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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风瑟

入秋的北京，已渐渐有了凉意，走在两旁寂静的街道上，树叶凋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晚上十点半，这古老都市有些年头的小区，已有了入夜的安静，偶尔开过去几辆车，车灯晃得人心烦气躁。迟云锋只穿了件长袖运动衣，徘徊在小区明灭昏黄的路灯下，焦急的看着手机……    十一点了，他已在这里站了近三个小时！
    迟云锋轻轻靠在路灯的柱子上，尽量使自己心情平静，不一会，眼前驶过辆银白色汽车，车灯晃亮，迟云锋不禁眯了眯眼，眉头微皱，眼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车中慢慢走下来……
    迟云锋站直身子，稍稍向前两步，昏黄的灯光下，女人一袭红色长风衣，及腰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散乱，女人随意用手一拂，低身与车内的人说着些什么，宁静的秋夜里，传来女人清晰的笑声，随着，便是车辆发动的声音……


    “苏桬！”

    迟云锋在身后一声叫喊。


    那女人回过头来，略略上挑的杏眼，有一些惊讶，随即不见，高挑的模特身材一扭，眼光并没在突然出现的迟云锋身上停留多久：“你怎么来了？该说的……不是早说清了？”


    苏桬明显有些不耐烦，迟云锋绕到苏桬面前，灯光昏暗，仍可以看清她涂了浓妆的脸：“说清了？快四年的感情，你只用一个电话，就说清了？”


    “不然怎样？”

    苏桬转身望向银白色汽车开走的方向，挑了挑弯细的眉：“知道……那是谁吗？”


    迟云锋望过去，那人并没有下车来，他也并没能看见，苏桬一笑，冷淡的说：“罗晋青！”


    罗晋青！

    迟云锋心里“咯噔”一声，罗晋青——若他没有记错，那是正当走红的流行歌手，趁热打铁的电影《一夜倾情》也是票房飘红，正是炙手可热的娱乐明星……


    一种不明所以的潮流涌上喉头，愤怒吗？想起三天前，苏桬那个仅有五分钟的分手电话，突然感到格外讽刺；本来以为，只是自己陪她太少，怀着一分期盼和内疚站在这里近三个小时，是绝没有愤怒的……


    然而此刻呢？心中流窜的那种无法形容的感受，是愤怒吗？


    迟云锋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迟云锋，三年感情，本来我不想多说，可是你啊，就是这样，偏偏要自己来讨这个没趣儿！”

    在苏桬脸上，看不到一点儿歉疚，是啊，她没有必要歉疚，如今这个年代，分手的比牵手的多，离婚的比结婚的多，更何况苏桬并不是他的谁！


    如果说婚姻仅仅是一张纸，那么女朋友——就不过只是个称谓而已，连一张纸的效力都没有……


    心中愤怒渐渐变成自嘲和讽刺，是啊，他凭什么愤怒，他凭什么要求年轻貌美的苏桬留在自己身边……


    冷风嗖嗖，脸边划过刀刻的风，然而耳后却一阵发热，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切很明显摆在眼前，一个是风头正劲、钱途无量的当红歌手，一个是在省篮球队三年，仍连替补都没能打上、毫无希望的运动员！


    迟云锋迈开脚步，冷笑，这——就是现实！


    “迟云锋，我在你身上投资三年，是你自己不争气，我不欠你什么！”

    苏桬望着迟云锋默默前行的背影，只有冷漠：“看在咱们三年感情的份上，免费告诉你，迟云锋，你26岁了，可还是什么都不能给我，女人是需要家的！有房才有家！你连这个都给不了，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迟云锋略略一顿，突然觉得可笑，投资！原来所谓三年的感情，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的投资而已？有房才有家，难道就真的只有物质，才能成就爱情吗？


    可笑自己……却付出了真心实意！


    想来也是，像苏桬这样一心梦想大红大紫的女模特，投资在自己身上，也算看走了眼吧？


    迟云锋没有再回头，更不愿再与苏桬纠缠什么，他向来也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他来了，亲耳听到了、亲眼见到了，也就够了！虽然，苏桬在他的心里，绝不仅仅是个过客而已……


    秋夜的凉风，吹开满地枯黄的落叶，昏弱闪烁的街灯下面，两个背影，一个冷漠、一个迷茫、渐行渐远……


    三年，也许……只是一场秀而已……




第二章 欲速不达（1）

一周后，北京有一场早定下的邀请赛，这种比赛不过是娱乐大众，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尤其对于球队主力队员来讲，只是出来亮个相的问题，更何况，这只是省队之间的邀请赛，并不是国家队！


    然而，就是这样一场比赛，北京云霄队VS韩国飞星队，门票却出乎意料的热销……


    比赛之前，各大媒体同时爆出消息，当红偶像罗晋青为出演首部偶像电视剧《致命一扣》，而要到云霄队体验生活一周，北京云霄队vs韩国飞星队的友谊赛，罗晋青将亲临现场，宣布这一消息，并为比赛开球……


    这场比赛的赞助商也正是罗晋青签约的一家饮料公司，说是友谊赛，倒不如说是为电视剧炒作而已！


    这样一来，云霄队上下更加没有心气，只当是一场娱乐、一场消遣，训练也并不像平常那么紧张严格，甚至略有松散！


    倒是迟云锋，很多日来都格外努力，最早来，最晚走，同从前一般，并不多话……


    迟云锋并不是个善感的人，可苏桬的事情，的确刺激到了男人敏感的神经，和苏桬分开那晚，他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静静思考……


    苏桬为什么会投资他？又为什么会撤资？是因为自己可以很优秀，却还没能优秀吗？还是自己不够努力，又或者……还不知努力呢？


    从前年少轻狂的时光，自己的确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迟云锋——你该长大了！


    思考过后，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有些事情，也许就是这样，要受一点伤后，才能明白……


    拥有1米85身高的迟云锋，在现代篮球中、身材偏矮，司职组织后卫，以三分球见长，几年前从高中联赛中脱颖而出，被选入省队，可云霄队后卫位置竞争激烈，除主力后卫代申外，还有主力替补余升翔，迟云锋只能在偶尔的垃圾时间上场跑跑，然而云霄队并不是支绝对强队，这样的机会也并不多，所以诸如此类的友谊赛，对他来说，显得难能可贵……


    开赛前一小时，双方入场热身，平时都不会坐满的体育馆，今日显得尤其热闹，距离开赛还有段时候，馆内已经人流涌动，各种大红色条幅和巨幅照片，在乌压压的人头与来往穿梭的各色人群中传来拉去……


    迟云锋抬头望了一眼，果然，不同尺寸的“罗晋青”在人群中尤其刺眼，今天来的“罗密”们应该多过球迷吧？迟云锋正在想着，便听见本就聒噪的赛场内倏然人声鼎沸，随着，就是风卷海浪的气魄，在一片片尖叫声中，人群忽然在同一瞬间站起、起伏、涌动……


    迟云锋回身一望，果不其然，入口处，被保安和记者团团簇拥着的男人，步态优雅的走进场内，脸上带着程式化不冷不热的微笑，向场内观众略略挥手，然后在场边嘉宾的位置上坐好，正是今日真正的主角，偶像明星——罗晋青！


    罗晋青中等身材并不算出众，眉毛显然是经过修整，显得利落整齐，一双眼睛倒是明亮迷人，只是总觉得有种莫名的雾气遮盖在眼底，令人感觉不那么真切……


    迟云锋正要回身，继续投篮热身，却在转眼间，一个熟悉高挑的身影，不意料的再次闯入到视线中，迟云锋身体顿时僵住，眼神随着那身影的移动而去，眼看着她坐落在罗晋青身边的座椅上，偏瘦的身材，偏又穿了紧身的短裙，更显得一双修长的腿，惹人逼视，正是与自己相恋三年多，却已经再无瓜葛的女人——苏桬！


    迟云锋心中不可避免的一阵涌动，紧紧按住手中的篮球，一股血气如期而至，直冲上脑门，感觉眼底有一阵烧热……




第三章 欲速不达（2）

苏桬的笑容依旧妩媚迷人，时而与罗晋青说笑几句，时而又四下环望，迟云锋本能的背过身体，似是逃避一般，闪躲开苏桬四顾的目光，感觉背后像是有股无形的热量在炙烤着身体，一阵阵冒出汗珠来……


    迟云锋尽量心无旁骛，在最后的时间里，机械的做着投篮练习，目光定格在篮球架明晃晃的篮圈上，一动不动，苏桬，虽然与自己相恋三年，陪自己在深夜里练习三分绝技，却从不会来比赛现场助威，然而这一次，她来了，和……另一个男人！


    比赛定在八点开球，这之前，迟云锋一直不敢向嘉宾席望上一眼，这次的嘉宾席与以往不同，以往国内比赛，会用广告牌隔开观众与场地，然而这一次不算比赛的比赛，为了达到“秀”的效果，广告牌边上，设置了座椅，供嘉宾及vip观众近距离观看，效仿了NBA的模式！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罗晋青先是站在场地中央，向观众们挥手致意，随而带着故作兴奋的口气说起新片《致命一扣》，尽情调动场内气氛，双方运动员倒是面目平静，似乎皆没有受现场热烈气氛的影响、而表现出与平时不一样的情绪！


    终于到了八点，现场DJ用极其夸张的声调依次介绍双方队员入场，迷幻的灯光效果，在一个个队员的脸上晃来晃去，介绍到迟云峰时，迟云锋不自觉的向嘉宾席望了一眼，果然，正迎上苏桬随来的目光，那目光在焕彩流迷的灯光下，看不出一点情绪，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笑容，却好像并没有一丝温度……


    虽然只是场无关紧要的邀请赛，但云霄队的首发五人中仍然没有迟云峰的身影，队中主力中锋柯诺扬作为明星球员、自然要打个开场，第二明星大前锋陆维也理所应当的位列其中，而其他三个位置，则没有派上平时的绝对主力，小前锋及得分后卫位置，分别由第一替补陈瑜和谢治雷担任，而迟云峰所打的组织后卫，则派上了平时主力后卫代申的第一替补——余升翔！


    迟云锋仍然坐在替补席上，默默望着场上的一切，看着罗晋青微笑着为比赛象征性开球，篮球上升到一定高度，被裁判员接住，然后正式开球，虽然与平时一样，都是坐在替补席上观看，可今天，迟云锋的眼中却多了一分难得有的安静，他感觉，他今天一定能够上场，一定能，所以显得并不着急！


    如今，只要能上场就是一个机会！更何况，苏桬正在现场！他曾经是多么渴望她来，然而她却总是说对比赛没有兴趣！现在，她来了，终于来了，却坐在嘉宾席上，与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看着的，却是自己……


    迟云锋悄悄望一眼苏桬，心底仍有一阵起伏！


    “云锋，纪强，准备下！”

    主教练江民向迟云锋招呼一句，迟云峰神游的思绪立即回到了比赛场上，抬眼看看计时器，第一节，九分三十秒！


    迟云锋与纪强连忙脱去长衣长裤，慢跑向技术台，迟云锋转眼再看向场内，突然感到明耀的灯光，刺眼的热，燃烧起全身每一滴血液，仿佛沸腾！


    他静静的站在技术台前，看着场上队友一个突破上篮，被对方打手犯规，两分命中加罚一球，二加一！漂亮！正是迟云锋正要替下的组织后卫余升翔，现场DJ平声报道：“罚中换人！”


    迟云锋直了直身子，眼看余升翔加罚命中，随即向场边跑来，举手与自己击掌……


    “北京云霄队要求换人！”

    DJ故意拉长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场上多大震动，毕竟两人皆不是明星球员，就好像走个过场，便淹没在零星的掌声中！


    迟云峰有意无意的再向苏桬望去，此时苏桬的脸上，却不见了一点笑容，在晃眼的灯光下，两人目光有一瞬间相对……




第四章 欲速不达（3）

喧闹赛场，在对方两分命中后，边线球发出，迟云锋第一次触球，作为组织后卫，运球过场，邀请赛对抗并不激烈，对方只是象征性逼迫一下，随着跑回到自己半场，刚刚纪强换下了主力中锋柯诺扬，迟云峰见纪强落位要球，一个探身，却找不到缝隙将球送出……


    左右再运几次，两眼突觉光线过于耀目，心上一股强烈的感觉，不知缘故的在胸口来回穿梭……


    这感觉——是紧张吗？


    “这个后卫运球太多！”

    嘈杂的赛场边，一个女人举着相机“咔嚓”、“咔嚓”，连续按着快门，嘴上还振振有词，身边另一个女人转过头来，朝她撇嘴一笑：“哎呦，忧然，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可是跑娱乐版的，怎么？想来抢我饭碗了？”


    说话的是《新周刊》篮球专项记者穆流苏，忧然放下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哼！要不是罗晋青在，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说着，目光便游移到场边罗晋青的身上，那男人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微笑，忧然碰了碰穆流苏：“流苏，罗晋青这次好高调啊，你看身边那女人，貌似没见过呢！一点都不避讳说！”


    穆流苏一向对娱乐界不太感冒，只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敷衍道：“还不就是那样，高不高调的，估计明天就又换一个！”


    忧然摇了摇头：“不像，罗晋青才刚红，哪里会这么公开的就带个女人出来的？肯定有问题！值得追一下！”


    穆流苏不屑的一哼：“八卦记者！”


    忧然瞥她一眼，重新看回到赛场上，只听见一声哨响，一个飞身救球的身影，随即映入眼中，然而球还是径直飞到观众席上，那救球的人也摔到了场地边……


    忧然仔细一看，不就是那个超级粘球的后卫？下意识拿起相机，对着拍了几下！


    迟云锋大口喘气，趴在地上有几秒钟的时间，今天，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紧紧攥住拳头，今天的他，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僵硬、机械、不听使唤，好像并不是属于身体的一个部分！上场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表现，似乎只能用糟糕两个字来形容才足够贴切！


    他抬起眼，缓缓撑起身子，女人黑色的细绒短靴和修长的腿投映在眼里，迟云锋这才意识到什么，猛的抬起头，果然，自己正摔倒在了苏桬的脚边，苏桬一双眨动如飞的眼睛，亦聚拢了复杂的望着他……


    可在她的脸上，迟云锋却并没有看到一点幸灾乐祸的神情，亦没有分手那晚残酷的冰冷，竟令他有一时的恍然……


    迟云锋知道，耳边的喧嚣、聒噪，皆与自己无关，他只是轻轻站起身来，仿佛若无其事的跑回到了赛场上！


    此时，云霄队已经领先10分之多，两支队伍实力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迟云锋的表现好坏与否，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明显！


    剩下的时间里，迟云锋不知道是怎么跑完了全场，只知道在人声鼎沸的体育馆内，喧嚣渐渐散去，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了？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加劲的苦练，反而使自己变得更加不堪？难道……自己真就是这么没用的吗？


    所有的队友都已经回到宿舍，或洗澡、或下楼吃饭，如此无关紧要的一场秀，所有人都不会在意是不是有人正在因此而落寞！


    “就知道你在这里！”

    轻弱的女人声音，似乎并未夹带一点情绪，迟云锋抬头望去，这个声音、这个人，自己再熟悉不过：“怎么是你？没和罗晋青一起走？”


    正是苏桬站在了他的身边，迟云锋靠着冰凉的墙壁，望着狭窄的一条过道，这里极少有人来往，以前他与苏桬经常在这里见面，那个时候苏桬通常会拿着满袋子的食物，巧克力什么的，尽管自己并不喜欢吃，可心里还是很高兴可以见到她，毕竟因为彼此的职业，一个月中，见面两三次便是不错了！


    苏桬看着他，淡淡的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不会……是在介意我吧？”


    迟云锋心中瞬间一扯，苏桬的话，也许正中了自己的心里，毕竟三年的感情，自己的心事，在她面前根本无从掩饰，迟云锋没有说话，依然靠住冰凉的墙壁，却感到背上渗出一丝丝冷汗来……


    苏桬不难看出他的情绪：“迟云锋，可别让我看不起你！”


    迟云锋眼睛一顿，猛然站起身来，苏桬可以感到自身后传来的那股气流，霎时强烈，唇角有意无意一扯，没有再说什么，优雅的背影在狭窄过道中，渐渐消失……


    迟云锋呆呆的站在过道中，那个背影，为什么还会令心中莫名涌动……


    “诶？是你啊？怎么站在这？”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身边，迟云锋转头看去，紧紧的皱着眉头：“我认识你吗？”


    陌生女人微微一笑：“不认识啊，我也是才知道你，今天上场了的！”


    上场？那真是迟云锋再也不想回忆的两个小时！


    迟云锋上下打量了一下陌生女人，身材不算苗条，倒也均匀，长长的直发及腰，看上去柔顺黑亮，额头还留了个斜帘，就像个小孩，相貌也并不十分出众，并没有化妆，是种自然的感觉，只是她胸前的挂牌让迟云锋本就揪紧的眉头，更加拧成了结：“你是记者？”


    迟云锋的口气并不友好，陌生女人看了看自己的胸牌，微微一笑：“是啊！”


    说着，很诡异的望了望过道的前方：“刚走的那个……是今天坐在罗晋青身边的美女吧？”


    迟云锋瞥了她一眼：“八卦！”


    陌生女人看向他，脸上微笑瞬间消失：“这是我的职业！”


    拿起胸牌递在迟云锋眼前，迟云锋眼角一扫——《新周刊—娱乐风云》，实习记者忧然！


    迟云锋冷蔑一哼：“哼，娱记，难怪！”


    “你……”

    忧然放下胸牌，刚要说话，迟云锋却绕开了她，径直向通道的前方走去，忧然的话被堵在喉中，转身望向他，就如适才一般的场景，只是换了主角而已！




第五章 莫名其妙（1）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半，忧然喝了口水，看看父母已经睡了，便小心关上房门，开动电脑，习惯性登上qq，如每天一般打开word文档，开始敲字，还没写两行，qq上穆流苏的头像就开始闪动！


    “宝贝儿在码字吗？能不能把你照的照片也给我发过来看看？罗晋青我们也要写几句吧，呵呵！”


    qq上紫色的字打了一大串，生怕自己不给一样，还加上个祈求的表情……


    忧然回了个冷汗的表情：“等着！我还没导上来！”


    回身从紫色的背包中拿出相机，熟练的做着几乎每天都在做的事情，照片飞快的传上电脑，忧然并没急着传给穆流苏，而是先一张张的欣赏起来！


    有几张罗晋青的照的还真不错，挑出来做个压缩包，光标一下下点击，突然一张略有些模糊的映入眼中，那不是罗晋青！


    再往下按，依然不是，是那个人，那个对自己职业不屑一顾的傲慢男人，照片中是他飞身救球的一组照片，大概有8张，忧然特意看了号码，11号！只看NBA的她，对中国联赛的队员还真不太熟悉！


    打开网页，BD一下，北京云霄队11号，点开最上面一条竞技新闻，果然，资料并不多，迟云锋，1981年，9月9日，号码11号，2000年进入北京云霄二队，2002年进入一队……


    忧然简略的看了下这个本来就很简略的资料，1981年，那不是已经26岁了？作为运动员已经是不小的年纪，正想着，穆流苏的头像又开始在右下角疯狂闪烁，不用打开，都似乎能感到一股怒气扑面而来！


    果然，抓狂的表情打了整整一串：“你个丫头在干嘛？”


    忧然连忙回话：“哎呦哎呦，忘记了！被自己照的照片吸引了说！呵呵！”


    说完，又附上个调皮的表情，便赶紧把罗晋青的压缩包发给了穆流苏，照片有点多，可能要传上一会，忧然莫名其妙的在对话框上打上句话：“那个11号都26岁了啊？怎么还一直打替补呢？”


    穆流苏很快回话：“也不是太清楚，云霄队后卫人才济济，你怎么也突然对中国篮球感兴趣了？怎么？要不要来我们篮球风暴啊？哈哈，你不是也号称篮球迷吗？”


    忧然在电脑前一笑，回说：“什么号称？本来就是，说到专业可不比你差！”


    “哈哈，那要不要来啊？”


    穆流苏一副料准你不会来的口吻，附加一个可恶的坏笑表情，忧然飞快打字：“那可没准！我码字去了！”


    “7878”


    忧然没有再回穆流苏的话，关掉了对话框，重新打开word文档，却发现脑子中瞬间空白一片，只有一句话如闪电般划过——“要不要来我们篮球风暴啊？”


    忧然的手指停顿在黑色的键盘上，竟突然一个字也不想写！其实，做娱记本也不是她的初衷！




第六章 莫名其妙（2）

第二天，正是个周一，《新周刊》每周四出一期，周一都要开会，该交稿的交稿，汇总一周的资料；一大早上，忧然的精神并不好，昨天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着，说是在思考，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思考出来！


    “美女，怎么无精打采的？”

    突然有人在身后搂住忧然的肩膀，忧然转头一望，一张灿烂的笑脸绽放眼前，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微卷的长发，正是设计部毕业于中央美院的美女设计师唐小曼！


    忧然故意做出睁不开眼的样子来：“想你想的睡不着呗！看你倒是挺精神的！可见心里没我，真伤心啊……”


    唐小曼更加开怀的一笑：“哎哟，真是罪过，来来，到我这拿点好吃的，补偿补偿！”


    忧然倒是不客气，她知道小曼的办公室可是物产丰富呢！


    唐小曼虽然只有二十四岁，可却已经是助总级别，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很多人对于她过快的攀爬速度议论纷纷，可她却显得一点也不在意，依旧笑带春风、和蔼对人，流言蜚语也就只好飘到角落里，只能伺机而动了！


    “什么？你要去体育部？”

    小曼美丽眼睫不可置信的上下翻飞，一把夺下忧然手中的薯片：“你实习快满了，表现也不错，咱们社换部门可是要重新实习的，你有没有想好啊？为什么？”


    忧然又随手拿过一旁的饼干，于她看来，小曼的反映似乎有点过激：“这有什么啊？不过是少拿一点钱啊？又不是一辈子都这样的，感觉……我还是更适合体育部，篮球风暴，我是篮球迷嘛！”


    “你给我说实话！”

    小曼显然并不相信忧然突如其来的决定，早在三天前，忧然还在艳羡转正之后的种种好待遇，怎么才去了次比赛现场，回来就想要转部门呢？直觉告诉她，她认识的忧然绝不会这样心血来潮！


    忧然望着小曼，小曼那双清明烁美的眼睛，盯着人看时，似乎总有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令人无所遁形：“就是实话啊，感觉……更适合自己！”


    “不说实话是不是？”

    小曼继续逼视着她：“才去看了一场国内联赛，回来就要调部门，不嫌太巧了？”


    “不嫌！”

    忧然站起身来，干脆要转身出门，小曼的眼睛，令她莫名心虚，可是却真的说不出具体原因，真的，而不是敷衍，不是不想说，总是觉得心里的声音在跟自己反复提醒，就是要换部门，就是要！而那种声音、那种力量，却莫名其妙、来无影去无踪！


    小曼没有叫住忧然，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走出了办公室，调到体育部，忧然转身出门的刹那，小曼的眼中，光彩顿失！


    忧然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出了小曼办公室，看一看手机，已经九点十分，主编室的门微微虚掩，估计人已经来了，将手机放回衣兜，沉一口气，她向来是果断随性的女孩，想到哪做到哪，敲门进屋，果然文娱部主编梁子玲正在屋中摆弄着电脑！


    “怎么了忧然？这么早？”

    梁子玲对忧然一向很好，说起话来也和蔼可亲。


    忧然笑说：“有点事，想和您说说！”


    “嗯，说吧！”

    梁子玲依然随意的看着电脑屏幕，并没在意忧然的口气是否与以往不同！


    “梁老师，我想……换部门，换到体育部去！”

    忧然本能的低下眼睛，却仍能感觉到梁子玲惊诧的眼神，梁子玲的确惊诧，她对忧然向来和女儿差不多，忧然也做的非常好，怎么……正要转正的时候，这孩子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什么？”

    梁子玲终于板起了上司的面孔，眼神也不再温和，她不能相信，自己准备着力培养的新人，会这样说走就走！


    忧然抬起头，正视着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女人，不想掩饰：“梁老师，我知道您对我非常好，但是我想，体育部更适合我一些！”


    梁子玲阅人无数，从忧然的眼神中，她不难发现这个孩子的坚决，况且当初自己最看重她的，也正是她的这种坚决与坚韧！


    梁子玲的眼神渐渐恢复到平常，缓慢的说：“好吧，不勉强你！只是忧然，你们都还太单纯，对社会不了解，在外面的世界，也许会碰得头破血流，走出我这里，你就会发现世界太大，再遇不上我这么护着你们的上司了！”


    梁子玲顿了一顿，才继续说：“一会开会，我会找体育部的戴岩说！马上08了，他们也是要人的时候！”


    忧然知道梁子玲的好意，可感激感谢的话此时说来，就未免显得太假，于是只是笑笑而已，其实，她也真的舍不得梁子玲，也的确如梁子玲所说，她对待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的确十分仁慈！


    怀着一种释放又伴有忐忑的心情走出主编室，顿时感觉一道严肃冰冷的目光，在周身散开，忧然缓缓停住脚步，正是小曼的眼神，投映在她的脸上久久不能移视……


    “真的要去体育部？”

    小曼的口吻不再是玩笑，不再是问询，而是种最后确认的深沉，忧然亦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是！小曼，去体育部又不会离开社里，只是从办公室的这边到那边而已，你怎么弄得就像生离死别？”


    小曼背身拧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只留给忧然一个冷冷背影：“没什么，想去就去吧，娱乐圈乱，体育圈也未见得有多好！”


    办公室的门“砰”的关闭，忧然心上一颤，呆呆站立在小曼办公室门口，一时恍惚，小曼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烈了？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每一个表情，都似乎与平时的小曼判若两人，体育部……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为什么会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曼，行为如此异常？如此莫名其妙？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吗？


    忧然心中不安陡然加剧，这两天，仅仅是两天而已，似乎有太多事，都令她感觉莫名其妙！




第七章 可是缘起（1）

梁子玲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开过会，便跟体育部主编戴岩强力推荐了忧然过去，戴岩也乐于给梁子玲这个面子，况且也是自己熟悉的人，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阻碍！


    于是，金秋十月，07—08职业篮球联赛开始前，忧然如愿的调到了体育部，篮球风暴板块，这个板块有她要好的朋友穆流苏！所以，令她感觉身边并不陌生！


    今年联赛将在10月28日开赛，忧然初来乍到，渐渐的，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太多事做，外出采访貌似根本轮不上她，连工作一年的穆流苏也是极少得到机会，穆流苏不难看出她的疑惑不安，却只是微笑的安慰她，再过几年就好了！


    再过几年？忧然是个充满激情的人，再过几年，激情会不会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消失殆尽了呢？


    一天， 两天，一周，两周，时间就像流沙，握不住也很难把控！笑容爽朗的忧然，逐渐变得心事重重起来！21岁的年纪，是不是就只能这样，在日出日落中虚晃？

    “体育部不好呆吧？”

    这天，忧然很晚才走，靠在电梯门口，正在出神，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温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忧然转身望去，梁子玲正站在她的身后，忧然笑笑，耳边回响起临走前，梁子玲的话来，“走出我这里，你就会发现世界太大，再遇不上我这么护着你们的上司了！”


    忧然淡淡一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您又加班啊？”


    梁子玲点点头，从背包中拿出手机，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忧然，记一个电话！”


    忧然不明所以，自己的手机下午就没电了，于是从包中随意掏出一个信封，那信封是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背包中的，很精美，白色碎花底纹上描绘着一支芳梅……


    “133********”

    梁子玲低声念着电话，放起手机，一切动作仍旧十分随意：“内部消息，代申脚踝扭伤，余升翔高烧，这个是迟云锋的电话，这个人和我很熟悉，他有可能会在联赛首轮首发上场！你可以提前联系他，约他采访，我已经和他讲过了！”


    忧然惊讶的抬起头，可是自己可以以《新周刊—篮球风暴》记者的身份去采访吗？


    梁子玲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说：“你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约他，我想不会有人想到他会首发吧？对外也没有放消息，因为如果余升翔高烧退了，可能仍然会是余升翔首发，赌一赌吧，要真是赌上了，你就说他是你朋友，你只是写出了之前和他聊天的东西，戴岩会用的！”


    电梯已经错过一趟又一趟，忧然拿着手中的小信封，却不敢抬头看梁子玲的眼睛：“谢谢您！”


    梁子玲依然和蔼的拍怕她：“走吧，电梯都过去好几趟了！”


    忧然点头，心中却仍然百感交集，电梯中灯光明亮，忧然低头看看手中精美的信封，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名字——迟云锋！




第八章 可是缘起（2）

晚上吃过饭，忧然坐在电脑前，打开上一次照下的迟云锋的照片，心中若隐若现他不屑和冰冷的神情，看着小信封上书写不很工整的电话和名字，捏着刚刚充满电的手机，有一些犹豫，那个人……看上去不怎么好接触呢！


    算了，这么畏首畏尾的怎么还是自己的性格？按照号码，拨通电话，不久就传来对方的应答：“喂，哪位？”


    忧然用很客气的口吻说：“您好，我是《新周刊—篮球风暴》的实习记者忧然，是梁子玲老师……”


    “哦哦，我知道了，您好您好！”

    出乎意料热情的回答，到令忧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说：“您好！您现在忙吗？”


    “还行！你说！”

    对方的声音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磁性，干脆利落，又不显得急躁，这感觉，与那天晚上的匆匆一面显然很不一样，忧然嘴角微微放松，自然带上了笑意：“我只是想和您随便聊聊，您对我还有印象吗？”


    迟云锋略略一顿：“嗯……不太有！呵呵！”


    忧然心里不禁一松，没有最好：“噢，那您看您现在方便吗？可以和您聊聊吗？”


    依旧是那么热情却有度的声音，莫名浸透人心：“嗯，可以啊！”


    稍作停顿，未等忧然开口，却继续说：“要不你看咱们还是见个面吧，我明天有一晚上假，正好回家拿点东西，你家住哪？看方便约个地方吗？还是见面说比较好吧？”


    忧然心中顿时有一种雀跃的感觉，这样当然最好，毕竟电话看不到表情，说不定还能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嗯，好啊，我家住望京！”


    “望京啊，好，我家也住那边！”

    迟云锋声音略略高了一些：“花家地北里那有个三千里，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那咱们就明天，我大概要五点到！”

    “好，我也差不多！”

    “那到时候见，再打电话？”

    “好的！拜拜！”


    一切似乎相当顺利，挂下电话，忧然竟不自觉长长舒了口气，他不记得自己了，太好了，这就不用紧张了，这个人，那天的那个表情和语气，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


    可是今天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热情洋溢，又亲切大方！


    忧然站起身来，打开衣柜，她并不是个十分喜欢打扮的人，可是觉得去见这个人，应该要穿得漂亮一些！


    只是这样感觉，而没有理由！


    ☆☆☆

    第二天，忧然选了身并不显得很小，却也并没有很成熟的衣服，太职业和成熟的衣服，她似乎也从没买过，只是从自己那些小孩衣服中，选了相对职业的！


    白色的短款外衣，棕色毛领，里面穿了高领的黑色紧身毛衣，右腿边绣了蝴蝶花的竖纹牛仔裤，紫红色休闲鞋，黑色宽大背包，其实仍旧还是副大学生样子！


    今天的时间似乎过的特别慢，对着电脑，忧然看的最多的就是右下角一分一秒走过的时钟，其实她是五点才会下班，打车到家也要半个小时，可昨天就是莫名其妙的没有对时间提出反驳！


    唉，最近似乎总是和莫名其妙四个字挂上钩，犹豫再三，忧然还是站起身来，走到穆流苏身边：“流苏，我要提前些走，帮我请假好不好？”


    穆流苏回头看看她，却回她一个神秘的笑容：“不知道吧？今天领导们集体早退，所以咱们……”


    穆流苏拿起已经收拾好的背包：“一起闪！”


    “啊？行吗？”

    忧然刚刚调到体育部，自然会有些犹豫，穆流苏却拉起她一笑：“走了，没事，半个小时而已！”


