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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吟:你是我爹爹

［正文:楔子］


　　幽暗的茅草屋中，点着一支忽明忽暗的蜡烛，昏黄的光线在残破的土墙上投射出两个交谈的人影。

　　“姬嫂子，别犹豫了！这种年头可不是天天都有这种好事的，人家李妈妈明天可就要出城了，到时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一位面色蜡黄、年将五十的妇人有些不耐烦地说。她对面坐的是一位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妇人，虽然长相不俗，然而岁月以及长期辛劳在她美艳的面孔上流下了明显的痕迹，显得有些苍白粗糙。

　　“可是，万一颜儿她爹回来知道的话，我该怎么交代呢？”妇人有些为难。

　　“唉，姬嫂子，不是我泼你冷水，你那相公上京也有十年了吧！到如今，依旧音信全无。他若回来早回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这……”想想也是。十年了，含辛茹苦地将三个孩子拉拔大，本期望相公功成名就之后就回来接他们母子去共享富贵，可现在……

　　“姬嫂子，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反正女儿大了也是泼出去的水，不过就是早几年嘛！况且人家李妈妈可是从江南富庶之地来的，出手阔绰大方，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啊！你想想，够你们娘三儿吃几年了!

　　“五十两……”原本为难的心理更加挣扎，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五十两确实够用上好几年了！“好……吧！”最后，像是吞了一大口气，妇人重重地点头答允了。

　　窗外北风骤起，漫天银雪纷飞，悄无声息的覆盖住大地，屋内烛光摇曳，终于在冷冽的北风中熄灭，一切又恢复沉寂，只剩雪落的叹息……


［正文:第一章］


　　扬州城乃江南富庶之乡，烟柳繁华之地，高官权贵、商贾名流、文人骚客、风流韵士莫不争相往之，一时富贵云集，热闹非凡。

　　若论扬州城此时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儿，毋庸置疑，非南门大街莫属。在扬州城南门大街的东端，坐落着一座朱门大宅，正是扬州首富“莫家庄”。“莫家庄”的庄主莫雷均所经营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各项生意以扬州为核心，腹地极为广泛，几乎遍布全国。然而，莫家庄的生意传到少庄主莫臣昊的手中，方才达到巅峰。不仅拿下了江南首富的头衔，更将生意做进了皇城之中，博得了“皇家御用”的美誉。当今皇上甚至亲手题字“江南第一家”，使得莫家庄成为名副其实的江南“首”富。当家少庄主莫臣昊，年仅二十七岁，尚未娶妻，也因此成为全扬州，乃至于全江南女子爱慕的梦中情人。嫁入莫家庄，成为莫夫人，已成为所有女子的梦想。因此，当莫家庄传出喜讯之时，整个扬州甚至整个江南都为之沸腾起来。今日，新娘的花轿从南门大街经过，吹吹打打，鞭炮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移向街东“莫家庄”，街旁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这莫少庄主不是一直没成亲的打算吗？怎么突然就成亲了？”路人甲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做策略！”路人乙得意的昂首回道。

　　“策略？什么策略？”路人丙也加入讨论。

　　“笨啊！你想想，这莫少庄主是何许人也啊？这若是让他想成亲的打算泄露出去，后果是‘何其’严重啊？！”路人乙轻蔑的白了他们一眼，仿佛对他们的迟钝感到十分无力。路人甲路人丙听后，赞同的点头。

　　“那一定会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路人甲沉吟道。

　　“一夜之间，会有多少红粉娘子血溅华堂？！又有多少痴心男儿心碎神伤？！唉！劫数啊！”路人丙叹息道。

　　“切！你们几个都是路人甲乙丙，怎么可能会了解这真正的内幕呢？”路人丁插道。

　　“内幕？！”三人抬头看着路人丁，期望他能给出新消息。

　　“我告诉你们啊——这次莫家庄迎亲，根本不是为了莫少庄主！”三人茫然的对望一眼，同声问道：“难道是莫老庄主？！”此言一出，四人皆惊，连说话的三人也连忙摇头否认掉这个猜想，四人同声道：“这绝不可能！”是啊！想起那莫老夫人，忽然一阵寒风起，四人打了个寒颤。

　　“若不是为了莫少庄主，还有谁有这么大面子和排场啊！”路人甲又发问。

　　“据我内部可靠消息所知，这场婚礼是为莫小少庄主办的！”路人丁神秘的低头轻语。

　　“莫小少庄主？”三人异口同声，“什么东西啊？”

　　“不是东西！”

　　“什么？”莫小少庄主不是东西？！

　　“据我内部可靠消息所知，这莫小少庄主乃是十年前莫少庄主与一名妓所生。莫老夫人爱之入骨，可惜小少庄主福浅命薄，不足周岁就夭折了。十年过去了，莫少庄主仍无成亲之意，莫老夫人思孙成狂，竟想为孙儿讨位孙媳妇儿！”

　　“人都死了还怎么娶妻，这不是平白耽误人家姑娘嘛！”路人甲十分不赞同。

　　“唉！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能嫁入莫家，就算是嫁鬼，也会让人抢破头啊！”

　　“据我内部可靠消息所知……”路人丁正欲大放厥词，路人乙打断了他，“等一下！你的内部可靠消息到底可不可靠啊？”

　　“当然！”路人丁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我二婶的干妹妹的相公的表姨的小叔的三姨太的表舅公的干女儿是莫家庄门房的老婆的外甥的三表姐！所以，这个信息绝对是‘内部’的‘可靠’消息！”

　　“哦……！”三人虚应一声，各自散开，只留路人丁的嚷叫声：“喂！你们相信我啊！”却无人理睬。

　　迎亲队依旧向街东而去，百姓仍旧讨论的沸沸扬扬。街南一家客栈二楼的临窗口坐着三个年轻男子，其中两人伸长脖颈不住观望楼下的热闹，嘴角含笑。

　　着白衣的男子摇了摇手下折扇，笑道：“莫家庄不愧是‘江南第一家’啊！这迎亲的排场怕是可与当初小荣子那场婚礼并驾齐驱了！”

　　另一个墨绿色衣裳的男子闻言笑道：“复生要是听见你这么叫他，一定飞过来揍得你满地找牙！”

　　“哼！怕什么！反正他又听不到！”白衣男子显然不以为意。

　　“那可未必哦！说不定他在你身边安了几双甩不掉的眼睛……，你，可要当心啊！”知道他怕荣复生，自然要好好作弄作弄他。

　　“喂！韶亦奇！你有完没完啊！”被人说到痛处，石破天立马爆发了。

　　韶亦奇却没有被吓到，笑谑道：“你看你，每次提到复生，石破天立马变成石破胆了！”

　　“喂！韶亦奇！你闭嘴！”石破天羞愤地扭过头，看着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语的青衣男子。

　　只见他正襟危坐，右手执一酒杯，与唇同高，酒杯缓慢在指间旋转，深刻的黒眸迸出凝重却又无波的眼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石破天与韶亦奇对望一眼，在他一左一右坐下，石破天拍了下他的左肩，“莫家庄今日迎新人，你这做家翁的，不在那高堂上坐着，怎么倒在这里待着，太不给你那即将过门的儿媳面子了吧！”

　　韶亦奇摇头应和道：“看情形，这回又是莫老夫人占了上风！要不然臣昊也不必跳过新郎，直升新翁啊！”

　　“唉！是兄弟的，就别在这时候幸灾乐祸！”一直沉默的莫臣昊终于开了金口。

　　“哎，兄弟！我石破天可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不过，你要能把商场上的那股狠劲儿带回家，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啊！”石破天意有所指，莫臣昊不是听不出来，当年若不是他的“百行孝为先”原则，柳诗诗也不至于走投无路而投河自尽。十年了，莫老夫人的气焰是越来越高了。再不采取行动，以后怕是压制不住她了。

　　“我娘这次是太过火了！怎么会有‘冥婚’这种念头呢？她居然还让我去替云儿迎亲！”想起当初对于这件事，他是坚决反对的，无奈母亲大人强势凌人，父亲大人又不敢违背妻命，他还能说什么呢？如今事到临头，又该如何收场呢？

　　“臣昊！你没去迎亲啊！？”石破天小心地问道。惹得莫臣昊破口大骂。

　　“废话！我要是去了，你现在跟鬼说话啊！”

　　被臭骂了一顿的石破天无辜地挠头道：“我是想问，如果你不去，那谁去迎亲啊？你那鬼儿子啊？”

　　一句话点醒了桌上另两个人，韶亦奇与莫臣昊对瞅一眼，“对啊！谁去迎亲的啊？”

　　石破天笑道：“老夫人该不会听信了李妈妈那一套，用只公鸡去代替你儿子迎亲拜堂吧！”

　　韶亦奇双眼一亮，了然地转过头去以掩饰脸上决堤的笑意。莫臣昊垂首沉默，以他娘的个性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唉！不行！这是不能这么算了，不能害了人家女孩子，这堂要是拜了，可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说完，起身下楼，石破天喊道:“喂！臣昊你想干嘛？”

　　“去退货！”空荡荡的楼梯口只留下这句话。


［正文:第二章］


　　“去退货！”空荡荡的楼梯口只留下这句话。

　　韶亦奇与石破天一愣，先是惊愕的互望了一眼，继而没形象地抱腹痛笑。

　　然而，事情却不如莫臣昊想得简单。当他快马加鞭赶回莫家庄时，华堂尚在，宾主尽欢，酒宴上觥筹交错，酣然一片，却独不见新人。奇怪，按理说花轿应该刚进门，现在华堂之上，理应会出现一个小新娘与一只红冠盖顶的公鸡拜天地的情形啊！可如今，虽然娘没有荒谬的让一只公鸡拜堂，可他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

　　“新娘呢？为什么没有拜堂？”莫臣昊随手抓了一个家丁厉声问道。

　　“啊！少爷回来啦！老妇人还派人去找你呢！我这就去回禀老夫人……”

　　“我问你……新娘呢？”莫臣昊蹙紧眉头，第一次失去耐性的吼道。

　　家丁从没见过莫臣昊发火，吓得两腿直哆嗦。

　　“新……小……夫……夫人，在……在新房里！老夫……老夫人说，新小夫人……身体不适，拜……拜堂就免了，直……直接进族谱！”

　　“什么？！混蛋！！”莫臣昊愤怒的咒骂了一句，转身飞奔而去。

　　家丁大大的吁了一口气，突然莫臣昊又折了回来。

　　“少……少……少……少爷！”家丁倒抽一口气，感觉呼吸像要停止了。

　　“新房在哪边?”莫臣昊凶狠的眼神吓得家丁的双手直发抖。

　　“那……那……那……”未等家丁说完，莫臣昊已朝他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那家丁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双腿一蹬，昏了过去。

　　新房里——

　　丫鬟们忙完了，依次退出新房。坐在床沿的小人儿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先是动了动僵硬的肩，在透过红盖头左右张望。可惜质地细腻的红绸只能微微透些光亮，什么也看不清。

　　于是，思虑再三，姬笑颜决定自己动手掀去盖头。纤细的小手拉下盖头，先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继而是小巧的鼻子，秀气的嘴巴。柔和完美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一张清水出芙蓉般的容颜。粉嫩红扑的脸颊上两个迷人的酒窝分外诱人，少女的清纯和稚气没有被浓妆掩盖住。

　　“呼——！终于都走了。累死我了！这……这东西怎么这么重啊！”姬笑颜边说边把沉重的风冠摘了下来，吃力的放在梳妆台上。揉揉酸痛的小手，她开始打量起这个新房。这一看，她的眼睛乍然一亮，不禁叹息道：“哇！好漂亮的房子啊！要是娘和小容、小声都住进来那该多好啊！”想起娘和两个弟弟原本喜悦的眸子倏然黯淡下来。

　　唉！娘说到“婆家”住几年，她和弟弟就会有饱饭吃。虽然不愿意和娘亲分开，但也不能看全家饿死啊！于是，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只是这个“婆家”的规矩还真多，进门前还要穿上这又大又长的红衣裳，戴那个又重又沉的“大帽子”，坐了好久的轿子，让原本就晕头转向的她更是头晕眼花。且不管这个“婆家”是哪个“婆婆”的家，但既然是“婆”字辈的，应该是亲戚里的长辈吧！娘说对长辈要恭敬有礼，以后一定要好好干活、好好表现，来答谢那个让她娘和弟弟都有饱饭吃的好亲戚。又思及李妈妈临走前叮嘱的话——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能大吵大闹，这样才能讨人喜欢。姬笑颜心中不住的叹息。

　　“哇！是桂花糕哎！哇！真的鱼哎！”目光触到桌上的食物时，姬笑颜不禁欢呼出声。

　　饿了一整天的她，马上将桌上的食物席卷一空。

　　“呃！”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发现有些撑，姬笑颜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大大的灌了一口。

　　“啊——好辣，好辣！辣椒水啊！谁在茶壶里灌了辣椒水！啊，好辣！”辛辣的液体充盈口腔，喉咙处一阵刺痛，她不住的用小手扇着伸出的小舌头。这口酒不但没让她解渴，反而让她更渴、更撑、更晕，甚至有些想吐。腹中食物遇酒膨胀开来，姬笑颜开始觉得有些胀，想说站起来走走，却不料这一站顷刻间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腹中翻腾的厉害，一股气力从腹部直窜口腔。姬笑颜赶忙冲出房间，趴在窗下的花坛上大吐特吐。

　　“呕！呕……啊！”呜……早知道就不要一口气吃那么多了！好难受啊。“呕……”呜……谁来救救我？

　　莫臣昊赶到新房，眼前的一切令他诧异。满桌的杯盘狼藉，红盖头落在床铺上，凤冠端正的放在梳妆台上。可是，那个最重要的新娘子呢？难道她临时反悔，逃了不成？仔细巡视了一圈新房，房门是大开的，看来是真的逃了！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大费周章的把她送走，还得挖空心思的对付那个难缠的娘！可是，这个新娘还真“聪明”啊！懂得吃饱喝足再逃。瞧瞧那桌上风卷云残似的战况，她大概是饿疯了吧！

　　莫臣昊好笑的摇摇头，转身出了房门，打算去找那个胡作非为的母亲好好洽谈一番。她若是得知新娘连夜遁逃，估计会气的暴跳如雷吧。以他对娘的了解，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立马发动全庄的人去追缉，那他的计划不久无疾而终？不行，还是来个缓兵之计，绝对不能让娘知道新娘子已经跑了。

　　思及此，莫臣昊转身将房门关上，这样即使明早有人发现人不见了，她也该跑远了吧！哈！正得意之际，一阵低喘传入他敏锐的耳中。有人？莫臣昊全身戒备起来。声音是从左方花坛的后面传来的。

　　莫臣昊放轻脚步缓步前行。花丛后渐渐露出一抹艳红的衣角，再向前，一个蜷曲的娇小身影在微微颤抖。

　　莫臣昊心下一惊，她穿着嫁衣，是新娘子？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略带些沉重的喘息，秀气的小嘴微扬，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痛苦，口里不时溢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莫臣昊走近蹲在她身前，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姬笑颜感到脸上有股轻柔的触感，微张开眼，看到一张沐浴在月光下的俊美脸庞，哇！好幸福啊！我看到仙子了！心里这样想着，姬笑颜又沉睡过去。莫臣昊看了看她身旁的秽物及她苍白的笑脸，想起了家丁的话，料想她是真的身体不适，看来今晚是无法送她走了，任命地将她抱起，送进房，盖好被子，一切收拾妥当才离开。

　　今夜，一定要找娘子好好谈谈！可是结果想也知道，必是惨败收局！

　　莫臣昊真的不明白，他那个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都告诉她不要耽误人家女孩子的幸福，她竟然理直气壮地说就是为了她的终身幸福才让她嫁入莫府！这是什么鬼道理，难不成嫁给鬼也是一样幸福？唉！没有办法沟通啊！

　　新娘进门第一天清晨，理应拜见公婆，但念在小夫人身体欠安，莫老夫人也就体贴地免了，所以时至午时，姬笑颜才在饭桌上见到她的“婆家人”!

　　姬笑颜着一身清雅的浅绿色衣裙，小步伐跟着丫鬟迈入后堂，正位上坐着莫家老夫妻两，满脸堆笑。“来！颜丫头，到奶奶这儿来！”姬笑颜瞄了一眼带她来的丫鬟，怯怯地挪开步子走向莫老夫人，两只小手紧攥着裙子。

　　“呦！相公，你瞧瞧!多水灵的丫头啊！这过不了两年，一定出落得更标致！”莫老夫人如获至宝地将姬笑颜抱在腿上，越看越中意。姬笑颜感觉到对方的善意，漾出纯真的笑容，这一笑更令莫老夫人心花怒放。“颜丫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什么事跟奶奶说，知道吗？”

　　“知道！”温软柔嫩的声音让人酥到骨头里去，致使思孙成狂的莫老夫人彻底向她弃械投降了！

　　一旁观望的莫雷均可就不这么乐观了。唉！碍于妻命，硬是将这可人儿迎进了门，也不知该忧还是该喜啊!

　　犹在冥思苦想如何处理这棘手的“儿媳”的莫臣昊，一入后堂眉就被一阵笑语打断思绪。他眉头紧蹙地抬头，乍见这一幅和乐融融的画面，着实吓了一跳。

　　“臣昊，你回来啦！”莫老夫人发现儿子回来，唤了一声。莫臣昊“哦”了一声，径自坐了下来。

　　“颜丫头！这是你公公，快叫爹！”莫老夫人的一句话吓得莫臣昊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这才注意到母亲的腿上坐着一个清新灵动的小精灵。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那张稚气未脱的清丽容颜上十分醒目突出。此刻，她正以惊奇崇拜甚至可以说是痴迷的眼神看着他，令他原本一肚子的怒气顿时消失无踪。更要命的是，她竟扯开嘴角，漾出一个令人晕眩的笑容，红扑扑的脸颊上凹现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犹如千杯美酒般令人沉醉迷恋！他有些失神。好标致可人的小女孩儿啊！跟昨晚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今天的她，令人炫目。

　　“爹爹！”娇嫩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将魂游天外的莫臣昊打回现实。

　　“等一下！娘，您别开玩笑了！我有那么老吗！”他才二十七岁耶！如何当得起这十三岁女娃的爹？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对这称呼有着莫名的排斥。“他这么叫我，日后还有谁敢嫁给我啊！”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借口，却在俯首瞧见她眼中的晶莹时，心里一紧。

　　“我的名字叫莫臣昊，你直呼其名就好！知道吗？”

　　“知道了!臣昊爹爹！”姬笑颜惊喜地抬头笑道。

　　“你……唉！随你吧！”莫臣昊无力的叹了口气。莫老夫人则在一旁笑得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正文:第三章］


　　姬笑颜就这样在莫家庄住了下来，原本懵懂的心也日渐清明，不再期盼娘来接她回去，也明白何为“婆家”了。在莫家庄，她迷人的笑容总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莫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莫臣昊原本送走她的打算也就因此耽搁了下来。如今，她俨然已成为莫家庄的孙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臣昊爹爹！臣昊爹爹……”诺大的莫家庄回荡着姬笑颜急切的呼唤声，一抹浅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一旁工作的下人却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各自干各自的事，放佛这种情况已经再平常不过了。

　　甫由外地收账回府的莫臣昊满面风尘、一脸冰霜，看来事情不太顺利，下人们见状，都是能闪就闪，能躲就躲，谁也不想往刀尖上撞，直到那声天籁之音响起，大伙才算松了口气。

　　“臣昊爹爹！啊……！”一路飞奔过来的姬笑颜只觉脚下一滞，一个踉跄，“扑通”一声笔直栽下去。

　　“颜儿！”莫臣昊见状，忙将手中账册丢给下人，上前将一身狼狈的姬笑颜扶起，“颜儿！有没有摔伤？”

　　姬笑颜用手扑去脸上的灰尘，笑道：“颜儿很好，没有很疼啦！”

　　莫臣昊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事，才恼怒地骂道：“你看你哪有女孩子家的样子，没事跑那么快干吗？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姬笑颜委屈地撅嘴嘀咕道：“人家想早点见到你嘛！你一出门就是两个月，连一封信也没有！走的时候趁人家睡着的时候溜，回来什么也不问就骂人家！臣昊爹爹最坏了！颜儿不要理你了！”姬笑颜红了眼眶，迅速转身又跑回房间。

　　“颜儿！”莫臣昊想叫住她，却又来不及了。

　　这场气姬笑颜一直气到晚膳的时候，下人来报说姬笑颜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可把莫老夫人急坏了，莫臣昊亲自端了饭菜送到房里，房里光线昏暗，门外的丫头说她把自己所在屋里，不让人进去。

　　莫臣昊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于是抬脚用力一踹，房门大开，桌上只点了一盏灯。莫臣昊将饭菜放在桌上，在房中搜寻姬笑颜，终于在床上见到了她蜷曲的身影，她用被子蒙着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颜儿！颜儿！”莫臣昊轻声叫了两声，床上人却无回应。

　　于是莫臣昊上前几步，坐在床沿上，用手将姬笑颜的身体扳过来，“好了！颜儿！别闹脾气了！乖乖吃饭好不好？”

　　姬笑颜却不为所动，依旧用被子蒙着头，莫臣昊觉得奇快，伸手用力扯下蒙在她头上的被子，昏黄的灯光下，泪水模糊的小脸涨的通红，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莫臣昊心里一阵刺痛，忙扯掉被子，将姬笑颜扶起来坐在怀里。

　　“颜儿，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臣昊爹爹不是有意对你凶的，你别难过好不好？”

　　一手搂着她，一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去，看她哭成这模样，莫臣昊别提有多么心疼了！唉！早知道就别骂她了，到头来弄得自己心痛如绞！

　　姬笑颜吸了吸鼻子，眼泪仍似断线之珠，莫臣昊一时无助，手忙脚乱地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颜儿！是臣昊爹爹不对，不该一生气就骂你，你要是生气，你就骂出来，不然你打我两下也行，就是别折磨自己了，啊？不哭了！不哭了！算臣昊爹爹错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什么算你错，本来就是你错！”姬笑颜沙哑的声音从莫臣昊怀里传出。

　　莫臣昊听她终于开口，松了一口气，“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那该罚的人也是我啊！颜儿罚自己不吃饭，却让我逍遥法外，岂不是太便宜我了？”

　　莫臣昊笑着走到桌边拿起饭菜，“看吧！臣昊爹爹真的知道错了！还带了饭才来赔罪！那可爱的颜儿可不可以‘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臣昊爹爹这一次呢？嗯？”

　　姬笑颜思忖了一下，不甘心道：“那你以后出门不许趁我睡觉时偷偷溜掉！”

　　“好！”

　　“出门每隔十天，不，每隔五天就要写一封信给我！”

　　“好！”

　　“以后不许骂我凶我！”

　　“好！”

　　“不许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那一个“好”字差点说出口，还好莫臣昊警惕及时刹住，他挑挑眉，眼角含笑看着姬笑颜，“譬如呢？”

　　“譬如……不许逼我读《女诫》和《烈女传》”

　　哈！就知道！这丫头越来越精了，竟然算计到他头上了！还学会得寸进尺、趁火打劫了。读了一年书还真是有长进啊！不过再聪明过人，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娃，跟他耍心眼还嫩着呢。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嘛！

　　“嗯！也好！那两本书对你来说是艰难隐晦了些，既不会那就别读了吧！”哼哼！我就不信你还沉得住气。

　　“谁说我不会啊！好！我一定会在两个月内把它们背出来，臣昊爹爹你等着瞧吧!哼！”果然小丫头就是沉不住气禁不起激。

　　姬笑颜是聪明的，这一点莫臣昊从来没有否认过，她甚至可以在一年内赶上别人十年的努力，莫臣昊还曾与韶亦奇和石破天开玩笑说：“她若是男孩必是状元之才！”

　　事实也证明，只要她想学，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女诫》《列女传》是背出来了，可姬笑颜也终于知道自己被莫臣昊算计了。

　　莫臣昊的书房里，韶亦奇、石破天因京师“莫家绸庄”走水一事而集聚一堂，而莫臣昊对此事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前些日子京城分店的年帐没收全导致下一季度产贷资金拮据，已是一个警讯，而他依旧不做任何反映，想必对方恼羞成怒了吧！才会狗急跳墙的纵火行凶以示警告。

　　“臣昊，你怎么说？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韶亦奇的父亲韶延庆是朝中官拜三品的御史中丞，品级虽不及那人高，但若真闹到皇上那儿，也未必会吃亏。

　　“哼！你以为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们既然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也就容不得我们再有后悔的余地了。既然没办法和平相处，那就来个玉石俱焚！”石破天向来不耻这种背地里偷袭暗算的下三滥行为，现在即使他么罢手，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石破天，你少在这扇风，都已经一团乱，你还在里头搅和！你是嫌臣昊不够烦是不是？你当心复生知道了，又把你毒哑了！”韶亦奇拜了石破天一眼，后者一听容复生的名字既可消音了。

　　韶亦奇灵光一闪，拍手道：“说不定我们可以让复生去试试！”

　　　“不行！”没等莫臣昊开口，石破天立马开口反对。



　　
［正文:第四章］


　　“不行！”没等莫臣昊开口，石破天立马开口反对。

　　“为什么不行？复生好歹也是个王爷，而且在京师威望也高，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而且复生身手不弱，有自保能力，就算失手了，以他王爷的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依我看，没人比他更合适了！”韶亦奇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无奈石破天却坚决反对，“不行！这样小荣子会很危险哎！他重伤未愈，即使身手再好也会削去大半。上次‘蚀心散’的毒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元气，要恢复功力本就不易，何况他余毒未清，你这样让他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石破天简直气得“怒发冲冠”，眼如铜铃，眉似丘陵，面色铁青。着实吓了韶亦奇一大跳，就连本在思索之中的莫臣昊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两人笔直的视线让石破天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时尴尬得眼睛不知该往何处摆！

　　“哎？……破天！我有没有听错啊？你这是在……‘担心’复生吗？”韶亦奇一脸的不可思议。

　　转而对莫臣昊笑问道：“喂！臣昊，我有没有解读错破天刚刚那番话的意思啊？那是担心吗？”

　　“我……我……”伶牙俐齿的石破天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莫臣昊斜瞥了石破天一眼，笑道：“我想，除非有语言障碍的人才会误解那番话的意思吧！”

　　“喔……”韶亦奇故意拉了一个长音，有些暧昧得朝石破天抛去一个眼神。

　　“不过据我看，是‘紧张’的成分居多吧！”莫臣昊又适时添了一句。

　　“嗯……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心疼’和‘不放心’！”韶亦奇越说越来劲。

　　“不放心？我看也就是有些想念吧！”莫臣昊满意的看到平日风流潇洒的石破天红了脸。

　　“哦！我想起来了！难怪前几天某人总怂恿我回京看我爹呢！”韶亦奇状似恍然大悟。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石破天恨不得找个石缝钻进去。

　　“你们够了罗！不要口没遮拦！这要是让别人听去当了真，我石破天一世的英名可就毁了！更何况，小荣子都已经成亲了。你们再这样胡说八道，若是荣王妃知道了，我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石破天有些狼狈地解释，但很明显这番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在好友面前，石破天从来都是无所遁形的！

　　“唉！我们知道你担心复生。我们大家是兄弟，没有十足把握怎么会让复生去送死呢？你是担心过头了，复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他是值得信赖的，你该相信他！”莫臣昊的一番话安抚了石破天，同时三人也决定暗中联合荣复生布下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

　　“臣昊爹爹……”一声清脆悦耳的叫唤打破了原本的一室沉重，共商大事的三人打住话题，朝门口看去，一身浅绿的姬笑颜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臣昊爹爹！我……”乍见屋里还有别人，姬笑颜满是笑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亦奇哥哥、破天哥哥，你们也在啊！”

　　石破天折扇一转，笑道：“哇！这不是可人又可爱的小姬吗？多日不见，可曾想念哥哥我啊？”姬笑颜眯起双眼，用食指戳了戳石破天的胸膛，警告道：“破天哥哥！我说过了，不许叫我‘小姬’，这样听起来很像‘小鸡’哎！”

　　“小鸡怎么了？我觉得小鸡很可爱啊！当然了，它肯定没有你可爱！”石破天满脸的不以为意，仿佛“小姬这个称呼”有多理所当然一般。

　　“哦！我明白了！”姬笑颜突然拍手惊呼。

　　“明白了吧！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个称呼曲尽其妙、生动贴切、意蕴深长啊！当然了……”石破天“唰！”地一下甩开折扇，“哥哥我多么地才智超群！”

　　韶亦奇摸了摸鼻子，嘴角不住地抽搐。这家伙！亏他还真敢说出口！

　　姬笑颜狡黠地一笑，“我是终于明白，为什么雅风姐姐那么喜欢亦奇哥哥，却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了！因为你的水准实在是有待商榷啊！”

　　石破天一听，顿时横眉怒目。水雅风是他石破天这辈子唯一的败笔，是他永远的伤疤。这不要命的小妮子竟敢揭他的旧伤疤。于是，折扇一收，快步上前，想逮住她。谁料，她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躲到韶亦奇身后去了。那身形之快，令石破天措手不及。

　　“哎？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学的功夫？我怎么不知道？”才短短一年，轻功竟有如此造诣，不禁令人咂舌。

　　“不告诉你！”姬笑颜嬉笑着朝石破天吐了吐石头，石破天嘴角邪气地一勾。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右脚一个旋转，身随影动。

　　“啊！”见机不妙，姬笑颜闪身欲逃，却终不敌石破天脚快。被他抓住胳膊，姬笑颜奋力一挣，重心不稳，眼见就要跌得鼻青脸肿。石破天下意识想抱住她，却被骤起的一阵劲风扫开。回头一探，只见莫臣昊一手拽住姬笑颜往怀中一带，另一手迅速扶住她的腰，于是姬笑颜便稳稳当当地倒在他怀里。

　　石破天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瞥了韶亦奇一眼，后者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怎么样，颜儿？有没有受伤？”莫臣昊无暇在意好友的心思，只忙着检查姬笑颜的伤势。

　　“臣昊爹爹！手好痛啊！”姬笑颜皱了皱秀气的鼻子，撒娇地说。

　　“是吗？哪只手?我看看！”莫臣昊紧张地执起她的小手，撩开衣服，手腕处果真有一圈淤痕。莫臣昊皱了皱眉，暗悔刚刚拉她太猛，没有控制力道而伤了她。不过，刚刚他若不加重力道，她要不就摔到地上，要不就摔到石破天怀里。无论哪种状况，都不是他乐见的。其实，刚刚那种状况，姬笑颜摔倒的可能微乎其微，只是眼见她要倒在石破天怀里，他就有一种冲动，想拼命地把她往自已怀里拽。刻意忽略那一瞬间的冲动，莫臣昊把心思都放在姬笑颜的伤上。

　　“只是一些淤痕，待会涂些药膏，过两天就没事了！”莫臣昊放开她，才想起兴师问罪。

　　“对了！你来书房做什么？连规矩都忘了？”莫家庄的书房不能擅闯，几乎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我是来请缨的啊！”一说起“正事儿”，姬笑颜旋即忘了疼痛，一脸兴奋。

　　“请缨？请什么缨？我不记得我有交待过你这项功课！”恢复淡漠而又威严的莫臣昊转身坐回座位。

　　“我天天在家闷死了！所以想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啊！……”

　　“我没有把你关在家里！”未等她说完，莫臣昊便打断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想做一些正事，不要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你的功课都是正事啊！”莫臣昊再次打断她。

　　“臣昊爹爹！你到底要不要听人家讲啦！”两次被打断，姬笑颜有些火大。


［正文:第五章］


　　“我在听你说啊！”莫臣昊右手一扬，示意她继续。姬笑颜眼珠一转，一改适才的火爆，小鸟依人地跑到莫臣昊后面又是捶背又是捏肩，满脸的谄媚。

　　“其实呢！我是这样想的！臣昊爹爹你日日在外奔波劳累，为生意费心费力。我却日日闲赋在家，还时不时捣蛋闯祸，让你忧心苦恼，实在是枉为人媳，颜儿真的感到很羞愧！”

　　今天是什么日子？咱家的小霸王居然在反省认错，这日头要从西边出来啦！

　　莫臣昊不发一语，静静聆听着。

　　“颜儿觉得，自已身为莫家的一分子，理应为莫家做一些贡献才是！”

　　嗯！目前为止还不明敌方动机为何！

　　“而且，颜儿自己也以此为荣。所以臣昊爹爹，请看在至少颜儿也是一片诚心的份上，如有不对不好的地方，多多包涵！”

　　没想到，这野丫头懂礼貌嘛！我还以为凌夫子之所以被气跑，是因为她学不会礼仪呢？看来，事情的“真”相还有待考证！改日得去请教请教凌夫子，这“扬州第一子”是怎么被她气得不顾形象爬树翻墙“夜遁逃”的！

　　“看臣昊爹爹这么辛苦，颜儿别提多难过了！做梦都会想着帮你分忧解劳！”

　　嗯！这句话还算有点良心，就是不知道这甜言蜜语下有没有包藏祸心啊！

　　莫臣昊抬头瞅了眼姬笑颜，那个笑容啊！真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啊！

　　呃……

　　我想应该说不知道这甜言蜜语下“包藏”着什么祸心？！

　　　“所以呢……”

　　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刑场上的击鼓声？

　　“我决定，从今日起，死心塌地地当臣昊爹爹的随从，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天崩地裂，永不改变！”

　　喔哦！！！

　　总算！！！

　　敌方野心昭然若揭，并且由其步步为营的“战略”可以判断，这绝对是蓄谋已久！

　　不过瞧她那副奸计得逞的得意劲儿，大概还没发现自已已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啊！瞧她那一脸贼笑，还真不忍心破坏她那点小快乐！

