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万年冰山，轻声叹道：“我去找火玉比较好，跟司徒云昊打架这么没风度的事情不符合我高雅的气质！”
　　就在他自顾自唠叨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南宫耀宇没有回头，但语气变得更轻柔了些，“你都听到了？”


　　站在南宫耀宇身后的，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有着一张十分精致的面容，月光下，就如同一尊精雕玉刻的娃娃，但美则美矣，却缺乏了几分生气。
　　“没有回旋的余地么？”少女幽幽的看着望不到尽头的海面。
　　“从司徒云昊带走魂之玉的那天起，就注定了神域和他只能存其一！”南宫耀宇淡淡的回答。
　　“两千多年前，司徒家的家主也曾带走了水玉，却并没有被认为是叛徒啊！”
　　南宫耀宇回头看着少女，平静的答道：“这两件事情没有可比性，水玉是司徒家的私有财产，当年情况也特殊，但是，魂之玉属于整个神域，司徒云昊无权擅动，动了，就是和整个神域为敌，别忘了南宫玄冥是怎么死的！”
　　少女听完这话，低下头，原本就没有多少生气的眼睛更加暗淡了。
　　看着少女黯然的模样，南宫耀宇有些不忍，安慰道：“放心吧，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更何况，他手上有魂之玉，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耀宇哥哥！”少女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水汽，远比天上的繁星更加明亮晶莹。
　　“我在听！”
　　“如果有一天，他的命落在你手上，请放他一码，好吗？”
　　南宫耀宇记忆中的少女，总是那么的淡漠，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包括她自己的生命，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是第一次，少女那原本寂灭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将一切看在眼里，南宫耀宇不禁有些恻然，
　　“我答应你，不过，只一次！”
　　番外：断章
　　我五岁的那年，正逢光之神殿挑选新的祭司候选人，光之神殿是这个国家最神圣的存在，能够成为神殿的祭司是所有鄯善人的骄傲，无数的孩子参与挑选，最终却只有几个人被选上，而我很幸运的成为其中之一。
　　被送到光之神殿的那一天，我看到了鄯善人奉为神明的大神官凯伊斯，以及，站在他身边与我年岁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有着十分精致的面容，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美丽，更特别的是他的发色，那是罕见的银蓝色，虽然只有五岁，少年身上却有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气，即便是站在近似于神的大神官身边也无法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此时，我才意识到他这就是传说中的下任大神官继承人。
　　光之神殿的大神官都是天赋异禀的存在，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常常导致上一任大神官已过世却找不到下任大神官继位的局面，而两代大神官同时在世的，数百年里，大概也只有这么一次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对我问道。
　　“我叫艾法！”我恭敬的回答。
　　“艾法，你可以叫我卡罗尔！”少年说完这番话，就和他的老师，也就是大神官凯伊斯一起离开了大殿。
　　这便是我与卡罗尔的初次相遇，那时候，我们年纪尚小，不懂得什么叫做责任，也不懂的什么叫做牺牲，只是我们都被赋予了为自己的责任而牺牲的使命，不同的是，他的责任是这个国家，而我的责任是保护他。
　　日渐年长之后我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凯伊斯大神官什么都教他，包括骑射和剑术，只不过，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罢了。
　　我们十五岁的那年，凯伊斯大神官命我们到王宫守护水玉，那时正逢夏典，水玉被供奉在晨晖殿中。
　　那个下午，我们在晨晖殿外第一次遇到了九岁的王储夕城公主，那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只不过和卡罗尔站在一起多少就逊色了，也是，这个世上有谁站在他面前能够不逊色呢？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侍女昔罗？”夕城公主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回禀殿下，今天一天除了国王没什么人来过这里！”我回答道。
　　“那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好着急！”夕城公主恳切地说道。
　　“好吧！”卡罗尔冲着我眨了眨眼睛，一口答应下来。
　　我知道他在这里呆腻了，即便是大神官继承者，他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守在这大殿里当然会觉得无聊，找个理由四处走走也是好的。