    忧然并没有继续坚持，拿了东西，出了大厦门口便分道扬镳，忧然打了出租车，习惯的坐在前面，还有25分钟，应该是来得急吧？


    嗯？自己干嘛紧张？忧然突然意识到什么，放松放松，即使对方是球员又怎么样？又还没什么名气，放松放松！




第九章 可是缘起（3）

三千里门口，人流穿动，十月底的北京，五点钟的天色已渐渐暗淡，忧然拿出手机，手机蓝色的键盘光十分耀眼，忧然拨通了迟云锋的号码，迟云锋很快接了起来，还不等忧然开口，那磁性又清脆干净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忧然啊，你稍等我一下啊，我要晚一点！好吗？”


    忧然笑笑：“嗯，好，没关系，我穿白色……”


    “不用说，我应该能认出你！”

    细致充满真挚的声音令忧然一时语顿，本来要说的话，在一瞬间停顿后，换作微微一笑，竟真的没有再说下去：“你怎么能认出？”


    “呵呵，肯定认得出！”

    洋洋盈耳的声音似乎有种令人颤抖的力量，于无形化解身边一切嘈杂，忧然挂下电话，内心却有种被暖阳照过的感觉，第一次感到，等待也可以令人心境如此平和！


    时间似乎飞快，逐渐沉下的夜空，耀眼车灯晃没满天星光洒下的银色，忧然静静站立在三千里门口，看人流来往穿梭、看各色男女快步匆匆……


    “忧然？”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忧然侧身望去，只见刚刚与自己分开的穆流苏正朝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她的合租好友朱慧子！


    “流苏？怎么在这儿啊？”

    忧然好奇中似乎有一点紧张，穆流苏眼光尤其敏锐，走到忧然跟前，盯着好友的眼睛，假装郑重其事：“不行啊？你干嘛这么不自然？”


    手机不适时的响起，忧然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迟云锋，刚要接起来，铃声却断了，回过头，正见一个脚步飞快的男人，朝自己迎面而来，他穿了件深黑色皮衣，一条细线围巾自然的扣在胸前，简单普通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没有背包，并不像是个运动员，倒像是上班族中的一员！


    “忧然吧？”

    迟云锋面带微笑，走进三人，忧然点点头，虽然有过匆匆一面，却没有好好看过他，那天的他脸色阴暗，似乎五官都被乌云遮住，令人想看也看不清楚，可今天看来，这男人真完全变了个模样，挺眉黑浓，眼睛烁亮，略高的颧骨、匀薄的嘴唇，笑容和暖如春风和煦，似乎并不溶于周围寒冷的空气！


    忧然微微一笑，直了直身子，声音不自觉柔和下许多：“嗯，是的！您好！”


    迟云锋的眼睛并没有偏移向忧然身边的两个女人，倒是穆流苏细看之下，好奇的看向了忧然：“忧然，这是……迟云锋吧？”


    忧然唇角的笑容有一些僵持，望了迟云锋一眼：“嗯，这是我同事穆流苏，也是跑篮球的，那是朱慧子！”


    迟云锋只是客套的看了过去，甚至只有匆匆一眼，轻微的点头，几乎不能分辨，穆流苏与朱慧子相互一望，只听到忧然随着道：“你们去哪？”


    穆流苏指指对面：“你家这边不是有个名品折扣？我带慧子来看看的！”


    穆流苏不禁又朝迟云锋望去，他的脸上似乎隐隐带着笑意，又似乎没有，眼神无定，又似乎安然，却并不说话。


    忧然笑笑：“噢，那你们去吧，我们去吃饭！”


    “要不……一起过去吧！”

    迟云锋转头望向忧然，内双的眼睛，既不热情也不似对穆流苏和慧子的冷漠：“我正好也要过去买两件衣服，没衣服穿了！”


    说完就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很快，忧然瞬间愣神后，小跑两步才跟了上去，回身照顾了下穆流苏和朱慧子：“走吧，一起！”


    穆流苏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霎时铺开，望着忧然跟上的脚步，背影匆忙，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已经与她二人拉开了距离！可流苏却没有叫住她，只是看着迟云锋步伐飞快的穿过马路，似乎来往车辆皆要避让他一般，毫无所顾，而向来不会过马路的忧然却被落在了马路中间，直到她们过来，才一起走了过去！


    迟云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三个人走过来，才说：“我过马路习惯了！不怎么看车！”


    忧然只是笑笑，心里并没有觉得什么，话虽是如此说，可进了名品折扣，迟云锋的步伐却依旧飞速，真是应了他运动员的身份，忧然起初还顾及到朋友，可后来却步步紧跟还嫌太慢，一阵走马观花，穆流苏和朱慧子已经被落开了好远……


    后来，干脆分开来逛，陪迟云锋买了两件运动衫，到折扣店门口忧然才电话给穆流苏，穆流苏显然对她一阵调侃，笑说，回去要讲清楚，为什么会跟迟云锋在一起！


    挂下电话，忧然笑着看向迟云锋：“去吃饭吧，我请！找个能刷卡的地方哦，我上班很少带很多现金，不然请不起你！”


    “这附近没有能刷卡的地方吧？”迟云锋笑着看她：“我请你吧，没事！烤肉吧。”


    “那多不好意思，你是帮我忙！”

    忧然边说边随着他的脚步走到马路边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自己习惯性的穿过去，而是右手指尖轻轻触着忧然的左臂，只是指尖，很轻很轻，几乎没有触感！一起等待后，一起走了过去……




第十章 可是缘起（4）

这家三千里不算大，显得人貌似很多，忧然与迟云锋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坐下，两人相让间，还是迟云锋做主点了菜，忧然看着他，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随意，就像已经与自己认识了很久，并不像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可是，联想到那天晚上的他，冷傲、阴沉，真的无法想象他们是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怎么就能完全改变一个人呢？这两个他，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你还记得我吗？”

    由于迟云锋的随意，忧然自然的将您换做了你，他们看上去相差并不多，迟云锋想了想脸上仍旧挂着和善的笑容：“没什么印象啊！”


    忧然优雅的一笑：“是吗？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一个月前的邀请赛，体育馆左侧过道，那个……实习娱记！”


    迟云锋的眼眉，随着忧然的话音略略高挑，脸上笑容带着诚纯一致的恍然：“噢，是你啊？我还真是没认出来！”


    “是吗？”

    忧然亦渐渐放下了紧张和陌生：“还以为你故意不认识我，那天的你，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呢！”


    迟云锋夹起一块烤肉，放到忧然的盘子里：“噢，呵呵，那天不好意思啊，刚和我朋友有点问题，现在好了！”


    “女朋友？”

    忧然下意识的随口问道，迟云锋只是点头，却没能掩住不经流露的欣然，可只在一瞬间便收敛在唇边……


    “你们几年了？”

    忧然低下头，吃掉迟云锋夹给她的牛肉，声音很轻，迟云锋的声音似乎也随着低了下来：“三年多了，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望向忧然，内双的眼睛，深邃中透着淡淡感伤，餐厅明黄烁亮的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一道别样光芒：“你们80后女孩是不是觉得喜欢就可以结婚，不喜欢了就能分开？”


    忧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锋问得一时迷茫，此时的他，不再用笑容填充脸上的表情，令忧然也不由得郑重起来：“嗯，或许吧！”


    迟云锋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忧然小心的侧头看他，他的眉间仿佛多出了一些思考的痕迹：“对了，你不也是80后的？你那么说，还以为你比我大很多呢？五岁而已，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的！”


    迟云锋抬起头，脸上重又浮上了笑意：“呵呵，我心态比较老，更接近七十年代的人！你呢？你有朋友吗？”


    忧然摇摇头：“没有，高中时候有一个，大学就分开了，他去外地上学喜欢别人了，我妈现在就急着给我介绍呢，弄得我像嫁不出去！”


    “哈哈，是吗？”

    迟云锋倒有些吃惊：“那你呢？自己着急吗？”


    忧然想了一下，其实这个问题她到是真的想过：“嗯……我啊，不算着急，但是女人嘛，我的设想是26岁左右结婚吧，女人再大可就嫁不出去了！”


    迟云锋闪亮的眼睛重新笼上层薄雾，仍然是笑，可却笑得有些苦涩：“呵呵，是吗？那我朋友就已经嫁不出去了！她比我大！”


    这倒出乎忧然意料，不禁看向他：“哦，那没什么啊，她不是可以嫁给你！”


    这话是随口说的，却好像触动了他什么，迟云锋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嗨，这都不好说！”


    这之后，迟云锋避开了所有感情的话题，讲起了他坎坷的成长、经历、锻炼，讲起了他的小学、初中，讲起来他曾经的跌倒与现在的困惑，和对未来无限的怅惘与追求，忧然只是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听到关键处，询问几句，然后继续畅游在他的理想与抱负之中，他们甚至谈到了他退役之后的种种计划！


    时间就在一言一语中消逝，不知不觉，整个餐厅竟然只剩下他们两人！


    忧然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周围说：“对了，你不是说要回家有事的？”


    迟云锋看了看表：“也没什么事，算了，不过十点多了，你该回去了，咱们走吧！”


    结了帐，两个人于是穿好衣服，走出了餐厅，忧然留意到迟云锋的举止很习惯的绅士，走到门口，即使门很大，也会自然后退一步，让她先走，刚刚在商场电梯也是一样……


    “有零钱打车吗？”

    迟云锋站在马路边上一边招手，一边问着忧然，忧然点点头：“嗯，我身上打车的钱随时有！”


    一辆车停稳在两人身前，忧然刚要上车，迟云锋却为忧然拉开了车的后门：“别坐前面！”


    忧然抬眼看他：“为什么？”


    “前面危险！”

    迟云锋的眼睛在夜的迷蒙下自然流露出一种柔和的光泽，那光泽，似乎能刺破夜空沉溺的萧索……


    忧然心头顿时漫上股温热的潮流，不明所以却又莫名汹涌，关上车门的刹那，无端回头看望向迟云锋走去的背影，一点一点，似被星辉洒了一身光耀，灯火阑珊，那个逐渐隐没的背影，却于夜的潇凝中、光彩依然……




第十一章 深夜办公室（1）

直到迟云锋的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寻不到痕迹，忧然才转回身来，出租车在匆急的车流中行进，路边明灭的霓虹、跳跃的街灯，在忧然眼底流过，化开一抹迷蒙……


    快到家时，忧然想起今天下班有些匆忙，还有东西落在了公司，于是便叫司机调转方向，朝公司开去，看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可一向恋床的忧然，今晚却似乎全无睡意。


    漫不经心的掏出钥匙，刚刚碰到公司的玻璃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锁，难道……还有人没走吗？


    忧然好奇的推开门，轻轻走进去，显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公司最靠近大门的是洽谈室，路过洽谈室就是体育部公共办公区，四周黑漆漆的，并看不到有人在的迹象，忧然随即松了口气，打开灯，可灯亮的一刹那，身后却传来一声异响，像是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忧然惊悚的回过身去，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转弯处凹进去的体育部主编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闭，可是灯却是黑着的！


    忧然的心顿时揪紧在一起，两条腿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一些僵硬，要不要走过去？要不要？


    正在想着，那门却突然更大的敞开，忧然下意识一声叫喊，从门中闪出的黑影一顿，随着，灯光便自眼前亮起，一时难以适应，忧然眯了眯眼睛，再望向主编室时，眼前的两个人却令她大吃一惊！


    “戴……戴主编！”

    忧然的神情显然是错愕的，眼神缓缓移到站在她与戴岩之间的女人脸上，相视间，尽是惊异：“小曼？”


    小曼奂美的眼中，似乎隐有丝未及退去的凄伤，直直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忧然，即使是相熟的关系，也不免有一些尴尬留在两眉之间！


    “忧然？”

    小曼同是疑问的口气：“这么晚了，怎么……还来公司？”


    忧然看一眼双手插兜，眼神却冷光毕露的盯着自己的戴岩，僵笑道：“噢，来……拿点东西！”


    小曼点点头，回身间，尽量显得若无其事：“戴主编，这事儿就这么定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

    戴岩的声音亦如他的眼神冰凉，然而小曼却更加冰冷的回过了头：“不用了，我和忧然一起！”


    忧然能够明显感觉到戴岩不悦的目光，于是，便一直低着眼睛，不去审视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


    时间似乎有一瞬间停顿，还是小曼打破了沉默，上前挽起忧然，就如平常一般：“走吧忧然，东西拿好了吗？”


    忧然点点头，望着小曼，却说不出话来！


    直到两人走出大厦，七层《新周刊》的灯还仍旧亮着，小曼搀着忧然的手，有忍不住微微的颤抖，忧然低眼一望，轻轻握住了她……


    “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曼不自觉放缓了脚步，眼睛却仍直视前方，甚至许久都没有眨动，忧然不禁回想起自己刚要去体育部时，小曼的反应，今日情景，似乎已不需多问，曾经关于小曼的流言，自己也有所听闻，只是……


    忧然望望小曼，小曼眼中少有的暗淡告诉她，他们之间，也许远非流言那么简单……




第十二章 深夜办公室（2）

夜幕黑沉沉的，却在闪亮的街灯幻映下，望不到天的尽头！


    小曼望着忧然，久久凝视，眼中的欲言又止在晶莹迷灿的眸子中闪烁，忧然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今日本是涌动的心情，却在眼前女子的凄美下，显得黯然萧索……


    “我刚进公司时，他也不过是我的同事，也还只是个小编辑而已！”

    小曼的眼睛，安宁淡定，一如往常：“他很照顾我，也很开朗、自信，那时候我也是刚毕业的学生，涉世不深，渐渐的将这种照顾升华到感情，交往之中，更加不可自拔，我很疯狂的爱他，很疯狂……”


    小曼望着忧然的眼睛闪过一缕星辉：“可有一天，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更知道了他……其实已经结婚！妻子是个门当户对、万里挑一的女人！”


    忧然一惊，小曼的眼神淡漠，丝毫没有泄露一丝情绪，她的心，应该还是在流血的吧？不然知道自己要去体育部时，又怎么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可是此时，她却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与她无关……


    忧然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小曼是个要强的女人，也许安慰才会令她心里更加难过：“现在呢？”


    现在？

    小曼望着忧然疑问的眼神，抿出一丝苦笑：“你指什么？”


    忧然一愣，指什么？自己……指什么呢？


    正在错愕间，一声悦耳的短信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尤其清晰，忧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拿出手机，点开新信息，一个不在意料的名字映入眼里。


    迟云锋：“安全到家了吗？”


    忧然心中顿时一热，不明所以的微微扬起了唇角，也许自己都没有留意，可却没能逃过小曼的眼睛：“谁啊？这么开心？”


    忧然似乎充耳不闻，低着头，快速打下几个字：“没有，和朋友在一起！”


    小曼仍是静静的望着忧然，这样的情景，何其熟悉，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有过这般青春萌动、情愫暗涌的时候，可如今剩下的，却只有青春的痛和情愫的凉……


    漫漫长夜，两个人没有再说些什么，走在相同的街道、各怀相异的心情，只有静默……


    ☆☆☆


    次日一早，昨晚的一切仿佛没发生过，一样的上班，一样的忙碌，可是忧然却尽量避免去戴岩的办公室，那个男人，昨晚冰凉的眼神，显然对自己毫无善意，也许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也许，他想要送小曼回家，也许，他还有没说完的话，也许……有很多也许，却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不复存在！


    但世事终究是不由人的，临下班前半个小时，忧然的座机突然响起，忧然自然的接起来，可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却让挂下电话后的她，不能自然！


    电话是戴岩打来的，简单的一句：“你来一下！”


    不是生硬，却也不是柔和，听不出声音中一点情绪！


    忧然深吸口气，转身走向戴岩的办公室，片刻犹豫，终于还是扣响了戴岩办公室的门……




第十三章 小妹妹

戴岩安坐在办公桌前，看见忧然走进来，并不等她开口，便随手递上一件东西：“拿去！”


    忧然接过来看了，眼眉一蹙：“采访证？”


    是的，新赛季的采访证，戴岩低着头，始终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眼前的人：“这赛季你跟周城跑跑，多学习！”


    忧然心中并没有本该有的兴奋感觉，只是直直的望着戴岩：“我能问为什么吗？因为小曼？”


    戴岩的手指突然一攥，终于抬起头来：“你不是记者吗？要你去采访，难道需要理由？”


    他的眉间显然结起了怒气，腾地站起身：“如果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或者认为我在贿赂你，可以不必接受！”


    忧然一怔，戴岩冰冷如故脸，似乎更多了坚硬，忧然捏着手中的采访证，那应该是每个还在实习期的记者梦寐以求的，尤其是从娱乐风云调过来，空闲了那么久的她，可是，经过了昨晚，再看到这个证件时，心里却怎么也不是滋味！


    “我……”

    忧然扬起头，刚要说话，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一愣之下，令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你什么？”戴岩的口吻明显带了挑衅！


    忧然望着他，始终望着，她知道，昨晚之后，她对眼前这个人，已经全无好感，他……骗了小曼！


    可是她也知道，她不能将采访证潇洒的扔给他，不能！昨晚，迟云锋深夜的短信，在此时如此清晰的划过脑海！令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忧然缓缓低下眼睛：“我接受！”


    戴岩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带了胜利的微笑：“那好，你出去吧！”


    有一刹那，忧然是看不起自己的，她僵硬的转过身去，感觉捏着采访证的手指，都是僵硬的！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一点常识也没有，难道采访证一个晚上就能办下来吗？”

    忧然刚刚拧开办公室的门，戴岩不露情绪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在身后，忧然猛然回头，只见戴岩仍旧摆弄着手头的文件，低着头，依然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是啊，采访证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会办下来？可是刚才戴岩的脸上，又分明写满了厌恶！忧然不解，可仍是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没再追问。


    关上门，才深深吸了口气，戴岩平时就不多话，这样一来就更加显得难以接近了……


    正在愣神，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忧然一看，是梁子玲的电话，连忙接了：“梁老师！”


    电话那边的声音和缓温润：“怎么样忧然？云锋说你们昨天见面了！”


    忧然嘴角不期挂起笑来：“是啊，应该我给您打电话谢谢您的，昨天我们见面了，本来是他帮我的忙，我应该请他吃饭的，可是周围没有刷卡的地方，还要他请我，真不好意思呢！”


    梁子玲也是笑：“没事，这有什么的？你在他那就是小妹妹，他照顾你，应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


    小妹妹！忧然心里掠过一丝浮动，拿着电话，却无法辨析心里瞬间拂过的感觉：“呵呵，真是谢谢您了！对了，我今年可以跟联赛了！”


    “是吗？那太好了！看来我真是白操心了，戴岩还挺有眼光嘛！”

    梁子玲显然发自内心的高兴，忧然笑笑：“还是要多谢您，您介绍迟云锋给我认识，以后也方便些！下次我一定请他吃饭。”


    梁子玲笑说没什么，他也还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可是忧然心里，却有种感觉暗暗升腾……


    小妹妹！这三个字，似乎格外清晰……




第十四章 风云揭幕（1）

一周后，十月二十八日晚七点半，忧然第一次以体育记者身份，随近两年一直跟队的记者周城，来到云霄队主场迎战山东银河队的现场，一样的体育馆，不一样的心境，忧然早早坐在一端篮球架的后面，眼睛左右四顾，在赛前训练的高大身影中，寻找着什么。


    “看什么呢？小丫头？”

    周城在一边微笑着打趣，忧然侧头望向他：“谁是小丫头？你比我大很多啊？你不就二十九岁而已？”


    周城故意一板脸，轻轻揪了揪忧然的长发：“诶呀，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忧然一笑，眼神飘回到运动场中，这时两队已经热身结束，各自聚拢在替补席，一边听教练唠叨，一边脱去长衣长裤！


    忧然的眼光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迟云锋的动作轻松随意，就如那晚，令忧然有一时恍惚。


    “看什么呢小丫头？”

    周城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正见迟云锋扔掉长裤向这边望来，似乎看见了熟人，挥一挥手，展开一个笑容，周城望回忧然，只见忧然的脸上也带了浅浅的笑，抬起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周城好奇的说：“怎么？你认识迟云锋？”


    忧然点点头，那浅浅笑痕仍留在嘴角：“嗯，但不是很熟！”


    周城将信将疑的回过头，望向替补席边，今日准备首发出场的迟云锋，似乎有些感慨：“唉，他啊，也是坎坷，命不好，我看过他训练，其实是挺不错的球员，只可惜生不逢时，他今年……有二十五六了吧？不小了！”


    忧然收起笑来：“嗯，二十六了！”


    说话间，现场DJ已经开始介绍双方首发阵容，说到迟云锋时，显然没能引起现场过多的掌声，周城将相机对准场边受伤的代申和发烧未退的余升翔，一边拍一边念念有词：“我有感觉，这张照片一定有的可写！”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忧然：“无论迟云锋表现是好是坏！”


    忧然一愣，周城神秘兮兮的笑容，让人莫名感觉浑身难受，在灯光晃眼的体育馆中，甚至能有冷汗从肌肤中渗出来！


    随着一声哨响，云霄队新赛季揭幕战正式开始，双方跳球，云霄队当家中锋柯诺扬技高一筹，将球拨到本方后场，大前锋陆维接球甩给组织后卫，迟云锋本场第一次触球，忧然连忙拿起相机，捕捉下这一瞬间……


    迟云锋运球过场，将球过渡给得分后卫付冬，付冬得球突破到禁区，但比赛开场银河队防守十分严密，没有机会，付冬只得将球分出，再次传给在三分线外反复跑动的迟云锋，迟云锋接球，身边无人防守，再不像邀请赛时犹豫，张手一记三分……


    篮球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空心入网！这是迟云锋最拿手的绝技！


    全场一阵充气棒的敲击声，DJ用极高的嗓音炫耀！而忧然则在迟云锋接球的一刹那，便将镜头对准了他，他第一次首发、第一次出手，第一次得分，第一个三分球……


    忧然想着，不禁有些兴奋！


    “真是判若两人！”

    一边的周城有意无意的念叨：“邀请赛时，这家伙僵硬得像个菜鸟！这才一个多月，怎么跟变个人似的？这么自信满满的！”


    说着，望向忧然：“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忧然心思显然完全被比赛吸引，并没有仔细听清周城的话，只是随意的说：“你怎么知道？”


    周城望回到场上，看着再次接球的迟云锋，一笑：“直觉！”


    嘈杂的比赛现场，忧然似乎并没有听清，只看着迟云锋带球上篮，微微偏出篮筐，遗憾的大声叹息！


    周城望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第十五章 风云揭幕（2）

第一节比赛过半，云霄队以两分的微弱优势暂时领先，今天开场的柯诺扬似乎不在状态，几次接球都险些出现失误，一次成功防守后，迟云锋带球过半场，在大禁区外左右运球，他看到柯诺扬被对方死死防住，两边还有人随时准备协防，丝毫找不到传球的机会，陆维见状，连忙绕出来为迟云锋挡人，迟云锋借机向右一晃，带球突入禁区，柯诺扬跑出三秒区，为迟云锋让出一条路来，并带开防守人，迟云锋眼前一片开阔，一个加速上篮，球刚出手，就感到右手臂上被人重重一拉，身体向后仰去，他大喊一声，身体下落后，随着惯性撞击在包裹着海绵的篮球架上，一声清脆的哨响随之响起，迟云锋转头之间，全场欢声雷动！


    裁判举起双手，两分有效加罚一球！二加一！


    迟云锋兴奋的挥起拳头，与迎上来的队友逐个击掌！


    站上罚球线，欢呼声才逐渐弱去，迟云锋手持篮球，轻轻一转，明亮的眼睛，望着眼前熟悉的篮筐，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场景，少年得意到六年板凳、争强好胜到心境从容，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初恋女友和用情最深的苏桬，迟云锋深深吸一口气，今天，他似乎真正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双腿微曲，挺身、出手，柔和的手形，篮球顺框入网，干净利落！充气棒相击的声音瞬时乍响耳中！


    “咔嚓”，第一次罚球！忧然笑着放下相机，毫不遮掩眼中的雀跃！


    随后，双方你来我往，第一节比赛结束，云霄队借主场之势，先声夺人，以28：20领先8分！


    休息两分钟，江民拍着迟云锋说：“干得不错！”


    在他看来，迟云锋这样的表现，已经让他足够欣慰！迟云锋没有说话，灌了几口水，向左侧看台望去，抬眼再看记分牌，眼中顿时生光！


    第二节，一切似乎按部就班，双方明星球员逐渐进入状态，几个回合下来，比分交替上升，30：24、32：28、40：36、46：44……


    由于原本人才济济的后卫位置，开赛前，伤病接连不断，反而成了云霄队最为吃紧的位置，迟云锋自开场以来，还没有下场休息过一秒钟，第一节的表现又显得过于兴奋，难免有个体能极限！


    江民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更知道一切决战都要在下半场才见分晓，于是果断换人，用替补得分后卫谢治雷换下迟云锋，来打第二节余下的时间！


    周城似乎自言自语的说：“迟云锋还要学会合理分配体力，打得聪明点，今年……或许是他的一个机会！”


    忧然看了他一眼，周城只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第二节比赛，云霄队显得有些乱，不但被银河队追上比分，甚至在上半场比三结束前28秒，让银河队反超3分！上半场比赛结束，双方走回到休息室，忧然回头看向大屏幕，11号迟云锋，9分，3个篮板，2次助攻，1次犯规！


    迟云锋的技术统计不算出色，却也中规中矩，况且，这是他职业联赛中第一次首发出场！


    忧然觉得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统计了，心里莫名兴奋，看看下半场快开始了，才将东西交给了周城，去了卫生间，这时的人，应该少很多了！


    出了体育馆，过道中烟味浓重，忧然平时最讨厌烟味，一闻到就会皱起眉头，心情顿时急转直下，可是今天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上过卫生间，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用手整理着长长的直发，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晋青，刚才我没听到，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身后走进一名女子，身材高挑、长发遮住了脸，侧身走过忧然身边：“嗯，你好好拍戏，等拍完戏再说好吗？”


    晋青？拍戏？

    忧然本能的想到了罗晋青，放慢手上的动作，略略侧眼，望向走到角落里的女人！


    那高挑的身材，时尚的装扮，凭她记者的嗅觉，这女人该不会是邀请赛那天与罗晋青高调出入的漂亮女人吧？


    想着，那女人左手捋起长发，甩头正过了身来，忧然慌忙低眼，再偷偷向镜子里望去，那女人杏眼修眉，浓妆艳抹，果然，就是那天的那个女人——苏桬！


    “好了好了，我先挂了，我还有朋友在，你拍完戏再说吧！”

    苏桬匆忙的挂下电话，也走到了镜子前，整了整长发，并没有看忧然一眼，转身出门……


    忧然稍稍镇静，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不禁自嘲，自己已经不是娱乐记者了，干嘛还要这么敏感？于是拉了拉衣服，赶紧回去赛场，等待下半场的比赛！




第十六章 风云揭幕（3）

忧然回到座位上，比赛已经开始，正赶上迟云锋突破上篮，被对方干扰，忧然随着一叹，周城望向她，递过相机：“这么久啊？”


    “嗯！”忧然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紧张的比赛中。


    第三节刚开场，双方打的都有些紧，显得小心翼翼，云霄队下半场开场，外线状态略显低迷，几次远投未果，柯诺扬又被对方死死盯住，双方比分始终处在胶着状态，第三节比赛结束，62：57，由于银河队也是失误频频，云霄队暂时领先5分，但双方比分仍未能拉开。


    看国内联赛，忧然第一次感到紧张，决胜第四节！忧然看向云霄队替补席，迟云锋正好站起身来，走向场边，两分钟休息结束，决定胜负的一节，即将开始！


    迟云锋看看记分牌，长长出一口气，这场比赛，对于球队也许没有太大意义，双方本来就是实力相当的球队，谁输谁赢都很正常，可他知道，对他自己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第四节比赛，云霄队前三次进攻接连受阻，先是迟云锋慌忙出手遭到封盖，接着又是三分不中，前场篮板拼抢也落在下风，竟然让对方打出一个9：2的小高潮，短短两分钟，64：66，云霄队再次落后！


    主教练江民不得不叫了暂停，布置战术时，一通大吼！


    忧然望着替补席，迟云锋的脸色似乎有些凝重！


    暂停过后，对方球权，对方一个上篮，被云霄队当家球星柯诺扬狠狠搧飞，篮球飞向大禁区外，落在陆维手中，陆维随即甩给跟上的迟云锋，迟云锋快攻推进到前场，陆维跟进，对方来不急回防，两人二打一，一个传递，陆维将球爆扣入篮筐！


    全场欢声大起，一个盖帽，一个扣篮，平分！云霄队替补席都站了起来，场上队员举手高喝，一个来回下来，士气大涨！


    之后的比赛，一波三折，双方胶着不变，你来我往，比赛还剩3分24秒，凭借柯诺扬稳定的发挥，云霄队努力将领先优势控制在5分上下，但是比赛不到最后一秒，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篮球比赛中，5分并不算什么，NBA，麦迪曾经在35秒内狂追13分，绝杀马刺，号称连上帝都感动的哭了！所以，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果然，银河队在一次暂停后，开始全场紧逼，尤其对控球后卫迟云锋，甚至已经贴在了身上，有几次险些出现失误，好在迟云锋还算冷静，还能控制住皮球，快攻打不起来，柯诺扬被绕前重点盯防，今天的陆维手感不好，平时一场比赛能拿20几分的他，今天只得到10分，迟云锋观察场上局势，小前锋纪强本来就是年轻球员，今天虽然状态不错，可心态不够稳定，已经显出了急躁，得分后卫孟宇也是迟迟找不到手感！


    忧然见迟云锋犹豫，轻轻皱眉，这次进攻只剩下8秒了，迟云锋，你在想什么啊？


    “考验迟云锋的时候到了！”

    周城静静望着场上的风云变幻，冷静沉着：“比赛进行到最后时刻，尤其是比分紧咬的时候，球往往都是在控卫手中，就要看他如何分配了！”


    说着转头看向紧张的忧然：“这场比赛……也许就能决定他是否还有前途！”


    忧然一愣，皱着的眉头更加揪紧，是啊，迟云锋26岁了，作为运动员，机会已经越来越少，那天晚上，迟云锋曾兴致勃勃的与她谈起过他的理想、他的抱负，忧然能听得出来，他是个多么好强的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现在，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迟云锋！忧然攥紧手指，你可一定要把握，一定要啊！




第十七章 风云揭幕（4）

24秒违例！全场一片叹息，体育馆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迟云锋看看表，比赛还有1分35秒，云霄队领先优势只剩下3分！


    对方后卫同样出现失误，被孟宇断球成功，可孟宇也是脚下一绊，快攻没能打起来，孟宇将球控稳，交到跟进的迟云锋手上，比赛还有1分15秒，迟云锋知道，这次进攻一定要打成，然而对方的防守却更加严密，此时，球能传到中锋手上是最稳妥的，不能投进，也能造对方犯规，然后罚球，可是柯诺扬被对方防得密不透风，柯诺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果断的跑到三分线边，高大的身躯为迟云锋挡住防守人，迟云锋借机突破，可禁区内仍然拥挤，突进去后也并没有机会可以出手，迟云锋只能溜底线绕到另一侧，同时带走一名防守人，各自跑动中，一个身影迅速插到篮下，迟云锋余光一扫，确定是本方队员，于是手腕一甩，将球准确甩到篮下，转头再看，正是陆维，陆维接球上篮，对方不敢轻易犯规，球在篮筐上滚了一圈，终于落入篮网！


    77：72，云霄队领先5分！


    比赛还剩55秒，还各自有一次完整的进攻时间，银河队为了节省时间，在云霄队全场紧逼的情况下，将球远抛向前场，对方中锋迅速移动，为本方后卫挡开对位球员，对方后卫向旁一闪，果断出手，三分中的！


    77：75，比赛还剩40秒，云霄队将球控稳，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时间，迟云锋将重心压低，左右晃动，尽量拖延时间，看着计时表还剩25秒，迟云锋脚下刚一加速，对方后卫便狠狠将他拉住！