　　“嗯……这样啊！”莫臣昊右手托着下巴，故作考虑状，抬头好笑地瞄了姬笑颜一眼，叹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不过就是多了一个随从而已，臣昊爹爹点个头就好啦！”

　　唉！毕竟还是小丫头，这样就沉不住气了？

　　“你以为当我的随从很简单吗？你若没有些能耐，怕是一离开我身边就会被人给绑了！”

　　“乱讲！我才不信！我知道了，臣昊爹爹你是吓唬我的！你希望我知难而退对不对？我才不上当呢！”

　　“商场如战场！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你一个女孩子难以想象的，我不让你涉足商场是为你好！”莫臣昊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喔！臣昊爹爹你瞧不起我？女孩家怎么啦？雅风姐姐还不是只身闯江湖？雅风姐姐可以，我为什就不行？”

　　“你和雅风不一样！她能做的你不能做！”莫臣昊也有些沉不住气，她总有办法让他的脾气失控！

　　“为什么？！在臣昊爹爹心里，颜儿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对不对？”听到莫臣昊说她不如雅风，姬笑颜心底莫名穿起一股酸气。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没有这样说!”一瞧见姬笑颜的眼泪，莫臣昊的嗓门就不自觉地压了下来。

　　“你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在臣昊爹爹眼里，我就是比不上别人，就是没用，就是不讨你欢心。你随时随地都想把我这个包袱甩掉！我知道自已是个累赘，你不用费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你可以永远清静了！哼！”姬笑颜气呼呼地冲出了书房。

　　“颜儿！颜儿！”莫臣昊本想上前安慰她，可一想这样不是太没尊严了？他又没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凭什么他先低头。哼！

　　“呃……臣昊，你要不要去哄哄颜儿！”旁观许久的韶亦奇，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被火山口波及。虽然他们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不过这次好像比较严重。瞧颜儿哭得呀！

　　“随她去！”莫臣昊气极败坏地骂道。

　　哄她？他有没做错什么，干嘛要如此卑躬屈膝，“莫明其妙！”

　　“你真不去？”石破天有些难以置信，以前哪次不是颜儿一撒娇、一跺脚，她就乖乖投降的？这次竟舍得见颜儿泪流满面还“死不认错”！

　　喔哦！事情有些大条了！

　　“可我看，小姬好像哭得满惨的！你现在不去，到时候可能会‘比较’棘手喔！”经验之谈啊！生气的时候，两个人僵持，可是会越想越气的！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就只有天知道了！他和小荣子就是前车之鉴啊！

　　“她越来越放肆了，简直是无理取闹，我看我就是太宠她了！都宠到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莫臣昊也杠上了。

　　韶亦奇与石破天无奈地彼此耸耸肩。

　　今日，莫家绸庄内。人人自危，每个工人都诚惶诚恐，气氛异常紧张。这让甫进绸庄的韶亦奇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可是里面传出的暴怒声令他彻底否决了这个可能。

　　“混帐！绸庄昨天才接的订单，你今天就给我搞丢了！你脑袋带出门没有？”

　　“货要先晒透之后才能入仓！我说过多少遍了？你长耳朵了没有？啊？”

　　“只是什么？这也算正宗的苏绣，你的眼睛长哪了？人家说你就信，到底谁是你老板？去退货！

　　退不了你就别回来了！”

　　啧啧啧！！！

　　有没有搞错，他今天是跟别人的五官有仇吗？他长得英俊也不必如此奚落人家吧！

　　“是……是！掌……掌柜的，我……我马上就去！”眼见管事狼狈地滚出大门，那连滚带爬的样

　　子，根本就是在逃命。

　　唉！

　　韶亦奇无奈地摇摇头。

　　半个月！半个月啊！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颜儿那丫头还真是够呛的，竟然半个月没跟臣昊说话，不仅如此，甚至正眼都没瞧过他。臣昊所

　　到之处，颜儿可说是“望风披靡”啊！两人总是一个前脚进，另一个后脚出。有时臣昊存心跟着她，可每次总是见不到她的人影。这几乎都让臣昊有些后悔当初教了她功夫！

　　于是，臣昊就开始不回家，夜宿在店里，当然，只有天知道他夜里会不会偷偷溜回去。

　　然后……

　　“混蛋！这也算是茶？苦的比你死了老娘的脸还苦！重泡一杯！”

　　呃……我想，不用我说了吧！事实胜于雄辩！

　　“啊！韶少爷！”随从仓皇出来撞上了将进门的韶亦奇。

　　“嗯！没事了，这给我，你下去吧！”韶亦奇接过随从手里的茶壶，微笑道。

　　莫臣昊见到韶亦奇进来，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韶亦奇径自坐下倒了碗茶，喝了一口。

　　“你口味变淡罗！这茶也叫苦吗？”

　　“哼！”莫臣昊闷不吭气。

　　“颜儿不过是个孩子，也就是闹闹脾气，你还真跟她计较？如今可好，她犟起来真的从此让你耳

　　根清净了，就连眼根都清净了！如你所愿了！”韶亦奇揶揄地笑笑。

　　“韶亦奇！你很闲吗？”莫臣昊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还行！总是没你来的忙！”

　　莫臣昊这回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现在郁闷得很，谁也不想理！

　　“不理我？好！如果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颜儿到现在还不想理你的话，你就别理我吧！”韶亦奇悠然地低头轻吹了口茶。

　　“你知道？？”十分怀疑的口气。

　　“你可以当我在放屁啊！”很狂傲的口气。

　　“说！！为什么？”

　　“喂！你这是求人的口气啊？”

　　莫臣昊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比石破天更欠揍，瞧他笑得那个欠扁。急如闪电，猛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拎起来。

　　“你说不说！”十足的威胁。

　　“咳咳……你斯文点！”虽被勒得透不过气来，却依然面不改色的家伙还是不知死活地开玩笑。

　　“去你爷爷的斯文！快说！”虎啸山林啊！

　　“她在吃雅风的醋！咳咳咳……”实在受不了那振耳发聩的狮子吼，韶亦奇这个俊杰总算还识时务。

　　莫臣昊闻言，眼中一亮，“啪”地一声将韶亦奇摔在地上，拔腿就往外跑。

　　“啊！”被结实的摔在地上的苦命人惨叫一声，“莫臣昊，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
［正文:第六章］


　　莫臣昊赶回庄里的时候，直觉感到不对劲。庄里人人行色匆匆，李管家甚至跌跌撞撞冲撞到他身上。

　　“啊！少爷，你回来啦！”李管家慌慌张张地后退几步。

　　“怎么回事？”莫臣昊眉头微皱，隐约感到一股不详。

　　“老夫人在去水云寺上香的途中遭黑衣人挟持……”

　　“什么？！娘被人挟持了？”莫臣昊登时面色铁青。

　　“少爷别担心！已经救回来了？是一位侠义心肠的姑娘路见不平，才将老夫人救回来的！老夫人因为惊吓过度晕厥，现在大夫正在……哎！少爷……”等不及李管家说完，莫臣昊就朝莫老夫人的居所奔去。

　　“娘……”莫臣昊冲进房间，屋内一群丫鬟忙进忙出，床畔站着满脸担忧的莫老爷和姬笑颜，一名大夫正坐在桌边写药方。

　　“大夫！我娘怎么样？”

　　“莫少庄主放心！老夫人的伤势并不严重，她脖子上的刀伤只是皮外伤，幸好及时上了金疮药，止住了血，慢慢调养并无大碍。之所以昏迷不醒，也只是因为受惊过度，老夫开副方子给她压压惊，很难快就会痊愈了！”大夫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李管家。

　　“多谢大夫！李勤，送大夫出去！”

　　“是，少爷！大夫，这边请！”李管家领着大夫出了房间。

　　“娘？”莫臣昊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些轻伤，方才放下心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黑衣人？”莫家虽非积善之家，却也非地方恶霸，究竟得罪了谁，竟让对方对一个老人家下手？

　　“唉！好在有惊无险，也算是万幸了！还真得好好谢谢那位姑娘，多亏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莫老爷的话提醒了莫臣昊。

　　“爹！那位姑娘呢？”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在前厅！”一直沉默的姬笑颜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刚刚哭过。听得莫臣昊心里一阵不舍。

　　微抬头凝视着半月不见的姬笑颜，心头猛地一揪。她有些苍白，有些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眼下的阴影证明这些日子她睡得并不好。

　　“我去厨房弄些点心，刚刚一团乱，也没好好招呼人家姑娘，可别别怠慢了人家！”感觉到莫臣昊的注视，姬笑颜找了一个借口逃避着那令人窒息的眼神。

　　“爹！你陪娘，我去看看那位姑娘！”看着她略带仓皇的背影，莫臣昊也起身出了房门。见她果真往厨房走去，心里不禁概叹，连一个陌生人都比他来的重要。

　　“少爷！”客厅的丫鬟见到莫臣昊，忙欠身行礼。

　　“嗯！那位姑娘在里面？”

　　“是！”

　　“你先下去吧！”

　　“是，少爷！”

　　莫臣昊思忖片刻，迈步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救命恩人”，由于她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裳，格外醒目。瞧她凹凸有致的身形，不难看出是位妙龄女子。而佳人似乎还未察觉到他的到来，仍兀自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古画。

　　“姑娘有礼了！”莫臣昊先出声。

　　那女子闻言，妩媚地转过身来，乍见佳人芳容，莫臣昊面色一僵，一抹震惊闪过眼底，但只是一瞬间，继而又恢复了淡漠神色。女子捕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勾出一丝魅惑的笑。

　　“在下莫臣昊，敢问姑娘芳名！”莫臣昊直觉这女子不简单，表面却不动声色。

　　“我叫秦宝棋！”娇媚地拨弄着发丝，秦宝棋带着强烈兴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莫臣昊。

　　初见莫臣昊的那一刻，说一点惊艳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莫臣昊远比她想象的要出色百倍。俊朗不凡的外貌，魅惑神秘的气质，威严冷漠的个性，再加上富可敌国的财富。他确实是一个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男人。

　　“哦！原来是秦姑娘！”对于她不加遮掩的打量，莫臣昊有些讶异。这个秦宝棋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哎呦！什么秦姑娘？你叫我宝棋就行了，我就叫你臣昊，可好？”秦宝棋语未毕，整个人已经凑了上来，胸前的薄纱红衣不断磨蹭着莫臣昊的臂膀。纤纤玉手不怀好意地在莫臣昊胸膛上徘徊。

　　莫臣昊是男人，对她发出的信息自然了然于心。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有如过江之鲫，他已然见怪不怪了。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想干嘛，他倒是很感兴趣。不可否认，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可以说是惊为天人，这种姿色在江南可算是冠盖群芳，妖冶魅惑得不似人间尤物。是男人大概都难以抗拒吧！不过，越美丽迷人的东西就越危险，想要摘下这朵罂粟，应该会死得很惨吧！

　　莫臣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这不太好吧！你我萍水相逢，直呼其名，似乎太唐突了点！况且，秦姑娘是我娘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莫臣昊的救命恩人，在下又怎敢僭越呢？”

　　“如果说……”秦宝棋细步上前，侧倚在莫臣昊身上，“我不介意你的僭越呢？”

　　莫臣昊不露表情地俯视着那张靠在自已肩上的绝色容颜，竟有片刻的恍惚。然而那明显魅惑的笑容却让他内心清明了许多。

　　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冷笑，看的秦宝棋一阵心慌。正欲抽身，莫臣昊却倏然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既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美人的要求，我向来都不忍心拒绝！”

　　“是吗？看来这算是宝棋的荣幸了！”知道他已上钩，秦宝棋心里一阵得意。

　　“不！应该说是在下的荣幸才是。不知我可有荣幸邀秦姑娘在寒舍盘旋数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一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二来，回报你的……‘不介意僭越’之情啊！”

　　“呵呵呵！臣昊你真是‘慷慨’啊！那宝棋自然也不能辜负你的美意啦!”

　　秦宝棋还欲说些什么，莫臣昊瞥见窗外那匆忙离去的倩影，忙松开搂住秦宝棋细腰的手，“我会安排你的住处，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找你！”简单交代后，毫不留恋地快步出了大厅。


［正文:第七章］


　　可恶！

　　混蛋！

　　大色狼！

　　姬笑颜愤愤地摔掉手上的盘子，可怜的点心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地上。

　　臣昊爹爹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就抱人家姑娘，人家还是奶奶的救命恩人呢！他就这样轻薄人家，简直可恶、可恨到极点！哼！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颜儿！”追随而来的莫臣昊好不容易见到姬笑颜，忙一把抱住她，生怕她又如前几天一样，一见他就跑。果然，姬笑颜开始拼命挣扎。

　　“颜儿！好了！别怄气了！你都气了我半个多月了，气也该消了吧！”没辙！这男子汉大丈夫他不当了！就为了个面子，天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过的？道歉就道歉吧！反正也不会少快肉！

　　此时，在他怀里上窜下跳的姬笑颜却是另一种心情。

　　“放手啦！你才抱过别的女孩子，你别碰我！”

　　莫臣昊闻言一愣，一个失神就让姬笑颜挣脱了。

　　“臣昊爹爹是大色狼！颜儿以后都不要理你了！”言罢，转身就跑。

　　莫臣昊犹未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

　　“她在吃雅风的醋！”

　　韶亦奇的话突然窜入他的脑子，他不得不重新思量这句话的意思。他一直以为，颜儿是因为想得到他的全部宠爱才会有那种小孩子的吃醋行为。可是为什么？刚刚他却觉得颜儿她……

　　茫然地望着姬笑颜离去的方向，莫臣昊心里前所未有的混乱。

　　“小姐……你吃点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回头别又饿病了！”丫鬟小言不知道第几次劝食了。

　　“小言，我不饿，你别管我，回去睡吧!”姬笑颜捧着一本书，无力地回道。

　　“可是很晚了，小姐不累吗？都看了一整个晚上的书了！啊……哈”小言打了一个哈欠，她一看到书就犯困，真不明白，小姐怎么会这么爱看，都废寝忘食了。

　　“瞧你！累了就去睡吧！别陪我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地看会儿书！”不忍看她陪她熬夜，姬笑颜催她赶快去睡。

　　“那小姐小心哦！别被别人发现了！”要是被人发现小姐偷偷进少爷的书房，她这个帮忙把风的小丫鬟就惨了。

　　“知道了！真啰嗦！”姬笑颜笑骂道。

　　奇怪！这么晚了，颜儿不在房里，会跑去哪儿？

　　不管怎样，莫臣昊还是决定先和姬笑颜解释清楚秦宝棋的事，可当他踏进姬笑颜房间，却发现她不在，心里立刻就慌了起来。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忧心忡忡的莫臣昊习惯性地进了书房。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应该又陪娘去了吧！”颜儿和娘的感情好得有时连他都嫉妒起来。

　　苦笑地摇摇头，嘲笑自已竟有些像石破天一样多愁善感了。

　　一丝细微的气息让莫臣昊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不动声色地移到书架后。本以为是刺客，却没想到竟是这个磨人精。到处找不到她，竟在这里睡得安稳。

　　姬笑颜怀抱着一本书坐在地上，背倚着书架，小脑袋枕在曲起的膝上，睡得正熟。看着她纯真的睡颜，心里顿时填满了安详与满足。

　　轻轻在她身旁蹲下，莫臣昊瞥了眼她怀里的书。

　　《孙子兵法》？

　　莫臣昊有些愕然，她读这个干嘛？瞧她睡着了还死抱着书不放，他都有些嫉妒那本书了。

　　“颜儿？起来回房睡，当心着凉了！”轻推了她一下，她只“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莫臣昊苦笑，轻轻掰开她的柔荑，将书从她怀里抽出来。怀中一空，姬笑颜反射性地伸手抱住莫臣昊。

　　“呃……颜儿？”莫臣昊一时无措。姬笑颜紧紧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额头贴在他的耳后，鼻子似有若无触及他的脸颊，带着少女幽香的气息一阵阵袭来，均匀的喘息拂过他的脖子。更要命的是，此刻她整个上半身侧卧在他怀里，浑圆的胸部要死不死地抵在他胸前，微曲的细腰，凸翘的臀部，玲珑有致的曲线在他眼前展露无遗。

　　该死！他能够亲身体验到她发育得有多好！

　　莫臣昊轻柔地推了推姬笑颜，想结束这种煎熬。

　　“嗯……”睡梦中的人抱怨地呻吟了一声，更加抱紧他。

　　“噢！颜……颜儿？”天啦！她就不能别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吗？再这样下去，圣人都能被她逼成禽兽！

　　莫臣昊将姬笑颜抱到书房的寝室，费力地拉开她紧箍在他腰上的手。看着她抱着被子沉沉睡去，心里竟有些失落！

　　仔细打量着她，莫臣昊心里一阵唏嘘，她都快十五岁了！想起她刚嫁进来的时候还不到他的腰，没想到两年不到，竟已窜及他的肩了！当初还是个稚气的女娃儿，如今已经是青涩成熟的少女了，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她柔和的面部线条很美，长而翘的睫毛很动人，小巧直挺的鼻子很可爱，红润饱满的嘴唇很……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

　　手轻轻磨蹭着她柔润唇瓣，上身慢慢俯下去……

　　“嗬！”猛然醒悟过来，莫臣昊慌忙起身退离床沿，震惊于自已的欲望。

　　他刚刚在干什么？他竟然想吻颜儿？！怎么会这样？？他竟然对颜儿产生了欲望！噢！老天！

　　莫臣昊吓得狼狈地夺门而去。

　　窗外的月儿仍然安详，床上的人儿依旧安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正文:第八章］


　　第八章

　　莫家庄书房。

　　“你怀疑是‘他’派来的？”韶亦奇面色严峻，眉峰紧蹙，见莫臣昊凝眉锁目，似是万分苦恼。

　　“就因为她姓秦？”

　　“……”莫臣昊依旧沉默。

　　“那简单！通知小荣子查一下就知道啦！”石破天潇洒地一跃，坐到桌沿上。

　　“嗯……其实应该没这个必要！既然那老贼敢明目张胆地让她接近臣昊，就不怕我们会调查她的身份！”韶亦奇不以为然。

　　“知己知彼，方能战无不胜嘛！”

　　“我倒觉得弄清楚她的来意比较重要！”

　　“那现在是如何？难不成就只能坐等他们下一步行动？如此被动，对我们不利！”

　　“当然不是！不过如今敌暗我明，形势与我们不利。不如借此机会，咱们化明为暗，反客为主，届时，敌明我暗胜算岂不更大？”

　　“以静制动！确实是招妙棋！不过，那个秦宝棋来者不善、不可不防！臣昊你可别掉以轻心啊！”

　　“……”

　　“臣昊？”兀自沉浸于热烈讨论的韶亦奇和石破天终于察觉到始终不发一言的莫臣昊的不寻常。

　　“臣昊？”石破天也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可惜独自沉浸在自已思绪中的莫臣昊还是没听到。

　　两人不可思议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莫臣昊竟然在谈公事的时候心不在焉，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啊！

　　“臣昊？臣昊！”石破天大吼一声。

　　“啊？怎么了？”魔音的杀伤力果然不同凡响。

　　“怎么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了？谈正事呢？你怎么走神儿了？”

　　“是吗？你……你刚刚说了什么？”莫臣昊困窘地移开话题。

　　“我叫你提防着秦宝棋那女人！你该不会根本就没听我们说话吧？你在想什么？”八成有鬼，该不会中邪了吧？

　　“我……”总不能说是在想姬笑颜吧！真见鬼了！为什么今天满脑子都是她昨晚酣睡在他怀里的娇态！

　　“哎？不对劲喔！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据我多年纵横情场的经验所见，你该不会是为情所困吧！”一定是！就不知是哪位红颜俏佳人掳获了这颗“英雄心”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是在烦恼怎么摆脱秦宝棋那个令人反胃的女人的纠缠！”仿佛隐私被人刺穿一样，莫臣昊有些心虚。

　　“那倒是！女人一旦狠起来，可是比那毒蛇猛兽还恐怖啊！”石破天不疑有他，顺口附和道，流连花丛十数载，对于“最毒妇人心”这句至理名言可是倍加推崇哩！

　　“既然这样，那不如把她交给你吧！反正你是个中高手嘛！”莫臣昊瞧准机会，就拨起如意算盘，丢出烫手山芋。虽是借口，不过秦宝棋那女人确实个令他头疼的大麻烦。

　　“喂喂喂！你少打我主意！对女人，我虽然是来者不拒，但这种蛇蝎美人我可是敬谢不敏的！人生这么美好，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开玩笑！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这朵牡丹未免也太毒了点，说不准还没风流到，就卧尸花丛了，那就真是死不瞑目了！

　　“我们是兄弟，不是吗？为兄弟两肋插刀尚不为过，何况只是帮我斩斩桃花？！”晓以大义。

　　“少来！兄弟不是用来出卖的！”没的商量！

　　“只不过是丢朵桃花给你，何至于‘出卖’这么严重？”就事论事。

　　“我不要桃花！！！”歇斯底里地宣称。

　　正中下怀！！！

　　“哦？是吗？破天，你这个‘风流浪子’也会有对桃花避而远之的时候？”韶亦奇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是啊！破天不再拈花惹草、流连花丛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我怎么都不知道？”莫臣昊故意附和着。

　　“好像自从复生……”

　　“你闭嘴！”不待韶亦奇说完，石破天当即截断他。想也知道那家伙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好了！别开他玩笑了！不过这倒是个问题！破天不想接手，我还真是为难啊！我这两天为了躲她，还真有点过街老鼠的暗无天日感啊！要不，亦奇你能不能……”

　　“哎……！兄弟，你也别为难我！雅风的事已经够我焦头烂额了，你就别再雪上加霜了！”这要是被他那未婚妻知道了，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呢？她那火一样的性格，水一样的柔情，还真是矛盾结合，可偏偏他就是毫无招架之力啊！

　　“不如……你就降了她算了！以你的魅力，让她拜倒在你的脚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这女人呐！一碰上爱情就变蠢！你先把她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到时候，她自然会临阵倒戈，站在你这边，说不定还会对你掏心掏肺！这样你也能掌握到那老家伙的实力，岂不一举两得？”石破天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石破天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你以为我莫臣昊的水准会比你低吗？”荒谬！让他去讨好那烦人的女人，门儿都没有！

　　“唉！又不是让你玩真的，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嘛！等我们解决了那老家伙，你再一脚踹了她不就得了！”只是虚与委蛇一下，无伤大雅吧！无奈……

　　“不行！”想到那个妖冶艳丽的女人，他就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

　　韶亦奇与石破天被他决绝的答案怔住了，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心下明白了十之八九。

　　“你……是为了笑颜吧？”石破天小心翼翼地试探，使莫臣昊如遭雷击般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有一瞬的震惊和心虚。

　　“你……在胡扯什么？”不知道是对石破天还是对自己否认，莫臣昊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和恼怒。

　　“呃……破天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怕笑颜接受不了这突如奇来的……婆婆！”呼！臣昊的眼神像锁住目标的猎豹，随时准备下口时那般阴鸷。但很明显的，他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希望也能给他一个提醒！

　　“婆……婆婆？！”显然的，这个用词，令他不满。

　　“臣昊！你该不会忘了……颜儿是你儿媳吧！”韶亦奇“明显”的暗示，让莫臣昊无所适从。抬头望了眼好友，那别有深意的眼神，更令他感到无所遁形。

　　“你……想过颜儿的问题没有？当初的‘冥婚’根本就是可笑之极，后来是因为她年纪尚幼，又无处可去，你才暂且将她安置在莫家庄。如今，她也到了及笄之年，所谓女大当嫁。你总不至于将错就错，真的让她在莫家庄守‘一辈子’寡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初的冥婚可就弄假成真了！”

　　韶亦奇的一番话有理有据，让莫臣昊无口反驳。没错！如果真让颜儿一辈子待在莫家庄，岂不弄巧成拙，毁了她的一生！这两年来，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每每触及私心里都不愿去多想。总告诉自己颜儿还小，还不到要离开他的那一天，可如今……

　　“这件事……我会仔细想一想！”无力地抚了抚眉头，莫臣昊陷入沉思。

　　*

　　“哎！韶亦奇,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一出书房，石破天马上按奈不住心中的疑惑。

　　“以你的聪明你会不明白？兄弟，别自欺欺人了！”韶亦奇一阵嗤笑。

　　“你是说……他对颜儿……”不会吧！千万别像我想的那样啊！

　　“别怀疑！如你所想！”实在受不了他的迟钝。

　　“哇！有魄力！他还真敢啊！”臣昊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吧！这可是乱伦啊！



　　
［正文:第九章］


　　月凄迷，风瑟然，如此寂寞之夜，注定无眠。

　　莫臣昊倚窗沉思着，脑中反复回旋着韶亦奇白日的话。他不否认韶亦奇说的句句在理，他若真为颜儿好，就该放手，让她离开莫家庄。只是爹娘怎会舍得？莫家庄全庄上下怎会舍得?他，又怎会舍得？思及韶亦奇那句“女大当嫁”，他心口就一阵莫名的揪疼。甭说让她嫁人了，就算只是想象她将属于另一个男人，他都心痛得要抓狂。这大概就是全天下“父亲”对“女儿”的心态吧！莫臣昊这样想着。

　　“少爷！少爷！”一个家丁慌慌忙忙地闯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没规矩？”被打扰的莫臣昊面露不悦之色。

　　“少爷，礼部侍郎和宰相千金来了！老爷夫人让你出去迎客！”

　　“哦？”莫臣昊心头一惊，礼部侍郎？莫家庄似乎与他并无交情吧！心中虽有疑虑，却仍快步前往前厅。

　　……

　　“原来是这样！莫家庄还真是怠慢了秦姑娘！”刚进前厅，便传来莫老爷与来者的交谈声。

　　“莫庄主客气了，宝棋向来胡闹，不知分寸，如有失礼之处，还望莫庄主和夫人不要见怪才是！”年近四十的姬世伯一派儒雅风度，丝毫没有沾上官场的污秽浊气，令人见之神清气爽。

　　“姐夫！”一旁的秦宝棋不依的嘟嘴抗议。

　　“怎么？你敢做还怕别人说？”端坐在姬世伯左侧的秦宝琴取笑道。

　　“姐！你偏心！尽帮着姐夫数落我！”

　　“哈哈哈……”一时室内欢声笑语。

　　原来她真是秦思昭的女儿？！一直隐身门外的莫臣昊终于弄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听闻秦思昭有一个得意门生，很得他赏识。秦思昭不仅一路提拔他，让他在官场平步青云，甚至于不介门第，将爱女下嫁于他。当朝宰相的两位千金及以为乘龙快婿莅临莫家庄，他这个当家的还真是荣幸之至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高深诡谲的笑容。下摆一甩，迈步进入大厅。

　　“礼部侍郎和宰相千金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莫臣昊笑容可掬。

　　“莫少庄主客气了！我等不请自来，还望少庄主莫怪我等唐突才是！”姬世伯见莫臣昊进来忙起身相迎。

　　“姬大人言重了！只是莫某不明白，姬大人贤伉俪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

　　“呃……这……”姬世伯没料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反倒有些难以开口。

　　“呵！是这样的！我这个小妹啊！从小就顽皮，总想着要单枪匹马到江湖上去闯闯。这次一声不吭的留书出走，家父十分担心，所以让我们出京相寻。”秦宝琴见姬世伯难以启齿便抢先开了口。不管怎样，不能把事情弄僵，得留个回旋的余地。

　　“哦？”莫臣昊饶有兴趣的转头看着秦宝棋，“一直忘了向秦姑娘赔罪，这些日子敝庄招待不周，如有怠慢之处，还请秦姑娘海涵！”

　　“呃……没……没关系！”瞥见莫臣昊魅惑不已的笑容，秦宝棋直觉耳根发热。前些天还对她犹如蛇蚁避之不及，现在却对她笑语盈盈，早知道这样应该早点通知姐姐姐夫过来的。秦宝棋心里一阵得意，没有察觉到莫臣昊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既然如此，那不如姬大人和两位小姐就在莫家庄逗留几日，就当是莫某为之前的怠慢向三位赔罪！”

　　“是啊！天色已晚，姬大人和夫人就在府里歇下吧！”莫老夫人也笑着挽留。

　　“那……就叨扰了！”姬世伯被秦宝琴暗暗掐了一把，不得已便答应了下来。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连句话都说不完整！”秦宝琴白了姬世伯一眼，有些愤怒地骂道。

　　“我是在想，既然岳父大人这么看重这个莫臣昊，索性就直接招揽门下，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如此设计他？”姬世伯认为重用人才是无可非议的，可如此不择手段却也未必太过……呃……不够光明磊落！卑鄙这两个字他实在不想用在尊敬的老师身上。

　　“你懂什么？他要是识时务、肯归顺的话，我们还用费这么大劲儿设计他吗？”

　　“人各有志，既然他不愿，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了吧！”

　　“你就是懦弱！不懂得争取，才会到现在还一事无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达目的，用上一些‘小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又怎么会甘心归顺，为我们卖命？”秦宝琴习惯性地数落着丈夫的无能。

　　“可是如果我们设计他，就算他被逼娶了宝棋，心有怨恨，将来也不会真心待宝棋的！我也是男人，我知道……”姬世伯惊觉踩到地雷，忙住了口。

　　“好啊！姬世伯，你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是不是？你早就后悔当初娶了我，是不是？”秦宝琴逮住机会就发狂似的咒骂着，“姬世伯！你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哪颗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我堂堂宰相千金肯下嫁于你，那是你姬家祖宗十八代修来的福分！现在你还敢嫌？要不是你当初酒后无德，对我做了禽兽不如的事，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吗？也只有那个瞎了眼的贱女人会看上你！”

　　“够了！宝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太过分！”听她越骂越难听，姬世伯也来了火。

　　“哎呦！？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说到你的心头肉了，你心疼了？哼！我偏要说，她就是个贱女人！怎样？你要和我翻脸吗？别忘了，没有我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你连长安大街上的乞丐都不如！你还拽什么拽？你以为你现在是礼部侍郎就猖狂起来了？告诉你，我爹能把你捧上去，就能把你给拉下来，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没用的东西！”

　　“你……简直不可理喻！”姬世伯气极，懒得与她计较，“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姐，你这样是不行的！男人有时候也是要哄的。你这样跟他针锋相对，让他脸面无存，只会让他离你更远罢了！”一直旁观不语的秦宝棋终于忍不住开口对姐姐指点迷津，不过瞧她那悠然的模样，似乎倒有几分看好戏的成分。

　　“哼！那个窝囊废还不值得我对他卑躬屈膝！当年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几分姿色，我才不会那么大费周章的把他弄上手！没想到成亲这么多年，他竟然还如此不识抬举，一心只想着他那个贱女人，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也罢，我秦宝琴还怕找不到男人吗？犯不着死守着这个迂腐的老男人！”秦宝琴妖艳的脸上浮出一丝淫逸的媚笑。

　　“看来我得向姐姐多讨教讨教，对男人耍些手段是必要的！”秦宝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哦？你有主意了？”莫臣昊那男人看上去不像省油的灯，要制服他似乎不太容易。

　　“你等着瞧吧！他会娶我的！”她秦宝棋看上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正文:第十章］


　　“小姐！小姐！”正在倒茶的姬笑颜被这突兀地叫嚷声惊得倾倒了茶壶。

　　“哎呀！”滚烫的茶水飞溅到裙襦上惊起“美人咆哮”，“臭小言！没事大呼小叫什么呀！”

　　“小……小姐！”甫冲进房依旧气喘吁吁的小言却毫无惧色，“小姐！大新闻啦！”

　　“出什么大不了的事啦？难不成有人向你求亲来了？”姬笑颜见她面颊通红、粗口喘气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哎呀，小姐！你别损小言了，小言哪有那个命啊！是求亲，不过不是我，而是少庄主！”

　　“什么？有人想臣昊爹爹求亲？”收拾茶壶的手僵在半空中。

　　“也不是啦！只是，现在扬州城里都在传，说少庄主打算娶秦姑娘呢！”似乎没有察觉到姬笑颜的异样，小言继续说着从集市上听来的传闻，“其实这样也不错，像少庄主这么英明神武，也只有想秦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才配得上。怎么说她也是个宰相之女，算得上是位金枝玉叶，跟咱们少庄主还真是门当户对呢！再加上他们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哇！真是天造地设哎！小姐你说，是不是……”猛一回头，小言终于发现竹子的不对劲。姬笑颜脸色苍白得吓人，发紫的嘴唇不断颤抖着。

　　“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小言慌张的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姬笑颜在床榻边坐下，“小言这就去找大夫，小姐你撑着点啊！”

　　“别……别去！”姬笑颜一把抓住欲动身的小言。

　　“小姐，你这样子不行啊！你告诉小言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这儿一阵阵绞痛，好像快被撕裂了一样。”姬笑颜双手捧着心口，面色依旧苍白，额前渗出细汗。

　　“这儿？”小言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姬笑颜的心口，“小姐，你的心痛？”

　　“心痛？！”小言无心之语如当头棒喝，姬笑颜震惊得瞪大眼睛，久久无法回神。

　　心痛？是这种感觉吗？可是，她为什么会心痛？因为臣昊爹爹要娶妻了吗？可是为什么这会令她心痛如绞？天啊！她在想什么？好混乱！

　　将头埋在被子里，姬笑颜大大叹了口气：“小言你说，如果爹爹真娶了秦小姐，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嗯……也没什么!我们做下人的，也只不过多伺候一个主子嘛！莫家庄会多了一位‘庄主夫人’而已！”小言思忖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

　　姬笑颜倏然抬起头来，双眼暗淡了下来。“是啊，莫家庄只是多了位‘庄主夫人’而已！”

　　为什么对别人没多大影响的改变在她的世界里确是天翻地覆呢？无法想象，如果臣昊爹爹有了妻子，那么他还会是她的臣昊爹爹吗？还会是她“一个人”的臣昊爹爹吗？不！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切都会改变。他……再也不是“她的”臣昊爹爹了！永远都不是了！至少，她无法面对！面对一个有“妻子”的……臣昊爹爹!