　　就这样，我们借着帮夕城公主找侍女的名义在宫里转悠，路过一座花园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哭声，顺着哭声向花园走去，只见一个大约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在池塘边哭泣，十分的伤心。
　　察觉有人走近，女孩抬起头看着我们，一双眼睛肿得厉害，即便如此，却不能否认她是个美女的事实。
　　“你们是谁？”女孩疑惑的问道。
　　“我是光之神殿的祭司，你有没有看到夕城公主的侍女昔罗？”我问道。
　　“没有，她的人怎么会在我的宫里，你们快点走！”女孩十分气愤。
　　“你就是明姬公主？”卡罗尔似乎猜到了什么。


　　女孩惊讶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知道？”
　　“能说“我的宫里”，不是王妃就只有公主了！”卡罗尔一直比同龄人敏锐。
　　“那你们还不快走！”明姬公主站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她手上抱着一只小鸟，小鸟的翅膀上沾着血迹，显然受了伤。
　　“这只鸟受伤了，要不要给我看看，我能医好它！”卡罗尔对明姬公主提议。
　　“你能行吗？”明姬公主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看看就知道了！”卡罗尔上前几步接过小鸟，将手覆在翅膀上，只见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着小鸟，光芒消失以后，小鸟腾腾翅膀，飞到了明姬公主的手上。
　　“它真的好了！”明姬公主立刻破涕为笑。
　　“好了，公主殿下，我们还有事情，告辞了！”卡罗尔潇洒的转身，向花园的大门走去。
　　“卡罗尔，等等我！”我赶紧追上去。
　　“你叫卡罗尔是不是？”明姬公主在我们身后喊道。
　　听到这话，卡罗尔回过头，冲着明姬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就连阳光都黯然失色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在他十六岁以前，他一直都是这么笑的，那时候，我们年纪尚轻，那时候，我们太快活了，那时候，所谓的宿命离我们还太遥远太遥远。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我希望我的时间就停在那个十六岁之前的日子里。
　　但时间终究是向前推移的……
　　一直很健康的凯伊斯大神官生了一场重病，并且日渐沉重起来了，凯伊斯大神官一直对我很好，我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了师徒之实，我虽然尚未完全懂事，却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悲伤。
　　“艾法，你在神殿快乐吗？”凯伊斯大神官靠在床上，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我很快乐，这里有凯伊斯大神官，还有卡罗尔，这里就是我的家。
　　“卡罗尔是你很好的朋友，对吧？”凯伊斯大神官继续问道。
　　我再次点了点头，心中却疑惑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问我？
　　凯伊斯大神官笑了，但他的笑容却让人感到了几分苦涩的味道，“艾法，卡罗尔注定了会成为大神官，站在这个位置上，不可以有朋友，但你不是大神官，你能有朋友，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助，你就帮帮他，不是以神殿祭司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帮帮他！”
　　“他什么都做得比我好，哪里需要我的帮助呢？”我有些泄气，无论比什么，我都没有赢过他，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做得完美无缺。
　　凯伊斯大神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你记着就行了，将来，你会明白的！”
　　或许是那番话太深奥了，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卡罗尔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帮他，做什么都成，因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这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老师，您找我！”
　　卡罗尔走进了凯伊斯大神官的寝宫，对他说道。
　　“卡罗尔，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艾法，你先下去吧，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凯伊斯大神官看了看卡罗尔又看了看我，最后将目光重新转移到卡罗尔的身上。
　　我恭敬的行了一礼，离开了大神官的寝宫，临走时，卡罗尔给我比了个手势，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他让我在后山等他，或许他又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在别人面前的他总是稳重懂事的，唯有我才能看得见他那孩子气的一面。
　　那一天，我在后山等了很久很久，太阳都落山了，没有等到卡罗尔，却等来了神殿的另一名祭司，他告诉我，凯伊斯大神官去世了，卡罗尔不见了。
