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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好冷漠 作者：可艾
    楔子
    “上官将之回来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来，立刻振奋了整个锦琊城，特别是有待字闺中的闺女的人家莫不跃跃欲欲试，倘使能嫁给声威如日中天的护国大将军，不啻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短时间内，上官府涌人大批的人，有的人带画像来，有的则连女儿都一起带来了，无不极尽所能的向上官二老强力推销自个儿的女儿，希冀能获得青睐。
    忙得不可开交的上官二老应付得焦头烂额，不胜其扰，只得当众宣布，“各位乡亲父老，小儿目前不在府中，待小儿回府后，在下再转达各位的美意，请你们都先回去吧！”
    众人不肯白跑一趟，吵嚷着希望上官将之能亲自现身，挑选他未来的将军夫人。
    最后，上官二老实在受不了了，便吩咐下人去把上官将之找来，让他自己当面说清楚。
    过没多久，上官将之来了。他一跨进大厅，所有的人立刻“哗”的一声拥上去围住他，拉着自个儿女儿争相献宝。
    “大将军，我家女儿知书达礼又温柔乖巧，和你绝对是天生一对儿。”
    “大将军，你瞧我女儿长得圆润润的，多有福相。”
    “大将军，我的女儿才好！屁股又大又圆，保证可以替你生许多小将军！”
    “大将军……”
    众人就像老王卖瓜般，自卖自夸地将图像或女儿推到上官将之面前，你推我、我推你的挤成一团。
    被团团围住的上官将之黑眸一凛，英挺的面容更显威严。登时，大家都被他那张连地狱都会为之结冰的脸冻住，原本吵闹的厅堂立刻鸦雀无声，没人敢再大声喧哗。
    他冷然扫视众人一眼，威而沉的开口道：“如果有一个女人能把我过肩摔，我就娶她。”
    他走后，所有的人又“哗”一声的吵起来。
    这怎么可能？瞧他壮得像座山，平常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都别想推动他分毫，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摆明了就是要他们别乱想了嘛！
    不过，听说有人回家后，还是不死心的教女儿没事就扛沙包练身体……
    第一章
    方家后院“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无过不及，随曲就伸……”白发长胡的庄师父一边念诵，一边缓慢的移动手脚打着拳。
    站在他身后的方水若专注的跟随他打手画拳，看似娇柔的身子里却异常沉稳，不疾不徐，嘣、履、挤，按、采、列、肘、靠、进、退、顾、盼、定，每一个动作皆充满空灵之美，宛如舞着一曲刚柔并济的舞蹈。
    “阴阳相济，力为懂劲，懂劲后，愈练愈精，默识揣摩，渐至从心所欲，本是舍己从人多误舍近求远，所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学者不可不详辨焉，是为论矣。”庄师父咏完太极心论，以一式“手挥琵琶势”结尾，然后盘腿打坐，阖眼吐纳静气。
    “到底是完了没？这么久！”高高攀在围墙上的聂勿言喃喃自语，耐不住的用气音低呼道：“水子……嘶、嘶！水妹子……”呼了几声，可与庄师父一同打坐的水若仍没理会他，迳自盘坐入定。
    他伸手摘了颗在头上结实累累的李子，轻轻朝她丢去。
    被李子打到的水若总算有了反应，睁开眼瞟过去，见他半个身子挂在墙上，猛对她挤眉弄眼比手势。
    她用嘴形无声的说道：“快点走开，小心师父生气。”说完，继续闭上眼睛静坐。
    聂勿言不死心，又摘了颗李子丢去，却不小心丢偏方向，往庄师父飞去。
    李子在快碰到庄师父的刹那，眼皮丝毫未动的庄师父倏地接住，反手往回一弹。
    “砰”的一声，墙后传来重重的重物落地声，以及聂勿言的惨叫声，“哎哟！我的屁股啊！”
    “嘻！”水若忍不住轻笑出来。
    “何谓太极五诀？”庄师父缓声问道。
    她忙收住笑，恭谨的回答，“心静、身灵、气敛、欣整、神聚。”
    “嗯！很好。”庄师父这才睁开眼。“今天就练到这里为止。”
    “感谢师父教导。”水若起身向他行礼。
    庄师父一挥手。“去吧！那小子肯定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再揖礼，走出后院偏门。
    果然如庄师父所说，聂勿言就像只翻倒的乌龟，姿势滑稽的仰躺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水若蹲到他身旁，捧着细致的脸蛋好笑地问：“勿言哥，你还好吧？”
    “好？好个头！我的屁股摔成两半啦！痛死了！”他揉着屁股哀哀叫痛。
    她扶他站起，看他俊俏的五官都拧成一团了，不由得关心地问道：“瞧你疼成这样，会不会捧伤了筋骨了要不要去给大夫看看？”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用感情泛滥的声音说道：“水妹子，你真好，只有你会这么关心我，在这世上就数你对我最好了！”眼中蓄起两泡感动的泪光。
    瞧他做戏似的夸张表情，她不禁噗哧笑了出来。“我看你不仅摔伤了筋骨，可能也捧坏脑子了。”
    虽是笑，但她的声音仍轻轻软软的，很是温柔，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呿！竟然说这么没良心的话，早知道就不来跟你通风报信了。”聂勿言放开她的手，转身作势欲走。
    水若没挽留他，反而笑着挥挥手。“你走好，可别又跌倒了。”
    “你存心想气我是不是！问我一下会死啊！”他走回来，没好气的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哦？你要跟我通什么风、报什么信？”水若顺他的意问道，仍呵呵笑个不停。
    这个仅大她两岁的邻居总能逗她发笑。
    “笑，你就只知道笑，你知不知道上官将之回来了？”
    笑声顿止，她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呐呐的反问：“你是说那个上官将之吗？”
    “咱锦琊城除了那个上官将之以外，还会有第二个上官将之吗？”
    惊喜浮现在她的俏脸上，她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却只轻应了声，“哦！”
    “哦？就这样？”
    “不然要怎样？”她的眼神飘忽不定，神情有点别扭。
    “你忘了他是你朝思暮想的人吗？”
    “你胡说什么！”她疾声轻斥，粉颊升起淡淡霞晕。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个儿最清楚，我还记得两年前他离家赴西关驻守时，你哭得像发大水似的，这会儿全都忘啦？”聂勿言调侃道。
    水若桃腮上的霞晕加深，可眸中却浮现一抹惆怅。“忘了又何妨？反正他根本就不晓得我。”
    话说在锦琊城中，家大势大的上官家与地方小士绅的方家虽不特别交好，但也有少许往来，而水若只能在偶尔的机会里，悄悄地躲在角落偷看上官将之，早在最初的第一眼，她就对英姿焕发的他芳心暗许了。
    怎奈他并不知晓她的存在，更别说是识得她，她和他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女人想嫁给他？”聂勿言又明知故问。
    她怎会不知道？水若眼中的惆怅更重。
    上官家是锦琊城的豪门世家，而上官将之又是功勋卓绝的大人物，是当今皇上眼前的红人，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所以不用聂勿言多说，她也想像得到现在上官家的门槛恐怕快被“登门求亲”的人给踩破了！
    “还有，你一定更不知道，前几天他终于当众开出一个条件，只要符合这个条件的女人，不论贫富贵贱，他都娶她为妻。”他又道。
    她的美目微微一亮。“什么条件？”
    “他说……”聂勿言故意停顿一下。
    “他说什么？你快说呀！”她急切的问。
    “嘿！瞧你猴急的，真不害臊。”
    她的粉脸一红，不依的跺脚轻喊，“勿言哥！”
    “好啦！不逗你了，听清楚囉！咳咳！”他装模作样的清清喉咙。“他说，如果有一个女人能把他过肩摔，他就娶她。”
    水若轻辇秀眉，不太相信他的话。“他真的这么说？”
    聂勿言耸了耸肩。“不信就算了，我就是特地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至于你想不想去把他捧个狗吃屎，就看你自己了。”
    “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怎可能让一个女人过肩摔？”她更不信了。
    “怎不可能？你打小学的太极拳不就标榜以柔克刚、四两拨千金吗？”他学着平时看到的招式胡乱比画，好好的拳式被他打得活像发神经的醉鬼。
    倘若她真的摔了上官将之，那么……他真的会娶她吗？水若默然忖道。
    别傻了！水若摇摇头，心里暗嘲自己异想天开。
    想他上官将之武艺超群，至今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断不可能被她摔过肩，况且她是因为幼时体弱多病，爹娘听从大夫建议才聘请师父教她练拳健身，完全不懂如何用来攻击人。
    不过，假如她真的将他摔过肩呢？
    水若脑子里不停重复这个她认定不可能的想法。
    如果，只是如果，当她将上官将之摔过肩之后，他又会做何感想？世上有哪个男人有这个度量娶一个会把自己摔过肩膀的女人当妻子？
    水若的心思转来绕去，全萦迥在聂勿言口中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上，她……真的好想见他呀！
    在锦琊城的街头巷尾走一遭，人们口中三句话里就会有一句提到上官将之，说书人更爱以他为说书题材，内容不外乎是关于他的种种传奇事迹。
    此时，一个说书人正在酒楼里淘淘不绝地吹捧--“不说大伙儿不知道，此次上官大将军为了嫁到秀琅城的妹妹特地由西关赶回，平定秀琅城的一场匪乱，只消他一弹指，那些无恶不做的土匪便一个个倒地，气绝身亡。”
    “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有人质疑。
    说书人刷地打开扇子，用戏剧化的声调说道：“不说大伙儿不知道，上官大将军三岁识文，五岁能武，十四岁拿下皇朝武试的魁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十五岁投效军旅，十六岁率领十数人擒伏流窜作乱的匪寇，十八岁击退进犯边界的武夷人，轰动朝野内外。”
    “之后，他驰骋沙场，所向无敌，战功彪炳，年方二十三即被当今皇上钦封为镇关护国大将军，率领他一手建立的啸天军镇守西关，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哪！”他连珠炮似地说得口沫横飞，熟得好像背祖谱一样。
    众人听得啧啧称颂，说书人则趁热再道：“除了显赫的军功之外，上官大将军还有一件更传奇的事。”他顿住，故作神秘的环视众人一眼，吊他们的胃口。
    “快说、快说！”大家催促鼓噪。
    说书人一拍桌案，绘声绘影的续道：“话说上官大将军在入朝听封的路途上，经过昆仑山时，忽有一老头乘着一只大白鹰从天而降，停在他前面说：‘老仙拜过天王。’“老头儿一拜，倏地狂风大作，当下天地变色，飞沙走石，与上官大将军随行的人莫不心惊胆战、神魂俱散，各个伏倒在地，只有上官大将军屹立不摇，但听他大喝一声‘停！’”说书人在这紧要关头又故意停住，制造紧张气氛。
    “然后呢？然后呢？”大家都急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下文。
    “然后刹那间天地乍晴，沙石不动，原本老头儿站的地方出现了一块巨石，传说那块巨石是由昆仑山上滚下来的仙石，而那只大白鹰便成了上官大将军日后来去仙凡两界的飞骑，是以他除了有冷面将军的外号之外，又称为银厄将军。”说书人说完，刷地打开扇子，志得意满的摇着。
    “这么说来，这位出自咱们锦琊城的护国大将军是神仙托世喽！”一名酒客喊道。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附和。这么一个充满传奇的人物，若不是神仙托世，倒也说不过去。
    酒楼角落的一隅，静静坐着三个相貌出众，神情却各异的人，他们没加入酒客们的热烈讨论中。
    其中一个不苟言笑，五官深刻有型，神情严肃，而他，不是别人，正是被说书人说得神通广大的人--上官将之。
    “将之，你听到了没？人家说你是神仙耶！”满脸好笑的段文长忍俊不祝有别于上官将之的漠然，他笑容满面，一口闪亮白牙更衬托出他的俊朗潇洒。
    身为话题中心的上官将之面无表情，迳自举杯饮酒，仿佛没听见人们对他的谈论。
    “这些胡说八道他早听到耳朵快长茧了！”南谷风接口。他虽面如冠玉，俊美赛潘安，可脸色却奇臭无比，毫不掩饰对这类话题的极度厌烦。
    “哈！他们说你出生时，有神仙给你娘托梦，说你是被贬下凡间的天兵神将。”段文长一面拉长耳朵聆听，一面向他们仔细转述，有随时会大笑出声的可能性。
    上官将之依旧面无异色，不当一回事。
    “哇！原来你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天兵神将，而是鼎鼎大名的增长天王，看来我实在太小看你了。”段文长听说书人愈说愈离谱，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你若是增长天王，那我不就是多闻天王吗！”
    “我还广目天王咧！”南谷风嗤道。
    “嘿！假使咱们是四大天王，现下可还少了个持国天王。”
    “要真有个持国天王，想必是窝在玉皇大殿里孵蛋，哪有闲工夫来这里陪你瞎扯淡。”南谷风再嗤之以鼻。
    “持国天王从玉皇大殿溜出去了。”上官将之总算出声了。
    南谷风俊眉一牛“啧！那个笨蛋又逃家了吗？”
    “喂喂！说话最好小心点，你说的‘那个笨蛋’可不是一般人，当心冠上大不敬的罪名锒铛入狱。”段文长戏谑道。
    “哼！笨蛋就是笨蛋，不管住在哪里都还是个笨蛋！”
    “哈！你好样的，我看全天下找不到一个嘴巴跟你一样毒的人了。”
    南谷风睥睨他一眼。“哼哼！你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多谢称赞，哈哈哈--”
    南谷风和段文长两人就像封神演义里的哼哈二将，一个哼不停，一个哈不断，哼哼哈哈的互相嘲讪。
    上官将之照常不发一语，静听两个好友斗嘴。
    他们两人早习惯了他的沉默，要是这个奉守沉默是金为最高准则的人多说话，他们才真的会不习惯哩！
    蓦地，段文长的目光被一名走进酒楼的年轻女子吸引过去。“你们快看！来了一个美女。”
    “别把我们都看成和你一样好女色。”南谷风啐道。
    “一个男人若不好女色，还算是真正的男人吗？”段文长一脸理直气壮。
    南谷风斜瞟了眼，苛刻道：“这也叫美女？你眼睛瞎了吗？”
    “嗟！懒得再跟你说。”段文长转而询问上官将之。“将之，你觉得呢？”
    上官将之看都没看一眼。“女人都是祸水。”
    “以偏概全！”这回换段文长嗤了声。“你就是不近女色，才会被谣传你有断袖之癖，而且还和你的副将杨羿有一腿。”
    “他若真是断袖之癖就算了，偏偏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到现在还忘不了杜碧悠那个贱女人。”南谷风道。
    上官将之的眼蒙上一层阴暗。
    见好友臭了脸色，段文长踢了一下口没遮拦的南谷风，使了使眼色，要他闭上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然后赶紧转开话题，“你们看！又来了个美……少年？”
    段文长口中的美少年，正是水若。
    由于她实在太渴望能见上官将之一面，于是便女扮男装，让聂勿言带她从后院偏门偷溜出去。
    消息灵通的聂勿言带她来到这家酒楼，一踏进门，她的目光立刻正确无误的投向坐在角落的上官将之。
    她的俏颜瞬间亮了起来，红滟滟的菱唇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绽出一朵慕情满漾的笑花。
    他有一点点变了，变得更威武挺拔，却也变得更严肃冷漠，她敏感地在他的眉眼间捕捉到一股隐藏得极深的痛苦与忧悒。
    他为谁痛苦？为何忧悒？她冲动得想上前为他抚平深皱的眉心，以及积郁在他灵魂深处的愁伤。
    “喂！收敛点，别忘了你现在是个‘男人’，你再盯着他流口水，对他又傻笑、又叹气的，小心被误会有断袖之癖。”聂勿言在她耳旁低声警告。
    她赶紧收敛起唇边的笑，可美眸怎么也掩不了快乐的亮光。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天晓得过了这么久之后，她还是这么的喜欢他呀！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上官将之将眼瞥过来，与她的眸子对上。
    呀！他瞧见我在看他了？水若心头一颤，香腮微红的轻别开脸，羞赧地不敢与他四目直视。
    当他调回视线不看她后，她忍不住又把眼儿往他身上放，舍不得转开，满心满眼都是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事物了。
    “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段文长的眼光也放在水若身上，感觉怪怪的。
    啧！这名美少年未免阴柔得过火，面皮白嫩得像女人不说，哇咧！连拿个杯子时小指头都翘起来哩！
    “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南谷风凶恶的瞪过去，见到水若时亦愣了愣，随即满脸不屑道：“活像个娘儿们，娘娘腔！”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他打扮成女人，可能连我都会看走眼，以为他真的就是女人。”段文长附和着，首度和南谷风达成共识，然后转向上官将之问道：“将之，你看呢？”
    “你们何时变成三姑六婆了？”上官将之的口气透露出他的不耐烦，起身步出酒楼。
    “将之，等等我们！”段文长和南谷风急忙追上去。
    上官将之在与水若擦身而过时，目光又不经意地与她对上。
    水若的眼睛又是一亮，心头小鹿顿时乱乱撞，又羞、又怯、又满怀期待的对他笑了笑。
    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跨着大步离去。
    唉！他果然只把她当成傻呼呼地对他笑的路人甲。水若伤感地低叹，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
    “别哀声叹气了，咱也走啦！”聂勿言丢下酒钱，拉着她匆匆走出。
    “去哪？”
    “小笨蛋，当然是跟着他。”聂勿言揪着她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穿梭，紧跟在上官将之身后。
    走没多久，忽听有人叫道：“花魁游街！快来看万花楼的花魁游街！”
    嘈杂的铜鼓笙箫传来，很快的，看热闹的人群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争相观看花魁游街的华丽阵仗。
    挤来挤去的人群冲散了水若和聂勿言，她慌张的呼喊他，“勿言哥！你在哪？勿言哥……”聂勿言不知已被挤到哪里去了，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猝地被挤了个重心不稳，水若的身子往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她幸运的撞上一堵温暖厚实的胸膛。
    胸膛的主人稳稳地扶住她，免去她乱足践踏的危险。
    “谢谢！”她松口气地回头道谢，一回头，不由得把松出去的那口气又倒抽回来。
    是他！上官将之！
    上官将之放开扶着她臂膀的手，转身走开。
    她想叫住他，可是他已迅速走远，只见他的宽肩与后脑勺在万头钻动中高人一等，显得更出类拔萃，人们莫不把慑服惊叹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算了！你别再对他痴心妄想了。
    水若叹口气摇摇头，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依依不舍的旋身走开，但仍不住地频频回首，期待他或许会回头看她一眼，只要再一眼就够了。
    仿佛感应到她强烈的期待，他果然回头了，而且还直直的望向她。
    接触到他的视线的刹那，她欣喜若狂得简直连魂都要飞了。
    他真的回头看她了呀！
    只是，她不懂耶！为何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杀人般，而且显然是冲着她来的，气势汹汹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一副要将她大卸八块的样儿……我、我的天呀！快逃碍…第二章水若被上官将之索命似的恐怖表情吓得拔腿就跑，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惹火他的。
    呜……她是很高兴他来“倒追”她没错啦！可是他干嘛一副那种要把她砍成十八段的样子？
    跑着跑着，她不禁又想，也许她应该停下来冷静的面对他，问他到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停下脚步回头。
    这一回头不得了，她看见上官将之一个纵身，整个人竟跃在黑压压的人头上方，足尖踩着人们的肩膀或头顶朝她飞来，酷脸蓄满冰冷的怒火。
    她相信要是被他抓到，她可能会被他徒手撕成好几块，所以还是快逃吧！
    水若一头钻进拥挤的人潮里，尽量压低身子在人群中闪避躲藏。
    上官将之的利眼轻易地在人群中盯住她，绝不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眼见距离愈拉愈近，好死不死的，花魁的软轿恰巧挡在水若面前，令她进退维谷。