　　她不懂为什么这件事会令她的心绪起如此大的波澜，也不明白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对她而言，却如此难以面对、难以接受。可她无力再去想！撕心裂肺的痛充斥着她的每根神经、每个细胞，她困了、倦了，也麻木了！意识的最后是小言语重心长的劝慰。

　　“小姐，别担心！男人疼女儿总是胜过疼妻子的，少庄主还是会很疼你的啊！”

　　是吗？男人疼女儿总是胜过疼妻子的吗？可惜的是，她并不是臣昊爹爹的女儿！这是她一直都明白的。是的，身份！从进莫家庄的那天开始，她就始终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一天不敢或忘。

　　臣昊爹爹还是会很疼她？她相信他会，但她难以接受，在他心里同时疼爱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怎么办？如今整个扬州城的人都在谈论你要娶当今宰相之女的事，闹得是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这个当事人总要给个说法呀！”韶亦奇愁容满面。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风声，说当朝宰相之女做客莫家庄，弄得扬州城流言蜚语四起。有的说莫臣昊早与秦宝棋私定终身，珠胎暗结，有的说莫臣昊打算弃商从仕，娶个宰相之女妄想从此平步青云，更有甚者，说莫老夫人为报秦宝棋救命之恩，便以性命相逼要儿子以身相许……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啊！然好事者多有观望，跟着起哄，于是一夜之间“莫家庄少庄主要迎娶当朝宰相之女”便传遍扬州城大街小巷。

　　“会不会是府里人传出去！”除了莫府里的人，此事无旁人知晓！八成是府里人多嘴杂，不慎泄漏了风声，被有心人听到大肆张扬。

　　“不可能！”莫臣昊当即否定了这个可能，“我府里的人没那个胆子！”

　　“也对！”莫家庄家大业大，府里规矩颇多，加上莫臣昊治家严明，不太可能会有人乱嚼舌根，韶亦奇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你府里下人说出去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石破天潇洒地甩开随身折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莫臣昊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案，凝眉不语，锐利的鹰目迸射出阴骘的光芒，不露任何表情，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情绪。

　　“她究竟想干嘛？如果只是为了逼臣昊就范，这招也未免太狠了点！”心领神会好友所指，韶亦奇突觉此事不简单。

　　“上个月，秦府糟了贼，咱们的宰相大人竟然调动了九门提督半夜封城，全城搜捕！”石破天对京城的动向如数家珍，貌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令眉头紧蹙的两人茅塞顿开。

　　“如此劳师动众，就为了一个小毛贼？秦宰相的肚量也未免太‘大’了点！”莫臣昊邪气地扯了扯唇角，对秦宝棋的动机心里也有了个底。

　　“就是不知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让他如此紧张！我想……”韶亦奇右手搭上石破天的肩膀，暧昧地笑道，“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恶……你那是什么表情，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石破天不给面子地甩开韶亦奇的手。

　　“那你说吧！复生都顺手牵羊了些什么？哎……别说你不知道，我可不信！”

　　“咦？你怎么知道是小荣子啊？”他应该没说什么吧！

　　“也不瞧你刚刚那得意样儿，兴奋得好像是你干的一样！除了复生，谁还会让你这么‘与有荣焉’啊？”莫臣昊与韶亦奇几乎是异口同声，糗得石破天想一头撞死。

　　“照你这么说，那老贼肯定认定是我们的人拿了那东西，而那东西一定是他的致命伤，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得想笼络我们！只是，他堂堂宰相，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害怕落在别人手里呢？”韶亦奇实在想不通，于是转而望向一旁老神在在的石破天。

　　“碍！你别看我，我答应了小荣子不说的！他说这是秘密武器，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曝光的好！”

　　“切！他让你不说你就不说啊！你还真是对他言听计从啊！重色轻友的家伙！没义气！”好奇心啊！憋着不问有多难受他不知道吗？不狠狠骂他一顿难消心头之恨啊！

　　“你骂吧！骂死了我也不说！哼！”想激我？门儿都没有！

　　“嗨……你……你有种！”唉！真是失策啊！韶亦奇史上第一次在石破天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面对好友的斗嘴，莫臣昊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无奈地笑笑。不经意，瞥见走廊上一个小丫鬟慌忙的身影，眉头微皱，一丝忧心涌上心头。

　　控制不住地起身伸手推开窗，叫住那个匆忙的小丫鬟。

　　“小言！”


［正文:第十一章］


　　“小言！”

　　“啊？少……少爷？”莫臣昊猛然出声，吓了匆匆而过的小言一大跳。

　　“怎么慌慌张张的？”莫臣昊推开书房的门，缓步走了出来。

　　“呃……小姐她不舒服，不让我呆在房里，所以我想去找老夫人……”

　　“什么？不舒服？小姐身体不舒服，你不会去请大夫啊！你木鱼脑袋啊你！”不待小言说完，就听到莫臣昊媲美狮子吼的咆哮声！

　　“是……是，小……小言知道错了！”见他突然变了脸色，小言吓得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请大夫去啊！”这丫头怎么木成这样？莫臣昊越看越火大。

　　“可……可是，小……小姐不让请大夫！说是歇会儿就好！”

　　“你有没有脑子啊？这种事能由着她来吗？去请大夫！！！”呼！真是岂有此理！

　　“是……是，少爷！”小言畏畏缩缩地站起身来，立马转身逃命似的跑开了！

　　实在不放心，莫臣昊立刻快步朝姬笑颜的居所奔去，压根儿忘了书房里还有两个人。

　　一直在窗口观望的韶亦奇和石破天，无奈地瞅了对方一眼，只能摇首叹息。

　　*

　　莫臣昊一进院，就察觉到不对劲儿。

　　安静！太安静了！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的，别说是人，就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奇怪！这里平时不是最热闹的地方吗？怎么今天这么冷清？心里虽有疑惑，但一心牵挂着姬笑颜的病，莫臣昊没有多想，大步直闯姬笑颜的房间。

　　房门紧闭着，屋里十分寂静。轻轻推开房门，莫臣昊特意放轻脚步，绕过屏风。绣榻前放着一双鞋，绣帘半掩，隐约见到佳人仰卧于绣榻之上。莫臣昊几步上前，伸手撩开绣帘勾起，顺势在床沿坐下。

　　姬笑颜仰躺在榻上，脸朝向内侧，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到屋里有人，手中还抓着一本《天工开物》。看上去像是看书看累了，睡着了。见她安然地睡着，莫臣昊烦躁不安的心也趋于平静。轻叹了一口气，莫臣昊不着痕迹地将书从她手中抽出放置一旁，心里不解一个女孩子怎么尽爱看这些个书。本欲伸手扶她躺下，好让她睡得舒服些，不想却触及她滚烫的身躯，莫臣昊忙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灼热的肌肤烧得他心慌。轻柔的扶正她的脸，目光触及她泪痕犹残的容颜，心里蓦然一阵扯痛。几日不见，她竟憔悴如斯，苍白的脸颊上，无一丝血色却有抹异常的红晕，睡梦中依然眉头紧蹙，她瘦了，这一点令莫臣昊心疼不已，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如此憔悴不堪！

　　情难自禁地，他抚上她苍白无色的容颜，她紧蹙的眉头，微泪的双眼，顿然令他心痛地难以呼吸。

　　“嗯……”睡梦中地姬笑颜略微呻吟了一声。

　　“臣昊爹爹……”姬笑颜无意识的梦呓令莫臣昊心中一震，僵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少爷……”乍然传来的叫呼声将莫臣昊从怔忡拉回，“少爷！大夫来了！”只见小言领着一位大夫火烧火燎地跑了见来。

　　大夫放下药箱，踱至床边为姬笑颜号脉。

　　“怎么样，大夫？颜儿的病严重吗？”莫臣昊忧心忡忡地问。

　　“这位小姐心绪不佳，悒郁不发，加之又不慎感染了风寒，郁热不散，才会昏睡不醒。老夫开两副祛热排毒的方子，服两帖即可。不过，她心绪浮躁，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就爱莫能助了！”大夫起身写了方子交与莫臣昊。

　　“那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放心不下，莫臣昊想再次确认。

　　“身体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这长久的郁结不发于身体大不益，你们还得要想办法为她排解悒郁，舒缓心结才是！否则长此以往，无病也成病了！”

　　“好！我知道了！”莫臣昊点头接下方子，派人送了大夫出去。

　　心绪不佳？悒郁不发？这是怎么回事？

　　“小言！”

　　“是，少爷！”

　　“小姐这两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一定是因为什么不开心的事才哭成那样的！

　　“没有啊！”她一直和小姐在一起，没发生什么事啊？

　　“那……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呃……好像是昨天下午！昨天下午我和小姐聊天的时候，小姐就忽然脸色苍白，还差一点昏倒呢！我问小姐哪里不舒服，她只说她的心很痛！一阵阵的绞痛，好像快要被撕裂一样！”小言照本宣科地将姬笑颜的话重述了一遍。

　　“心痛？好端端的怎么会心痛？小姐以前有这个毛病吗？”莫非是他不知道的痼疾？

　　“没有啊！小姐以前不知道多健康！”

　　“你们昨天在说什么的时候，小姐突然心痛？”

　　“就是我说，少爷和秦姑娘要成亲的时候！”

　　“什么？！”


［正文:第十二章］


　　“什么？！”心里一阵悸动，更多的是震撼，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姬笑颜昏睡的脸，莫臣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心痛！？她竟然因为他要娶妻而心痛！那是不是代表她也同他一样，拥有着那一份悸动！莫臣昊被自已的念头吓住了。瞧！他在期许着什么！期许她对他也有情吗？这怎么可能？不禁在心里嗤笑自已的异想天开。可是，她会因此心痛，是不是表示她还是很在乎他的？心里又燃起一些希望。但，就算是在乎，大概也只是对父亲般的依恋吧！如此反反复复，悄然燃起的希望，又不断被浇熄。莫臣昊的心情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紊乱的心绪一波颠覆一波。

　　“少爷？”一旁回话的小言偷瞄了眼貌似平静的莫臣昊，有些畏缩地唤了声。

　　莫臣昊抬起头，瞥见小言敬畏而又疑惑地眼神，暗叹自已没用，竟在丫头面前发起呆来。面无表情地将药方递给她，尽量用平淡的口气吩咐：“照方抓药，到厨房煎好了端来！”

　　“是！”不敢再多言，小言接过药方，转身出去。

　　日渐西沉，柔和的夕阳余晖悄悄爬进半掩的窗棂，西风卷起湘帘，晚风已带有些许凉意。黄昏的光线有些黯淡，屋内灯烛未燃，暗影使得床榻上的姬笑颜看来愈发憔悴。

　　莫臣昊就静坐在床边，紧紧盯着姬笑颜的睡颜，专注得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水……水……”沙哑干涩的嗓音夹杂着恐惧与慌乱，挥舞的双手昭示着她的无助与茫然。

　　“水！好大的水！……娘！”姬笑颜的声音略带些呜咽，双眼却依旧紧闭。

　　“颜儿！颜儿！醒醒！”莫臣昊连忙上前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试图将她从恶梦里唤醒。

　　“娘！……”大水摧毁了房屋和田地，无情地将所有生灵都淹没死亡的阴影吞噬着无助嘶喊的人们，天地间只剩人们濒临死亡的惊恐哀嚎与痛苦呻吟……堆积如山的尸体……

　　“啊！”姬笑颜猛然惊醒，紧闭的双眼倏然瞪得老大，眼眸里满是恐惧。

　　“颜儿！怎么了？做恶梦了？”可恶的梦魇！竟将他的颜儿折磨成这样！

　　“臣昊爹爹？”眼中朦胧褪去，姬笑颜逐渐清醒，看清床边的人后，有些不敢置信。

　　“是！是臣昊爹爹！”像是为了消去她的疑惑似的，莫臣昊随声附和着。伸手轻柔地抚过她因惊恐而汗湿的发丝，眼中尽是心疼与不舍。“别怕！臣昊爹爹在这里，你只是做了个恶梦而已！”莫名的，莫臣昊的话竟抚平了姬笑颜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姬笑颜转头看了眼窗外，蛾眉月已上柳梢头。

　　“小言熬了药，还温着呢！来！乘热喝！”莫臣昊从桌上端来一碗熬好的药，看那浓浓的暗黑色，就知道很苦。

　　“药？”有些不解地望了眼莫臣昊手中的药碗，姬笑颜又抬起无辜的双眼看着莫臣昊。

　　“你还敢说？自已病了，怎么不说？竟然还敢瞒着我，不想请大夫！”边用勺轻轻搅拌着犹冒热气的汤药边训话，莫臣昊话似责备，语气却很温和。

　　“我真的没有病啊！何必要兴师动众呢？”姬笑颜笑得有些无力。

　　“还逞强！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全身像火烧似的，都人事不省了！”舀了一匙药，轻轻吹凉，喂到姬笑颜嘴边。

　　“我都让小言不要声张了，怎么还是闹到你那儿去了？没什么大病，真的不严重！”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乖乖吞下了莫臣昊喂到口边的药。

　　“还不严重？都心痛成那样……”意识到自已说漏了嘴，莫臣昊连忙截住话头，低头继续喂着汤药，只是，再喂时，药到口边，姬笑颜却不张口。

　　莫臣昊讶异地抬头，发现姬笑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眼神有些哀伤，有些彷徨，有些……总之，有些复杂！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令他心悸。蓦然发现，他已不能一如既往地从她眼中看透她的情绪。她，真的长大了！

　　“臣昊爹爹！对不起！”姬笑颜敛下眼眸，落寞地轻语。

　　“为了什么？”收回勺匙，莫臣昊略带不解地望着她。

　　“我不该任性，随便向臣昊爹爹发脾气！不该胡闹，隐瞒病情让臣昊爹爹担心！”姬笑颜垂首敛眉，语调轻缓平淡。

　　莫臣昊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聆听。

　　“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臣昊爹爹为我操心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已，也会……学着好好照顾臣昊爹爹你！”她严肃谨慎的样子令莫臣昊意外，意外她一夕之间的成熟懂事和这突如其来的温顺体贴。

　　或许对她的转变有些措手不及，莫臣昊竟说不出话来。

　　屋内一时哑然无声，莫臣昊静静地看着姬笑颜，似乎在思考什么。

　　姬笑颜依旧垂首，洁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久久之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倏然抬起头。

　　“所以，臣昊爹爹你可不可以……”好不容易积聚的勇气在撞上莫臣昊探询的眼神时瞬间崩坍，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莫臣昊的眼光下，红唇翕翕合合，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可不可以什么？”莫臣昊困惑于她的有口难开，更懊恼于自已的迫不及待，也许只有天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他在心里苦笑。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双手紧拽着被褥，姬笑颜紧张地舔舔红唇。莫臣昊的目光犹如漩涡般吸光了周遭的空气，令她难以呼吸，“……没什么！”空气仿佛因这句话而凝滞，四周静得只剩两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是纠结的懊悔与散落的失落……

　　莫臣昊抬手舀了一匙药送至姬笑颜唇边，这次姬笑颜配合地吞下了。一切回复到刚刚，似乎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苦吗？”见她吞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莫臣昊很好奇。她不是一向最怕苦的吗？

　　“臣昊爹爹喂的，就算是毒药，也是甜的！”姬笑颜嬉笑道，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莫臣昊微扬嘴角，“臣昊爹爹怎么舍得喂你毒药呢？毒死了你，臣昊爹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貌似玩笑的话，却在无形中变成一种诺言。

　　“颜儿！你喜欢江南吗？”莫臣昊飞来一笔，看似不经意，实则在心里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

　　“还好！臣昊爹爹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要带我去江南哪个地方玩？

　　“我在考虑，将来把你嫁到哪儿？”


［正文:第十三章］


　　“我在考虑，将来把你嫁到哪儿？”像是瞬间僵硬的石雕，姬笑颜的脸上仍旧挂着笑，但原本的光彩已不复见，黯淡受伤的眼神显得那笑容如此勉强。

　　“……嫁？”不知过了多久，姬笑颜才找回声音。

　　“是啊！再过一个月你就十五了，及笄之后，你也该找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了！”莫臣昊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

　　“可是……我不可以……”姬笑颜直觉想反驳他，然而莫臣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急切地打断她的话，莫臣昊若无其事地望进姬笑颜略带受伤的眼眸。“听着，当初的冥婚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所以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去追寻你想要的幸福，而不必一辈子待在莫家庄死守着这个有名无实的婚姻！”

　　“所以呢？”姬笑颜尽量使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去怎么也掩不住那近乎呜咽的颤抖。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喜欢江南的话，就嫁在江南。这样也不错，离家近，我也比较放心！”不愿见她那令人心碎的表情，莫臣昊故意别开眼，眼光闪烁不定。

　　“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毕竟是“江南第一家”的孙媳妇，若想改嫁，势必累及莫家庄的名声。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们！”跟颜儿的幸福比起来，江南第一家的名声就无足轻重了。“将来你就以莫家庄孙小姐的名义出阁，以‘江南第一家‘的声望和地位，一定可以为你挑到一个无论家世、才学、人品都无可挑剔的乘龙快婿！”刻意地扯动嘴角，却发现心似千斤重，怎么也笑不出来。

　　“孙小姐？！”感到心被什么紧紧揪住，那种痛几乎令她连心脏跳动的力气都没有。“所以……从今以后……你是我的……爹爹了？”

　　不是！不是！！不是！！！告诉我不是这样！说啊！否认啊！

　　“……是！”莫臣昊倏然地站起身来。姬笑颜忘了呼吸，只是微微仰首望着他，那含泪的眼眸中竟带着些悲怆和绝望，令莫臣昊的心猛地一痛。她就那样仰望着他，静静地，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不曾落下一滴，如同她的感情。

　　“从今以后……我是你爹爹！”面对姬笑颜那双痛苦执着却又如此坚定的泪眼，莫臣昊有种无处跳脱的窒息感，一狠心，搁下这句话他没有再回头看床上的人一眼，大步踏出房屋，消失夜色之中。

　　直到一切恢复沉寂，直到胸口感到窒息，直到泪水泛滥决堤，姬笑颜才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息，这才发觉她忘了呼吸！哈！真讽刺！她竟忘了该怎么活下去？她想笑，笑自己的愚昧与无知，笑自己的懦弱与胆怯，可是她竟开始觉得她笑不出来，晶莹的泪水滴在手臂上，像是一柄一柄的利刃，冰冷得令她瑟缩，刺痛感从血液瞬时流窜至四肢百汇。

　　“啊！……”痛楚累积到极致，宣泄成为避免她疯狂的唯一途径。

　　夜色深沉，骤起西风，乌云遮蔽了月色，银丝散落，雨过无痕，今夜不知落红多少……

　　“什么？！把颜儿嫁出去？！”莫老夫人震惊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而莫雷均则显得十分镇定，只是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盯着满脸严肃的儿子。

　　“是！颜儿及笄之后，我会亲自为她物色一些青年才俊，倘若颜儿中意，我会让她以莫家庄孙小姐的名义风风光光的出嫁！”对娘亲难以接受的表情视若无睹，莫臣昊淡漠地宣布着自己的决定。

　　“不行，我不同意！”莫老夫人的专制重现江湖。

　　“我已经决定了！”平淡的语调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毕竟莫家庄的当家是他莫臣昊。

　　“我说不行！江南第一家的名声……”

　　“就算赔上‘江南第一家’的名声，我也在所不惜！”毫无商量的余地，莫臣昊的决定从来没有回旋余地的可能。莫老夫人这才觉察到儿子脸上的坚定决绝，了解到事情已成定局，只能摇首叹息。

　　“如今，满城人都知道你是莫家庄未来的夫人。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入莫家庄了！”秦宝琴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妹妹，笑容满面。

　　“呵呵！他莫臣昊再厉害，我就不信他能禁得起这种场面，如今等于是木已成舟，就算是顾及到这‘江南第一家’的名声，他也该有所动作了”执起茶杯，茶香四溢秦宝棋的心情也跟着飞扬。

　　“依我看，这莫臣昊不是那种会任人摆布的人，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虽然不赞同妻子和妻妹这种咄咄逼人的手段，姬世伯还是道出了心中隐忧。

　　“你少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搞清楚自已的身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在心里先掂量清楚再开口，免得我听得冒火！”轻蔑地瞥了眼丈夫，秦宝琴开始懊悔，当初怎么会看上这样没种的男人？！

　　“宝琴！我只是担心，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呢？”虽然早已习惯了她的专制跋扈，姬世伯还是想劝劝她，做事要留些余地，不要太过分。

　　“听你？凡是畏首畏尾，做事优柔寡断，能成什么大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懂不懂？像你这样对敌人心慈手软，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所谓眼不见为净，秦宝琴一把将姬世伯推出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唉！”被轰出房门这种事，对姬世伯来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除了叹气，他还能如何？毕竟始终都是不在乎吧！无奈地转身打算去寻觅今晚的栖息之所，一回头却撞见略带笑意的莫臣昊。



　　
［正文:第十四章］


　　“尊夫人的脾气似乎不太好！”伸手为姬世伯倒了一杯茶，莫臣昊半开玩笑的开口。

　　“唉！我都已经习惯了！倒是让莫少庄主见笑了！”姬世伯环视着莫臣昊的书房，无所谓地回道。

　　“哪里！这种事在我家也早就司空见惯了！”他的那个爹就是个十足的妻奴，三天两头地被他那个霸道的娘轰出房门，一家之主的尊严啊！荡然无存！

　　“啊？”讶异于他的话，姬世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爹啊！”丝毫没有顾虑到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莫臣昊说得面无愧色。

　　“呃……哈哈哈……”了解到莫臣昊所指，两人相视而笑。

　　“莫少庄主真乃豁达之人啊！”言谈举止光明磊落，不会拐弯抹角，对于陌生的他还能谈笑风生，个性洒脱不拘小节，是个正直秉良的君子。姬世伯不禁对他又激赏几分。

　　“唉！谈不上豁达，只能算是见怪不怪吧！这么多年了，如今要是听不到他们的吵闹声，反倒觉得不自在了！好在，他们打归打，闹归闹，却相安无事，且情深爱笃更胜从前！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吧！”虽然姬世伯是那老贼的女婿，但莫臣昊觉得他与那老贼并非同一类人。他儒雅干净的气质，，令他心折，不自觉地想同他成为莫逆之交。

　　“令尊的情况与姬某不同！爱之是以让之，是一种幸福，我想令尊亦是乐在其中吧！”想起往事，姬世伯一阵唏嘘。

　　“听你的口气，似乎有难言之隐！”莫臣昊并不想打探他的隐私，只是关心地一问。

　　“实不相瞒，当初姬某之所以会娶宝琴，也是迫于无奈啊！”想来真是惭愧！

　　“哦？若世伯兄不见外，莫某愿闻其详！”所谓英雄惜英雄，莫臣昊和姬世伯惺惺相惜，便开始推心置腹起来。

　　……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当中竟有如此曲折！也真是难为了你！”

　　“负心者岂敢言难？又何来资格言难？我姬世伯愧对妻儿，愧对姬家列祖列宗啊！枉费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做出如此昧对良心、天理难容的事来！十二年了！我没敢回家看一眼，也没脸回去了，我真怕妻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背弃！可是，责任啊！我姬世伯堂堂七尺男儿，既错了就该有所担当！更何况，我还背负着恩师对我的栽培与知遇之恩呐！”自古情义两难全，是亘古难解的选择啊！

　　“那……姬大嫂现在还好吗？”一个孤身女子带着三个孩子，生活该是很艰难吧！

　　“我不知道！我总不敢想他们如今是什么样子？每个月，我都会派人把我的俸禄都送回去，希望他们过得好些。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秦宰相是你的恩师？”

　　“嗯！或许在这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不！在这点上，我很坚持！”让他为那老贼卖命，除非他死！

　　“为什么？是人才就该重用！贤弟不该埋没了自己！”

　　“多谢大哥抬爱！不过，我想你还没有做真正了解到你的岳父是个怎么样的人？况且，我莫臣昊不为任何人卖命，我只帮朋友做事！”

　　姬世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强人所难向来不是他的作风。“钟鼎山林，各有心志！贤弟若无心仕途，愚兄也不好勉强了！”

　　“多谢大哥的体谅！不过兄弟有一言相劝，以大哥耿直不屈的性子，在官场上怕是会处处制肘，诸事不顺，还不如早日隐退，独善其身的好！”

　　“贤弟良言，愚兄记下了！”

　　“少爷！”李勤在书房外唤了一声以引起莫臣昊注意。

　　“什么事？”

　　“韶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

　　“是！”

　　“亦奇这么晚来会有什么事？”莫臣昊心里不解，不禁自言自语。

　　“贤弟有客人，愚兄就先出去了！”姬世伯起身告辞。

　　“也好！我让下人再为大哥安排一间客房！”

　　“有劳贤弟费心了！”姬世伯转身出去，遇见迎面而来的韶亦奇，两人抱拳施礼，便匆匆而过。

　　“他就是姬世伯？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奸佞之徒，倒似个狷介之士！”韶亦奇瞧人一向很准。

　　“嗯！如你所言，你如炬的目光从来没有例外！就算是人心隔肚皮，我也该相信你的眼光不是？”

　　“哟！难得难得！你终于看到我的好啦！”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抢过莫臣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啊！好茶好茶！”

　　“说吧！什么事儿？”玩笑开够了，也该谈正事了！

　　姬笑颜放下手中的书，第一次觉得看书是件很沉闷的事。不仅于此，今天一整天，她都觉得很沉闷，院子徒然冷静下来，那股寂静愈加使得她心情低落。

　　“小言！”

　　“是，小姐！”

　　“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噢！自从外头传言说少爷要娶秦姑娘之后，府里的下人就都跑去‘云岫居’凑热闹去了！”其实，还不是去巴结未来的庄主夫人？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小言对他们的行径嗤之以鼻。

　　再闻此事，姬笑颜却出奇地平静，是麻木了？亦或是绝望了？她苦笑着，转头凝视窗外夜色，月色清洌幽静。快中秋了吧？七月的月亮终究不如八月，只是不如，待到中秋月圆之夜，又是怎样一番光景？怎样一种心境？

　　思及自己所想，姬笑颜有些错愕，什么时候她也伤春悲秋，多愁善感起来了？唉！摇首嗤笑自己。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不知道臣昊爹爹在做什么？”这个时侯，他该在书房看帐吧！好久没有去书房了，那桌上的账册一定又乱七八糟的。那些分号的掌柜总是把账本胡乱地堆在几案上，臣昊爹爹一定又看得很辛苦吧！

　　“小言，走！我们去书房！”


［正文:第十五章］


　　“小姐！少爷现在应该在书房！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小言边扶姬笑颜边劝道。以往，她们总趁着少爷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如今少爷人在里头，再进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

　　“放心吧！我不进去，只在门外看一眼就走！”淡然一笑，姬笑颜没有停下脚步。

　　“啊？”看一眼就走？大半夜的赶来，就为了看一眼？小姐脑子没毛病吧！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来。

　　在走廊转弯处，姬笑颜遇到了甫由书房出来的姬世伯。

　　“姬大人！”姬笑颜欠身行礼，便又匆匆向前，急于去见莫臣昊，她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小言！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出来！”在书房外的拐角处，姬笑颜轻声吩咐着。

　　“好！小姐你小心一点，千万别被人发现了！”要是被少爷逮住了，小姐是没事，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知道了！”姬笑颜娇嗔地瞪了一眼，转身走向书房。

　　“决堤？怎么会决堤呢？那一带的大坝不是两年前才修缮过吗？”朝廷对治水从来没有懈怠过，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是两年前才修缮过！可是当时朝廷派谁做的监工，你还记得吗？”韶亦奇将一本类似账册的东西递给莫臣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工部尚书崔浩！”随手翻开账册，账上所记令他瞠目结舌。“一百五十万两？我记得复生说过，当时朝廷从国库拨了两百万两银子用来修筑堤坝！经由工部一转，竟然少了一百五十万两？五十万两能干什么？”这帮国之蛀虫！

　　“你错了！据我所知，为了堵崔浩的嘴，这五十万两里有三十万两了进了崔浩在‘兴源钱庄’的户头。而为了疏通关系，让河南节度使不开口乱说话，又花了十来万两银子。所以我想，这国库拨下来的两百万两银子，真正用在修缮大坝上的钱应该不到五万两！”什么叫官场黑暗，他总算是见识到了！官字两张口，是非凭他说，百姓还有什么活头？

　　“这帮贪官污吏！简直无法无天！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莫臣昊义愤填膺地甩飞了账册！

　　“因为上一届监工办事不利，所以这一次皇上没有经由工部，直接任命复生为监工，带了银子直奔河南。不相信这次他们还能捞到什么油水？”

　　“破天没和你一起来，是已经听到风声了吧！”

　　“呵！刚收到消息，就连夜飞到河南去了！”那小子，一听复生带着上百万两银子出了京城，就迫不及待的去“护驾”了！

　　“你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国家大事了？

　　“是，也不是！”关键时候，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猜哑谜啊？

　　“你自己看看！”韶亦奇将账册重新摆到他面前。莫臣昊低头一看，眉头紧皱。

　　“宋县？！”那不是颜儿的老家吗？难道说……

　　“这次水势很强，而且是黎明时分决堤的，几乎无人幸免！”

　　“真的一个都没有？”

　　“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活物！邻近的洛阳县令赶到的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句话打破了莫臣昊原有的一点点侥幸心理。

　　“那……”

　　…………

　　他们之后说了什么，姬笑颜已经听不到了！她满脑子都是两天前的那个梦，哪个原本是梦魇，如今却成为现实的梦……

　　“谁伴明月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书欲眠时，影也把人抛。无那，好个凄凉的我！”谁能料想今日，真个是顾影自怜的凄惶孤旅客！

　　月上柳梢头，姬笑颜背着简单的行囊悄然离开了莫家庄。

　　伫立在门外，回首再看一眼这个原本该是她永远的归宿的地方。两载寒暑，有苦有乐，有悲有喜，她在这里成长，在这里蜕变，她的人生在这里改写，她的幸福在这里滋衍。然而，如今风行云变，一切都将成为过往云烟。

　　她的幸福，老天只给到今天。往后的路，没有了爹和娘，没有了臣昊爹爹，她选择一个人走。踽踽独行在孤影相伴的天涯陌路上，或许人生的苦乐悲喜就将不再那么重要！

　　“臣昊爹爹……珍重……！”一抹孤绝的倩影在更深露浓的夜色中渐渐消融。

　　“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一大早，小言就慌张地闯进了书房。

　　“什么事？这么莽莽撞撞的？还有没有点规矩？”莫臣昊有些不悦地放下手中的账册，厉声训斥道。

　　“少爷，小姐不见了！”十万火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你说什么？”莫臣昊大惊，一把拽住小言的胳膊，“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小姐不见了？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那冷冽的目光寒气逼人，小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今天……今天早上，我见小姐一直没起床就进房看了一下。谁知道小姐根本不在房里。床上的被子动都没动过，褥子也是凉的。庄里里里外外都找不到小姐，我回房里才发现，小姐平日穿的几套衣裳都不见了！而且，桌上还有这个……”小言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莫臣昊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莫臣昊面若冰霜地一把抢过信，不由分说地拆开一看，内容寥寥几行，一览无余。

　　赤条来去无牵挂，

　　孑然一身走天涯。

　　勿念踏雪飞鸿影，

　　自在燕栖王谢家。

　　孤风野云寂寞夜，

　　清风松月寄闲暇。

　　牍案倚榻偶想起，

　　珍重万千是别话。

　　莫臣昊愤然将信揉成一团摔到地上，“什么叫‘孑然一身走天涯’？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去走天涯？！简直是胡闹！”怒不可遏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吼叫声慑得小言埋首胸前不敢言语。

　　“怎么回事？”一早来找莫臣昊的韶亦奇讶异于莫臣昊难得一见的火气。

　　“韶少爷！”小言小声的问候，生怕又惊动了一旁暴怒的狮子。

　　韶亦奇瞥见地上的纸团，弯腰捡起一看，总算了解惹怒这头沉睡的雄狮的原因。

　　“她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孤身闯江湖？够胆量！有魄力！”

　　“什么胆量？什么魄力？我看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等我把她抓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越来越没规矩了！”太过分了！这算什么？离家出走？

　　“我想你现在该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教训她，而是如何让她愿意回来？”

　　“什么意思？”

　　“臣昊，你不是冲动的人。怎么一碰上颜儿的事，就变得不像你了？你到底有没有看明白颜儿这封信的意思？”被蹂躏成团的信重新展开，摆在莫臣昊面前，“你再好好看看这封信，体会一下她写这封信时的心境！或许你就会明白她为什么会离开了！”

　　莫臣昊闻言，也渐渐沉下心来。

　　“赤条来去无牵挂，孑然一身走天涯。勿念踏雪飞鸿影，自在燕栖王谢家。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为什么他觉得这首诗这么凄惶无助，心死如灰呢？

　　“你感觉出来了？她说她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我是不知道你是怎么让她对你了无牵挂，不过，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离开了！”

　　“她知道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尽管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肯定她知道了。该死！她如何承受得了这天大的噩耗与打击？！

　　“天煞的！我还对她说了那些混帐话！她现在一定觉得所有人都离弃她，都不在乎她！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说出‘孑然一身走天涯’这种话来！”痛苦地一拳砸在桌案上，莫臣昊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现在怎么办？”