　　这两个消息到底哪一个更让我惊慌无措？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整个光之神殿陷入了一片混乱，光之神殿没有大神官算不得稀罕事，但应当继位的大神官不告而别还是头一遭，就连国王陛下都派人过来询问情况。
　　我找遍了所有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他到底去了哪里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和凯伊斯大神官有关吗？生平第一次，我体会到了何为心乱如麻。
　　大约一个月之后，卡罗尔回来了，神殿里所有的人都惊喜若狂，凯伊斯大神官已经过世了，卡罗尔就是毫无争议的精神领袖，这种影响力不需要任何的附加。
　　“明天可以举行继任仪式！”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回到了他的房间，当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与我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变得很陌生，他不再是我熟悉的卡罗尔了。
　　这个无比熟悉和温暖的神殿，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彻骨，冷得寒心，十六岁的那年，我失去了老师一样的凯伊斯大神官，也失去了生平第一份友谊，更失去了那美丽的轻狂岁月，似水的流年……


　　那个女孩不是夕城公主，当她第一次来神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尽管卡罗尔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面对我的质问，卡罗尔没有否认，他毫无隐瞒的告诉了我关于凌汐夜的一切。
　　“你变了，过去的你是不会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如今，他坐视着夕城公主的死亡，又漠视着另一个女孩踏上一条不归之路，这些，本都可以避免的。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方法并不重要，艾法，记住你的身份！”卡罗尔坐在摇椅上翻看一本书籍，没有与我继续交谈的意思。
　　我于是不再说话了，他是大神官，是我必须无条件效忠的存在，无论对错。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助，你就帮帮他，不是以神殿祭司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帮帮他！”
　　回想着凯伊斯大神官的话，我有些泄气了，卡罗尔不需要帮助，他甚至不需要朋友，他就是神，为了这个国家，他忠诚的履行着大神官的职责，他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可是，这样的他却不像一个人，他没有了属于人的那份感情……
　　命运犹如一根长线，你握住了这头，却无法握住那头，卡罗尔的计划完美无缺，凌汐夜成了鄯善的女王，暗族之主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女儿，一切都掌控在他手里，但他没有想到，最大的变数恰恰来自他本人，他毕竟不是神……
　　一切真相大白之后，卡罗尔把汐夜软禁在自己的房间里，汐夜绝食了三天，水米未进，卡罗尔也在院子里守了三天，不眠不休，他脸上被汐夜划伤的痕迹十分鲜眼，神殿里的侍女们私下讨论着大神官那绝世的姿容会不会破相，对此，他毫不介意。
　　“艾法，帮我一个忙！”
　　时隔六年，他第一次恳求我的帮忙，不是命令，而是求助，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但他的神情却是那么的认真。
　　“你要我怎么做？”只要是他开口，无论是求助还是命令，我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他苦笑道：“汐夜她恨我入骨，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所以，请你劝劝她，劝她吃点东西，劝她爱惜自己，无论你怎样的贬低我指责我都可以，只要能让她好起来，怎样都可以，甚至……送她回去也行！”
　　这番话的震撼并不比他向我求助要低，他是个骄傲的人，就像天空一样的高高在上，可是，如今的他却甘愿放弃自己全部的骄傲和全部的执著，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在他脸上留下伤痕的女孩。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只要是他想做的，就是我必须做到的。
　　汐夜到底是个孩子，哪怕她再聪明，她也只有十七岁，连哄带骗之下，她的病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卡罗尔依然整夜整夜的守在花园里，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她，只是他们依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并存在这个小小庭院里，我忍不住问道：“你对她，只有愧疚吗？”
　　卡罗尔看了看我，说道：“你想说什么？”