    哨声响起，对方开始采用犯规战术！将迟云锋送上了罚球线！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也知道这次罚球的重要性，两罚全中就是领先四分，可以放对方一个两分，不给三分，如果两罚一中，可以同样采用犯规战术，然后拿回球权，继续控制时间，如果两罚全失，对方抢投3分，整场比赛的努力就有可能附之东流！


    全场观众自然静默，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迟云锋，恐怕连主场观众都没太听过的名字，自然也没什么把握！


    柯诺扬见迟云锋表情严肃，于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加油，你罚球很准！二罚不进，我抢篮板！”


    迟云锋点点头，果然静下了心，他知道，这次罚球，也许决定的不仅仅是本场比赛的胜负！


    忧然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加油，迟云锋！冷汗一点点的从手心中渗出！


    迟云锋动作极其标准，就如教科书一般，球一离手，便高扬起了嘴角，篮球应声入网！


    全场欢呼乍起，柯诺扬也向迟云锋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裁判将球交到迟云锋手上的刹那，全场再次安静……


    高而柔和的弧线，划向空中，打篮、入网，充气棒声音响彻全场！


    两罚全中，79：75，领先4分！迟云锋狠狠挥拳，并来不急喜悦，连忙转身跑回到自己半场，回防到位！


    最后的时间，双方都是倾尽全力，云霄队死死盯防，银河队尽量简化战术，争取时间，眼看计时表还剩15秒钟，对方前锋觅到一个空位，毫不犹豫，半截篮出手，命中！


    79：77，15秒！


    当对方采用犯规战术时，球应交到罚球最准、心理素质最硬的人手上，而柯诺扬持球，眼神只是一扫，便果断将球甩给了迟云锋！


    迟云锋心头一震，他迅速望了眼柯诺扬，那个瞬间，至少……代表了队友的肯定




第十八章 风云揭幕（5）

迟云锋接到球，与陆维两下传递过半场，已经耽误去6秒钟！


    球再次回到迟云锋手里，迟云锋利用速度和灵活的身体，左闪右避，让对方抓不到犯规的机会，比赛还剩5秒，对方后卫干脆跑过去一把抱住迟云锋……


    哨响！犯规！罚球！


    迟云锋再次走上罚球线，如果两罚不进对方叫个暂停，前场发球，或抢投三分、或投个两分进入加时，还是存在翻盘的可能！


    可到了此时，迟云锋却丝毫没有了紧张的感觉，与柯诺扬眼神一对，两次出手，稳稳命中！


    全场鼎沸，81：77，比赛只剩下5秒，大局已定！


    体育馆内顿时响起星球大战的音乐声、充气棒踩爆的声音和全场观众的掌声欢呼……


    忧然兴奋的转身，抓住周城的胳膊：“赢了！太棒了！”


    周城看了眼忧然拉住自己的手，只是淡淡一笑：“至于吗？又不是什么重要比赛！”


    忧然松开他，周城似乎总爱装出副老成的样子：“开门红啊！”


    周城仍旧不以为意：“好了，专业点啊，别跟个粉丝似的！一会有新闻发布会，我先去休息室，你去现场等我！”


    忧然点点头，周城便跑进了球员休息室，忧然再次望向赛场，人群正一点点散去，记分牌旁边清楚的写着球员的技术统计！


    11号，迟云锋，19分，5个篮板，7次助攻！足够漂亮的统计！


    一种带着满足的兴奋感漫上心头，忧然转身出馆，就像周城所说，此时的她，真就像个粉丝一样，兴奋、激动……


    离发布会还有一段时间，忧然去买了杯水，走在一群球迷中间，迟云锋的名字频频入耳……


    “今天迟云锋好棒啊！”

    “我一直觉得他挺有潜力！”

    “诶，你说以后他和余升翔谁打第一替补？”

    “会不会打主力啊？”

    “不会吧？他和代申还是差着呢！”

    “我看差不多！代申三十一了，我看迟云锋关键时候也挺冷静的！你看最后的罚球，心理压力很大的！”


    ……


    忧然微笑看着议论的球迷，作为记者，她知道，她还是要冷静，于是下意识向上次的过道走去，也许也有一点刻意吧？那里是她第一次见到迟云锋的地方……


    刚要推开过道的侧门，却隐约听到几声轻松的说笑、从过道中传出来……


    “这才对啊，以前陪你练球，你本来就该有这个水平！”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熟悉，忧然自然停止住动作，没有推门进去，可莫名的，也没有走开！


    “呵呵，你从来都不来看我比赛，今天怎么来了？”


    浑然天成、干净利落的声音，忧然感到心头一抽，那个女人的声音她不敢确信，可这个声音，细致中带着柔韧，却已于不久前牢牢印在了她的心里……


    是……迟云锋！


    她确信无疑！




第十九章 只爱陌生人（1）

忧然木然地站在过道门口，瞬间闪过的两句对话、迅速掠夺了她自以为的兴奋，黯然失落的感觉，在心中无情蔓延……

    “一定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周城对于迟云锋脱胎换骨的判断霎时冲入脑海，忧然苦笑，强制自己轻轻放下握着门把的手，手心中一片冰凉！


    “那天不好意思啊，刚和我朋友有点问题，现在好了！”

    “三年多了！”

    “那我朋友已经嫁不出去了，她比我大！”


    过道中，说笑声轻而愉快，忧然耳里，却顿时回响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来，是啊，她早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早就知道，她甚至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莫名其妙的记得，可却偏偏忽略去了这三句。


    是巧合？还是刻意？

    忧然苦笑，这似乎已经没有追究的意义，她只知道，听到迟云锋声音的一刹那，她的心，是震动的！


    那个瞬间，她才恍然发觉，她似乎是喜欢上了那个说话的男人？


    虽然，仅仅……是一面之间而已！


    也许之前，她是拒绝去意识吧？或是不想，可刚才，却让她不仅清楚明白的看清了事实、更看清了自己的心！


    真是不虚此行！


    你喜欢上他了，忧然，心里的声音一遍一遍，你已经喜欢上了他，在不知不觉时、在无声无息中……


    忧然机械的向新闻发布厅走去，甚至有些嘲笑自己，忧然，你怎么也会这样？怎么……也会对一个连朋友都还不是的人，动了感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忧然心里一酸，这之前，她还真的不曾相信！


    ☆☆☆


    又是一个周一，开会前，周城走到忧然的身边，昨天新闻发布会，他再见到忧然时，就感觉到了不同，原本还因云霄队取得开门红，迟云锋表现出色而兴奋的她，在新闻发布会上却显得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更没了应有的兴致。


    周城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一定有事发生：“忧然，想什么呢？不开心？”


    忧然懒洋洋的抬起头：“没有啊，可能没睡好吧？昨天整理资料，弄得很晚！”


    忧然眼中掠过一丝浓浓的刻意，她以为可以掩饰，可却被周城一览无余。


    “是吗？”

    周城坐下身来，深沉的眼，直直盯住忧然：“那今天开会，就都由你来讲好了！”


    “啊？”

    忧然一惊，对于周城如此突然的一句，显然没有准备：“我说？不好吧？”


    周城嘴角略略上扬，拉起一条神秘的弧度：“你不是……弄到很晚？那么我何不做个好人，多给新人一点表现机会！”


    “可是……可是我……”

    忧然慌乱的表情，令周城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了好了，逗你玩的！”


    周城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忧然的头：“开心点，小丫头！”


    忧然抬眼看他，说话时，周城自然的收敛了笑，深沉的眼睛更加显得一本正经……


    忧然刚要开口，周城却转身，走出了办公区！


    “忧然！”

    略带质问的口气从身后响起，随着就是肩膀上被重重一捏：“你貌似还有很多事没有交待啊！”


    忧然转头，只见穆流苏优雅的站在自己身后，面带微笑，眼睛却神秘的一挑，望着周城走出的门口：“现在……又多了一件！”


    忧然一愣，半晌无语！


    穆流苏与她对视，表情严肃，有好一会，到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忧然这才心上一松，甩开她的手，拿起水杯，向饮水机走去……


    流苏望着忧然的背影，笑容却敛在了唇边，刚才忧然瞬间僵持的表情，令她感觉，最近的忧然，似乎有一些神秘……




第二十章 只爱陌生人（2）

接下来，云霄队有两个客场，周城对戴岩说没能采访到表现出色的迟云锋，比赛结束，就不见了他的人影，忧然坐在一旁听着，心里涌动恐怕没有人会留意……


    会后，周城交给忧然一个任务，当他叫住忧然时，忧然就已经心里有数，果不其然——电话采访迟云锋！


    有一瞬间，忧然是犹豫的，可那一点点犹豫，终究还是没能抵过心里暗涌的期许！


    夜晚，星辉璀璨，铺洒向天的另一边。


    忧然静静站在窗前，淡粉色的纱帘，遮掩去夜空流迷的星华，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名片夹的页面，藕荷色光条，覆盖在迟云锋的名字上，忧然的手指触摸着绿色的通话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要打给他吗？即使是为了公事！


    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自己……毕竟只是众形色中最平凡的一个，而他，虽然不是天上的明星，可却也足以令自己暗淡！


    所以……不能！


    忧然紧紧握住电话，恨自己太早看到了自己的心，也太早看清，这是条多么可怕的路，就如这浩渺夜空，深远，而漫无尽头……


    所以，悬崖勒马吧！


    如果这次打给了他，也许以后就会变成习惯，而习惯，又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忘不掉，也戒不了，比还尖刀还利、比毒品还毒！也许……自己就会常常以公事为借口，令自己的私心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蔓延、扩张，甚至……泛滥成灾！


    所以，不能打！不能开始！不能！


    心口一阵阵压抑，忧然，从不轻易动心的你，怎会陷入到这样的境地？


    完全没有理由、没有预期……


    《不得不爱》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整个房间的黑暗。


    忧然一低头，心，也随着一低，眼中落寞顿时凝结在一起，手机屏幕上赫然呈现出迟云锋三个字来，亮闪闪的，在忧然眼中心里肆意跳跃。


    难道……这就是天意？


    忧然眼里充斥着犹豫，刚刚才坚定的思想，却在这三个字的冲击下、轻易土崩瓦解，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可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忧然，为何在这三个字面前，你竟显得如此懦弱？




第二十一章 只爱陌生人（3）

“你好！”忧然尽量持着微笑，不让音色中透出一点颤抖。


    然而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显得有些空远，迟云锋原本钢中见柔的嗓音，显得不那么真切：“忧然，昨天比赛，你有照照片吧？”


    窗外，夜景迷人，忧然转身望出去，轻声回答：“嗯，有啊！怎么？”


    “能不能传给我些？”


    这样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似乎有些虚渺：“我有个朋友想要些！”


    朋友？忧然淡淡一笑，眼中滑过一丝落寞：“女朋友？”


    “不是！”


    迟云锋笑着说，忧然能够听出他的笑来，他的心情该是很好吧：“好，我怎么给你？”


    迟云锋想了一下：“发我邮箱吧！”


    忧然还未急开口，他却又改了主意：“要不你加我qq？我看我们到那边要能上网，直接传给我好了！”


    忧然只是望着静谧的夜空，努力使自己的心，亦静如幽夜：“好，你号码多少？”


    迟云锋熟练的背出qq号码，忧然一低眼，那曾记着他手机的小信封恰好放在窗台上，于是拿笔，在他的名字边，再加了一个qq号。


    “现在在哪呢？”


    忧然随口问着，既然他打来了电话，就顺便完成一下周城交给的任务吧，迟云锋叹一声气，表示疲累：“在高速路呢，这儿应该是涿州吧？我们要去保定，唉，本来是直接去保定的，结果车票出了些问题，就到涿州，再坐车去保定了！”


    他的声音，疲惫中带着令人安然的柔韧，忧然心神一晃，却只淡淡道：“那……下场还会不会首发？”


    迟云锋听了，笑说：“怎么？你这是在采访我吗？”


    他的笑，亦如他的嗓音，令人有种莫名涌动的迷惑，忧然不自觉的牵起唇角，心里似乎已经平静：“是啊是啊，大明星！”


    电话中笑声爽朗，却尽量压低，他说的很是隐晦，也许是跟车上大家都在、不好多说有关，只说，还不一定呢，但只要努力了就好！


    忧然笑着为他加油，这个电话没再持续多久，毕竟是在车上，还是不要太打扰了别人！


    挂下电话，忧然依旧站在窗边，许久，许久……


    看看记了两个号码和一个名字的精美信封，一股苦涩的味道，随血液，迅速流遍至整个身体，自己已经无法拒绝他了，那个电话前，还信誓旦旦不要自己深陷的她，如今，却更加洞察了自己的心——


    他，已经在这了，在自己心里，纵是如何回避，又怎能……逃出整个世界去？


    说来，也真是奇怪，仅仅是一面之间，难道……就真要成就了自己一生的痛吗？


    不错，是痛！因为在这场一厢情愿的沦陷中，她早已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忧然深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心的感觉，抑或是早已没有了感觉，从见到他的一刹那起，就已经没有……


    坐回到电脑前，不禁哼唱起王菲的歌来：“给我爱上某一个人，爱某一种体温，喜欢看某一个眼神，不爱其他可能……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


    一种源自瞬间的感情——《只爱陌生人》，今晚……她特别想唱！


    点击qq的查找，输入信封上的号码，口中哼唱的歌词，却已无伦次……




第二十二章 不得不爱（1）

这次云霄队的两个客场之旅，《新周刊》选择了后一场跟队，也就是等云霄队打完实力较弱的河北蓝剑队后，再直奔下一个客场辽宁金元队，这天一早，忧然便接到了出差通知，是的，她和周城，在明晚观看完云霄队电视转播后，便要奔赴辽宁！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忧然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兴奋的感觉，反而有一些忧虑，这样下去，日复一日、久而久之的工作关系，一定会让自己越来越沉迷！


    既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那么又何必再让自己继续下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结果，往往都是遍体鳞伤、都是悔之莫及！


    想着，果断起身，向戴岩的办公室走去，这段不长的路上，她拒绝自己的脑子里、心里，再闪过哪怕一丝犹豫的念头！


    见了戴岩也是直话直说，没有一点遮掩，戴岩深而幽秘的眼，在忧然的脸上反复探寻，带着审视、带着严峻、带着深深不能解的光芒，忧然不由得低下头去，这个男人的目光，就如小曼一般，似乎能将人心穿透！


    “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跟我讲条件？”

    戴岩坚硬略带了沙哑的声音全然没有一点温度：“是不是觉得……我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因为……小曼！”


    忧然抬眼，戴岩的话，出乎意料直接，虽然自己从未将小曼作为过筹码，甚至从未曾再去想过他和小曼的关系，可是戴岩无时无刻不有用意的眼神，似乎一点也不想遮掩他与小曼之间的不寻常！


    忧然甚至觉得，他有一种可恶的炫耀，隐在一字一句之中！


    “戴总您日理万机，就未免想的太多了！

    忧然眉间显然蹙结了不快的痕迹：“我是我，小曼是小曼，如果您认为小曼会将您所想的事情随便告诉给谁，从而被谁利用，那么，也未免太看轻了小曼！”


    不在意料的顶撞，令戴岩喜怒不形的脸瞬间阴郁：“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来教训我！”


    戴岩盯着忧然的眼，显然见了锋芒，然而嘴角却缓缓扬起条浅浅的弧度：“我……不准！明天，老老实实给我到辽宁去！”


    戴岩似是得意，又似乎隐有失意的口吻，亦令忧然莫名倔强，她直直的盯着戴岩的眼睛，对他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厌恶到了极点，尤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小曼的名字，在忧然看来，完全是对小曼的亵渎！


    于是，故意扬了扬头，微笑着说：“那就多谢主编器重了！”


    二人相视，眼光交汇间，完全不见丝毫避让！


    戴岩暗暗握了握拳，心中略略平静，眼前的女孩，不过是个21岁的小丫头，自己却为何总是要和她一般见识？真也是莫名其妙！想着，竟自嘲的一笑，重重坐回到座椅上！


    不再理会一边的忧然，忧然见状，显然不必再呆下去，于是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出了办公室。


    “小丫头，你最近有点烦躁呢！”

    刚出办公室的门，一个悠慢的声音便飘到耳里，忧然转身，只见周城斜靠在主编室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轻轻吹着。


    忧然的脸上依然阴云密布：“大哥，你最近有点阴魂不散呢！”


    一句话回过去，周城略略一怔，随而轻轻啄上一口热咖啡，微笑着自忧然身边，擦身而去……




第二十三章 不得不爱（2）

十月底的北京，夜晚已渐渐变长，由于设计新的版面，最近的小曼几乎总是最后一个走，看了整整一天的电脑，感觉腰背酸疼，关上办公室的门，刚刚拿出钥匙，却感到身后突一种熟悉的温度、慢慢靠近……


    “能聊聊吗？”

    说话间，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门上，将小曼包围在了手臂与门之间，小曼低着头，并没有回身：“戴总，我已经下班了！”


    戴岩将另一只手也抵在了门上，胸口紧紧贴着小曼的后背：“我给加班费！”


    小曼决然的将钥匙插进门锁：“员工可以选择说不！况且……”


    小曼勉强回过身来，那个男人的目光映在眼里，仍如从前般炽烈：“况且，戴总好像不是我的直接领导！”


    炽烈目光掠过一丝冰凉，小曼却优雅的一笑：“对了，我忘了戴总可是社长公子，皇亲国戚呢，那么……有何吩咐？”


    小曼眼里盈着满溢的嘲讽，她笑得越是迷人，戴岩的表情就越是扭曲，然后她的笑中，便会再多出些不难发觉的快意！


    戴岩缓缓放下按住屋门的双手：“这么久了，你……还在恨我？”


    小曼转过身，背对戴岩：“戴总言重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说说忧然吧！”

    戴岩的话音，几乎与小曼同时落下，小曼果然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他：“忧然？”


    带了真心关切的目光，令戴岩心神一晃，这样的目光，他已很久没有在小曼的眼里看到了，曾经，那是最令自己着迷的目光，然而现在，它却只能为别人而闪烁。


    “是的，忧然！”

    小曼犹疑的望着他，戴岩无法平静的目光，令她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心，毕竟，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忧然，只是借口！


    小曼的眼神渐渐柔和，不再带有锋芒毕露的尖锐，心中却是一片悲哀，唐小曼，你真的很没有骨气！


    “好，就在办公室谈吧！”

    转身开门，钥匙相击，似乎带了匆忙和慌乱的声音，微卷的长发荡在脸颊边，遮挡住一切可能喷薄的情绪……


    戴岩望着她微微晃动的背影，他明白，这已经是小曼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三年前，一次对的相遇，却不幸与一个错误的决定无情撞击！自此剥夺了他的一切轻狂与抱负，开始了灵魂的奔走煎熬！


    他爱的女人，三年了，甚至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即使是公事，小曼也会令别人传话，偶尔遇到，她甚至可以坦然的擦肩而过，不令眼光在自己身上做片刻停留，即使看着他时，那眼神，也是令自己不敢直视的锐利！


    直到一个多月前，忧然突然调到体育部，没有一点可作的工作，经历一小段失意时，戴岩才仿似看到了一线生机……


    小曼……竟然和他讲了三年来的第一句话——“多照顾忧然！”




第二十四章 不得不爱（3）

小曼打开办公室的灯，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戴总要喝水吗？”


    说着，眼光覆上一层冰冷的嘲弄：“我这儿可只有咖啡，没有茶，戴总只能将就了！”


    戴岩表情有一些僵涩：“小曼，你胃不好，怎么还喝咖啡？”


    小曼眼睫一扬：“我喜欢！”


    戴岩愣住，他一向自傲，常常慑人于无形之中，不论面对怎样强势的人，皆不落下风，可这样的戴岩却唯独不能面对小曼的眼睛。


    “小曼……”

    “戴总，忧然有什么不对吗？”


    小曼打断了刚要开口的戴岩，将话题拉回到他的借口之上！


    戴岩眼神瞬间一暗，小曼的表情，显然仍不想与他说起任何其他：“噢，她……似乎有点不思进取，可是枉费了你的心意！”


    小曼冷蔑一哼：“不思进取？戴总，如果你想找借口，也拜托换个高明些的说辞！”


    戴岩自嘲的笑笑，小曼不屑的表情令他心凉：“我是说真的，实习记者能够跟队，是多大的荣幸和机会，可今天她却跑来跟我说，不要去！说自己还年轻，要一步步走！哼！之前不给她事做，你要我多照顾她，因为你，我给了她天大的机会，可是她说……不要！这还不是不思进取？”


    小曼将信将疑，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戴岩，可语调却没有一丝改变：“是吗？那就随她吧，也随您，也多谢戴总能给我这么大的面子！”


    小曼转身向门口走去。


    “唐小曼！”

    戴岩低喝一声，终于剥去了一切柔和的面纱，忍无可忍的拉住了小曼的手腕：“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才开心吗？”


    小曼狠狠甩动右臂，怒视戴岩：“放手！”


    戴岩恍若不闻，反而用力将小曼拉近到自己身边，太了解他的小曼，完全可以预想他之后的举动，果然，就如从前，他的右手仍是习惯性钳住自己的脖颈，左手紧紧按住了她的腰！


    因为早有预料，小曼奋力挣开他前欺的身体，溢美的眼睛蔑然激愤：“戴岩，别让我更恨你！”


    戴岩向来沉着的眼神，顿时紊乱，面对小曼，他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安然如常，她，似乎就是自己今生的克星，随时都能让他手足无措：“小曼，三年了，你仍然如此恨我，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还是……”


    “住口！”小曼几乎愤怒的打断了他：“戴岩，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不要自以为是到这种无耻的地步，以为天下女人都是你的囊中之物！对！我依然恨你，可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你碾成了粉末，已经……不复存在了！”


    小曼字字句句决然，望着戴岩怔忪的神情，狠狠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曼……”

    戴岩回过神来，企图跟上小曼夺门而出的步伐，然而办公室的门却重重关闭，戴岩落寞的垂下眼睑，他知道小曼一定还在门口，一定还在，可是……他却没有冲出去，而是缓缓的将头抵在了门上！


    一道门，冷冷的隔在了两人之间！


    小曼——今生今世，可还有你对我微笑的那一天！


    门的另一边，小曼的手，一点点从门把上放松，背靠着门，身体只在刹那松弛！


    好累，为什么每次面对他时、都感觉好累！坚强的好累、撑的好累、好累……


    小曼拿起手机，拨通了忧然的电话，一滴泪，从唇边滑过，咸涩的发苦……




第二十五章 不得不爱（4）

电话中小曼的声音低谙，不得不令忧然担心，忧然打车到她们常去的一茶一坐，小曼正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向外张望！


    忧然快步走过去，桌上已经摆了两杯麦芽奶茶，一冷一热，冷的放在自己这边，热的放在小曼那边，这是她们每次都要点的东西，而忧然冬天都要喝冰箱里的水，小曼再了解不过。


    “小曼，出什么事了？”

    忧然见小曼目光深沉，却冷如凉奶茶中的冰块，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小曼却只是苦笑，轻抿了口温热的奶茶：“没什么，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黯然纠缠的眼神，怎能瞒得过忧然，忧然将吸管放在唇边，看似毫不经意：“是……戴岩吧？”


    忧然没有抬头，没有去探看小曼的神情，小曼的骄傲，她了解！即使是面对自己，也不容完全卸下！


    果然，意料之中的、长久的沉默！


    冰凉的麦芽奶茶已喝下了大半杯，忧然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小曼自己开口！


    终于，小曼放下了搅动的茶勺，声音轻而淡漠：“我恨他！”


    小曼眼里渗出一丝冷色：“可是我刚才却发现……我……还是不能忘了他！从心里彻底忘记！”


    小曼转头，望向窗外：“忧然，关于我的流言你也一定听说过不少吧？”


    “嗯！”

    忧然轻轻应声，专注的看着小曼。


    小曼的眼中微微浸着感伤：“四年前，我和你一样的年纪，刚刚毕业，经人介绍来到了《新周刊》！认识了戴岩，那时候他只是个编辑，对我很照顾，尽管那时就有很多人对我说，他很花心，几乎每一个来实习的大学生，他都会给特殊照顾，可我最终还是没能听进去，很快……就跟他在一起，度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后来他升了体育部主编，我捧着蛋糕去向他庆祝，本来要给他一个惊喜，可谁知道……”


    小曼自嘲的勾起唇角：“谁知道，他却给了我一个惊吓！”


    小曼略略停顿，忧然不禁追问一句：“什么？”


    小曼的笑中更加带了苦涩：“你知道戴岩是谁吗？”


    忧然摇摇头，小曼冷冷一哼，嘴唇颤动：“戴宇的儿子！”


    忧然身子一震，戴宇——龙宇集团总裁，《新周刊》名誉社长，而《新周刊》正是龙宇集团的控股公司，戴岩竟然会是集团“皇太子”，难怪脾气那么古怪！




第二十六章 不得不爱（5）

忧然目不转睛的望着小曼，茶餐厅灯光昏暗，小曼看似淡然的讲述着多年前的往事，原来，小曼去找他庆祝的那天，没有打招呼，正好碰到了戴宇！戴宇当即质问戴岩小曼是谁，戴岩在吞吞吐吐之后却说，只是新来的同事，住在这附近，他叫她带个蛋糕过来！


    小曼看得出戴宇并不相信，却很满意儿子的回答，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然后，不等小曼开口，戴岩便递上了一个东西，大红色的，镶着华丽的金色烫边——喜帖！


    讲到这里，小曼缓缓低下了眼睛，忧然知道，那仍是她碰也碰不得的回忆！


    “那么……他就没有解释吗？”

    忧然义愤的问，小曼却只是淡淡的一笑：“有啊，他说他爱我，但是不能娶我，他的妻子，是他父亲早就选好了的，一个……万里挑一的名门闺秀！他不能拒绝，而且……”


    小曼眼神一冷：“而且他说，要我做他的情人！他会……给我一切！让我……平步青云！”


    “你拒绝了！”

    忧然笃定，这对骄傲的小曼无疑是个羞辱，可小曼却凄凉的笑笑：“不，不完全是，我高傲的接受了！不然……哪里来的这个助总？”


    小曼的眼神渐渐怅惘：“我记得当时，我将蛋糕砸到了他的脸上，然后笑着说，我接受平步青云，但是……休想我做他的情人，如果他不能接受，我可以马上离开！结果……他自然是接受了，没过多久我就做了设计部助总！”


    小曼胡乱搅动着杯中的奶茶，目光迷离：“可是自从那天起，我就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整整三年！”


    “三年？”忧然惊讶的睁大眼睛。


    小曼苦笑着点头：“对！三年！”


    “为什么不干脆离开呢？还要每天面对着他？还是……？”

    忧然说了一半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还是你……不想离开？”


    忧然一语中的，小曼低头不语。


    “你……还是很想看到他的吧？”

    忧然心里突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如今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小曼是想离离不开，而自己，却是想见不能见，见了，恐怕就会深陷其中，再不能自拔了吧？


    小曼没有回答，可她眼中若隐若现的犹疑却表露无疑，也许她也不能确定吧？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要留下？


    很久的一阵沉默！


    小曼缓缓抬头，脸上已恢复了平常：“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忧然奇怪的望着小曼。


    小曼勉强微笑：“是啊，你，说吧，这么天大的好机会，为什么不想去辽宁？”


    忧然眼光一凝，小曼突然转开的话锋，令她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小曼紧接着说：“我要的可是实话哦！”


    小曼的眼神锐利，刚才的小曼只是一时的茫从而已，现在，又恢复了往日的声势咄咄……


    忧然一怔，她知道，接下来自己的每一个表情都将无所遁形，于是自然的低下头：“我似乎是……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


    忧然轻声说：“所以，我不想再让自己继续！”


    小曼望着忧然，忧然闪躲的眼神，令她依稀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自己也曾有过这样挣扎的时候，也许现在仍然在挣扎，所以，她更加了解忧然现在的感受，现在的她，应该只想自己沉淀、自己抉择！


    于是，小曼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的望向窗外，任由她沉默！


    窗外，车流来往穿梭，车灯焕彩迷离，小曼不禁想到了今年的一句流行语——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一物降一物！




第二十七章 不得不爱（6）

第二天，看完云霄队客场89：85险胜河北蓝剑队的当晚，周城和忧然便动身去往辽宁，自从那晚加上了迟云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忧然都再没有登陆过qq，通常只用msn联系工作，至于迟云锋要的照片，自然也还没有传给他。

    代申的伤还要有阵子才好，余升翔虽然高烧已退，可由于上一场比赛迟云锋的优异表现，在对阵河北蓝剑队的比赛中，迟云锋还是继续以首发身份登场，表现没有上场那么出彩，却也中规中矩，拿到10分、4个篮板、4次助攻，2次抢断的成绩单；替补出场的余升翔则得到了14分、4个篮板、2次助攻的统计。


    两人表现不相上下。


    下一场的对手，辽宁金元队实力不弱，以速度见长，余升翔近来的训练也格外努力，毕竟现在来看，他与迟云锋的机会还是均等的。


    历经四个小时，忧然与周城终于到了辽宁沈阳，已经是夜里三点，忧然累得不想动，到了酒店倒头就睡，直到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响起，传来周城的声音：“起床了丫头，该去训练场看看敌军了！”


    忧然含糊的应了一句，挂下电话，看看手机屏幕，已经是第二天的九点半，看来周城还算仁慈，于是，起床洗漱，随便穿了件休闲衣服，出了门。


    周城在酒店大堂等她，见她走过来，伸手递上一袋妙芙蛋糕：“吃吧，原味的！”


    忧然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微笑着看向周城：“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尤其是原味的！”


    周城始终微笑：“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忧然吃着蛋糕，说得含糊不清，周城却没有理她，转身向酒店外走去，忧然小跑两步跟上，辽宁11月的冷风扑在脸上，忧然眉一皱，立时失去了追问周城的兴趣。


    两人来到辽宁队所在金元体育中心，已经将近十一点，训练已经快要结束，辽宁队也并没有封闭，周城随便拍了几张照片，一个身影跑过去，周城快门一按，貌似漫不经心的说：“15号，廖春祥，国家队第一替补控卫！”


    说着，向忧然望去：“今晚，才是对迟云锋的真正考验！”


    忧然心中一颤，转头看向周城，周城深沉的目光，似乎隐了刻意的玩味……


    忧然闪躲开他的目光，轻声说：“是啊，之前的两场比赛，控卫方面实力一般，如果这一场，对位廖春祥，迟云锋也能有稳定的发挥，我想……代申的位置恐怕也要危机了呢！”


    忧然的声音很轻，可目光却随着廖春祥的身影游来游去，周城望着她，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辽宁队训练结束，才一边收起相机，一边说：“好了，咱们走吧，我昨晚给云霄队于领队打了电话，他们应该到了，咱回去看看吧！”


    忧然知道周城与云霄队上上下下很熟，多年随队，只要不是连续客场，都是和球队一同行动的，看来，云霄队也住在那家酒店里，忧然不自觉的收敛了眉心，跟在周城身后、步伐缓慢……


    回到酒店，忧然说很累，想先回房间休息，周城由了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十八章 不得不爱（7）

中午时候，周城并没有叫忧然吃饭，直到晚上六点多，才敲响了忧然的房门，叫她一起出去吃，忧然也确实饿了，一向好吃的她，一顿没吃，真是奇迹！


    周城带忧然来到距离酒店不远的一个小餐厅，餐厅虽小，却以红色为主色调，显得和暖温馨，周城并没有问忧然想吃什么，而是跟服务员熟练的点菜，点完菜，才笑着望向忧然：“跟队这几年，各地酒店附近哪里好吃，我可是清楚的很！”


    忧然笑笑：“噢，那以后就你负责请，我负责吃了！”


    周城依然是笑：“没问题啊，只要你肯负责吃，我请多少都可以！”


    忧然稍稍敛住笑容，餐厅中柔红色的光线映得脸色不明，周城并未逃避她的注目，反而有些迎合，甚至更加一步的透露着隐晦的信息；然而忧然的眼光却在片刻凝视后，渐渐游离，那本如清水的眼睛，倏然掠过一丝如火的情致……