　　“我去把她找回来！”

　　“你上哪儿去找？”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希望渺茫啊！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她一定会去！”


［正文:第十六章］


　　“丹枫萦萦满林江，此生仓皇不多让！”洛阳城外的茶寮旁，一位头戴斗笠，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子娉婷而立，对着满目秋色怅然喟叹。女子清亮的嗓音引起了茶寮里其他客人的侧目，如此一位清丽脱俗、才情横溢的俏佳人与这荒山野岭实在不相属，路人不禁好奇这个与众不同的姑娘是谁？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茶寮内侧的一张桌上的两名年轻男子。从衣着来看，定是非富即贵的主儿。左侧一名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满脸兴趣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轻声对右侧青衣男子问道：“乔寒，你猜猜那位姑娘是什么身份？”

　　那位被唤作乔寒的男子淡淡瞄了一眼女子，恭敬地回道：“属下眼拙，瞧不出对方身份！”

　　锦衣男子但笑不语，心里却是疑窦丛生。以女子的穿着打扮，该是富贵之家。而且她身上所穿的均属苏绣之中的上品，仅产于江南，江南的大户之家中，何时多出这么一位静雅沉敛、才情四溢的佳丽？看来，他这趟出来能挖到不少有趣的事！

　　“店家，结账！”如此清亮悦耳的声音真的是如瑶池仙乐，人间能得几回闻呐！在众人陶醉痴迷的目光中，女子翩然而去。

　　“过了洛阳，就该到宋县了！”城外那位老伯是这样告诉她的！姬笑颜将包袱往肩上一提，迈步踏入了洛阳城。

　　天色已暗，姬笑颜便在城内一家客栈住下来。

　　时序已入秋，洛阳的秋天远比扬州要凉许多，夜里寒气更是刺骨。不同于扬州，洛阳的秋季格外萧瑟。除少许几棵青竹松柏外，满城就只剩下火红的枫树。虽然丹枫热情却总也掩不住秋风扫落叶，寒风踏苔阶的苍茫。那股生命凋零的萧瑟、悲怆总令人心生绝望，尤其此时此景对上伤心人就愈显了无生机了。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独坐灯下，姬笑颜执笔写下此时此刻的心境。呆愣许久，终于放下沉重的笔，将填满心绪的信纸移至烛火上，瞬间的绚烂之后，归于灰烬。

　　自从离开莫家庄，这是她每晚都会做的事，写下一封封永远也不会寄出去的信聊以慰藉对莫臣昊满腹的牵念挂心。

　　也许人生只有经历磨难才会完整，才会超然吧！自从离开后，姬笑颜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如果说之前在莫家庄还有一些懵懂、一些幼稚的话，那么现在她算是真正的成熟了。这一路上的坎坷让她了解到什么叫做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幸而她天资聪颖，加上一身的好武功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道理尺度的明朗化也同时使得隐藏心底的感情一览无余。她知道在世俗眼中，她对莫臣昊的感情是一种禁忌，也明白这份感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所需要背负的罪责有多沉重。所以，她选择离开，选择独守这个秘密。不是因为她畏惧，而是因为她已无所畏惧。感情的退守永远是因为一方的执着。如果今时今日莫臣昊也同此心，共此情。她又何苦坚守这份执着，独守相思苦果？相思相见不相亲，多情总被无情恼啊！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如果当初她不曾嫁入莫家庄，今天她大概已是一个孤魂野鬼了吧！算是债吧！如若不然，她也只有认命了！

　　“你们干什么？！放手……不要碰我……”一大清早，姬笑颜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她住在二楼，房里的窗户正对着街道。从窗户望下去，一大群将客栈大门堵的水泄不通，几个大汉粗鲁地拽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向街东拉去。女子很不情愿，不断挣扎反抗，却遭到更恶毒的对待。几个大汉对她拳脚相向，女子被打伤昏厥在地。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插手。

　　“他娘的！给老子起来！你装什么死？”最前面的大汉扬起右手，又想要再给那女子一拳，却在半途被人截住，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大汉本欲回头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多管闲事，却不想看到一张清灵动人的绝色容颜，而脸的主人也不吝给他一抹动人的笑。

　　“这位大哥，我看这位姐姐都已经昏过去了！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为难她了吧！”姬笑颜笑靥如花，看得大汉不禁痴了。

　　“呃……这个……不行！啊……好……好！”本来想反驳的大汉，手腕处突然一阵碎骨的痛，不得不松了口。

　　“大哥，究竟行不行啊？”姬笑颜吴侬软语，别人看来她像是在求大汉们放过地上的女子，不禁对姬笑颜过人的胆量心生佩服。

　　“好！好！”大汉实在受不了只得点头答应，姬笑颜闻言笑得更甜，“那就多谢大哥了！大哥你人这么好，老天一定会给你福报的！”大汉连忙抽回被姬笑颜捉住的手腕，带着其他几个大汉匆匆而去，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姬笑颜也大方地回以一笑迎接他的“挑衅”！

　　姬笑颜斜睇了一眼狼狈逃窜的大汉，鄙夷地冷哼了一声，继而上前小心地扶起昏厥的女子。

　　“乔寒！看出什么端倪没有？”同为观众的锦衣男子满脸笑意，再遇姬笑颜令他倍感兴奋。

　　“是高手！”乔寒向来如此，话不多，却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嗯！我对这姑娘开始有兴趣了！”如果以后有她在，估计日子就不会那么沉闷无聊了吧！

　　“主子！我们还有事做！”言下之意，没时间给他陪美人玩“三国”！况且那女子不简单，真要斗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乔寒！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不可爱！”

　　“有！”

　　“谁？”真乃知己啊？

　　“你！”

　　“……”


［正文:第十七章］


　　唉！何为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古人诚不欺我也！姬笑颜此时的心境就是这句至理名言的真实写照。

　　早知道就不该住进这家客栈！

　　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

　　早知道就不该把人带回来！

　　早知道就不该让她知道是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

　　早知道……

　　唉！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哎呀！小姐，这茶凉了。喝凉茶对身体不好，小心再为你泡一壶热茶去，你先等等啊！”话未必，人已奔出房门。

　　“唉！”姬笑颜无力地叹了口气，这个叫小心的姑娘就是两天前她从那群恶汉手里救下的女子。据小心说，她是和她爷爷在对面茶楼卖唱为生，前些天被洛阳城的恶霸欺负，为县令胡不归之子胡青文所致，祖孙两人本以为脱离了虎口，岂料前门去虎，后门进狼，这胡青文是洛阳有名的恶棍，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样样俱全，是个只知男盗女娼，不知尧舜禹汤的纨绔子弟。见小心长得漂亮，挟恩逼迫，欲讨小心回去作妾。小心的爷爷不肯，被胡青文的手下打成重伤，不治身亡。小心办好了爷爷的丧事，本打算连夜逃出洛阳城，谁料城门已关，她只好等到天亮城门开了再走，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胡青文的手下堵了个正着。

　　姬笑颜同情她的身世，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早日离开洛阳城。可是这个小心就是不肯走，还说什么救命之恩重如山，她要以身相许。硬要留在她身边当丫鬟，一生一世为她当牛做马。天啊！这丫头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做“以身相许”啊！她这回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无奈，这丫头就是没法儿沟通！如此几次反复下来，姬笑颜也就打消了让她走的念头，不再提这事儿。反正，小心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就与她作伴，也可以相互照料。

　　可是，两天下来，姬笑颜发现有些不对劲。小心对她的事太过紧张，保护她也过分周密，生活上照顾的无微不至。事实上，简直是无懈可击。

　　茶水凉了不行，烫了不行，饭菜咸了不行，淡了不行，衣服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就算旁人多看她一眼，小心都会和那人争个脸红脖子粗，活像别人多看她一眼就亵渎了她一样。总之，姬笑颜觉得在小心心里，简直把她当菩萨在供。

　　“小心，你真的不用再去看看你爷爷？”明天就要离开洛阳了，姬笑颜觉得还是让小心再去看她爷爷最后一眼为妥，将来跟着她天南地北的。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我……”小心刚想说好，无奈一道低哑醇厚的嗓音打断了她。

　　“姑娘！不介意借个座吧？”姬笑颜微一抬头，迎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来人一身锦衣，脸上堆满了兴味的笑意。身后还跟着一位青衣男子，青衣男子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

　　“那边不是有空座嘛？”不等姬笑颜开口，小心没好气地瞪了来人一眼。哼！又是一个觊觎小姐美貌的色胚子。

　　“呃……”被堵得下不了台，锦衣男子不断对身边的青衣男子使眼色，青衣男子收到主子的求救信号，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为难地开口道：“……我们主子喜欢坐坐南朝北的向阳位置！”

　　“哼！你家主子喜欢坐坐南朝北的向阳位置？我家主子还喜欢一个人清静地吃饭，不喜欢被一些妄想吃天鹅肉的臭蛤蟆给搅了雅兴呢？”坐南朝北？骗谁啊！他以为他是皇帝老子不成？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姑娘何以出口伤人？”小小年纪就如此牙尖嘴利，她知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嘲讽他主子是臭蛤蟆！

　　“我可没指名道姓，你又何必对号入座呢？”小心挑衅地对乔寒露出鄙夷之色。

　　“你……简直不可理喻！”乔寒怒不可遏地一甩袖子，别开头，不想再理会这个蛮不讲理的小丫头。

　　“嗬！好呛辣的小丫头啊！难得有人能让乔寒动气，看来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啊！乔寒遇到对手了！”锦衣男人笑着斜睇了乔寒一眼，继而又转向姬笑颜：“在下齐天云，不知可有荣幸得知姑娘芳名？”

　　“我叫姬笑颜，齐公子请自便！”姬笑颜右手一扬，示意齐天云坐下。而齐天云也不客气地一撩下摆，坐了下来。

　　“小姐！”小心厌恶地白了齐天云一眼，对姬笑颜抱怨地直跺脚。

　　齐天云不禁失笑，这小丫头倒是挺忠心的，瞧她那副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的狠辣模样，好像他对姬笑颜怀了什么不轨之心似的，虽然，事实也确是如此！

　　“哼！还是小姐懂礼数，识大体，不像某些野丫头没教养，没规矩，刁蛮任性又泼辣！”乔寒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口出恶言。

　　“你敢说我没教养，没规矩，刁蛮任性又泼辣？！”可恶！这个呆得像木头，冷得像冰块的家伙竟然敢骂她？他凭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也是个小跟班嘛！跟着这么个主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道是有其主必有其奴，主子是个好色之徒，奴才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旁的齐天云听了好笑地挑挑眉，这又关他什么事？不过，倒也没动气，只是自顾自地与姬笑颜说话：“姬姑娘，不知欲往何处？”

　　“宋县！”虽然隐约感觉到齐天云不是个简单的人，但从他坦荡的眼神中也了解到对方毫无恶意，姬笑颜也无意隐瞒。

　　“宋县？！”倒是齐天云对于她的答案有些意外。“这么巧！在下也要前往宋县办些事。”真是天助我也啊！看来，这回抱得美人归有望了！

　　“齐公子也要去宋县？”

　　“对！不知姬姑娘介不介意与在下同行。毕竟宋县这一带比较乱，如今更是流寇四起、难民成堆，你们两个女孩子上路实在不太安全！”就算清楚姬笑颜有一身好武功，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那些流寇乱民可不兴什么江湖道义！

　　“多谢齐公子关心！既然如此，笑颜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倘若她是一个人，，自保不成问题。但现在身边有小心，若真遇上麻烦，确实会顾此失彼，疲于应付。

　　“小姐！我不要跟这个大冰块一起上路拉！”一旁与乔寒争吵得不可开交的小心闻言忙反驳道。

　　“你说谁是大冰块？”乔寒阴沉着脸，愤愤地质问道。

　　“谁答话就是谁罗！”小心白了他一眼，又傲然地撇过头去。

　　“你！”本就不善言辞的乔寒遇上了伶牙俐齿的小心，终于理屈词穷，败下阵来！

　　“怎……样！”小心昂首瞪着横眉怒目，快要冒出火来的乔寒，眼中尽是得意与挑衅。仿佛在说，怎么样！恼羞成怒了吧！咬我啊！

　　“小心，明天就要离开洛阳了。我陪你去看看你爷爷吧！”姬笑颜适时开口解决了乔寒的难堪。

　　“哦！”小心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齐公子，我和小心就先告辞了！”姬笑颜起身向齐天云略点了点头。

　　“姬姑娘请自便！”齐天云也起身抱拳回道。

　　看着姬笑颜清丽傲然的背影，齐天云不禁叹道：“此一奇女子也！”言语中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就是跟了个怪丫头太不称头！”冷冷地嗓音飘过，齐天云不禁莞尔。看来咱们的乔大侍卫是真的被气着了！那个小心还真不简单。

　　“所以……是对‘奇怪’的组合！哈哈哈……”齐天云豪迈地一笑。 
［正文:第十八章］


　　“驾！驾！”寂静无声的官道上马闪过两骑人马，马蹄扬尘，尘未落，已不见过客踪迹。

　　“臣昊！你休息一下，你已经赶了整整一夜路了！”韶亦奇略带疲惫地劝道。莫臣昊这样没日没夜地赶路，可苦了他这个同行人。

　　“再过半日路程就到洛阳城了，到洛阳再歇吧！”莫臣昊剑眉紧蹙，恨不得长翅膀快点飞到姬笑颜身边，哪里还有心思休息？

　　“你不要休息，我要休息。就算我不要休息，马也要休息啊！这里离洛阳城还有几十里路，附近可没有驿站给你换马。难不成你想靠你两条腿走过去？”自打出了扬州城，他们夜以继日地赶路，已经累死了三匹马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莫臣昊是可以不睡觉的！

　　“我……我担心颜儿她……唉！”莫臣昊烦躁地挠挠头发，翻身下马在路旁的枯木上坐下。

　　“你也别太担心！颜儿的身手不弱，一般的江湖草莽伤不了她！而且，她一向机灵，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韶亦奇也随之下马，在他身旁坐下。

　　“可是她从未涉足过江湖，一点江湖阅历都没有!就算她再机灵，碰上了心机深沉的老手，还是不免会吃亏的！”

　　“臣昊！你别老把颜儿当孩子，仿佛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她已经长大了，你不能总把她当成你的责任，护在怀里。你该让她去闯闯，见见世面。否则，她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要依赖你……”意识到什么，韶亦奇骤然住了口，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莫臣昊。不知为何，这样的眼神竟让莫臣昊有些心虚。

　　“或者……这就是你所希望的？”韶亦奇的质疑令莫臣昊莫名地心绪紊乱起来。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希望……希望颜儿能早日长大！能够早日有能力自保啊！可我就是不放心啊！”下意识闪躲着韶亦奇明显不信的目光。莫臣昊不懂自己在心虚些什么？难道真如韶亦奇所说，他在潜意识里希望颜儿永远长不大，永远依赖他？不！他不会的！他不该的！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无疑是扼杀了她的幸福，他怎能如此自私？！

　　“唉！臣昊，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以为你的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今日，不论是谁都可以，即便是另一个柳诗诗，我相信以你如今的能耐，也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可是，那个人绝对不能是颜儿！臣昊你一定要清醒点，颜儿她是你的……”

　　“够了！别说了！”痛苦地抚了抚紧皱的眉头，莫臣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从颜儿进莫家庄那天起，我就没忘记过……我是她的臣昊爹爹！我们之间有道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道德鸿沟！可是……她总有办法让我忘了自己是谁！”

　　“如果不是为了‘江南第一家’的名声，你会不会……”

　　“不会！即使没有这所谓的名利枷锁，我也不忍让她去承受如此沉重的舆论压力和道德负罪！她该一如其名的笑颜常开，幸福快乐，纵然……给她幸福的，不是我！”

　　“我想我低估了你对她的感情！”即使是在柳诗诗身上，他也不曾停驻过如此执迷的感情，执迷到黯然退避、忍痛放弃！

　　“可我希望，我没有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莫臣昊抬头看着韶亦奇，眼中闪着彼此才懂的信任与期求。

　　“你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他相信好友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可你也说过，我一碰到颜儿的事，就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会拉住你！如果……我拉得住你的话！”

　　莫臣昊苦笑的叹了口气，起身上前，跃上马背，执住缰绳，“休息够了，上路吧！驾！”

　　“乔寒！”

　　“是，主子！”

　　“他们回来没有？”齐天云瞅了眼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微皱眉头。

　　“还没有！”也真是怪，那两主仆出去一整个下午了，入夜了还不回来。拜祭一下需要这么久吗？乔寒瞄了眼已是月上中天的夜空，心里也不禁直犯嘀咕。

　　“两个姑娘三更半夜还在外头行走不太安全！会不会出事？”齐天云早已忘了自已的初衷，不禁有些担心姬笑颜的安全。思及此，他摇头苦笑，他齐天云什么时候挂心过女人？莫非这次真的栽了？还是栽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江湖女子手上！

　　乔寒没有注意到主子的异样，只是在想，以姬笑颜的身手，若遇上什么事，自保绝不是什么问题，可那个毒口的小丫头就……

　　“乔寒！跟我去看看！”没等乔寒想完，齐天云就按捺不住地奔出客栈，乔寒不假思索地随后跟上。

　　姬笑颜本想陪小心拜祭一下她的爷爷，就直接回客栈的。却不料半途杀出了一群程咬金。

　　“这位大哥，莫不是你想出尔反尔，再把小心抓回去吧！”来者正是那日欺凌小心的几个恶汉，不过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带了十来个身形魁梧彪悍的帮手。将姬笑颜和小心团团围住。

　　“我呸！老子从来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迂腐君子。你这娘们上次坏了老子好事，这次非得让你尝尝苦头不可！兄弟们，上！”一言令下，十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朝姬笑颜攻来。

　　姬笑颜右手一抄，将小心带至身后，右腿顺势将右前方的大汉击倒。左手一甩，利刃出鞘，“我不想伤人！你们最好别逼我！”姬笑颜一袭青衫绿裙，傲然凌厉，右手执剑，月光下剑身闪烁着寒冽的青光。

　　“废话少说，上！”无奈，对方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地朝她攻来。姬笑颜见状只得出手，倏然转身，剑身横扫，动作之快，迅雷不及，只闻一阵惨痛哀嚎，右前方一排大汉的右手皆被剑所伤，但伤口不深，可见姬笑颜已经手下留情了。受伤的人有所忌惮不敢再妄动，大家面面相觑，犹豫不决。姬笑颜右手平举，剑尖直至身前的人，而姬笑颜身后的人却蠢蠢欲动，仿佛感觉到身后异动，姬笑颜螓首一转，直视着那帮已然心生忌惮的人。那凛冽清冷的目光令人胆寒，大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为首的大汉叫嚣道：“怕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儿，大家一起上还怕制不了她？”这声叫唤倒是起了一番作用。堂堂男子汉，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手里，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混了？不为了钱，也得为了面子将这个狂妄的小丫头拿下。于是，十来个大汉再次冲上来，这次是卯足了劲儿拼命了。姬笑颜速战速决还行，这若是车轮战，敌众我寡，是决计讨不了什么便宜的。何况，她还得分神保护丝毫不会武功的小心。那些个男人跟她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纠缠不休，渐渐地，她也开始觉得有些吃力了！

　　“小姐，你别管我了！你先走吧！他们跟你无冤无仇，没了我，他们就不会纠缠你了！”小心见姬笑颜为了保护她，已经快筋疲力尽，再这样下去，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不禁情急大声嚷嚷起来。谁料，这声叫嚷竟引来了上次那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眼见那大汉直向她冲来，小心不禁失声大叫：“啊！”就在这时，她感觉背后有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继而耳边就传来乔寒咆哮似的咒骂：“你这个笨女人！瞎嚷嚷什么？”之后，她便放心地昏死在乔寒怀里。

　　姬笑颜见乔寒赶来，心神一分，身边的大汉见机一刀劈头砍来，待姬笑颜发觉，已闪避不及。她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她就这样死了，臣昊爹爹应该会很内疚吧！耳边传来齐天云的惊呼，姬笑颜突觉腰上一道紧箍，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厚实的胸膛。然后，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颜儿！”她想她是太想臣昊爹爹了，竟然会听到他的声音，是幻觉吧！之后，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正文:第十九章］


　　莫臣昊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千赶万赶，竟然赶上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他若晚来半步，他和颜儿就天人永隔了。思及此，他真是心惊胆战，没有颜儿的人生，他连想都不敢想，那一定是生不如死！看着她昏倒在他怀里，他更是心痛如绞。

　　再抬头，他眼中溢出嗜血的光芒，这帮混蛋竟然敢伤了他的颜儿，“说！你们是自我了结，还是要我动手？”冷淡无波的语气却有着威慑人心的魄力，令人不寒而栗。

　　“你……”那些凶神恶煞的大汉，这会儿竟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昊！别把事情闹大！”韶亦奇看出莫臣昊动力杀机，生怕闹出人命来不好收拾。

　　“……”莫臣昊扫了那帮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且全身发抖的废物一眼，锐眸微眯，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留他们一条小命。

　　“滚！”半晌，莫臣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那帮大汉如获大赦地逃离现场。

　　看着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一帮大男人，韶亦奇轻蔑地撇撇嘴。这就是莫臣昊，光是气势就能让人闻风遁逃。

　　“拿开你的手！”犹处于震惊之中的齐天云，突闻一阵带有明显警告意味的低吼。抬眼一看，恰好迎上莫臣昊犹带杀机的锐利眼神，如猎鹰般阴骘，令他心里顿地一寒。

　　“我说拿开你的手！”这回警告已经变成威胁了，回神的齐天云这才发觉刚刚为了救姬笑颜他正抓着她的胳膊。而莫臣昊愤怒的目光正紧盯着他的手，仿佛要将他砍掉才罢休似的。实在受不了他那杀人的眼神，齐天云识相地松了手。

　　莫臣昊略略瞥了他一眼，便又将全部视线转移到姬笑颜身上。因为姬笑颜昏迷，莫臣昊便将她打横抱起，扶上马背。

　　“喂！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齐天云这才想起来人身份不明，怎可让姬笑颜落入这来历不明的人手中。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必定相识。但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心仪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带走，他怎么甘心？

　　莫臣昊闻言，漠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上马将姬笑颜搂在怀里，策马而去。

　　“喂！岂有此理！”可恶！竟然这么目中无人，对他不理不睬。齐天云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侮辱。

　　“走吧！”韶亦奇慧眼如炬，知道他们绝非歹人，上前拍了拍齐天云的肩，“他心情不好！别和他计较！”言罢，也翻身上马，随后跟上莫臣昊。齐天云憋了一肚子气，但是因为不放心姬笑颜，别无选择，只得跟上。

　　回到客栈，已是子夜时分，莫臣昊仔细为姬笑颜检查了一下，确定她没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吧？”韶亦奇小心的上前询问，颜儿昏睡不醒，臣昊脸色又难看之极，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事！只是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脸色可没有因此而缓和下来。韶亦奇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才发现莫臣昊之所以面色铁青的原因。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韶亦奇有些想结交这个难得不被莫臣昊吓跑的有胆色的年轻人。

　　“在下齐天云！”齐天云对韶亦奇抱拳一拜，却对莫臣昊视而不见，一双眼睛直盯着姬笑颜，令莫臣昊无名之火顿起。

　　“管好你的眼睛！”这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竟敢觊觎他的颜儿？

　　“这位公子，不知尊姓大名啊！”哼！等我知道你是谁，日后有你苦头吃！齐天云心里发着狠誓。

　　“你没必要知道！”哼！齐天云是吧？我记下了！你以后最好别犯到我手上！

　　“那请问，阁下和笑颜是什么关系？”哼！他也不是好打发的，同为男人。他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他齐天云看上的女人，谁敢和他抢？

　　“你叫她什么？”混帐！他竟敢如此亲密地唤他的颜儿，谁允许的？

　　“笑颜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嘿嘿！气死你！得意地撇了眼面色铁青地莫臣昊，齐天云挑衅地昂昂头。

　　“我与颜儿是什么关系？都与阁下无关吧？”

　　“是无关！不过，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作为朋友，我可不放心把她交给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居心？”

　　韶亦奇觉得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有多少年没见臣昊这副模样了，好多年了吧！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见到他如此轻狂幼稚的样子。

　　莫臣昊知道今晚若不说清楚，这个犟家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得不甚情愿地回道：“我是她爹爹！”

　　“什……什么！？你是她爹？”哦！天哪！有没有搞错？他怎么这么背啊？竟然得罪了“未来岳父”，这下抱得美人归，铁定是希望渺茫了。

　　“我不是她爹，我是她爹爹！”莫臣昊极力抑制心里的烦躁。

　　“啊？”有什么不同吗？

　　“你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问题，请你出去，让颜儿安静地休息！”

　　“啊？……哦！”满心困惑地齐天云，愣愣地出了房门，韶亦奇也随后出去。留下莫臣昊与姬笑颜独处。

　　“颜儿……”看着昏睡的姬笑颜，莫臣昊心痛地呻吟了一声。这些日子在外风餐露宿，一定吃了不少苦！想起刚刚的混乱，莫臣昊心有余悸，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这一次，他承认，他真的吓到了！

　　“臣昊爹爹……”细微的声音传入莫臣昊耳中，令他为之一振。

　　“颜儿！我在这儿！”莫臣昊细声唤了一声，却发现姬笑颜只是在说梦话。

　　“臣昊爹爹……不要把我嫁掉……不要娶秦小姐……颜儿以后会乖乖听话，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别不要我……”姬笑颜断断续续的梦呓如千万把刀刺在莫臣昊心头。

　　原来她竟如此不安，他的决定让她恐惧成这样？天啊！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她活得这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他只一昧地将自己的想法硬按在她身上，强迫她接受。却从没想过她的感受，从未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他自私地认为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却在不知不觉中让她在痛苦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他这是爱她吗？他的爱竟是如此残忍！

　　痛苦地将姬笑颜一把搂在怀里，“颜儿！我不会不要你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臣……臣昊爹爹？”犹在睡梦中的被他紧得快窒息的拥抱惊醒了。眼见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莫臣昊轻轻放开她，双眸却紧紧盯着她。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姬笑颜激动地近乎颤抖，双手想抚摸他的脸庞，却生怕一切只是一场美梦，一碰即碎。

　　“你没有做梦！真的是我！”主动执起她的兽抚上脸颊，双手传来地温度灼烫了姬笑颜的心。

　　“臣昊爹爹！”连日来的艰辛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夜夜的刻骨相思瞬间汇成一股酸涩的泪水直泻而下。姬笑颜倾身一把抱住莫臣昊的颈项，紧地几乎令莫臣昊不能呼吸，“臣昊爹爹，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呜……”

　　“我知道，我都知道！”除了这句话，莫臣昊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一手将姬笑颜的腰紧箍在怀里，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背脊，将头埋在她柔顺的发里，呼吸着她身上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这会儿，他才真正感觉到她是真实的。最原始的表达方式，最原始的感动，最原始的爱！


［正文:第二十章］


　　姬笑颜温软香馥的娇躯，如同花瓣般芳香四溢、甜腻醉人，令莫臣昊顿时全身发热。温香软玉在怀，他不是柳下惠，干不来那坐怀不乱的壮举，何况，怀里抱着的还是他心爱的女人。他若真没反应，那他大概就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圣人了！

　　“颜……颜儿！让我好好看看你！”感觉到全身血液沸腾，莫臣昊不敢再挑战自己的意志力，天晓得，再这样抱下去，他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姬笑颜的泪水沾湿腮边碎发，面颊微红，渐渐平息的心绪因为莫臣昊的凝视而又紊乱起来。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天呐！她都干了些什么？虽然以前和莫臣昊也有过亲密的举动。但自从知道自己心意之后，一切就都另当别论了。她怎么会激动地投怀送抱呢？臣昊爹爹一定觉得她是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吧！哎呀！丢死人了！姬笑颜越想越觉得丢脸，连耳根子都红了。

　　“颜儿！这些日子在外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心疼于她的消瘦，莫臣昊满脸自责和愧疚，只可惜低头含胸的姬笑颜根本没看见，只是羞窘地摇摇头。

　　莫臣昊见姬笑颜不说话，认定她还在怪他，情急之下将她搂在怀里，“颜儿，对不起！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胡话的。可你要相信，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过得好。虽然方法很难让你接受，但我以后会改的。我不会再逼你出嫁了，只要你开心，就留在莫家庄，臣昊爹爹养你一辈子！”

　　姬笑颜有些无措地倚在莫臣昊怀里，半晌才消化他话中之意。她抬起水蒙蒙的大眼望着莫臣昊，心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作出了这样的承诺，她该高兴才是，毕竟他愿意让她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了。可是，难道留在他身边看他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就是她今生所求吗？她的归宿只是在他身边扮演一个永远暧昧不明的“媳妇”？如果相爱不能相守是痛苦，那么他们能相守却不相爱，算不算是一种幸运？亦或是一辈子的纠缠不清？为了所爱，将自己溺毙在永远难解的痛苦漩涡之中，这不是她姬笑颜会做的事！

　　“或许，日后我云游四海累了，想倦鸟归巢了，臣昊爹爹就不会这么讲了吧！”姬笑颜有些落寞地开口。

　　“你还是要走？！”莫臣昊猛地紧握住她的肩，有些愤怒地瞪着她。

　　“日后，臣昊爹爹也是要娶妻生子的，等到莫家庄有了真正的孙小姐。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孙小姐，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平静地回视莫臣昊，姬笑颜笑得苦涩。

　　“什么叫做名不正、言不顺？”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她更加名正言顺了，她名正言顺地住进他心里，并且保有永久居住权！

　　“你忘了？你说过，当初的‘冥婚’你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既然没有了莫家庄孙媳妇这个头衔，我姬笑颜还算什么呢？在莫家庄，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他一定要如此残忍，非要逼她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才满意？

　　“我……”莫臣昊语塞，没错，这话是他说的，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只是想告她，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从来就不是“儿媳”。然而，他又怎么说得出口？那样的承诺，就算他给得起，她也未必承受得住啊！如果把一切说开，他不敢确定他能掌握得住全局。一旦迈出这一步，他们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怎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不会的！”莫臣昊轻抚上姬笑颜凌乱的发丝，“在莫家庄，没有人比你更名正言顺！你一天不出嫁，我就一天不娶妻。你一辈子不出嫁，我就陪你一辈子！”没有顾及自己话中的含义，莫臣昊深深地望着姬笑颜。她的脸上满是错愕与震惊，以及难以抑制的狂喜。

　　“臣昊爹爹！”再没有犹豫，就为了这句话，即使万劫不复，她也认了！

　　齐天云等着对面“温情脉脉”的一幕，呃，如果那种眼底流波不算是“眉目传情”的话，心里一万个难以置信。“你们……真的是父女？”可在他看来，怎么就不像呢？他们之间的互动怎么看怎么像情人！那个年轻到不行的“未来岳父”，应该大不了他多少吧！将来要他叫他爹，他可叫不出口啊！

　　“齐天云齐公子是吧？”真是忍无可忍了！这家伙一定要来破坏他和颜儿共进早餐的雅兴吗？他就不懂察言观色吗？从刚刚就开始嘀嘀咕咕个不停，真是烦死人的乌鸦！

　　“是！你没记错！”看样子他是惹“岳父大人”不高兴了，瞧他那脸色活像他抢了他老婆似的！

　　“那么，请你听清楚，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她爹爹，不是她爹！”

　　“有什么不同吗？”莫非是义父？这倒是不无可能！

　　“你……”莫臣昊见他总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生怕说多了，惹姬笑颜伤心，正欲发作之际，却被姬笑颜拦下。

　　“这是家事，齐公子可以不要追问吗？”

　　“呃……如果笑颜你有难言之隐的话，在下也就不强人之难了！”美人都开口了，他哪还舍得再逼问？

　　倒是莫臣昊有些意外，颜儿一句话，他就当真就不问了？那么听话？看来这家伙对颜儿绝对是不怀好意，他一定得防着点！瞧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是个花心滥情的浪荡子，决不能让他再接近颜儿。哼！想打颜儿的主意，先过我这关吧！我一定让你哭爹喊娘地爬着回去！

　　就如一头雄狮被彻底燃起了斗志，莫臣昊锐利如刀的眼眸死瞪着齐天云，令齐天云有些莫名其妙。

　　“还没请教齐公子，到宋县有何贵干？”一场水患，如今那儿应该是一片荒芜了，一般人逃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人眼巴巴地往那儿赶？莫非和她一样，有亲人在那儿？

　　“哦！这个嘛……”齐天云瞄了乔寒一眼，心里琢磨着这么大的事能不能透露。可若不说清楚，他那个刁难人的“未来岳父”一定以为他是见色起意，居心叵测地缠着姬笑颜。唉！真是为难啊！

　　“怎么？不方便说？”莫臣昊见他支支吾吾的，料定他心中有鬼，口气更是不善。

　　“呃……也不是不方便！只是……”

　　“只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坏心肠的小子！识相点就给我离颜儿远点！

　　“那个……”天啊！他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气氛瞬间凝固，齐天云也终于敏锐地感觉到，莫臣昊对他不只是看不顺眼，还在某些方面带有明显的敌意！那是男人之间才会有的角逐与竞争。而他和莫臣昊唯一的交集就只有一个——姬笑颜！



　　
［正文:第二十一章］


　　了解到这一点，齐天云顿时舒展眉头：“只是……在下见笑颜一个姑娘家独自赶往宋县那种混乱的地方，实在是不放心。何况，她又天生了一副侠义心肠，总爱路见不平、锄强扶弱的，得罪一些江湖败类是必然的。虽然她身手极佳，但江湖上不泛宵小之辈，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昨晚的事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我知道，若我开门见山地要求护送她去宋县，她一定不肯。万不得已，在下只好出此下策，声称自己有事也要赶往宋县，好一路保护她！倘若，笑颜觉得齐某这样太过自作多情的话，那齐某这就离开！”这话说的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啊！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之泪了！