    情急之下，她跳上软轿想穿越过去，没料到却被花魁扯祝“哎呀！这位俊公子，别这么急嘛！想要奴家陪你，待会儿游完街后再来万花楼，别现在就扯奴家的衣服呀！”花魁娇嗔，嗲得人的骨头都要酥了。
    谁扯你衣服了，是你在扯我的衣服吧！
    “快放开我！”水若又慌又急地和她拉拉扯扯，瞥见上官将之就近在眼前了……天呀！我不记得有欠他钱啊！
    “这位姊姊，对不起了！”水若“撕”的一声把花魁的薄纱扯下，掷向上官将之。
    鲜红薄纱似展翅蝴蝶般扑飞向他，他挥开企图遮蔽他视线的薄纱，下一秒，伴随一声杀猪似的尖叫，换成花魁向他飞来，他顺势接祝落在上官将之臂中的花魁见他气宇非凡，非富即贵，便装作楚楚可怜地巴住他，娇声道谢，“感谢公子救命之……呀！”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当成沙包抛出去了。
    上官将之毫不怜香惜玉的丢开花魁，再度追着水若而去，不理会两人所制造出的混乱场面。
    水若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去，躲入一条幽静隐密的巷子里，回头见上官将之已没跟在后头，遂停下脚步缓口气。
    “奇怪，他为什么要追我？我有得罪过他吗？”她喃喃自问，怎么也猜不透原因。
    才语歇，身后蓦然传来冷酷的声音。
    “把东西拿出来！”
    她心惊地回首，见上官将之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用暗暗的眸阴眄着她。
    “什、什么……东西？”她结巴难言，天上的艳阳晒在地面是暖的，但她却被他极严竣的模样吓得打了个冷颤。
    “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
    “我、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如果你不自己拿出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他不相信她的话，举步逼近她，锐利的鹰目进射出危险精光。
    “我真的没有！”她又急又怕，眼泪都快滚下来了。
    这不是她渴望已久的见面方式啊！
    她曾想像过她和他面对面的情形，应该是气氛融洽、和乐融融，或许她会有一点点害羞、一点点脸红，但不是像她现在的脸色苍白如鬼。
    “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偷走你的任何东西，刚刚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真的是因为人多挤的。”她焦急的解释澄清，冒了满头汗。
    他显然不信，满怀威胁的逼向她。
    上官将之前进一步，水若就后退一步，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逼急了，她下意识地想再逃走。
    他一个飞身，越过她的头顶挡在她面前。
    来不及煞脚的水若一头撞上他的胸膛，他一手攫住她的臂膀，一手则往她襟口探去。
    这一探，两人双双愣住，瞬间凝结成两具化石。
    “水若！”
    “将之！”
    此时，聂勿言及段文长、南谷风三人恰好从巷子两端寻来，同声叫唤。
    水若闻声回神，低头看了看，但瞧一只黝黑大掌罩住她的胸前软玉，有力的触感穿透衣料，温温热热地烘煨着她的心口。
    他、他的手……
    “啊--”她猛然放声尖叫。
    上官将之也回神地欲抽开手，岂知她却出于自卫本能，猛地揪住他的手臂，借力使力的顺势奋力一摔！
    顷刻，只见上官将之壮硕的身子在半空中转个圈，如同猫儿般敏捷的曲膝落地，虽没被摔得倒栽葱，但也够教他震撼的了。
    他迅即挺直身躯，与她悍然相对，冷脸终于有了不同的表情--难掩讶异之色，墨瞳闪过一道不明光芒。
    而水若的丽容则如烈焰般烧红，一把火由脸上蔓延至全身。
    她她她……她把他过肩摔啦！
    其他三人亦全傻了眼，下巴掉到膝盖上，尤其是段文长和南谷风简直不敢相信上官将之竟被一个弱质少年给摔过肩。
    “水若，快走啦！”聂勿言霍地冲过来，拉着呆滞的水若转身就跑，活像一道龙卷风的卷起漫天沙尘，逃之夭夭去也。
    上官将之静立原地没追上去，目送她远离，掌心仍盈满温润柔软的感觉。
    “妙！太妙了！方才那幕堪称天下第一奇景啊！哈哈哈--”段文长回过神，拍手叫绝大笑。
    “谁能想到你真的被摔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要是让武夷人知道了，恐怕他们日后会全都派美少年上战场和你打仗。”南谷风也忍不住轻笑揶揄道。“可惜他是个男人，不然你就得遵守诺言娶她了。”
    上官将之恢复一贯的沉着脸色，并不因为好友的嘲讽而羞恼，他只是默不作声，不说出把他摔过肩膀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一个名叫“水若”的女人！
    跑了好长一段路，确认上官将之没有追上来后，聂勿言才敢停下来。
    “天啊！我做了什么！”被拖着跑的水若整个人还茫茫然的，不敢确定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你没做什么，你只不过把上官将之摔过你的肩膀而已。呼--“累死我了。”聂勿言气喘吁吁地回答她的话。“我说水妹子，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把他过肩摔，他理应要娶你。”他的眼中闪起有趣的光芒，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她竟然真把上官将之给摔了！她哪来那么大的牛力气啊？
    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心绪有点复杂。“你忘了我女扮男装吗？他又不知道我是女……”不！他应该知道她是女人了，因为他的手……忆及不久前的情景，她的脸庞顿时涌上一股热辣红潮。
    “你突然脸红个啥劲？表情很奇怪喔！”聂勿言用古怪的眼神瞅着她。“厚--你是不是和他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才没有！你别乱说！”她急忙捂住烫热的脸颊否认，可一想到上官将之的大掌，粉腮就愈加艳红如霞，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瞧你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还敢说没有。”
    “真的没有啦！”
    “那你没事干吗脸红？还不快快从实招来，是不是他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还是摸了什么不该摸的？快说！”他坏心眼的逼问。
    “你……你讨厌！不跟你说了啦！”她一跺脚，捂着红通通的脸跑开，一颗心乒乒乓乓的狂跳不停。
    天哪！她的胸脯竟被一个男人那样“掌握”着，真要羞死人了！而且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暗恋已久的上官将之呀！
    纵使日后可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但仅只这一日，她想，便足已成为她一辈子苦涩却又美好的回忆。
    “若儿，你去哪里了？”
    糟！水若甫入家门，方母就迎面而来，想躲也躲不掉。
    瞧女儿身着男装，方母又好气又宠溺的轻斥，“快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若让你爹瞧见了，肯定要骂人，换好后到正厅来，你爹有话要同你说。”
    “是的！娘。”水若依言回到厢房换回女装，然后前往正厅。“爹，你有什么话要跟女儿说？”
    “若儿，你就快满十八了，所以爹想同你谈谈你的婚事。”方父说。“最近已有好些不错的人家上门提亲了。”
    水若当即明白父亲要和她谈什么，她脸色一黯，勉力压下无奈与难过。“爹欲将女儿嫁予何人？”
    “你爹这几日就会决定，所以先跟你提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方母接着说，感觉到女儿的不愿，却无法多说什么。
    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有人能自主，特别是女人，只有听从认命的份。
    该来的总是要来……水若的眸与心更黯沉。“女儿知晓了。”
    “二妹，你知不知道城里何人名叫‘水若’！”上官将之回到家后，即向上官静女打听。
    静女想了想。“城北方员外的女儿便叫水若，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大哥问的那个水若。”
    “你认识她？”
    “我常在宇天寺碰到她，偶尔会一块儿喝茶谈心。大哥为何问起她？”
    上官将之凝思不语。
    婉约文静的静女不思多问，静静地继续抄写佛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二姊，救我啊！二姊……”上官硕人忽地呼天抢地的跑来，跳进门后，她忙不迭地将门紧紧关上，好像有恶狼在后头追赶。
    静女放下笔，面露关忧的问：“怎么了？生何事？”
    “都是那个常怀仁啦！成天像跟屁虫一样黏着我不放，不论我到哪里他都要黏，我快被他缠疯啦！”硕人脸红脖子粗的咚咚跳脚，天生的大嗓门令整个房间都是她震耳的声音。
    “他欺负你？”上官将之问。
    “咦？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生性迷糊的硕人这才发觉他也在。
    “常怀仁欺负你吗？”他再问，黑眸凝起危光，打开房门欲走。
    “等等！大哥，他……他没有欺负我啦！”硕人急忙拉住他。
    记得曾有个纨绔子弟意图轻薄静女，结果被上官将之揍得只剩半条命，躺在床上半年不能动，从此之后只要一听到“上官”两字就会吓得发羊癫！这回若她说常怀仁欺负她，恐怕他也是凶多吉少，不打得半死才怪！
    “硕人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找得好苦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常怀仁远远瞧见硕人，便兴匆匆的自己跑过来“送死”！
    “天啊！我才苦，我就是不想让你找到！”硕人翻了翻白眼，真想当场昏死去算了。
    上官将之霍然出拳，“砰”的一声把见到硕人就像见到主人的忠狗的常怀仁打跌在地。
    常怀仁捂着脸，莫名其妙的坐在地上看他。“上官兄为何打我？”
    “你欺负我妹妹！”上官将之表情冷酷的判他的罪，脸上明写着“谁敢欺负上官家的人，谁就等着让人来收尸”。
    “我绝对没有欺负硕人姑娘！”常怀仁大叫地跳了起来。“我只是……只是对她……”他支支吾吾的，老实的脸上浮起红晕。
    眼见上官将之抡拳又要揍去，硕人赶紧跳到常怀仁身前挡祝“大哥，你别打他，他没欺负我，只是喜欢缠我而已啦！”
    上官将之依然冷竣着脸。“你讨厌他缠你，我就让他再也无法缠你。”
    硕人和常怀仁闻言，不由得流了一身冷汗。
    “大哥，你误会常公子了，他并没有欺负三妹，他只不过与三妹闹着玩。”静女柔和的嗓音缓和了紧绷的气氛。“三妹，你说是不？”
    “是是是！”硕人迭声点头，赶快扯着一脸无辜的常怀仁走开，人虽走远了，却仍可听见她洪亮的清嗓声。“算本小姐求你了、拜托你，别再缠着我好不好？天哪！你是天下第一难缠的牛皮糖啊！啊啊啊--”她抓狂的哀嚎声几乎响彻整个上官府郏“常公子并无恶意，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三妹。”静女柔声细语的再道。
    “我知道。”上官将之淡应，临去前才又说了声，“别老闷在屋里。”
    静女微微一笑，明白这是他表达关爱的方式，虽然他看似淡漠，然而对于家人亲友，他总是以他的生命尽全力维护，不使其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不知水若如何与这外冷内热的血性汉子扯上关系？静女心中忖度，她有预感很快就会再见到水若。
    而这一切，也许都是命里注定的缘分呵！
    日落西山，半满的月娘悄悄爬上梢头，晚风轻拂，吹零了相思树上的几片枯叶，荡栖在冷凉的泥土上。
    水若拾起一片落叶，心中满是惆怅。
    再过不久，她便不知要嫁给何人，对上官将之的相思恋慕，就只能永远的深埋在内心深处，成为不可与人言的心灵秘密。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她怅惘吟哦，放开枯叶任其飘零。
    罢了……罢了……
    叶儿落地的刹那，忽传来一声低沉轻唤，“方水若。”
    “谁？”她警觉的转头循声，却不见有人。
    身后倏地罩来一道宽大的阴影，像拥抱似的拢住她。
    水若悚然一惊，急急退开两步旋身，一见到来人，不自主的惊喘一声。“是你？！”
    上官将之走近她，在清冷月光的掩映下，刚毅的俊容更形竣漠。
    她的身子被他的影子罩住，连人都跟着无法动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如一座山般耸立在她面前。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她重申，心跳如擂鼓。
    “你有。”他低头注视她，瞳眸似一泓神秘黑潭，深不可测。
    他离她好近，阳刚的体温与气息在凉夜里更显暖热，宛若炽阳烘烤着她，令她胸口紧缩、呼吸困难。
    她口干舌燥的咽了咽唾沫。“我真的没有！”
    “你有的！”
    “倘若真有，我会很乐意还给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在他的目光下，她虚软的愈说愈小声，低垂眼睫不敢直视他。
    他勾起她的下颚，手指轻轻摩擦她细致的肌肤，瞬间如炭火烧烙，引燃了一朵朵战栗的火花。
    “你从我身上偷走的，是你无法还清的东西。”他的头俯得更低了，气息搔抚在她的脸上。
    她的呼吸一窒。
    天啊！她快昏倒了！
    “什么东西？”她声若蚊蚋，分不清是害怕或其他不明因素，她无法抑制住颤抖，觉得自己就像那零落的叶儿，在风中不安飘荡。
    他的唇缓缓的，坚定的、强横的印上她，攫夺她花瓣般娇芒的双唇，做为给她的回答。
    在他的唇接触到她的那一刹那，她所有的理智全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心脏狂野跳动，将她的脑子撞击成一片空白，整个人飘飘然、晕晕然地似乎足不踏地。
    事实上，她的脚也真没踏在地上，因为上官将之将她抱离了地面，托着她的纤背品尝她绵甜的樱唇。
    她感觉到他强壮的身躯紧贴着她，他的唇掳获着她，她直觉想与他更紧密不可分，于是手臂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主动迎合他的唇，渴望给他更多，同样也向他索取更多。
    “老天……”
    声音发自两人抵着彼此的唇之间，是谁发出的惊叹？是他？还是她？抑或两人皆有？
    攀在他的肩膀的手改环住他的颈子，她紧紧的搂住，永远都不想放开他，永远不想结束这一刻。
    可当他察觉理智已临近溃堤边缘时，他马上放开她，放她站回地面，双臂仍环抱着她，眼神和她的一样迷乱。
    她仰首凝睇他，不再躲避他的目光，莹莹水眸漾着灿亮晶光，润泽的红唇微启轻喘，脸蛋不再因慌惧而苍白，而是燃烧似的嫣红，模样娇媚可人，动人心弦。
    欲望的骚动霍然兴起，撩拨着上官将之冷如死水的身与心，仿佛一头沉睡猛兽苏醒过来，欲破栅而出。
    他是怎么了？
    上官将之的眼神在瞬间的诧愕后冷凝，拉下她放在他肩上的柔荑，后退远离她，眉目间暗蕴一道恼意。
    该死的！他做了什么？！
    原本只是想确定她是否是那个将他过肩摔的女人，没料到他却不由自主的现身，不由自主的接近她、拥吻她……他从未如此强烈渴望过一个女人，渴望得令他失控，而他明知渴望一个女人的后果，将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少了他的碰触，水若顿觉失落，忘了礼教矜持，抓住他的手臂脱口道：“不要走！”
    上官将之的眸子陡然阴沉，无情地一把扯开她的手。
    他的忽冷忽热伤了她，在隐晦不明的夜色中，她敏感的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千百个杂乱不清的疑惑在心底罗织交错，她好想问他，可纵使有千言万语，最后出口的，终只凝成一句。“为什么？”
    她问得好心疼、好悲伤，近身想抬手触摸他的脸颊，给他安慰，希望他不再有任何痛苦。
    “别碰我！”他僵冷的别开脸，不愿让她碰他，避她如避凶恶噬人的毒蛇猛兽。
    他嫌恶的表现如一把朝她砍下的刀，再次伤得她更深。
    他心里是怎么想她的？不端庄自重？还是不知羞耻？竟拉着男人叫他不要走！
    “对不起！”水若细声道歉，咬了咬下唇，差点克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不！不要哭！她不想哭，她不要哭呀……她受伤的神情落入他的眼里，教他的心抽痛得更厉害。
    他强抑下拥她入怀的冲动，转开身，毫不迟疑的纵身跃过围墙离去，留下她孤伫在萧瑟风中，也留下无数疑惑与伤感。
    他为何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为何坚持说她偷了他的东西？他到底丢失了何物？又为何用那种痛苦的眼神看她？
    还有，他为什么要……吻她？
    “到底是为什么？”她不懂，更不明白，谁能来告诉她答案？
    当一滴泪水再也关不住她自眼中滑落，溜入嘴里时，水若才乍然惊觉那抹苦涩竟已渗入她的血肉，在她体内翻腾，如同她对他的慕情爱恋，更加狂肆地侵蚀她的灵魂。
    “笨水若！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不许哭！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轻薄你。把他摔过肩又怎样？他又不会真的因为这样就娶你，你还笨笨的当成天大的事呢！”她自嘲着，唇畔泛起凄然苦笑。
    他说她从他身上偷走的，是她无法还清的东西，可他由她身上窃去的情怀，又岂是他能还得清的？
    “若儿，夜深了，快进来歇息，小心别着凉了。”母亲慈爱的呼唤从屋里传出。
    “娘，我马上进来。”水若赶紧揩干泪痕，极力抑平沙哑不稳的声音，就像她极力想抑平紊乱如麻的心绪。
    方母见她眼眶泛红，关心的问道：“眼睛怎么红红的？”
    “外头风大，眼里不小心进了沙。”她说谎，假装不舒服的揉着眼。
    “别揉！小心揉伤眼睛。来，娘吹吹。”方母温柔地轻吹她的眼。
    两行清泪再度滑落，爬满她的脸腮，只是这次她可以不用压抑，可以凭借谎言尽情的哭了。
    “很痛吗？真可怜，娘疼呵！”方母拿帕子替她拭泪，依旧把她当孩子一样呵护。
    “娘……”她哽咽。“我不想嫁……”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可以不嫁呢？”
    “可我不想，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她不情愿的嘟嚷，心忖若真要嫁，她只想嫁给方才那个在夜风中吻她的人，即使明知她和他是不可能的。
    方母奇异的看着女儿。若儿的性子婉顺安恬，平时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温温甜甜的柔靥，怎这会儿却一反常态的执拗负气，甚且哭成了个泪人儿？
    世间唯有一个“情”字，才能教人如此心神不宁。
    “你心里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方母一语中的，教水若的心口打了个突。
    “方才我听到外头有别人的声音，是不是就是那人？”方母追问。
    水若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迳儿的摇头，泪水不住地直往腮下淌落。
    方母疼惜地轻拥她，不再逼问，纵容她的眼泪奔流宣泄。“傻女儿，你真是娘的傻女儿呀！”
    她是傻、真傻、太傻了呵！
    仅只是他出自无心的一瞥、一吻，便如同下了蛊咒般，令她傻得以后无论嫁给何人，这辈子都永远忘不了他，心里最爱的，也将永远是他，再也容不下别人了……第三章鸡鸣乍啼，催人梦醒。
    水若一整个夜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片片断断的作着梦，醒来后，她便忘记作了些什么梦，只记得每个梦中都有上官将之，严肃的、温柔的、冷漠的、热情的……“唉！别想他了，再想也没用。”她叹气，下床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
    “小姐，不好了……”一名小奴婢人未到声先到的喊着。“不！不是不好了，是太好了！”
    “小梳子，别一大早就囔囔什么好不好，当心将吵到爹娘。”水若轻斥。
    “老爷和夫人早就起来了，这会儿都正忙着呢！”生得灵巧可爱的小梳子还没喘好一口气，便又急着再道：“小姐，你明天就要出嫁啦！”
    “什么？！”水若猛地一震，手中的梳子应声落地。
    小梳子拾起梳子，替水若梳理头发，迳自叽叽喳喳的说着，“刚刚一大早就有人送来了好多聘礼，我数了数，整整三十六箱喔！有布匹、首饰、玉如意等等，数都数不清，媒婆说对方明天就要来迎娶了，老爷也答应人家了，还有碍…”水若完全听不进耳里，脑中一片空白。
    她明天就要出嫁了？！
    事情来得太过措手不及，方家人忙碌得忘了告知水若未来的夫君是谁，而她亦无心询问，压根儿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心绪惶乱，镇日无法定神思考。
    日落月升，很快的，一天眨眼间就过去了。
    这晚，水若彻夜不成眠，天空刚露出鱼肚白时，即被拉下床着衣化妆。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七手八脚的打扮她，唯有当新娘子的她无法欢喜，不住的伤心落泪。
    方母见了万分心疼，湿着眼安抚道：“若儿，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快擦掉眼泪，别再哭了，妆都被你哭糊了，很丑的。”