    周城一怔，忧然的目光显然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于是随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正见门口走进三个人来，落座在窗边的一处角落，那三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云霄队主力中锋柯诺扬，大前锋陆维，还有……迟云锋！


    周城回过身，回望向忧然，忧然却已经低下了头，默默抿着茶杯中，她平时都不会喝一口的绿茶。


    周城并没有去跟那三个人打招呼，整顿饭，他都尽量避免提到有关比赛、有关球队、有关……某个队员。


    忧然似乎在听，却又好像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觉得飘到那三个人的窗边，眉间的痕迹越来越清晰，周城亦偶尔望过去，却见迟云锋正一杯杯的喝酒，一边的柯诺扬和陆维显然是在劝说他什么，一直抢夺他手中的酒杯！


    周城终于忍不住说：“明天就要比赛了，他们敢出来喝酒？迟云锋明天要对位的可是廖春祥，这样的状态，我看……哼！”


    我看……


    周城没有再说下去，然而已经足够，不用他说，忧然又怎能不懂？但是懂又怎样？懂……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杯杯喝下去，直到柯诺扬有些发火，与陆维一起将他拽起来，拉出了餐厅的大门。


    还好，看样子还没有喝多！


    直到三人的影子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忧然才将目光收回。


    “咱们也回去吧！”

    周城的脸上不见了惯有的微笑，只是淡淡的说道，忧然也只是轻轻的应声，所有失落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


    回到酒店，忧然心中莫名其妙慌乱，躺在床上，迟云锋失意的样子在眼前来回摇晃！


    他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还兴致勃勃的叫自己传照片给他，怎么只是几日，又好像变作了另一个人？


    难道……又是因为他的女友吗？第一次见他，他冷漠不近人情，因为与她出了问题，第二次见他，他热情亲切，因为与她和好如初，他的喜怒，皆因为她而牵动，那么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吵架？还是……


    忧然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拿出笔记本，插好网线，开机，一连串动作快得惊人！


    打开qq，迅速输入超长的密码，登陆的几秒钟，忧然却感觉有那么久……


    很久不上qq了，很多头像在右下角跳跃闪烁，当然，蓝色的小喇叭闪在第一个，忧然点开——创世纪已通过您的请求。


    忧然在备注中打上迟云锋的名字，然后将右下角闪烁的头像一一关闭，一概忽略不计！


    打开迟云锋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仍然有一瞬间停顿，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在吗？”


    很久，忧然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并没心去做别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迟云锋对话框的顶部终于显示出正在输入四个字，忧然眼睛一亮，随着，黑色的小字便蹦上了屏幕：“稍等！”


    忧然手指一动：“好！”


    “等我一分钟，跟我朋友打架呢！”迟云锋紧接着打道。


    朋友？什么朋友？忧然并没有多想，就打上个流汗的表情：“那你要努力赢啊。”


    之后，许久的一阵沉默，并不止是一分钟，可忧然却始终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




第二十九章 不得不爱（8）

等待，对于性急的忧然，本该充满浮躁和烦闷，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等待这个人的时候，心里却总有种情绪令她莫名安宁，就如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静静的等着他，心里没有一点躁动。


    “好了，你是要发照片给我吧？”

    屏幕上终于跳出黑色小字，一行下来，没有一个标点。


    忧然只打上一个字：“嗯！”


    于是在电脑图片夹中精选几张，做成压缩包，发了过去，传输过程中，迟云锋没有再说话，忧然也自然沉默。


    他沉默，她就沉默，似乎已经成为习惯。


    直到文件发送完毕，又过了一会儿，对话框上端才显示出正在输入：“拍得不错啊。”


    忧然打上个可爱的笑脸：“过奖过奖。”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你几点休息？”


    这句问话，令忧然心中莫名一动，她明白，此时的他，也许想有个人听他倾诉。


    飞快打上一行字：“我很晚的，写稿子，习惯晚睡了，呵呵。”


    “嗯！”

    迟云锋先应了一声，才继续输入：“刚才和我朋友吵架呢，三年多了，果然还是要分手。”


    分手！看到这两个字，忧然认为自己本该有一丝雀跃才对，可心里却莫名其妙涌入刹那伤感——


    他说，果然，他说……还是……


    “怎么这样说啊？说的你好像很沧桑一样。”忧然隔了一会才输入了这句话。


    迟云锋很快说：“我之前也有两个朋友，都是三年就分了，这个还是一样。”


    忧然脑子中有些混乱，只说：“别这么悲观。”


    “呵呵，没事，只是快四年了，有点舍不得。”

    随后，正在输入四个字显示了很久，显然，他在写长篇大论，忧然只是静静的等着，也静静调整着自己。


    “真的，这么多年了，发现我们还是不合适，真的不合适，事业上谁也帮不上谁，其实我也理解她，她做模特的，青春不饶人，总不能跟着我虚耗，我也什么都不能给她，甚至一个像样的家都不能，她也比咱们都大，考虑的也更多，既然这样，我也想清楚了，就不要彼此耽误了，我决定分手。”


    长长的一段话，依然没有一个标点，qq传统的黑色小字，忧然看起来有点麻烦，还在看，迟云锋却又打上一句话来：“你能不能换个颜色，你这个颜色看不清楚。”


    在一段那样伤情的话后，出现这句话，忧然竟不觉得一笑，要是平时的场景，她一定会说，“你自己的字那么小，还没有标点，我还没说看不清呢！”


    可此情此景，她只是乖乖的换上个深颜色的字问：“这样呢？”


    “嗯，好了！”

    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忧然这才说：“你现在说要分手，是因为刚吵完架，你看我第一次见你，你那个样子，后来你说是因为你女友，你还是很在乎她的。”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又是很久的正在输入：“那时候还有些事情没有想通，其实这么多年了，都无所谓了，真的，我这人经历这么多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只是为她付出太多了，所以当时还有些没有想通，现在都无所谓了。”


    忧然心底流动一丝冷流，苦笑。


    “为她付出太多了！”——她完全能够体会迟云锋说出这句话的心情，多多少少，应该还是在疼的吧？如果他真的无所谓了，又怎么还会说呢？


    还没等忧然打字，屏幕上就又蹦出一行字来：“我决定分手了，春节前，一定要分！况且，她的身边有更好的人，我又何必呢？”


    如此决然，忧然却更能感觉到他心里承受的那些伤害：“你确定你现在冷静吗？”


    “当然，我从不做不冷静的事情。”

    傲然自负的口气，忧然摇摇头，仍然劝他：“其实，也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太悲观了！”


    “不是。”

    迟云锋说：“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我现在东奔西走的打比赛，未来也没个定，有时候会觉得很累，基本上没有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前几年，枯燥乏味的生活，看不到前方，所以，至少目前的我，不是生活，只是活着。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己，我真的对不起自己！”


    与文字为伍的忧然，自然能读出这段话中，层层递进的悲伤，尽管迟云锋竭力掩饰，可越是假装洒脱的说无所谓，越是让心里的寂寞无所遁形。


    不是生活，只是活着！


    忧然心里突然感到一刹那疼痛，外表看似爽朗阳光的迟云锋，内心怎么会有如此悲凉的想法？


    “干嘛要说的那么凄凉呢？我觉得你的心态有问题，其实你也是很希望身边有个人特别关心你的吧？”忧然打下这段话，眼睛却仍然看着他上面的最后一句。


    “对不起自己”——往往会说这种话的人，内心深处其实都还有一种潜在的渴望暗暗蕴息。




第三十章 不得不爱（9）

很久，迟云锋那边都没有说话，忧然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了他什么，只是等待，就如每次一般安静的等待……


    可许久，等来的却是更加悲凉的一句……


    “我有没有人关心都可以！”

    冰冷如刀的话，像尖刃一样扎入忧然眼中，眼眶都仿佛被割裂一般，有种滚热的流倏然涌动……


    “我有没有人关心都可以！”——他打上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酸楚，一览无余！


    忧然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眼眶继续着胀痛的感觉，竟然一时无语。


    “习惯了，一个人也挺好！”

    迟云锋紧接着说，进一步刺激着忧然每一处感官。


    不禁回想起那晚，迟云锋说起自己的那些经历，不说别的，就说整整六年的板凳生涯，就足以令很多人放弃！可是他却没有，他一直在坚持！


    忧然收起被他刺痛的心情，冷静的说：“其实，你真的很棒，这么有理想、有抱负，不管怎样，都在坚持，我相信你一定行的，我才跟你认识，我都相信你！”


    忧然有意将话题引到事业上，近来他状态不错，这个话题应该会相对轻松吧？


    可迟云锋的兴致却依旧不高：“这都不一定，努力吧，努力了就行了！”


    隔了一会，才继续输入：“努力不一定成功，放弃一定失败！”


    忧然心里忍不住叹息：“你太悲观了，别因为这样忽略了身边关心你的人。”


    迟云锋发一个微笑的表情：“呵呵，是啊，至少还有你这个好朋友在关心我。”


    忧然一怔，好朋友——


    那句话，她本没有别的用意，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一句足以令她感动和欣然的回答，眼光微微凝滞，可也有一些些疼痛流入心里。


    好朋友！仅仅一面之缘，他能说好朋友，不管是否出于无意，都令忧然感到一丝满足和感动，可是，他又说至少，这两个字在忧然看来，却有如绵针，不期然刺痛了她的心。


    至少——究竟还有多少无奈和坎坷的经历、隐在这两字之中呢？


    她还不能够知道！


    随后，两个人又说起了明天的比赛，看看已经不早，他说要去休息了，忧然最后说：“明天要对位廖春祥，你要加油啊！你一定行！”


    迟云锋发一杯咖啡上来，说：“谢谢，88。”


    红色的头像，迅速变作了灰黑色，忧然望着闪烁的电脑屏幕，却似乎仍舍不得关掉对话框。


    这夜，显得格外静谧。


    忧然曾以为他是个很感性的人，有些情绪化，可今晚的一字一句，却又令她重新判断了迟云锋，感觉他又似乎过于理性，对自己要求过于苛刻。


    沉默许久，忧然终于关上了电脑，回想起他的话来，莫名其妙有种心疼的感觉。


    今晚，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来辽宁之前，她曾多么想逃避、想忘记，不想让自己继续；可经过今晚，她却又庆幸，庆幸戴岩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因为，今晚的她，再次重新认识了迟云锋，更加确定，自己真的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会因他喜、会为他悲，而他，也似乎每一次都能给自己独特的感觉。


    忧然闭上眼，在这场后退还是继续的角逐中，前者显然已经败退！


    而对于他，也许早已注定了……不得不爱！




第三十一章 燃烧的心（1）

经过昨夜，忧然的心情明显多云转晴，让她感觉至少与迟云锋已经能说是朋友，可她突然的转变，却令似乎一向能将她看穿的周城一头雾水，想要问她，又怕破坏了她最近难有的好心情，于是忍住心里疑惑，并没有多问。


    两轮联赛下来，除云霄队两连胜外，还有三支两连胜的球队，广东宏辉队、江苏海王队，另一支就是辽宁金元队！本场比赛，两支两连胜的球队相遇，必然有一支要终止连胜，自然吸引了不少球迷，赛场气氛异常热烈，似乎灯光都比往常更亮了些。


    忧然坐在篮球架后，看着场上正在热身的队员，眼光随着迟云锋的身影移动，望着他略有些凝重的神情，不禁有一些担心，今天，迟云锋依然会首发，应该是毫无问题，可今天对位的是国家队第一替补控卫廖春祥，他能打多久，就是个问题了，加上他昨天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会不会如邀请赛一般，影响到他的发挥！


    忧然不禁出神，他的女友，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竟然左右了迟云锋的悲喜，虽然，昨天是迟云锋说要分手，可忧然听的出来，他的主动中又隐藏了多少无奈和被动！


    “愣什么神儿呢？”周城递一块巧克力给忧然，是忧然最喜欢的费列罗。


    由于比赛定在六点半开始，之前又要提前过来拍照、进行赛前采访，所以两人并没有吃饭，忧然回过神来，剥开巧克力纸：“大哥，你说今晚……能赢吗？”


    周城望一眼场地上的迟云锋，再回望向忧然的眼，意味深长：“你想问今天迟云锋能不能挡住廖春祥吧？”


    忧然一怔，抬眼迎上周城用意的目光，片刻闪烁后，突然坚定：“是！”


    周城略略一愣，忧然的毫不掩饰，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今天的忧然，好像总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于是，回过头望向场内：“如果是他昨天在餐厅的状态，肯定是凶多吉少，就要看他怎么调整了，面对实力强过自己的对手，首先是心理上绝不能输，不能畏惧对方！”


    “他不会畏惧的！”忧然打断周城，坚决的说。


    周城嘴角一牵，依旧望着场内：“是吗？那就看着吧，如果说第一场联赛，是迟云锋的机会，他把握住了，那么这场比赛，才真正是他职业生涯的分水岭，是大器晚成，还是一事无成，今晚之后就见分晓！”


    说着，举起相机，拍下一张迟云锋投篮的照片。


    忧然也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场内，攥紧手指，比赛还没开始，心跳就已经加速。

    双方队员入场，迟云锋果然继续首发，柯诺扬与对方中锋古特中线跳球，柯诺扬明显占优，球被拨到本方后场，陆维接球甩给迟云锋，迟云锋带球发动第一次进攻。


    身前迅速闪上一人，张开双臂随迟云锋快步移动，迟云锋抬眼一看，却并不是本该与自己对位的国家队后卫廖春祥！嘴角微微一抽，对方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连续两个胯下，变向加速，假动作晃过防守人，快速突入禁区，对方补防到位，迟云锋眼风一扫，迅速将球甩给篮下的柯诺扬，柯诺扬接球晃开准备封盖的古特，单手扣篮得分！


    云霄队迅速回防，金元队进攻，身高一米九零的明星球员廖春祥控球，迟云锋闪身封住他前进路线，廖春祥的眼光左右闪烁，却始终没在迟云锋身上停留一眼，丝毫未将这名不见经传的防守人放在眼里。


    左右换手、眼光四顾、悠慢觅机。


    下落的右手突然一空，廖春祥一惊，低头看去，只见迟云锋正从身前移动到身侧，眨眼间，已如离弦之箭，迅速奔袭到前场，金元队仓促回防之人，已望尘莫及。

    迟云锋上篮得分，4：0！


    断球！快攻！一条龙！


    廖春祥眼神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太大意了，廖春祥神经一紧，再次持球进攻，眼神却比刚才专注了许多，与迟云锋坚韧的眼神片刻相对，一股气流涌上心头，两束明光相交，燃烧起熊熊烈火……




第三十二章 燃烧的心（2）

廖春祥嘴角勾动一丝冷笑，突然一个加速，迟云锋脚步丝毫不逊于他，紧紧贴住，不令他轻易突破，不料，廖春祥眼光一闪，一个急停，扬手就投，弧线高而优美，皮球应声入网！


    廖春祥眼风一扫，望向迟云锋，嘴角扬起条高傲的线！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是实力！


    迟云锋心中倒是平静，并没有与廖春祥斗气的心态，运球过半场，对方防守人仍是小后卫郭强，迟云锋对位郭强显得游刃有余，加速、变向、突破分球，一连几次进攻，一气呵成！加上云霄队内线占优，使得比分一直领先在6分上下！


    虽然在廖春祥的组织下，金元队不断追分，可防守上，却显得内外脱节，有些吃紧！


    第一节比赛还剩四分十五秒，金元队主教练刘江、观察到云霄队在迟云锋不显山不露水的组织下，进攻井然有序，虽然他得分不多，却将云霄队全队进攻串联得有条不紊！！

    刘江站起身，果断暂停，迟云锋，真太小看了这个人！


    两分钟暂停，双方布置战术，随着裁判一声催促，比赛重新开始。


    临上场前，主教练江民拍着迟云锋的肩，轻声说：“加油云锋！”

    迟云锋望一眼主教练，刚在布置战术的时候，江民有意淡化了对方一定会换人来防迟云锋的战略，迟云锋知道，那是江民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可心中，却是紧张的！


    周城转头望向忧然，颇有用意的一笑：“该换防了！”


    忧然亦转头望向他，可周城却看回到场内，敛住了笑：“就看……迟云锋的了！”

    忧然表情凝重，她怎能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心里难免有一些紧张，但莫名的，眼神在赛场上定凝，竟也有一点期许暗暗涌动！


    迟云锋，加油！


    双方重新上场，暂停后第一次进攻，金元队由廖春祥半截篮得手，20：16，云霄队还领先4分。


    球到迟云锋手中，运球过半场，果然，一切诚如众人所料，这一次挡在迟云锋行进路线前的人，已经换做了廖春祥！


    迟云锋心中一热，他长达六年的板凳生涯，才露曙光，绝不能……让这天赐良机从手中轻易溜去！


    即使，对方是廖春祥也一样！


    胸中斗志更加澎湃汹涌，迟云锋眼神一定，加速起步，急停，外侧转身略略甩开廖春祥，果断后仰跳投，出手，球沿弧线下落，稳稳命中！


    迟云锋握拳自我鼓励，目不斜视，也能感到廖春祥炽烈的目光！


    篮球比赛有一种潜在规则，叫做answerball（1），两人一旦较上劲，只要不是最关键时刻，在一段时间里，全队都会为两人创造你来我往的机会！


    古特为廖春祥掩护，突破上篮、柯诺扬为迟云锋拉开空位，跳投得分……


    双方在第一节剩下的时间里，后卫对飙，让本来看似实力悬殊的对位，反而成了比赛的一大看点！


    现场观众的热情也仿佛被两人点燃！


    30：28，云霄队暂时领先两分，结束第一节！


    “干得不错！”周城不禁感叹，表情严肃：“迟云锋，如果能继续这种表现，我看……”


    “代申的位置都要难保了？”忧然打断周城，唇角不自觉的弯起丝笑意。


    周城望向她，忧然专注在赛场的眼光中、充满了兴奋和骄傲的光芒！


    …………………………

    （1）：answerball:对手用什么方式进球，你用同种方式得分，或者你来我往对飙，就叫做answerball！比如，麦迪和阿里纳斯在慈善赛上对飙超远三分，就是典型的answerball！有时，绝杀也可以叫做answerball。




第三十三章 燃烧的心（3）

第二节比赛开始，江民用余升翔换下迟云锋，毕竟联赛不是邀请赛，还是要保持头脑冷静，不能斗气，其实迟云锋心态到还算好，只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并没有想刻意和廖春祥去争个高下，他清楚的知道，廖春祥在控制比赛节奏和经验方面，都要比自己老辣很多，他只是力争不输得狼狈、发挥正常就好。


    余升翔也想努力表现，可金元队同样换下了主力控卫廖春祥，余升翔不甘的望望金元队替补席，心神莫名其妙有些慌乱。


    心乱则手乱，第二次进攻就被对方断球，金元队反击得手，30：30，双方战平！


    第二节比赛过半，均以替补阵容出战的两队、一段僵持后，金元队渐渐掌握了场上的主动，48：44终于领先了云霄队。


    第二节还剩五分十五秒，江民面色凝重的望着场内，余升翔今天的动作实在有些僵硬！


    “云锋！”江民拧眉叫道：“准备！”


    迟云锋扔下毛巾，跑向技术台。


    死球换人！


    余升翔望向场边，看着伸手迎上来的迟云锋，眼神凝聚上一层灰蒙的雾气，两人擦身相错、抹身跑过，余升翔却并没有伸手、与迟云锋相击！


    迟云锋略略一怔，侧头看他一眼，随即跑向场内，专注比赛，并不放在心上。


    迟云锋再次上场，第一次组织进攻，便中投得手，云霄队还落后2分，比分相差并不多，江民又用替补中锋袁飞换下柯诺扬，忧然望向替补席，只见金元队廖春祥也已经起身，跑向了技术台！


    金元队再一次进攻未果，换人，廖春祥重新上场，迟云锋全身经脉立时崩到最紧，持球进攻，望着身前同样专注的廖春祥，神色不动，心思却不知已转了几圈！


    廖春祥的眼神告诉他，之后的比赛绝不轻松！


    果然，经过第一节，了解了迟云锋的技术特点后，廖春祥对他的防守明显比第一节更有针对性，贴防也更加紧密，不愧是国家队控卫，接下来的两分钟，迟云锋几乎没有组织起一次有效进攻！只靠罚球得到2分！


    56：46，云霄队已经落后10分，对方还在罚球！如果两罚全进，比分将拉大到12分！


    迟云锋望着记分牌，大口喘气，再向廖春祥望去，廖春祥脸上，写满轻松得然，似乎还挂着微微笑意。


    廖春祥身高优过自己，力量强，意识好，半截篮准确，而自己则是以速度见长，善突破，三分球精准！他们俩属于不同类型的控球后卫！


    不行！这样下去，全队都会陷入被动！迟云锋咬紧嘴唇，紧紧盯着廖春祥，自己必须要做出改变才行！


    柯诺扬重新上场。


    周城看着，显然也已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忧然，可忧然的眼睛却意外的、没有关注着场内的危机，而是直直盯望着替补席方向，又似乎不是在看替补席。


    周城随忧然的眼光望过去，碰了碰她：“看什么呢？丫头？”


    忧然一惊，回过神来，终于将目光移开：“没看什么！”


    转首之间，那原本满是期待和兴奋的眼中，倏然暗淡。


    周城一怔，这副神情，俨然又变回了前两天的忧然：“忧然……”


    “我去下洗手间！”忧然并不等周城继续，便将手里东西递给周城，起身迅速向馆外跑去……


    周城望着她匆忙的背影，眉头不禁拧紧！




第三十四章 燃烧的心（4）

激战正酣，洗手间几乎没人，出出进进的只是个别，忧然站在洗手池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刚才，在体育场内，一个女人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坐在替补席后的北池区，无意的一瞥眼间，一种奇异的感觉，立时窜入全身！


    是……那个女人！邀请赛时，与罗晋青在一起的女人！


    后来自己就再没有跑娱乐版，对于娱乐新闻自然也关注不多，但是，这个女人，她一共见过三次，全都是在比赛现场！


    那个女人，身材高挑纤瘦，妩媚妖娆，昨夜，迟云锋说：“她做模特的，青春不饶人……”


    忧然不想让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可凭着她女人的直觉，和记者的职业敏感，却不得不令她将很多事情串联起来。


    即使，只是在一瞬之间！


    迟云锋说，邀请赛的失常以及赛后的目中无人，是因为和他朋友出了点问题，那天，那女人和罗晋青在一起！


    后来，与自己见面时，他春风得意，和气可亲，他说，“和他朋友已经没事了！”


    这之后的那场揭幕战，忧然第二次见到了那个女人，还听到了她与罗晋青打电话，显然说谎在骗罗晋青！然后，就是那个过道，那个和迟云锋对话的女人声音，当时自己就觉得有些熟悉，可却一时惊动，没有去细想！


    现在想想，不正是这个女人吗？


    如今，迟云锋赛前再因感情而感慨颇多，情绪有些左右，今晚，自己就又在赛场上见到了这个女人！


    难道，只是巧合吗？


    想想迟云锋这次貌似还算平静，那么，是不是这场比赛前发生了什么，而令他重新思考了与他女友的关系？


    他说，“春节前分手！”


    那么显然，还并没有决裂！今晚会看到她，也并不奇怪！


    迟云锋还说：“她身边有更好的选择，自己又何必？”


    更好的？就是……指罗晋青吧？


    整件事情串联起来，似乎已不用怀疑！


    忧然深深吸一口气，心里突然有些慌乱，那女人，身量标致、明艳无俦，虽说是模特出身，打扮时尚，却一点也不浮夸，眼神中，还微微透着些冷傲……


    相形之下，自己真是太过普通，大学生一样的打扮，没有一点女人的艳和妖娆，从不化妆的脸，也显得不那么出众，顶多能用清和自然来形容。


    心里刚刚准备迈出一步，却又有种阻力不期的挡在面前！


    况且，从迟云锋的字字句句中，忧然仍能看出他太多的不舍和依恋，虽然说这次要分手的是他，但这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平静淡然的口吻中，总似乎透着深深不绝缕的受伤！


    他，也许才是受伤害的那个！而他们……也还并未分手！


    场内似乎乍起阵热烈的沸腾，忧然回过神，稍稍平静下心。


    先不想了！先回去把比赛看完！这场比赛对迟云锋的意义，太过重大！就如周城所说，是大器晚成还是一事无成，皆在此一举！


    转身出门，脸上尽量持住微笑。


    回到赛场，忧然仍不自觉向北池区望了一眼，艳夺明光的女人，极是显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激战。


    刚刚坐稳在座位上，周城便递上相机，神秘的一笑：“你错过了好戏！”


    忧然接过相机，下意识抬眼看向大屏幕，60：58，短短三分钟，云霄队竟然追到了只差两分！


    上半场比赛还剩15秒，云霄队最后一次进攻！


    忧然惊讶的望向周城：“怎么回事？追这么多！”


    周城仍是微牵着嘴角，眼神玩味：“四个三分球！”


    略略一停，周城一字一顿：“迟，云，锋！”


    忧然心头猛然一抖，迟云锋！四个三分球！


    正想着，场内又是阵杂乱的喧嚣，紧接着就是唏嘘一片，主场观众叹息不已！


    忧然转头看去，记分牌的比分已变作60平！


    随着廖春祥中线附近扬手一扔，上半场比赛结束，云霄队上下击掌鼓励。


    球员、裁判、拉拉队员，人群纷杂，可忧然仍迅速寻到了迟云锋缓行的身影……


    那背影，在明辉耀亮的灯光下，愈加鲜明……




第三十五章 燃烧的心（5）

“很遗憾吧？”周城低着头，在工作本上写着什么：“没看到迟云锋的连续三分球！”


    忧然被一语道破心事，甩头望向周城，周城依旧低着头，就好像自言自语：“迟云锋很聪明，很适时的改变了战略，不去跟廖春祥争锋，而是在三分线外游走，随时觅机，柯诺扬到跟他配合得心有灵犀，吸引防守，为他创造投篮机会，也加上迟云锋今天确实手热，一发就不可收拾了！”


    周城终于抬起头来，望向忧然：“这小子今年算是赶上机会了！”


    忧然表情突然严肃，扬头望定他：“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周城一怔，忧然眼神傲然坚定，那明亮眼中，映出自己诧异的神情，周城随即调整心绪，只是淡淡一笑：“但愿如此！”


    忧然转过头去，不自觉便向北池区望去，人流攒动中，那个女人的身影，仍明媚得异常耀眼。


    中场的十五分钟似乎特别飞快，双方队员已经入场，下半场由金元队开球，廖春祥持球，由中锋古特挡开防守的迟云锋，突入禁区，跳投得分，先下一城，金元队再次取得领先！


    上半场结束前，迟云锋的连续三分球一定会让对方提高警惕，下半场势必会将防守扩大到三分线外，迟云锋再想如第二节那样发挥，恐怕不易，其实，上半场的四个连续三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对方对他不够了解、不够重视的缘故。


    果然，金元队下半场第一次防守，就守了一个3-2联防，以控制云霄队外线投篮，迟云锋被牢牢限制，很难寻到出手空挡，廖春祥眼神比之上半场更加专注。


    迟云锋只得将球打给内线，自己在三分线外反复跑动，可与上半场不同的是身边始终紧跟一名防守人，不令他轻易溜到两侧底线位置，3-2联防的防守盲区！


    如此反复，云霄队三次进攻未果，反观金元队则越战越勇，频频打成，转眼已领先云霄队十分！


    忧然不觉凝紧双眉，眼见迟云锋面色凝重，疲惫的喘着粗气，心头不由得揪紧。


    云霄队请求暂停！


    江民自然意识到对方加强了对迟云锋的防守，于是果断换人，迟云锋抬头望一眼江民，江民却只是低着头，布置战术，没有回给他一个眼光，迟云锋眼底浮过一丝失落，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明知对方在针对自己的时候，越是想证明自己的心情，任谁都是迫切的！


    更何况，如今在队中，自己仍然立足未稳！


    眉间不禁结起烦躁，眼看着队友上场继续再战！


    江民回身望他一眼：“有时候在场边会看得更清楚！”


    迟云锋抬眼望向教练，江民的眼神并没有刻意停留在迟云锋身上，一句话，看似无意，却着实有心！


    迟云锋稳了稳心神，是啊，上半场自己会做出调整，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下半场对方也自然会做出相应对策，那么，此时自己最需要的也许只是冷静下来，看着，反而会看到更多！


    头脑中滤去了一切私心杂念，这么多年坐在替补席上，今晚的眼神异常专注。


    忧然看向场边，似乎场上的激烈，并不及那替补席上安静的一个角落，有一刹那，十分鄙视自己的不专业，可停留在替补席上的眼光，仍远远长于场内，至少在第三节剩余的时间里！


    当然，眼光只要稍稍侧移，就可以感到股同样炽烈的目光、游走在替补席同样的角落，比自己更有立场、更有资格的目光！




第三十六章 燃烧的心（6）

第三节后半段，迟云锋始终没有再上场，余升翔的表现也不想第二节开场那么僵硬，双方战术皆有调整，随后的你来我往，比分差距仍然没有拉开，金元队以80：74领先进入决胜的第四节！


    两节之间休息两分钟，迟云锋站起身，本以为江民会换自己上场，可江民却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换人的意思，迟云锋盯望着江民，心中难免有些疑问。


    他尽量平定住心绪，安坐在替补席上，继续目不转睛的观看。


    江民有意无意的望他一眼，没有言语。


    周城拍下一张柯诺扬扣篮的照片，转头看向忧然，果然，她的脸上已不见了适才的兴然，添了许多复杂不清的情绪，这些情绪，自己并不能完全看透：“按说这个时候应该要派迟云锋上场的，把一个投手放在板凳上太久，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除非……”


    周城看了看替补席：“除非那个投手的心……不静！”


    忧然一惊，转过头来：“不静？”


    周城点点头：“嗯，迟云锋看似很冷静，场上并没有情绪的波动，可心里却波澜壮阔呢！很想证明自己！所以，才会出现类似于第一节和第二节的几次大起大落，要么是组织不起有效进攻，完全受阻，要么就是突施冷箭，顺风顺水，这不是个成熟的组织后卫该有的表现，说明他的心在起伏，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周城唇边勾起一丝笑来：“有空……你可以和他聊聊！”


    那笑浸在眼里，却丝毫看不出是笑的痕迹，忧然一怔，脸上微微发热，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言语，只是转过头去，望回到正是紧张的赛场上。


    第四节比赛过半，云霄队仍然以80：86落后6分，江民看了看时钟，最后的六分四十秒——真正决胜的时刻！


    缓步走到迟云锋身边：“看清楚了吗？”


    迟云锋抬眼，望着江民不透露一点情绪的眼睛，只是点了点头。


    江民拍了怕他的肩：“嗯，准备！”


    迟云锋拿掉搭在肩上的毛巾，站在技术台前的几秒钟似乎格外缓慢，看着场上奔跑的队友，虽然想要马上投入其中，可他再望向坐在替补席的江民，却莫名其妙静下了心来，他知道，作为组织后卫，一定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而这个清醒，却并不仅仅停留在不斗气的层面上！


    局面乱，心不能乱！


    这才是江民的用意所在，他想！




第三十七章 燃烧的心（7）

一次死球后，云霄队换人，忧然望着正跑向场内的迟云锋，心里登时一阵流热。


    余升翔仍旧没有与迟云锋击掌，只是低着头，缓步跑向替补席。


    六分二十一秒，迟云锋抬头再望一眼大屏幕，6分，还来得急！


    迟云锋上场第一次触球，云霄队进攻，廖春祥近身防守，跟贴在迟云锋身侧。


    廖春祥嘴角微微牵动：“没那么容易的！”


    迟云锋眼神一滞，他大概还在为自己上半场的连续三分而耿耿于怀。


    迟云锋心中冷笑，好！正好利用他这不甘又好面子的心理，再给他添一把火！


    “有多难？”