　　“齐公子言重了！笑颜何德何能，让公子如此费心费力！难为公子一片良苦用心，笑颜只有感激，哪里还会责怪你？”姬笑颜听了齐天云的话，心下一阵感动。

　　“不！姑娘这话才言重了！这乃是齐某当为之事，不足挂齿！既然姑娘如今已有人护送，那齐某也该告辞了！”说毕，当真起身欲走。

　　“齐公子这么快就要走了？”姬笑颜忙起身，“公子有急事？”

　　“呃……是没有！不过……”齐天云状似尴尬地挠挠头，眼角似有若无地瞥了莫臣昊一眼，换来莫臣昊忿忿地瞪视。姬笑颜心下了然，淡淡地看着莫臣昊，直到他闷闷地撇过头去，不敢再有异议。

　　“既然公子没事要办！不如就烦劳你再陪我们一程吧！等我办完事，再好好酬谢子！”无视莫臣昊几欲喷火的眼睛，姬笑颜硬是将齐天云挽留了下来。

　　“笑颜姑娘都这么说了，齐某自当遵命！”得意地朝莫臣昊抛去一个一眼，齐天云满脸欠揍的笑容，至少，莫臣昊是这么觉得的！

　　莫臣昊被将了一军，心里十分不快，但又不忍拂逆姬笑颜的意思，只是沉闷地将她拉至身旁坐下。左手圈住她的纤腰，右手执筷夹菜喂至她的唇边：“吃饭！”

　　感觉到他正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姬笑颜心里一暖，乖巧地张口吞下，并微微扬起一抹灿若兰花的笑容。莫臣昊见了，不禁失神，心里头的怒火瞬间消失无踪。

　　“喂！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柔情蜜意的氛围再次被一个不识相的声音打破。

　　唉！他想和颜儿好好吃顿饭就那么难吗？莫臣昊在心里哀叹，回头打量是哪个讨人嫌的家伙！

　　“你这个登徒子，大色狼！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轻薄我家小姐？你是嫌命太长是不是？”刚刚清醒的小心一来就看到一个男人亲密地搂着她家小姐的腰，还敢露出那种陶醉其中的样子，简直可恶至极！死命地掰开那只“安禄山之爪”，小心将姬笑颜拉至身后，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双手叉腰，对莫臣昊破口大骂。

　　“唉！”无力地揉揉眉心，莫臣昊在心里告诉自己，真是够了！一大早就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他都有些胃疼了。而这个像刺猬一样的小丫头还在对他无所不用其极地进行人身攻击。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他？

　　“小丫头……”

　　“你闭嘴！我告诉你，我们家小姐可是武林高手，你要是敢动一点歪心思，管叫你死无全尸！”

　　“啊？”死无全尸？她说的是他的颜儿吗？颜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了，他怎么不知道？

　　“啊什么啊？怎么样，怕了吧？怕死的话就给本姑娘闪远点！”小心恶狠狠地瞪了莫臣昊一眼。

　　“你确定？她真的……这么厉害吗？”好笑地瞟了眼无可奈何只能苦笑的姬笑颜，莫臣昊有些好奇这个誓死效忠、拼命护主的小丫头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颜儿说她只是顺手救了她一命，她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她了，他倒是没见过这么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小心，你别胡闹，他才不是登徒子！”姬笑颜有些尴尬，这两天她都不知道因为小心的态度跟多少人道过歉了。

　　“小姐，你不知道，这世道伪君子到处都是。表面一本正经，骨子里一肚子坏水，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和善的外表给骗了！”小心对姬笑颜的解释丝毫听不进去，认定莫臣昊是个登徒子！

　　“你个淫贼，不要以为我们家小姐单纯善良就一定好骗。就算你骗得了我们家小姐，也骗不了我。警告你，有我在，你休想碰我们家小姐一根汗毛！”小心见莫臣昊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心里更是对他排斥。

　　“小丫头！你一口一个‘我们家小姐’，叫的倒是挺顺的哦？你搞搞清楚，她，不是‘你们’家的，是我这个‘登徒子’家的！”嗬！这小丫头满猖狂的嘛！当着他这个正主儿，还敢这么大声？

　　“你什么意思？”这登徒子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什么意思？你说是什么意思？”真有趣！她难道真以为颜儿是她一个人的？

　　“小心，他真的不是登徒子！他是我爹爹！”见他们争执不下，姬笑颜忙向小心解释道，可是，她的解释令莫臣昊心里很是不爽。

　　“啊？他是小姐的……爹爹？”不会吧？小姐的爹爹也太……呃……嫩了点！反正她还是看他不爽！

　　“怎么？你有意见？”莫臣昊心情不爽，口气自然不佳。

　　“我能有什么意见？”小姐又不是她生的！

　　“我谅你也没有！就算有，也得保留！”

　　“算了，兄台！这小丫头有严重的恋主情结！你要真和她计较，没事都能被气出病来！”一旁的乔寒忍不住插了一句。

　　“喂！你这个大冰块！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恋主情结？”这个闷葫芦就是有本事让她想喷火！

　　“怎么？又想吵架？”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是又如何？”

　　“好！你要是男人，就出来和我单挑！”

　　“哼！就凭你？算了！我从不打女人！”

　　“谁说要和你打架了？自作聪明！”

　　“不打架，那单挑什么？”

　　“有胆子就跟我来吧！”

　　“来就来！怕你啊？”小心和乔寒就这样边吵边出了客栈。


［正文:第二十二章］


　　“呃！我们要不要去拦着他们？”韶亦奇看着他们火药味那么浓不禁有些担心。

　　“放心吧！他们说说而已！”齐天云还不了解乔寒吗？他向来对人爱理不理，倒是对这个小丫头不太一样，明显就是对她有意思嘛！如果这个呛辣的小丫头真被乔寒收服了，回去他可得好好打赏打赏他！

　　“笑颜……我们……”满怀热情的齐天云正想和姬笑颜联络联络感情，却在见到她的注意全部落在莫臣昊身上，根本就没听他讲话的时候，心里一凉。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所有的热情立即冷却。

　　“臣昊爹爹？你在看什么？”姬笑颜见莫臣昊微眯着眼，不断往街上张望，心里好奇。

　　“亦奇！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复生？”莫臣昊拍了拍韶亦奇的肩膀，指着街上的一个匆匆而过的身影问道。

　　“咦？是啊！他不是早该到宋县了吗？怎么还在洛阳？”韶亦奇忙起身，和莫臣昊一同出了客栈，姬笑颜也跟着出去。唯有齐天云，听到荣复生的名字，面露豫色。

　　“复生！”

　　“咦？臣昊，亦奇？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听到有人叫他，荣复生忙回头一看，没想到竟是许久不见的好友。

　　“哦！我们也要去宋县看看！你不是早该到宋县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唉！这事一言难尽！对了，你们去宋县做什么？”

　　“复生叔叔？”姬笑颜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久闻大名荣复生，忙招呼了一声。

　　“你是？”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姑娘，竟然喊他叔叔？荣复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呀！就是颜儿啊！怎么，破天没跟你说过？”不可能吧！石破天还会有什么事瞒着复生？

　　“噢！原来你就是臣昊两年前刚进门的儿媳妇啊？”当时也算是轰动江南了！

　　“呃……是啊！”姬笑颜勉强地笑笑，至今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头衔，她在想，或许她永远都不能接受吧？

　　“咳咳咳！”韶亦奇轻咳了一声提醒荣复生不要乱讲话。

　　荣复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他的暗示。可他不明白的是，他究竟哪儿说错？难不成这话是禁忌？

　　“复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破天呢？”莫臣昊怕这话题再继续下去，只得换了个话题。

　　“破天？我不知道啊！他没和我在一起啊？”荣复生一脸不解。

　　“啊？不会啊？当日一得到你的消息他就离开扬州来找你啦？”难不成他们错过了？

　　“我没见到他人……”突然想到什么，荣复生倏然停了下来。“你确定他是来找我了？”脸色渐渐阴霾下来。

　　“当然！”莫臣昊不解，石破天那小子在搞什么鬼？

　　“……我本来是要赶往宋县赈灾的，奈何朝廷虽然拨下了银两，却买不到米粮，我总不能拿硬邦邦的银子去给难民填肚子吧！”心里虽然愤怒，但荣复生还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

　　“买不到米粮？怎么可能？”知道他不想多谈石破天的事，莫臣昊也不再多问。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五天前，我来洛阳买米，却发现洛阳城的米价一夜之间哄抬到原来的十倍！”商人囤积居奇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也太凑巧了，刚好是他想大肆收购米粮的时候，仿佛是存心不让他买到米似的。

　　“不合理啊！如今米粮的市场米价都很稳定，虽然这次水患可能会有一些影响，米价可能会上涨一点，也不至于涨到这么高啊？”莫臣昊眉头紧锁，料想这之中必有蹊跷！

　　“我找过洛阳城最大的粮商，可他们死也不肯削价！他们说这是情势所逼，依我看，他们言语之间多有闪躲，必定是心中有鬼！”趁乱哄抬物价是商人惯用的手段，可这次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们这些人都是洛阳有名的富商，商场上有商场上的一套规矩，他们集体哄抬米价对他们并没有好处！他们没必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莫臣昊也是商场老手了，所以他明白一定是其他什么原因才使得洛阳粮商集体哄抬物价的！

　　“看样子是冲着我来的？”他荣复生得罪了什么人吗？

　　“或许是冲着这次的赈灾来的！”眉头微皱，莫臣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什么意思？”荣复生不太明白他所指。

　　“商不与官斗！臣昊爹爹的意思是或许那帮人是冲着你的那批赈灾银两来的！”一旁的姬笑颜听懂了莫臣昊话中之意，为荣复生解答了疑惑。

　　莫臣昊有些震惊地看着姬笑颜，“你知道是谁？”

　　“洛阳所有的粮商都莫名地哄抬物价，必然会引起市场混乱，以及洛阳百姓恐慌，自然也就会抬出官府来干涉米价。可是事情发生这么久洛阳城内却毫无异动，这就说明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极力缓冲着官府、粮商以及洛阳百姓之间的矛盾。能够同时镇压住工农仕商这四方面的压力，一定会是个权势滔天的人。至于是谁，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了吧！”姬笑颜面带笑容，随意说来，却句句正中要害。

　　“哇！臣昊，你从哪儿找到这么个聪明绝顶的媳妇儿？”荣复生的震惊溢于言表，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地，确是个可造之材啊！

　　“呵！复生叔叔，你太夸张了吧！”姬笑颜见荣复生看她时震惊的表情，好像她是个怪物一样。

　　“不夸张！颜儿，你是从哪儿学来这些的？”韶亦奇虽然知道她聪明，心里有了些准备，但还是十分讶异。

　　“书上都有写啊！这是前人所说，我只是借来用用而已！”所以说书是前人的智慧嘛！

　　“书上？”韶亦奇更加不解了，她平时念的不都是些四书五经吗？

　　莫臣昊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原来都是那些《孙子兵法》、《天工开物》的功劳！

　　“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莫臣昊认为赈灾的事刻不容缓。

　　“既然是那老贼，我们要不要有所行动？”被迫忍耐了这么久，韶亦奇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复生，你说呢？”莫臣昊不置可否，把问题丢给荣复生！

　　“嗯！时机是差不多了。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什么东风？”

　　“天机不可泄露！”荣复生一脸神秘的样子。

　　“那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米粮的问题啊！”韶亦奇烦恼地挠挠头。洛阳城附近没有什么大城，去哪儿弄米粮去呢？

　　姬笑颜灿然一笑，“怕什么？在自己的地盘上，害怕会饿死？”

　　“什么意思？”

　　“臣昊爹爹！我没记错的话，在洛阳好像也有莫家庄的产业吧！”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莫家庄在洛阳不是刚开了十几个分行吗？”韶亦奇恍然大悟地朝脑门一敲。

　　莫臣昊却是面露疑色，“洛阳开分行，这事儿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件事除了他、韶亦奇和石破天以外，就只有分行的掌柜的知道，连他爹娘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呃……我……”完了！真是失策！姬笑颜在心里大呼不妙！

　　“颜儿！”略带威严的质问，吓得姬笑颜不敢直视莫臣昊的眼睛。

　　“我……我是不小心在书房的桌上看到那份计划表的！”

　　“计划表？”那是专用莫家庄的暗帐写的，她怎么会看得懂？莫臣昊心里疑惑更甚。

　　“哎呀！好了！看就看了，你还跟她见外不成？”韶亦奇见姬笑颜委屈的模样，心下不忍，忙出来打了圆场！

　　“……”莫臣昊见姬笑颜委屈地样子，也不舍再质问下去，算是放她一马。

　　“既然如此！臣昊你们和我一块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行动！”荣复生思量着宋县的老百姓估计撑不了几天了！多耽误一刻，就多死一个人！

　　“好！”


［正文:第二十三章］


　　“复生，你不是说你们住在客栈吗？这……也算？”明明就是一个破宅子嘛！而且还挺隐秘，感觉像是在躲避别人追杀一样！

　　“没办法！我们现在可不敢住客栈！”吩咐手下退出去，荣复生这才敢放开胆子说话。

　　“怎么了？难不成还真有人追杀你们不成？”

　　“算是吧！”从京城到洛阳，一路上不知道被袭击了多少次！还好这次他带出来的都是荣王府的亲随，功夫都不弱，加上“有人”暗中相助……

　　“那老贼不笨嘛，终于想到是你了？”当初秦府失窃，歹徒至今未落网，想那老贼也明了了几分！

　　“是啊！不过他想杀我灭口可没那么容易！”他早就把那东西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是不太可能！不过你要是有一点点的损伤，我可就惨了！”当初这建议还是他提的，复生若真因此出了什么差错，某人怕是会宰了他给复生偿命！

　　“为什么？难不成我死了你也要为我殉情不成？”荣复生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个“也”字，已然泄露了他的心思。

　　“你算了吧！要为你殉情，那一个笨蛋就够了。我怕的是，他死前会先杀了我替你报仇！当初我说要让你去的时候，他就恨不得要宰了我！”

　　荣复生只是淡淡一笑，不作回答，那笑中掺杂了些无奈、苦涩、痛苦和感动！

　　莫臣昊与韶亦奇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也不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荣复生等人立即戒备起来。

　　“又是他们！”提起随身宝剑，荣复生旋即冲了出去。

　　“颜儿，你呆在这里，千万别出去！”莫臣昊马上回头吩咐姬笑颜，不想让她涉险。

　　“不！臣昊爹爹，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颜儿你听话！这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都是些高手，你出去会有危险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出去，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

　　“颜儿！”莫臣昊有些生气。

　　“不管！就算是死，颜儿也要和臣昊爹爹死在一起！”姬笑颜却是很坚持。

　　“你……好吧！不过，你一定要跟紧我！”也许是被她的话打动了，莫臣昊竟真答应了她。

　　“各位步步紧追，咄咄逼人，究竟意欲何为？”莫臣昊一出来，就看到荣复生执剑与一帮黑衣人厮杀。

　　“去地府问阎王吧！”领头的黑衣人狠狠地回道。

　　“即如此，又何必要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还是说怕泄露了身份？”荣复生已然猜出了来人身份。

　　“你该明白，知道的事情越多，死得越快！”对方冷冷地回了一句，眼中尽是阴毒。

　　“倘若，我执意要知道呢？”

　　“你没有那个机会了！”那人换了一招狠毒的招式向荣复生攻来。被莫臣昊的剑拦了下来，姬笑颜随后出手向那黑衣人进攻，那人见姬笑颜只是个小姑娘，招式越发狠辣，直攻她的面门。

　　“颜儿！”莫臣昊大惊，忙上前将姬笑颜揽进怀里，右手剑身一挥，却被那人躲了过去，那人一个旋身复又一招直刺姬笑颜后背，莫臣昊见状，直觉抱住她的身子一转，将自己的背正对剑尖。

　　“不要！”姬笑颜失声大叫，眼见剑尖只差一寸就要刺入莫臣昊后背，韶亦奇上前及时挡下那人手中的剑。总算是，有惊无险。

　　“臣昊爹爹！你有没有怎么样？”姬笑颜慌张地伸手检查莫臣昊有没有受伤，刚刚那一霎那真是吓死她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莫臣昊会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那一刻她心里的震撼是难以言表的，因为她终于明白，长久以来，她并不是自作多情。她的臣昊爹爹在乎她呀！

　　“我没事！颜儿，你有没有受伤？”莫臣昊低头仔细凝视怀里的姬笑颜，确定她一定伤都没有，才略略松了口气。

　　十来个黑衣人，个个是一流的高手，且训练有素，配合无间。虽然有了韶亦奇和莫臣昊的帮助，但这次，对方的人数是以往的一倍，情势渐渐对他们不利。

　　“啊！”荣复生只觉右臂一阵剧痛，一道长而深的伤口触目惊心，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剑上有毒！”韶亦奇一阵惊呼，荣复生有些眩晕，忽觉身旁一道劲风，一道力量扶住他，“阿生！”

　　“你终于肯出来了？我……我还以为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出来见我一面！”荣复生仿佛早知来人身份，靠在来人怀里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你别胡说！你不会死的！”石破天大声咆哮着。

　　“死了也好！省的……省的活着累人累己！”荣复生话毕，便晕了过去。

　　“阿生！”石破天心头一阵揪痛，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混蛋！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石破天小心地将荣复生平放在地上，提起剑像发狂了一样拼命地杀向那帮黑衣人，“你们都去死吧！”这种猛烈的攻击，吓得那帮黑衣人连连后退，心里琢磨着这疯子是从哪里来的？

　　“我杀了你们！”石破天完全失去控制似的挥剑乱砍。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石破天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使那帮黑衣人个个面露惧色，不敢上前。开玩笑！照这种打法，他们别说是完成任务了，能不能保命都成问题。眼见一个个同伴惨死石破天剑下，余下的人更是步步后退。

　　“你个疯子！兄弟们，撤！”还活着的黑衣人仓皇遁逃。但是，杀红了眼的石破天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追在后头不断砍杀。

　　“我要杀了你们！”如同受伤的雄狮，石破天的每一声嚎叫都是歇斯底里的。

　　韶亦奇知道石破天向来不开杀戒，如今已经有好几个人惨死他的剑下了，忙上前抱住他：“够了！破天!他们都走了！你冷静点！冷静点！”

　　“我杀！杀！杀！”石破天不断挣扎怒吼，完全失去了理智。

　　莫臣昊忙上前扶起昏迷的荣复生，“破天，快过来看看复生！”这一声叫唤仿佛一记重锤，让石破天立刻清醒过来。

　　“阿生！”甩掉手中的剑，石破天立刻冲上来抱住荣复生，“怎么样？他怎么样？”

　　“你别担心！只是皮肉伤，不过……”莫臣昊查看了荣复生的手臂。

　　“不过什么？”石破天紧张地望着莫臣昊。

　　“他中的毒不太好解！”


［正文:第二十四章］


　　“什么毒？”

　　“是一种中原罕见的西域奇毒——迷塞骆！”看来那老贼是抱定了除去复生的心，不然也不至于手段如此歹毒。

　　“迷塞骆？是什么？很难解吗？”韶亦奇在将几名黑衣人的尸体翻了一遍却没找到解药之后，也开始着急起来。

　　“这毒本身并不难解。难就难在，如果一旦将它用在人身上，就无药可解！”

　　“为什么？”石破天无法抑制地浑身颤抖，每一滴血液都惊恐地几乎凝滞。

　　“这种毒是由西域一种迷塞骆的血液提炼而成，一旦融入人的血液，就会随血液游遍全身经络，继而侵入五脏六腑。而且，此毒不比寻常之毒，内力越强的人，毒性发作越快。更不能以内力强行驱毒，否则毒气攻心，药石罔效！”

　　“那怎么办？我……我去把那些人抓回来，逼他们交出解药！”石破天紧抿双唇，面色发白，紧握宝剑的双拳，不住地颤抖。

　　“破天，你冷静一点！”见他果真起身准备去追，韶亦齐一把抓住他，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我怎么冷静？阿生会死的！”石破天怒吼一声推开石破天。

　　“没用的！”莫臣昊痛苦地闭上眼睛，语气之中夹杂着绝望，“这种毒没有解药！”瞬时，空气如停滞了一般，一切都死寂如灰。

　　“咣当！”一声，石破天手中的剑摔落在地，尖锐得仿佛是砸破生命般震撼人心。

　　石破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光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臣昊！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韶亦奇的声音由于悲痛，也颤抖起来。

　　“只有一个方法！”沉默了一会，莫臣昊才终于艰难地开了口。而他这句话，无疑是绝处逢生的希望，石破天猛地抬起头，眼中倏然一亮。

　　“不过……”见莫臣昊欲语还休，石破天的心头一紧。

　　“不过什么？臣昊，你倒是快说啊！”韶亦奇急得都快发疯了。

　　“……要解迷塞骆的毒，只有釜底抽薪，换掉体内所有染毒的毒血！”莫臣昊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什……什么？！换掉所有的血液？这……这怎么可能？”韶亦奇一脸错愕，换血？这是什么说法？

　　“可能！”一直沉默的石破天突然开了口，面色渐定，知道了救荣复生的方法，激动的心情趋于平静。

　　未待韶亦奇反应过来，石破天抱起昏迷的荣复生，向里屋走去。

　　“破天，你要想清楚！”莫臣昊猛地伸手拽住石破天的胳膊。

　　石破天淡淡一笑“我不用想就已经很清楚了！”言语间竟是无比轻松。

　　“你……”莫臣昊心里一沉。他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两个都是知己好友，如果真的只能活一个的话，那么决定权绝对不在他手上。“可是……”他还是要去面对！

　　“臣昊！你该明白我的，不是吗？如果异地而处，你会怎么做？”石破天望了姬笑颜一眼，意有所指。

　　莫臣昊心里一震，想起刚刚的凶险，当真是惊心动魄。痛失所爱，生不如死，恨不得以身替之！

　　紧拽的手渐渐松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垂下来。他知道，他不该拦着他，也拦不住他！

　　石破天释然一笑，笑中堆彻着无数坚定。

　　“破天！”韶亦奇打算上前问清楚，他到底要怎么救荣复生，却被莫臣昊拦下。

　　“臣昊？”满腹困惑，期望他能给他一个解释，而莫臣昊只是哀痛地摇头叹息。

　　“臣昊爹爹！难道破天哥哥想……”猜到石破天要做什么，姬笑颜震惊地望着莫臣昊，语未成，泣成声。

　　“为今之计，唯有推功过血！才能彻底清除复生体内的毒！”莫臣昊朝姬笑颜点了点，将情况告知韶亦奇。

　　“推功过血？你的意思是，把复生体内的毒血和破天的血调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以命易命吗？

　　“只有这样，复生才能活下来！”莫臣昊刚毅的面庞略显僵硬，眼神越加深邃。

　　“可是破天会死！”韶亦奇咬紧牙关，握紧双拳，方能抑制住自己冲进去阻止石破天的冲动。可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复生一样会没命！是老天作弄吧！他们，只能活一个！

　　莫臣昊没有在说话，事实上，谁也没有再开口。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里犹残的嗜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刚这里的一场搏命厮杀。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似有若无。在空中盘旋回荡，在每个人心里萦绕回响，久久不去。

　　石破天走了！

　　姬笑颜想起仍是一阵痛心，想起那日当他们冲进屋里，看到面如死灰、了无生机的石破天时，她心里陡然的震撼；想起石破天虚弱苍白的脸庞在见到荣复生气色渐佳时露出的那一丝欣慰的微笑；想起石破天离开前对荣复生不顾一切的吻和那滴诀别的泪；想起石破天说，他不想荣复生醒来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想起他看荣复生的每一个眼神，她心里涌现的每一份感动。突然间，她明白了，原来真正的爱是不惜一切的成全，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她不知道石破天现在人在何处？是生是死？但她想，无论在哪里，他都应该是开心的吧！因为他拥有着那样一份深沉的爱，深沉到一般人无法负荷，无法承担，无法了解！她该为他祝福的！

　　“颜儿？”姬笑颜收拾好纷乱的思绪，回头看到莫臣昊站在身后，一脸沉重。

　　“臣昊爹爹！”毫无预警地上前紧紧抱住莫臣昊的腰，将头埋在他宽厚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姬笑颜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楚。

　　“颜儿？”不明所以的莫臣昊微微退后，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而姬笑颜却紧抱着他不放，“怎么了？”自从离开莫家庄，颜儿成熟了不少，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一样对他撒娇了。

　　“臣昊爹爹,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模糊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他却听得很清楚，不禁有些发愣。永远？多严重的一个词啊！她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再说什么吧！她一定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否则，她不会这样说的！而他，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迷醉在她美得像誓言的“戏言”之中！

　　“当然啊！臣昊爹爹不是说过要养你一辈子的吗？”莫臣昊假装若无其事地回道。却没有察觉到怀中人那微不可闻的叹息。

　　自从发现了莫臣昊对她的情意之后，姬笑颜就明示暗示了不下百遍。可那个聪明一世的莫臣昊，不知是真的很迟钝，还是故意装聋作哑，对她的表示总是视而不见，一笑而过。他究竟是认为她不够认真，还是对他自己没信心？姬笑颜在心里苦笑，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会有迷惘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是不是该为自己对他的影响力感到自豪？

　　“颜儿！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不知姬笑颜心思的莫臣昊，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为石破天的事情难过，“我们一路找，说不定能找到破天和复生！”

　　那日荣复生醒来后，得知石破天救了他之后不知去向，撑着未复原的身子硬是追了出去，把赈灾修坝的事儿全都丢给了莫臣昊和韶亦奇。姬笑颜想荣复生是在乎石破天的，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紧张。这两天为了修筑大坝的事，莫臣昊忙得是焦头烂额。要不是韶亦奇的父亲也是朝中重臣，这些地方官员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搞定。如今，一切尘埃落定，那讨人厌的齐天云也莫名其妙匆匆离开了，就连那烦人的小丫头也被乔寒要了去，一起带走了。虽然那小丫头，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现在，一切恢复到过去，他和颜儿也该回家了！

　　“臣昊爹爹去哪儿，颜儿就陪你去哪儿？永远跟着你！”除非，有一天，当我发现你不再爱我！姬笑颜在心里默默地加了这一句。

　　“真的？”惊喜来得太快，令莫臣昊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她就这么答应了！真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你很意外？还是说……你刚刚说的不是真心话！你其实很想甩开我这个累赘！”见他那副呆样，姬笑颜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果然，莫臣昊闻言，紧张地一把将姬笑颜搂在怀里，“天地良心！我留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要甩开你？我要是有半点这样的心思，就让我五雷轰顶，万箭穿心，我……唔！”毒誓还没发完，就被姬笑颜捂住了嘴。

　　“别口没遮拦，胡说八道的！呵！我逗你的！我当然知道，你舍不得不要我啊！”

　　“厚！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耍我！”他真是一世英名一朝丧啊！被个小丫头骗得团团转！

　　“谁让你那么笨，一骗你就上当！”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哼！也只有你会让我一骗就上当！”宠溺地捏捏她粉嫩的脸颊，突然有了吻她的冲动。而他也就顺从心意这么做了。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心头一阵困窘，原想解释些什么的，却发现姬笑颜脸颊潮红，一副小儿女娇态，不禁失神。以前不是没有吻过她，只是从没有见过她这幅羞赧样儿。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姬笑颜就羞涩地倚进他怀里，莫臣昊顿时心头漏跳一拍，然后就什么也想不到了。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抱着姬笑颜，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他就是想不出来！而姬笑颜则是满心甜蜜。

　　他们谁也没想到，在扬州，正有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风雨等待着他们……


［正文:第二十五章］


　　翌日，莫臣昊将手里的公务交结完毕，便和姬笑颜启程回扬州。

　　而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却与日俱增，莫臣昊渐渐发觉他和姬笑颜再也无法回到以前自在舒心的相处了。确切地说，是只有他不能。以前，他可以从容面对她的撒娇、她的拥抱以及偶尔的亲吻。可如今，即使是面对她的笑容，他都很容易闪神，更别提她的触碰和拥抱了。现在只要她一碰他，他就会浑身发热，兴奋地近乎颤抖。有时，姬笑颜会习惯性地拥抱他，他必须要拿出十二万分的意志力才能抵制住那股想将她涌入怀中狂吻的欲望。有时，看着她说话，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她诱人的红唇上，想象着它尝起来是什么滋味。晚上，看着她入睡，目光也会情不自禁地扫过她曼妙玲珑的曲线，想象着薄薄的衬衣下是怎样一副令人蚀骨销魂的娇躯！总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姬笑颜绮丽的遐想。看到她，想；看不到她，更想！

　　哦，天啊！他莫臣昊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满脑子都是淫秽思想的下流胚子了！

　　“臣昊爹爹！”伴随着清凉的嗓音，姬笑颜探头探脑的走进来，莫臣昊慌忙打断思绪，抬起头，心虚地仿佛在作贼一样。

　　“什么事，颜儿？”若无其事地起身迎上去，姬笑颜习惯性地抱住他的右臂，“我听客栈的老板说，这盘龙镇上最有名的是街东醉仙楼的烧鸡，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呃……随你高兴！”深吸一口气，莫臣昊险些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天啊！这还真是非人的折磨啊！他敢说，如果他们就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在回扬州之前，他要还能克制得自己不把颜儿拆吃入腹的话，他就绝对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姬笑颜却是乐得自在，她只想好好享受和莫臣昊独处的机会，毕竟回到扬州之后，一切就都不能随心所欲了。所以行为上也就更大胆一些，却不曾想到，这对莫臣昊来说是多大的折磨啊！

　　醉仙楼果然不愧是盘龙镇的第一大酒楼，客似云来，人声鼎沸，所见之处皆已座无虚席。莫臣昊只得带着姬笑颜上了二楼的包厢，二人坐定，正准备点菜，却听见楼下一阵喧哗，两人有窗口向下看，看到店小二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不断往外哄，而那男人摇摇晃晃的样子，显然是喝醉了。

　　“走走走！我们店里没酒给你喝了！”店小二满眼嫌恶地瞪了男人一眼。

　　“为……为什么？昨……昨天，你也说没酒！开酒楼的连酒都没有，……嗝……我看你们这酒楼也别开了！”男人看来是醉得不轻，话也说不完整，还在不停的打酒嗝。

　　“嘿……你在触我们店霉头是不是？我老实告诉你，店里有酒，但就是不给乞丐喝！”店小二轻哼一声，给了男人一个白眼！

　　“乞……乞丐？我……我吗？”男人伸出右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满脸不解为何自己变成了乞丐。

　　“废话！快滚快滚！我们还要做生意，你别在这挡道！”店小二猛地一推，男人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嘴里还嘟嘟嚷嚷着：“酒！喝……喝酒！”

　　“喂！你给我起来，不要挡着我们店的生意！”店小二见他躺在酒楼正门口，，愤怒的踹了他两脚，可那男人却丝毫没有动静。店小二还欲下脚之际，突然左肩传来一痛。

　　“这位小哥！我看他也只是喝多了！你有何必跟一个酒醉的人一般见识呢？”

　　“我……”店小二被莫臣昊不怒而威的样子吓住了。看莫臣昊的穿着，知道是不好惹的主儿，只得软下语气：“客官，不是我与他计较！这乞丐连续好几天来我们楼里捣乱，每天早上来，夜里打烊了还不肯走，喝得烂醉如泥，吓跑了不少客人！我们是做生意的，当然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得罪别的客人啊！”话说得是在情在理，莫臣昊也不好为难他。

　　“臣昊爹爹！你快来看！”姬笑颜蹲在那醉汉身旁朝莫臣昊大叫。

　　莫臣昊闻言上前一看,心里一震，忙蹲下扶起那人，“复生？！”

　　看着犹自沉睡的荣复生，莫臣昊和姬笑颜满腹疑虑。才半月不见，他怎么变成这样？莫非……

　　“唉！”莫臣昊叹了口气，石破天和荣复生这一段是他看着走过来的。他又怎会不知他们彼此都已情根深种，只是天意弄人。碍于伦理纲常，碍于荣复生的身份，私欲皇家的威严，才会不得已违背自己真正的心意。如今，他们天人永隔，复生想必是懊恨自责到无以复加吧！他会变成这样，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堂堂王爷，当街买醉，怎能不叫他这挚交好友痛心啊！

　　“石破天！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胆小鬼！……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荣复生带着哭腔的醉言，令姬笑颜红了眼眶。莫臣昊眉头紧皱，默默为荣复生梳洗干净，换了套干净的衣裳。荣复生是个很爱整洁的人，如今却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来他真是心死了吧？

　　“颜儿！你回房睡吧！我在这儿陪陪他！”莫臣昊淡淡地吩咐姬笑颜一句，便有陷入沉默。

　　姬笑颜幽幽地望了眼荣复生，转身出了房门。

　　月已西斜，更深露重，姬笑颜隐隐觉得有些寒意，是那种渗到血肉里的寒。如此安静的夜里，又有多少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们？纵是昨日他们笑语依旧，今宵过后，又该归往何处？轻叹了口气，姬笑颜缓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忽然眼角余光一闪，她心里一澟。猛地回头，树影婆娑，什么也没有！微皱秀眉，满心疑惑的继续往房里走。

　　是她多心了吗？她刚刚明明看到……


［正文:第二十六章］


　　姬笑颜一早就起来了，因为不放心荣复生，便轻声到他们房里看看。荣复生依旧沉睡着，而莫臣昊则趴在桌上睡着了。因为莫臣昊一向浅眠，且本身也睡得不很安稳，所以，姬笑颜一进来，他便醒了。