    “娘！”她哭着投入母亲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女儿嫁得这么急？我不想嫁啊！”
    “傻孩子，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说傻话，娘也舍不得你呀！可女孩儿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乖！别哭了，你哭得娘的心都碎了。”方母抹着女儿的湿脸，自己却也忍不住流下不舍的泪水。
    “娘……”水若泣不成声。
    离别的伤感情绪感染了身边的人，大家不禁也都红了眼眶，尤其小梳子哭得最大声。
    良辰吉时，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来到大门前。方母揩去泪水，亲自为水若盖上红盖头，谆谆告诫道：“记住！除了要尽心侍奉公婆，做个好媳妇之外，更要学习如何相夫教子，凡事委曲求全，以大局为重，咱们女人嫁鸡随难，嫁狗随狗，不论丈夫去哪里，你都要无怨无悔的跟随他到天涯海角，知道吗？”
    “女儿谨遵母亲的教诲。”水若噙着泪水回应。即使她心中依然爱恋着上官将之，但她仍将母亲的嘱咐铭记在心。
    “唉！有道是人生莫做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生为女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向命运屈服。”方母不胜欷吁的感慨。“只要认了命，逆来顺受，再苦，一眨眼也就过了。”
    身为女人，难道就只有认命一途可行吗？水若抑不住地又流下泪水。
    拜别父母后，她被一名年长仆妇背在背上走出，足不沾地的坐上大红花轿。礼司一声“起”，迎亲队伍缓缓离去，载着水若走向不可预知的全新人生。
    要娶水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官将之！
    他迎娶水若的消息一传开，立刻引起喧然大波，许多仍对“将军夫人”这个位置不死心的姑娘听到传闻，莫不痛哭失声、捶胸顿足。
    “呜哇--我那些沙包不都白扛了吗？”
    有人猜测，“方家姑娘把上官大将军给过肩摔了吗？”
    有人回答，“不可能？方家姑娘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况且听说身子骨弱得很，怎么可能把上官大将军给摔了！”
    段文长说：“难道昨天那个美少年是个女人！”想不到以“鉴赏女人”闻名的他竟看走了眼，没瞧出“他”是个女人！啊！他看女人的眼力退化啦？
    南谷风则讥讽道：“为了遵守随口说说的话而赔上一生，只有发神经的笨蛋才做得出来。”
    上官家的人也都为上官将之突如其来的决定大吃一惊，只有静女平心静气，除了衷心祝福外，并不多加追问，仿佛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如此做。
    而当事人只是静候迎亲队伍由方家前来，将那些或臆测、或风凉的话全都置若罔闻，什么也不多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连自己都猜不透自己的心了。
    君子一诺千金，他告诉自己，他只是遵守自己说过的诺言罢了，但他心知肚明事实不全是如此。
    他其实可以不必理会那个诺言，不必娶水若，可他却这么做了，没有太多疑虑，心底隐约有个很孝很小的声音对他说：他之所以娶她，是因为他想要她……“回来啦！新娘迎回来啦！”
    砰砰砰！门外传来震天价响的炮竹声，打断上官将之的神思。
    迎亲队伍来到上官府大门前，上官将之上前扶新娘下花轿，众人欢天喜地的迎新娘入门，进行一连串跨马鞍，过中门、坐虚帐等繁文缛节。
    看不见前方的水若只能被旁人搀扶着走来走去，感觉到搀扶她的人有一双厚实有力的大手。
    是她的夫君碍…
    他的手令水若惶恐不安的心稍稍稳定下来，许是认了命，她明了从今以后，她将与这双手的主人一同过一辈子。
    两人拜了天地与父母高堂，由众家眷簇拥入喜房。
    媒婆一边撒米，一边唱念“撒米歌”--
    一把米撒得美，四个金砖支床腿；
    二把米撒一绺儿，两口对饮交心杯；
    三把米撒得好，元宝往到屋里追；
    四把米撒得匀，一年四季都称心；
    五把米撒得多，五个儿子都登科；
    六把米撒得囊，三元及第见君王；
    七把米撒得巧，夫妇两人白头到老；
    八把米撒得圆，娘婆两家父母双全；
    九把米撒到床里追，头生娃娃做武魁；
    十把米撒到床外边，两生娃娃做状元。
    撒完了米，几个女眷拿新扫帚“咚咚”地打着喜床，嘻嘻哈哈的笑吟早生贵子的“打床歌”--新笤扫打新床，过年生个白胖郎，爬爬这头是你爹，爬爬那头是你娘。
    传统婚俗一个接一个，水若静静的坐在房中，任由周围的嘈杂如漫无止境的潮水淹没她。
    许久，直到哗闹声渐渐散去，她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便知晓她终于和新郎独处了，为此，她更紧张了，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放在腿上的双手忐忑绞扭着。
    他走到她面前停祝
    她屏息以待，当红盖头被揭起时，她仍低垂眼睑，不敢立即抬头瞧清新婚夫婿的模样，心不停告诉自己，嫁便嫁了，假使不幸他是个瞎子或瘸汉，她也必须咬着牙、认了命。
    “抬起头来。”
    咦？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
    水若抬起头，一见到上官将之，顿时震惊得使她差点昏倒。
    “怎么会是你？！”
    “没有人告诉你，你要嫁的人是我吗？”上官将之淡淡地反问。
    她瞠目结舌得无法开口，只能用摇头来回答，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作梦？
    呆了片刻，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痛！”她轻呼，皮肉疼痛告知她眼前的一切不是在作梦，是真的！
    她又抬头看了看上官将之，几乎是圆睁着眸子瞪着他，以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瞪了半天，还是他！
    真的不是梦吗？水若又更用力的掐着脸，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梦，就赶快醒来吧！”
    “别掐了。”上官将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残害”自己的脸庞。
    温热粗糙的大掌令她的身子一震，然她仍不敢相信的闭了闭眼睛，喃喃地道：“不！不可能！一定是因为我太喜欢上官将之了，所以才把娶我的男人错觉是他，他不可能是上官将之……不可能的……”她太喜欢他了？
    一道不易察觉的光亮在上官将之的眸中瞬闪而过，唇衅难得浮起淡得不易看见的莞尔。
    他拉起她的手，将她的青葱玉指放人他的嘴里，牙齿轻轻一咬。
    “呃！”手指传来细微却不可错辨的痛觉，促使她真正回过神来面对他，也面对现实。
    她所嫁的人，正是令她日夜相思的人儿啊！这个事实几乎让她全身颤抖，无法自己。
    嫁给他，是她多年以来的梦想，可是梦终究只是个虚幻的梦当它真实的实现时，她反而不知所措，脑子混乱成一团，无法好好思考。
    上官将之牵着恍神的水若坐到房中的桌旁，拿起用红绿彩带连结在一起的酒杯给她，与她共饮交杯酒。
    芳香甘醇的美酒滑过喉咙，温暖了水若紧揪的胃，她终于能稍微镇定下来，却脱口而出的问：“你为何要娶我？”
    他停顿了一下，才答道：“因为你把我摔过肩膀。”
    原来他只是为了兑现他的承诺，而不是因为喜欢她……上官将之的回答令水若的眼儿一黯，感到怅然，“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并不想嫁给你。”
    天大的违心之论！她不想嫁给他才怪！
    “就算你不想嫁，也来不及了。”他说，俊容依旧淡然，看不出内心想法。
    水若无言以对。
    “你不想嫁给我吗！”他问。
    她羞涩的摇头。
    说不想嫁给他是骗人的！天知道嫁给他是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梦想啊！
    两人各饮完三交杯酒后，依循最后一道婚礼习俗，执起彼此的一绺头发，以丝缎系成同心结，结发合髻，表示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结完发，他凝视着她，黑眸跳跃出一簇若有似无的火焰，执起她的纤纤玉手沉声轻吟，“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水若接口咏完，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瞧得更羞了，垂下嫣红俏脸，不敢与他相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此生不渝的婚姻盟誓，他俩此后将携手共度此生呵！
    上官将之蓦然打横抱起她跨进内室，将她放在布置得红灿灿的喜床上。
    她低呼一声，心头狂乱的跳动起来。
    天！他要和她圆房了吗？
    阖上双眼，她颤巍巍的偎靠着他，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予他。
    他的手与唇如雨，无处不在地落在她唇上、脸上、身上，欲念如燃烧的火舌熊熊窜升……“禀大将军，边关告急！”
    房外霍然有人大喊。
    如火的热情霎时熄灭，脸埋在水若胸豁间的上官将之为之大震，倏地弹开身，跳下喜床冲出去，气贯天地的喝令，“来人！备马！”
    系着两人的发的同心结被扯掉了，孤零零的飘落地面。
    水若亦急忙起身，穿戴好衣物来到房门口，瞧见门外的人们忙乱奔走，上官父母想留他过一晚再离开，但怎么也留不住他。
    他矫健地跃身上马，回头一瞥。
    两人四目相对，他威严凌厉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感情，遑论是留恋，有的只是冻彻人心的冷漠。
    她终于明白他那“冷面将军”的外号由何而来。
    近在咫尺开外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仿佛对他而言，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冷淡得教她的心房一揪一揪地抽疼起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已是你的妻子，不是吗？水若在心中对他大声呐喊着。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我不愿意你离开我呀！
    水若跑上前想开口唤住他，但他却“驾”一声地策马绝尘驰去。
    连一声再见都还来不及说，她眼睁睁地目送他的背影火速远离，任滚滚烟尘呛得她想流泪。
    他走了，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嫂子，大哥绝不是故意弃你而去，他身系国家安危，有时不得不把儿女私情先暂时搁置一旁，请你谅解他。”静女来到水若身旁说道。
    “我明白的。”水若勉强微微一笑，孤身回到仍张贴着大红喜字，却已然空荡荡的新房。
    拾起落在地上的同心结，她坐在床畔，伸手轻抚凉去的被褥，脸颊偎上去感受它柔滑细致的触感。
    不久前，这上头还有他的体温，可转眼间他就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忽然觉得好疲倦，好无力，空虚与惆怅强烈地掠夺她的身心，她再一次在心里自问，她真的如愿以偿的嫁给上官将之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真的嫁给他了！
    “他的妻呵！”她轻笑，重复低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不应该放开她的手，然而，他却抛下她离去，走得无一丁点犹豫，走得毫不留情，全没顾及到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以及他刚过门的妻子。
    水若心头一阵酸楚，晶莹泪珠儿无声滑落，在绣着凤凰于飞的锦被上，悄悄晕开一摊黯沉水痕，久久不干……***闲寂午后，水若独坐在上官府中的吟荷湖湖畔凉亭，沉静观赏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荷花。
    一阵风乍来，撩拨了满池的柔滟绿波，亦惊动了湖中两只鸳鸯振羽齐飞，双双对对的拍翅而去。
    “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唉！他可知她多么思念他！
    才想着，硕人忽地挥舞着上官将之捎回的家书，跑来叫道：“嫂子，大哥写信回来啦！”
    水若的美目登时一亮，快步迎上前去，接过家书打开来看，只见偌大白纸上字迹苍劲地写着--一切安好，勿忧。
    就这样？
    水若怔怔地看着白纸黑字，原本对他的来信满怀期望，可他却只轻描淡写了这几个字，未提及关于她的只字片语。她不由得心伤的想，他是刻意忽视她？或是根本就忘记他已娶她了？
    硕人瞧见她极其失望的神情，连忙安慰道：“嫂子，你别想太多，大哥向来不爱说话，就连写信也一样，以前我们接到的信都只写着‘均安’两字，这回他多写了好几个字哩！”
    “对啊！三小姐说得是，姑爷一定很忙，所以才没时间好好写信，小姐，你可别想太多了。”陪嫁到上官家的小梳子迭声附和。
    “我知道。”水若沮丧的漫应，将上官将之的家书轻轻摺好放入怀里。
    想起母亲于她临嫁前曾对她说，要无怨无悔的跟随丈夫到天涯海角，如今她却独守空闺，成日像个等待丈夫归来的深闺怨妇。
    说起来，她甚至还不能算是他真正的妻子。
    她心中凄冷无奈，可面对翁婆小姑时，只能强捺下心头的孤寂苦楚，尽力学习做个人人称许的好媳妇。
    婚后数日，方家遵照礼俗，派遣家中一名小男孩送柬帖到上官家，邀请新人回门归宁。
    由于上官将之离家赴西关镇守国疆，水若只得单独回到方家拜见父母。
    “爹娘万福，女儿回来看你们了。”她向父母跪地磕头施礼。
    “乖！快起来。”方母眼眶泛湿的扶起女儿，关切的询问道：“在夫家一切可好？”
    为了不使父母为她挂心，水若强颜欢笑。“请爹娘莫要担心，女儿在夫家一切安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方母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但，真的好吗？
    稍后，当她独伫在蚝紫嫣红的方家后院花园时，纵然身畔蝶蜂争舞，好不热闹，却衬得孤单影只的她更形落寞。
    唉！即使不好，她又能如何？怨怼他的冷漠无情吗？
    不！她永远都不想怨他，她既然已经嫁给他，成为他的结发妻，他便是她的天、她的地，她不怨他，也不该怨他的，她只不过是有一点点的寂寞罢了……水若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已经嫁给你最想嫁的人了，还在叹什么气？”
    水若闻声转头，见聂勿言一半的身子挂在围墙上，一如从前笑嘻嘻地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勿言哥！”她微笑轻唤。
    聂勿言跳下围墙走向她，戏笑道：“哟！才短短几天没见就变漂亮了，害我差点就认不出来是你，人家说女人在嫁人后会变漂亮，没想到是真的，看起来成熟多了呢！”
    “勿言哥又取笑我了。”婚后她即梳起妇人发式，减去了一分少女的娇嫩稚气，多了三分新妇的妩媚风韵。
    “我是说真的。”聂勿言绕着她打转，很认真地打量她。“变了，真的变了，不再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啰！”
    水若的唇角不由得漾出苦笑。
    她确实是变了没错，有哪个女人在嫁人之后不变的？天真在一夜之间被迫成熟，特别是成亲当天即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唉！
    “怎么，在上官家过得不快乐吗？”他关心地问。
    她摇了摇头，再勉强一笑。“上官家的人都待我极好，我很快乐。”
    “是啊！快乐，快乐得唉个不停？才刚嫁人就变成冷宫怨妇，你会快乐得起来才有鬼！哼！上官将之那个家伙竟然在成亲当天就丢下你，自己跑回西关，真是太过分了！”聂勿言义愤填膺的为她抱不平。
    “勿言哥，你别这么说他，他也是身不由己，边关告急，国家大事当然比儿女私情更要紧。”她极力替上官将之辩驳，可“冷宫怨妇”四个字令她的心又一抽一抽的揪疼。
    “笨了！你不会叫他带你一起去？如果换成是我，死也要巴着他不放，才不会让他把我摆在家里变古董哩！”
    “可是他……”她顿住，心念霍地一转。
    是啊！他其实可以带她一起去西关，又或者--“小姐，原来你在这儿！老爷和夫人找你呢！”小梳子的呼声打断她的思绪。“聂少爷，你是不是又翻墙进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这样会害我们家小姐被说闲话的，而且我们家小姐已经嫁人了，你……喂！聂少爷，我话还没说完哪，你翻墙翻得这么快干嘛？”
    “你这罗嗦的丫头，每回瞧见我就呱呱叫，本少爷若翻墙不翻快一点，迟早被你的口水给淹死。”墙后传来聂勿言的嘻笑怒骂。“我看，也别叫小梳子，干脆叫小鸭子算了，呱呱呱！”
    “真是的。”小梳子对他翻过的那道墙做鬼脸。
    “小梳子。”水若沉吟着。
    “小姐，什么事？”
    “你觉得我去西关找姑爷怎么样？”她问，但眼神闪烁着决意的光芒，任谁也无法阻挡她。
    小梳子当场呆若木鸡，小嘴张开开的，眼看小鸟都可以飞进去了。
    “我不会强迫你随我去的，你只要替我拿封信给--”“不管小姐去哪里，小梳子死都要跟着小姐！”
    哇！她小梳子的愚忠实在可以出国比赛啦！
    第四章
    西关边境，放眼望去一片枯山砾漠，风吹走石，苍茫而无限辽阔。
    “启禀大将军，武夷人已退守十里外的黄泉坡。”杨羿打揖禀报。
    上官将之一点头，深沉的目光仍遥放在眼前的壮阔风景中，炙烈的阳光在远处的枯山制造出高低不平的锯齿阴影，阴影时而摇曳，仿佛蛰伏着鬼魅或暗兽，将随时凶猛袭来。
    他回到西关已近七日，当武夷人得知护国大将军回营时，便立即撤退，不再轻举妄动。
    表面上，武夷人仍对他心怀戒惧，可是他明白，眼下的平静只是假象，若五万全准备，即使他不在西关，武夷人仍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大举来犯，是以，此次武夷人可能会发动决一死战的攻击。
    死……
    他想起水若，他才刚迎娶入门的新婚妻子，倘若他战死了，她是否会为他悲伤流泪！
    忆及她，他深邃的黑眸燃起一道微弱火光，他暗忖，也许应该派人去接她来西关。
    不为什么，只因他想见她。
    “小梳子，你说，当他看见我的时候会做何反应！”女扮男装的水若问跟在身边的小奴婢。
    扮成书僮的小梳子一张俏脸像苦瓜似的回道：“小姐，小梳子想姑爷大概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才怪！姑爷肯定会勃然大怒，搞不好一气之下，就把小姐给休了，然后她这个做丫头的下场一定更凄凉。
    早知道当初应该死都要阻止小姐，而不是死都要跟着小姐，唉唉……水若当然晓得小梳子的话做不得准，是故，便在军营大门前踟蹰不前，想进去，却又感到害怕，害怕面对上官将之的怒气。
    那日由娘家回到上官府后，她左思右想的想了一整夜，理智告诉她前去找他是不智之举，但感情却不断怂恿她成行。
    最后，感情战胜理智，她不管三七二：-卜一的留书出走，千里寻夫去也。
    她太太太想念他了！
    每日每夜，她的脑海中除了他之外，还是只有他，为他茶饭不思，为他相思成灾，倘若再不见着他，她想，恐怕她会死于思念过度吧！
    所以，她来了，风尘仆仆的连连赶路，只为一解相思之苦。
    然而，好不容易终于赶到目的地时，她却畏怯了。
    “小姐，咱们要进去找姑爷吗？”小梳子问。
    “等等！我想想。”水若苦恼着，徘徊不定。
    “人都到这儿了还想什么？”
    “那位小哥儿，想加入军中报效国家就不必犹豫了，快进来吧！”
    忽有一名虬髯大汉对水若喊道，并朝她大步走来。
    “不！我们不是--”
    “俺带你去报到，幸运的话，还可以编到俺的队里。”大汉不由分说的把水若拉进去。
    “喂！你快放开我家协…公子！”小梳子揪住大汉的手臂叫道。
    大汉瞟了小梳子一眼，然后甩开她。“你还太小，不适合从军，等大一点再来吧！”说完，叫了一个人把小梳子丢到军营门外去，不给进入。
    “协…公子！”被挡在军营外的小梳子急得猛跳脚。
    死了、死了！她这丫头的下场，肯定是要走一遭十八层地狱啦！
    “小梳子！”水若慌张的欲挣开大汉的手，怎奈却挣不开，硬被拖到新兵报到处。
    水若急忙想解释清楚。“对不起！我不是--”“你叫什么名字？”他截断她的声音问道。
    “方水若……呃！我不是--”
    “水若？啧！真像女人的名字。”他上下打量她。“你不仅长得像女人，连声音也像女人，嗲声嗲气的，脸皮白得跟面粉一样，不过别担心，操练几天之后，俺保证你就会像俺一样很有男子气概了。”他拍胸脯保证。
    他的话令水若哭笑不得。
    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男子气概！
    “我真的不是--”
    “什么都别说了。站挺一点！别像个娘儿们一样！”他粗鲁地用力一拍水若的背脊。
    他的一记熊掌险些让她摔倒，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就是个娘儿们呀？
    “熊队长，登记好了，这么一来，你队里的人数就凑足了。”登记的人说。
    “哈哈哈--太好了，俺终于凑足啦！”他豪迈大笑。
    凑足？这根本就是强拉民夫嘛！拔摇薄安灰恢蔽椅椅伊耍撸“炒闳ト鲜镀渌牡苄帧！彼植挥煞炙档那客献潘蝗盟谢岢吻宓匕阉迫艘桓鼍世铩！案魑唬勖嵌由嫌掷戳烁鲂碌苄至恕！?