    眼神无动，身体却猛然加速，廖春祥本能的跟上，迟云锋却趁他思维瞬间迟疑的刹那，急停，跳投，皮球划空而过，稳稳命中！


    迟云锋回望廖春祥一眼，不做表情！


    廖春祥虽然是国家队替补控卫，可年龄也不过二十六岁，与迟云锋同岁，但心性上，未见得就有经历颇多的迟云锋成熟老练，毕竟他走的路过于顺畅。


    果不其然，换廖春祥持球进攻，中锋古特迅速落位，柯诺扬顶防并不强硬，廖春祥只要将球调入禁区，马上就可形成一打一，虽然古特与柯诺扬实力存在差距，但这无疑是此时最合理的进攻方法！


    可廖春祥瞄了禁区一眼，见身前的迟云锋眼神与自己死死相对，热血倏然冲入头顶，一扭身，假晃一下，迎着迟云锋贴防的身体直插入禁区，迟云锋紧紧跟住，以速度见长的他，脚步上绝不吃亏！


    廖春祥一时不能摆脱，扎得过深，被围死在底线附近，传不出，进不去！


    单打独斗！


    迟云锋嘴角挑起丝笑，局面乱，心不能乱！廖春祥显然陷入了第三节同自己一样的境地！


    可这是决胜的第四节！已没有太多时间给他调整！


    一声长如警笛的计时器响，24秒违例！


    众人抬头，廖春祥不可思议的回望，迟云锋却已转身走开，连一个表情也没有留下！


    两个回合下来，还差四分，云霄队球权！


    五分多钟的时间，足够了！迟云锋持球，继续组织进攻，廖春祥心气的浮躁全都写在了脸上，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来，于是，柯诺扬尽量吸引防守，陆维左右扯动，3-2联防可以防得住迟云锋，内线的强力中锋就会相应得到更多机会，只要组织后卫能够稳稳将球输送进去，即使对方补防到位，柯诺扬也可以将球甩出给防守相对较弱的得分后卫，果然收到效果，眨眼间，比分差距缩小到2分！


    刘江眉头拧成绳结，这样下去，恐怕金元队上下心气上都会浮躁起来！于是果断暂停。廖春祥走回替补席，狠狠将座椅上的毛巾甩在地上。


    刘江瞥他一眼：“春祥，你下场休息！”


    廖春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向刘江，刘江却只是低下身子，向队员迅速布置起战术！


    这边江民亦将战术重新变换，暂停时间结束，裁判催促下，双方入场，临上场前，江民拍了拍迟云锋：“不要得意忘形了！”


    迟云锋一怔，江民却已转身回到替补席上，不再看他！


    “换人了！”

    周城向场边拍下张照片：“是廖春祥太急躁了？还是……”


    侧眼望向忧然：“还是迟云锋心机太深呢？”


    这话显然别有他意，忧然却并没有看他：“用头脑打球的控卫才是好控卫！”


    周城只是一笑，转头望回到赛场，只见，金元队古特艰难命中一球，将比分差距重新拉大到4分！


    云霄队进攻，迟云锋面对小后卫郭强，嘴角不自觉扬起，不是看不起对方，而是对方换下了廖春祥，这意味着他至少没有输给这名国家队替补控卫！


    心气倏然一高，侧身一晃，郭强思维显然没有跟上，身体反应也显得慢了半拍，被迟云锋轻易晃开，转眼，迟云锋已如箭般插入禁区！


    柯诺扬与陆维分别拉开，为他闪出一条路来！


    迟云锋正当扬手，却觉手腕突然一震，皮球倏的弹出手去，身体也随着失去了控制，只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压身而来，重重一击，横在了自己身前！


    身体摔落在地上，疼痛自后背至胸口窜入喉间，身子一缩，十分痛苦的捂住了肋部！


    忧然猛地站起身来，几乎要冲出记者席的向前几步，紧紧攥住双手！


    不会吧？不会……受伤的吧？


    不会的！绝不会！


    她心里的声音反复挣扎！


    全场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一处，一时，赛场晃亮的灯光到显得黯然失色……




第三十八章 燃烧的心（8）

一声哨响，云霄队全体看过去，裁判手势——阻挡犯规！


    迟云锋身子蜷缩在一起，勉强坐起来，柯诺扬上前拉他：“没事吧？”


    迟云锋摇摇头，用手捂住肋部，看他还能站起来，忧然终于松下口气——还好没事！


    站上罚球线，两分如果全中，就将是平分！


    全场几乎屏气凝神，望着赛场中罚球线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淡定安宁，手腕柔和弯动，球随准确力道出手，一罚命中！


    迟云锋松下口气，裁判将球交到手中，看看记分牌，只差一分，手指将球紧紧一扣，望着篮筐，眼前充气棒挥成一片，扬手一扔，皮球在篮筐上滚动一圈，速度渐渐缓慢，迟云锋眉头微微皱起，这球出手有点急了！


    果然在全场的注目下，皮球滑筐而出！


    迟云锋更紧的皱起眉头，前场篮板！


    双方高大队员一齐涌上，柯诺扬首当其冲，抓下皮球，单臂扣篮得分！


    87：86！反超一分！


    迟云锋扬起嘴角，与柯诺扬击掌相庆，无心插柳的配合，使比赛风头倏然翻转！


    刘江再也坐不住，金元队暂停！比赛还剩下三分四十秒，可以说已经进入决胜的最后阶段！


    刘江摔掉手中的战术板，一通大嚷，金元队队员个个表情严肃，频频点头，刘江瞥一眼坐在一边的廖春祥：“怎么样？这个时候了！冷静没有？”


    廖春祥心上一颤，抬头望向教练，刘江的眼睛闪烁，质问却又似期盼的目光，令廖春祥眼神一定，站起身来：“没问题了！”


    刘江在廖春祥肩上狠狠一推：“争点气！”


    廖春祥点头，云霄队已经入场，裁判跑过来催促主队，金元队这才陆续进场！


    迟云锋眼神一扫，正见廖春祥神情复杂的面对着他，对视片刻，廖春祥的眼神便飘到了计时器上，三分四十秒，充满变数！


    双方重新再战，金元队球权，廖春祥持球组织进攻，迟云锋贴身紧防，廖春祥上场的一刹那，便揪紧了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眼睛紧紧盯住廖春祥，企图看透他每一个动作……


    廖春祥突然一个急停，因为专注，迟云锋本能封上前去，谁知皮球划身而过，直塞给了插入禁区的大前锋，顺势舔篮命中！


    87：88！


    这一次，廖春祥没有再去看迟云锋的眼神，那样只会乱了自己的心，毕竟是国家队员，只需要稍作调整，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迟云锋亦没做多想，持球组织进攻，廖春祥防在身前，冷静、冷静、冷静！


    迟云锋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被廖春祥再次打乱了自己的节奏，正要起步，手下突然一空！


    迟云锋心里一惊！断球！


    眼睁睁看着廖春祥快速运球过场，晃过唯一一名回防队员，投篮命中！


    这场景，与上半场的一幕何其相似？


    87：90，比分再次拉大到3分！比赛还剩下3分钟！


    周城望着场上局势，有些诧异：“江指导怎么不叫暂停？”


    忧然其实早已紧张的一塌糊涂，此时却故作镇定：“有时候，要给场上队员充分信任，就像湖人！菲尔.杰克逊是很少叫暂停的！”


    周城望她一眼，表情有些戏谑：“可是湖人有科比，云霄队……有这样的人物吗？”


    忧然神情一涩，周城笑笑：“你不要告诉我那个能改变比赛结果的是迟云锋！”


    不等忧然开口，周城就又是一笑：“目前的迟云锋还远没有那个能力！看着吧，廖春祥……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挑拨的！”


    忧然望回到场内，果然，廖春祥晃动后，半截篮再中一球！


    87：92，5分！云霄队上一次进攻显然又是没有打成！


    忧然望望计时器，2分28秒，5分，还不是不可能！迟云锋，加油啊！


    迟云锋持球大口喘着粗气，自己被廖春祥连连得手，神情不自觉便凝重起来！


    周城拍下一张照片，看似自言自语的说：“迟云锋太过专注于人了，而忽略了球！”


    忧然心中一闪，是啊，迟云锋的眼睛似乎只是死死的盯在廖春祥身上，而并没有过多判断球的走向！


    “这在廖春祥不冷静时候很凑效，可廖春祥一旦冷静了，就反而会成为软肋！”

    忧然分析说，周城笑着看她一眼：“嗯，看来你还没被冲昏头脑！”


    忧然脸上不觉一热，瞥一眼周城，却不知该说什么驳他回去，望着周城那副“可恶”的表情，姑且忍了吧！


    正想着，柯诺扬被对方打手犯规，走上罚球线，两罚两中，为云霄队搬回2分！


    89：92，3分！2分15秒！




第三十九章 燃烧的心（9）

球权再次回到金元队手中，廖春祥控球过半场，迟云锋仍然盯紧廖春祥的眼睛，好像从他的眼睛中能看到他脑中的思想！


    忧然见他仍旧如此专注于廖春祥本身，心里暗暗着急，迟云锋，冷静并不等于一味专注啊！


    果然，再次被廖春祥抹身而过，还好迟云锋的脚步够快，还来得及跟上廖春祥的步子，这一次并没有让廖春祥轻易突破！


    廖春祥果断将球分出，甩给三分线外队友，队友接球就投，节奏还好，用力显然不够，球打铁不中，柯诺扬奋力抢下后场篮板，将球送到迟云锋手上，忧然注意到，廖春祥的目光，果然与迟云锋不同，他的眼神，始终盯紧在篮球上，而不是迟云锋！


    这就是经验吧？


    在这样的盯防下，迟云锋很难将球送出，柯诺扬显然意识到这一点，在内线频频要位，给迟云锋更好的接应，场上形势瞬息万变，金元队也由3-2联防，改成了2-3联防，牢牢控制住内线的柯诺扬！


    比赛进入到最后两分钟，柯诺扬接球出手，在对方两名防守队员的夹防下未能命中，顺势抓下前场篮板，眼风一扫，只见三分线外，迟云锋跑动中扯出一个空挡，眼到球到，皮球准确飞向迟云锋方向，迟云锋接球就投，皮球尚在空中，迟云锋便扬起了胜利的手势，果然，刷框入网，稳稳命中！


    92：92！1分35秒！平分！


    廖春祥狠狠望迟云锋一眼，看来只是一时麻痹了他的大脑还不够，这家伙的外线三分球也是不得不防！


    忧然兴奋的挥起手臂，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周城望她一眼：“注意素质！”


    忧然瞪他：“谁看比赛像你啊？一点感觉都没有！”


    话音才落，周城眉头便拧在了一起，忧然连忙望回到场内，只听场内DJ大声报着廖春祥的名字，记分牌上的比分也变做了92：94！金元队再次反超！


    不愧是廖春祥，如今的他，看来已经完全冷静！完全专注于比赛了！


    反观迟云锋，倒似乎又多了些私心杂念，表情肃然凝重。


    1分20秒，这次一定要打成！


    迟云锋首先稳住节奏，等待柯诺扬落位，从外到内，从内到外，柯诺扬与迟云锋眼神一对，故伎重演不是不行！


    于是，迟云锋迅速将球送出，传给内线的柯诺扬，等吸引两人夹防，迟云锋火速扯动，眼看皮球传出，迟云锋正要接球，身前却突然窜出个白色身影，还未及反应，廖春祥已将皮球长传到云霄队半场，接应球员跑动恰到好处！


    云霄队回防显然不及，眼看着金元队轻松命中两分！


    92：96，比赛进入到最后一分钟！


    还落后4分！迟云锋持球，眼神有一瞬间迷茫！


    “云霄队请求暂停！”

    一声哨响，传来这样的声音，迟云锋向教练席望去，江民表情严肃可怕！


    “不是迟云锋不够好！”

    场边周城又开始了他的教程：“他已经表现足够好了，虽然他也有26岁了，可关键球的处理上比廖春祥，还是略差一筹！”


    转眼迎上忧然的眼，一笑：“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忧然撇开眼去，并不理他，只是望着替补席，江民在迟云锋面前大喊大叫，希望这当头棒喝似的暂停，能令迟云锋清醒！就如第二节一样，自己懂得应变！


    暂停时间到！双方重新入场！迟云锋表情仍旧凝重！


    “比赛到最后，教练也不敢轻易换下场上队员，而换手凉的上场！”

    周城望着场内分析：“不然这时候，迟云锋要下的，他作为组织后卫，脑子还不够安静！一时急、一时缓，自己都拿捏不稳！”


    忧然没有看他，只是紧紧的盯着场内，眼眶似乎在无限制缩小，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身影！




第四十章 燃烧的心（10）

迟云锋运球，最后的一分钟，落后4分，身前的廖春祥面无表情，脸上不再写有挑衅抑或是得意，给人以莫名的震撼力！


    冷静，迟云锋！


    击地传球，准确传到柯诺扬手上，柯诺扬持球立刻遭到双人包夹，观察到迟云锋被廖春祥死死盯住，柯诺扬眼神一聚，将球向弧顶三分线一甩，得分后卫付冬身前空无一人，付冬接球张手就投，防守人补防不及，三分命中！付冬高高扬起双手！


    “快回防！”

    迟云锋大喊一声，瞄一眼记分牌，95：96，42秒钟，落后一分！


    云霄队迅速回防，廖春祥观察到古特位置靠前，一个高吊，古特接球转身，柯诺扬封到眼前，古特手上节奏顺畅，球应声入网！


    95：98，26秒！云霄队请求暂停！


    忧然聚着眉心，紧紧攥住双手：“3分，双方应该还各有一次进攻机会！”


    “嗯！”周城点点头：“还是那句话，比赛到最后关键的几秒，球通常掌握在控球后卫手中！”


    侧眼望向忧然：“这一次……可是两个状态相当的后卫！”


    忧然没有说话，却深深明白周城的言下之意，上一次也是在第四节的关键时刻，迟云锋表现沉稳，可这一次，他面对的可是廖春祥！


    正想着，双方球员已陆续入场，暂停时间到，最后的26秒！


    决战！


    前场发球，迟云锋接球晃动，暂停时候，江民的意思是拖延时间，由内而外，如果有外线三分机会，无论是谁，果断出手，当然最好能传到三分神准的迟云锋手上。


    柯诺扬接球，并没有人包夹，金元队防守扩大在三分线附近，柯诺扬知道此时强投三分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翻身跳投，古特一防一显然处在下风，眼看皮球入网！


    97：98！13秒！


    此时双方已都没有了暂停机会，最后的13秒，完全交给场上队员！


    廖春祥持球，放慢脚步，控制时间，表情认真严肃，迟云锋迅疾追防到身侧。


    “犯规！”柯诺扬大喊。


    迟云锋神经紧绷，追在廖春祥身边，犯规，犯规，脑中不断提醒自己！


    “迟云锋！犯规啊！”


    耳里传来队友的声音，犯规，他比谁都要更明白，可为什么手上的动作却突然僵硬。


    一声哨响，迟云锋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只见陆维紧紧抱住了廖春祥，眉头紧拧！


    6秒！只剩下6秒钟！


    廖春祥走上罚球线，瞥眼望向一边大口喘气的迟云锋，迟云锋低着头，眼光垂直在地板上，廖春祥嘴角一勾，这两球自己一定要命中！才不负国家队员的头衔！


    移开目光，专注在高高在上的篮筐上，全场观众屏气凝神，偌大的赛场仿若无声！


    刘江亦走到场边，注目着自己的当家球员！


    6秒，至少要两罚一中！


    廖春祥沉一口气，微微旋转手上篮球，眼神一定，果断出手，皮球划空而过，入网！


    刘江心上稍松，廖春祥紧紧握了握拳头，此时他并没有去看迟云锋的表情，只是专注在篮球之上！


    第二球交到手上，依旧目光淡定，稳稳出手，随着全场充气棒声音乍响，迟云锋心底一冷，命中！


    97：100！6秒钟，没有暂停，只能后场发球！


    “为什么不早犯规！”陆维走到迟云锋身前，眉头拧成绳结。


    迟云锋没有说话，当时的自己何尝不知道要犯规，可是身体和精神却偏偏不听使唤！


    柯诺扬拍了下陆维，没有言语！


    周城表情严肃：“他紧张了！最后时刻，他对廖春祥太在意、太顾忌了！”


    “他没有把握！”忧然眼光有些暗淡，似乎已经感到了什么。


    后场发球，迟云锋边跑向中线，边接到传球，廖春祥与队友夹防到身前。


    3秒、2秒……


    离三分线还有三步，双人夹防根本看不见篮筐……


    最后1秒，出手！


    球在空中飞转，迟云锋后仰摔倒在地上，出手刹那，他就已心中有数！


    果然，主场观众欢呼雷动，全场响起胜利的音乐声！


    迟云锋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97：100，全场比赛结束！


    迟云锋感觉，凉气直从后背窜上胸口，怎么回事，最后的时刻，竟毫无感觉、全没预兆的紧张起来，全场比赛一直在调整的自己，原以为已经冷静持定，可到了最后，看着计时器一秒一秒的流过，就好像是从自己的心脏上淌过一样，全身上下的经络便莫名其妙的绷紧，行动与思想突然脱节！


    迟云锋，你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坐起身，廖春祥的背影在眼中刺得生疼！


    周城站起身，对向忧然：“晚上，你去采访迟云锋！”


    忧然仿佛充耳不闻，眼睛依旧望着坐在地板上的迟云锋，没有言语，周城盯着她，她的眼中，充满着遗憾和复杂的光，闪闪溶动！


    周城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叫上她，背起相机，转身而去……




第四十一章  挣扎（1）

休息室中，气氛凝重。


    迟云锋低着头，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淌，身边来来去去的队友，没有人说话，只有江民偶尔说上两句鼓励大家！


    “云锋，换衣服，回去洗澡！”

    柯诺扬拍了下他的肩膀，迟云锋没有抬头，只是僵硬的拿过身边的大包，机械的穿上长衣长裤，队友的沉默，反而令他更加沉重。


    江民走到他身边：“云锋，别想那么多！”


    说着，对向大伙：“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儿回去再总结。”


    队友们陆陆续续离开休息室，江民也赶去了发布会现场，柯诺扬搂着迟云锋向回走，酒店离赛场不远，才回到房间，迟云锋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去，苏桬的名字随铃声闪动。


    “喂，在哪呢？”

    迟云锋的声音有些低：“一会过来吗？”


    “嗯，你洗完澡吃饭吧？我在门口等你。”

    电话那边传来娇细的声音，迟云锋只是应了一声，挂下电话，准备洗澡。


    柯诺扬坐在沙发上，狂灌矿泉水！


    蒸蒸的热水，洗去一身疲惫，迟云锋感觉全身松弛了许多，洗个热水澡，的确能令身心放松，跟柯诺扬打了招呼，便出了门去。


    走到酒店大堂，苏桬端坐在窗边，一身紫色长皮衣，高贵端庄。


    “苏桬！”

    迟云锋叫了一声，苏桬回过头来，明艳的脸绽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去哪吃？上次那家吗？”


    迟云锋迎身走过去，苏桬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迟云锋看似无意的抽出手来，捋了捋头发，苏桬笑容微微一滞，望着迟云锋闪躲的眼神，突然有种预感侵上心头！


    东北寒冷的夜里，街道两边街灯昏暗，冬季寂寥的苍穹，染了夜的幽离，更显得空虚诡秘。


    “迟云锋！”

    苏桬突然停住脚步，叫住了沉默一路的迟云锋：“你有话说吧？”


    迟云锋回过身，冷风吹起苏桬的长发，艳美绝伦的脸上流淌一丝质问，迟云锋拉过苏桬：“走吧，外面太冷，找个地方吃饭说。”


    “不！”苏桬甩开迟云锋的手，眼神坚决：“有话就在这里说！现在就说！”


    迟云锋了解苏桬，苏桬自来独有性格，当初也令他特别喜欢，可如今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苏桬，其实我要说什么，你心里是有数的吧？”


    苏桬望着他，冷笑：“我没数，你说，我要听你说！”


    “苏桬，其实你爱我吗？”迟云锋提高了些声音：“比起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始终对你念念不忘的罗晋青，你爱我吗？或者说……”


    迟云锋抬起头：“或者说，你还……爱我吗？”


    苏桬明似星辰的眼睛，微微流转，怔怔望着迟云锋了解的眼神，却不说话。


    迟云锋叹一口气，怎么还需要她说呢？


    冷风划过脸颊，苏桬向前两步，呼吸的白色雾气有种不明的朦胧：“爱！我以为我可以不爱，可以选择一个爱我的，能给我更好未来的男人，可我现在发现我不能，离开你，我……”


    苏桬声音有一丝颤抖：“我……我承认，那时候离开你，我是坚决的，甚至冷酷的，可离开你之后，那天跟罗晋青去了比赛现场，看到你那么失常之后，我发现……我发现我……”


    温热的泪水滴下眼睫，迅速冰凉：“本来……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让你珍惜这次难有的机会，把状态调整好，可是……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根本离不开你，离不……”


    “可你并没有离开罗晋青！”迟云锋严肃的打断了她：“苏桬，既然你不能决定，那么……就由我来决定吧，不要让大家都痛苦，其实我们这么多年，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苏桬拉住迟云锋的小臂：“三年多了，你说不合适？”


    “苏桬！”迟云锋握住苏桬的肩，深黑的眼眸定然盯住眼前的女人：“跟我这么几年，我们队彼此的事业都没什么帮助，你比我还要大些，你的理想是服装设计师，而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什么都不能，就像你说的，我甚至连一个家，都还不能给你！”


    “我不在意了，我可以等你，我相信你今年……”

    “苏桬！”


    迟云锋轻轻拂去苏桬脸上的泪水：“你也看到了，我今天的表现，最后时刻如果不是我的失误，比赛不会输，不会！代申伤好，余升翔与我现在也是相当的，我的未来……仍然没有把握，仍然不能给你一个定，虽然我相信自己，可我不能用它来赌你的幸福，来让你放弃更好的！”


    “有你才幸福！”

    苏桬很少有这样激动的表现，她一向显得有些冷傲，可今天，她真正感到了迟云锋的决定，三年多，她如此了解这个男人，她知道，他一旦做了什么决定，便很难改变！


    “冷静点苏桬！我对你……没有那么重要！”

    迟云锋放开苏桬流满泪水的脸，这个曾如此深爱，甚至现在仍然爱着的女人，离开他，也许才是她真正的幸福，况且……她回到自己身边，也并没有离开罗晋青，也就是比赛之前的那个晚上，他无意中听到苏桬接的电话，很明显是罗晋青打来的，苏桬言语间虽然有犹豫、有敷衍，可却也有暧昧不明，这才令他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太冷了，回去吧！”迟云锋低声说。


    苏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迟云锋决然转身的背影在街灯照映下，渐渐模糊……


    手机响起，苏桬拿出看了一眼——罗晋青来电！


    罗晋青，我是没有离开他，苏桬擦干眼泪，望着迟云锋走去的方向，可是云锋，我爱你，你又知道多少？


    抽泣着挂下电话，拒接！




第四十二章 挣扎（2）

发布会结束，忧然回到房间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很多球员赛后洗过澡都会去吃些夜宵，不知道迟云锋去了没有，周城叫忧然去采访迟云锋，在屋中徘徊片刻，忧然最终走出了房间。


    云霄队住在四楼，忧然来到柯诺扬、迟云锋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柯诺扬，2.16米的高壮男人，声音浑厚：“找谁？”


    忧然略略一怔，抬头望向他，浓粗的眉，不似迟云锋精致，很大的眼睛，目光炯炯，虽然有些粗线条，态度却极其温和，既没有大牌明星的端架，也没有看上去的粗犷。


    忧然顿了一下说：“啊，我是《新周刊》的实习记者忧然，想……采访下迟云锋！”


    柯诺扬上下打量忧然，见她一身休闲打扮，毛球小短靴，没有化妆，俨然还是个小女孩形象：“《新周刊》？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柯诺扬身子一侧：“进来吧，云锋出去了。”


    忧然赶忙摇手：“嗯，那就不用了，那……我回头给他打电话吧。”


    忧然表情有一些局促，柯诺扬一见，这种小女孩情态，不禁从心底觉得好笑：“唉，你……真是记者？真是来采访的？”


    忧然见柯诺扬眼神怪异，脸上不自觉一热：“是……是啊。”


    柯诺扬啧啧两声，微笑着摇头：“不像，不像！倒像……是个寻上门的粉丝，哈哈……”


    说着竟大笑一声：“或者，是个爱慕者呢，不然，他不在，你也不会放过采访我的机会啊，这才是记者！”


    忧然心上一颤，脸上不禁更加滚烫：“你……你是说我不专业啊？我……我和迟云锋是朋友。”


    “朋友怎么样？是朋友才该是什么时候采访都可以呢，而我……你可不是常常有机会的啊，他不在……你竟然都不想采访我，算什么专业？”

    柯诺扬眼神戏谑嘲弄：“喜欢云锋吧？”


    忧然全身仿佛被火燎过，一种没有做贼偏偏心虚的感觉漫遍身心，这男人怎么这么讨厌，真亏了这么高大威猛，说起话来却这么不中听，小男人！


    “你……采访你，不是我的任务！”忧然口气有些生硬，狠狠瞪柯诺扬一眼，转身，就像逃跑般，向电梯方向走去。


    柯诺扬望着她的背影，笑容可恶，这女孩，真禁不住逗，挺有意思。


    “站门口干嘛呢？”迟云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柯诺扬一回身，笑道：“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迟云锋低头走进屋：“刚去了于领那儿，看点东西。”

    柯诺扬随进来，关上门：“噢，一个号称你朋友的记者刚走。”


    “谁啊？”迟云锋随口问。


    想到刚才被自己逗得面红耳赤的忧然，柯诺扬忍不住一笑：“叫什么忧然的，《新周刊》的，以前没见过。”


    “哦！”迟云锋应了一声，拿出电话，翻找了一会，拨了过去，没有说话，又挂下扔在了一边。


    “没人接啊？”柯诺扬问。


    迟云锋随意说：“关机。”


    “噢！”柯诺扬一探身，拿过迟云锋扔在床上的手机，按下绿色的接听键，显示出已拨电话，忧然的名字呈现在第一个。


    提取号码，134********


    柯诺扬心里默念几遍，将手机扔回到疲惫躺在床上的迟云锋身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按上了那一串号码。




第四十三章  挣扎（3）

忧然是第二天才拨通了迟云锋的电话，他已经在返回北京的途中，电话采访时，迟云锋的声音有些疲惫，忧然想，也许是比赛的阴云还未散去，忧然与周城是晚上的飞机，白天还要留在辽宁。


    整天呆在房间里，整理迟云锋的采访，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稿子写的不那么带有感情色彩，周城叫她去吃饭，她也没有去，只好将原味妙芙、原味沙琪玛、原味奶茶这些个零食拿到了她的房间，看着她一天的成果，竟然只有两段文字，周城不禁叹气：“丫头，可要快点了，不然戴岩会骂人的！”


    忧然转头看去：“不是回去才交稿子？”


    周城将一袋妙芙扔给她，骂道：“你这速度，回去前能写完才有鬼！”


    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一些：“迟云锋的采访，就那么难写？”


    忧然手上用力过猛，蛋糕袋子被扯开条大口子，一块蛋糕滚落在周城脚下，周城伸手捡起，扔进垃圾筐，起身，不发一言，缓缓走出了房间……


    是啊，迟云锋的采访哪里会那么难写？自己终究年纪太小，公私之间，难免混沌！


    转身对向电脑，闭目一忽，再睁开眼，感觉豁然开朗。


    将标题选中修改——《迟云锋：锋锐有余，经验不足》


    改过标题，喝了口周城拿来的奶茶，接着那两小段文字，一通猛敲，文思突如泉涌……


    临走前，终于写好了稿子，却看得出一路上周城的兴致不高，忧然尽量找些话题来说，可似乎仍然调动不起周城的兴趣，于是索性不再说话。


    机场候机楼的喧闹，却掩不过两人间的沉默……


    直到忧然的手机响起，周城才朝她望了过来，忧然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礼貌的接起来说：“您好。”


    话筒那边传来陌生又有些装腔作势的声音：“忧然吗？你好啊，好久不见。”


    忧然凝眉，疑惑道：“请问您是哪位？”


    “我都不知道了？”对方的声音缓慢，仍然有点假装的味道：“那就好好想想吧！唉……”


    似乎是故意的叹息声后，那边挂断了电话，忧然举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奇怪，谁啊？”


    “怎么了？”周城终于开口说话：“是谁啊？”


    忧然听他开口，故意板起脸说：“哎呦，终于肯说话了？”


    周城望了她一会，略带青涩的情态，令他心里莫名消去了阴郁，随即一笑：“呵，到底谁啊？”


    忧然摇摇头：“不知道，莫名其妙的，知道我是谁，可我不知道他。”


    周城猜想，不过是她们这个年纪间的恶作剧而已，并没在意，飞机有些晚点，两个人又等了好一会，才终于可以登机。


    周城望着忧然，好在登机前的这个电话，才令气氛转变回来。


    其实，周城不说话，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介意她对迟云锋有意无意的特殊呢？在意到她所做的每一个细节，都能令他联想到迟云锋身上，即使有的时候并不是那样……


    周城突然感到两股细浪在心中撞开，周城，这个女孩，可是小了你整整八岁的人啊！




第四十四章 挣扎（4）

回到北京，呼吸熟悉的空气，虽然只是几天，却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小曼的样子，于是约了小曼下班、到自己家附近的星城国际见面，那是个综合楼，包含一个妙典商城，忧然出差刚回来，下班早些，小曼还要加一会班，于是忧然随意的商城中转悠，刚刚开业的商城，品牌还不是很齐全，感觉有些无趣。


    “小姐，看看浩沙健身吧，我们这是北京浩沙唯一的健身会馆。”

    一个男人递上一张宣传单，热情的迎住忧然，忧然接过来，低头看看，她可是超不爱运动的人，虽然喜欢体育比赛，各种比赛都能略知一二，可要是让她亲自实践，可是比登天还难。


    可是今天，她却站住了脚步，甚至着有兴味的询问起那个男人：“在哪里？怎么收费的？”


    那男人看他有兴趣，更加来了热情：“我们就在五层，小姐可以跟我上去看看，现在还没有开业，马上就开了！”


    说着，就礼貌的让着忧然，往电梯方向走去，忧然捏着宣传单，耳中很多杂音鸣响，包括男子的声音，可却一点没有进入她的思想里，在接过宣传单的刹那，她脑海中闪现的只有一个人——苏桬，那个在赛场常来常往，那个妩媚妖娆，性感迷人的女人！


    迟云锋的女友！


    迟云锋的眼光该是很高的吧？那样一个多面、又有些冷看世事的人，通常都是有些傲骨的，这样的人往往在热情的外表下，都隐着一颗不服输的心，不管时事如何，境遇如何，那颗心都始终保持一个温度，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


    忧然还不知道，什么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可直觉告诉她，那样的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是追求完美的吧？


    看看自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身材只能说还算匀称，但与苏桬相比，真是从头输到了脚！


    那个男人是会籍顾问刘毅，他为忧然推荐了正在优惠的双年卡，忧然掏钱似乎有些毫不犹豫，令刘毅倒有点准备不足，带她看过了会馆的设施，交钱拿卡，一气呵成！


    忧然望着金色的健身卡，有些兴奋，即使不是为了谁，只为自己，改变一下，变得更漂亮，也是值得的吧？话说，这是传说中的自我安慰吗？忧然自嘲的一笑，心情还是不错！


    小曼的电话适时响起，两人约在楼下的星巴克，忧然下来时，小曼已经坐在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典雅的知性装扮，永远和忧然形成强烈的对比，忧然坐下来，炫耀的拿出健身卡：“刚办了个健身卡！”


    小曼眼睛掠过一丝惊讶，随而转成戏谑：“你这种懒人，怎么突然去办了健身卡？”


    身子前倾一些，用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着忧然：“之前是不想到辽宁去，如今回来，不但心情好了，还兴致勃勃的去做了平时不会做的事，也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你说过喜欢的人？”