　　“颜儿？”

　　“我吵醒你了？”心疼地看着他满眼血丝，姬笑颜轻声地在他身旁坐下。

　　“没有！我睡得不是很安稳！”莫臣昊摇摇头，满是疲惫的脸上扯出一丝无力的微笑。

　　“复生叔叔还好吗？”瞄了眼床上的荣复生，脸上犹残泪痕，破天哥哥的事，对他打击应该很大吧！

　　“唉！一整夜都在叫破天的名字！哭到黎明方才睡下！”痛失好友，如今，荣复生又这个样子，莫臣昊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好友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复生叔叔真的这么爱破天哥哥吗？”她记得荣复生似乎有妻子吧！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用问吗？”若不相爱，怎么会痛苦至此，他现在也就如行尸走肉一般，生无可恋啊！

　　“破天哥哥知道吗？”姬笑颜蓦然想到什么。

　　“大概知道吧！他们的事，我和亦奇都心照不宣！”

　　“那我就不明白了……复生叔叔不是有妻子吗？”若说石破天恋上荣复生她倒可以理解，只是如今看来他们根本就是两情相悦嘛！既然这样，荣复生当初又为什么会娶别人为妻呢？对于他们之间的纠结，姬笑颜始终不太了解。

　　“唉！破天和复生在年幼时便因亦奇的缘故而相识了。那是由于亦奇的父亲和复生的父亲，有就是荣老王爷相交甚笃，所以亦奇也就常往荣王府跑。久而久之，跟着亦奇常跑王府的跑天也就和复生熟识起来了。他们从儿时到少年时代几乎都是黏在一起的，感情自然就比一般人来的深厚。自从复生受封爵位之后，两人更是形影不离，破天甚至在荣王府一住就是几个月。那时，我和亦奇也以为他们只是感情好。可是，四年前皇上突然下旨赐婚，要将明惠公主许配给复生。当时，我、亦奇和破天都在扬州，当消息从京城传来的时候，破天整个人就懵了。”莫臣昊嘴角微掀，沉浸在往事之中。

　　“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的表情，震惊、慌张、无措、愤怒，还有……心痛！他像发了狂似的连夜骑马奔回京城。我和亦奇就跟在他后面，叫他他也不听，就只一个劲的往前冲，好像晚一步复生就会被人抢走一样。我们连续赶了七天七夜的路，到了京城就直奔荣王府，他横冲直撞的冲进府里，一口气跑到复生面前，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昏倒在复生怀里。当时，复生被吓得面无人色，旁若无人的把他抱在怀里，吼着把宫里的御医都叫来了！我从来没见复生那么失控过，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兄弟之情。可是……一个月之后，复生还是奉旨娶了明惠公主。破天什么也没说，失魂落魄地回到扬州。从那之后，就开始沉溺在秦楼楚馆，夜夜笙歌，到处留情！成了现在这个浪荡不羁的花蝴蝶！”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姬笑颜有些失神，不禁喃喃自语道：“相爱不能相守，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如果早知今日，当初还会不会为了世俗的眼光而放弃一生挚爱呢？到头来，又算是谁负了谁？谁欠了谁？”

　　“是我负了他，我欠了他！”一声悲痛沙哑的叹息传来，姬笑颜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醒来的荣复生正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的枯木。

　　“复生，你醒了！”莫臣昊见荣复生醒了，忙上前将他扶起。

　　“早就醒了，只是听你在讲从前的事，就有些闪神了!”落寞的神情充斥着整张脸，呆滞的眼神折射出灵魂的空洞与脆弱，令莫臣昊看了一阵痛心。

　　“复生，破天他……”

　　“他走了！他说他不想让我看着他死！”窗外的枯木随风摇晃，发出瑟瑟的声音，显得那么萧索，悲怆，绝望，一如荣复生此时的心境。

　　“复生，别这样！破天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劝慰着荣复生，莫臣昊心里也不好过。

　　“我倒希望他现在能出来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呵！这算是报应吧！以前我总躲着他，避着他，不愿见他！现在呢？连听听他的声音都成奢望！老天是在惩罚我，因为我以前不懂珍惜，所以现在罚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像是没听到莫臣昊在说什么，荣复生径自喃喃自语。

　　“复生，你振作一点！就算没有了破天，你的人生还是要过下去！否则你怎么对得起他用性命换回你的心意！”不忍见他如此消沉下去，莫臣昊捉住他的肩膀想将他摇醒，“这不是我认识的荣复生！荣复生不该是如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的！”无奈，荣复生淡淡的一句话却堵得他哑口无言。

　　“没有石破天的荣复生，什么也不是！”“臣昊爹爹，我们该怎么办？”姬笑颜轻轻关上荣复生的房门和莫臣昊一起出了房间。

　　“唉！哀莫大于心死，旁人是无能为力的！”莫臣昊思忖了一会，“颜儿，待会儿写封信给亦奇，让他通知荣王府的人到扬州莫家庄接复生回府！”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臣昊爹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消沉下去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除非破天复活，否则……唉！”莫臣昊如今也只有摇头叹息了。

　　“复活？这怎么可能？除非他……”姬笑颜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稍纵即逝。

　　“或许，也不是不可能！”姬笑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说什么？”

　　“没什么！臣昊爹爹，今晚早点睡吧！”

　　月黑风高之夜，蛰伏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一条黑影悄悄地靠近荣复生的房间，倚在窗口朝里张望。屋里的荣复生又是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既然那么担心他，干嘛不进去了呢？”背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那人一惊，连忙转身逃离。却被姬笑颜三两下就追上了，并且堵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来了，走那么急干什么？破……天……哥……哥！” 
［正文:第二十七章］


　　“既然来了，走那么急干什么？破……天……哥……哥！”姬笑颜有些讶异于他轻功的退步，不过眼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颜……颜儿！？”石破天没想到会被她逮到，心下一慌。她不是早就回去睡了吗？

　　“颜儿说你可能没死，我起初还不相信，原来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莫臣昊见石破天没死，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他。

　　“嘿！我命大嘛！碰上了云游四海的师父！就捡回一条小命啦！”石破天的师父是钟南山人云中子，一身绝学，却愤世嫉俗，逍遥出世，总喜欢云游天下，来去无踪。没想到这次竟然在这节骨眼儿上回来了，也算是石破天命不该绝吧！

　　“你师父解了你的毒？”迷塞骆这么容易解吗？不是他怀疑云中子的本事，这种西域奇毒中原应该无人能解吧！

　　“嗯！他总算尽了点为人师的义务！”石破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儿，神情却有些苦涩，言语之间也有些闪烁。

　　“没有什么后遗症？”莫臣昊太了解石破天了，他不是个瞒得住事情的人。

　　“呃……还好啦！只是……以后不能动武而已！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啊！老天待我不薄了！”石破天说得风轻云淡。

　　“什么？！不能动武？那你不就……”

　　“武功全废啦！”石破天无所谓地笑笑。

　　“难怪，我一追就追上你了！”姬笑颜了然地点点头，“破天哥哥！你等等啊！我去叫醒复生叔叔，他要知道你没死，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要！别去！”情急之下石破天一把抓住姬笑颜，他并不打算让荣复生知道他还活着。

　　“啊？”姬笑颜不解地望了石破天一眼，又为难地看着莫臣昊。

　　“为什么？难不成你要看他一直这么自暴自弃下去？”莫臣昊有些恼怒地拨开他抓着姬笑颜的手，打算亲自进屋去告知荣复生。

　　“不会的！我相信他，他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上前拦住莫臣昊，石破天紧抿着嘴唇，“他很快……就会忘了我的！”

　　“破天！这样对复生很残忍！他会带着对你的愧疚和悔恨，痛苦一辈子！”

　　“不会的！他会忘了我的，一定会！”石破天抬起满是哀伤的双眼，“臣昊！咱们兄弟说话没什么忌讳！你真的认为，我和阿生走到今天这一步，让他知道我还活着真的对他好吗？”

　　“这……”莫臣昊语塞。是啊！这对他们都是痛苦的延续。

　　“既然在他心里石破天已死，何不就此尘封这段过去，也将他的痛苦一并尘封。一切，都会随着石破天的死而埋葬。他的人生才能重新开始，就让他以为我死了吧！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他开心，我也放心！”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他开心吗？你看看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荣复生！而你呢？你真的放心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石破天，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像个男人行不行？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彼此折磨？难道让别人知道你们相爱，真的让你觉得很羞耻吗？你在乎的究竟是别人的眼光，还是你心里的魔障！”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他！”像是在用全部的力量在喊这句话，莫臣昊被他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惊住了！这是第一次，石破天正面坦诚他对荣复生的感情。

　　“我只在乎他！……只有他！”痛苦地握紧拳头，石破天将脸埋在双拳下，“我在乎他，在乎到心里，眼里，生命里，只剩下他！在乎到为他不惜一切，在乎到去在乎别人看他的眼光。为了他，我可以不要功名利禄，不要前程爵位，不要原则，不要尊严，甚至连命我都可以不要！可是……我也不要他别人耻笑，被人侮辱，被人看不起。如果我的爱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只能给他带来耻辱的话。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因为……我只在乎他！你明白吗？只是为了他！”

　　“那你问过他吗？你知道他的想法吗？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你不要他因为你们的事而不开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离开对他已经造成了伤害！”

　　“伤害是一时的，伤口也总有愈合的一天！毕竟，他和我不同，在他心里，还有许多牵挂人和事！我并不是他最在乎的人，他总有一天会忘记在他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叫石破天的人出现过！”石破天心如刀绞，眉头紧皱，痛苦几乎扭曲了他整张脸。

　　“破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你不是他最在乎的人？你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就会知道他有多在乎你！”莫臣昊总算发现不对劲！难道荣复生没有坦诚过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他！”看着他日夜借酒浇愁，他也曾经恍惚过，或许复生比他想象中要在乎他。但只要想到当年荣复生说的话，他就立刻清醒过来，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

　　“他只是觉得对不起我，觉得亏欠我！才会如此自责懊悔，痛苦不堪！毕竟……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没有听莫臣昊说完，石破天就急急地打断他！

　　“你……”莫臣昊这下终于找到他们症结所在，偏偏这事，他也不太好插手！尽管连傻瓜都看得出来荣复生爱惨了石破天。

　　“破天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谁都看得出来复生叔叔有多在乎你，他怎么会不爱你呢？”姬笑颜实在感到无力，两人明明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对方心意啊！

　　“呵呵！怎么会是误会？阿生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们，他为什么会娶明惠公主？”石破天苦笑两声。

　　“不是因为圣上赐婚吗？”莫臣昊这才想起来，当年看石破天失魂落魄的，复生又奉旨娶了公主，他也没敢追问什么？之后这事也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忌！谁也不敢多说！

　　“是阿生请的旨，求圣上赐的婚！”现在回想起当初得知这个事实时的心境，仍是五内俱焚。

　　“这不可能！”当初石破天昏倒在荣复生怀里时，复生那副心急如焚的模样，莫臣昊至今记忆犹新，说复生当时心里另有所属，打死他都不信！

　　“是阿生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爱的是明惠公主，所以让我对他死心！不要对他纠缠不休！否则，我们连兄弟都做不成！”这些话，他还言犹在耳！到现在依然刺痛着他的心。石破天闭上眼睛，不愿流露出太多脆弱的情绪。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复生不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尤其对象还是破天！

　　“我想，这次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们来个彻底的了断吧！”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石破天转身要走，“好好照顾他！我不会再跟着你们了！”

　　“破天！”莫臣昊向拦住他，却被姬笑颜拽住。“臣昊爹爹！让他静一静吧！”

　　“究竟怎么回事？”看着石破天落寞离去的背影，莫臣昊决定找荣复生，问清楚当年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第二十八章］


　　姬笑颜饶有兴趣地瞥了眼烦躁不堪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的莫臣昊，心里一阵好笑。她难得见到他这么心浮气躁，没想到碰到这种事，连向来遇事面不改色的莫臣昊也慌乱起来了。

　　“臣昊爹爹，你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行不行？我眼都花了！”不就让他去问句话吗？至于如此吗？

　　“颜儿！你倒是想想，该怎么跟复生说这件事儿？”莫臣昊急躁地往椅子上一坐，手却又闲不住地直敲桌面。

　　姬笑颜气定神闲地一笑，“怎么说？照实说喽！难不成，你还真忍心瞒着他？骗他说破天哥哥死了？”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儿，他在烦什么！

　　“可是……然后呢？”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复生知道后的反应。但对于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就没把握了！这事儿，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后果却又令他心惊胆颤。

　　姬笑颜敛下笑意，瞧出他眉宇间隐隐的担忧，“臣昊爹爹，你在担心你什么？”

　　莫臣昊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我虽然不清楚当初他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但是复生对破天的在乎是瞒不了我的！这四年来，我知道他们都在隐忍，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可是，我担心这次的事对复生会是个刺激，倘若真让他知道破天没死，那么……”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可能的后果，莫臣昊叹了口气，然而姬笑颜却听懂了他话中之意。

　　“依复生叔叔如今的心境，倘若知道破天哥哥没死，应该会为了他……不惜一切吧！”失而复得！任谁也不会再放手吧！

　　“不是应该，而是一定！我了解复生，这次破天的死已经把他的忍耐逼到极限了！所以，如果破天再出现的话，他一定不会再轻易放开他！”唉！这就是他所担心的！

　　“如此一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是很好？”姬笑颜隐约感觉出莫臣昊对此并不乐观，“难道……臣昊爹爹不希望如此吗？”

　　莫臣昊没有应声，只是满面愁容，独自陷入沉思。

　　没错！破天和复生两情相悦，能够两心相印，得其善果，终成眷属。他这个做兄弟的，理应为他们高兴！可问题是，他们的关系是注定不被祝福的。男子相恋，有悖伦常，为世人不齿。真若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在一起，往后势必有无数麻烦、障碍等待着他们。若真如此，那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虽然，他曾慷慨陈词，要石破天不必理会世俗的眼光，尽情尽心而为，俯仰无愧即可。然而，石破天义无反顾的态度，带给他的不仅是极大的震撼，还有更多的现实的思考！伦理纲常虽不值一提，但毕竟人言可畏，他们可以忍一时，如何能忍受得了一世。突然间，想到自己和姬笑颜，莫臣昊眸光一黯，破天说的没错，他可以承担别人轻蔑的眼光，乱伦的骂名，却怎么舍得让她也同受此苦。

　　“臣昊爹爹？”见他兀自发起呆来，姬笑颜轻唤了他一声。

　　“嗯？”莫臣昊回过神来，迎上姬笑颜不解的神情，秀眉微蹙，星眸闪烁，打量着他，红润的唇略略翘起。真是该死的迷人！莫臣昊心里一动，突然又有了吻她的冲动，不禁暗嗤自己的龌龊。最近对她是越来越把持不住了！唉！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喂！回神啦！”姬笑颜闷闷地用手在莫臣昊眼前晃了两下，“真是的，人家在跟你说话，你怎么又发起呆来了！”

　　“……呃?我……我只是在想该怎么问复生！”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躲避着姬笑颜探寻的目光。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当机立断，不要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就直接上去问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破天哥哥至今还耿耿于怀，就算活着也不愿意出来见他啊！”

　　“这么说太直接了吧！复生他……”

　　莫臣昊话还没说完，就听房门“砰”的一声被踢开。接着，就是荣复生满是震惊的脸。

　　“复生？！”没料到真相是这样被揭开的，莫臣昊楞楞的站在哪儿！看着荣复生一步步踱至自己面前。

　　“他……他真的没死?”荣复生极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双眼直直地瞪着莫臣昊。

　　“……”莫臣昊为难的看了看姬笑颜，却见姬笑颜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说！”荣复生一把揪住莫臣昊的衣领，愤怒于他的欺瞒，更主要的是石破天的避而不见。那个混蛋，竟忍心见他如此心痛，却不出来见他一面。

　　“是！”简单的一个字，却点起荣复生的希望，当然，亦有愤怒。

　　荣复生转身奔出房间，姬笑颜见状忙追上去，“复生叔叔！”

　　“复生叔叔！你等等！”姬笑颜轻身一跃，拦住荣复生的去路。“你要去找破天哥哥吗？”看他如此气急败坏，她很担心若真让他找到石破天会发生什么！

　　“废话！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明知道他伤心欲绝，相思入骨，却仍旧狠心的对他视而不见，他到底把他当作什么？

　　“他为什么不能如此对你！你是他什么人？”姬笑颜双臂抱胸，问出了一个症结问题，让盛怒之中的荣复生一下子冷静下来。是啊！他是他的什么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是他拼了命的在救他啊！

　　“我不管！让我找到他，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再离开我！”像是通了什么似的，荣复生信誓旦旦。

　　“这话，你得亲自告诉他才行！或许，他不认为你会这样想！毕竟，你的回避，还是有迹可寻的！他不过是为了称你的心，如你得意罢了！如今你改变了主意，总得让他知道，要不然这笔买卖，他不是亏大了？”见他已开窍，姬笑颜好心的为他指出两人症结所在!

　　荣复生闻言，恍然大悟，“他是因为这样才会躲着我的？”有些难以置信，破天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意？猛然，回想起四年前石破天的那次告白，荣复生才知道当年他把石破天伤得有多深！天哪！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他竟败在自己手上！满腹的怒火当即消失无踪，只剩满腔歉疚与心疼。“我去把他找回来！”

　　“复生叔叔，你真的决定了？”姬笑颜上前一步，又拦在荣复生身前。她必须确定荣复生的决心！

　　“嗯！”荣复生很肯定地点点头。

　　“你可知道，一旦跨出这一步，会有什么后果吗？我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更不希望你日后后悔，因为那样对破天哥哥的伤害更大！如果你没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毅力，如果你不能确定你们可以一直走下去，那么你现在就不要去扰乱破天哥哥的心！”

　　“你放心！四年前，我尝试拒绝过他，也拒绝过自己的心！可这个拒绝，只是让我们更痛苦而已！事实证明了，当初我的决定有多么愚蠢！不是吗？我不会再自欺欺人了，我爱他，即使是万劫不复，我都不在乎了！”

　　姬笑颜会心一笑，“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住，真爱难求，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你也是！”

　　“啊？”荣复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姬笑颜有些错愕。

　　荣复生高深莫测地一笑，“臣昊背负的枷锁不比我轻，你要努力！”

　　“你……你知道？”姬笑颜赧然一笑。

　　“瞎子都看得出来！不过，别看臣昊平时做事雷厉风行的，感情的事也很迟钝，你要主动一点才行。不然，就你们的身份的特殊，他说不定就望而却步了！”

　　“放心吧！我不会给他机会‘望而却步’的！”姬笑颜自信的昂首笑答。

　　“那我走了！咱们扬州莫家庄见！”

　　“喂！你知道去哪儿找破天哥哥吗？”见荣复生转身要走，姬笑颜有些困惑。

　　“我不用找！他会自动现身的！”石破天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因为他从来就不放心让他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可是，破天哥哥昨晚说要离开你啊？”当时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啊！

　　荣复生但笑不语，只是摇摇头让姬笑颜不必担心，便潇洒地离开了。

　　石破天会离开他？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正文:第二十九章］


　　送走了荣复生，姬笑颜并没有即刻回客栈。思量着自从遇到莫臣昊的这两年间的点点滴滴，不禁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如果说复生叔叔和破天哥哥相爱有悖伦理的话，那么她和臣昊爹爹就是无视礼教、霍乱纲常了,想必更是为世人所不齿吧！无奈，情之所钟，她如今也顾不得那些了。复生叔叔说得对，她该主动一些的，让臣昊爹爹知道她的心意，往后种种就听天由命吧！即使不尽如人意，至少日后不会因为没有说出口的情意而遗恨终生！

　　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前那块玉佩，姬笑颜心里一阵揪疼。一场水患，毁了她的家，她的根。如今，娘亲和弟弟们都不在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人世间踽踽独行，彷徨无助。她原以为此生将与孤独为伴，与寂寞同行。从此，富贵荣辱，不过镜花水月，死生昭彰，无非过眼云烟。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然而，在发现臣昊爹爹对她的情意后，不禁又心生期待，期待着他能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份温暖！呵呵！她是贪心的吧！她一直都知道！但是，为了那份渴求的幸福，她不在意自己再贪心一点！

　　“颜儿？”自从姬笑颜回到客栈，就一直心不在焉，让莫臣昊有些忧虑。

　　“啊？什么？”犹在斟酌该如何开口的姬笑颜满脸愁容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你是怎么了？回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还在担心复生他们？”莫臣昊心下一沉，对于她花了太多心思在别人身上感到莫名的不悦。

　　“呃……不是！”唉！该怎么开口呢？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啊！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明说？都怪臣昊爹爹啦！笨死了！人家都暗示过那么多遍了他还不明白！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装傻！

　　“不是？那你在想什么？”该不会在想齐天云那个臭小子吧？莫臣昊发现这个猜测令他十分不爽。

　　“呃……那个……”讨厌啦！她说不出口啦！

　　“哪个？”看着姬笑颜红得如番茄的脸，莫臣昊心中一动，隐约觉得她要说的事与他有关！

　　“我……我想和臣昊爹爹永远在一起！”姬笑颜的头低垂在胸前，偷偷地抬眼瞄他，小心地观察着莫臣昊的脸色。他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脸色微微一僵，但又很快掩饰过去。

　　姬笑颜心下一沉，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当然啊！臣昊爹爹不是说过要养你一辈子的吗?”抑制住内心澎湃的心潮，莫臣昊面色如常。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竟觉得她的眼神格外认真，认真到他几乎以为她是真的爱他的！

　　他在装傻！

　　她感觉出来了！她在他眼里看到了逃避，他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的！

　　“臣昊爹爹，我喜欢你！”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愤怒，姬笑颜猛地抬起头，直瞅着莫臣昊的眼睛，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傻到何时？

　　莫臣昊愣愣地看着姬笑颜，沉寂了几秒，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宠溺的笑。他伸手摸摸姬笑颜的头，“臣昊爹爹也喜欢颜儿啊！”颜儿的意思应该只是这样吧！莫臣昊一派轻松自在地想。完全忽略心里那隐隐的不安。

　　姬笑颜为之气结，他怎么可以对她的心意如此无动于衷？好！他听不懂是吧，我就跟他说个清楚明白！

　　伸手一把抓住莫臣昊停留在她头上的手，姬笑颜赌气似的提高音量，“臣昊爹爹，我爱你！”

　　莫臣昊的表情僵在脸上，瞪着鹰眸直直地望着姬笑颜微嗔的脸。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点，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莫臣昊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姬笑颜在说什么，心里顿时乱作一团。

　　“你说什么？”会不会是他听错了？莫臣昊有些茫然地问道。

　　“臣昊爹爹，我爱你！”姬笑颜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但她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战战兢兢。莫臣昊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一开始的信心顿时分崩离析。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她会错了意，表错了情？或许，自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思及此，姬笑颜心口一阵剧痛。他不爱她！这种可能，她想都没有勇气想！但是，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其实，莫臣昊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他做梦也不敢想，颜儿竟会说爱他！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体内完全被狂喜肆虐，他激动地想要将她涌入怀里狂吻。然而，迅速回潮的理智，有如当头棒喝，提醒着他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是她爹爹！

　　没错！他就是没办法不顾虑到这一层，说他懦弱也好，说他没用也罢！他就是不敢贸然坦诚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颜儿只是太依赖他了，才会把这种依恋当作是爱情。等她想明白了，她一定会后悔的！对！一定是这样！他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呵呵！说到底，你还是怕！怕颜儿并不是真爱你！这才是你望而却步的真正原因吧！莫臣昊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强烈叫嚣，但他选择漠视它！

　　“不要再王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要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要告诉我你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止一次地暗示过你！可你却总视而不见！今天我一定要你把话说清楚！”莫臣昊的无动于衷，令姬笑颜原本下沉的心更是跌到谷底。

　　“颜……颜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臣昊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他寄希望于她只是在胡言乱语，不是当真的。却又万分渴望听到她肯定的答案。他觉得自己矛盾得可笑。

　　“其实，你比我更清楚我在说什么，不是吗？”他真的不懂吗？抑或是只是推托的借口？难道，从头到尾真的只是她在自作多情吗？

　　“颜儿！”莫臣昊厉喝一声，他必须尽快打消她这个念头，打掉她看他时眼中的情意。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就忘了一切，迷失在她虚幻的情网里不可自拔！他无法想象，日后看到她眼中的悔恨与痛苦时，他该如何自处！不！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决不！

　　“我清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再说什么？”姬笑颜微泪的双眼刺痛了他的心，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告诉自己，如今的残忍是为了避免日后更大的痛苦！他不能心软！

　　“臣昊爹爹！我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那你还记得我是你的臣昊爹爹吗？”怒吼一声，整个屋子里似乎都回荡着莫臣昊的声音。

　　“我……”莫臣昊从未如此大声对她说过话，姬笑颜一时被吓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流不止。

　　见姬笑颜泪流满脸，伤心欲绝的样子，莫臣昊才惊觉自己的话说得太重，本能地想上前安慰她。转念又想到，这样也好，就让她恨他吧！好过日后伤心痛苦！为了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莫臣昊迅速起身大步出了房间，只留下独自伤心的姬笑颜。

　　“哈！”姬笑颜自嘲地笑笑，却怎么也止不住恣意奔流的眼泪。她感觉整颗心被撕裂般的疼痛，痛到她快要窒息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他不想要她啊！到头来，她还是孤单一个人！


［正文:第三十章］


　　疯了！全疯了！

　　这是莫臣昊此时唯一的心境。

　　风尘仆仆地赶回扬州，结果一踏进扬州城，迎接他的就是满城的流言蜚语。人人见到他都笑容可掬的献上一句“恭喜少庄主”！简直听得他莫名其妙！甫进莫家庄，处处张灯结彩，喜气一片。若不是莫家庄的牌匾够大，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从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状况。但显而易见的：他要成亲了！而他这个新郎倌儿，显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娘！你在胡闹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成亲的？”他才出门一个多月，怎么家中就变天了？看这喜堂高筑，红烛绸帐一应俱全，就等着逮他这个新郎倌儿！他再傻也知道被人算计了，而那个始作俑者竟然还满脸无辜地瞪着他，仿佛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似的。

　　“臣昊！你这就不对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怎可如此不负责任、负心薄幸呢？”这小子！自己捅了篓子，为娘的苦心为他收拾残局，他还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来，她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娘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责任？什么负心薄幸？我要负什么责任？我又对谁负心薄幸了？”简直是莫名其妙到极点，谁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唉！臣昊，你过去逢场作戏，娘也不说什么！可这回不同以往，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加上又是宰相千金，你可不能再敷衍了事，辜负了人家！既然事已至此，总不能让我们莫家的子孙流落在外。好在宝棋出身不低，与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收收心了！”莫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秦宝棋？娘要我娶的……该不会就是她吧？”其实这话他压根儿就不必问，事实已经是明摆着的。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总不能让她怀着莫家的骨肉再别嫁吧！”这句话终于让莫臣昊听出了端倪。

　　“她说她怀了我的孩子？”莫臣昊敛下阴郁的眼神，平静地问。心中已猜出个七八分了！

　　好样儿的！敢算计到他头上了！那老贼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不过很可惜，他错就错在不该在他的婚事上动心思！他会让他知道，他莫臣昊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懦夫！

　　秦宝棋是吧？哼！很好！敢设计他，就得做好承受惹怒他后果的准备！他很乐意让她体会到什么叫作作茧自缚！

　　“怎么？你还想否认？”

　　“哼！我不需要否认什么！因为，我绝对不会娶她！”如果以为先斩后奏，就能让他束手就擒的话，那么就太小瞧他了！

　　“臣昊！宝棋有什么不好，你不要冥顽不灵嘛！”宰相千金配他，他还敢挑三拣四的，若不是木已成舟，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他们这商贾之家呢！

　　“娘！冥顽不灵的是你！我早在十二年前就说过，别再插手我的婚事！娘你也是答应了的，希望娘不要逼我作出不忠不孝的事情来！”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十二年了，自从柳诗诗死后，他们母子未发生这么大的冲突。忆及当年的事，莫老夫人至今心有余悸，投鼠忌器，也就不敢再逼下去。

　　“娘你很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娘一意孤行，就别怪儿子不孝！”撂下狠话，莫臣昊没在意莫老夫人气得发青的脸色，大步迈出大厅。嘴角衔着一丝冷笑，或许石破天说的对，他是该压压母亲嚣张的气焰了。

　　“李勤！”莫臣昊朝忙着布置喜堂的总管走去。

　　“少爷，什么事？”忙里忙外的李总管，满头大汗的回道。

　　“马上把这些碍眼的东西给我拆了！我看着心烦！”

　　“好……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莫臣昊的意思，李勤习惯性的应声，方才发现主子说了什么！“拆……拆了？少爷可是有哪儿不满意吗？李勤这就去置办！”

　　“我说……全部拆了！你没听见吗？”莫臣昊脸色沉了下来，口气冷硬得让李勤一阵惶恐，跟了主子十多年，再看不出他的怒气，他就白活了。

　　“是！李勤马上就去办！”不敢问原因，唯命是从是李勤一向的原则。

　　莫臣昊转身直往秦宝棋的住所走去，看来他得好好找她聊聊！她敢撒下这等弥天大谎，想必是胸有成竹吧！看来还真不能小瞧那个女人，如果她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心机深沉的话，或许他倒可以考虑将错就错地娶了她，毕竟他现在急需一个让颜儿死心，也让自己死心的借口。可惜，他不是一个可以任人予取予求的人！尤其，她还顶着那张脸在做这些事，更加不可原谅！“臣昊！你回来了！”秦宝棋巧笑倩兮地迎上来，却被莫臣昊不着痕迹地推开，一时尴尬不已，面色十分难看。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了！现在还在做戏给谁看？”径自在椅子上坐下，莫臣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要当爹了！是不是很开心？”冷笑一声，秦宝棋往他腿上一坐，故意挑衅地问道。

　　　“我比较想知道，你是怎么说服我娘，让她相信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女人，可信度应该不高才对！我娘连柳诗诗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你？”莫臣昊含沙射影的话激怒了秦宝棋。

　　她霍地站起身来，“莫臣昊，你敢拿我和妓女比！”想她堂堂宰相千金何时受过这种气，如今竟被人扁得连妓女都不如！

　　　“怎么？你自以为你比妓女要高尚吗？”莫臣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真的在度量她有没有比妓女高尚一样！这种被人轻视的羞辱，令秦宝棋厌恶极了，也就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我当然比那些妓女高尚！比起柳诗诗那种人尽可夫、有钱就能上的卑贱女人，我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她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十足一个下贱货！那种女人啊！我看一眼都怕脏了自己的眼！”看着莫臣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秦宝棋心里一阵得意。不料莫臣昊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告诉你，就算她再贱，也比你高尚得多！像你这种女人，连给男人暖床，都会让人倒尽胃口！哼！”用力甩开她，看她狼狈地跌倒在地，莫臣昊的眼光尖冷似刀，让秦宝棋心头一阵寒颤，“告诉你爹，别再妄想把脑筋动到我身上，因为我会让他会后悔！”冷漠地站起身来，毫不留情地甩袖离去。 
［正文:第三十一章］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天可把小言吓死了！还好少爷把你找回来了，要不然少爷一定会把我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来泄愤的！”见到久别的姬笑颜，小言忍不住诉起苦来。

　　“小言，你别夸大其词了，哪有那么严重啊！臣昊爹爹又不是什么大魔头，怎么会随便就把人五马分尸呢？”姬笑颜淡淡一笑，笑中却不复昔日的光彩。

　　“怎么不严重？你都不知道那天少爷的脸色有多吓人！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省怕会做噩梦！”当时她吓得双脚发软、全身发毛，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后怕啊！

　　“真的那么吓人吗？”没想到她的不辞而别竟令他如此不悦，他是因为担心她才生气，还是因为她的不辞而别才生气？如今，她已经不敢想了！

　　“当然啊！小姐你不信是因为少爷从来就舍不得那样对你啊！庄里人人都羡慕小姐呢！少爷那么疼你，将来一定会帮小姐找一个更加疼你的夫婿，小姐一定会很幸福的！”小言说得理所当然，一脸欣羡。

　　“夫婿？”姬笑颜面色一僵。

　　“是啊！小姐你还不知道吗？少爷说，过段日子要收你当义女，到时候你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出阁，不必再为过世的小少爷守节了！为这事儿，听说少爷还和老夫人起了争执。老夫人说这会坏了莫家庄的名声，硬是不同意。可是少爷就是坚持，最后老夫人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看吧！少爷多疼你！”小言像献宝似的将府里人尽皆知的消息告知姬笑颜。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姬笑颜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

　　“嗯！就是小姐离开的前一天吧！不过，我是到小姐离开之后才听说的！”

　　姬笑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原来从头到尾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一场美得令人心碎的梦！一切依旧停留在她离开的那一天，从来不曾改变过。那么变的是什么？是她的心，抑或是他的？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只有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不过现在好了！小姐回来了，少爷也要成亲了！真是双喜临门啊！不对！再过几个月又要添一个孙少爷了，是三喜临门哎！”小言满脸兴奋，想象着马上有喜庆热闹的宴会，心里就欢呼雀跃！