　　“你其实不懂你自己的心！”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湖灯节之后，汐夜离开了，卡罗尔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开满郁槿花的花园里，把玩着一片树叶，在我的记忆里，他的目光从没有那么温柔过，有时候，他会用叶子吹一首很动听的曲子，那是一首民间的小调，我曾经无意中听别人吹奏过，只是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了。
　　不久，明姬公主被找到了，对于这个犯有叛国罪的公主，群臣很是愤慨，皇女之间的权利争斗是一回事，勾结外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面对这些压力，卡罗尔力排众议，对外宣称将明姬公主禁足于朝阳宫，但实际上却将她安置在皇宫，为的是防备暗族。
　　昔罗是个好女孩，作为现今皇宫最高的掌权者，她什么异议都没有，只是询问什么时候可以来神殿探望汐夜。
　　“一个月之内，她不能见任何人！”卡罗尔平静的回答，然后准备和我一起离开。
　　就在卡罗尔踏出殿门的时候，昔罗突然开口：“大神官阁下！”
　　“有什么事情吗，昔罗公主？”卡罗尔问道。
　　“请您好好照顾陛下！”说完这番话，昔罗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礼节，论理，作为公主的她可以不必对大神官行这么大的礼。
　　卡罗尔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苦涩。
　　与昔罗告辞，我们去了明姬的住处，很多年前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琉云宫。
　　“很多年前，似乎，也是我们三个人，就在这里！”明姬手里抱着一只小鸟，坐在花园的池塘边，轻声说道：“只是，如今的你，已经不再对我那么好了！”


　　小鸟似乎感受到她的悲伤，突然从她手中挣脱，腾飞起来，抓伤了她的手臂。
　　“没有人放弃你，放弃你的，只有你自己！”卡罗尔上前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为她疗伤。
　　明姬有些意外的看着卡罗尔，“你，不恨我吗？我说出了你的身世，害你差点死掉！”
　　卡罗尔看了看明姬，说道：“没有哪个做哥哥的会怨恨自己的妹妹！”
　　“你知道，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明姬的情绪开始波动起来，一把抓住卡罗尔的手。
　　可能是她用力太大，一样东西从卡罗尔的衣袖里滑落下来，明姬本能的伸手握住了，那是一片树叶，是卡罗尔视若珍宝的那片树叶。
　　发觉了这意外，卡罗尔立即从明姬手中将树叶抢了回来。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养吧！”说完这番话，卡罗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琉云宫。
　　“那片叶子是谁的？”明姬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对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撒了慌，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纵使他不说，我还是能够猜到，除了她，只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了，即便是最接近神的他，终究也只是个凡人，他可以放弃恨，却无法抑制爱……
　　如果问我，这一生我最不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一定是认识卡罗尔，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了，这种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我对鄯善的忠诚。
　　当我知道汐夜准备牺牲自己救卡罗尔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是光之神殿的祭司，必须守护大神官，守护着个国家，我不想牺牲汐夜，她是个无辜的女孩，但如果这三者必须有一方做出牺牲，恐怕最好还是牺牲她。
　　那一刻，我犹豫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阻止她，似乎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错的，看着她走进晨辉殿，我突然回忆起凯伊斯大神官的话，“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助，你就帮帮他，不是以神殿祭司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帮帮他！”
　　以朋友的身份，如果我不是光之神殿的祭司，我是否能眼睁睁的看着卡罗尔失去自己的心爱的人？不，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定会恨死我，我想阻止汐夜，却发现我无法进入晨辉殿，那一瞬间，我几乎可以看见卡罗尔绝望的面容，我后悔了，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卡罗尔怎么办？我想都没想就直冲光之神殿的正殿，一路上，没有人能拦住我。
　　“艾法？你做什么？”正在施展术法的卡罗尔惊讶的看着我失态的样子。
　　“快去救汐夜，她去了晨辉殿，快去救她！”此时此刻的我只是卡罗尔的朋友，鄯善也好，水玉也好，都不重要了。
　　卡罗尔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从未看见他像这样惊慌无措，他放下了手中的符纸，立刻施展瞬移消失在神殿之中……