    忧然抿嘴微笑，不承认，也没有否认，小曼不是个喜欢追问的人，只是笑笑，优雅的喝一口咖啡。


    俩人聊了很久，但却都没有涉及到内心最隐秘的部分，不是有所保留，而是尚有种说出来才是负担的心情，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走出星巴克，已经是晚上9点钟，马路上车仍如流，迷惑的各色街灯，如影若幻，到衬得夜空星华，暗淡了许多。


    11月的北京，入夜已经很冷，忧然不禁瑟缩下身子，紧紧搀住小曼：“好冷！”


    小曼没有说话，只是笑，忧然随意的东张西望，寒冷夜色，焕彩灯光，真别有一番景致。


    眼神突然停顿在一处，虽然才是11月初，可星城国际前，偌大的花坛中，已经立起了一颗高大的圣诞树，还没有装点，显得有些枯燥而单薄，然而更加单薄的，却不是这颗独立的树木，而是坐在树边的人，一个女子，长发被冷风吹得纷乱，修长的腿交叠着一动不动，仰头始终望着夜空，纤瘦的身体，在如此冷瑟的寒风中，显得弱不能禁……


    多么熟悉的侧脸，虽然被偶尔飘起的发丝遮掩了脸颊，可忧然依旧认得分明，是她，是那个女人没错，自己多次遇见，却从没有说过一句话，又似乎总能牵动自己心绪的女人——苏桬！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五章  挣扎（5）

一动不动的身影，似带忧伤的眼神，忧然不禁凝眉，心，仿佛被什么抽了一下！


    “绿灯了，在看什么？”小曼拉了下忧然，忧然还是不动，便随着忧然的眼光望了过去，却寻不到能令忧然注目的焦点：“走啊，看什么呢？”


    忧然转头对向小曼，本来愉悦的脸上，突然被夜色笼罩一层凉意：“小曼，你先走吧，我看见个熟人。”


    小曼见忧然表情严肃，又好奇的看了眼她看的方向，她向来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既然忧然不说，她也就没再追问，她们之间一向是这样的，对方想说的时候，相互倾听，互诉衷肠，不想说时，就保持沉默！


    “好，那你回家小心点。”仍如大姐姐般的嘱咐，忧然点点头，便向苏桬的方向走去。


    冷冷夜风，吹散开忧然的长发，将冰凉的双手插在衣兜里，静静望着不远处沉默的苏桬。


    那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如此夜色，迷彩街灯，绝美的女人端坐在深翠色高树之下，仰望夜空，那眼神不用看，便定是凄伤哀凉的。


    怎么会这样？那看上去冷艳高傲的女子，如今却落寞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是因为……迟云锋吗？还是罗晋青？


    苏桬突然站起身来，好像是在接听手机，却一直不说话，挂断电话，神情似乎有些焦急，紧了紧大衣，跑向马路边，打上一辆出租车。


    忧然几乎想也没想，就站在马路边的她便同样拦下辆车，跟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司机回头看她一眼，笑容诡异。


    忧然自己也觉得诧异，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要跟上她，难道是还没有从娱乐记者的身份中跳脱出来？她不明白，却依旧没放弃跟车。


    车并没有开多久，停在了水上花园小区的门口，那是个小型别墅小区，忧然下车，见苏桬迅速跑了进去。


    水上花园，做过娱乐记者的忧然，依稀记得，这里似乎就是罗晋青的住所！


    她是进不去的，进去也没有用，可是一种不知名的滋味，却刹那在心中扩散开来，苏桬那样关切的神情，那样焦急的步伐，原来……都不是为了迟云锋！


    昨天，她还在辽宁为迟云锋助战，而今天，便可以如此行色匆匆的赶来另一个男人的豪宅！


    冷风呼啸过耳边，忧然心里顿时炸开万卷巨浪，迟云锋冷淡世事却又积极追求的脸浮在眼底，似乎清晰了什么、又似乎淡化了什么，目光陡然坚定。


    决然转身，拉开停在小区门口的出租车门，上车，眼望着车窗外茫茫夜色，如海一样淌过，淹没了来往匆忙的行人，亦淹没了自己……


    心中似乎突然通透——


    迟云锋，我喜欢你，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第四十六章 挣扎（6）

回到家，心情似乎还在澎湃，电脑开着，应该是爸爸刚刚玩过游戏，坐在电脑前，登陆qq，腾讯读书编辑的头像狂闪：“黄钻白送给你啊，都不用，再不开空间没收了啊！”


    忧然一笑，关闭掉对话框。


    记得是几个月前，自己在腾讯发表了一部古典小说，作为业余爱好，起初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直到后来签约出版，才发现自己还挺有这方面天赋，也因此结识了腾讯编辑，作为回馈，腾讯赠送给部分作者黄钻贵族身份，可以免费装扮qq空间，忧然是从来不玩空间的，实在太麻烦，有心事，还是习惯写在日记本上，可今天她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打开空间，一步一步的操作，玩的还不很熟练，但好在开通了，并且十分用心的装点起来。


    真是挺有意思的，装扮完毕，打开写日志，新鲜的感觉却迅速被一种犹豫掠夺！


    手指突然停止在键盘上，望着装点靓丽的空间，眼神倏然暗淡，要写在上面吗？自己的心情，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朦胧情动？


    如果写了，也许就注定踏上了一条艰难，看不到尽头的路！


    再不能回头！


    将qq好友拉到迟云锋的头像上，点击他的空间，空间虽然是开通的，却空无一物，他该是不玩空间的，况且他又那样忙，也该不会时常的上网聊天吧？


    犹豫什么，忧然关上迟云锋的空间，甩甩头，犹豫可向来不是你的性格啊，忧然啊忧然，怎么遇到了这个人之后，你就好像变得特别犹豫？


    工作、写稿、打电话，现在连写个日志都要这么思前想后的，写日志是你的自由，有什么可想的？他要看到了正好就是天意！


    心思一定，输入日志标题《为何牵动太多》！


    心里的牵扯、曾有的萌动，尽在一篇日志当中。


    对于忧然来说，写好一篇日志并不用多久，一篇结束，才突然发现，这段时间自己竟有这样迷茫……


    而原因竟然只有一个——不自信！


    关闭网页，望向月色昏凉的夜空，如今自不自信似乎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有了决定！


    尽管这决定，前数未卜！




第四十七章  挣扎（7）

第二天，没有阳光，虽然才是11月初，可冬的气息却似乎格外浓重，忧然穿的不多，加上刚从东北回来，早晨起床，好像有一点小感冒。


    上午的例会，是由体育部副主编李辉主持，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见到戴岩，很多工作也无法进行。


    戴岩是有名的工作狂人，绝对的轻伤不下火线，这样一上午不见人影的情况实属难得一见，办公室的议论自然少不了。


    穆流苏对忧然一通八卦，说起她走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忧然却似乎心不在焉，今天貌似也没有看见小曼啊。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莫名其妙就将他们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中午吃饭，忧然并没有跟流苏她们一起，而是来到设计部，敲小曼的办公室门，问了设计部其他同事才知道小曼今天确实没有来。


    有点奇怪，拿起手机，拨通小曼的电话，关机！


    突然有一阵不安涌上心头，昨天与小曼分开时候还好好的，也并没有听小曼讲起这两天有什么不对，怎么今天就没来上班，而且……从不关机的她，竟然关掉了手机！


    “忧然，体育部怎么样啊？还知道回来啊？”

    身后传来昔日同事的声音，忧然回过头，笑容有一些敷衍：“还好啊，你们呢？”


    同事耸耸肩：“还不就是那样。”


    说着，递上手中一张稿子：“唉，你看昨天罗晋青在片场突然晕倒哦，要不说还是咱们梁老师，消息封锁的那么严，居然也能得到独家！厉害！”


    晕倒！


    忧然脑海突然浮现苏桬焦急的样子，忙抢过同事手中稿子，边看边说：“怎么回事啊？”


    同事凑过来同看：“也不是特清楚，刚传真过来的，还有待确认，先让我整理一下，再联系些其他，写个分析出来，听说他前一阵子状态就不好，不知道因为什么。”


    传真件上是一张手写的信一样的东西，划得乱七八糟，好像在为什么事情打草稿，并不是事情的始末。


    同事在旁边继续说：“听说这是现场罗晋青随手丢下的。”


    忧然大略看了看，诸如“我很痛苦”、“我要给你未来，最好的未来。”之类的话反复出现，以不同的口吻和方式潦草的写在那张纸上，显然是关于感情。


    苏桬吗？忧然一时愣住！


    同事突然夺过她手上传真，坏笑的望着她：“还说自己更适合体育部呢，我看你啊，八卦因素一点都没少！”


    忧然缓过神，并不理会她的调侃，而是指了指小曼的屋门问：“小曼呢？今天怎么没来？”


    同事嘟嘟嘴：“不知道啊，人家也属于高管，也不用打卡，来去自由。”


    说完，便摇摇手上的传真纸，向自己的办公位置走去。


    心里的不安，更加深了一层，忧然缓缓向回走去，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过一个晚上，竟然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


    巧合吗？敏感吗？


    但愿……


    “没去吃饭？”周城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身前，忧然惊觉：“嗯……是啊，有点感冒，没胃口。”


    周城点点头，与她并身行走：“噢，有没有吃药啊？”


    忧然转头一笑：“感冒吃什么药啊，我最讨厌吃药了。”


    周城躲开她望过来的眼光，也是笑：“呵，对啊，你小孩子呢，小孩子都怕吃药。”


    忧然脸故意一板：“谁小孩子啊？那我要不要叫你叔叔？”


    周城哈哈一乐：“呵，随便啊，我无所谓。”


    烦恼、疑问，在与周城的对话中似乎消失了一瞬，心中虽然仍纠缠了许多问题，可嘴角却已在不觉中微微上扬……




第四十八章 谁的柔情，谁不…

忙碌的一天，过的总是飞快，令人无暇思考。


    明天要出刊，所以今天一直加班到晚上8点，即使是这样繁忙的一天，忧然仍旧没忘反复拨打小曼的手机，可是却始终在关机状态，令忧然十分不安，甚至有些恐慌。


    下班后，打车直奔小曼的住处，已经是八点半钟，门铃按得手指发疼，却仍然没人应门。


    昨晚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曼，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一时鼻子有些发酸，走下楼，脑子中就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她企图在这些画面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找不出来。


    对了！戴岩！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戴岩呢？


    连忙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戴岩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但好在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忧然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吞吐：“请……请问戴总在吗？”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我是体育部实习记者，找戴总汇报点工作。”忧然还是很小心的，想这女人一定是戴岩的老婆。


    “实习生？”那女人竟是一哼：“又是实习生！戴总生病了，不能接电话！”


    不等忧然开口，电话中便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打车回家，整夜无法安睡。


    又是一天、两天、三天，戴岩、小曼仍然不见人影，办公室、甚至整个公司，猜测、议论甚嚣尘上。


    小曼其实没什么朋友，有限的几个已经被忧然问遍，至于戴岩，她更加无从知道他的踪迹，但和所有人一样，忧然也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他们之间一定是有联系的，与别人不同的是，她想，他们未必是在一起的，因为接听戴岩手机的，是另一个女人！


    这天，云霄队主场对阵实力相当的新疆飞龙队，忧然这两天的忧心忡忡，统统被周城看在眼里，周城以为来到赛场，看到了那个人，忧然的脸上就会多少有些笑容，虽然，他很不情愿这样想，可他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事实！


    然而一切出乎意料，一整场比赛，尽管迟云锋拿下了20分，5次助攻的好统计，忧然也似乎并没有从前的兴奋和悸动表情。


    眼中只偶尔闪过一丝光芒，在迟云锋看过来的时候。




第四十九章 谁的柔情，谁不…

这场比赛，云霄队携主场之威，以88：85险胜新疆队，迟云锋继续着稳定表现，地位越发稳固，甚至令联赛开始前一直忐忑不安的球迷们，暂时忘记了代申的受伤。


    回去路上，周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向忧然：“丫头，最近怎么了？怎么好像失魂落魄的？”


    忧然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担心，很担心小曼，很久没看见她了，电话也打不通。”


    说着，忧虑便跃上眼底：“大哥，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周城将车停稳在路边，转头看向忧然：“你怎么觉得？你应该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吧？你怎么感觉？”


    “我感觉……”忧然刚要说感觉和戴岩有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没什么感觉。”


    低下头，刻意掩饰，小曼和戴岩的传闻本来就够多了，还是不要随便再说的好。


    周城了然一笑：“戴岩……也一直没有来。”


    忧然抬眼看他：“嗯，可是……”


    话音没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忧然眼中立时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翻出来看，目光随即暗淡……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忧然显然情绪不高。


    电话那边传来带着假装的、似曾相识的声音：“还没想起我是谁吗？”


    忧然恍然而悟，这才想起，似乎是辽宁机场接到的那个号码：“你到底是谁？不说我要挂了，我很忙。”


    “哦，那就去忙吧？好好工作啊！”声音带了一些失望，挂断了电话。


    忧然莫名其妙又带了烦闷的看着手机，气呼呼的收了起来。


    “谁啊？”周城有些好奇。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人！”忧然气愤的靠在车座上，仰头闭上眼睛，显得十分疲惫。


    周城望着她，柔顺黑亮的长发自然的垂在脸边，脸色却苍白得接近憔悴，心中突然一动，手不自觉便抚上了眼前女孩的额头：“别想那么多，小曼是成年人了。”


    忧然没有答话，只听到周城的声音很轻柔，就如一缕和风，吹开脑海中纠错的烦扰，忧然轻轻叹气，此时的她，只想就这么靠着，什么也不要想……


    可是小曼——你究竟……在哪里呢？


    回到家，已经很晚，爸爸妈妈早已睡下，忧然依旧打开电脑，登陆qq，小曼的头像始终灰白，已经没有了叹息的力气，点击自己的头像，进入空间，就如从前写日记一般，将杂乱的心情写在这个公开的地方。


    忧然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不久前才坚定了喜欢迟云锋的想法，这几天的疲惫却令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累，累得有些恐慌，迟云锋的影子不断出没在脑海中，一点点的对比，信心却再度一点点流失……


    完全没有理由，只是突然的感觉，自己，真的很卑微！


    也许，是小曼的事，令自己太过忧虑，而自然产生的伤感情绪吧？


    她不知道……


    手指飞落键盘，打下新日志的标题《一天一天数日子—第一天》


    是啊，数日子，一天一天的数，不知从何时起，似乎一分一秒都显得那么缓慢……


    小曼，如果那天我和你一起走，也许……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




第五十章 谁的柔情，谁不懂…

白天，忧然很少登陆qq，一般只用msn联系工作，可是忧然知道，小曼喜欢用qq，所以现在，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qq，就算出去采访，也要将移动qq开启。


    又是一天的例会，戴岩仍然没有出席，小曼也仍然杳无音讯……


    忧然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她知道自己的确是个情绪化的女子，甚至会莫名其妙的联想，一件事情不顺就会将所有未知的事情都想到最坏！


    比如，迟云锋！


    今天，周城叫她打电话给迟云锋，约一个专访时间，迟云锋没有接电话，要是往常这根本不算什么的事情，如今在忧然看来，却悲观到了极点，甚至推翻了之前所有的一切信心，一度偏执的感觉，也许在迟云锋眼里，自己，真的连朋友都还不是，他曾经的那句“好朋友”，不过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周城看着这样的忧然，亦愁眉不展。


    最近，忧然都会很晚才走，今天也是一样，早就写好了云霄队的比赛报导以及后续报导，却在公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还不走吗？今天想呆到几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忧然转头看去，正是周城靠在办公区墙壁上，拧眉望着自己。


    忧然回过身，不做言语，随后是阵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忧然叹气，现在的她，实在没什么心情。


    正要关闭电脑，右下角红色的图标突然亮起——迟云锋！


    心口似被什么一揪，连忙点开，有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她的脑中有一些说不明的闪念。


    “你给我打电话了？”传统的黑色小字，出现在对话框里。


    “嗯，想约个时间专访。”忧然回答。


    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噢，随时啊，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呵呵。”


    忧然还没说话，迟云锋又紧接着输入：“打电话，发短信都行，就当聊天了。”


    心中莫名其妙的涌动，本没什么的一句话，便似乎能将忧然的心救出谷底，似乎又看到了光明和希望……


    “你那么忙，我怎么敢啊，呵呵。”过了一会，忧然才输入下这句话，尽管有些言不由衷。


    “没事，聊天的时间我还有。”迟云锋的话显然不假思索，也许，根本不会想到，看到它的人，那一刹那掠过的兴奋感觉。


    “我可会当真的啊。”打下这句话的同时，手边突然落下一杯咖啡，香浓的味道立时冲入心脾。


    忧然转头望去，只见周城已静静的站在身边，不知是过于专注还是过于紧张，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大哥，你还没回去啊？”


    忧然的表情显然有点局促，周城眼神始终落在电脑屏幕来不急关掉的对话框上：“嗯，一会我送你回去。”


    忧然笑笑：“不用了，我可能会很晚。”


    “一个女孩子，不要回家太晚了。”周城的眼眸一点点低垂、暗淡、无光，而忧然却似乎全没在意：“真的不用了，和一个朋友聊会天。”


    朋友？


    忧然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少有的温脉，周城自嘲的弯了弯唇角，竟没再说话。


    转身，走出办公区，心中不禁黯然……


    果然，只有他，才能令你如此安慰……




第五十一章 谁的柔情，谁不…

忧然刚要回迟云锋的那句话，桌上的手机又突然响起，漫不经心的拿起一看，顿时僵住！


    小曼！


    “小曼，你在哪里？”忧然连忙接起来，近乎疯狂的吼过去。


    “在家。”小曼的声音却低哑、疲惫、甚至萧索，忧然只感觉眼眶一热，全身都颤抖起来：“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在与迟云锋的对话框上匆忙打下一行字：“我有急事，先走了，88。”


    没有等迟云锋回话，便直接按开关，关掉了电脑！


    刚走出大厦门口，便被一个声音叫住：“忧然？”


    那声音中带着惊讶、带着疑问、亦带了些兴奋，忧然侧首望去，也是一惊：“大哥？你怎么还没回去？”


    不错，正是周城站在大厦黑冷的门口！


    周城走近两步，漆黑夜色遮掩了黑眸中闪烁的尴尬：“啊，刚接了个电话，你就出来了，回……”


    “那正好，送我去小曼家好吗？”忧然迫不及待的打断周城：“刚接到小曼电话，说她在家。”


    周城亦是一惊，急忙道：“好，你认路吧？”


    “嗯。”忧然点头。


    周城也能感到事情的紧迫性，没再多说什么，甚至忽略去了心中暗暗的惆怅，连忙开车，与忧然一起向小曼家而去……


    忧然仍然打了一路电话，小曼却没再接过，周城安慰她说，小曼既然肯告诉她，她在家里，就不会再出去。


    可忧然还是不能安心，其实，她的心里一直有一根刺，一直认为，那晚，若不是自己因为私心和好奇心，而和小曼分开，也许事情就不会发生，至少，也不会让小曼毫无缘由的一个人失踪了这么久……


    如果小曼有个什么，她想，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五十二章 谁的柔情，谁不…

来到小曼家，周城识趣的没有上来，他知道女人间的秘密，永远不希望男人参与。


    敲开房门，小曼疲惫不堪的样子有一些狼狈，微卷的长发，凌乱在白皙的脸边，只几日不见，整个人都消瘦了。


    忧然走进房间，更是大吃一惊，一向整洁典雅的房间里，充裕着浓重的酒味，酒瓶更随地乱扔在不同的位置，零食包装散落满地，沙发靠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棉絮在地板上微微颤动，似乎在诉说这间屋子曾经发生的一段悲惨……


    “小曼，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一连串的发问，令小曼应接不暇，美丽的眼睛，游移不定在忧然惶急的脸上，似乎这些问题都统统与她无关，不说话，只是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落眼睫，她也好像没有一点只觉……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小曼。”忧然不觉得有些心酸，那样骄傲的小曼，那样高雅的女人，究竟为何会弄成了这副模样？


    因为……戴岩吗？


    忧然突然突然痛惜的抱住小曼，任由她在自己肩上纵情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是好久，小曼才终于停止了哭泣，眼眶红肿得叫人心疼，两人依然保留着彼此的默契，对方不说就绝不开口追问……


    平静了一会，小曼才终于开口：“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家。”


    忧然一惊，小曼不见的这几天，自己可是不止一次的来过她家，每次都不知要按多久门铃，都没人应，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就在家里。


    小曼转头望向她，唇边惨淡的笑，令人不忍猝睹：“我把自己锁起来，不让自己出去……不让……自己见他！”


    忧然皱眉，小心道：“戴岩？”


    小曼点点头，眼中泪水漂流：“然然，我好痛！”


    然然，小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她说这个小名太幼稚，忧然已经工作，这么叫好像永远都长不大，可忧然却始终觉得亲切，只有亲密无间的人才会叫起它……


    轻轻搂过小曼，声音哽咽：“我知道……”


    小曼靠在忧然的肩头，又是许久的一阵沉默……


    “那天我们刚刚分开，我就接到了戴岩的电话。”小曼的声音轻细得几不可闻：“和往常一样，我接起来但是不说话，等着他说，他似乎喝了酒，说和家里大吵一架，想见见我，就在……我家楼下等我……”


    忧然感觉手背上有微热的水缓缓流过，又迅速冰凉，小曼的声音似乎更轻了：“我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说我绝不会见他，我今晚也不会回家……”


    轻轻一声抽泣，疼痛的抽泣，小曼才能继续：“可是我回来了，还是……回来了，我看着他，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他站在我家楼下，靠在车边吸烟，他已经很久不吸烟了，因为……我讨厌一身烟味的男人……”


    似乎回想起了往日时光，小曼的嗓音中终于见了些柔润，尽管仍然哽咽：“那晚，真的好冷啊，我觉得全身都是冰凉的，可他只穿着一身西装，就那么站着，大概有3个小时，3个多小时后，他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抬头望了眼我的房间，上车去了，车发动，我如释重负，只是一闭眼，只是这一闭眼的时间，我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响声，我脑中一下子嗡的一声，再睁开眼睛，再睁开眼睛……”


    小曼将头深深埋在忧然的胸前，断续的、隐忍的、终究还是泣不成声……


    忧然亦感到身上一僵，紧紧的抱住小曼，怎么会这样？那一夜……竟然上演了如此悲剧？




第五十三章 谁的柔情，谁不…

“后……后来呢？”心中虽不想追问，可还是问出了口。


    小曼许久都没有言语，是没能言语，是今天开口后沉默最久的一次……


    此时，已是深夜，米黄色绣花华丽的垂地窗帘，被夜风轻轻拂起，仅仅开了一条窗缝而已，却是令人如此发抖的一夜……


    两个人整夜未眠，整夜相拥在一起，小曼后来说，她送戴岩到了医院，戴岩还有意识，握了她的手，似乎在笑。


    她不得不打电话给他的家人，于是拨通了戴宇的手机，他家人来得很快，戴宇、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妻子，高贵的千金女——于雅！


    戴宇只是沉重的望着她，他的母亲眼中只有悲伤、无暇顾及其他，然而于雅的眼神却是凌厉的、尖锐的、刻薄的，甚至掩过了作为妻子该有的关切……


    在这样众多的目光下，清高而骄傲的小曼，却只能卑微的低下了头……


    简单交待了情况，然后，麻木的离开，然后，锁住自己，不让自己冲动的跑到医院去，可也将痛苦锁在了整个房间里，独自承受，不能承受的时候，就用酒精麻醉自己，终于感觉，自己并不坚强、并不洒脱、仍然爱他爱得如此深重……


    直到今晚痛苦的堆积，越来越深，越来越厚重，无力承受，才终于拨通了忧然的手机，释放了心中压抑的一切一切……


    临近早晨，小曼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她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忧然的——然然，先爱先输，不论那个男人是不是爱你，你都注定要身心疲惫，千万……别叫自己像我一样辛苦……


    不可否认，忧然是震动的！


    看着小曼如此坚强的女人，都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若是换了自己，恐怕……将是更加狼狈的消沉、甚至崩溃！


    脑中一遍一遍思考，突然意识，她与迟云锋生活的交集实在太少，少到可怜、少到屈指可数……


    那么，如此明明看不到出路的路，自己才迈出了仅仅一步的路，是不是就此便该将它封堵，不要再奢望！


    他们，只是工作关系、工作关系，如此而已……




第五十四章 谁的柔情，谁不…

忧然去公司为小曼请假，理由是家里突然出事，没来得及说，手机也没电了，找不到合适的充电器，这样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是没关系，小曼也算是高管，并没谁来追究她请假的真正原因。

     

    戴岩也依旧没有来，更加没人去过问为什么没来，他的身份，即使大家不很清楚，却也多少有传闻和猜测传出，只是也许，这一次，戴岩要好久都不能出现了，体育部副主编，一个小肚鸡肠、挑剔苛刻的男人一时掌了大权！


    这几天，忧然都没有再去写空间，日子数了有几天，突然停止的感觉竟然是更加的度日如年，她每天下班都是去小曼家，看着小曼从憔悴一点点恢复到正常中来，心也终于放下了，可深处，心底的最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一直堵塞着，有时几乎令自己透不过气来……


    后来，忧然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强迫自己忘记的感觉，这一次，还不是最严重的一次……


    小曼终于忍不住想见见戴岩，可不止是她，连忧然都很清楚的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戴岩的身边，都不会缺少一双甚至是几双关注的眼睛……


    就这么又过去一个星期，忧然对周城说想照顾小曼，有两场客场没有跟队，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最根本的原因是小曼还是自己……


    空间已经不再去写，那么迟云锋，自然也不要再见，至少，在自己还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他时，还是不要再看见那张阳光中隐隐透露冷峻的脸，更不要听到他柔韧又温暖的声音为好……


    她几乎屏蔽了一切关于迟云锋的消息，甚至周城回来提起，也装作充耳不闻，报道更当作视而不见。


    然而这样的工作状态，怎么能令李辉放过？虽然周城已经尽量掩饰，甚至在出差的时候，也让忧然可以不用去上班，假装和自己一起去了外地，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再说这件事情，本来也是破绽重重，不难戳破！


    李辉的眼神异常严峻：“你想不想干了？居然不去出差，不去现场？你可是记者！”


    忧然显然理亏，低头，并不说话。


    可李辉却似乎更加愤怒：“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撑腰？忧然一惊，谁给自己撑腰？周城吗？他虽然是《新周刊》高薪挖来的专项记者，却也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和威望吧？


    “您什么意思？有谁给我撑腰？”忧然一脸诧异。


    李辉诡异的笑笑，那笑容甚至有些轻蔑：“戴总向来最器重实习生了。”


    戴岩！忧然先是一惊，随后差点笑出声音，她与戴岩那水火不相容的关系，真亏了“器重”二字！


    李辉见她不语，又说：“否则……你以为以你一个才到体育部的新人，怎么能有跟队的待遇？”


    一句话似乎震动了心房，是啊，自己曾经以为是因为小曼，还因此与戴岩发生过争执，可后来戴岩说，采访证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办下来的，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如今想来，确实不能不令人生疑。


    她想大概还是因为小曼的关系，可戴岩的态度又偏偏总是那么生硬！


    李辉见她沉思，闷哼一声：“出去吧，下场比赛，乖乖采访去，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忧然并不想理会这种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出门，难道单凭了这一点，就要令人猜测吗？


    管他呢，不过这家伙有句话说的倒是在理，公归公，私归私，突然发现，这段时间的自己竟是如此迷茫，甚至恍惚……


    不但刻意的不去采访，还有几次，上下班时，居然会忘记了例行公事的打卡。


    不禁有些自嘲，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禁不得一点事情，尤其是感情。


    真要谢谢这家伙的一番“教诲”，令自己突然顿悟，回到家，毅然写下一篇日志《用本色喜欢他》，然后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清爽了许多……




第五十五章 谁的柔情，谁不…

第二天上班，笑容自然的挂在脸上，这么多天了，第一次主动和周城打招呼，并且说，今晚，要一起去现场，周城先是一愣，随后亦挂上了笑，笑容饱含欣慰……


    终于，可以放心的样子！可周城不明白，她的失常更多不是因为小曼的原因……


    今晚的比赛，实力悬殊，云霄队主场对阵一场未败、现排名联赛第一的广东队，而云霄队除开赛两连胜外，之后输辽宁，胜新疆，接着就是连败，排名下滑倒第7位。


    这场，基本也是毫无胜机，从球员到球迷，大家的表情看上去反而轻松。


    球员入场时，忧然刻意的低下眼睛，怕不争气的目光再次凝聚在某个人的身上，可这没用，她也知道，比赛开始后，不是还要面对着跑来跑去的他！


    这些，周城似乎没有在意，只是觉得今天的忧然似乎没有往日看比赛时那样兴奋，不禁打趣起她：“呦，今天好安静啊，嗯，这才像个记者！”


    忧然只是一笑了之。


    这场比赛，云霄队以70：88，18分的差距大败，虽然输球在意料之中，可这样的溃不成军，还是让球迷们郁闷，赛后的赛场周围，不满的声音不绝于耳。


    也许因为所有对手都开始研究突然冒出来的迟云锋，所以近两场比赛云霄队组织上略显凌乱，对迟云锋的得分也有所限制，这场比赛后，呼唤代申快快回来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忍不住凝望迟云锋走上楼梯的背影，仍有涌动不期汹涌……




第五十六章 谁的柔情，谁不…

第二天下班，忧然没有去小曼家，小曼近来的情绪也好得多了，便留在公司写稿，代申的伤其实已经好了，只是在调养阶段，相信不久就可以上场，加上迟云锋这段时间表现并不稳定，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心里突然有种担心的感觉。


    很久没有上qq了，登陆看看，迟云锋的头像第一个闪烁起来，忧然想，应该是上次匆忙离开后，他的回复吧？


    点开，只见有三条消息跃上屏幕，“小心，88。”、“在？”、“在不在？”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22：30分的，该是比赛结束，洗过澡后的消息，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关掉其他闪烁的窗口，最后关上qq。


    迟云锋，我要试着忘了你！至少，不再存有什么奢望！


    手机铃声大作，那个陌生人的号码闪在屏幕上，忧然不禁蹙起眉头，没好气的接起来：“到底是谁，要不说，以后我都不会再接你的电话！”


    “哎呀，好大的火气啊。”那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怎么了？怪长时间没看见你的，昨天好不容易看见了，还来去匆匆的。”


    昨天？忧然不解：“昨天哪里？”


    “呵呵。”神秘无赖的笑声：“见个面你敢不敢？”


    “无聊！”心中正烦做一片，接到这样的电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挂下电话，随手仍进包里。


    关电脑，回家！


    脸上一定是阴云密布的、极不淑女的形象，包里传来模糊的短信声，拿出看了，眉头皱的更紧，依然是那个陌生号码，“周一上午10：00，妙典时尚广场见。”


    狠狠按下删除键，周一上午是固定不变的例会，谁有空搭理你，恐怕是哪个游手好闲的无聊人士吧！


    这个人，未曾谋面，忧然就已经厌恶到极点！


    今天并没有加班到很晚，在电梯前遇见了以前娱乐版的同事，随便闲聊两句，上了电梯，忧然尽量自然的问起了罗晋青的新闻。


    同事笑笑，倒也没有多想：“罗晋青啊，已经重回片场了，青春偶像剧拍得也快，快杀青了，听说杀青宴的时候，他要宣布个重大消息。”


    说着，眼眉神秘一挑：“所以梁老师决定，将那个传真件放在杀青宴之后的报导中，比较靠谱，咱们……毕竟不能太八卦了。”


    忧然点点头，表情有一些严肃：“什么重大消息啊？外界就没点猜测？”


    那同事摇摇头：“有，但你也知道，大多数都是胡乱编的，像咱们手握传真件，明明有理由写出个有理有据的独家，预料他会宣布自己的感情，可梁老师怎么也不让登，非要等杀青宴之后登出来，说同样是独家！”