　　看着她激动得泛红的脸颊，姬笑颜凄然一笑，眼中溢满怆然与绝望。如今，她连想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今日晌午，他们一回莫家庄，就见府里人忙进忙出地张罗喜堂，张灯结彩，府里府外一片喜气。那随处可见、鲜艳醒目的红绸缎，让她觉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触目惊心，像是点点鲜血映在她心头让她慌乱不知所措。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他要成亲时，还是觉得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他要成亲了！和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此刻她才惊觉，她的坚持是多么的愚蠢，愚蠢的可笑！她的感情又是多么的盲目，盲目的可悲！她在可笑又可悲的愚蠢痴恋中沉沦了两年，也是该清醒的时候了！可是，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姬笑颜心里更加沉重，他现在应该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嘘寒问暖吧！察觉到自己所想，姬笑颜自嘲的撇撇嘴。在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之后，在她的心已是千疮百孔的现在，她还是无法停止爱他，无法死心离去！也罢！就留下看他成亲吧！断个干净，痛个彻底！从此也好死心绝念！“少爷！姬大人要见你！”在书房忙着这个月累积的事务，莫臣昊正不解为何一个月的帐目竟如此繁多，李勤在门外轻唤了一声。

　　“请他进来！”

　　“是！”

　　当莫臣昊放下账册抬起头时，姬世伯满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大哥，这么晚找愚弟有事吗？”莫臣昊难得见姬世伯如此严肃，不禁也正色几分。

　　“贤弟！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只问你一句，你简单明了给个答案就是！”姬世伯口气很冲。

　　“大哥有何事，但说无妨！小弟自当尽力而为！”莫臣昊有些讶异，他的口气仿佛有求于他，可又为何带着些许怒气。

　　“我要带颜儿走！”

　　“……”莫臣昊猝然蹙紧眉头，眼中带着隐隐的不悦，怔怔地盯着姬世伯，他从没想过，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跟他要他的颜儿，究竟置他于何地？

　　“我知道她是你的儿媳，但是你儿子早在十二年前就死了！你不能就此毁了颜儿的一生！当初你们花了多少钱买了颜儿，我还给你们就是，你放颜儿自由吧！”姬世伯愤愤然地说道。

　　莫臣昊眉头越蹙越紧，心头无名之火霍然烧起。听他这么说，仿佛他糟蹋了颜儿似的。“姬大人，我希望你注意你的措辞，我尊重你，也希望你尊重你自己！颜儿不是一件标价的商品，不是用钱就能买卖的！对我来说，她是无价之宝！”

　　“你……”没料到莫臣昊会这样说，姬世伯一愣。“既如此，你为什么不放她自由！你这样把她留在莫家庄只会毁了她的一生！”

　　“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莫臣昊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我……是她爹！”姬世伯的回答有些中气不足，脸上略显愧色。

　　“你说什么？！”莫臣昊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是她爹！他是我和原配妻子的女儿……姬笑颜！”当日在莫府第一次见到姬笑颜，他就觉得她貌似妻子。待他打听之后，方才确定她是他的女儿。

　　莫臣昊这才意识到，他们俩都姓姬，而且眉宇间也有几分相似。震惊之后，是排山倒海的恼怒与恐惧。

　　“你就是颜儿那个上京赶考、十几年杳无音讯的爹？”莫臣昊语气中略带嘲讽，想起颜儿受的苦都是拜他所赐，心里怒火更旺。

　　“我……”姬世伯想开口解释，他并不是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但是事实胜于雄辩，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话说了？一个抛妻弃子，十多年没有回家，没有尽一天父亲职责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颜儿的将来，你认为你会比我更有资格过问吗？”

　　“你知道我有苦衷的，我姬世伯不是一个会抛妻弃子的人！”

　　“可你确实那样做了不是吗？若不是活不下去，他们怎么会走到卖儿鬻女的地步？”莫臣昊不敢想象，如果当初颜儿不是被卖到莫家来，她现在会怎么样！

　　“我明明有派人定时送银两给他们，为什么还会这样？”懊恼地握紧拳头，抱住头，姬世伯痛恨自己的懦弱。

　　“你知道前些天黄河决堤，河南宋县没一个能幸免遇难吗？你知道你的妻儿都已经死于水患了吗？你知道当颜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灰心绝望吗？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觉得她的亲人都一个个离她而去……”

　　“不要说了！”痛苦的姬世伯打断莫臣昊，他没有勇气在听下去了！

　　“如今你来跟我说，你要带颜儿走，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走，为什么不问问她会不会原谅你！”莫臣昊愤怒地扯开姬世伯的手，强迫他听他说。

　　“我该怎么办？如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可是，颜儿该怎么办？”姬世伯一想到当初对妻子的诺言就愧恨不已，他是一个失败的丈夫，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你放心，我没打算真让颜儿在莫家庄待一辈子，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离开！”莫臣昊低沉暗哑的声音，压抑着无奈不舍的叹息，姬世伯听出来了！

　　“你……舍不得她？”虽是猜测，却说得十分肯定。

　　“呵！舍不得又如何？她想做什么，我从来就无法拒绝！这次，当然也是如此！”略略沉吟，莫臣昊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那里有着浓浓的哀伤。姬世伯心头一震，这才明白，眼前的男人才是那个不容许颜儿有丝毫损伤的人！他是真的很爱颜儿吧！那种眼神他也曾有过，不同的是，莫臣昊的眼神比他的更加毁天灭地！

　　“我想，你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宝棋的问题！”姬世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一直敬重他的老师，却不曾想他竟是这样一个人！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所以，你也不用多费口舌了！”莫臣昊再次申明立场，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姬世伯竟然赞同他的观点。

　　“也好！官场并不适合你，还是不要涉足其中的好！否则将来后悔都来不及！”就像他一样，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静观其变喽！反正我是不会为他卖命的！”何况，复生手上有他致命的证据，他迟早要败在他手里！

　　姬世伯摇摇头，“我说的是颜儿！你要把她怎么办？”

　　“……随她吧！如果她要跟你走，我会尊重她的决定！”莫臣昊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你不想把他留在你身边！”

　　“怎么会不想？可是，我更不希望日后她会后悔！”颜儿对他只是依赖，等她再成熟些，应该就会慢慢疏离他吧！他无法想象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只是他肯定那绝对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你认为如果颜儿和你在一起，日后会后悔！”姬世伯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傲气的莫臣昊，面对感情竟也会如此没有自信！

　　莫臣昊但笑不语，只是那笑充斥着苦涩，看来令人心酸。



　　
［正文:第三十二章］


　　“你说什么！”姬笑颜右手一抖，滚烫的浊泪泼撒在白嫩的肌肤上，顿时红了一片。

　　“是真的，小姐！我亲耳听到姬大人这么说的！”她依例将小姐泡好的茶送到书房去，却不想听到这么一个惊天秘密。

　　“怎……怎么会？”姬世伯竟然是她爹，虽然娘亲总说爹上京赶考，将来一定会衣锦还乡，但是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爹还活着！在她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候，发现还有一个至亲在，就像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她不禁喜极而泣。

　　“小姐，你没事吧！”看姬笑颜流眼泪，小言心焦地问。

　　“我……我没事……我是太开心了！真的……很开心！”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爹在！

　　“可是……小姐要和姬大人走吗？这样，小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想到这个，小丫头的嘴噘得比鼻子还高。

　　“就算没有爹，我也还是要走的啊！”姬笑颜的笑意淡去，轻声自语道。

　　“为什么？”小言耳尖地听到了。

　　“你不是说，臣昊爹爹要把我嫁出去吗？”

　　“可是，那很久以后的事啊！”在小言心里，总认为姬笑颜出嫁是很遥远的事！

　　“你知道，臣昊爹爹什么时候成亲吗？”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姬笑颜问了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嗯！李总管说，好像就在月底！”

　　“那么快？”

　　“总不能让新娘子挺着肚子拜堂啊！”小言嬉笑道。姬笑颜心里却在盘算着将来离开莫家庄，她该何去何从？爹现在有妻有子了吧！如果跟着爹，一定会给他带来困扰。起码他现在的夫人不会容得下她。

　　韶亦奇赶回扬州的时候，扬州城里正因为莫臣昊的婚事而闹得沸沸扬扬！

　　“我还以为是一些流言呢！原来是真的啊！你真打算娶秦宝棋？”韶亦奇刚回扬州，连家都没回，就快马直奔莫家庄。

　　“你认为呢？”莫臣昊无所谓的品着茶，丝毫没有韶亦奇想象中的怒火。

　　“臣昊，如果你不想，我们现在就可以收网了！”韶亦奇认为事情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

　　莫臣昊微微扬眉，淡淡一笑，“复生找过你？”

　　“两天前！要不是石破天那小子死赖着复生要过两人世界，我们该是一同回来的！”那小子，竟然以武功废了当借口，死黏着复生不放，看得他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怎么？东风来了？”复生办事的效率向来很高。

　　“就是你啊！”

　　“我？为什么是我？”

　　“秦宝棋不是要嫁给你吗？”

　　“所以呢？”

　　“所以你就委屈一下当这阵东风吧！反正只是演场戏嘛！”

　　“……”接下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臣昊？”用得着想这么久吗？

　　“好！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帮我一个忙！”望了眼半敞的窗，莫臣昊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小姐，少爷找你呢！”小言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姬笑颜闻言一愣，有些意外莫臣昊会找她。自从回来，他便一直避着她，她感觉得出来，也不想强求，就没再去见他。如今，他主动要找她，会为了什么呢？不知为何，姬笑颜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不知道哎！少爷说让小姐去书房见他！小言看到韶少爷也在书房呢！”

　　“亦奇哥哥回来了？”略略思虑，姬笑颜放下手中的书，“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那好吧！小言先去前厅帮忙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昨天少爷才让李总管把喜堂红绸都拆掉，她还以为婚礼要取消了呢！怎么今早又要重新布置，这下更有的忙了！

　　姬笑颜望着胸前的玉佩发呆，猜测着莫臣昊找她或许是因为爹的缘故吧！他会舍不得她离开莫家庄吗？或者，他会因为从此不必面对她而松了一口气？

　　带着满心的疑问和忐忑，姬笑颜起身走向书房，她知道他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让姬大人带颜儿走？现在？不会太仓促了吗？你大婚在即，颜儿就算是要离开，也不急在这一时吧？”书房里隐隐传出韶亦奇和莫臣昊的谈话声，令甫进门的姬笑颜顿时双脚无力起来。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她想知道莫臣昊是不是真的希望她离开。

　　“他们父女久别重逢，一定有许多话要说，许多事要做！况且，颜儿现在与莫家庄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莫臣昊冷淡漠然的语气令姬笑颜心里一凉，他真的希望她走？他真的舍得？！

　　“可是，总的等喝完你的喜酒再走吧！你和秦姑娘的婚礼，姬大人总不能不在！”

　　“我和他谈过了，他说过了，如今颜儿最重要，何况他有皇命在身，也不便在此久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疏离口吻，仿佛在谈一个再陌生不过的外人。

　　“这不是主要的原因吧！”瞥见门边微微颤动的人影，韶亦奇心有不忍，却还是咬牙开了口，“你是不希望颜儿留下来，怕她搅了你的婚礼？”

　　“……颜儿任性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又不懂顾及别人感受。我是怕她闹得太难看，丢了我的面子，又辱没了‘江南第一家’的名声。若是宝棋误会了我，心里有了疙瘩，日后我们还怎么共度今生，白首偕老？”莫臣昊明显感觉到那身影顿时僵硬，心里一阵刺痛，无情的话还是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当初若不是见她无家可归，我娘又总嚷着要我娶妻，烦得我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找个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也不会收留她在莫家庄。如今，她爹是朝中重臣，她也不会无家可归了，我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什么叫做一句话将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姬笑颜只感到全身血液瞬时冷却，她呆呆地杵在那儿，连呼吸都敢都没了力气。

　　是梦吗？如果是，那么究竟过去的两年是梦，还是此时此刻是梦？或者，两者都是？所有她认为的幸福，美好的回忆，忽然间竟是如此虚假，如此空洞，一如她的人生，她的感情，她的灵魂！她开始怀疑他曾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两年来她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在他心里，她是如此的不堪。恍惚间，她的感情变得灰败而又苍白。不该怪他无情，只因他无心。

　　“臣昊，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姬笑颜惨白的容颜不见一丝血色，空洞的眼神没有焦距地呆滞着，僵硬的身形竟是那么无力，虚无缥缈得仿佛风一吹就会魂飞魄散，令韶亦奇莫名心惊。

　　“反正，她不是一直想要离开莫家庄吗？索性，就让她称心如意吧！”不是没看到她魂不附体的绝望模样，莫臣昊知道他这样太狠太绝，但如若不如此，她又怎会死心离去。

　　姬笑颜无意识地后退，黯然出了书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的，只是当她伸手摸上脸颊，没有感觉到意料中的湿意时，方才发现她竟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眼里空空的，抚上心口竟然丝毫疼痛也没有，灵魂像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你这样对她太残忍了！”望着姬笑颜平静地离去，韶亦奇心里一阵不安，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平静，他本以为她会伤心地哭着跑回去的。然而，她的平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安心，反而更加担心。

　　“我知道，但是如果现在不对她残忍，日后对她会更残忍！没有了我，她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与其日后痛苦，不如就让她恨我一辈子吧！至少，她心里会好受一些！”他又何尝忍心伤她？伤了她，他比她更痛！只是，为防他日纠缠不休，趁早让她觉醒会更好！眼下情势紧张为确保她的安全，也只能对她狠心绝情一点了！


［正文:第三十三章］


　　“爹！”这一句爹她等了十二年，原本以为今生都没有机会叫出口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是老天可怜她，让她又有了承欢膝下的机会，她该满足了！

　　“颜……颜儿？”多年未见，如今人事全非，面对已长大成人的女儿，姬世伯满心惭愧，已无颜应这一声爹了！

　　“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姬世伯不禁哽咽起来。

　　“爹！你别这么说！颜儿不怪你，娘也不会怪你的！”安慰着老泪纵横的父亲，姬笑颜也情动地潸然泪下。

　　“颜儿，爹会弥补你的！有爹在，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跟爹回家，爹马上写封休书给宝琴，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宝贝女儿！”

　　“爹！您千万别冲动！颜儿不想让爹为难，更不想成为爹的负担！”听姬世伯说要休妻，以为他是顾及自己的感受，姬笑颜深感不安。

　　“你别多想！爹要休妻，也不全是因为你，你千万别自责！”十二年来，他寄回家的银子几乎没出府门就全被截下，他不想也知道是谁在从中作祟。

　　“当初我对不起你娘，如今她不在了，即使我现在休了宝琴也无济于事了，但我不想再作任何违背自己心意的事。爹在官场起起伏伏了十多年，至今还是无法看透，看来官场真的不适合爹！倒不如带着我的宝贝女儿回归田园，还能享受些恬淡安逸的日子！”

　　“爹……”望着姬世伯略带银丝的双鬓，姬笑颜心里一阵心疼。这么多年，他心里一定也不好过吧！

　　“别担心爹！倒是你，你当真舍得离开莫臣昊，跟爹漂泊四海去？”也许他真的是老了吧！年轻人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那莫臣昊明明是喜欢颜儿的，而颜儿也分明是在乎他的，却又何以闹到这步田地？

　　“爹……你知道？”难道自己真的表现的那么明显吗？但又想到，如今还在意些什么呢？都过去了不是吗？“爹！您放心吧！以后，女儿不会再痴心妄想了！”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若再执迷不悟，死缠烂打，就真的太看轻自己了！

　　“颜儿……其实，我觉得，莫臣昊他……”姬世伯实在想点醒为情所困的女儿。

　　“爹！别再提他了！以后，女儿只为自己而活，为爹而活，我会彻彻底底地忘了他这个人！”没有给姬世伯开口的机会，姬笑颜打住了这个话题，她不想再提莫臣昊，一点都不想！

　　“爹！我想明天一早就离开！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人生是由许多意外组成的，因缘际会间，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天定。就如同姬笑颜，心灰意懒地打算悄然离去，却怎么也没有料到，第二天竟会从天而降一道圣旨，让她一夜之间成为江南女子的传奇！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扬州莫家庄孙小姐姬笑颜才貌双绝，温顺恭良，更兼文武俱全，侠肝义胆，实乃女子楷模，巾帼之英雄，朕有幸尝得一见，心魂俱倾，即日起册封为颜贵妃！旨到之日，即刻动身入宫谢恩，不得延误，钦此！”宣旨太监尖锐的嗓音回荡在莫府大厅，厅中静的出奇。人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置信地望向跪在一旁的姬笑颜，有羡慕的，有诧异的，有欣喜的，有嫉妒的，有不舍的，而作为当事人的姬笑颜则是傻傻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

　　“姬姑娘，接旨谢恩吧！”见她只是呆呆地跪着，宣旨太监上前提醒她。然而，姬笑颜仍然没有动作。

　　“颜儿！快接旨啊！不然，可是抗旨不遵的杀头大罪啊！”莫老夫人微微推了下姬笑颜的胳膊，笑声说道。

　　“……啊？”姬笑颜这才从凝滞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快接旨啊！小姐！”身边的人不断小声地催促着，姬笑颜却始终没有开口，迟迟不肯伸手。

　　“姬姑娘，快接旨谢恩吧！皇上的圣旨可违抗不得！咱家想，姑娘许是不懂这些规矩吧！只要姑娘接了旨，咱家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宣旨太监一脸的讨好，无论如何，日后是主子，他就先巴结好，总是没错！

　　“我若接下，就表示以后我一定要嫁给皇上吗？”姬笑颜没有顾及什么抗旨之罪，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宣旨太监，问出了心中疑惑！

　　“瞧姑娘这话问得多傻！姑娘如今都被册封贵妃了，理所应当是皇上的人了！不过，姑娘放心，当今圣上英名神武，俊朗不凡，即使不贵为天子，也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姑娘有福了，日后注定是大富大贵的命了！绫罗绸缎穿不完，荣华富贵享不尽！”怕她抗旨，让他回去不好交待，宣旨太监想方设法地劝姬笑颜接下圣旨。

　　姬笑颜没有露出半分喜悦，只是低头不语，斟酌着该如何推掉这道圣旨。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么寻常的道理，她岂会不懂？只是当眼光触及莫臣昊凝重无波的眼神时，她突然改变了心意。既然不能爱其所爱，那么嫁谁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必再拖累这么多无辜的人为她悲凉的感情陪葬呢？

　　“民女姬笑颜……接旨！”缓缓地伸出双手，姬笑颜俯身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姑娘赶紧收拾一下，这就随咱家进宫谢恩吧！”宣旨太监乐不可支，偷偷捏了把汗，总算是没办砸这趟差事，这下可以回去复皇命了！想当初，皇上可是千叮万嘱让他一定办好，否则提头来见！

　　“公公，劳烦您稍候，让颜儿好好收拾一下再上路！”莫老夫人虽震惊，但圣意难违，如今她也无法抗命了。再说，圣旨中既已说明颜儿是莫家庄的“孙小姐”，也算是顾及了莫家庄的名声誉，颜儿进了宫对莫家庄是有利无害，又何乐而不为？

　　“老夫人言重了！颜姑娘进了宫便是主子，咱家怎敢怠慢？不过圣上急得很，姑娘若去晚了，怕会触怒龙颜，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先把人送进宫为妙！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莫老夫人惶恐地附和道。

　　莫臣昊冷眼看着这一切，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暗潮汹涌。他不得不承认这从天而降地一道圣旨真的让他措手不及。她有些慌了，事实上完全慌了手脚。他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步，千算万算，没算到皇上那儿会有这种意外。皇上为什么要册封颜儿为妃？而且还是贵妃！以往根本没有这种先例，民间女子奉昭入宫，再受宠也不可能册封为贵妃，这是不合祖制！最重要的是，皇上究竟从何得知颜儿，又是何时见过颜儿？满腹疑惑，莫臣昊一时忘了该怎样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丝丝地盯着姬笑颜。

　　他为什么要那样看她？难道他还会舍不得她？哼！别傻了，他巴不得你马上离开他的视线，来了这道圣旨，他大概是求之不得吧！嘴角凝涌上一丝苦涩的笑意，嘲笑着自己的痴心妄想！

　　死心吧！这回，真的该死心了！姬笑颜优雅地一个欠身，旋身碎步轻移出了大厅，没有再看莫臣昊一眼。



　　
［正文:第三十四章］


　　“颜儿！”收拾好细软，姬笑颜打算回前厅，却被及时赶来的韶亦奇叫住。

　　“亦奇哥哥？”

　　“你真的打算入宫接受册封？”若不是眼见为实，他打死也不会相信天下竟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圣旨都接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淡然一笑，姬笑颜显得十分平静，或许说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知道你这一去是什么后果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处处是阴谋算计，步步是勾心斗角，根本就不适合你！你知不知道那皇宫后院藏着多少冤魂？”

　　“亦奇哥哥！我读过周易，抓鬼我最在行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啊！”姬笑颜语带嘲讽地笑笑。

　　“你还笑得出来？懂不懂事情的严重性？！”急躁地挠挠头，韶亦奇自语道，“臣昊怎么不管呢？”

　　闻言，姬笑颜笑意黯淡下来，“为什么笑不出来？如果哭或笑都必须面对这种命运，那为什么不笑着去接受呢？至少，别人看到的是我的光彩，而不是无奈！”这样，至少“别人”会开心一点，甘心一点！

　　“可……你喜欢的不是臣昊吗？”韶亦奇有些糊涂了！

　　“你看得出来！复生叔叔也说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可是，他却始终都不明白！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或者只是视而不见！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或许，我是任性冲动了些，但我还清楚抗旨不遵的下场，横竖都是心死，去留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何必再为了我无望的挣扎而陪上整个莫家庄呢？即使我再自私，也不会枉顾莫家庄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这是我欠莫家庄的，也是我欠他的！”嘴角微微泛起苍白的笑意，姬笑颜转身离去。

　　韶亦奇震慑于她眼中的绝决，他从来不知道如此柔顺单纯的她何时已蜕去稚嫩的外壳变得如此坚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她是真的爱臣昊！

　　天啊！他都干了什么？他竟糊涂地帮莫臣昊那个迟钝的家伙重伤了颜儿！他真是个笨蛋！人说旁观者清，他的这双眼睛究竟被什么给蒙蔽了？懊恼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韶亦奇立马追上去，希望还能力挽狂澜！

　　“颜儿，进了宫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莫老夫人拉着姬笑颜的手，离情依依。

　　“奶奶，颜儿走了，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要按时吃药。气大伤身，也别再和爷爷闹脾气了！”要离开莫家庄，姬笑颜总放不下火爆脾气的莫老夫人。

　　“好，好！奶奶会记住的！”说着眼泪就直往下掉。

　　“哎哟！我说姑娘，您就别伤心了！这日后若得皇上恩典，还是可以回来省亲的！时候不早了，咱们抓紧赶路才是正经！”宣旨太监见她们拖拖拉拉，忙上前催促道。

　　姬笑颜默然抬头迎上莫臣昊淡漠的眼神，“臣昊爹爹……”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半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他是无动于衷？还是真的对她无话可说？从此以后，她将属于另一个男人，也许今生都将难有相见之日，而此时此刻，他仍吝于给她一份眷恋吗？紧抿着已然犯白的双唇，姬笑颜强迫自己咽下苦楚的泪水，挤出一丝笑容。

　　“……保重！”凝望着他冷然无波的眼，她竟发现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什么都已不重要了！

　　最后再看他一眼，姬笑颜猛地转身奔上马车,她感觉到身后灼热的注视，却选择相信那只是自己想太多！

　　“那咱家也回宫复命了！老夫人请留步吧！”跨上马背，一行十来人绝尘而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马，莫臣昊心如刀割，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指缝间渗透出鲜红的血液，跌落在青石路上摔得粉身碎骨，一如他的心。他就这样孑然伫立于风中，直到整条街上只剩他一个人！

　　“臣昊！”晚来一步的韶亦奇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望着已无车马踪迹的路尽头，懊悔地甩甩头。

　　“臣昊！走，我们去把颜儿追回来！”上前一把拽住面无表情的莫臣昊，韶亦奇一心只想将姬笑颜追回来。然而，莫臣昊却杵在原地，任他怎么拉拽，就是不动半步。

　　“臣昊？”

　　“或许……这样对她更好！”好半天，莫臣昊才开了尊口，暗哑地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韶亦奇简直不敢相信莫臣昊会说出这种话来，尤其见他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怒火更是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接圣旨？知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爱的是你却答应要嫁给皇上？因为你说过她任性冲动，做事不顾后果又不懂顾及别人感受！因为你这样说了，所以她就这样信了，她相信自己就如你所说的那么自私，甚至连坚持自己真心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你说你不爱她，所以她觉得由于你的同情，她就必须回报同样的恩情！她觉得她欠了你，欠了莫家庄！所以她在还债！”可恨的是，他韶亦奇也是那个让她心死如灰的混蛋的帮凶！

　　“你……你在说什么？”微皱眉头，莫臣昊终于抛却掉一贯的冷静！

　　“我在说什么？！我说颜儿爱你爱到连自尊都不要了！她毫无怨言地承受了你强加给她的所有罪名与伤害。而你呢？不仅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全盘否定了她的感情，甚至于亲手把她推到另一个男人怀里。莫臣昊，你怎会糊涂至此？！不！你简直就是个混蛋！”将满腔的怒火嘶吼出来，韶亦奇有些无力的抚抚眉心。而莫臣昊却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仿佛他说了多么荒谬惊悚的话一般。

　　“……不可能！她对我……只是一时迷恋。现在，她离开了我，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忘了我的，就会认清她对我只是……只是女儿对父亲的依恋！她会……”慌张地解释着，莫臣昊猛地抬头撞上韶亦奇犀利的眼神，顿时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蔓延上一股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你究竟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韶亦奇一针见血的话令莫臣昊无语反驳。

　　“我……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说过……”低声嗫嚅着，莫臣昊没有了原来的理直气壮。

　　“是她没有说过，还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

　　“我……”一语点醒梦中人，莫臣昊顿时语塞。

　　“臣昊爹爹，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臣昊爹爹，我喜欢你！”

　　“臣昊爹爹，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姬笑颜的话此刻清晰的呈现，在莫臣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敲痛了他的心。刹那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幕幕，都是她。她的哭，她的笑，她的淘气，她的撒娇，她的慧黠，她的体贴……


［正文:第三十五章］


　　是啊！她说过，而且不止一遍的说过。是他，一直不敢去相信，一直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甚至于为了让她死心，对她说出了那么不可饶恕的话，他甚至不敢去想象他到底伤她有多深？想起她临行前的那一笑，悲怆而又哀戚，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眼神，落寞伤痛的孤绝身影，莫臣昊心中一凛，冰冷刺骨的寒意充斥四肢百穴，那种从血液刺进骨子里的冷，让他近乎虚脱。

　　她不会原谅他了！

　　不知为何，脑海里只反映出这一句话，而这个认知令他的眸光顿时黯淡无光。

　　“你还在发什么呆！去把她追回来啊！”看着韶亦奇手忙脚乱地为他牵来马，催促着他上去的急切模样，莫臣昊莫名地涌上一丝苦涩，如今追还有什么用呢？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再原谅他了吧！毕竟只有他知道他伤她有多深！也许是天意吧！他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吁……！”

　　两匹骏马猛地停在莫臣昊与韶亦奇身前，荣复生与石破天潇洒地跃下马背。

　　“臣昊，亦奇？你们在干嘛？”瞧见两人拉拉扯扯，荣复生有些好奇。

　　“复生、破天，你们来了？”暂且放开莫臣昊，韶亦奇上前拉住荣复生的手，“复生，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

　　“喂喂喂！韶亦奇，你有话就说，不要拉拉扯扯的，占阿生便宜啦！”，搞不清楚状况的石破天，很“心胸狭窄”的过来凑一脚，却被韶亦奇火大的推开。

　　“你给我闭嘴！”真是想吐血，都什么时候了，那不知轻重的家伙还在那儿吃飞醋！

　　“亦奇，怎么了，出事了？”难得见韶亦奇发这么大火，荣复生察觉事态严重。

　　“你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颜儿？”

　　“颜儿？”

　　“哇！不会吧！那个坐在马车里的人真的是颜儿？！”闻言，石破天突然想起不久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马车里有一个貌似姬笑颜的女子，只是当时匆匆一瞥，他也不敢确定！如今，听韶亦奇这么一说，必是她无疑了。只是，听那个领头的太监说，马车里坐的是圣上新封的贵妃，怎么会……

　　“皇上独排众议，要册封为贵妃的民间女子就是颜儿？”荣复生蓦地忆起前不久，皇上为了要册封民女的事闹得满朝哗然，议论纷纷。当时他还纳闷是什么样的女子能令皇上如此执迷，枉顾朝野上下的反对而一意孤行？没料到，竟是颜儿，只是如今的问题是……

　　“臣昊，你打算怎么办？”如果莫臣昊打算进宫抢人，他也只能将与皇上的兄弟之情放在一边，助他一臂之力了！毕竟，他比谁都明白那种不能与心爱的人相守的痛苦！然而，莫臣昊的回答却令他意外。

　　“随缘吧！”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

　　“你说什么！？”随缘？这是什么狗屁说法？不战而败？

　　“臣昊，你没昏头吧？”石破天难以置信地上前狠敲了莫臣昊的脑袋，“你说这话，是要把颜儿拱手让人的意思吗？”输人不输阵，他该不会被皇上这块招牌给吓到了吧！这可不像他认识的莫臣昊！

　　“她本来就不属于我，何来拱手让人之说？或许，这样她反而更开心一些！”没有他，她也就没那么多伤心难过、痛苦煎熬！见不到他，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吧！他伤她太深太重，他不会傻到以为如此刻骨的伤口会在朝夕之间痊愈。如果离开他，她会好过些，他又何苦再去强留？

　　“臣昊，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这样很不负责任你知道吗？”这回，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荣复生也无法谅解他了！“你不知道颜儿很爱你吗？你就这样放手，等于毁了她一辈子！你以为让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真的会开心吗？”

　　莫臣昊自嘲地一笑，“连你都看得出来她爱我，我却此刻才明白，可恨的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该说我傻还是她傻？无论如何，如今我身边已经不安全了，让她进宫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在他背水一战的时候，不会有后顾之忧。只要她安全，他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你要知道，一旦她进了宫，你若再想把她抢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这抗旨欺君的罪名你可承担不起！”其实荣复生没有把真正的顾虑说出来。他最担心的还是他那个皇上弟弟，他的个性他还不了解吗？想要的东西就算拼死也要弄上手，况且看前阵子为颜儿而闹出的风波，他对颜儿的势在必得可窥一二。民不与官斗，更遑论是帝王家。这场感情角逐，莫臣昊是必败无疑的！

　　“即使我现在去拦下她，一样是抗旨欺君，不是吗？那不如就让她进宫吧！至少，如果这次我有什么不测，那么，还有皇上会保护她，我也就不必担心！”

　　“臣昊……”

　　“别说了，我意已决！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要尽快拟定好全盘计划，否则以那老贼的精明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姬笑颜想象过无数种与皇上见面的情况，想过无数个拒绝皇上的理由，却怎么也没料到事情在此刻，有了峰回路转的转机。望着此时站在自己面前，身着黄袍，面带笑容的人，她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威严尊贵的一国之君联系在一起。

　　“齐……齐公子？！你……你是……”老天！她好想昏倒，怎么会是齐天云？他竟然就是当今圣上？

　　将她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齐天云右手折扇一甩，略带兴味地笑道：“如你所见，不用怀疑！朕确是货真价实的真命天子！”

　　“呃……民女姬笑颜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陡然想到礼数未尽，姬笑颜当即下跪叩拜。

　　“来！起来起来！”齐天云屈身将她扶起，“普天之下，给朕下跪的人比比皆是，也不少你一个！你就别再重这些个虚礼了！朕特准你以后见朕不用跪拜！”

　　“此乃大不敬之罪，民女不敢！”姬笑颜不着痕迹地将手臂从他手中挣出，略略后退，一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令齐天云心中一阵失落。

　　“朕就知道，一旦让你知道了朕的身份，你就一定不会再如以前那般真心以待！这算是帝王的悲哀吧！”齐天云的无奈叹息，令姬笑颜心生不忍，却又碍于如今身份特殊，不敢贸然开口，两人皆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异常尴尬。



　　
［正文:第三十六章］


　　“咳！”齐天云故作咳嗽，首先打破僵持，“呃……你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吗？”

　　“回皇上话，民女一切都好！”姬笑颜客套淡漠的回答，令齐天云俊眉紧蹙。

　　“听说……你是莫家庄的孙媳妇？”当初因为太后一道八百里加急文书，他匆匆回京。回京后，对她甚是牵挂，便命人暗中查访，终于得知她是“江南第一家”莫家庄的孙媳妇，当即决定宣她进宫，却不料遭到太后及满朝文武的强烈反对。甚至于，母子二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如此剑拔弩张的冲突。然而他却始终不改初衷，执意要封姬笑颜为贵妃，只因他不想委屈她，更想向天下人宣昭她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是！民女确是莫家庄两年前迎娶入门的孙媳妇！既然皇上已知民女早已嫁作人妇，还请皇上收回成命，撤去民女贵妃的称号！”原本只是为了两人间尴尬的气氛而随意找的话题，没想到竟为姬笑颜寻了一个好理由。听出了她话中的推托之意，齐天云微扬的嘴角渐渐沉下来。

　　“你不想进宫？”

　　“民女愧对皇上错爱，罪该万死！但民女自知无才无德，当不起这西宫之主的重责大任！何况，以民女有夫之妇的身份入宫侍君，必然引起朝野议论纷纷，有辱皇上威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民女受封贵妃确实不合祖制，皇上英明，望请三思！”姬笑颜不卑不亢的态度本该是齐天云所欣赏的特色，而此刻他却毫无雀跃之情。姬笑颜的拒绝如此明显，即使她将借口说得多冠冕堂皇、忠义两全，仍旧掩饰不住这个事实。身为君王，谁忍受的了女人的拒绝，尤其还是他心爱的女人！