    军帐里的所有人全都转头望来，看到水若时突地静成一片，各个睁大眼瞪着她，好像看见了什么珍禽异兽似的。
    水若从未单独面对这么一大票男人，不禁被盯得头皮发麻，仓皇得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摆，更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了。
    “你们见鬼了是不是？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全都给俺回魂！”熊队长的熊咆震破一室寂静。
    顿时“哗”的一声，大家拥上前争相自我介绍，张三李四、阿猫阿狗的，莫不极力想赢取她的注意。
    对于他们的热情，水若差点吓晕过去。
    老天爷！你未免对我太“好”了！
    没错！她不惜千里劳苦奔波到这里，的确是来找男人的，可是她要找的只有一个男人，而不是一大群男人啊！
    “你好，我叫聂勿言，请多多指教。”
    水若震地看着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他怎么也来了？天！她真的快昏倒了！
    “你可千万别昏倒，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是女人，那可就槽了。”聂勿言用只有她能听得见的音量说道。“这里的男人对女人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母猪也比昭君娇啦！”
    水若闻言顿时刷白俏脸，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昏倒，暗自心忖她今年是流年不利犯太岁了不成？
    总归一句话，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另一边的将军大帐中，上官将之端坐上位，听取部属的军情报告，部属一一报告完毕退下，最后只剩杨羿。
    “杨羿，你对此次武夷人进犯有何看法？”上官将之问。
    “回大将军，武夷人趁大将军回乡省亲时，不顾与我国的合谈协定而大举进犯，意图已昭然若揭，他们想乘机夺下西关，进而犯我天朝领土。以他们这次的攻击方式来看，他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要与我军决一死战。”杨羿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上官将之沉吟着。
    “大将军……”杨羿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属下不敢说。”
    上官将之沉了沉脸。“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可说的？说！”
    “是！”杨羿抱拳作揖道：“关于夫人独自前来西关一事，大将军不派人去接应吗？现正值兵荒马乱，恐怕夫人的安全堪虞。”
    想当日他派人回锦琊城接水若来西关，岂料紧急回报的消息竟是她留书独自出走。
    上官将之的眸子一凝。“既然她胆敢孤身前来，我就姑且相信她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她都能把他给摔过肩了，还怕摔不了其他人吗？况且身为武将之妻，她必须坚强独立，此次正好可测试她是否有资格做他的夫人。
    “可是大将军--”
    “她的事不用你操心！”上官将之竣声道，十分不悦杨羿对水若的关注。
    “属下失礼了，请大将军恕罪。属下告退。”杨羿恭谨的抱拳作揖，低头欲退出帐外。
    “杨羿！”上官将之唤住他。
    杨羿停祝“将军有何吩咐？”
    “在我面前，你毋需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多年来，我们一直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杨羿顿了顿，眼中的苦色一闪而过，他又躬身道；“多谢大将军看得起属下，对于大将军的知遇提拔之恩，属下当誓死相随，以性命报之。属下告退。”语罢，仍是必恭必敬的倒退身子退下。
    上官将之冷着脸看他离开，剑眉恼郁的蹙起。
    自从他投效军旅以来，他一直同杨羿并肩作战，他们曾是不分地位高低一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好兄弟，直到四年前杜碧悠出现之后，他们两人便不再把酒言欢。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道他们都还无法释怀吗？
    “杜碧悠，你可知在这世上，有两个男人的情谊已陪葬予你了！”上官将之低喃自语，黑眸闪着微弱的复杂光芒，其中掺杂了一丝痛苦。
    他再度想起水若，霎时，两个女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但随即又分开。
    杜碧悠是杜碧悠，方水若是方水若，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女人！
    而女人，都是令男人坠入无底深渊的祸水，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启禀大将军，今日新兵已招募完毕，请大将军至校场训令。”一名小兵入帐报告道。
    上官将之敛思肃容，起身步出车帐。
    国难当前，儿女情长就暂时抛诸天外吧！也许，抛至……黄泉地府的万丈深渊……***在聂勿言的掩护下，水若被迫换上军服，然后再被赶鸭子似的被赶到大校场上，与其他人排排站好。
    当上官将之走上校场高台时，她心一震，差点忍不住出声唤他。
    遥望着他威风凛凛的英姿，她情绪激动得两眼泪汪汪的。
    她终于见到日夜思念的他了！
    上官将之气势万丈的说了几句训勉的话，锐目扫视过底下的士兵，迅速将他们的面貌记起，便于日后识别敌我。
    然后，他看见了水若，他的眼神一凛，结束训令，步下高台朝她的方向而来。
    他认出她了吗？水若不知该惊或该喜，慌张无措的垂下头。
    “熊队长，你队上的人都齐了吗？”他问熊队长。
    “回大将军，齐了！”熊队长大声应道。
    呃？不是问她？水若讶然的抬头看向他，一触及他极其冷厉的黑眸，又马上低下头去，冷汗涔涔，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不教他发现她的存在。
    他和熊队长简短地说了些话后，便从她身前走过，没将她从人群中揪出，好似不识得她。
    她虽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不禁又感到矛盾与悲哀。
    他曾经见过女男装的她，没道理认不出她才对，可是他为何对她视而不见？
    她是他的妻子呀！
    “别哭丧着脸，你们以后有的是夫妻相认的机会，不差这一时半刻。”聂勿言在她耳边小声的安慰道。
    水若实在无法不哭丧着脸，以她此刻不伦不类的境况，委实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认了，恐怕上官将之一气之下休了她，毕竟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会包容此般“不守妇道”的女人的。
    不认，难道就这么“混”在这群满身汗臭的男人堆？
    不！她不要啊！水若在心中哀嚎着。
    呜……她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嘛！
    “你！”熊队长突然指向她。
    水若吓了一大跳，聂勿言则赶快立正站好。
    “大将军缺个马僮，就你去好了，免得等会儿操练时把你给操死了。”
    “哇！大将军的马僮耶！”同队的人哗然不已，听起来是个轻松的好差事，可他们却表情怪异的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瞧方小哥儿细皮白肉的，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连男人看了都会动心，更何况是听说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大将军，若教大将军瞧见了，怕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小心听到这话的水若，头皮又一阵发麻，内心万分惊异。
    上官将之只爱男人不爱女人？
    不会吧？！
    “你们嚼啥舌根？再乱说话，小心割了你们的舌头！现在立刻给老子去跑校场五十圈！”熊队长吼道，然后才对水若：“你去马厩。”
    当水若第一眼见到上官将之的座骑追鬼时，不由得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马，而且黑得像魔鬼一样，严酷的表情让人心生畏惧，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打生下来就没做过粗活的她，更别提是刷马了。
    她拿着草刷战战兢兢的走近它，可它不肯让她靠近，只要她一靠近就要咬她、踢她，好几次她都险些被它踢到。
    周旋多时，她不肯服输地和它扛上，跟它大眼瞪小跟，非要替它刷洗不可，并把它当人般的跟它说话。
    “我跟你说，只要你肯让我刷身体，我待会儿就拿好吃的萝卜给你吃好不好？不喜欢萝卜？可是我家的马都很喜欢耶！萝卜很营养的……那我拿水果给你好不好？只要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她叽哩呱啦地说着。
    追鬼翻了翻白眼，跺着脚猛摆头，受不了她的唠叨攻势。
    水若一边碎碎念个不停，一边观察它，想捉住机会再靠近，它却又扬腿踢脚使性子。
    她连忙跳开，终于失了耐性，跺着脚对它发起难来。“你这匹马怎这么刁钻！比我家的祖奶奶更难伺候，她还不会像你一样爱踢人呢！”
    “你家的祖奶奶并不能让我骑上战场杀敌。”
    呃？！她转头，霍见上官将之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看她，武仪威凛天将神兵般不可一世。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她多久了？
    水若的心猛地一撞，一口气几乎快喘不过来。“大……大将军好。”
    上官将之并无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原本不想来的，但他还是来了，听见她娇声娇气的对追鬼嘀嘀咕咕的，不经意地显露出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态，弄得他心猿意马，登时眼里心中都被她占满了。
    她为如何能如此吸引他的目光？上官将之思索着，举步靠近她。
    马厩虽然颇为宽敞，但他的接近依然让她显得压迫感十足，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料脚下忽地打了个滑，她冷不防地往后跌了一大跤，“噗”地摔人身后的干草堆中。
    被干草埋没的她想站起，无奈她整个人陷入柔软膨松的草堆内，很难爬起，于是爬了又跌、跌了又爬，在草堆中挣扎着滚来滚去，沾了满头满身的干草屑。
    “呵--”
    咦？是他在笑吗？
    水若顿住，拨开脸上的干草，看见上官将之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真的在笑？
    水若用力的眨眨眼，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我曾经见过一只狗在草堆中玩耍，你也是在玩吗？”他平声道，可眸中却有浅浅的笑意。
    她吃了好大一惊，严肃的他竟会说笑？！
    此刻，她仰躺在干草堆中，两脚开开的，加上她身着男人裤装，姿势虽然相当不雅观，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撩人媚态，仿佛邀请男人进入她双腿间的温柔乡……上官将之倏地感到下腹紧绷，强大的欲望来得又快又急，冲动得直想撕裂她的衣服，在干草堆上占有她。
    水若瞧他蓦然僵了脸，脸部的肌肉隐隐跳动，眼中的笑意消失，起而代之的是一簇不明火光。
    他发现了吗？他认出她了吗？他是不是很生气、很愤怒？
    水若抬着小脸怔怔的仰望他，心情是既害怕又期待地矛盾不已。
    上官将之对她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才将小手放在他的掌中，让他拉她起身。
    似有若无地，他的拇指拂过她滑嫩的手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洞房花烛夜的婚誓吟诵萦迥在耳，水若心神一恍，樱唇微启，好想大声告诉他她是谁。
    但他很快就放开她的手，走到追鬼面前拉住它的辔头，稳住它不让它乱动，“刷马。”
    “哦！是！”水若回过神，拿起草刷用力刷着追鬼。
    她企图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它身上，像要把它刷下一层皮似地使劲的刷、努力的刷、拚命的刷，刷得迫鬼都龇牙咧嘴了，暴躁的踏步挣动。
    “我不想骑一匹少了一层皮的马上战常”上官将之再道。
    水若吃惊地抬头。
    他又说笑了？
    他的目光移向她，她急急转开头，尽量把脸压得低低的。
    “你为何加入军队？”他问。
    她的脑子飞快地思索理由，期期艾艾地说了个最冠冕堂皇的答案。“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老天爷！你千万不要叫雷公用雷劈我啊！
    似乎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冷笑，她偷瞄过去，他并没看她，大手轻轻的抚摸着追鬼，难得表现出较为温和的一面。
    每回瞧他，她总会不由自主的瞧痴了，此时亦不例外，她的视线舍不得转移，着迷得难以自拔。
    不过一瞧见追鬼一副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她着实嫉妒得要命，真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它。
    如果他也能像抚摸追鬼一样的抚摸她就好了……啊！好不害臊呀！真是羞死人了！
    上官将之眼角瞥见她雪颊飞彤，藏不住女儿家的娇窘之态，不难猜出她心里正想些什么绮色幻想。
    欲望的战栗再度袭向他，下腹如烈火烧灼，他几乎快把持不住的扯她入怀，再把她给……放开追鬼，他僵硬的旋身大步走开。
    假使他再不走，他必定会像野兽般将她吞吃入腹！
    而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也不打算告诉她他早就认出她了，既然她想像男人一样“保家卫国”，那么他就依她所愿，把她当男人看。
    他倒要试试她能忍多久才会亲自向他坦诚。
    水若目送他消失在马厩门口，很想大声唤他却又不敢，不断地臆测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是故意不认？或者真的没认出来？
    不论答案为何，都令她相当难过。
    “方水若，你真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她骂着自己，眼儿酸酸的，心儿也酸酸的。
    “啡--”追鬼忽地叫了声，扭头往她的肩膀一咬，乘机报复她刚才那么用力的刷它。
    水若肩上吃痛，颓丧的转向它，瞧它得意洋洋的掀起马嘴，状似大笑地露出大颗大颗的马齿。
    抑不住地，一滴泪水自她眼中潸然落下。
    想她千里迢迢找她的夫君，岂知却被强拉从军，夫君又不认她，这会儿连马都要欺负她，她实在悲惨了，呜呜呜……追鬼见她忽然哭起来，牙也不翻了。
    “啡啡……”
    “呜……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呜呜咽咽地问它。
    “啡啡啡……”追鬼只会这样回应。
    第五章
    夕暮晚斜，雁鸣归巢。
    水若直至傍晚才离开马厩回帐，一入帐，熊队长马上叫她收拾包袱，去大将军的卧帐伺候他。
    马僮除了伺候马之外，还得伺候人？
    水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随身行囊，对于到上官将之的卧帐感到恐慌。
    聂勿言一手支着头，侧躺在她身旁的榻上，凉凉的说：“我就说呗！有得是相认的机会，这会儿不正是大好良机？说不定他早认出你了，所以才故意要你当他的马僮‘伺候’他。”他强凋“伺候”两字，意有所指的眨眨眼。
    “是吗？”她闷吞吞的咕哝，无心理会他的揶揄，一件衣服摺好又摊开，摊开再摺好，摺来摊去的反复好几次，如同她惶惶不定的心情。
    “瞧你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在害怕？”
    “嗯！”她点头承认，一颗心七上八下。
    “没什么好怕的，他又不会吃了你……不对！你被他‘吃’是理所当然的。”他暧昧不明的吃吃低笑。
    “勿言哥！”她羞红粉脸。
    “你还在这里摸什么？”熊队长走过来催促道。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吧？水若无奈的拎起包袱欲走。
    “可怜的方小哥儿，此回一去恐怕是羊入虎口，贞操难保了。”同帐的人都发出嘘叹声。
    她在帐门口停住，忍不住回头问道：“大将军真的有断袖之癖吗？”
    “是不是真的我们不敢断定，不过听说咱们的副将杨羿，就是他的‘亲密伴侣’。”
    “可不是，你们没瞧见他们两人总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
    “但是大将军明明娶妻了。”水若提出反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媳妇只不过是为了尽传宗接代的责任。不过凭你的姿色，想要获得大将军的宠爱是绝对没问题的啦！”另一人说道。
    其他人听了也大笑起来，甚至好心的建议她争宠的方法。
    忍俊不住的聂勿言躲在角落偷笑，笑得肚肠都快打结了。
    水若可笑不出来，听得是脸皮抽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难怪上官将之不在意他娶进门的女人，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听你们放狗屁！谁敢再乱说话，小心老子捅破他的屁眼！”熊队长粗蛮的吼道，“你还不快去！”
    “是！”她脸面惨淡的离开。
    上官将之真的喜欢男人而不爱女人吗？
    倘若是真的，那他为何要娶她，还有抱她、亲她？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唉！就算是只为了传宗接代也罢，问题是他和她连能传宗接代的事都还宋没及做呢！
    水若愈想愈垂头丧气，用乌龟的速度来到上官将之的卧帐前，迟疑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大将军，小的来服侍你了，请大将军吩咐。”
    “进来。”卧帐里传出上官将之的声音。
    “是。”她战战兢兢的掀开帐帘进入。
    一入内，惊见他几近全身赤裸，胯间只有一块小小的遮挡布，恰恰盖住下身的隆起。
    水若被他的裸体吓得半死，像只青蛙般弹跳出去，口吃道：“大……大……大……”大什么大？他哪里很大吗？
    上官将之忍着笑意，再一次道：“进来。”
    没办法，她只能再低头进入，可眼角余光还是会“不小心”的瞄到，不觉失口轻喊，“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这里是我的卧帐，我高兴怎样就怎样。”他淡然道。
    她脸红如火烧，心若擂鼓的扑通、扑通、扑通……天呀！羞死她啦！
    见她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上官将只好下令。“先收拾好，再去提水，我要沐裕”“是。”她忙不迭的收起散置地上的衣物，眼睛不敢乱瞟，怕瞟到会让她长针眼的“东西”。
    他那里好像很大……呃！她在看哪里啊！
    上官将之四平八稳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书卷阅读，可她面红耳赤的娇态仍落人他的眼里，令他的唇畔不由得泛起一抹哂然。
    看来，他娶了个很会脸红的妻子呵！
    收拾好后，水若匆匆的拿着水桶跑出去，直真地冲到井边才停下来，抚着胸口喘气。“真要吓死我了！”
    “方小哥儿，来提水啊！”
    “呃……”她应声抬头，瞬间整个人再度冻结。
    方才她只见到一个男人的裸体，可现下见到的，却是一大群男人的裸体！不管瘦的、胖的、高的、矮的、老的、少的，全都大刺刺的“坦诚相对”。
    她霎时头一昏，觉得眼冒金星，有好多“小鸟”在眼前飞来飞去，啾啾啾--不行！她不能昏倒！
    水若强撑住，闭上眼胡乱的念念有词。“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南无阿弥佛陀，大慈大悲观世音萨……”“方小哥儿，你怎么了？身子不舒坦吗？”张三拍拍她的肩膀。
    “嗄？”她惊跳一下，用生平最大的力量镇定下来。“我没事。我来提水，大将军要沐裕”她的双眼紧盯脚尖，动都不敢动。
    “原来是打大将军的洗澡水，瞧你瘦弱的，能提得了几桶？我们来帮你好了。兄弟们，替方小哥儿打水！”
    “哦！”众人纷纷替她从井中打水上来。
    水若在一旁闲闲纳凉，对他们的热心相助很是感动。“谢谢你们！”
    “哪里，应该的。”李四憨憨的搔搔头。“说真的，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当女人真可惜。”
    呵--不可惜，她就是女人呀！水若在心里笑应。
    “李四，你少在那里乱献殷勤，方小哥儿是大将军的了。”阿猫讪笑道。
    接着，一帮粗人开始说起荤素不忌的玩笑，甚且比起命根子的大小长短。
    男人嘛！聚在一起时总要比上一比，吹嘘自己的风流艳史。
    “有人瞧过大将军的那话儿真是大，比咱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大喔！”阿狗比着粗俗的手势说道。“方小哥儿，当你和大将军相好时，记住千万不要挣扎反抗，放轻松，屁股抬高点，脚张大点才不会太痛……”猥鄙不堪入耳的话令水若的丽容乍青乍白，心脏快承受不了了，提着水桶踉踉跄跄的逃走。
    “喂！方小哥儿，咱还没说完呢！我跟你说，事前可以先抹点油润润滑，会比较顺利……”我的天哪！不要再说啦！水若在心中又哀嚎不已。再说下去她肯定要拿头去撞墙啦！
    到底有多大？
    水若来来回回的提水入帐，将水倒入一个木造的大浴盆内，眼光不由自主地偷瞄着上官将之。
    此时，他仍坐在太师椅上阅读，姿态闲适得稳如泰山。
    他的皮肤黝黑，肌理分明，躯干伟岸，全身无一处不具备武人的雄浑气魄，包括他“一柱擎天”的双腿之间，眼见小小的遮挡布就快遮不住地春光外泄，害她觉得眼睛“闪”得好痛！
    “大将军，水好了。”她吁口气，抹抹额上的汗水。
    “嗯！”上官将之漫应一声，放下书册起身走来。
    他的步伐令遮挡布微微掀翻着，虽然该遮的地方还是遮住了，但她的眼珠子还是差点蹦出来，唾沫不停的分泌，简直快教她呛着了。
    她到底怎么了？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反应？
    上官将之把她盯着他的目光看得一滴不露，不着痕迹的微扬嘴角。
    既然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上官将之伸手扯下遮挡布，听到她重重的倒抽一口气，美眸大睁，像受了不小的震撼和刺激。
    他果然好……壮观呀！
    上官将之不疾不徐地抬脚跨人浴盆，缓缓坐下，健硕的身躯让水由浴盆边缘溢出，泼湿周围一地。
    “刷背。”他说。
    “什么？”她还没回过神。
    “刷背。”他重复道。
    “是。”水若走到他的身后，拿起放在浴盆边的刷子，颤巍巍地伸向他。当手指碰及他的肌肤时，她就像烫火般地一缩，手抖得快拿不住刷子。
    别紧张！妻子服侍丈夫洗澡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刷人应该和刷马差不多，刷就刷吧！
    水若深吸一口气，撩起袖子，强抑下令她颤抖的诡异感觉，开始刷起他的身体，很认真尽责地把刷得到的地方都刷得干干净净。
    刷着刷着，当她经过他的腰间更往下刷去时，忽然听到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奇怪的瞟了他一眼，见他闭目拧眉，咬紧牙关，好像在忍耐着什么折磨似的。
    糟糕！她是不是刷太大力了？
    水若转而放轻力道，没料到刷子却不慎滑落，好死不死的掉入他的双腿间！
    “对不起！”她嗫嚅地道歉，连忙弯腰拉长手臂到水里去捞拾。
    捞来捞去，终于给她捞到了，她想把刷子由水中抓起，却抓不起来，而且形状和触感好像有点奇怪，和刚刚不太一样……难道不是同一把吗？
    记得那把刷子有点长长的，可是这把好像更长了点、更粗了点、更滑了点，一端还连接着一个圆圆的球状体……啊！不对！这不是刷子，是……她倏地顿住，脑子一片空白。
    “摸够了就放手。”上官将之沙哑的说道，浑身肌肉紧绷，难耐焚身的熊熊欲火。
    天啊！她、她捞到的不是刷子，而是他的小鸡鸡……不！是大鸡鸡才对！
    水若想放手，却因太过震惊而僵住，小手直捉着那烫手的饱满放不开。
    上官将之把手伸到水，一根一根地扳开她的玉指，虽然被她握着的感觉很销魂，可是再这样下去，他纵有天大的自制力，恐怕也会爆炸了。
    “够了！去拿干布巾来。”他命令道。她若再不离他远些，他就真的要发狂了。
    他不禁怀疑，她是否故意挑逗他？
    水若匆匆转身，失神得险些跌倒，团团转地到处找着干布巾。
    干布巾、干布巾在哪里？她才明明看见摆在一旁的，怎么不见了？
    “在你面前。”他提醒道。
    “哦！”她拿起干布巾回到浴盆前。
    他站了起来，身下长物再度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比之前更加雄纠纠、气昂昂地直指向她。
    她心脏又是一怵，只是这回她不再傻愣着，而是“哇”地惊叫一声抛下干布巾，捂着赤辣辣的脸逃跑。
    上官将之不以为意的抓起干布巾抹干身体，低头看看吓得佳人掩面夺门而出的“罪魁祸首”，唇边又扬起一抹笑，一抹轻易可见、不可错辨的笑。
    月挂梢头，点点繁星布满辰空。
    犹豫着该不该回卧帐的水若在外头闲晃，一抬眼，乍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曳着光尾消失在苍穹中。
    传说流星是上天遗落给凡间的珍宝，凡在它消逝之前向它祈愿，愿望将会实现。
    如果真的能实现愿望，那么她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上官将之也能爱她，一如她爱他一般！
    只可惜她来不及对一瞬即逝的流星许下这个最甜美的心愿。
    兀自遗憾时，冷风一阵阵吹来，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嗦。“哈啾！”