    认真的看忧然一眼：“说真的，梁老师真不像娱乐版主编。”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出大厦，便分道扬镳……




第五十七章 谁的柔情，谁不…

周五的比赛，云霄队客场对阵实力较弱的河南升阳队，是阻止连败的好机会，由于对手实力较弱，强度相对不大，代申选择了在这场比赛中复出！


    当地并没有提供本场比赛的直播，所以赛后报导无疑会成为球迷们评判的标准，还有一些通过广播听到直播的球迷更加谈得津津有味！


    回到北京，忧然故意来到体育馆附近的一家餐厅，这里通常聚集着许多球迷侃球，感觉自己像间谍一样，收集着他们中的信息。


    就如上场比赛一样，这场比赛云霄队毫无悬念的以10分优势取得了胜利，赛后报导大多以《代申复出，云霄队摆脱连败》之类的标题吸引眼球，而《新周刊》每周一期，下周四才能出刊，忧然听过球迷们一边倒的谈论之后，起身离开！


    晚上回家，忍不住登陆qq，点击迟云锋的头像，打上一句：“最近好忙，没上qq，你怎么样？还好吧？”


    许久，没有回应，该是不在，可忧然看了看手机，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直到周日晚上，一场实力相当的比赛，赛前见到迟云锋，淡淡打了个招呼，他微微一笑，并看不出心情上的异样。


    是啊，他一向是个深不可测的人，时而冰冷、时而热情，说他情绪化，有时又理智得似乎看破红尘。


    这一场对阵陕西南和队的比赛，迟云锋继续没有首发，与余升翔轮番替补代申，只不过如今给他的时间要长过了余升翔，但这似乎并没有太大意义。


    周一例会莫名其妙的取消了，忧然正和穆流苏们欢呼庆幸，手机便响了起来，看也没看的接了：“您好。”


    “10点，等你啊！”陌生男人的声音令心情急转直下，忧然正要发火，对方却难得主动的挂下了电话，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


    将手机扔在桌子上，背后传来周城的声音：“那两篇稿子不行，重写！”


    忧然转过头，周城严肃的表情，衬得眼神迫人。


    “哪个？”忧然心里有些没底。


    周城指指电脑：“昨天发给我的那两篇。”


    说着，眼中似掠过一丝寒气：“记住，你是记者，不是粉丝，更不是……”


    没有说下去，顿住了话语，用轻咳掩饰了一下：“感情色彩不要那么浓！”


    忧然恍然而悟，周城指的一定是评价河南和陕西两场比赛的文章，河南，她用了《代申复出拉响后卫争夺战》一题，对云霄队三个后卫做了全面的对比分析，优劣分明是她相当得意的一篇文章，自认为绝对不偏不倚！


    陕西，由于代申表现平平，状态显然还没恢复到最佳，她挥笔以《代申状态还需调整》为题，写下代申年纪也大了，何不让状态尚好的迟云锋继续锻炼，也为以后做好准备的观点！


    这一篇也许带了点感情因素，可她也自信，说得绝对有理有据！


    也因为刚才的电话，心情难免烦躁，低低回了句：“不是言论自由吗？”


    周城心里也是无端的火气：“但是要客观！”


    忧然扬起头：“有哪里说的不对吗？大多数球员都会选择容易打的比赛复出，没错，可这场比赛难道代申不复出就不会赢吗？难道像其他报导一样，人云亦云、夸夸其谈就可以用了？”


    周城一怔，望望四周观望的眼睛，沉一口气：“你出来。”


    忧然随着出来，两人站在安静的过道里，周城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气，当然，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如此看不上那两篇稿子！


    也许，他不想明白。


    周城使自己尽量平静：“你认为客观吗？迟云锋状态起伏是事实！”


    “代申状态不好也是事实！”一句反驳，令周城顿时僵住。


    “今天上午出去下，算请假算旷工都行。”忧然转身离开过道，她也不明白怎么会如此恼火的顶撞了周城，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那个烦人的电话，可心底的声音却告诉她不是，她是在自欺欺人……




第五十八章 谁的柔情，谁不…

不管怎样，都想出来透透气，看看手机，九点四十，打车到妙典时尚广场貌似正好十点。


    想了一下，依着与生俱来强烈的好奇心，伸手打车，直奔妙典，怕什么，那么多人的地方，量他不敢怎样！


    下车正好差十点过一分，手机并没有如预料的响起。


    10：10分，仍然没有动静，忧然收起手机，不禁有些自嘲，人家捉弄你而已，还真当真了！


    “忧然？”

    刚要走，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的声音，带了些疑问，又似乎有些许久未见的兴奋，谁呀？


    忧然转身望去，只见一个两米多的高大身影正直直向自己走来，带了副合衬的黑色墨镜，遮去了眼睛，可忧然仍一眼便认了出来……


    “柯诺扬？”忧然有一点惊讶，左右看看，再抬头望向他，该不会就是他吧？


    不会，这怎么可能？


    “你白天不去上班，怎么在这啊？”柯诺扬映着阳光的脸，扬起丝笑容，那脸廓不及迟云锋的精致俊朗，棱角却分明坚毅，这样的身高，算长得不错了。


    这样的开场白，应该不会是他，忧然礼貌的笑笑：“哦，出来办事，顺便逛逛，你呢？就一上午的假，还不好好休息下？”


    柯诺扬唇角飞扬：“呦，对我们还真了解啊，一起吧。”


    说着微微低下身子：“你要不要采访我？”


    庞大的身影罩下来，遮挡住眼前一切视线，那唇角边怪异的弧度，一副戏谑无赖的表情，并不似他这样高大威猛的男人所该有的表情。


    忧然别开身去，这人怎么每次见面都要求采访：“好啊，反正我没也没事。”


    心中不禁有些窃喜，拿着柯诺扬的采访稿回去，该不算旷工了吧？


    想着，差点笑出声音来。


    “这丫头，想什么鬼主意呢？”柯诺扬直起身来，望着她，忧然才发现自己刚才貌似是神游了一小会，摇摇头：“没有，你去哪？”


    柯诺扬指指前面：“我没事啊，就是出来走走，你请我吃饭吧？”


    “凭什么？”忧然仰头望向他：“你挣那么多钱，让我请？”


    不知为什么，跟柯诺扬说起话来，竟然就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没有一点顾忌。


    柯诺扬一侧头：“因为你要采访我啊。”


    忧然顿时觉得好笑：“谁愿意采访你？明明是自己送货上门，不干算了啊，不强求的。再说了，你可是男的，要绅士！”


    柯诺扬爽朗的大笑：“好好，绅士，我请！去哪？”


    忧然指指前面的KFC：“这个钟点能去哪？肯德基，不算敲诈你吧？”


    柯诺扬假装郑重的点点头：“嗯嗯，善良的姑娘。”


    柯诺扬为忧然推开门，突然低下身来，轻声问：“你跟云锋吃饭，是谁请客啊？”


    忧然感觉全身一热，心里似倏的着起一场大火，直到烧遍全身，又迅速冰凉，竟让她立在了当地，一动不动……


    柯诺扬看着她的神情，收敛了笑：“走吧，我早饭还没吃呢。”


    忧然这才惊觉自己的僵硬，连忙迈步进门，却不敢抬头望一眼柯诺扬……


    吃饭间，柯诺扬一直滔滔不绝，问个没完，把忧然从小学到大学，从家庭到朋友都问了个遍……


    “忧然是笔名吧？你不会姓忧吧？”柯诺扬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


    忧然喝着可乐，显得有点不耐烦：“不是笔名，我姓裴。”


    “裴忧然？”柯诺扬边说边点头：“挺好听的，那你……”


    “是你采访我，还是我采访你啊？柯诺扬？”忧然终于没耐心听他说下去。


    柯诺扬放下手中的鸡翅，擦擦手，假装郑重其事起来：“嗯，好，转入正题，不过……”


    隔着黑色墨镜的眼睛不知是否泛出诡异的光：“你和云锋说话，也这么不淑女吗？”


    又是迟云锋，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提到迟云锋，就好像在提醒着自己心中某种极力隐藏的情愫。


    忧然别过身去，不去看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心里感觉好乱，却也好清晰……


    柯诺扬有意无意的几句话，竟让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迟云锋竟然是那样不同，优雅、温柔、淑女，喜欢听他多说话，喜欢看他的眼神……


    不是刻意，只是自然而然，就像和柯诺扬在一起，也不过是一面之间，也不过是第一次吃饭，却能全无顾忌的放松，也是自然而然的……


    她想，这就是人的两种不同情感吧？都是源自内心、都是自然而然的……


    随后，柯诺扬终于正经的讲述起了他的经历，他的职业之路相比于迟云锋显然顺畅了很多，虽然也有波澜，却不令人觉得那么坎坷，他会神采奕奕的讲起某场记忆犹新的比赛，会绘声绘色的夸张某个技术动作，他应该28岁了，却完全像个大孩子，不似迟云锋那么变幻莫测、感叹世事。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她是有些讨厌柯诺扬的，可今天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完全没有一点负担，并不像记者与明星的关系，很轻松！


    临走，柯诺扬依旧用那副玩笑的嘴脸问忧然，他们像不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忧然瞥他一眼，心里虽然也有同样的感觉，却没有给他好脸色。




第五十九章 谁的柔情，谁不…

似乎忘记了自己去干嘛，明明是去见一个无聊的人，却不想偶遇到柯诺扬，手握一手采访资料，回到公司竟然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


    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路过周城的办公室，向里望了一眼，也感觉自己上午的态度的确过分，可转念一想，却仍不觉得那两篇文章有什么不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进去……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下班才开始整理柯诺扬的采访资料，九点多了，又是她认为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加班的时候，手边多出了一杯浓香的咖啡：“又加班？最近很勤奋啊。”


    是周城的声音，忧然抬起头，也有一些抱歉的神色：“嗯，是啊，我今天上午采访了柯诺扬，他讲了他的经历和难忘的比赛，还有感情呢，呵呵，你能想到柯诺扬为追求一个女孩去买了整屋子的毛绒玩具吗？”


    忧然自然的笑了，她想，一向对她超好的周城一定不会计较她上午的态度，也会一笑而过的，可没想到周城的脸上却似乎更多了复杂的神色，严肃而凝重：“你跟他约好的？他……说了很多？“


    忧然点点头：“是啊，说了很多，但我们是巧遇，没有约好，我又没有他的手机。”


    说着，遗憾的一拍手：“对了，怎么没要他的手机啊。”


    转头看向周城：“你有吧？给我一个。”


    周城盯着忧然的脸，很久都没有说出话来，直看得忧然收住了笑容，才说：“我没有。”


    没有？不可能吧？高薪聘请的资深篮球记者，没有球员的号码？


    忧然刚要言语，周城却打断了她：“柯诺扬……从来不接受专访。”


    低下头，转身而去，忧然还未及反应，周城的背影，便黯然在办公区明亮的灯光下……


    站在原地，思想似乎有片刻停滞，周城的话她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认为谁都有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也许是她和柯诺扬偶遇在街上，并不是特意去采访他的，他才乐于吐露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她在意的，是周城转身刹那的落寞，那样的落寞，令忧然有一刹那异样的感觉……


    她不敢想……




第六十章 谁的柔情，谁不懂…

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谁知出了办公区，正撞上同样要走的周城，周城看了她一会，面无表情的擦身而过。


    两个人共同站在电梯门口，却好像两个陌生的人……


    “柯诺扬的采访整理好了？”周城低沉的声音打破四周凝固的空气。


    忧然点点头：“嗯。”


    应了一声，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周城亦将头偏向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别跟我说之前没见过，就是偶遇他就能坐下来听你采访。”


    忧然眼睫慢慢低落，不自然的笑笑：“你这么问……我可会觉得你喜欢我的。”


    安静的楼道，明亮晃眼的灯光，周城仍旧没有回过头来，看不到他此时眼里的纠缠、抑或是嘲笑。


    嘲笑吧，大哥，赶快笑我是个自作多情的自恋狂吧！


    “我就是喜欢你！”


    紧握着背包带的手指尖突然僵硬，许久，周城的一句话终于清晰的刺入耳膜。


    电梯已经过去了一趟又一趟，再次停在7层时，周城默默的走了上去，回过身，望着忧然情绪交错的眼，唇边有似笑非笑的僵涩。


    电梯门缓缓关闭，忧然静静望着周城消失在视线里……




第六十一章 谁的柔情，谁不…

晚上回家接到小曼的电话，小曼明天要去上班了，只要她说要来，就一定是将状态调整到了最好。


    忧然一向喜欢早来，可昨天整夜想着周城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今天闹铃一响，恨不得砸掉手机或者假装没听见……


    早上状态并不好，去小曼办公室短暂闲谈并掠夺零食之后，回到办公区，一杯咖啡正冒着热腾腾的浓香，摆在了桌子上。


    穆流苏一副八卦嘴脸：“周大哥放在这儿的哦。”


    平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一杯咖啡，今天忧然却一口都没有喝，想想，貌似每次自己需要的时候，递上这杯咖啡的就一定是周城。


    原来，关切真的可以在不知不觉中。


    周三又是个比赛日，昨天一天，忧然其实并没有刻意躲避周城，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倒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他在躲着自己不成？


    这人，老大不小了，脸皮这么薄，脸皮薄就不要说嘛，说出来，我还没怎么样，自己到先尴尬的不行，真是的。忧然心里不禁抱怨。


    晚上要去现场，两人怎么也是要见面的，忧然毕竟年轻，即使心里波澜万丈，表面看上去也好像若无其事，有时候偷偷看看周城，真觉得那天晚上，他一定是精神错乱了，像他这样沉稳的成功男士，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个平凡普通的小丫头！


    不可想象，一定是最近常在一起的缘故吧？她到真会安慰自己！


    今天云霄队主场对阵实力强劲的江苏队，又是一场凶多吉少的比赛，赛前大家同样不抱希望，可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球队表现低迷。


    本场，代申的状态仍然不是最佳，体力恢复似乎不是很好，也许是想让他在高强度的对抗中尽早调整好自己，江民还是让他打了很久，迟云锋与余升翔只各自替补他一次上场，两人加起来才7分多钟。


    然而代申只拿到10分，2次助攻的平淡成绩，不免令人失望，球迷们就是这样，在球队连战连败时，谁不在就会更想念谁，代申复出前，连续几场连败，令大家无比期盼着他的复出，然而他复出后，状态持续低迷，又令大家不禁怀念起冲劲十足的迟云锋来！


    这场比赛，云霄队还是输了，排名也因此下滑到第9位，只有前8名才能进入季后赛，联赛过半，形势似乎有些严峻！


    今天周城话不多，比赛看到最后还是与忧然说笑了几句，调解彼此尴尬的气息，忧然也感觉轻松了一些。


    发布会前，在楼梯口看见迟云锋与柯诺扬依然被球迷围住签名，迟云锋还好，柯诺扬自然比较难以抽身，迟云锋回头望望他，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转身看见忧然，笑着跑过来打招呼：“好像总没看见你了，最近除了在篮球架后面看见你，都没见你了，不是要约我专访的吗？不访了？”


    通往宿舍楼梯口的过道是昏暗的，尽管人流涌动，亦令忧然眸中深藏的情绪明光闪烁，她想，她的眼神一定放肆极了，一定泄露了太多想见而不能见的纠结……


    于是连忙低下头去，掩饰说：“访啊，也要你有时间啊。”


    迟云锋一笑：“不是说了，给我打电话啊发短信都行的。”


    “那好啊，也不急。”总是低着头也是不好，调整呼吸，仰头给迟云锋一个自以为自然的微笑：“前两天碰到柯诺扬了，顺便访了下，呵呵，先上他的了，你不介意吧？”


    迟云锋的笑总让人感觉灿烂，即使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似乎也能折射出沁人心脾的暖光……


    忧然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起来，然而眼前男子的笑容却转了好奇：“噢？你……专访了柯诺扬？”


    忧然点头，迟云锋的惊讶与周城那晚有点类似，只不过他是笑着的，一点没有做作的笑：“哎呀，挺有本事的嘛，他可从来不接受专访的！”


    嗯？忧然蹙起眉，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他从不接受装专访？可她印象中的柯诺扬不知道多么的平易近人，甚至有点无赖作风的那种。


    刚要开口，谈论的主角终于脱离了包围圈，笑着跑了过来，一手搭在了迟云锋肩膀上：“还聊，还不上去，小心感冒啊。”


    转眼望向忧然，可话却还是对迟云锋所说：“苏桬可还等你呢，刚看见她来着。”


    迟云锋脸色一变，甩开柯诺扬的手：“我又没让她来。”


    如阳光般的俊脸，再次毫无征兆的风云突变，这似乎就是迟云锋，可以热如烈火、亦可以冷若寒冰。


    转身，甚至没有看忧然一眼，便走上楼去。




第六十二章 谁的柔情，谁不…

忧然不争气的盯望着匆匆而去的背影，似乎有一些恍然或是失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涌上心头。


    “别看了，走远了都！看也没用。”上下打量忧然几眼：“你可比苏桬差多了。”


    他怎么又变得这么讨厌！忧然仰头瞪他一眼：“还聊，还不上去，小心感冒啊。”


    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你……是从来不接受专访的啊。”


    柯诺扬神情飘忽，眼睛望向别处：“谁说的？道听途说！”


    “忧然！”对面传来周城的声音：“走了。”


    忧然回头：“等下！”


    再举头望向柯诺扬：“给我你的电话！”


    柯诺扬一哼：“还记者呢？我的电话都没有，不专业！”


    忧然见周城直直的望着这边，竟然有一些紧张的感觉，对着柯诺扬一板脸：“不给算了！”


    说完，转身迅速跑向周城，柯诺扬望着她，唇边是不自觉扬起的笑容，拿出了电话……


    《不得不爱》的手机铃声追随着忧然一直到周城身边，边走边接起来，并没看号码：“您好。”


    “要存好哦。”


    周围有些嘈杂，电话中只传来了这一句话，忧然皱眉翻出已接来电，21：20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脑中猛然惊觉，住脚回望，只见柯诺扬仍站在楼梯口，笑着挥了挥手机，转头而去……


    柯诺扬！那个人、那个无聊的人……竟然……会是柯诺扬！


    不觉有些痴愣，周城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中流过一缕暗光！




第六十三章 谁的柔情，谁不…

《新周刊》的体育板块，主要分足球、篮球、综合三个部分，平时戴岩除了掌控整体外，还主要负责篮球方面，而李辉负责足球，现在戴岩请假，篮球方面的稿件审阅，就由周城来做，最后交给李辉整体把控，李辉不是专业，其实都是由周城做主。


    因为是周刊，时效性不强，报导性文字并不是主要方向，《新周刊》体育版的特色是犀利的评论和独家的专访。


    这一期出刊，忧然拿到不免有些吃惊，除了国家队员云霄队主力中锋柯诺扬首次接受专访外，那两篇被周城说感情色彩浓重的评论也被用上了，惹得穆流苏在办公区又是一阵八卦：“哎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一共才几篇啊？咱们然然占了三篇！还有个重磅的！”


    流苏表情异常兴奋：“周大哥也太偏心了，弄得我这个早来一年的师姐好惭愧啊！”


    若是从前，忧然一定会觉得没有什么，说不定还会跟着调侃自己，可如今听到流苏的话，却不禁正经起来：“说什么呢？我看你应该去娱乐风云，要不要我去跟梁老师说说？”


    流苏一吐舌头：“免了，自来对娱乐圈免疫。”


    今晚又要准备出差，明天云霄队将客场挑战上海梦星队，上海队拥有国家队主力后卫刘宇，由于代申表现持续低迷，这场比赛前，对于出场时间上的猜测比较多，包括周城也在今天这期周刊上，写了一篇预测性文章。


    他的观点，江民是个相对保守的教练，代申将继续首发，但随着比赛的变化，出场时间也许会有微妙的调整。


    忧然也是这么认为，心里莫名有种期盼，这……也许是迟云锋的又一个机会，而且，这次如果把握，就必将是职业生涯的转折！


    虽然有国家队主力后卫坐镇，但上海的球市仍连续几年低迷，繁华而奢靡的城市，似乎唯独忘记了这一处男人的激情……


    忙碌惬意的上海人，似乎更钟爱时尚的F1和网球大师赛，当然，要是有NBA中国赛他们也乐于拿出他们足够的热情。


    虽然上座率不高，但由于实力相当，又是谁赢谁能暂时挤进前八的比赛，场面还算激烈！


    正如大家所料，代申继续以首发身份出场，可以看得出，他很努力想要打好，但心急反而更加显得力不从心。


    第一节进行到9分28秒时，江民终于用迟云锋换下了状态低迷的代申！


    忧然的眼眸一亮，心跳骤然加速！


    迟云锋，加油！


    似乎每一次的每一次，明明很紧张、很紧张，脑中却只有这一句简单而平淡的加油！




第六十四章 谁的柔情，谁不…

第一节比赛结束，云霄队以18：24落后6分，第二节比赛开始，迟云锋仍然留在场上！


    面对刘宇，迟云锋唯一的优势似乎就是神准的三分球，刘宇同廖春祥不同的就是心态更加稳定，也更加专注，并不因对方是谁而改变自己的战略，他看上去似乎全无破绽！


    “迟云锋要麻烦了！”周城依旧没改变场外点评的毛病，看似自言自语的说。


    忧然不看他，只专注的盯着场内：“希望他能度过去！”


    周城看她一眼，似乎第一次与她一起出现场，她的所有关注和关心就都在一个人身上，若不是从前就早知《娱乐风云》有一位号称NBA忠实粉丝的实习记者，周城还甚至真会觉得她单单只是为了迟云锋而来，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说话间，迟云锋接柯诺扬准确默契的传球，右侧底线三分稳稳命中，自第一节后半段上场后，迟云锋已得到7分，并在第二节开场将比分缩小至3分！


    刘宇神色依旧平和，迟云锋心里都不禁感叹，这可真与廖春祥不同，他的心态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整！


    可奇怪的是，自己反而感觉一身轻松，到没了对阵辽宁时，面对廖春祥的左思右想！


    两个专注得心无杂念的人对在一起，可真有一场好戏看了！


    刘宇当真不是泛泛之辈，迟云锋虽轻松命中三分，他马上突破上篮造成云霄队付冬打手犯规，两分命中加罚一球，还以颜色！


    这感觉，令迟云锋好像浑身充满斗志，遇强则强，尤其在看不出对方一点心思的时候！


    21：27，云霄队球权，迟云锋运球过半场，打给内线的柯诺扬，柯诺扬坚毅如钢的眼神，似乎就能令对方望而却步，果然一个翻身跳投，两分轻松命中！


    忧然亦不禁叫好，其兴奋程度不比看见迟云锋的表现来得要低！


    转眼看向大屏幕，竟也开始关心起柯诺扬的统计，不过他的统计一向都是好得惊人的，似乎不需要关心，也一样能深入人心！


    不过，一想到他跟自己说话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就会有种错觉，很难将那个人与场上这个独当一面的威猛男人联系在一起！


    莫非是双重性格？忧然不禁撇撇嘴，思想又不知飞到了哪里！


    “如今，对柯诺扬也这么上心了？”周城看似无意的口吻，其实充满用意，忧然怎么会听不出来，迅速看他一眼，故意说：“是啊是啊，咱们队高大威猛的帅哥，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我可还是小丫头啊，怎么抵挡的了啊！”


    周城明知她是故意说的，却仍然有一点点酸涩，拿起相机拍照，遮去了眼中的异色！


    迟云锋又一个精准的三分后，忧然刚要表示兴奋，手机便在衣兜里狂震起来，拿出一看，竟然是小曼，急匆匆的跑出赛场，小曼已经挂断，再打回去，却很久无人接听，反复拨打，依旧无人接听！


    心中顿时又起慌乱，临走前，小曼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很好，即使路过戴岩的办公室，都可以若无其事的走过，即使是假装，可也决不至于再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念头！


    正想着，电话再次大震，连忙接起，想也没想的吼过去：“小曼！”


    “什么小曼啊？我流苏！”电话中传来穆流苏的声音：“你现场呢吧？我跟你说啊，你最好顶着钢盔回来，今天发生个大事，忍不住先跟你说下，我晚上再打给你啊！”


    不等忧然说话，就挂断了电话，大事？什么大事？关于谁？自己吗？那么小曼刚才打电话给自己是不是也因为这件所谓大事啊？


    希望是吧，在她看来，只要不是小曼和戴岩又有了什么牵扯就好，她对戴岩至今没有一点好印象！


    转身回到赛场，比起一向八卦却死不承认的穆流苏口中的大事，她还是更关心这场事关迟云锋以及云霄队命运的比赛！




第六十五章 一见钟情，不是…

回到赛场，比分已经变成了32：32平！忧然不禁感叹，自己好像又错过了一段重头戏！周城望向她，着有意味的一笑：“你又错过了迟云锋的独家表演，看来……你们没有缘分！”


    心头颤动的感觉莫名其妙，撇周城一眼：“怎么了？又是连续三分球？”


    周城摇摇头，眼神似乎有些感慨：“不是，比那不知道要精彩多少倍！”


    这句话，绝对调动起忧然所有兴奋的神经，是啊，第二节比赛已将近过半，可云霄队放在场上的组织后卫依旧是迟云锋而不是代申！余升翔更是只能在替补席上望而兴叹！


    周城拍下一张照片才说：“迟云锋要起来了！”


    赛后，忧然才知道，她出去的那段时间，迟云锋抢断妙传配合默契的柯诺扬就有两次，一个三分球，竟然还有一个三加一！直接间接的十一分球，一举追平比分！


    为什么他每一个精彩的瞬间，自己都会错过？难道真的是注定无缘？


    迟云锋打了整整一个第二节，很多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他，对阵国家队主力后卫都能有这样的表现，即使有时状态会有起伏，但恐怕云霄队主力控卫的位置，也要易主了！


    中场休息，拉拉队热辣的舞蹈中，周城指了指旁边的主席台：“国家队主教练吉尔斯！”


    忧然随着望过去，果然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胖老头，赛前并没有传他会来看这场比赛，一来这不是什么重量级的比赛，二来两队中也只各有一名国家队队员，似乎值得他关注的东西并不多！


    可是他来了，是天意吗？忧然不禁有些兴奋！


    周城起身：“你在这看好了，好好拍照，我去一下。”


    忧然点点头，她知道周城在篮球界是颇有名气也颇有人缘的资深记者，别人也许尚不能马上近距离采访到吉尔斯，但他一定可以！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见他坐在了吉尔斯和他翻译的身边，真让人羡慕，貌似体育界，能够那么近距离如朋友般接触到主教练的记者并不多啊，女记者更是几乎绝迹，前些年足球圈出过一个，就再没听说过谁了，自己这辈子也不指望混得那么飞黄腾达，做个高级白领，像小曼一样也就知足了。


    回来，回来！赶紧拽回自己的思想，这阵子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神游宇宙！


    关注回到赛场，正看见柯诺扬单臂扣篮，好帅！




第六十六章 一见钟情，不是…

转身刹那，镜头记录下这个瞬间，这个照片应该不错，到时候可以跟那家伙炫耀一下，省得总是说自己不专业，不过想想还是很难相信场上的这个就是自己面前的那个柯诺扬！之前的几次见面不会都是幻觉吧？


    身边同行也议论纷纷，“柯诺扬真棒啊，人也长得不赖，就是不好接近。”


    “对啊，采访他一次比登天还难。”


    “嗯，还从不接受专访，富家公子出身，傲气！”


    啊？富家公子出身？不会吧？忧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听了？他们说的这个人，是那个嬉皮笑脸一点儿正形没有的柯诺扬吗？富家公子？哪个富家的？这时代听这个词还真是有点稀奇，她想她见过最大的富家公子大概就是戴岩了吧？


    想到他，忧然就满心不舒服，似乎戴岩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人，柯诺扬要也真是那副鬼样子，自己以后还是对他敬而远之吧！想想自己虽一向自诩为NBA铁杆粉丝，但对于国内篮坛还是知道的太少，有待学习！


    场上一片欢呼，忧然定睛一看，刘宇突破上篮造成迟云锋打手犯规，两分有效加罚一球！


    场上比分40：38，云霄队暂时领先，刘宇神情依旧泰然，命中加罚一球，40：39，将比分差距缩小到只差一分！


    第三节比赛过半，迟云锋依然留在场上，是不是该下去休息下了，记得周城说过，迟云锋还没能做到合理分配体力！


    云霄队进攻不成，刘宇带球迅速攻到云霄队篮下，眼神瞄也没瞄，将球一甩，随后跟上的中锋杜克接球就扣，柯诺扬追防不及，40：41，梦星队重新拿回领先优势！


    迟云锋望一眼大屏幕，眉间结起深深的痕迹，忧然望着他，这样表情的迟云锋心中一定正在翻涌！


    加油！


    又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轻易刺激了神经！忧然赶忙移开眼神，不要想、不要想，面对他，怎么总是会有莫名其妙、想入非非的感觉！


    这场比赛的比分打得并不高，双方都以防守为主，而防守并不是迟云锋的强项，他虽然得到了全队除柯诺扬的20分外，最高的12分，又是在有限的时间内，但是他同样让刘宇得到了18分！


    第三节比赛还剩2分30秒，江民终于换迟云锋下场休息！


    迟云锋双手搭在腿上，低着头，他的脑中一定又在一遍遍的过着比赛片段！


    第四节比赛，依然是代申在场上，代申的神情凝重严肃，动作全能想到，却总是似乎慢了半拍，听说刘宇和代申是很好的朋友，代申上场后，忧然竟莫名感觉刘宇似乎收了些锋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57：60，第四节开场3分钟，云霄队落后3分，一次死球，云霄队请求换人，虽然代申在场上，刘宇的得分显然得到控制，但场面上却占不到一点便宜，完全靠柯诺扬内线独撑，对方包夹或者绕前，进攻压力太大！


    代申看似面无表情，并且没有如余升翔当时一样，不去和迟云锋击掌，但很明显，他的面无表情下是更加汹涌的澎湃！


    迟云锋上场便是一记三分，梦星队不得不将防守扩大到外线，柯诺扬得到更多机会，打进来再打出去，一时顺风顺水，三个回合下来，64：62将比分反超！


    梦星队请求暂停，单靠刘宇的个人能力，显然是双拳难敌四手！


    梦星队主教练一向儒雅，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大喊大叫，其实梦星队已经是不错，这些年人才流失严重，今年能有望站在季后赛门前，已经不易！


    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抬头看看大屏幕，最后的5分钟，柯诺扬持续神勇表现，迟云锋更加专注，面对刘宇的无声反击，如第一节般，斗志更盛！


    可以看出刘宇已经倾尽全力，可无奈队友频频失误，在其他位置上实在无法与云霄队抗衡，尤其是中锋，柯诺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能令人望而兴叹，最终，刘宇得到28分，7次助攻，却仍以77：70败下阵来！


    云霄队凭借这一场胜利，重回前八行列，而梦星队则被挤到了第10位！


    曲终人散，赛场的硝烟并没有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似乎谁赢都在情理之中，忧然想，真正的烽火该是在场下吧，代申与迟云锋，怕是之后的几场，明眼人都会将眼睛更多盯在迟云锋身上！


    电话拼命震动，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看过转播及时追来的穆流苏，跑到体育馆外相对安静的一处接电话，果然是她：“到底什么事，一会还有发布会呢。”


    电话那边声音讥诮：“还发布会呢？你还是给自己准备个追悼会吧。”


    “说什么呢？说梦话呢你？”忧然被说的一头雾水。


    身边不免仍有人穿梭，随后的几分钟，忧然始终努力听清流苏说话，可当流苏说完，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七章 一见钟情，不是…

临近发布会，周城始终不见忧然身影，电话也处在正在通话中状态，正在烦躁，身后却传来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周哥，跟你那丫头呢？”


    周城回头一望，正是柯诺扬：“不知道，我还找呢，比赛完了就没见了。”


    说着，侧开脸去，假装无意：“你找她干嘛？又专访啊？柯大公子都接受专访了，原来太阳真能打西边出来啊。”