　　“朕都不怕遭人非议，你怕甚么？朕是皇帝，不客气地说，朕可以为所欲为，天下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有朕在，你还怕那群如狼似虎的大臣会吃了你不成？”

　　“人言可畏！皇上功勋卓著，当为万世所景仰，何苦为了民女……”

　　“朕不要万世景仰！朕也从来没想过要当个彪炳千古，名垂青史的君王！况且，朕只是要封个贵妃，又不是要换皇后！这是朕的家事，他们无权过问。他们要娶妻纳妾的时候，也没有请示过朕，要朕批准不是吗？”

　　“天子以身事天下，皇室无家事，难道皇上不明白？作为帝王，是没有资格任意妄为的，凡事种种皆以天下苍生、黎明百姓为首要考量！否则，他就辜负了天下百姓的信任，也就不配再称之为天子了！”

　　“那朕……就不当这个天子！”齐天云猛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惊得姬笑颜说不出话来！

　　“你……”

　　“如果当一个帝王，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无法得到的话，那么我宁可不当这个皇帝！因为，即使朕真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帝，却永远是一个失败而又悲哀的男人！”

　　“皇上，天下女子何其之多，您有无数个选择，甚至可以拥有无数。您何苦执着于我一介民女？！”心中一阵叹息，姬笑颜实在无可奈何。

　　“如果朕说……你胜过无数呢？”齐天云满怀期待地望着她，令姬笑颜心里一阵不忍。

　　“我……”说不感动是假的，试问普天之下有几个女人能不心折于帝王的一句“你胜过无数”？只可惜，在错的时候遇上对的人，只能是一声叹息！她的心早已失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如果你愿意……朕愿意为你抛却无数，只要唯一……只要你！”为她，江山可抛，更何况是与她相比黯然失色的庸脂俗粉！

　　“皇上言重了！民女不过是一个有夫之妇，不值得皇上如此相待！”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他不要再将心思浪费在她身上。

　　“不要再用这种借口搪塞朕！没有人……从来就没有人，敢和朕抢女人！何况，他只是个死人！”也许是姬笑颜的无动于衷激怒了齐天云，他的声音蓦地高了起来。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般不识好歹！

　　“可就因为他是个死人，所以皇上对他无可奈何不是吗？”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姬笑颜平静如初，毫无情绪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难不成，皇上想被世人耻笑？天子与死人争妻，皇上不想名垂青史，却想遗臭万年吗？”

　　“你在威胁朕？”此刻，齐天云才发现事情早已脱出了他的掌控。

　　“民女不敢！只是想提醒皇上，当以大局为重，为了区区一个民女，不值得！”姬笑颜知道这话说的残忍，却不得不说！注定是伤心的下场，何不让他早日死心？

　　齐天云眯眼看着她，沉默许久，仿佛在思度她话中之意。

　　“没错，朕没办法跟死人抢，可若有人跟朕抢，朕却有办法让他变成死人！”他语气轻淡，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冷眸，姬笑颜不知为何心中一抖，猜想着他究竟知道什么？

　　“朕想，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齐天云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或许，你很快就会想开！朕期待你的觉悟！”随即冷然转身离去。

　　之后几天，齐天云每日都会来看她，陪她用膳，只是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半句交谈。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依旧赏赐不断，只是姬笑颜并没有露出半分喜悦，她每天坐在窗口看书，或是望着天空发呆。

　　这是齐天云每日来都会看到的景象，他甚至有些害怕她那样的神情，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一样，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她望着天空，静静地坐着，眼神淡了，笑容淡了，呼吸淡了，甚至连生命也淡了！他总觉得她像极了窗外天空中的云，缥缈虚幻，让他有种她随时都会消失的错觉！他不知道，天空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他只知道，她眼中的那片天空里似乎并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本以为她会想开而接受他的，可是这几天来，她的默然令他心慌。他发现他其实一直都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真是够了！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会为一个女人走到这步田地？是或不是，总得给他句话！

　　“你的册封大典就在七天后，你没有话要对朕说吗？”他齐天云从不强迫女人，他要她心甘情愿的接受，而不是逆来顺受！

　　“皇上认为，我该说什么？”淡淡回过头来，姬笑颜反问道。

　　“告诉朕实话，你不肯受封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民女已是……”

　　“别再想用这个借口骗朕，朕不是笨蛋！”震怒于她的不坦诚，齐天云右手一挥，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

　　“……”

　　“你总说你已嫁人，不能变节。朕倒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愿变节，还是只是不愿为朕变节！占据你心的，究竟是你已为人妇这个事实，还是你心有所属这个事实？！”

　　“……”面对齐天云的质问，姬笑颜无言以对。

　　“为什么不说话？说啊！”痛恨她的冷漠疏离，齐天云猛地勒住她的下巴，愤怒的眼眸迸射出火花。“姬笑颜，至少看在朕一片真心的份儿上，你就不能给朕一句实话吗？”

　　“皇上不是早已知道，何必再来问我？皇上是想要逃避，还是想自欺欺人？”姬笑颜依旧不为所动，冷冷的望进齐天云眼底。她知道他们该有个了断了！

　　“你……”颓然地松开姬笑颜，齐天云敛下眼眸，转过头去，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眼中的痛苦，没有爱，他起码要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份自尊！

　　姬笑颜呆立原地，她知道她伤了他。

　　“是……莫臣昊？”良久，齐天云幽幽地问了一句。

　　“嗯！”姬笑颜也只淡淡应了一声。

　　之后，便又是无尽的沉默。

　　然后，他走了！

　　望着他挺拔孤渺的背影，姬笑颜突然觉得有些恨自己。

　　一个孤傲的君王，将真心碰到她面前，纡尊降贵地乞求她给予温暖。而她却将它弃如敝履，甚至将它践踏粉碎。她想全天下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狠毒的女人了吧！

　　难怪老天不给她幸福，原来她根本就不配！


［正文:第三十七章］


　　那日之后，齐天云没有再出现过。姬笑颜猜想她当真是伤了他，不过如此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他从此也就会对她死心了吧！

　　她仍旧平静度日，却明显感觉到宫中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氛。尽管她的居所在后宫较偏僻的角落，平日也鲜少有人来走动，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宫中出事了？

　　纵使她心里有些疑问，却也不去深究或者刻意打听！毕竟天家之事也不是她一个平民百姓可以过问插手的。自古皇室秘乱、宫闱倾轧都是外人的禁忌，她不想去惹那麻烦。

　　日子就在紧张而又冷清的氛围中流过，转眼间，姬笑颜进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齐天云却始终没有动静，就在姬笑颜几乎以为他打算软禁她一辈子的时候，事情却突然出现了转机。

　　“爹？您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后宫禁地，男子不得入内，而姬世伯确在眼前，令姬笑颜十分意外。

　　“颜儿，你在这儿还好吗？”做了十几年的君臣，姬世伯十分了解他的主子的脾气，偏偏女儿又是心如磐石般固执，绝计不会顺服。他就怕她会惹怒了皇上，犯下欺君之罪。

　　“女儿很好，爹不用担心！但是爹，您怎么进来的？”按说，皇上应该不会允许男子入后宫才是。

　　“唉！这事说来话长，日后爹再慢慢跟你解释！现在，你赶快跟爹走！”生怕，夜长梦多，姬世伯一把抓住姬笑颜的手就往外走。

　　“爹，这是皇上的意思？”齐天云会放过她？姬笑颜疑惑而又不安，就是担心私逃出宫的罪名累及父亲，那就是大不孝了！

　　“当然是皇上的意思！要不然爹怎么可能进得来？”瞧着外面天色不早，想那些人也该追上来了，姬世伯十分焦急。

　　“爹？”满怀质疑的目光审视着父亲，姬笑颜敏锐地感觉到父亲的焦躁不安。倘若真是授圣上之意而来，何需如此紧张？“真的是皇上的意思？他真的要放女儿出去？”她必须要确定要确定不会为父亲的安全留下隐患。

　　“唉！颜儿，你难道不相信爹？现在宫里乱得很，爹没时间跟你解释。皇上在西华门备了一辆马车，还给了爹令牌，我们先出宫再说！”急于出宫，姬世伯也顾不得女儿有多少疑问，加快了脚步。

　　姬世伯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西华门。

　　看着宫中多得令人生疑的守卫，姬笑颜心里更加确定宫中出了大事。否则，大内不会平白多出这么多守卫。更何况，宫中驻重兵，本就是天家大忌，不到万不得已，皇上不可能会调兵入宫。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是兵谏？或是……逼宫？

　　“颜儿，赶快上车！”向西华门的守卫亮出令牌，示意要出宫后，姬世伯马上转身催促女儿上车。

　　“爹，我们要去哪儿？”慌忙上了车，发现车内竟有好几个大包袱，里面装着衣服、银两以及干粮，姬笑颜顿觉不对劲。

　　“出城！”如今京城已非久留之地，何况圣上之意已十分明显，他不能拿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出京城？”虽然隐约猜出了些端倪，姬笑颜还是有些惊讶。

　　“对！”

　　“去哪儿？”

　　“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父女容身之处！”

　　马车出了西华门，刚走不远，迎面奔来一辆马车，只可惜，车内的人谁也没有探头出来看一眼。马车擦肩而过，急驰而去。“臣荣复生求见圣上！”

　　荣复生与莫臣昊在西华门外下了马车，将马车内五花大绑的人拽下来，匆匆进宫面圣。

　　“皇上，秦思昭已经拿下，臣已派人将秦府上下捉拿入狱，等候皇上发落！”

　　“嗯！雷震天那边，情况如何？”

　　“皇上放心！没有兵符，他这个将军不过是个摆设，完全调不了一兵一卒，几乎是动弹不得！”

　　“嗯，这次一定要将朝中的所有朋党一网打尽！”

　　“皇上这次重整朝纲，一定会有大收获！”

　　兄弟两说得兴高采烈，莫臣昊在一旁却是心不在焉，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姬笑颜！“敢问皇上，颜儿在何处？”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莫臣昊也管不了什么大不敬之罪了！

　　齐天云这才发现莫臣昊的存在，他们在一个月之前见过面，对于颜儿会进宫之事两人也是心照不宣。

　　“颜儿？朕刚放她出宫了！怎么，你没遇到她？”

　　“什么！刚出宫了？”

　　“是啊！从西华门出去的！”奇怪！算时辰，他们应该会遇到才对啊！

　　“西华门？我和臣昊过来的时候没看到颜儿啊！”荣复生开始有些怀疑皇上有没有说实话！

　　“怎么？你敢怀疑朕的话？朕说过会放她出宫，就会遵守承诺，君无戏言！”看出他与姬笑颜之间的不可能，经过一个月的冷静，他也决定放手！

　　“颜儿去了哪儿？”莫臣昊心中一揪，紧张地问。

　　“莫臣昊，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是在跟朕说话吗？”情场失意，一国之君的尊严严重受创，心里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瞧瞧莫臣昊这种态度，就更加不爽了！

　　“呃……皇上，臣昊只是一时心急，绝对不是存心冲撞您的！”荣复生赶忙解释道。

　　“哼！”心里也知道他不是存心，更何况莫臣昊刚助他擒住了秦思昭，他也知道他的忠心，可偏偏就是压不下心里那股酸气。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丝精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颜儿嘛！跟她爹从……南门……出京了！”笑睇着莫臣昊，齐天云笑得诡异，只是一心急于寻找姬笑颜的莫臣昊没有注意。

　　“南门？……臣昊告退！”莫臣昊闻言，忙转身冲出了门。

　　“臣昊！臣也告辞了！”荣复生忙追了上去。

　　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身影，齐天云露出一丝狡猾的笑。

　　莫臣昊快马直奔南门，却始终没有见到姬笑颜的影子，荣复生盘问了守城的侍卫，但人人都说没有见过。莫臣昊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一旦出了京城，天下之大，他去何处再寻她呢？

　　两人追至城郊，却依旧不见任何人！及眼之处，尽是荒山野岭，毫无生机，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只有回荡在空中撕心裂肺的呼喊。

　　“颜儿……”


［正文:第三十八章］


　　四年后。

　　玄武二十五年，又是一个丰收年。自四年前铲除了大奸相秦思昭之后，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河清海晏，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蒸蒸日上，繁荣昌盛鼎极一时。

　　提及四年前的那场兵变，还真是惊心动魄啊！雷震天兵临城下，扬言要杀进皇宫，改朝换代。无奈，掌管兵符的秦思昭失手被擒，虽为将军，却无法号令三军，以至于功败垂成。而对于当年智擒奸相的莫臣昊，民间的传言可谓是甚嚣尘上。与其说是在传颂他，不如说是将他视为一个传奇！

　　当然，百姓有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他们不热衷于朝政，只关注民间时事。比如说，莫家庄又在哪里开了分行？莫少庄主又做成了哪一桩大买卖？又有哪一位投怀送抱的女子被他丢了出来？老夫人又要逼婚，莫少庄主气得拂袖而去？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才是恒久不衰的话题。

　　这说也奇怪，自从四年前的那场婚礼上，秦思昭被莫臣昊设计抓住，婚礼告吹之后，就再也没听过莫少庄主要成亲的事，只知道莫家庄的生意越做越大，莫臣昊的传闻越来越多，却始终牵扯不上什么女人。唉！少庄主已过而立之年却仍不打算成亲，也难怪莫老夫人要急了！

　　“臣昊啊！……”莫老夫人一脸讪笑。

　　“娘，我还要看账，您和爹刚从杭州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早知道莫老夫人想说什么，莫臣昊先下手为强，下了逐客令。

　　“可是……”休息哪有孙子重要啊！儿子再不成亲，她这辈子可就甭指望能抱上孙子了！

　　　“娘！”猛地放下账册，莫臣昊再一次警告不死心的母亲。

　　　“唉！好好好！你忙你忙！唉……”规劝再次宣告失败。莫老夫人倍感无力，也只能深深叹息，他这个儿子就是死心眼儿。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莫臣昊的眼神黯淡下来。他又怎会不懂她在想什么？这几年，娘不知道拿了多少名门闺秀的生辰八字给他，他也知道娘很着急，莫家只有他这个独子，　继承香火全靠他，如今他不愿成亲，娘是怕莫家绝后吧！

　　唉！其实，他又何尝愿见娘为他的婚事日日操心，只是……

　　颜儿，你还好吗？

　　四年了，你究竟在哪里？可曾想过我？

　　　“臣昊？”一声叫唤惊醒了莫臣昊，抬头一看，见韶亦奇倚在桌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亦奇，什么时候来的？”每次想起颜儿，都让他失了心魂。他想即使那时候有人拿刀要砍他，他也毫无警觉吧！

　　　“我带青彦来看看老夫人！”青彦是韶亦奇和水雅风的儿子，老夫人十分疼爱他，总让韶亦奇没事多带儿子过来串串门。其实，韶亦奇知道老夫人是思孙心切。

　　　“哦？雅风还好吗？”莫臣昊淡淡地问候。

　　　“还不错！不过，大夫说这一胎是两个，孕妇可能比较累，容易嗜睡。她现在在睡午觉，我就趁机来找你了！”径自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韶亦奇笑着斜瞄了莫臣昊一眼，“刚刚看到老夫人又摇头又叹气的，是不是又在你这儿碰了钉子了？”老夫人的逼婚手段他可是见识过，不过这几年，臣昊的态度强硬起来，老夫人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了！“颜儿的事，老夫人知道了？”

　　　“……”莫臣昊黯然地低下头望着桌上的账册，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韶亦奇见状，也只能摇首叹息。四年了，每次提到颜儿，他都是这副模样，真真叫人看了心酸！

　　　“臣昊，你……”

　　　“好了！你来找我有事吗？”急切地打断韶亦奇，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此时他不想听到任何劝他放弃的话！

　　　“唉！破天要我带信给你，他说杭州有笔大生意，你‘一定’会感兴趣！叫我‘一定一定’要通知你亲自去看看。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连用了四个“一定”，倒叫韶亦奇有些好奇了！石破天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这次他说的这么肯定，就不知道是什么生意让他这么有自信臣昊一定会有兴趣接？

　　　“哦？”莫臣昊略一沉吟，“杭州的大户，我大致都很清楚。我并不觉得哪一家值得我亲自跑一趟！我看他大概是太无聊，想要整我吧？”这几年，石破天和荣复生可说是悠闲得让人嫉妒，两人携手游天下，简直幸福的毫无天理可言！

　　　“我也深有同感，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免得到时候真的后悔了！反正，下个月，你不是也要去杭州收账吗？顺道看看吧！好了，出来很久了，我老婆的午觉也差不多该醒了，她醒来找不到我，可是会生气的，我还不想晚上睡书房，走啦！”得意的扬扬眉，韶亦奇突然觉得这次的杭州之行也许并没有那么单纯！他可得等着看好戏呢！赶快回去通知老婆，终于找到消遣了！哈哈哈！

　　　“你这个妻奴！”莫臣昊对着韶亦奇的背影笑骂了一句。

　　　“多谢谬赞，却之不恭！”没有回头，韶亦奇只是扬扬右手，便又潇洒而去。

　　　“杭州……”思忖着石破天的心思，莫臣昊无奈的摇摇头，虽然知道极有可能又是好友的捉弄，不过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他在搞什么鬼！杭州城。

　　“少爷！这是这个月的账目，请过目！”杭州分行的陈掌柜将一叠账册递给莫臣昊。

　　“嗯！”接过账册，莫臣昊略略扫了一眼，不经意地问道，“老陈，最近杭州城有什么事吗？”

　　“呃……少爷指的是……”

　　“最近，杭州城有什么大户出现吗？”既然石破天说是笔大生意，想来对方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才是！

　　“大户？这倒没有！不过，杭州城这几年倒是出了一件稀罕事儿！”

　　“嗯？什么稀罕事儿？”莫臣昊微挑俊眉。

　　“城东有一间‘莫问药庐’，似乎是几年前就开了，本来属下也没怎么注意，因为那家药庐总是施医赠药，很少收百姓的钱，不亏本就阿弥陀佛了，更别说想赚钱了！”

　　“哦？是吗？这倒是难能可贵！”商场上，大多数人都是岌岌盈利之辈，还能有此悲天悯人之心的，可说寥寥无几了！

　　“是啊！莫问大夫确实是个难得一见好大夫，只要是治病救人的，无论多贵重的药，他都不会吝啬。不过，这诡异就诡异在，这几年来‘莫问药庐’日日赠药，却始终没有出现过没钱的状况，而且药庐里的药材全都是上好的药材，有些甚至比我们分行药店里的药材都好！”

　　“嗯？当真？”这倒让莫臣昊起了兴趣。

　　“千真万确！”

　　“这倒奇了！送的全都是上等药材，而且送了不止一天两天，是好几年。那么‘莫问药庐’的资金是从哪来的？”放下账册，莫臣昊突然对这家‘莫问药庐’很好奇！“老陈！”

　　“是，少爷！”

　　“莫问药庐在哪儿？”他倒要去会会这个莫问大夫。

　　“少爷要去见他？”

　　“有问题吗？”

　　“呃……这个时候，‘莫问药庐’门前肯定是挤满了人，要见到莫问大夫，怕是不太容易！”

　　“是吗？看来还真是悬壶济世的高节之士啊！”现在，他是越来越好奇了！ 
［正文:第三十九章］


　　“少爷，就是这儿！”陈掌柜在一家大排长龙的药铺门前停下。

　　“哦？”望着人满为患的“莫问药庐”，莫臣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来，杭州的老百姓还挺敬重他的！”

　　“那可不，这莫问大夫可是这杭州城老百姓心中的活菩萨啊！”

　　“真有此事？”莫臣昊笑望着人来人往的‘莫问药庐’。突见门外一辆马车驰过，路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来不及闪躲，眼见就要命丧马蹄之下，莫臣昊正要出手，却不料有一个身影比他还快。望着那修长婀娜的身形，莫臣昊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阿芳！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伤着没？”熟悉的声音令莫臣昊浑身一僵。

　　“我没事，莫愁姐姐！”小女孩仿佛丝毫没有被吓到。

　　“真的吗？让莫愁姐姐看看！嗯！没事了，去玩儿吧！”仔细检查了小女孩，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莫愁才放开她。

　　“莫愁姐姐再见！”小女孩很有礼貌地朝莫愁挥挥手，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笑着目送阿芳离开，莫愁转过身来，当莫臣昊乍然她的容貌，全身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莫愁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一转头撞上莫臣昊的眼神，莫臣昊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颜儿……”莫臣昊在口中低喃着日夜深入骨髓的名字。莫愁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朝他微微一点头，笑着转头走向“莫问药庐”。

　　“颜儿！”见她要走，莫臣昊一急，忙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颜儿，不要走！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公子，你……你快放手！你认错人了！”莫愁猛地一把甩开莫臣昊的手，满脸惊吓的往后退。

　　“不！你是颜儿！我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他的颜儿，他怎么会认错？日夜魂牵梦萦的人，早已深入灵魂，他如何忘得掉，又如何错得了！

　　“公子，你放手！你真的认错人了！”莫愁极力想挣脱莫臣昊的钳制。

　　“不！我不放手！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了！”激动地捉住她的肩，莫臣昊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就是姬笑颜，虽然他不懂为何她不肯承认。

　　“公子，你……”

　　“少爷！你真的认错了！这位是‘莫问药庐’的莫愁姑娘！并不是你要找的人！许是两人甚为相像，少爷看错了吧！”见两人拉扯不清，一旁的陈掌柜忙上前解围。

　　“你说的是真的？！”饱受打击的莫臣昊畏缩地松开莫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几乎与姬笑颜如出一辙的容貌，怎么也不肯相信。

　　“你真的不是……颜儿？”转向一旁地莫愁，莫臣昊一定要亲耳听她说才相信。

　　“我不是！”决断的回答，仿佛给莫臣昊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血液凉到骨子里。

　　“……”无言地望着莫愁转身走进“莫问药庐”，莫臣昊不知为何竟觉得她的身形微颤了一下。

　　“少爷？”陈掌柜小心地叫了声莫臣昊，自从下午在“莫问药庐”前见到莫愁姑娘，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这个样子，像灵魂出窍一样。

　　“少爷？”不死心的陈掌柜猛地推了莫臣昊一把，总算引起了莫臣昊的注意。

　　“嗯？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姬笑颜淡漠疏离的面孔，完全没听见陈掌柜在说什么？

　　“我说少爷，这份订单需要您签一下！”将订单递给莫臣昊，陈掌柜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少爷看上了莫愁姑娘？要不然怎会这幅神魂颠倒的样子！

　　“哦！对了！老陈，你在杭州有多少年了？”

　　“嗯！有二十多年了吧！”

　　“那……你一定知道‘莫问药庐’是什么时候开张的吧！”虽然莫愁亲口否认了，但他还是不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呃……让我想想！好像是……四年前的冬天吧！我记得，那年冬天杭州城有一场不小的瘟疫，还是莫问大夫给压住的呢？自那以后，‘莫问药庐’就一直开着，穷人家有个什么伤寒，或是跌伤只要进了‘莫问药庐’，便是分文不取，直到痊愈为止。为此，杭州的各大药行还闹过，不过有全城百姓顶着，知县也不敢说什么，生怕犯了众怒！”

　　“四年前……”莫臣昊微眯锐眸，那不就是颜儿离开之后？这时间会不会太凑巧了？

　　陈掌柜还想说些什么，一个伙计贸然闯了进来，“掌柜的，无情姑娘来了，正在德凤楼等您呢？”

　　“哦？收拾一下，我马上就去！”

　　“是！”

　　“无情姑娘？”莫臣昊咋闻这个名字，心中一沉，会是那个“无情姑娘”吗？

　　“少爷！无情姑娘从广州回来了，她在杭州停留的时间不久，我得抓紧去订货。少爷你先忙着，我先去见见无情姑娘，回头再给您汇报商行的事儿！”言毕，就起身欲走，却被莫臣昊叫住。

　　“等一下！”

　　“呃？少爷有事吩咐吗？”陈掌柜满脸疑惑地回过头。

　　“你说的无情姑娘是广州无情天号的老板娘无情姑娘吗？”莫臣昊大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是啊！”这下陈掌柜更糊涂了，少爷怎么连合作近四年的卖家都不清楚！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无情天号订货的？这事儿为什么没有请示过我？”想到被无情天号赚了他莫家的钱，她就一肚子火。

　　“咦？少爷，这事儿四年前我就请示过少爷了！是您批下来的啊！”陈掌柜很无辜的望着莫臣昊。

　　“是吗？”莫臣昊略一回想，四年前因为颜儿离开的事，他整整消沉了半年多，压根儿就不管商行的事，都是韶亦奇在帮他处理，想来这事儿也该是韶亦奇批准的吧！

　　“可能是我忘记了！那位无情姑娘每年都会来找你下货？”

　　“是啊！”

　　“那基于礼貌……我这个当家的是不是也该去见见她？”他倒要去会会这位商场上所谓“雷厉风行”的“无情”姑娘！这几年，南方一带的商场中，翘楚之辈除了他莫家庄，就是这个最近几年才崛起的“无情天号”，说是以老板娘雷厉风行，下手无情的经商手段而得名！这是个劲敌，他怎能错过？

　　德凤楼。

　　莫臣昊怎么也没想到，一天之内他竟会碰到“她”两次，而且两次身份均不同，只是眼前她这个身份，倒真是令他震惊。无情姑娘是吗？看来，她在商场上倒真是游刃有余。敢情，这么多年来，跟他斗的人就是她？

　　望着对面与陈掌柜谈话的蒙面女子，他敢肯定她就是不久前刚见过的莫愁姑娘。即使她蒙了面，他仍然能从那双明亮的眸子认出她。因为那是只有颜儿才有的眼神，他感觉到她有意无意间投来的一瞥，他也欣然接受。如今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颜儿。而那个莫问大夫应该就是姬世伯！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莫问药庐”从来就不缺钱！

　　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利剑，令她感到不安，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看出来了？要不然他为何要那样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慌张。从此匆匆谈定订货的事，姬笑颜立刻起身告辞，她感到背后一股灼热的注视，让她窒息，她几乎是逃着跑出了德凤楼。 
［正文:第四十章(终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来找她的吗？

　　“颜儿？你有心事？”姬世伯望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

　　“啊？爹！”猛地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姬笑颜继续切药，“没有啊！女儿能有什么心事？”

　　“还说没有！你从昨天下午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儿！只是最近没睡好，爹你不用为女儿担心，女儿过几天就好！”是啊！过几天一切都会好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是吗？”瞥见门边的一抹身影，姬世伯了然一笑，“爹想爹有些明白你为什么睡不好了！”

　　“啊？什么？”不解地抬起头，却见姬世伯朝门口走去。她好奇地一转身，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人的眼光。他满脸笑意的瞅着她，令她心中一颤！怎么会这样？她早该对他死心了是吗？为什么见到他的笑，望着他的眼，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悸动？姬笑颜，你真的学不乖吗？被他伤得还不够重吗？想至此，她冷下眼眸，满脸漠然地转身往后院走，她不想见到他，她不能让自己动摇，更不想再给他伤害她的机会！

　　望着她冷漠的面孔，决绝的背影，莫臣昊突然没了追上去的勇气上前。他曾伤她如此之重，她还会原谅他吗？他还能挽得回吗？

　　“你终于找到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早放弃了呢？”笑望着莫臣昊，姬笑颜终于真正的放心了！这几年，女儿活得并不快乐，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也实在不敢去触她的伤疤，为了给女儿平复的时间，他没有通知莫臣昊。他希望等到女儿伤口痊愈之后，再来为他们排解误会，谁知道这一拖就是四年！直到两个月前他偶遇游经杭州的石破天与荣复生，得知莫臣昊一直在找他们。他才放心地告知石破天颜儿的下落。希望这对有情人能够澄清误会，同时也希望女儿能得到幸福。

　　“我怎么会放弃呢？我只是怕她不肯原谅我！”要追上去吗？若是她仍不愿原谅他，会不会又因为打破她宁静的生活而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她还在乎他吗？抑或是在伤口痊愈的同时也将对他的感情一同掩埋了？莫臣昊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此时他恨透了自己的瞻前顾后，踟躇不前！

　　“唉！你们啊！都一样傻！永远在顾虑对方的感觉，猜测对方的心思，永远在心里先替对方做好决定，从来不问对方愿不愿意！造成了伤害，又一昧地自责，一昧地逃避，永远不敢去面对！为什么你们从来就不愿意当面把话说开呢？要走要留，爱或不爱也要说个清楚明白啊！弄得是藕断丝连，痛苦不堪，你们累不累啊！”

　　“我……”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莫臣昊顿时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是啊！为什么他从不敢当面告诉她，他的情意？为什么他们总是要相互猜测对方的心思？

　　“呵呵！谢谢你，未来岳父！”兴奋地拥抱住姬世伯，未等他反应过来，游松手，直奔后院。

　　“喂！小子！你可别欺负我女儿！”笑望着莫臣昊的背影，姬世伯欣慰于女儿找到了幸福。

　　“颜儿！”咋闻莫臣昊的声音，姬笑颜反射性的拔腿就跑，莫臣昊见状，飞身上前一把抱着她纤细的腰，将她搂在怀中。

　　“颜儿！”

　　“你放开我！放手！”为什么他还要来撩拨她，她几乎以为她已经忘了他，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将所有关于他的回忆一并带回，她本来过得很好的，没有他，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反正他又不爱她，不是吗？

　　“我说过，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这辈子都不会！”猛地将她扳过身面对他，“颜儿，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生不如死！”

　　“你……”他是什么意思？他当年的话言犹在耳，如梦魇日日夜夜纠缠着他，如今他却说，没有她，他生不如死！？“在我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之后，你再来对我说这句话，你不觉得很可笑，很讽刺吗？”冷笑一声，姬笑颜告诉自己，如果此刻再相信他，她这几年受的苦可就是咎由自取了！

　　“颜儿，对不起！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只想让你尽快离开，只想避免你卷入那场风波。我以为你并不是真的爱我，我怕你日后会后悔，我怕你……”莫臣昊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姬笑颜没有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润湿的双眸，“我进宫去找你，可是皇上说你出了宫，离开了京城。我一路从南门追到城郊，也没有见到你。当时，我……我真的觉得天好像要塌下来了！因为……因为我的颜儿不见了！我永远失去她了！那一刻，我几乎要崩溃！颜儿，原谅我！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原谅我曾说过的那些混帐话！原谅我……伤了你！”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他将脸埋在她的乌丝里，汲取睽别已久的气息，细微的喘息声从他口中传出。姬笑颜没有反抗，任他抱着，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泪。他从未在人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如今因为害怕失去他，他竟抱着她哭泣，她的心狠狠地抽痛着。此刻，她才敢对自己承认她始终放不下这个男人！她爱他啊！爱到心痛，心碎，心死却依旧放不下。叹了口气，她想她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吧！

　　久久得不到姬笑颜的回应，莫臣昊放开她，望着她平静如初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颜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姬笑颜只是静静地瞅着她，却始终不发一语。急得莫臣昊手足无措，一把抱住她，“我不管！反正，以后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绝对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半步！”

　　“你……”震惊于他近乎耍赖的表情，姬笑颜有些哭笑不得。

　　“喂！臣昊，你这是耍无赖啊！太不光明正大了吧！”一个不速之音插了进来。

　　“就是！臣昊！可不带这么玩儿的！”又一个不速之音加进来。

　　“喂！那这局算谁赢啊！”又一个不甘寂寞的。

　　“你们在上面这么久不嫌累吗？”莫臣昊不悦地白了眼屋顶上的三个损友。

　　“还好啊！我觉得你在下面比较累！”韶亦奇笑着丢下来一句话。

　　“是啊！开头那段真情告白还挺感人的，怎么说着说着就耍起赖来了！太失风度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莫臣昊啊！”石破天斜倚在荣复生肩上，嘻笑着旋着折扇。

　　“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是活腻了？还是骨头痒了？”莫臣昊冷哼了一声，他可没忘记他的算计，早知道颜儿在这儿也不早告诉他，要不然，他早就飞来了！

　　“哟？怎么？你想恩将仇报啊？别忘了，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颜儿！你现在居然还想找我算帐，我可太冤枉了！阿生，你看啊！臣昊是不是很没良心啊！”石破天笑着直往荣复生怀里钻，看的莫臣昊那个怄啊！

　　“喂！你们要亲热就一边去，别在这儿碍我事！”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莫臣昊简直头顶都要冒烟了！

　　“碍你事？我看就算我们不在这儿，你一样一事无成吧！以你现在这种进度，我看颜儿十年八年是不会原谅你了！”韶亦奇取笑道。

　　“对对对！韶亦奇，这是这么多年来你说过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石破天不怕死地应和道。

　　“你们……颜儿，我们走！”莫臣昊气得一甩袖，拉起姬笑颜就要走。

　　“我不走！该走的是你！”姬笑颜羞赧的甩开莫臣昊的手。

　　“不！你不走我也不走！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握住她的手，莫臣昊旁若无人地将她搂进怀里。

　　“别这样！他们在看呢？”姬笑颜小声地说着，想挣扎着他不规矩的手。

　　他是怎么回事？那么多人看着，他还让不让她做人了！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我不在乎！”

　　“你……不理你了！”姬笑颜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走！莫臣昊见状，忙跟上去。

　　“颜儿，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考略考略！”虽然心里已经不怪他了，但她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得好好惩罚惩罚他，才能让他以后不敢再欺负她！

　　“颜儿，不用考略了！我真的知错了！颜儿，颜儿！”

　　“好了好了！你叫魂啊！”

　　“你原谅我，我就不会再叫了！颜儿？”

　　“好好好！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再烦我了，好不好？”

　　“真的？你原谅我了！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莫臣昊！你不要得寸进尺！”

　　“……”

　　“哈哈哈！莫臣昊你可真是有过之而不及啊！还说我是妻奴，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后有你好受的！”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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