    “水妹……方小哥儿。”聂勿言忙改口，差点失口叫她水妹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勿言哥，我……哈啾！”她又打了个大喷嚏。
    聂勿言见状，立刻解下身上的外褂，披上她的肩头。“你的身子骨薄弱，小心别着凉了。”
    “谢谢你！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她眼眸湿润，他的关怀正是此时的她最需要的。
    他疼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谁教咱俩打小一块儿长大，就像兄弟姊妹一样。”
    她微微一笑，绷得紧紧的情绪登时放松许多。
    “对了！你怎么也来这里！”她好奇地问。
    “说到这个，我真想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他挑眉佯作生气状。“你知不知道你快把大家给急疯了？还派了一大堆人出来找你。”
    “所以你也来找我？”
    “没办法，谁教我是始作俑者，要不是我跟你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不会这么做，害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耸耸肩，进而责备道：“你实在太卤莽了，想来找他，不会教人护送你过来吗？”
    “我忘了，我当时只想着要来找他，就不顾一切的来了。”她满心歉疚。“我已经捎家书回去报平安了，希望大家能安心。”
    “我说你呀！平常时候温温顺顺的，可一旦兴致一来，就像只野马一样，顾前不顾后的埋头往前冲。”他没好气的戳戳她的额。
    听他说她像只野马，她不禁想到追鬼，便咯咯的轻笑起来，轻柔的笑声在战火氲氤的暗夜中显得份外突兀，却也格外动听。
    “你笑什么？”
    “我笑我今天伺候的那匹马，我跟你说，它呀……呃！大将军？”她一愣，见到上官将之穿破黑幕，如暗夜战神般朝他们走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与眼一样凛冽，晦暗的夜色把他的脸孔映衬得更阴鸷恐怖，教人瞧了便胆寒一半。
    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水若不由得瑟缩一下，可聂勿言却不怕，眼中还闪过一道兴味光芒。
    “回大将军，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聊聊天而已。”他躬身回道，然后转向水若柔声的说：“我走了，你也快去休息，别累坏自己，我会心疼的。”
    心疼？他凭什么心疼他上官将之的妻子？
    上官将之的眼神更加冷黯，紧捏起拳头。若非靠着强大的自制力，他很有可能会一拳把聂勿言打得满地找牙。
    “等等！衣服还你，你也要小心，别染了风寒。”水若唤住转身走开的聂勿言，解下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褂还他。
    聂勿言接过，瞥见上官将之那张臭气冲天的脸，忍住涌到喉头的大笑，更加故意对水若表现出一种亲昵的态度，不怕死的摸摸她的头发、碰碰她的脸。
    他竟敢对她毛手毛脚？
    上官将之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把怒火攻上心头，冲动得想一刀砍下聂勿言那只不规不矩的手！
    该死的她，竟然就这么任由他手来脚去？！
    上官将之猛地一把扯住水若的手臂，强拉着她远离聂勿言。
    水若明显感受到他的怒意，回头朝聂勿言发出求救的眼神。
    聂勿言笑着对她挥挥手，还眨了眨眼，用嘴形无声的说道：“吃醋啦！”
    吃醋！
    没错！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官将之的确是在吃醋，而且吃得是血脉偾张，醋涛汹涌。
    当他见到水若与聂勿言有说有笑，还对他这么关心，以及两人之间的亲密举止时，好大的一缸醋顿时翻，直酸到骨子里去，酸得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与理智。
    水若被他几近粗暴的扯着，跌跌撞撞地回到他的卧帐中。
    她瑟缩地嗫嚅道：“大……大将军……”“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醋酸横溢的问。
    他真的在吃醋？
    水若微微怔了怔，诚实的回答。“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他瞪着她良久，猜疑这话的真实性。
    尽管他一脸怒容，但仍把她瞪得心慌了，她含羞带怯的垂下小脸，避开他慑人的视线。
    他的厉眼一眯，把她的神态误认为心虚，胸口怒火更炽，霍地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脸，俯头用力的吻下去。
    这是个霸道的吻，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蛮横地咬痛了她娇嫩的唇。
    “痛……”她轻呼。
    上官将之一顿，然后放开她，旋身背对着她躺到卧铺上。
    “大将军……”
    “睡觉！”
    见鬼！他竟然再度因为同一个女人而情绪失控！
    水若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见他转过来，冷漠一如从前。她暗暗的叹息一声，感到莫名的气馁，接着窝到一个小角落边和衣而眠。
    西关地处边陲，日夜温差大，不论四季夜晚总是寒冷。水若感觉身子冷，心更冷，冷得她直打哆嗦。
    不期然地，一张毛毯复盖到她身上。
    她睁开眼，见上官将之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深沉的瞳眸比夜色更漆黑不可捉摸。
    “谢谢大将军！”她细声道谢。他注视她的样子令她惴惴不安，下意识地用毛毯密实地裹住自己。
    她突然想起关于他有断袖之癖的传言。他不会以为她是男人，所以才想“非礼”她吧？
    想着想着，水若更像只乌龟似地缩到毛毯里去。
    老实说，她是很乐意和他做“传宗接代”的那档子事，可她不想在他误以为她是男人的情况下进行啊！
    然而，她才听到他躺回卧铺的声音，一股凄然感捕捉住她的心房。
    在这幽凉的荒漠夜里，她与他身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两端；短短的距离，却如隔千山万水。
    唉！她该怎么让他知道，她是为追寻他的脚步，只愿与他相守而来的？
    第六章
    夜半时分，深沉的夜更静了。
    然，夜是静的，但人心却是杂乱的。
    上官将之未曾合眼，许久后才听到水若的细微匀息。他起身下榻，来到已沉入梦乡的水若身前，蹲身凝睇她不甚安稳的睡容。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上官将之在心里问自己。
    温驯柔顺？可是她却不愿在家守候地前来找他。
    坚强自主？然而他未曾见过她抗议怨懑他的冷漠对待。
    他摸不清她的性子，正如她摸不清他的一样，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可以说根本没有。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他抚摸她的脸颊，感受着如同她的性子一般粉柔温软的肌肤，手指划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流连眷恋不去。
    情不自禁地，他俯身将嘴压至她的红唇上，温柔的轻吻她。
    也许他应该给她机会认识他，他想，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陡地，外头传来细微的风吹草动，他马上警觉到，全身戒备起来，摇了摇水若的肩膀将她摇醒。
    “唔……”水若睁开惺忪的眸子，乍见上官将之的脸部大特写，吓了好大一跳。“你--”他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命令道：“噤声！”
    水若瞧他面孔严肃，警戒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即知情况有异，绝不是想趁她睡着时霸王硬上弓。
    “待在这里别动！”他再次命令。
    她点了点头，曲着身子缩到更角落里。
    冷不防地，数名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悄声潜入营帐里，直往上官将之的卧铺挥剑乱刺。
    是来行刺上官将之的刺客！
    水若差点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捂住嘴。
    一阵乱刺后，他们用剑尖挑开刺得破烂的被子，赫见卧铺上空无一人，才知上官将之不在铺上。
    “是武夷王派你们来的吗？”
    上官将之在他们身后开口，森冷的语调充满肃杀之气。
    “废话少说！纳命来！”刺客们回身齐朝他攻去，欲取他性命。
    上官将之拔剑回击，与他们恶斗起来，撩乱的剑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目，如一条条蛇芒疾掠飞窜。
    水若眼见上官将之以寡敌众，虽然他的武艺卓越，然猛虎难敌群猴，且刺客出手招招狠毒致命。
    心脏几乎快由喉头跳出来了，她再也无法保持安静，惊急地跳起跑向帐门口，扬声大呼，“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霎时，整个军营喧嚣骤起。
    其中一名刺客见她坏了大事，愤怒的转而攻击她。
    “小心！”上官将之冲过来抱住她闪开，把她推到身后护着。
    杨羿第一个赶到，冲进帐中与刺客们缠打。
    “走！”刺客们见先机已失欲逃。
    “哪里走！”上官将之与杨羿追击而上，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刺客们被逼急了，瞥见一旁的水若，倏地冲向她，想挟持她做人质。
    虽说水若练过太极拳，但对于武器攻击全无招架之力，只能连连后退，惊骇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
    上官将之见状脸色大变，一个纵身飞到她与刺客之间想保护她，另一边刺客却乘机攻来，狠狠朝他失了备的背刺去。
    “将军小心！”杨羿大叫，亦是一个飞身扑去。
    电光石火间，剑没刺中上官将之，而是没人杨羿的身体里。
    “杨羿！”上官将之失声痛吼，发狠地猛攻向刺客，将他们一一杀尽，仅留一个活口。
    “是谁好大的狗胆，竟敢行刺大将军？”熊队长的人与吼声一同抵达，刚好缚住那个仅活着的刺客。
    “快叫大夫！”上官将之抱起受伤的杨羿放到他的卧铺，丝毫不在意鲜血沾污了被褥。“杨羿，撑住！”
    “大将军……无恙否？”杨羿困难的开口，腹侧的伤口血流如注。
    “笨蛋！你干嘛为我挡剑？你以为我挡不住吗？”上官将之气急败坏的按住他的伤口止血。
    “属下理应为大将军效命……死亦无憾……”“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我的命是大将军的……大将军不准我死……我就不敢死……”杨羿的声音愈来愈虚弱。
    “你知道你的命是我的就好，我绝对不准你死！要是你敢不经我的允许就死，我一定会追到地府再杀你一次！”他虽是怒吼，但表情与声音皆掩不住急切。
    不久，大夫飞奔而来，紧急替杨羿治疗。
    上官将之从头到尾守在他身旁，不肯离去。
    几乎被遗忘在一边的水若静静看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反应如此激烈的上官将之，明显感受到他两人之间紧密不可分的牵扯，尤其是杨羿对上官将之的那份义无反顾之情。
    她惶涩心忖，若无爱，无人能付出到此般死生相许的地步吧？
    “报告大将军，武夷军正集结兵力，往我军方向前来。”前方探子忽然紧急来报。
    情势明显可知，武夷军想趁刺杀上官将之时发动夜袭，意图攻破镇关大军，进犯中土领地。
    上官将之神色一凛，走出卧帐下令全军整装速发，正迎击敌人。
    水若在卧帐门口前观视，眼光始终离不开他。
    他忽而朝她望来，目光与她交会。
    此回，她没躲开他的眼，直凝着他，他的双瞳映烁着火炬般的光亮，宛若两把火在眸中燃烧。
    无言相视，纷闹的天地在两人之间沉淀了，响彻云霄的战号成了无声的喧嚷，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目光纠结、思维纠结，像是了解彼此已久，又仿佛是那最初的陌生，谁都没把握明白谁的心。
    然后，她从他的眸中读出他早已认出她。
    合该满足了，因为他心里并非完全没有她，只要能在他心中占得一个小小的位置，就算微不足道，她便不枉此行，更不虚此生了呵！
    “启禀大将军，全军已整备完毕。”一名将士报道，硬生生地敲碎两人间的宁静。
    “出发！”上官将之肃容喝令，临去前淡淡的交代水若。“照顾他。”
    “我会的。”水若应诺，一直目送他伟岸的背影领军而去，才回身进入帐里，悉心照料杨羿。
    “将军走了？”昏迷了好一阵子的杨羿终于醒来，吃力的想下床。“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上战场与大将军并肩作战。”
    “别动！小心扯了伤口。”水若轻压住他，不让他起身。
    “放开我！”他想推开她。
    她不放，色温却言厉的激将道：“以你此时的状况上战场，非但帮不了大将军，怕是要拖累他了。”
    杨羿一听，无力的躺回卧铺，闭了闭眼，再问：“你是谁？”
    “我是大将军的马僮。”她淡淡回道，拧干湿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你不是！”他霍地抓住她的手，锐利地瞪住她。“你一人将军的卧帐，马上就有刺客前来行刺他。说！你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他虽负伤在身，但他的力气仍抓痛了水若的手腕。
    那拼了命也要保护上官将之的心教她心折啊！
    她没挣开，由他捉着，心乎静气的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奸细，我比任何人都无法忍受他受到伤害。”
    见她神情镇定而温柔，他一顿，再问一次。“你是谁？”
    她思虑着，决定坦白告知。“我是--”
    “活捉杨羿！”三名蒙面人猛地闯入，岔断水若的话，冲过来擒住杨羿。
    “放开他！不准伤害他！”水若厉声喝斥，从未有过的勇气在体内骤升。
    她答应上官将之要照顾杨羿，她绝不能辜负他的请托，即使是照顾她的“情敌”，她亦在所不辞。
    其中一个蒙面人提剑指向她，威吓道：“不想死就站到一边去！”
    她没退缩．反而挺起胸膛，无畏的站出一步。“我比他更有价值。”她伸手解开头上绑发的系带，一头乌黑长发披泻而下，衬着姣好的面容泄漏了她的女儿身。
    全部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我是天朝护国大将军上官将之的妻子！”她终于说出她的真实身分。
    烈日缓缓升空，烤得人都像要焦了。
    水若的脖子套着一个粗糙的绳圈，绳子的另一端高高越过一棵枯树，由另一个人掌握着，只要一声令下，她就会被活活吊死！
    一人走到她面前，拿下面罩说道：“方小哥儿……不！应该尊称你一声将军夫人才是。请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夫君上官将之吧！”
    “熊队长？！”水若不敢相信掳她之人竟是熊队长！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分，有人拿你的画像给我看过。”
    水若的丽容一沉。“原来如此。”
    她留书出走时，不仅娘婆两家派人寻她，亦有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在暗地伺机蠢动，将阴谋的矛头对准她。
    诚如聂勿言责难的，她真的太过卤莽了，当初她怎么也想不到，原只是单纯思念并追随丈夫的行为，竟演变成这般错综复杂，未了，还沦为他人的阶下囚，任人宰割，甚至可能累及上官将之。
    “你打算如何？”她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当然是拿你威胁他。”
    果然如她所预料！水若银牙一皎，决定豁出自己的性命！
    “你应当晓得，他是不受威胁的，更别提他会为一个女人妥协，你是白费心机了，杀了我吧！”虽然做下自我牺牲的决心与心理准备，但说这话时，她的心仍是抽痛的。
    倘若她死了，上官将之是否会为她伤心？
    “你不怕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杀吗？”熊大试探的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的口气与表情一样僵硬，极力隐藏起内心的惊恐害怕。
    严格说起，她不过是个平凡人，一个平凡而憧憬生命的美好的女人，所以她当然怕死！
    然而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死便死吧！在这世上能义无反顾、死生相许的不只杨羿一人。
    能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她此生最自傲的事，她宁愿死，也下愿让上官将之背负因私情而护国不力的大罪，辱没他一世的豪杰英名，她绝不要拖累他！
    “不愧是护国大将军的妻子，视死如归。”熊大激赏的一笑。“不过他受不受威胁、会不会妥协，待会儿便见分晓。”
    不久，日正当中，约定时间已到，但上官将之仍未依约单独现身。
    “难道他真的不顾自己妻子的性命吗？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熊大恼火的大声咒骂。
    “请不要辱骂他，他绝非无情无义，而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误大局。”水若虽身陷囹圄，但依旧极力为上官将之辩解，无法忍受别人毁谤他。
    如今她已置死生于度外，只求上官将之能记得，曾有一个痴情女人为他牺牲生命。
    “啧！都要死了，还有心情替他说话。”熊大撇撇嘴。“你还真是痴心，可惜对方并不把你放在心上，不管你的死活。”
    她默然，想到她的墓埤上将刻着“上官将之之妻方氏”，她淡淡的、无悔的笑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虽不能携手偕老，但一个女人的幸福，莫过于在心爱的人的身上获取正式的名分，一生得此足矣，她再无痴妄奢求。
    天上忽传来数声鹰啸，她抬头见到一只银白大鹰在低空盘旋，没来由的，她的心神被它吸引住，隐约想起什么。
    “把她吊起来！”熊大下令。
    水若闭上双眼，流下一滴泪水，喃喃的诀别。“愿来世再见。”
    脖子上的绳圈用力缩紧，绳一拉，她的双脚离地，人往枯树上吊去，喉咙紧迫窒息无法呼吸，异常痛苦，她本能的踢足挣扎。
    倏忽之间，银白大鹰猝地俯冲而下，用尖喙利爪攻击拉绳的人。
    那人惊声哀叫的松开手，被吊起的水若砰然落地，倒在地上猛力咳嗽，痛苦得眼泪直流。
    眨眼间，上官将之率大军出现了，那只大白鹰飞向高倨马背上的他，停落在他高举的手臂上。
    水若想起来了，上官将之有一只名为“逐神”的银白大鹰，便是那只被说书人谬传为他出入仙凡两界的神兽飞骑！
    水若泪痕斑斑的望向他，内心惊喜交加。
    他来了！
    他竟然为她而来了呀！
    “我就相信你一定会来。”熊大的眼中瞬闪一丝如释重负，快得没让任何人发觉。“大将军，我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见面，我也是迫于无奈。”
    上官将之先瞥了水若一眼，眸中掠过一道光芒，再严竣的看向熊大。“熊大，你追随我多年，为何今日背叛我，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通敌叛国这样天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告诉你好了，我并非替武夷人做事，而是替自己人做事，朝中忌你之人不在少数，我今日不背叛你，他日自有别人背叛你。”熊大将水若从地上抓起，拿剑押住她。
    “大将军，只要你自弃军权，发誓永不再干涉朝事，我就放了令夫人，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上官将之的眼神益加森冽冷酷，教人不敢逼视。“我今日若应你，他日必无故人头落地。”
    “哼！原来堂堂天朝护国大将军也是个恋栈权力，贪生怕死之辈。”熊大鄙夷的哼嗤道。
    “你杀了她吧！”上官将之平声道，肃漠的脸上看不出感情的温度。
    他的话令熊大吃了一惊，没料到他会如此无情。
    水若的心揪疼得紧，虽知道国家大义重于儿女私情，但听到他亲口说出，仍不免心痛与失落。
    “你真不怕我杀了她？”熊大进一步威胁，将刀锋压上水若的喉咙。
    “我也会杀了你，再揪出你幕后的那个人。”上官将之不自觉地拉紧缰绳，目露杀机。
    他的身分与责任不容他纵恣情绪，让敌人猜测出他的想法，因而谁都看不出他冷静外表下所隐藏的狂暴。
    若熊大当真胆敢伤水若一分一毫，他将以最残忍的方法，让熊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之际，熊大蓦然大笑。“哈哈哈--不愧是铁面无私的护国大将军，宁愿牺牲自己心爱的人，也不肯让步。”
    她并非他心爱的人。水若凄苦的想，不敢期盼上官将之会为她让步，亦断不愿他这么做。
    “这样好了，我们来谈其他的条件。”熊大退而求其次的说。
    “我从不与敌人谈条件！”上官将之的态度十分强硬，就如水若所言，他断不妥协。
    “去！你就是这种臭脾气才会开罪不少人，教他们一个个都把你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他啐道，然后移开剑，将水若推向上官将之的方向。“我不会杀她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熊大还真做不出来哩！”
    “熊大，你不怕主公降罪吗？”另一人叫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你给我闭嘴！”熊大吼回去，再向上官将之抱揖道：“大将军，多有得罪请多包涵，后会有期。”语毕，翻身上马偕同一伙人驰去。
    从他轻易就放了水若来看，他并无意为难上官将之，反而对这种卑劣手段有说不出的厌恶。
    上官将之忽地一把将水若扯上马背，侧坐在他身前，一句话也没对她说，掉转马头撤兵。
    一名将士策马到他身旁问道：“大将军为何不杀了熊大？”
    “我要他替我引路，找出他的主子！”上官将之说。
    上官将之带着水若不发一语的回到军营。
    直到进入他的帐中后，水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谢谢你！”
    “为何谢我？你差点因我而死。”他的表情与嗓音依然刻意淡漠，可眼神却有若有似无的激烈。
    “能为你而死，我也算是死得其所，死得值得了。”她激动的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他微微一震，不慎泄漏了眼中的激烈。“你不会的！我不准你死！”
    他也对杨羿说过同样的话。水若不觉苦涩的一笑。“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追到地府再杀我一次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到地府杀了阎罗王，然后再拉你回到阳间。”
    这是否意味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并不比杨羿低？他的话令水若感动得无以复加，热泪盈眶。
    “你会怨我吗？当我叫熊大杀了你时。”上官将之问她。
    她摇摇螓首。“你没有做错，我如何能怨你？如果让人晓得你是可受威胁的，那么日后必定会有更多人设阴谋威胁你、箝制你。况且，你若不弃私择义，就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上官将之了，我真的一点都不怨你。”
    原来，她是明白他的。
    “你怕吗？”他再问，严竣的神情柔了几许。
    “我……”紧绷的情绪因安心而松懈下来，她忍不住哽咽。“是的，其实我怕，我……真的好怕呀！”她哭了出来，宣泄压抑的恐惧。
    上官将之无言地凝视她，心中长久筑起的高墙，被她的眼泪一点一滴的冲蚀着，逐渐崩塌溃决。
    以为不会再动的心，终是动了……
    他并非不在乎她的生死，天晓得他在乎得要命，若她死了，他猜想，他恐怕会发狂吧！
    再藏匿不住那份深埋内心、等待爆发的情感，他首度卸下冷漠无情的面具，紧紧拥她入怀，软声道：“让你受惊了。”话落，他捧起她哭湿的脸蛋，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的泪水。
    前所未有的柔情强烈地震撼了水若的心灵，更令她在他怀中哭得无法自抑，泪水在她的脸庞泛滥成灾，也打湿了他的胸襟。
    讥笑她傻也好，嘲弄她痴也罢，有他此般温柔相待，即使要她再受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她亦心甘情愿，毫无怨尤。
    天！她想，她真的是爱惨他了！
    他的唇由她的眼滑到脸颊，再至她的樱唇，轻轻地含注咬啮。
    “嗯……”她嘤咛一声，轻启檀口接纳他的舌，羞怯地回应他的吻。
    长久冰封的热情被引燃，交缠的唇与舌都是柔软的，也都是炽烈的，仿佛失散的锁与钥匙，急切的想开启藏匿太久的热情宝藏。
    上官将之一面吻她，一面将她带向卧铺，大力拉扯起她的衣物。
    水若全身软绵绵地躺在卧铺上，合着眸、打着颤，纵容他在她身上上下其手，感觉到他湿热的唇舌随着衣服的脱卸而移动。
    像是想把她吃掉似的，她娇嫩的肌肤被他吮得有些疼，但疼得甜蜜，如蜂蜜渗入心坎儿底。
    他蓦地衔住她软玉上粉红的蓓蕾，用齿舌轻吮圈绕。
    她倒抽一口气，电流般的快感扩散到四肢百海在他的挑逗爱抚下，她的神志愈来愈模糊，直至他光裸的躯体重重压着她，只剩火般燃烧的异样感受，仿若投身于一团火焰之中。
    他要和她圆房了，她终于可以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了……“报告大将军，武夷人突发奇袭，攻击我军前方哨站！”
    临门一脚的紧要关头，不识相的声音霍地传入，干扰了一对爱侣的温存时刻。
    两人顿时一僵。
    “该死！”上官将之恼恨的咒道，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由水若身上翻开，在心里把那些武夷人臭骂一千遍。
    可恶！这回他非一鼓作气打得武夷人落花流水，再也不敢动进犯中土的念头不可，免得老是打断他做传宗接代的大事！
    他迅速整装，而水若的神志虽还没从激情中回复过来，但仍下铺抖着手服侍他着服理衣，并将宝剑双手捧上。