　　那一天，整个迁尼城上空闪现着耀眼的蓝色光华，那是水玉的力量，不仅王都，整个鄯善，整个西域都可以看见这股蓝色的光华，这是西域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完整的见证水玉之力，在这股力量之下，诅咒消失了！
　　那一天，当我来到晨辉殿，大殿中央，卡罗尔抱着汐夜，我分明看到有些晶莹的液体从他脸上滑下来。
　　他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也不动，任凭我怎么呼唤，他也不搭理我，他的眼里，只有怀中已经失去生命的少女。
　　我终究还是没能帮他，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怎么一回事？”昔罗惊慌的喊叫声使我注意到她的来临，以及她身边已成石化的埃西亚。
　　“公主，她...怎么了？”埃西亚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敢去确认。
　　“她死了！”总要有一个人把真相说出来的，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最淡薄，这三个字，只有我能说出口。
　　“她不会死的！”
　　说话的，是卡罗尔。
　　“卡罗尔你！”我看着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别的话语。
　　“我不会让她死，她的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此刻的卡罗尔，任性得就像一个孩子。
　　“公主！”昔罗试图走近他们，却被看不见的墙壁阻隔了，“大神官，你这是做什么？让我看看公主！”
　　“这是？”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到就一定做到！”卡罗尔说完这话，低头看着怀中之人，他的目光很温柔很温柔。
　　“卡罗尔，你别乱来，你这样做，岂不是有违汐夜的初衷？你死了，让汐夜怎么活？”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疯了，居然想要用禁咒——换命之术。
　　或许，这世上只有这个名字能够让他动容。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连忙说道：“卡罗尔，汐夜希望你活着，她让我转告你，她爱他，无论你作出怎样的选择，都不会改变她对你的爱，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她很开心很快乐，夏典的那场烟火祭，是她这辈子最美丽的回忆，她永远不会忘记你，也请你永远不要忘记她，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再听一次那首风之旋歌！”
　　我一个字也不敢遗漏，汐夜的话语是如今唯一能留住他的牵羁。
　　卡罗尔听我说完，苦笑道：“我给她的快乐太少了，如果可以，我很想让她多一些快乐的回忆，艾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决意已定，我会让她活下来，但不是在这个世界，更不会留给她这段痛苦多过喜悦的回忆，埃西亚、昔罗，很对不住，我没能保护好你们重视的人，但我会弥补一切，这个国家，以后就靠你们了，我终究是个不称职的大神官！”
　　“卡罗尔，不要！”我施展所有能够想到的术法，试图破解那道结界。
　　“大神官阁下！”“大神官！”
　　昔罗和埃西亚也明白了卡罗尔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天地突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是日蚀。
　　黑暗中，我拼命的想抓住些什么，但一切徒劳无功，片刻之后，一切恢复如常，我们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水玉，没有了汐夜，也没有了卡罗尔，一天之内，这个国家的子民失去了国宝，失去了他们的女王，也失去了他们的精神领袖……
　　我忘了我们在晨辉殿待了多久，我不想说话不想动，埃西亚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遥远，晨辉殿的一切仿佛凝固了。
　　最后，首先开口的是昔罗。
　　“宫里现在很乱，我要去安抚大家！”
　　说完这番话，她转身离开了晨辉殿，是啊，如今的鄯善没有女王也没有大神官，她是监国公主，是这个国家实际上的主人，这种时候，她不站出来，还能期待谁？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我想起了汐夜，也想起了夕城公主，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婢女已经彻底的变了，她有汐夜的坚强，有夕城公主的温婉，还有她自己的善良和包容……
　　“公主，会在另外一个世界好好的活着，对吗？”埃西亚看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纵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她活着，在一个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的活着，死去的是卡罗尔，曾经对我而言比一切都重要的卡罗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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