    他握住她的柔荑，目光炽烈地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眼眶一热，美眸湿润的应声。“妾身等你？”
    第七章
    上官将之的“马上”并无立即兑现，此役两军陷入激烈的苦战，向来领兵冲锋陷阵的他深陷战场，难以脱身。
    战况传回军营，水若焦急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忧惧得五内俱焚。
    他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水若不停的来回踱步，几乎快把地面走出一道凹沟了。
    “不行！我不能光坐在这里，眼睁睁的看他身处险境，而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她心一横，走出营帐，吩咐留守的士兵为她备马。
    她上马欲离，杨羿倏地抓住马鞭，阻挡她前进。“请问夫人要去何处？”
    “我要去战常”她的神情坚定不移，纵是天塌地崩也不能阻挡她。
    杨羿若有所思的睇了她须臾，才说：“请夫人准许后属下陪同夫人一起前去。”
    “不行！你负伤在身，怎可涉险。”水若摇头婉拒。
    “请恕属下无礼直言，夫人乃金枝玉叶，弱质女流，又何能赴战场？”杨羿反问道。
    弱质女流？水若秀眉轻攒。他是在“挑衅”她吗？她差点忘了，他是她的“情敌”呢！
    杨羿从她的表情查知她的想法，再道：“夫人莫误会，属下绝无看轻夫人之意，只是夫人若有损伤，属下实难向将军交代。”
    水若勉力定下来，想了想，听出杨羿话中有话。他是怕她会连累上官将之吧？
    说起来，她确是弱质女流没错，难怪他会担心，她一点都不怪他，但她真的无法再待在这里空等，她会急得发疯！
    “你放心，我不会拖累大将军的，我只想亲自去了解他的安危，否则我无法安心。”她缓和态度说道。
    “既然如此，请务必让属下随行，保护夫人。”杨羿也很坚定。
    唉！他其实也是想去看看上官将之吧！水若忖道。她爱上官将之，杨羿又何尝不是，想必他也为上官将之的安危忧急如焚，她怎能自私的阻挠他？
    “杨副将，以你现在的情况，你确定可以保护得了我吗？”水若问。
    “屠下愿以自身性命保夫人周全。”既然阻止不了，他只能拼死相护了。
    虽是“情敌”，但不知怎地，她却相信他。水若浅浅一笑地道：“有你这句话，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
    于是，她偕同杨羿带着十数名士兵，飞快驰向战常***真是该死的见鬼了！那个女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上官将之远远眺见水若的倩影，暴跳如雷的一刀砍向攻击他的武夷人，那武夷人当场血溅五步，头颈分家。
    水若此时正在一座山丘上，观望底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厮杀战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惊慑于眼前的残酷景象。
    然而，她不后悔前来，在一片骇人的刀光血影中，她寻见了心系的人儿，虽满身血污，但从他勇猛俐落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没有受到较重的伤。
    隆隆战鼓震动天地，她却只听到自己比战鼓更响亮的心跳声，他的每一次攻击与被攻击，都令她惊喘连连，胸口紧迫得几乎快窒息。
    “上官将之，你我今日就决一死战吧！”一名极为魁梧的武夷巨汉挥动战斧，猛烈的攻向上官将之。
    刀斧凌厉相接，铿锵地激擦出电光火花。
    水若的面容更加惨白，那巨汉的块头足足有上官将之的两倍大呵！
    虽然体型有所差异，但上官将之并无落入下风，与巨汉斗得不分轩轾，你来我往。
    可看在水若眼里，上官将之势如倾巢危卵，只要一个小小的轻忽，随时都可能命丧巨汉的战斧之下。
    不！即使要死，她也要与上官将之死在一块儿！
    水若不假思索地策马驰下山丘。
    “夫人！”杨羿想上前阻止她，但她已如箭般冲人战常武夷人见是敌方穿着，纷纷攻击她，她不慎跌下马，但她眼中依然只有上官将之及那武夷巨汉，奋不顾身地拔足狂奔而去。
    紧随在她身后的杨羿拼死护她，而她几乎是无意识的格倒挡住她的人。
    上官将之瞥见她，已不是暴跳如雷可以形容他的暴怒了。
    他格开巨汉的战斧，杀出一条血路大步跨向她，睚眦尽裂的狮吼。“方水若，你想死吗？”
    水若听到他的吼声，非但没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反倒又惊又喜的回喊道：“若要死，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混帐！谁要死了？”他再一刀砍倒一个冲向水若的人。有生以来，他从未此般愤怒过，也从未像这刻一样害怕过。
    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害怕失去她啊！
    “上官将之！”巨汉不死心的追来，对上官将之穷砍猛杀，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不！”水若大叫，想也没想的冲上去，护在上官将之的身前。
    “你在搞什么鬼？快闪开！”上官将之的面色瞬间铁青，想拉开她，但已来不及了，战斧狠绝无情的朝她劈下。
    劈下的当口，巨汉猛见舍身保护上官将之的是个女人，不由得顿了一顿。
    迟疑的刹那，蓦地“砰”的一声，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一切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成了定局--水若把巨汉给摔飞出去了！
    事情的发展太急转直下，也太不可思议了，战场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不论敌我双方皆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包括上官将之。
    老天！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假若老天会说话，肯定会回答他，他娶了个爱他爱得连性命都可以不顾的女人！
    然后，战争在她这一摔之下，有点荒谬、有点莫名其妙的猝然结束了。
    西关军营，众将官士兵庆祝着击败来犯的武夷人，欢声雷动，可上官将之的卧帐中却是一片静默。
    上官将之坐在太师椅上，水若则站在他面前，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冷着一张脸的丈夫，仿佛做错事等待处罚的小孩。
    阿猫和阿狗来来回回的提水将浴盆倒满，完成后，两人临退出卧帐外时，忍俊不住偷偷的瞟了水若一眼，心里直骂自己瞎了眼，才看不出来“方小哥儿”原来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大将军的娘子哩！
    半晌，水若终于捺不住沉闷的死寂，小声的问道：“大将军要沐浴吗？”
    “该沐浴的人是你！”
    水若闻言羞惭得几乎无地自容。
    她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的洗一顿澡了，身上一定又脏又臭，莫怪他要嫌弃她了。呜……“洗澡。”他命令道。
    “可是……我……你……”她支支吾吾着，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迟迟不动作。
    “需要本将军服侍你入浴吗？”他的声音冷，但眼神却是热的，还掺有一点点揶揄的意味。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成。”水若各急急摆手，连忙走到浴盆前，再踟蹰了一下，背过身深吸一口气，快速脱下衣服跳进浴盆里。
    水是舒服的热度，是上官将之特别命人烧的。
    春色乍隐乍现，上官将之的双眸燃起两簇火苗，举步走向她。
    她的心一惊。他……他想做什么？
    上官将之弯腰拾起她脱下的衣物，反手一掷，全扔到帐外去。
    他讨厌她穿着男人衣服的样子，他宁可她什么都不穿--当然，只能在他面前。
    帐外的守卫及附近的人见着飞出去的衣物，都瞪大了眼，然后暧昧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笑起来，谁都晓得此时帐内必是春光无限好。
    接着，上官将之亦脱了衣服，光不溜丢的跨进浴盆内，与水若共享舒适而煽情的一池春水。
    水若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想离开浴盆。
    他陡地一手把她扯坐回水里，让她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胯间，泼水搓洗她的长发与雪玉般的肌肤，洁净在战场上沾染的血腥味。
    “大将军，别！”她吃惊的又想起身。“礼俗是不许丈夫伺候妻子沐浴的，这会坏了男尊女卑的规矩。”
    “去他男尊女卑的规矩！不要乱动！”他按住她的纤肩，执意继续进行这甜美的腧礼。
    被他一声轻喝，她乖乖的不敢再乱动，任他的手在她身上忙碌着，虽感扭捏不安，但他此举着实教她受宠若惊，内心感动得要命。
    “我不是叫你等我吗？”洗着洗着，上官将之忽而质问她。
    “对不起！妾身不该不听从夫君的话，请夫君原谅。”水若活像小媳妇似的认错道歉，全不替自己辩解。
    她当真是那个摔倒武夷王的女人吗？
    上官将之睇着温顺羞赧的水若，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虽然他也曾经被她摔过一次，但到现在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若非亲眼目睹，他会怀疑那其实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瞧她一副诚惶诚恐、深具悔意的模样儿，再听她左一声夫君，右一声夫君的唤他，他的内心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漫漫地积成一片温柔汪洋，淹没了他的怒气。
    眼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妻呀！
    上官将之的竣容又和缓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被你摔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水若摇摇头。“不知道。”
    管他是谁，只要是为了上官将之，就算是刀山，她也义不容辟的爬了；即使是油锅，她亦二话不说的跳了，更何况是为了保护他，把一个体型大她三、四倍的男人捧得四脚朝天？
    上官将之不禁突然联想到，幼年有一回家里失火，母亲逃出火场时，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抱着大妹桃夭，背上还背着襁褓中的二妹静女，力气之大与奔跑速度之快，曾令他很怀疑她是如何办到的。
    如今，他眼前又出现一个看似温软无力，但一旦发急，便像吃了大力丸般可把男人摔了的女人。这女人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呢！
    也许，在女人柔弱的身体里，都潜藏了无限的力量吧！他想，几无所觉的浮起一抹微哂。
    “他就是武夷王。”他说。
    “武夷王？！”水若诧异不已。
    “严格论起来，你为我军立了大功。”
    “大功？”她不住愕然地重复他的话。
    “武夷王被一个女人摔得头脚倒翻，恐怕他这辈子都要抬不起头了。”他陡然想起武夷王被摔飞出去的表情，不禁唇角一扬，笑容慢慢加大，最后演变成放声大笑。
    老天！武夷王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愕表情，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实在太妙了！哈哈哈--从未见过他大笑的水若，更是结结实实地傻住了。
    他在笑？
    而且是很大声的笑？
    水若先是美眸大瞠的瞪着他，进而猛眨着眼，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不然就是她在作梦。
    “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他忍不住好奇的问，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仍挂在脸上。
    天！他真的在笑？
    “什么怎么办到的？”水若仍呆滞地反应不过来。
    “你是如何摔了我和武夷王？”
    “可能是因为我打小就学太极拳法吧？”她不思隐瞒的回道，目不转睛地痴痴瞅着他。
    唉！真的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喔！而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看，太英竣太迷人了，迷得人头眼发昏……她要晕了，真的快要晕了！
    “难怪……如此说来，我一点也毋需太过意外。谁能想到我上官将之竟娶到一个太极拳高手，看来这是命中注定。”他摇了摇头笑道。
    命中注定？水若的脸亮了起来。“夫君觉得我们两人是命中注定吗？”
    上官将之没回答她的问题，迳自起身跨出浴盆，将她掬入臂弯中，抱着她步向卧铺。
    “你令我惊奇。”他轻声道，将她放至铺上，神色不再冷冰冰的，而是少见的愉悦与柔和，以及掩不住的激情欲念。
    在他的凝视下，水若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呼吸变得急促，浑身使不上一丁点儿力气，整个人就要瘫软在他怀里了。
    “妾身何处令夫君惊奇？”她呐呐的问，全身烫热得像烧燎原似的。
    他发觉他非常喜欢她喊他“夫君”时的声调，轻轻柔柔的，令他如沐芳香暖甜的春风之中。
    他听然一笑，“一切。”
    她突然想起杨羿，小心翼翼的再问他。“君是不是喜欢……男人？”
    他眸光一闪。“不！我也喜欢女人。”
    “妾身……唔……”
    上官将之用嘴堵住她的樱桃小口，不再让她多说话。
    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事，不是和她讨论他有断袖之癖的谣传，而是和她完成老是被中途打断的好事！
    他的吻向下延伸，遍布她的玉体各处。
    当他捧起她的玉臀，将头埋入她的双腿间时，她倒抽一口气想退开，却被他牢牢捉着。
    自小所受的礼教告诫她，女人的下体是肮脏的，而他怎能……可他的反应却告诉她，那像是世上滋味最甜美的果实……“不……不要……”水若感到又惊慌又羞耻，却又止不住一股异样的酥麻感朝她冲击开来。“不要这样……那里……不干净……”他抬头望向她，黑眸因欲望而显得幽深迷蒙。“那么我把它舔干净好了。”话毕，唇舌再落。
    他竟会说出如此轻佻淫靡的话？若水吃惊得一怔，顷刻再度沉沦于他拨弄的情欲浪潮中。
    他分开她柔滑的双腿，将灼热的坚硬置于她的阴柔入口，轻轻磨蹭。
    “碍…”感觉到他炙烫的阳刚，她禁不住畏怯退缩。
    “别怕。”他安抚地亲吻她，大掌坚定地握住她的玉臀，缓慢地进入她。
    “好痛！”她娇呼，疼痛令她的身子绷紧。
    他停住一会儿，向后撤退一点点，随即霍地往前一挺，突破那道贞节障碍，完完全全的侵入她，在温暖窒密的深处悸动着。
    一声低沉的呻吟自他的喉头发出，他开始规律的移动，带领她进入夫妻之间最亲密的领域。
    渐渐的，疼痛被一种陌生的狂喜掩盖，她感觉到好似捕捉到一道明亮的光，当他更快的移动时，光亮骤然加强，犹如一道白色闪电，占据了她的身体与灵魂。
    他逐渐加快、加重，最后他低吼一声，毫无保留的将生命的热流注入她的体内。
    光影眩目撩乱间，她在激越的峰中迷失了，迷失在一片月光的海洋中……***“小姐、小姐！”
    小梳子远远见到水若，不禁痛哭流涕的跑上前迎接。
    “小梳子，见到我不高兴吗？怎么哭成这样？”水若笑着抹抹她的湿脸。
    “小梳子当然高兴见到小姐。”小梳子吸吸鼻子说。“小姐被拉入军营后，我只好到将军府等小姐。”
    “幸好你聪明伶俐，不然我真担心你的安危。”
    “小姐……呜……”小梳子忍不住又哭了。“我真的吓死了……”“好了，别哭了，你瞧我不是没事吗？”水若拍拍她的头安抚道。
    “你就是新任的大将军夫人？”
    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女声骤然响起。
    水若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面貌秀丽、身穿绫罗绸缎的年轻女子，她的眼神同声音一样饱含敌意。
    “小姐，我跟你说，她叫杜碧盈，听说是姑爷的义妹，老是一副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样子。”小梳子在水若的耳边嘀咕着，显然很不喜欢她。
    水若未曾听闻上官将之有义妹，正想向她打招呼时，杜碧盈却先出声。
    “你这奴婢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真没家教，一定是主子没教好！”杜碧盈娇斥道。
    小梳子柳眉一竖。“没家教的人是你吧！”
    如今有小姐当靠山，她才不要再对这个讨厌的女人低声下气！
    “你个贱丫头！竟敢对本姑娘这样说话？哼！真是有什么样的奴婢，就有什么样的主子！”杜碧盈泼辣的指着水若主仆骂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小梳子不甘示弱的叫骂回去。“我家小姐可是大将军夫人，是这将军府的正主儿，哪容得你在她面前大声的喳喳呼呼，不怕我叫人撵你出去吗？”
    “你敢？”杜碧盈的表情更凶了。
    “我有什么不敢？小姐--”
    “小梳子，休得无礼？”水若斥道，然后对杜碧盈有礼的微笑问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杜碧盈，大将军的义妹。我说大将军夫人，你养的奴婢可真够刁，该不是你亲自教导的？”杜碧盈冷潮热讽道，并用很不客气的眼光打量水若。
    “你才刁！”小梳子又嚷道。“我家小姐可温柔贤淑了，哪像你--”“小梳子，住口！”水若的神色声音重了点。
    小梳子立刻闭嘴，不甘心的鼓起腮帮子。
    水若再转向杜碧盈，诚心道歉。“抱歉！让杜姑娘不高兴了，下人无礼我必当严加管教，请杜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哼？”杜碧盈大哼一声，尖酸刻薄的再道：“还真摆出一副将军夫人的架子，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寒酸得像个乞丐似的，将之姊夫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种女人？肯定是你使什么邪法迷惑了他？”
    将之姊夫？
    水若只为她话中的称呼感到疑惑，并不因她苛刻的话生气，此时她的简朴装扮确是寒酸没错。
    “你说什么？”反倒是小梳子听到主子被污蔑，气得七窍生烟，忘了水若的警告，冲上去和杜碧盈打了起来。“你再敢乱说我家小姐坏话，我小梳子不撕了你这张烂嘴才怪？”
    “臭丫头！你竟敢打我？我今天不整治整治你，我杜碧盈三个字就倒过来写！”杜碧盈凶悍的回手。
    两个女人互相揪扯对方的头发，扭打成一团，指甲牙齿都派上用场，看起来比男人的斗殴更可怕。
    “你们快住手！”一旁的水若着急地喊道。“小梳子，快住手！”
    “小姐，这个臭女人仗着自己是姑爷的义妹，胆敢对你这般无礼，今日若不教训她，改明儿个她就骑到你头上啦！”小梳子激愤的叫道：“杜碧盈，吃我一拳，哈！”
    做惯家事粗活的小梳子的身手自是胜过杜碧盈一筹，立刻把杜碧盈一拳打倒在地。
    “哎哟！”杜碧盈捂着眼睛，一屁股跌在地上。
    “杜姑娘！”水若慌张的连忙想去扶她。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滚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杜碧盈用力拍开她的手尖叫。
    “你还敢再说！”小梳子提脚又要踹去。
    “小梳子，你若再如此无礼，我就把你逐出将军府！”水若怨声喝斥。
    小梳子的脚停在半空中，白着脸望向主子，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姐从来没这么恶声恶气的凶过她！
    “岂止逐出将军府，我定要叫将之姊夫把你卖到窑子当妓女！”杜碧盈兀自谩骂着。
    又哭又骂的吵闹声吵嚷不休，场面混乱不堪，水若登时觉得头好痛，不知该先安抚哪一个才好。
    天哪！现在是什么情况呀？
    第八章
    “吵什么？”
    上官将之一脸冷然的出现，眉间的皱摺透露出他的不悦。
    “哇--将之姊夫，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她们主仆两人联合起来欺负我，说要把我撵出将军府？”杜碧盈也大哭着，跳起来冲向他投入他的怀抱，凶悍模样瞬即消失无踪，变成楚楚可怜的姿态。
    “是真的吗？”他表情冷漠地望向水若，看她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两人最初相遇时，现在的他和在西关军营中的他相差千里。
    以为圆了房，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终于可以拉近了，岂知终究不如她想像的那么美好。
    她的胸口掠过一道疼。“我--”
    “呜……自从姊姊去世后，在这世上除了将之姊夫之外，我就无依无靠了呀！”杜碧盈先声夺人，以哭声截去水若的话。
    上官将之眸中森光一闪，平缓的道：“我不会让你无依无靠的。”
    “我就知道将之姊夫对我最好了，绝不会让我受委屈，所以姊姊才会将我托付给将之姊夫。”她装模作样的抽泣道。
    上官将之沉默不语。
    水若插不上话，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听杜碧盈将之姊夫长、将之姊夫短的喊个不停，莫说捻酸吃醋了，她的心更是隐隐抽痛。
    她虽与他才是夫妻，但此时此景，她反倒像是硬介入他和杜碧盈之间的外人，立场尴尬难堪。
    而她更不明白的是，杜碧盈为何唤上官将之为“姊夫”？
    “将之姊夫，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到我那儿，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杜碧盈勾住上官将之的手臂拉他走开，还回头抛给水若一记无声的冷笑，眼里满是胜利的光芒。
    上官将之淡淡的瞥了水若一眼，由着杜碧盈把他拉走。
    目送他们亲亲热热的离去，水若一颗心揪疼难当，不仅因为杜碧盈的示威，更因为上官将之的态度。
    明显的，他偏向杜碧盈，不听她的解释便认定杜碧盈所言为真。
    “小姐……呜……小梳子再也不敢了……求小姐不要赶小梳子走……”小梳子涕泗纵横的哀求道。
    水若回过头来，拿绣帕替她拭泪。“小梳子，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凶的骂你，以后你乖乖听话便是。有没有被打伤哪？我瞧瞧。”
    “呜呜……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听话……”小梳子啜泣着。“小姐，以后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小梳子收起眼泪，壮起胆子再道：“小梳子虽然怕小姐生气，但我还是要说，杜碧盈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肯定会欺负你的，你要怎么办？”
    水若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她能怎么办？
    只能无话问苍天了。
    将军府中的正大厢房，是当初建府时，特地设计给将军夫人居住的地方，因此水若顺理成章的住进去。
    厢房前有个花园，十分宽敞舒适。
    今夜明月光华，水若坐在花园里观赏月色，小梳子与另一名服侍水若的丫环草儿则持团扇追扑着流萤玩耍，风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小姐，你瞧，我捉了萤子呢！”小梳子兜着手掌跑到水若面前现宝。
    “你都十六岁，可以嫁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玩。”水若笑道。
    “小梳子不嫁人，永远伺候小姐。”小梳子撒娇道。
    情谊深厚的主仆两人嬉笑着，没多久，便听见草儿喊道：“大将军万福！”
    水若望去，见上官将之朝她走来。
    “妾身给夫君请安。”她起身福了一福，菱唇不觉上扬。
    无论如何，他终是来找她了呵！
    “嗯！”上官将之点头，瞟向她身旁的小梳子。“你就是那个和杜姑娘打架的小丫头？”
    小梳子“咚”一声的跪下。“奴婢该死！求姑爷饶命！”
    “夫君莫怪小梳子，是妾身管教无当，才会让她失了分寸，与杜姑娘有所争执。”水若忙替小梳子求情。
    上官将之一挥手，不做表示。
    “小梳子，你和草儿先下去吧？”水若吩咐道。
    “是！”小梳子立刻飞也似的逃走。她怕死这个酷到不行的冷面姑爷了。
    “敢问夫君，杜姑娘可有伤着？”水若关心地问。
    “你的丫头身手可真了得，把她打黑了两圈眼睛，别人看了还道是熊狸。”上官将之平淡的道，眼中有笑意隐现。
    “熊狸？”听他如是形容，再联想到杜碧盈的脸变成熊狸的画面，水若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夫君此般形容杜姑娘，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的丽颜，她春阳乍暖般的笑深深吸引祝“夫君何以如此瞧妾身？”她娇羞的轻垂小脸。
    他勾起她的下巴，与她的水眸交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
    “夫君若爱瞧我笑，我便天天笑给夫君看。”水若在他的凝睇下，宛若醉了，如痴如迷。
    “告诉你一件事，我是个嫉妒心很强的男人，所以你只能笑给我一个人看？”他说，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图，但也掺着一丝甜蜜的气味。
    “妾身当然只笑给夫君一人看。”她温顺的应和他的话，脸蛋更加嫣红，艳似桃李。
    他满意的微微一笑，俯首在她的朱唇上印下一个吻，把她绝美的笑容含在口中，融人心底。
    良辰美景，佳人在怀，他动情地打横抱起她走进屋内，用缱绻缠绵填补空寂的月夜。
    云雨合，鸳鸯偎，春入芙蓉帷，几度薰风暖帐吹……良久，当激情过后，被上官将之拥着入眠的水若虽然感到幸福，却也不由自主地暗蕴一丝不安。
    此刻热情如火的他又回到军营里的样子，不似先前杜碧盈在时的竣漠，他的忽冷忽热着实教她难以捉摸，无所适从。
    “夫君，你……”她欲语还休，很小声、很小声的问：“爱我吗？”
    回答她的，是他深沉睡眠的匀稳呼息，以及她情慌意乱的心跳声。
    “话说此次武夷战败的消息传回天京，皇上龙颜大悦，特颁圣旨命上官将之代皇上与武夷王重订条约，上官将之因功再度晋升，加封镇国元帅，官阶俸禄追加三级，夫人方氏册封正一品镇国元帅夫人。”一名说书人在酒肆里传颂着最热门的消息。
    “听说此次元帅夫人随元帅出征，不知是否真有此事？”有一人问。
    “这位听倌说得没错，事实上此回武夷会吃败仗，全是托了元帅夫人的福！”说书人唱作俱佳的说道：“话说元帅夫人武艺超群，巾帼不让须眉，跟随元帅南征北讨，杀敌无数。那武夷番王壮硕如山，骁猛善战，在沙场上无人能敌，可元帅夫人才妙手一伸，便将番王制伏在地，将他吓得屁滚尿流，跪地讨饶的大呼道：‘元帅夫人饶命！小王以后再也不敢进犯中土，求元帅夫人饶了小王一条狗命吧！’”“好呀！太好了！”听众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这场战役在武夷的历史上，成为“耻辱”的战败纪录，可是在天朝的正史与野籍中，却最为人所津津乐道，除了流传成为一桩人人称奇的传奇外，水若亦像上官将之一样的被神化。
    但听说书人如是道：“元帅夫人原是玉皇大帝的女儿紫微天女，与元帅缘定凡尘七生，只要轮回七世，成为七次白头偕老的夫妻，两人便能重返天庭，再续仙缘，永生永世相伴不离。”
    聂勿言在酒肆一隅听得发噱不已。听那说书人说得天花乱坠，夸张又荒唐，什么紫微天女、缘定七生来着，简直是满嘴的怪力乱神，胡诌一通。
    真亏这些说书人的想像力这么天马行空，永生永世相伴不离呵！若水妹子在场听见，肯定要大大的欢喜一常忆及水若，他有好些时候没瞧见她了，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考虑片刻，聂勿言决定找个空闲到元帅府探一探她，并顺便瞧瞧那个可爱的小梳子。
    自从撤兵回到西关城内后，上官将之并不因此得以清闲，依旧忙碌于繁重的军政事务，每天早出晚归。
    水若体贴他的辛劳，克尽职责地打理元帅府内的家务，不教他为琐事烦心，让他回家时能完全的放轻松。
    虽然杜碧盈仍三不五时来找碴一番，但她怕小梳子再把她打成一只熊狸，只敢沾远的汪汪叫嚣。
    “泼妇骂街，疯狗乱咬！”小梳子总是这样形容杜碧盈。
    水若只感到好笑，并不想和她计较太多。
    就这样，水若在西关的新生活倒也闲情自在，最重要的是她与上官将之的关系愈来愈好了，尤其是夜晚……想到这儿，她不禁红着脸一个人吃吃发笑，如同坠入爱河的傻瓜，整个人沐浴在幸福的光辉之中。
    有时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一个幸福到连神仙也会嫉妒的美梦。
    倘若真是梦，她宁愿永远沉睡在梦中，不愿醒来。
    这日，她该忙的都忙完了，只待上官将之回来。
    她趁闲在府里到处逛，好熟悉府内各处的状况，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建或善加利用。
    无意间，她来到府中一座地处偏僻的小院落，走进去，赫然发现别有洞天，院内花团锦蔟，蜂蝶满园飞舞，假山池塘小巧精致，犹如置身世外桃源。
    “小梳子，你知不知道谁住在这？”水若好奇地问。
    “我从没听人提过这个地方。”小梳子摇头答道。
    “是吗？”水若穿过庭院，推门走进房舍，屋里的摆设如外头一般雅致，不染尘埃，一看便知居于此的必是女人。
    “小姐，我觉得这里怪怪的，你瞧，这里虽然干干净净的，但一点人气也没有，阴森森得倒像是……给鬼住的！”小梳子打了个冷颤，神经兮兮的左右张望。
    “疯丫头胡说什么！”水若好笑的轻斥，眼光却被一画给吸引过去。
    那是一幅美女图，画中女子立于荷花丛间，衣裾飘逸，轻灵如仙子，美丽的脸上巧笑倩兮，美得足以勾人魂魄。
    “碧凌芙蕖，悠扬我心，倾心伊人，在水一方。”水若轻喃画上的题字，字迹有些眼熟。
    “小姐，我们走啦？这里真的怪怪的啦！”小梳子拉拉她的袖子。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霍地一声大喝，小梳子吓得尖叫，缩到水若的身后发抖，嘴里不断念着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啊？”
    水若回头，笑颜顿开的唤道：“勿言哥。”
    “水妹子，好久不见啦！”聂勿言笑嘻嘻的跨进屋内。“我一翻墙过来就看见你们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小梳子一听是他，立刻从水若身后跳出来，气嘟嘟的嚷道：“聂少爷，又是你！我差点被你给吓死啦！”
    “你这把小梳子这么胆小，干脆叫胆小鬼好了。”聂勿言爽朗的大笑道。
    “你少乱替我取外号！”小梳子气得猛跺脚。
    “水妹子，你近来可好？”他进而问起水若的近况。
    “我很好，倒是听说你在军中升为小队长，想必很辛苦吧？”水若回道。
    “想到可以由自己的手打造自己的前程，再辛苦也值得。”他的态度与模样变得成熟很多，再不是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浮浪少年了。
    “恭喜你！”水若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寒喧说笑中，聂勿言逗得小梳子一气之下跑出屋子，扬言要找扫帚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水妹子，我曾听闻一个传言，不知当不当讲？”聂勿言正色道。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有话就说吧！”水若笑说。
    聂勿言犹豫了一会儿，正欲开口时，小梳子蓦地跌进门里。
    “小姐……”
    两人转头望去，当即僵祝
    门外，上官将之与杜碧盈并肩而立，上官将之的脸色极为阴沉，眼中进射出危险怨恨的锐光，像欲要将他两人吞噬。
    杜碧盈则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水若的胸口突跳一下，上前福身施礼。“妾身恭迎夫君回府。”
    上官将之冷哼一声。“我是不是回来早了？”
    水若微笑地镇定道：“夫君莫要误会，我与勿言哥--”“勿言哥？叫得可真亲热。”杜碧盈酸溜溜的打断她的话。
    上官将之罩着寒霜的脸看来很恐怖，猛地一把抓住水若的皓腕，力道大得弄痛了她。“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和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在这里私会？你们暗通款曲多久了？”
    “我们没有！”水若否认，手被他抓得疼，心更疼，万万不愿他误会她．她只爱他一个人呀！
    “启禀元帅，属下与夫人之间是清白的，请元帅不要误会夫人。”聂勿言澄清道。
    “别睁眼说瞎话了！如果你们是清白的，为何单独在此相会，并叫下人在门口把风？谁晓得你们已经做了多少肮脏事了。”杜碧盈满怀恶意的指控。
    “小梳子不是在把风，而是在找扫帚！”小梳子赶紧大声解释。
    “你想骗谁？这种可笑的谎话你敢说，我都还不敢听呢？”杜碧盈继续落井下石。“将之姊夫，咱们可是捉奸当场，任他们说破嘴也抵赖不掉他们的奸情。啧啧！光天化日之下偷情，这对奸夫淫妇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不！不是这样的！”水若急得六神无主，泪水在眼中打转，“我和勿言哥真的什么都没有！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
    眼见为真，教他如何相信她？
    她的着急在他看来，更像是做贼心虚！
    上官将之冰冷无情的瞪着她，浑身僵硬，捏着她的手隐隐发颤，从未有过的愤怒燃烧着他，刺入他的灵魂深处，比旧时的创伤更痛上百倍。
    “好痛！”水若轻声呼疼，感觉自己的手骨快他掐断了。
    痛？
    可知他的心比她更痛！
    “夫君，求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水若泪眼模糊的请求。
    背叛！
    同一个地方，不同的人，再度背叛他？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上官将之大力地甩开她的手，踩在地上的脚步重得几可穿过地面。
    愤怒和嫉妒使他疯狂，他想把她撕成碎片！
    水若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我该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他猛然回身，一掌击向她的脸颊，“啪”的掌掴声响彻一室，几乎震聋她的耳朵，一道血痕从她嘴角流下。
    他打她？
    水若慢慢转回被打偏的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看到翻涌的怒火交织着深刻的痛苦。
    他打她的那只手紧握，指甲陷入掌心，咬了咬牙，冷酷的声音由他的齿缝进出。“除、非、你、死！”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高大的背影散发出强烈的怨恨。
    水若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恍惚的喃喃重复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的话在耳畔如雷回响，声声耳欲聋。
    除非你死……除非你死……除非你死……“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小姐……”小梳子急急爬到她身边，哭着用袖子拭去她嘴角的血。“姑爷怎么可以打你？太过分了！’’聂勿言扶起她们，沉重的俊脸充满愧疚。“全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这样莽莽撞撞的闯进来找你，害你被误会。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他解释清楚，澄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用的，他不会相信的。”水若虚软的摇晃雪额。“除非我死，否则他不会相信。”
    没想到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脆弱至此，仅一个小小的、几乎是莫须有的误会就能毁坏殆尽，如同一张薄薄的纸，一撕便破了。
    幸福果然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一旦被惊醒，睁眼的刹那间，一切的美好光景就灰飞烟灭！
    “小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小梳子哭叫道。“你等等！我马上去向姑爷说清楚。”
    “小梳子……”聂勿言想拉住她，但她早飞奔出去了。
    “勿言哥，快去把小梳子追回来，我怕夫君一怒之下不慎伤害她。”水若以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静语气说道。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绝不会自寻短见。”她承诺道。
    “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聂勿言亦对她许下承诺，然后追出去。
    清白？
    除非你死……
    郎心如铁呵！他竟要她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水若扶着门缓缓坐落地面，泪水跟着淌下脸庞，将她的灵魂淋成一片凄冷汪洋，几乎令她溺毙其中。
    “你晓不晓得住在这里的人是谁？”
    杜碧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水若不应声，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应付她。
    “这里是我姊姊杜碧悠住的地方。”她再道，“她和将之姊夫很相爱，他原本要娶她的，所以特地建了这座碧悠小筑给她祝”水若的心一绞。“那么，你姊姊现在人在哪？”
    “她去世了。”杜碧盈的眼神一黯，掩不住忧伤落寞。“不过将之姊夫还是很爱她，所以才特意保持这里的原貌，不管她是活着或死了，没有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
    水若默然无语。
    “老实告诉你好了，他之所以会娶你，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我姐姐，不过我姐姐比你漂亮太多了，你根本比不上她！”
    是这样的吗？就因为她长得像她以前的恋人，所以他才娶她？
    “喂！你干嘛都不说话？”
    杜碧盈的话不啻是在她的伤口上洒盐，水若茫然地直视前方，整个人处在失神的状态中。
    “像个白痴一样！”杜碧盈啐骂道，又说了些话后才离开。
    碧凌芙蕖，悠扬我心……碧悠……
    水若想起来了，画上的题字是上官将之亲笔书写的，图中宛如天仙的美人，正是这座碧悠小筑的主人，亦是他逝去的恋人。
    倾心伊人，在水一方……
    水若回首望向那幅美人图，上官将之的倾心全在画中可见。
    画中人对她悠悠笑着，仿佛在说：永远没有人能取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我才是这座府邸真正的女主人！
    第九章
    水若陷入严重的忧郁中，于是她病了，不但变得难以进食，更是无法安眠，终日郁郁寡欢。
    她晓得，这病唯有上官将之能医好她。
    可是，他却不愿意见她。
    “杨将军，麻烦请你再去通报元帅一声，就说我见不到他，就一直在这里等他，直到见到他为止。”水若不断央请杨羿转达她的话。
    好几次，水若试向上官将之澄清这件事，但他却一直回避着她，甚至住在军营不回府，避不见面。
    “夫人，你还是先请回府吧！元帅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见你。”杨羿为难的回道。
    “不，我要见他！不要拦我，让我见他！”她坚决地硬闯入军营里，而跟在她身后的杨羿要拦不是、不拦也不是，困扰得很。
    她终于见到上官将之了。但是，他只冷淡的瞟了她一眼，而后便埋首公文不理会她，连句简短的问候语都没有。
    “夫君。”她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上官将之的头抬也没抬一下。
    “夫君。”她依然不死心的再唤一次。
    他依然低着头，彷若视她为无物。
    她忍不住掩面啜泣起来，“夫君当真绝情如此？”
    “绝情的人不是我，是你。”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仍不愿看她。
    “请夫君听我说，我和勿言哥之间真的是清白的，绝无任何苟且之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如泣如诉的说道。
    他不语，“勿言哥’’三字就像千根针一样的煨着他，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撩拨起他的涛天怒焰。
    “出去！”
    “不，你若不肯相信我，我宁愿死在你面前也不出去？”
    猛地，他将手中的公文摺章重重的砸在她身上，将瘦弱的她砸跌在地，“我再说一次，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得几乎要让水若的血液凝固，但她仍固执的拒绝顺从，“不！”
    他的厉目扫向她，凛冽狂暴的神情教人心胆战。“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同一句话我不会说第三次。”
    “不，我不走！”她是吃了秤铊铁了心。
    他缓缓站起走向她，脸上的神情益加阴鸷骇人。
    “夫君，我求求你相信我、相信我啊！”她抱住他的脚苦苦哀求。
    那个女人也曾如此哀求他……
    心突然一阵扭绞，他狠心的一脚踢开她，冷声道：“我不想见到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难道真要我死，你才肯相信我吗？”水若声泪俱下的望着他。昔日夫妻间浓重的爱与恩情，今日要烟消云散了，情何以堪哪！
    他冷视着她，“失贞的女人唯有一死。”
    他的内心充塞着遭人背叛的愤怒与嫉妒。愤怒驱赶了他的冷静，嫉妒则蒙蔽了他的理智，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发狂欲嗜血的猛兽。
    “好，我死！”她悲怆的喊道：“与其被自己的丈夫误会而痛苦苟活，倒不如自戕一了百了。不过，我死不是因为失贞，而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她抽出他腰间的宝剑，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往自个儿的心窝狠刺。反正死了也好，图个痛快，不必再受夫君冤枉之苦。
    就在剑尖刺入她心口的前一刹那，上官将之倏地伸手抢下她手上的剑，徒手抓住剑身，没让宝剑伤到她一丝半毫。
    鲜血就这么沿着剑身，一滴接着一滴的滑落，在地面绽开一小朵、一小朵的赤芒红花。
    水若愣住了，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他不是要她死？为何还阻挡她？
    “别弄脏了我的地方。”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弄脏了……他的地方？！
    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踉跄后退了两步，丽容惨白如纸，目光散乱的喃喃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你说的，而我只想和你共度一生，但为何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男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为何你就是不愿相信我……”她步履蹒跚的走了。凄凉的背影彷若一缕无主的孤魂野鬼，凄然地飘向不可预知的黑暗。
    这背影……真像一种诀别。他的心一悚，丢开剑，失口喊道：“水若！”
    她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唇边绽开一朵凄恻的笑花，“你好久没喊我的名字了，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叫这个名字呢？”她的目光恍惚，“我娘曾对我说过，这名字的意思是人儿若河。你说，我是流向哪里的小河流？大海吗？不。湖泊吗？也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流向哪儿。”
    她苍白的笑容令他的心紧揪成团，手痛比起心痛显得微不足道太多，他甚至感觉不到手伤的疼。
    水若摇摇头，像是受不了自己的笑道：“呵！我真是够傻够痴的了，连我都弄不清楚了，怎能奢望别人清楚呢？”
    她转身又走了两步，忽地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头，以温柔得像要滴出水的声调表情提醒他，“夫君快替自个儿的伤口上药，小伤有时也会致命的。”
    说完，她有如一缕幽魂飘离开他的视线。
    上官将之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像根冻结在地上的冰柱。
    他究竟做了什么？他怎能伤她如此深，她可是他结发的妻子呀！
    未几，外头蓦然传来一阵骚动。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心下大惊，上官将之连忙拔足奔出，只见水若倒在杨羿的臂膀中，他的面色霎时转为死白。
    “不！”上官将之撕裂心肺的暴吼，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一片血红。
    “她的情况如何？”上官将之着急的问道。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温吞的对他打了个揖，“恭喜元帅，贺喜元帅，夫人她……”“快说！她到底怎么样了？”受不了老大夫说话的缓慢，上官将之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元帅，请你放开我，你这样捉着我，教我怎么说呀？”老大夫差点喘不过气来。
    上官将之不情愿的放开他，“快说吧！”
    “恭喜元帅，贺喜元帅。”老大夫又是一阵贺喜，看到上官将之那像要杀人的表情，赶忙正色道：“夫人有喜了。”
    水若怀孕了？！他一愕，心情复杂的再问：“她为何会昏倒？”
    “夫人过于疲累，动了胎气才会晕厥，待老夫为夫人开一帖济神安胎的药方，只要按时煎服即可，并平时注意保暖……”老大夫叨叨絮絮的说着。
    上官将之根本没将大夫接下来的话听入耳里。他缓缓走入房中，来到水若身前，静静的凝视着她。
    她的小脸苍白无血色，原本润泽光亮的肌肤现在显得黯沉无比，脸颊亦削瘦了许多，看来十分孱弱无助。
    他伸手轻触她的脸庞，忆起自己曾在狂乱下甩了她一个耳光，当时她的嘴角流下鲜血的样子。而刚刚他竟然不顾情分的用摺章丢她，甚至踢了她……他怎么能这么做，她是个脆弱的女人啊！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制到哪里去了？他从不曾打过女人，更轻视殴打女人的男人，可他为何会对她做出如此不可饶恕的事？
    自我憎恶与悔恨狠狠咬噬着他的心，他无法原谅自己！
    “嗯……”床上的人儿轻吟一声，眼睫轻轻颤动。
    上官将之立即旋身走开。他无颜在这时候面对她，他怕自己会对她造成更多、更大的伤害。
    水若缓缓睁开眼，无力的望了望四周。她知道这里是夫君在军营里的休息处，她怎么会躺在这里？
    记得她来找她的夫君，努力的想向他澄清误会，可夫君的心却比钢铁更冷硬，果真是郎心如铁……郎心如铁呵……一个失去丈夫的爱与信任的女人，还有什么可留恋于世的？
    “夫人，你醒来了吗？”门外的杨羿问道。
    她起身下床，理了理仪容，“进来吧！”
    杨羿开门进入，躬身抱拳打揖，“末将护送夫人回府。”
    “麻烦你了。”她说。
    当她来到军营门口，却不见她来时乘坐的马车，只见一顶轿子。
    “请夫人上轿。”
    “我的马车呢？”她问。
    “元帅已先行遣回马车，特地吩咐夫人一定要坐轿，因为夫人已有孕在身，不宜颠簸，末将恭贺夫人了。”杨羿再度躬身。
    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令她大为震撼，一瞬间，惊喜的风暴狂卷了她，她简直欣喜若狂。
    她有了夫君的骨肉了！
    为了孩子，她要活着，即使孩子的爹恨她，即使要她受尽屈辱折磨，她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杜碧盈一听到水若怀孕的消息，急匆匆的闯进水若的房间，以极其恶劣的口吻问道：“你确定你肚子里怀的是将之姊夫的孩子？”
    水若完全不理会她，置若罔闻的继续缝制着婴孩的衣物。
    “你给我闭嘴！”小梳子气急败坏的吼道。
    杜碧盈立即跳得远远的，扬声再道：“不守妇道的女人能怀上什么好种，谁知道是不是哪个野男人的杂种呢？”
    “真要气死我了！”小梳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了过去。管她是不是姑爷的义妹，今天她非撕烂那张贱嘴不可！
    “啊--有人放纵恶奴打人啦！救命啊！要杀人啦！”杜碧盈拔高声音尖叫不休，吵得这儿不得安宁。
    “住口！”水若终于出声了，拧眉低声冷喝，“滚出我的地方！”
    听说孩子在肚里便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她不希望杜碧盈吵到孩子。
    “你的地方？”杜碧盈冷哼一声，“笑死人了，该滚出去的人是你吧？？都快被休了，还厚脸皮的赖在这里不走……”难听的话滔滔不绝于耳。
    被休？
    听到这句话，水若的心泛起一道道剧疼，宛如活生生的被一把刀割着心上的肉。
    夫君将要休离她吗？
    “碧盈。”
    才想到他，他便出现了。
    上官将之的视线淡淡的扫过她，然后走向杜碧盈。
    水若眼中的光芒瞬闪即逝。
    她为何还是会为他的到来而心动？她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愚痴。
    “将之姊夫，你来得正好。”杜碧盈瞬间换上一张笑脸迎向他，“你快跟她说，说你要把她休了……将之姊夫，你干嘛拉我？别走这么快了！我快要跌倒了啦！”
    上官将之几乎是用拖的拉她离开了房间。
    “这个臭女人，下次我一定要把她轰出房不可！”小梳子气愤难平地说：“小姐，有时你也该摆摆元帅夫人的架子，才不会让人看扁了。”
    水若沉默地做着手上的活儿，此时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并不是元帅夫人，而是她肚里的孩子。
    小梳子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坐回她身旁，继续帮主子穿针捻线。
    上官将之拉着杜碧盈离开厢房后，沉声令道：“以后不准你来这里。”
    “为什么不准我来？我偏要每天来，反正她……”他阴沉可怕的神色教她倏地住了嘴，不敢再吭半声。
    “聂公子，元帅夫人如今卧病在床，想见你一面。”元帅府来了个奴婢，传口信给聂勿言。
    水若生病了？！
    聂勿言闻言大震，实在非常地忧心，但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去见她。他怕旧事重演，到时又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困境。
    一直强调水若病得很严重的奴婢临回元帅府前，特别交代聂勿言千万别让元帅知晓他去了元帅府，否则怕又要引起更大的误会。
    对聂勿言来说，水若不仅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邻居，在这陌生的城市中，他可以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在元帅府内的水若整日郁郁寡欢，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已不复见。
    小梳子看了极为心疼，于是央求道：“小姐，你让我再去向姑爷解释好吗？”
    连身为妻子的她的解释他都不肯听了，他还会相信小梳子的话吗？她心灰意冷的摇摇头，“他早已判了我的罪，如今多说也是枉然，只会愈描愈黑罢了。”
    “水妹子。”聂勿言终究还是来了。
    水若回过头，还来不及说话，小梳子便先出声了。
    “你竟然还敢来？要是再被姑爷误会怎么办？”小梳子凶巴巴的瞪着他。
    “我真的很抱歉。”聂勿言愧疚得要命，“听说你生病了，很想见我。”
    “谁生病了？你少诅咒我家小姐，你才生病了咧！”小梳子柳眉倒竖，“小姐是怀孕了。”
    聂勿言一听，整张脸不禁亮了起来，他欢喜的恭贺道：“水妹子，恭喜你了。”
    他极尽关心的问候她。水若初时只是微笑以对，她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得不会再哭，可一旦开了口，强行压抑的情绪终是爆发了。
    “勿言哥，我的心真的好苦啊！他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为什么？”水若哭倒在他怀里。
    “水妹子，这么哭会伤了孩子的。”聂勿言心疼得紧，忍不住反手拥抱她，给她安慰。
    “勿言哥，你知道吗？如果我当初嫁的是你，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就因为她太爱上官将之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痛苦啊！
    “妹子，你千万不能这么说……”
    “如果你真的这么痛苦，那么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就跟他离开这里吧！”上官将之的声音冷冷的从门口传来。
    他的眉眼冷肃，两道夹杂苦色的目光直射着他们，然后很快的挪开，旋身踏着重步离去。他无法忍受看到他俩在一起的样子，更无法忍受方才水若所说的话。
    是他一手打造了她的痛苦牢笼，所以他要放手，让她从这痛苦的黑暗深渊中获得解脱。
    水若全身僵若化石，久久不能移动。
    他要她走……他要她走……
    血色从她脸上褪荆他可知他这个自以为的成全，却带给她更大更深的伤害，恶狠狠的伤得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为何子之手却总是持着利刃，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她？
    她的心一点点、一滴滴、慢慢的死去了……“小姐……”小梳子见水若摇摇欲坠的模样，泪珠潸潸落了下来。
    “是我不好，又是我惹祸了，我万死难辞其咎。”聂勿言恨不得一刀自我了断，以谢其罪。
    “不，不是你们的错。”水若心如槁灰的摇着头，摇下两行清苦的泪水，“错在我太贪心，不仅不再满足于只当他的妻子，更想得到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所以上天才要处罚我的贪心，都是我的错。”
    “小姐，现在要怎么办？”小梳子问。
    她能怎么办？只能问苍天了吧！
    上官将之把自己关在房里，闷闷不乐的喝着水酒。
    “我说将之姊夫，你到底何时才要把那个女人休了？现在她都怀了野种了，你何必还这么好心的让她留在这里？”杜碧盈在旁不遗余力的挑拨离间。
    “出去！”上官将之霍地大喝一声。
    “将之姊夫，你听我说……”
    “我说出去！”他大力的伸手一拍桌案，将桌上的物品全震得移位。
    杜碧盈吓了一跳，见他横眉竖目的表情，她眼中泪光闪烁，却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出去就出去，有什么了不起？”
    自从那女人来了之后，将之姊夫就不再像以前一样关心她，现在甚至会对她大呼小叫！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都是那个不要脸女人的错！
    先前就是她偷偷派奴婢去找聂勿言，然后她再拉上官将之前去“捉奸”。她势必要将“鸠占鹊巢”的水若赶出元帅府，因为世上无人能取代姊姊在这里的地位！
    她在回廊上疾步行走，一个不注意地撞上了杨羿。
    杨羿扶她站稳，“你为什么哭？”
    “我才没有哭？走开，别挡我的路！”她用力推开他，而后快步跑开，她不要任何人看见她流泪。
    杜碧盈在心中告诉自己，绝不准软弱的哭哭啼啼，眼泪只会让男人认为女人更好欺负，所以她绝对不许哭！
    杨羿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随后才转身前往上官将之的厢房，此时上官将之已然有些醉意。
    “末将参见元帅，不知元帅传令末将来此有何吩咐？”杨羿恭敬的揖道。
    “过来陪我喝一杯。”上官将之朝他挥了挥手。
    “属下遵命。”
    “坐吧！”上官将之斟满一杯酒，放到他面前，“喝！”
    杨羿端杯仰头饮荆
    上官将之一口灌下酒，再度替他与自己斟满酒，“杨羿，你说，我们两人曾是出生入死、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为何至今会演变成这般景况？”
    杨羿静默了会，才回道：“碧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元帅毋需如此。”
    “不，没过去！”上官将之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她的魂魄一直缠着我，让我再也不敢去爱其他的女人，尽管她背叛了我，爱上了你！”
    杨羿沉默不语。
    “再喝！”上官将之再帮他斟酒，“碧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所以我才重金把她从歌伎坊里赎了身，连同她那骄纵任性的妹妹接到我这里祝我是要娶她的，可她竟然在婚礼前三天说……说她不想嫁给我，跟着我只是因为我替她赎了身！”
    他霍地揪住杨羿的衣领咆哮，“你当时为何不带她走？就因为你不肯带她走，所以她自杀了！她自杀了！”
    “元帅，你冷静一点。”杨羿扯开他的手。
    “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得下来？是我害死她的！因为我强留她，所以她才会以死向我抗议……”上官将之痛苦的抱住头，“我不要水若死……我不要……所以我必须要放她走……放她走……”杨羿伸手想碰他，却在触及他的前一刹那顿住了手。
    收回手，杨羿转开脸不再看他，眼中亦闪烁着苦楚。
    上官将之爱的人爱上他，可是他爱的人，却正是近在眼前，根本不能爱的人儿……“我以朋友的立场劝你一句，不要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杨羿强抑住内心激动的起伏，缓缓说道。
    “失去？”上官将之冷嗤一声，“我从不曾得到过，又如何谈得上失去？”
    “有没有得到，你自己最清楚。”杨羿长叹了一声。
    他得到过什么吗？
    曾经以为他得到过爱情，可结果竟是背叛！
    所以他不再相信爱情，并发誓再也不为女人动心，可如今看看他、看看他呀！堂堂镇关护国元帅竟然为一个女人借酒浇愁，多么可笑？
    他嘲弄的冷哼一声，大口大口猛灌着烧喉的苦酒。
    杨羿默默地陪着他，不加劝阻。
    有时候，暂时的麻痹与自我欺骗是必要的，因为深陷爱情迷雾里的人，都是昏昧而不可理喻的。
    门内，愁云惨雾的人借酒浇愁，而门外，杜碧盈咬着下唇避免发出声音。
    上官将之的话她全听到了，这令她震惊异常。
    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姊姊是生病去世的，没想到竟是自杀……第十章接下来的日子，杜碧盈不再来骚扰水若，上官将之亦少出现在水若面前，有时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回，即使见了面，两人也仅是漠然的问候对方。
    多看、多说，只徒增日后分离的痛苦罢了。
    生产那日，水若大量出血，在她奄奄一息之际，房外上官将之的怒吼声传了进来。
    “要是她和孩子有任何差池，我就要你们的命！”
    是因为剧痛而产生的幻觉吗？她从没听过他如此怒极的怒吼，甚至有摔东西及人们的惨叫声，他不可能为她失去方寸。
    “夫人，撑着点，已经看到孩子的头发啦！”几个产婆满头大汗地说道。
    末后，她费尽千辛万苦，拼着命终于将孩子产下，可她还来不及见孩子的面便晕厥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又听见上官将之急促呼唤她的声音，“水若！水若！”
    他又唤了她的名字呵……真好听……
    她作了一个梦。梦中的她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婴儿，一直叽叽咕咕的对着她笑。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儿。
    接着，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畔，与她一同逗弄着婴儿，他的神情十分温柔慈祥，她也知道，他是她的丈夫。
    多么美好的梦呵！
    直到她的丈夫用冰冷绝情的口吻说：“把孩子给我，你可以走了。”
    梦碎了，她也醒了。
    光线晦暗的房里孤寂空凉，所有美丽的幻境全都在黑暗中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存在过。
    她吃力的撑起身子，唤道：“小梳子。”
    在桌边打瞌睡的小梳子盹了一下，闻声马上清醒过来。见主人清醒了，她欣喜的走到床畔，“小姐，你醒啦！恭喜你喜获麟儿。”
    是儿子呵！这么一来，她也算尽了为人妻的义务，替上官家留下一脉香火。
    “我要穿衣服。”
    水若让小梳子替她着衣梳发后，再令小梳子扶她走出房门轻声说道：“勿言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守在我身边。”
    俄而，聂勿言出现在她面前。
    “勿言哥，请你现在就带我离开好吗？我不要等他来赶我，我怕我受不了。”
    能如此平静，连她自个儿都觉得惊讶，她以为她会崩溃，但她没有，有的只是对孩子的难以割舍。
    “孩子呢？”聂勿言本想试图说服她留下来，但她平静得可怕的表情使他说不出口。
    “我爱孩子，他是我十月怀胎的心头肉，可是他的父亲要我走，所以我只能走，孩子……就算了吧……”她柔肠寸断的说道，转身朝上官将之的厢房方向盈盈一拜，“一愿郎君千岁，二愿郎君长健，三愿……来世再见……”她终究抑制不住的跪倒在地，悲恸欲绝。
    来世，她还能和他相见吗？
    “小姐，地凉伤身，快起来啊？”小梳子用袖子按按湿润的眼角，伸手扶起她。
    唉！小姐这般痴心无悔，为何姑爷不能以同等的真心相待呢？
    上官将之抱着孩子在远处，目送水若在小梳子和聂勿言的搀扶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没有尽头的夜色里。他的墨瞳中映潋着流动似水的怆寒月光，犹似不能轻弹的泪水。
    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也离开他了。
    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满身血腥罪孽的他，注定得以孤独的一生来赎罪……***今年的春天来早了。暖风一吹，各形各色的花儿便绽得张狂，把特意引水绿化的西关城内外妆点得多彩缤纷、美不胜收。
    “碧盈阿姨，你快来看这个，好好玩喔！”五岁的上官思齐拉着杜碧盈走向一个小摊贩。
    不料，一阵大风忽地扫过大街，吹落上官思齐的小帽。
    “我的帽子！”上官思齐追着在地上滚动的小帽。
    帽子滚呀滚的，滚到一个年轻妇人的脚前，她弯身拾起。
    “大娘，这是我的帽子。”上官思齐来到妇人的面前说道。
    妇人温柔的直瞅着他，美眸蒙着一层浓浓的雨露，像快滴出水来了。
    “大娘，这是我的帽子，请你还给我好吗？”上官思齐很有礼貌的重复一次。
    她微微一笑，帮他把帽子戴好，并将他散乱在脸上的头发塞到耳后，神态十分温柔。
    上官思齐怔怔的仰望着她，小小的心灵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总觉得她满面熟的，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齐儿。”杜碧盈走过来唤道。
    “哦！”上官思齐转头应声，再回头时，那妇人已经不见了。
    他奇怪的搔搔头，难道他遇到仙女吗？
    “齐儿，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一个温柔漂亮的大娘。”他回答，那轻拂在他脸上的温柔触感还隐约残留着，让他觉得好似被一股巨大的温暖包围。
    “有没有碧盈阿姨温柔漂亮啊？”杜碧盈笑问。
    他想了想，笑道：“碧盈阿姨比较漂亮，但那个大娘比较温柔。”
    “真是的，亏碧盈阿姨这么疼你。”她弓起手指，轻弹一下他的额头。
    “你会敲我的头，所以你一定没那个大娘温柔。”他捂着头反驳。
    “人小鬼大！”杜碧盈的表情充满疼宠。
    两人手牵手往元帅府的方向而行，看来就像一对亲爱的母子，许多路人纷纷对他俩的背影投以钦羡的目光。
    可这一切看在水若眼里，全都是情何以堪的苦涩。
    因为她实在舍不下孩儿与丈夫，于是五年前，她在西关城中购置了一间隐密的房舍，并常要聂勿言去打探元帅府的近况，尤其是有关于她的孩儿上官思齐。
    每听一回，她都会克制不住的泪流满面，长久无法平复，而今天亲眼见到儿子，她的内心更是激荡不已。
    “小姐，你为何不认小少爷呢？”小梳子不理解的问。
    水若凄然一笑，“能看见他健康快乐的成长，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日，上官思齐回到家后就生病了，几日高烧不退。
    聂勿言把这个消息带给水若，她万分的焦急不安。
    “小姐，去看看他吧！毕竟你是他的生身母亲啊！”小梳子不停的劝她。
    “我从没尽过当母亲的责任，我如何有颜面去见他？”水若满心的愧疚．想到孩儿正受病痛折磨。她就坐立难安．身心饱受煎熬。
    “小梳子说得没错，去看他吧！”聂勿言附和小梳子的话，“你怀胎十月生下他，与他血脉相连，这份情感是任谁也割舍不去的。”
    “小姐，去吧！”小梳子索性把她往门外推，“快去！免得去晚就来不及了。”
    一听到“来不及”三个字，水若的脸瞬间刷白了。
    齐儿病得很重吗？
    不假思索地，水若提起裙摆便飞奔而去。
    小梳子匆匆想跟上，却被聂勿言揪住了手，“这回你就别跟了，不如留下来陪陪我，难得我今天有空。”
    小梳子抛给他一记白眼，“谁理你，放开我！”她甩开他的手追了出去，“小姐，等等我呀！”
    聂勿言无奈的翻翻白眼，“我上辈子肯定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爱上一个不解风情的跟屁虫。”说着，他也追了上去。不过，他不是去追水若，而是去追小梳子。
    “元帅夫人！”元帅府的下人一见到水若，表情是又惊又喜。
    水若很久没听人这么称呼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她现在心中只有病重的儿子，“我要见小少爷。”
    “请夫人快随小的来。”下人二话不说，直接领她到上官思齐的房中。
    她一入房，便见上官思齐病恹恹的躺卧在床上。
    “齐儿，我的齐儿，娘亲来看你了，你快醒醒看看娘亲啊！”她嗓音喑哑的轻喊着，心如刀割的直流眼泪。
    一旁的丫环们见了，也都感动得流下泪来。
    “水若姊姊？”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
    是谁如此唤她？
    水若回过头，只见杜碧盈端着药汤站在门口，表情和声音一样激动。
    水若赶紧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说道：“我真的太想他了，又听人说他病了，所以才会过来看看他，等会儿我马上就离开，十分对不起。”
    她知道杜碧盈在她离开之后，非但没排斥齐儿，反而将他视如己出的疼爱着，代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她实在要向她道谢才是。
    “我才该向你说声对不起。”杜碧盈放下药汤，握住水若的手，毫无敌意的看着她，眼中甚至充满笑中带泪的欢欣。
    水若大吃一惊，但也泪水满眶，“碧盈，你何需如此？”
    杜碧盈拭拭眼角渗出的泪，“说来话长，你见过齐儿了吧？放心，他这是小儿出疹，只要别再惹风寒就会没事的。”
    水若长吁了一口气。人一放松，身子便瘫软了。
    杜碧盈赶忙扶她坐下，“姊姊身子不舒服吗？我叫丫头们准备房间让你休息可好？”
    “不，我要在这里照顾齐儿。”水若摇头拒绝，再度挨近床边，接过丫环递来的药汤，一口一口的喂他喝下。
    专心的喂完汤药，她侧过身想将碗放在桌上，却见上官将之站在房内。她的心一阵狂猛翻腾，身子也不住的微微颤抖。
    五年过去了，原以为自己能够淡忘的，岂知却是锥心刻骨的加深了思念。
    心痛的感觉依旧深刻，而爱他的感觉，只教这痛更深、更沉、更猛，痛得几乎令她窒息晕厥。
    “你为何在此？”他冷然的竣容仍是肃漠。
    “我……”水若霍地双膝一曲，跪在地上凄苦的哀求，“念在你我曾夫妻一场的份上，求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他，他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的骨血，等他病好之后，我一定会离开的，我求求你了！”说着，她便朝他磕起头来。
    上官将之一把扯起她，没使她雪白的额头碰上地面，“你要留就留，不会有人赶你。”
    “谢谢，谢谢你，谢谢……”水若泪雨涟涟的连声道谢。
    她踅回床边，全心全意的看护着儿子，不敢再面对上官将之的脸。所以她并没看见他阴郁的黑眸燃起了一道火光，宛如重见天明。
    翌晨，上官思齐的高烧终于渐退，幽幽转醒。
    “大娘，你怎么也在这里？”看到她，上官思齐虚弱的开了口。
    他还记得她？水若喜极而泣。
    “齐儿，你应该要叫她……”
    “碧盈。”水若按住杜碧盈的手，朝她摇摇头，阻止她说出她的真实身分，进而柔声对他说道：“大娘听说你病了，所以大娘来看看你。”
    “大娘，谢谢你来看我，你真的好温柔喔！”上官思齐很高兴，眨着黑汪汪的眼眸注视着她，“大娘长得很像我娘亲喔！草儿，把娘亲的画像拿来给大娘看。”
    “是，少爷。”草儿很快就把画像拿来，在水若的面前缓缓摊开，略带哭音的说道：“夫人，这幅画是元帅亲笔画的。”
    图中美人的笑颜柔美，散发着一股平静的温婉气质，画旁亦有刚中带柔的提字--子思我予，之思长存，弱水三千，唯饮一瓢。
    弱水……水若……
    “大娘，你怎么哭了？”上官思齐想爬起来替她揩泪。
    水若忙拭去自己的泪水，轻按他躺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别起来，齐儿好乖，快躺好。”
    “大娘，你真的好像我娘亲喔！”
    水若闻言，眸子里的水露再度倾泻而下。
    “大娘，你怎么又哭了？什么事惹你这么伤心呢？”
    他天真的童音在她听来如同天籁，她哽咽得无法言语，胸口不断压缩再压缩，紧得心脏疼痛不堪，犹似有只手狠掐住她般，紧迫得令她呼吸田难。
    “水若姊姊．你的脸色好差，要不要紧？”杜碧盈面露担忧。
    水若摇摇头，忽地眼前一眩，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直扑面来，霎时，身子像垂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渊中。
    “水若姊姊！”杜碧盈慌得大叫。
    “快去把大夫叫来！快去！”一直守在门外的上官将之冲入房内，声可震天的大吼。
    他抱着水若直奔回他的寝房，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剑眉紧蹙，脸上难得流露出焦灼慌乱之情。
    “水若……”他轻声唤道，然而伊人仍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元帅，夫人她……”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过来！”他对跟进来的下人大吼大叫。
    众人受到惊吓，急忙奔出去叫人，他们从来没见过主子这般暴躁的模样。
    看着水若苍白的小脸，他的心剧烈的抽痛，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着。
    不多时，大夫急忙赶来了。他来到床边为水若把脉诊察，而后面色凝重的沉吟思索着。
    “如何？”上官将之急问。
    “唉！”大夫轻叹一声，“回元帅，夫人积郁成疾，病已沉疴，加上生产后没有好好调养身子，以至于体质异常虚弱，一旦病情转急便难以治愈，看来恐怕……唉……”他又叹息连连。
    “没有恐怕！”上官将之猛地揪住大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脸上写满狂暴凶乱。
    “元帅饶命，小的真的无能为力呀！”大夫汗如雨下的急声说道。
    上官将之甩开他，“滚！”
    大夫忙提着药箱落荒而逃。
    “唔……”床上的人儿轻吟。
    上官将之连忙坐于床畔，唤道：“水若。”
    水若颤了颤羽睫，慢慢睁开眼睛，凝睇他半晌，然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我从来没看过你有这么不一样的表情。”
    “什么不一样的表情？”他问，声音竟失控地有些微颤。
    “以往你总是面无表情，冷冷的、酷酷的，可现在的你却很……悲伤……”她抬手轻抚他刚毅的脸庞，“请你不要悲伤好吗？如果我令你痛苦。那么我现在就立刻离开，往后绝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宁愿自己受折磨，也不愿你有一丝一毫的难受。”
    他反握住她的柔荑，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感受她如丝缎般柔软的小手，“为什么？”
    曾经，她也这么问过他，如今换他问她了呵！
    “因为……我爱你……”她说出在心里已对他呐喊过千万遍的话，将所有压抑在心头的话一古脑儿地倾诉出来。“我一直、一直都爱着你，在你未曾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深爱着你了。当你迎娶我的时候，我的美梦成真了，所以我更加爱你，直到为你生下齐儿。离开你之后，原以为我会怨你、恨你，但我发现自己仍不可自拔的爱着你，我完全没有办法怨恨你，因为我爱你呀！将之，我的夫君，你可知我是多么的爱你呀？”
    锥心刺骨的字字句句，重重的、狠狠的敲进他的心窝，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他是多么的无情、自私、愚蠢啊！
    从他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晓得她对他的感情，因为她从不掩饰对他的崇拜与迷恋，可他却一次又一次残忍的将她弄得遍体鳞伤，他是个多么可恶可恨而该死的男人！
    “别自责。”她看穿他的心思，“你没有错，错在老天让你我相遇，错在我爱上你，请你原谅我的爱对你造成的痛苦……”“不！”他挫败的低吼，“一切都错在我！”
    “你何苦自责呢？苦，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
    上官将之拥住她，“不，从此以后，所有的苦都由我来担！”
    水若静静的让他抱着。此番情景若不是梦，便是上天怜了她，赐予她短暂的幸福吧？
    满溢的眼泪纷纷坠下，“夫君……我的夫君……”她柔情似水的呼唤，一声一声的透进他的心底，贯穿他的灵魂深处，促他搂得更紧密，再也不愿放开她了。
    人儿若河，流向何方？
    这一生一世，注定流向只属于她的归宿，融化在如火的怀抱里。
    他握起她的手，起誓般的柔声低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破涕为笑，重复他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唉！多么令人羡慕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聂勿言在门外偷偷窥听着。
    其实他早发觉，上官将之很早就知晓水若没离开西关，虽然他不主动前去见水若，但他派人在她住处四周戒备守护，并常常会在黑暗的角落远远看着她，那表情实在教人……不忍卒睹，因为实在太深情了！
    他爱不爱她？答案想必只有瞎子不知道吧！
    “公子，这样不太好吧？如果元帅知道真相恐怕会要了我的老命。”在他身旁的大夫用袖子拭着额头，冷汗流个不停，“夫人明明只是睡眠不足，疲劳过度才会晕过去，可是你却硬要我说她……”“嘘！”聂勿言忙做噤声手势，将大夫拉得远远的，“咱们这是在做好事，促成一对分飞的鸳鸯破镜重圆，也算功德一件啦！”
    相信幸福美满的大结局已在眼前，呵呵呵……尾声“一举动周身俱要轻灵，尤须贯串，气宜鼓荡，神宜内敛，无使有缺陷处，无使有凹凸处，无使有断续处，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行于手指，由脚而腿而腰，总须完整一气……”清幽宽广的院子里，一对母子一面吟咏太极拳论，一面缓缓打拳，两人动作整齐一致，宛如舞着双人舞蹈，空灵雅致，刚柔并济。
    “虚实宜分清楚，一处有一处虚实，处处总此一虚实，周身节节贯串，无令丝毫间断耳，长拳者，如长江大海，滔滔不绝也……”“又在练拳啦！”聂勿言笑着翻过墙，来到水若及上官思齐面前。
    “勿言叔叔好。”上官思齐礼貌的问好。
    “好乖。”他揉揉上官思齐的头发，不由感叹道：“真希望我也能有一个这么乖巧又聪明懂事的好儿子。”
    唉！可恶的小梳子仍不肯点头答应嫁给他，这个丫头已经二十一岁了，再不嫁他就要人老珠黄啦！
    “要是你早点娶妻，早就可以生下一窝子的儿子了。”水若笑道。
    他耸耸肩，“我本来是想娶你的，可是谁教咱俩之间杀出一个上官将之，否则思齐应该是我的儿……哎哟喂呀！”话未竟，他的人就被摔了个乌龟翻天。
    “小心祸从口出。”上官将之冷冷的声音传来。
    “哈哈--没想到现在你们一家三口全是太极拳的高手啦！”
    聂勿言干笑两声，揉着屁股对上官思齐说道：“想当初你娘是用这招让你爹把她娶回家的……喂！你们要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啊！”
    上官将之一家三口手牵手的相偕走开，说说笑笑、甜甜蜜蜜、和乐融融。
    这光景果然如聂勿言所预料的，幸福快乐又美满，只是……“喂！要走之前好歹也先扶我起来吧？我爬不起来啦！喂喂喂！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家伙，快给我回来……救--命--氨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咻咻掠过的萧瑟冷风，以及--一只从他头顶上飞过的乌鸦……呜……这下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好心被雷亲了。呜呜呜……他的屁股好痛啊！管他那个谁，快来扶他啦！
    (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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