    柯诺扬呵呵一乐，居然没做任何反驳，只自顾自的小声嘟囔：“这丫头，说她不专业还不服气，你也不管教管教她。”


    周城看他一眼，只见柯诺扬的笑，久久洋溢在唇角，那种笑，戏谑中带了关切，是在柯诺扬脸上极少能够看到的笑容，即使在胜利的时候，也没有这种笑来得自然由衷！


    似乎拨通了忧然的电话，柯诺扬冲着话筒就喊：“在哪呢？你说你哪里像是个记者？比赛结束了，自己跑的影子都没了，也不知道来采访我。”


    不知忧然说了什么，柯诺扬明明在笑着，可语气听上去却好像是在生气：“好好，那你以后都不要来采访我啊，周哥等你发布会呢，不专业！”


    说完挂断电话，冲周城兴致尚存的一乐，裹了裹衣服，笑说：“呵呵，你们这丫头挺有意思，我先走了啊，冷！”


    周城微笑着点头，柯诺扬原就高大的背影穿梭在人群中，更显得威俊挺拔。


    “周哥，看什么呢？还不去发布会？”肩膀被重重一锤，周城回头，只见迟云锋微笑着站在自己身后，那张脸显然比柯诺扬英俊精致，只是少了刚烈，但他知道迟云锋的刚烈在骨子里……


    其实，他更该在意眼前这个人吧？可为什么看到柯诺扬那副殷勤的嘴脸，反而会心中不快，而看到迟云锋却并没什么太大感觉。


    周城笑笑：“这不是等忧然呢，也没看见她，这孩子给惯坏了，一到发布会就不见人影儿。”


    迟云锋下磕一扬：“那不是？”


    周城转头望去，果然见忧然正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看见迟云锋，眼神有微微一滞，随后竟然是闪躲开他的目光，转而望向自己：“大哥，刚接了流苏电话，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周城见她脸色有些慌张，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边说，边引着忧然向发布会方向走去，回头朝迟云锋微微示意，迟云锋点点头，表示明白，并没在意，转身去了。


    忧然故意没有转头看他，她不知道这一转头，自己会不会更显得焦虑。




第六十八章 一见钟情，不是…

直到发布会结束忧然也并没有和周城讲起什么，只是说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许很麻烦，周城见她情绪似乎不好，也便没有多问，开车回酒店路上，忧然始终盯望着窗外，不远的一段路，上海夜景久负盛名，果然，迷蒙流光中透着繁华都市的璀璨，风情迷人。


    然而忧然的脸上却始终难见一笑，无论周城的话题多么轻快。


    周城无奈一叹，心里涌动的最后一个话题，也是最有可能令她提起兴致的话题，他其实并不想提起，但看着忧然这样忧愁的神情，最终还是选择开口，竟然还可以笑着说出来：“知道吗？今天比赛结束，吉尔斯说什么？”


    忧然依旧看着窗外，好像没听见，周城余光扫她一眼，继续说：“他说迟云锋……该得到更好的锻炼！”


    一句话果然收到奇效，忧然猛地回过头来，眼中掠过一丝光彩：“啊？他怎么说的？”


    周城的心反而重重一沉，紧了紧眉头：“他说，那个11号，应该得到更好的锻炼，一边说一边撇着嘴点头。”


    说着，停顿了一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忧然眼睛果然更加明亮：“什么？能进国家队吗？”


    周城望着前方，酒店已经到了，停好车，过了一会才说：“至少……已经进入了吉尔斯的眼睛！”


    二人走下车，忧然仍追在周城身后，周城心里却越发烦躁起来，亏自己之前还那么大费口舌，她却仍忧愁的像林黛玉一样，可谁知道，竟然只需要一个名字，她就能马上恢复常态，脸上立时多云转晴，不，是多云转彩虹！


    正不知怎么应对，忧然的手机响了起来，追问的热情似乎一下子消散，脚步慢慢停了：“喂。”


    周城站在一边等她，她没有说你好，应该是很熟悉的人，眼望夜空，上海的星夜似乎比不得景色的美，星华被繁华夺去了太多光彩，周城想努力忽略忧然所说的话，甚至有几次先走开的冲动，可最终还是站在当地，还是……清楚的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没什么大事。”、“工作上的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说不定过几天会有什么好消息呢。”、“呵呵，晚安。”


    不用问她，也知道一定是迟云锋，那么温柔的声音，绝不是对柯诺扬的，轻轻一声叹息，终于走在了忧然前面……




第六十九章 一见钟情，不是…

迟云锋挂下电话，才发现柯诺扬站在身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轻轻踢他一脚：“看什么呢？”


    柯诺扬偏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也不说话，迟云锋瞪他一眼：“干嘛呀？吃错药了你？”


    柯诺扬故意摇摇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感觉：“唉，我说人家苏桬怎么执着你也不见呢？另结新欢了？”


    迟云锋冲起来朝他打去：“新什么欢！就一朋友，都没见过两次，苏桬给你多少好处啊？总跟我提她？”


    柯诺扬闪身一躲，高大的身子倒也敏捷，呵呵乐了起来：“苏桬有什么不好啊，你们那么多年了，就说她动摇过，女人嘛，你就不理解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啊？”迟云锋躺回到床上，摆弄起手机：“分手又不是我先提的，我这人就是，提了我就会当真，不会再挽留的，再说了，我给过她回来的机会，可她跟那个罗晋青还是藕断丝连，要是你，你干啊？而且那罗晋青条件比我也好多了，跟苏桬还是青梅竹马的，他们……也更合适点。”


    柯诺扬凑到他的身边，眼神一个劲往他手机上瞄：“你看你，说到苏桬还不是话多？说明你……”


    “说明你有问题，柯诺扬！”迟云锋把手机往边上一躲，唰的坐起身子，眼神逼视中带了嘲弄：“我打电话、发短信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不是另结新欢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听说柯大公子前两天没事闲的去接受了个专访，柯诺扬……咱俩到底谁有问题？”


    迟云锋忍不住唇边微微笑意，柯诺扬眼珠转动，一张脸，表情局促到极点：“专……专什么访，路上碰见的！顺便！”


    “是吗？”迟云锋站起身，眼眉一挑：“好，就算碰上的吧。”


    说着走向浴室：“她今天好像有点麻烦，别说做兄弟的没照顾你啊！我们俩……可真的没见过两次！”


    说着又是一笑，柯诺扬望着他走进浴室，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眼神微微一落，冲浴室大喊：“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浴室中迟云锋的声音夹杂着水声，有些模糊，却掩不住嘲弄十足的笑声：“不，相，信！”


    柯诺扬低下眼皮，大字型往床上重重一躺，望着房间中略显得昏黄的灯光，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映在眼里，一点点汇聚……


    “我信！”声音极轻，几乎连自己都不能听见。




第七十章 一见钟情，不是爱…

回到北京，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昨晚接到柯诺扬短信，是一个早就听过的笑话，回了三个字。“我没乐。”柯诺扬紧接着又发来一个，还是三个字，“不好笑。”柯诺扬还真是执着，一连发来三个，最后一个后面写道，“再说没笑，我发一晚上。”那三个笑话忧然还是没笑，但这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忍不住乐了，回说，“好吧，我狂笑三声，可以了吗？”柯诺扬回个笑脸，“可以了。”


    心情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走进公司办公区，穆流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1）之速，把忧然拉到了过道最安静的角落。


    “然啊，你怎么和戴岩扯上关系了？赶紧说。”那晚电话中，穆流苏就一直追问的问题，忧然也一直没有回答，因为实在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谁要和他有关系啊？看见他我只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穆流苏上下打量她：“还不说实话，我就也觉得奇怪呢，戴岩那脾气，我这儿混了一年了，还跑综合版呢，你怎么就能跑重头了？还跟队？跟我都不说实话是不是？”


    忧然一副苍天啊的表情：“求你了，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穆流苏仍旧将信将疑，因为这事情实在来得突然，更加蹊跷，坊间传闻已多达数个版本，当事人又是这么个无辜的表情，依忧然和她的关系，应该不会隐瞒什么的。


    穆流苏郑重了脸色，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忧然起初听说，还有点困扰，现在却好像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什么怎么办啊？上头要停我的职，我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说着，还是忍不住愤愤：“不过停就停吧，怎么扯上戴岩了？就因为他叫我随队？”


    穆流苏也感到很奇怪，按理说不会，戴岩身份，明理暗里大家也都知道一点，他老婆是集团长期合作伙伴之一，更是集团的大客户于军的女儿，骄横傲慢是出了名的，可也有着千金小姐与生俱来的装腔作势，只要表面还过得去，都会显得比较优雅，不会轻易发作。


    但听说这一回，是大小姐动怒了，停职，是于雅的干涉！


    流言还有一种版本，就是戴宇的决定，因为戴岩不来公司，一直没有一个官方的说法，所以相传是戴岩继唐小曼后又跟实习生扯上了关系，而遭到戴宇“封杀”，忧然自然而然的受到牵累。


    但仅仅因为破格令她随队就断定什么，似乎也有点证据不足吧？流苏看看忧然：“李辉呆会肯定就要找你，你想好怎么说没有？”


    忧然一笑：“该怎么说怎么说呗，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


    “大小姐，你上点心行吗？”流苏对于忧然这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壮士态度一向比较无奈：“别老是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中不？”


    忧然拍拍她，还是笑：“好了，赶紧回去吧，你也想被停职啊？”


    拉着流苏往回走，又去了小曼那里，没人，电话也处在关机状态！




第七十一章 混乱生活，先爱…

该来的总是要来，李辉找忧然谈话，忧然看见李辉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孔，就有想吐的冲动，李辉只是说因为种种原因，包括前段时间她无故不去出差等理由，要她暂时停职，忧然一笑了之，根本懒得和他废话，其实她是心里明白，这种事情，无论是坊间流传的哪一种版本，自己都是除了停职外别无他法，申诉无用！所以不如干脆不说，给他一个蔑视的眼神，潇洒离开！


    李辉确实有点意外的表情，但也并没有说些什么，毕竟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好处。


    走出李辉办公室，迎上周城严峻的脸。


    “干嘛？”忧然做出一个笑来，一定是难看极了的笑，她想。


    “我听说了些。”周城望望四周，示意忧然到自己办公室来。


    忧然要说心里一点不失落、不气愤是绝不可能的，不管做了多少铺垫，安慰了自己几百次，多少也都还是会有，于是，跟着走进了周城的办公室，是需要安慰吗？她不确定，也许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避一下，不去面对办公区无数双好奇的眼睛。


    周城靠在座椅上，眼睁睁望着忧然：“不想说点什么吗？”


    忧然故作轻松：“有什么好说的？”


    周城的眼眉紧紧拧在一起，那深刻清晰的纹路，将心里纠结丝毫不差的暴露无余，忧然甚至能从他的眼中看到纠缠在一起的种种疑问，想问又问不出口的疑问……


    于是轻轻坐下，同样严肃的望向周城：“想问，你怎么又和戴岩扯上了关系？真是个不安分的女孩。”


    周城一怔，忧然极少这么郑重其事的望着他，眼前的女孩，淡淡眼神中似覆了层迷蒙不清的薄雾，她的淡，仿佛更加深了心里的伤感，她的迷蒙，似更明晰了心中透彻。


    其实她是看明白了，是太懂了，所以没必要表现出伤感，甚至可以直面这些问题的？是吧？


    周城叹一口气问：“打算怎么办？”


    是的，他没有去追问有关于戴岩，既然她能这样毫无顾忌的说起，就证明一定没有什么，流言不过只是流言而已，就如……就如迟云锋，她提起来都是隐晦不明的……


    忧然站起身，展开一个貌似轻松的笑来：“别都问我这个问题，又不是世界末日，难道除了《新周刊》我还没处去了？呵，我可还年轻着呢！”


    似乎调整好了心情，转身走出周城办公室，周城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逐渐暗淡——


    是啊，你还年轻，你还……年轻着呢……




第七十二章 混乱生活，先爱…

貌似没有什么东西可拿走，目前只是停职而已，回办公区拿了包和堆积在抽屉里的零食，便转身离开，只跟流苏对了个眼色。


    走出大厦，十一月的风，凉意中夹杂了尘土的气味，眼前匆忙驶过的车流，彩色斑斓的穿梭，忧然举头，天空只纯如一色的蓝，浮浮游动的白云，亦是真纯的白色。


    天空如此开阔、如此澄湛！


    坐在出租车上，继续拨打小曼的电话，小曼一定也是知道的了，却不见人影，这到更让忧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是关机，怎么会呢？她和小曼都是那种昼夜不关机的人。


    这个钟点回家，爸妈一定会问个没完，索性直接到小曼家去，关机，不会不回家吧？反正也没地方去！况且小曼家楼下还有个相当不错的茶餐厅，那里的芝士蛋挞，忧然每来必吃！


    四个芝士蛋挞，一杯原味珍珠奶茶，都是减肥杀手，都是她的最爱，坐在靠窗秋千式荡椅上，悠闲自得。


    手机响起，懒懒的看一眼，随即振奋起精神，小曼，这家伙终于出现了，在本小姐如此失意的时候，竟敢消失超过一小时，必须请客！


    心里想着，故意抬高声音：“你这女人，跑哪去了？勒令你半小时内赶到你家楼下，钦此！”


    小曼只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柔和：“这么大火气啊？等我马上过去。”


    小曼的声音和缓，却莫名透出些疲惫，忧然挂下电话，心中多一层怅惘，她和小曼，最近貌似都经历了太多人和太多事……


    小曼该是就在附近，不到20分钟就赶到了茶餐厅，忧然已经为她点好麦芽奶茶，小曼坐下，笑容有一些僵涩：“又吃芝士蛋挞，胖死你。”


    忧然看出了她强作出的欢笑，反而郑重起来：“你怎么了？不会比我这个被停职的还悲惨吧？”


    小曼倏然收住了脸上笑容，澈亮的眼睛，隐隐闪动跳跃的明光，忧然一直感觉小曼的眼睛就似两颗黑而透明的珍珠，久久凝视，便有醉在其中的恍惚错觉。


    “我早知道了。”小曼幽幽开口，秀长的睫毛遮掩去眸中一丝浅伤：“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第七十三章 混乱生活，先爱…

忧然一口珍珠奶茶差点呛在喉中，小曼煞有其事的悲伤模样，真就像欠了自己几万块钱，无力偿还一样：“说什么呢你？还没喝呢，就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有些人莫名其妙，再说啊，停职嘛，又不是永不复职？就算永不复职了，我还找不到工作了不成？”


    小曼仍是低垂着眼，搅动杯中奶茶：“我知道这件事时候，是昨天下午，接到了戴岩的电话，他已经出院，电话没说完就挂断了，只有不到一分钟时间，只说了于雅跟戴宇说要你停职，还没来得及说出原因，这件事情一个下午就传的满城风雨，各种版本都有，晚上我本来要打电话给你，可想想什么也不能确定打过去也没有用，我不敢用手机和家里的电话找戴岩，怕他的手机中存了我的号码，就马上出门，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他，万一是于雅接的，挂下就是了。”


    说着，喝了口奶茶，忧然这才明白，原来那晚自己打回去，她始终没接，是出去了。


    小曼接着说：“好在电话是戴岩接的，他说……他说于雅有天晚上，接到了你大晚上打去的电话，你说话吞吐，说有工作要说，于雅是疑心很重的人，她找人了解了情况，又知道了你实习就能跟队的事情，就觉得你和戴岩一定有什么特殊，于是就去找戴宇讲，戴宇是好面子的人，对这种事情十分在意，于是……”


    小曼没有再说下去，一切也似乎不用再说，忧然笑笑，这在她听来并不算什么：“那天啊，那天是找不见你，没办法才打给他的，谁知道是他老婆接，郁闷！”


    “然，你正经点行不行？”小曼弯眉轻蹙，表情严肃郑重：“要你跟队确实是戴岩一人的决定，这也是戴宇毫不犹豫下定论的原因，而其实当初，是我发短信给戴岩要他照顾你，怕你……怕你觉得我多事，就没有说。”


    忧然仍是轻松一乐：“呵呵，是怕伤我自尊吧？就知道那家伙没有那么好心的！”


    小曼低头，没有说话。


    米黄色灯光幽暗的茶餐厅，还颇有几分情调，虽然靠窗，但同色调浅棕色纱帘一隔，仍显得光线迷离。


    两人间许久的一阵沉默，麦芽奶茶中漂浮的冰块，一点点流动消融……


    一个是心里莫名的自责，一个是刻意掩饰的落寞，最终都只归为两个字——沉默！


    《whenyoutoldmeyoulovedme》的音乐声，悦耳的挑破沉默，是小曼的手机，小曼微微皱眉，接起来，只是轻轻一声，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小曼只说在家里楼下的茶餐厅，便挂断了电话。


    小曼缓慢的抬起头，明澈眼中，荡漾浅浅的流波：“戴岩……马上过来。”


    忧然一愣，小曼提起戴岩的眼神，已不似之前那么隐约不明，更没有了许多怨和怅惘的闪躲，那眼神，似是说明，又似是试探忧然将会有的反应……


    忧然愣了一会，也许是太过了解小曼，那样的眼神，已足以令她明白其中的意味，经了那一次，或者说经了那一晚，她和戴岩心中，恐怕都会有不小的震撼和领悟……


    也算是历经了一次生死边缘，也许，有些东西已突然感觉不那么重要……


    忧然微微一笑：“那我先走吧，给我你家钥匙。”


    小曼却摇摇头：“是你的事情，不然……”


    小曼没有说下去，这一次，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那半句话，是她自己也不相信的，说，‘不然我也不会见他’吗？小曼自嘲，原来欺骗自己才是这天下最难说出口的谎言……




第七十四章 混乱生活，先爱…

戴岩到时，小曼仍旧淡漠的脸孔，收起适才稍纵即逝的温脉眼神，持着往日的清傲，可忧然却知道，此时小曼的心里恐怕并不比戴岩好过。


    戴岩看上去瘦了一些，同小曼一样，表情是最惯有的严肃，与忧然并没寒暄，直接递上手中的一张名片说：“去这家报社，这是日报，可能会比较累，可社长是我朋友，我和他说了，他会照顾你。”


    忧然接过名片，却笑了，那笑并不是开心或者感激，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总之令人看不太懂：“《晨讯》，戴总，我好像是停职不是离职呢。”


    戴岩看小曼一眼，继续他对忧然的恶劣态度：“我会为你办理离职，难道你以为还有复职的那天？大学生的想法，幼稚！”


    忧然扬起眼，看见戴岩就莫名其妙满心火气，甚至顾不得小曼：“谁想复职了？不用戴总操心。”


    “谁想操心？要不是小曼，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做啊？”戴岩对忧然也是无名火极其旺盛。


    小曼看看俩人，息事宁人说：“你们俩上辈子有仇吗？说正事，然，生活是现实的，这家报社很不错。”


    忧然转开眼：“就当休息一下吧，我自己会找工作的，先写写书，也不是没钱赚，休息、休息一会儿。”


    学着小时候一休哥的口气，逗得小曼一笑，戴岩却依旧生硬：“不上进！”


    可恶的人！


    忧然瞪向戴岩，小曼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刚要还嘴，眼神却在戴岩身后停留，脸色也随着渐渐奇异……


    戴岩似乎感觉到什么，自身后飘进鼻腔的熟悉香水味儿，令他眼眉骤然一紧……


    “不是去医院复查？”身后女子声音极力平和中透出一丝冰凉，戴岩霍然起身，转头望向身后女子：“你跟踪我？”


    忧然站到小曼身边，投给小曼一个疑问的眼神，小曼肯定的点点头，忧然会意，她想，穿着如此华贵又气势咄咄的女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太子妃”——于雅！




第七十五章 混乱生活，先爱…

能看出，于雅的确是高贵出身的富家小姐，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眼中明明已经烈火腾腾，却仍持着点到为止的笑容，那笑，冰冷无温：“唐小姐我是早见过了，那么这位……”


    眼神在忧然身上上下打量，不屑与嘲讽充斥在凌厉的目光中：“这位一定是夜里还要汇报工作的忧然小姐吧？”


    戴岩一把拉住于雅，向外走去：“有话回家说。”


    于雅挣开戴岩的手，向忧然和小曼的方向走近两步，唇边冷笑依然：“两位小姐可真是好雅兴，戴岩，也真越来越会玩了，三个人坐在一起，的确……有掩人耳目的效果。”


    眼神讥诮的挑向忧然：“裴小姐，当初唐小姐要了助总的职位，你呢？你要什么？权还是钱？”


    明明是如此挑衅的言语，自这位千金小姐口中说出，却好像云淡风清，全然无迹、茫茫不觉时已经刀剑横飞……


    很奇怪，忧然并没有感到羞辱抑或是讽刺的感觉，只觉得可笑，十分可笑，自己和那个怪物戴岩？


    实在太离谱了！


    轻蔑一哼：“天，我和戴岩，小曼，她说我和戴岩，真不是我小看你当初的眼光啊，不过要是我，这种人即使权加上钱附送给我，我都还要考虑是不是会影响我今后的胃口！”


    小曼拧拧眉说：“然，咱们先走吧。”


    忧然知道小曼根本不屑于这种场面，虽然满心不爽的自己，似乎有点战斗的欲望，但见小曼一脸默然，也暗暗压下了！


    其实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只是说她和戴岩，这才是让忧然心里着实不痛快的原因！


    “唐小姐这么忙吗？”于雅身子向旁一侧，挡住了两人去路，戴岩一见，转身狠狠拉过于雅的手，向外走去：“于雅，回家再说！”


    “回家？”于雅再次甩开戴岩，茶餐厅不多的几个人，目光全部集中在这靠窗的角落……


    于雅眼神狠狠一凝：“你还知道你是有家的人吗？戴总？”


    唇边扬起更加冰冷的弧度，似是冷蔑又似是威胁：“况且，你想让爸知道咱们又为了你外面的女人吵架？恐怕……也不太好吧？”


    戴岩转身对望向她，目光箭一样射向于雅：“你威胁我？”


    于雅挑挑眉，不语。


    戴岩冷冷一哼，面色到平和了下来：“于雅，这句话放在3年前，或许还行，今天已经没用了！”


    于雅惊讶转头，与戴岩嘲弄的目光激烈相对，整间餐厅似乎都已不复存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两道目光，顷刻间，电光火石……


    “什么？”于雅的声音终于有一些颤抖：“戴岩，你什么意思？”


    戴岩目光转移在小曼身上，那束冰冷似触碰到夏日的骄阳，在十一月的天里，瞬间冰消雪化：“尽管和我爸去说吧，你们尽管算计安排吧，大不了也停我的职，大不了……就是不让我再进戴家的门！”


    转而再看于雅惊而无措的神情，戴岩微微一笑：“三年，我从没快乐过，更没为自己活过，要去说什么随你便吧，我……无所谓了！”


    忧然感到小曼的手，微微攥紧，美丽清透的眼睛似乎融进了缕缕冬阳，寒冷中又仿有不易轻见的温流。


    于雅不可置信的指向戴岩：“戴岩，你可是知道爸爸的脾气，他是说到做到的！”


    戴岩冷冷一哼：“不进戴家的门，我也不会饿死！”


    说着，不再去管于雅，转身而去。


    “戴岩。”身后声音清而柔和，戴岩站住脚步，那声音中似微微含笑：“我家……没有换锁。”


    那是小曼的声音，戴岩心头震颤，那感觉是天摇地动的，戴岩，她有多久没有如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可了？这一声，好像是隔了几万光年，耳里、心里、顷刻没有了冬的寒与风的冷冽，唯有卷浪似的暖流与昔日温柔……


    戴岩嘴角颤动的微微上扬，仍然没有转身：“收到！”


    小曼随即望向怔住的于雅，再望望已然走出茶餐厅的戴岩，优雅持稳的说：“于小姐要埋单吗？”


    于小姐！


    于雅狠狠转头看她，那眼中熊熊烈火似乎要将眼前的两个女人焚烧成灰，然而，无数双眼睛下，已经败退的自己，又觉得脸边烧热，一种羞愤油然而生，瞪一眼波澜不惊的小曼，愤然而去！


    小曼轻轻叹气，转向忧然：“这顿你请。”


    “为什么？”忧然反对：“我一个失业的人！”


    小曼眼中溢满笑意：“因为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忧然近乎是用吼的：“我看你现在比谁都好！”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向款台，最终还是小曼付了帐！




第七十六章 混乱生活，先爱…

停职的日子，说不好过却也难得悠闲，原本更新缓慢的小说，终于有充分的时间去写，只是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白天东游西逛的日子有些难熬，网吧太过杂乱，不利于写作，小曼家……她曾经犹豫，小曼那天那样讲，也许……会遇上戴岩也说不定，不过想想，戴岩真会为了小曼放弃现在的一切，甚至……不进戴家的门吗？以她对戴岩的印象，她表示强烈怀疑！


    这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浩沙健身会馆打来的，说让去做个体检，要不是这个电话，忧然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曾在心血来潮下办了一张健身卡，也正好没事做，去看看吧，以后说不定要成天泡在健身房呢！


    体检还真挺先进，设备仪器基本没见过，最后结论真令人堪忧，说她是21岁的年龄，23岁的身体，并且心肺功能较差，新陈代谢也比较一般，忧然本来就有意请一个私人教练，经此一查，便毅然下了决心，掏钱，买课，显得十分豪爽，并没多问也没有多做考虑，其实，也是想多点事情可做！


    于是便自此开始了白天泡在健身房，晚上若无其事假装下班的日子，大概有3天，几乎与外界失联，无论是周城、小曼、还是穆流苏的电话短信都统统不回，还有那个柯诺扬也曾打来过一个电话，她发现自己有一点犹豫，但仍然没有接起来。


    坐在家中窗边淡黄色毛绒毯子上，手捧一杯浓茶，突然想到，如果是迟云锋打来，自己会不会接呢？


    喝一口茶，热气润湿眼睛，会的，她肯定……


    第一次上健身课，强度并不大，也许是太久没运动的缘故，感觉全身酸疼，私人教练长了一副白白胖胖的娃娃脸，可那时时带笑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到柔和，只能让人联想到三个字——笑面虎！


    洗了澡舒服很多，在健身会馆的小茶厅坐着，要上点饮料，拿出早就备好的本子，开始写作，约莫五点钟左右准时回家，这样的生活，单调，却似乎别有一番感觉。


    会馆楼下有一个报刊亭，想想今天该是出刊的日子，昨天又恰好应该有一场比赛，在报刊厅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无法战胜另一个自己，不争气的拿起《新周刊》，扔下了不多不少的钱！


    《新周刊》是两面翻的，正面是娱乐，反面是体育，无心顾及娱乐八卦，直接翻倒背面，红色的大字赫然写着，《迟云锋持续上佳表现，进入吉尔斯视野》。


    这么快，该是周城的杰作吧？立时兴致盎然的翻倒那页，整整一版的报道，果然是周城的文章。


    边看边笑，依周城所说，吉尔斯的确已经开始考察迟云锋了，明年是奥运年，如果赶上这一次，真可谓6年的挫折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在忧然看来，迟云锋再努力的积极态度，都是有所保留的，在他心中，始终是有一份悲和卑、深深埋在心底不为人知……


    否则，也就不会有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了！


    明天正好周五，云霄队主场对阵厦门广安队，忧然合上杂志，决定到现场助威，以一名观众的身份！


    发现这种失业的生活，心情并没有想象的落寞，反而让她有点乐在其中，谁说不是记者了，就不能再见到迟云锋？不是记者我还是粉丝呢！


    拨通周城的电话，要票！这是这三天来，她头一次与人联络，有资源还是要利用的嘛！正好趁机重新走向正常生活！




第七十七章 混乱生活，先爱…

接到忧然电话，周城显然有点意外，听她说要票，其实自己也是要管球员要的，本来想说让她去管柯诺扬或者迟云锋要，更方便些，可想想，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周五，腊月寒风如断刀扑来，割在脸上生硬的疼，忧然下车便钻进体育馆下的吉野家，暖气蒸蒸，时间久了竟感觉到热！


    掏出手机看看，刚刚6点半，再等等吧，身边聚集着一边吃饭一边聊球的球迷，其中自然少不了熟悉的名字……


    起初倒也没太在意，直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饶有兴致的在身边说起：“知道吗？那天我来看训练，迟云锋和代申啊，差点顶起来。”


    对面的男孩做惊讶状：“不会吧？都不错，搞什么内讧！不过我觉得迟云锋经验上还是不行，状态起伏。”


    “我可觉得迟云锋不错，正是当打之年，也不是那么小的年纪，代申……”男孩想了想：“伤好之后一直没感觉啊，我看要江河日下了！”


    对面的显然对那天的事情更感兴趣：“哎，那天后来呢？打起来没有？”


    男孩摇摇头：“那倒没有，迟云锋转身走了。这要是平时磕磕碰碰的，队友之间哪能急啊？现在啊……是咱后卫的非常时期！”


    对面的也努着嘴点头：“嗯，听说吉尔斯看上迟云锋了，不知道看上哪了。”


    “速度和三分球吧？”男孩嚼着饭，随意一说。


    忧然坐在一边的桌子，眼神的专注恐怕超出了自己想象，直直盯着旁边的两个男孩，要是不知道的，一定以为看见了初恋情人！


    直到手机响起，才发觉自己的神游，镇定下心神，接起来，电话自然是周城，要她可以来门口拿票了，忧然挂下电话，不自觉又望了眼旁边桌子的两个男孩，才匆匆而去！


    这场比赛实力相当，吸引了不少球迷，忧然的票在东池区，第五排，东池，通常都是球员家属或朋友所坐的池区，忧然想也许周城也是管球员要的吧？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去管迟云锋或者柯诺扬要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虽然只是一场比赛没来，但却感觉已经有好久都没有来过这个赛场，喧嚣依旧，只是自己更接近了喧嚣，球场依旧，只是自己更远离了那方球场，一切还是一样的……


    晃亮晃亮的灯光下，目光迷离，场下迟云锋的身影罩在灯光的明黄中，越发朦胧……


    一阵淡淡的异香沁入鼻腔，阻断忧然的思绪，侧头一望，女子长发披肩如自己一般，淡而幽芳的气息衬着冷艳的暗紫色外衣……


    忧然心中一颤，苏桬竟坐在了自己身边！


    脑中一时空白，只直直看着苏桬迷人的侧脸，每次见到苏桬都觉得她不仅仅是个漂亮的女人，她身上似乎有种不同于其她模特的高贵气质，美丽而不浮艳！


    如果我是男人，也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吧？忧然在她察觉前，移开目光，怅然望向正在热身的赛场，苏桬的眼光也一定如自己一般，只会定凝在一个人身上吧……


    忧然一叹，同样是看着，但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第七十八章 混乱生活，先爱…

本场比赛，如预料一样激烈，首发出场的还是代申，可第一节进行到五分钟时，便被迟云锋换下，其意不言而喻，忧然不自觉向苏桬望去，清明的眼中果然浮动一缕明光……


    迟云锋上场持续上佳表现，第一次投篮，便半截篮命中，为云霄队追平比分！全场一片欢呼……


    忧然用力拍手，粉丝的本性暴露无遗，然而身边的女人却只是微微含笑，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仍旧一副优雅的姿态……


    这样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做的啊？忧然心思耸动，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如此超然的！


    又是一片欢呼声，把忧然的目光迅速拉回到场内，只见迟云锋挥着手臂，站在了罚球线上，难道是二加一？


    果然，迟云锋一球稳稳命中，便向自己后方跑来，又错过了精彩瞬间，忧然心中不无遗憾，周城的那句话，突然又在记忆深处明晰起来……


    “你又错过了迟云锋的独家表演，看来……你们没有缘分！”


    是啊，又错过了，他的每一个精彩瞬间似乎都与自己无关……


    整场比赛，忧然都几乎处在精神“分裂”状态，想要专注赛场，却又总是不自觉关注身边女人的一举一动，直到中场休息，她才感觉全身都在发热，可手心却是冰凉的，喧闹的氛围，却似乎压抑到了极点！


    中场，出去透气，这一次她要自己准时回来，不要再错过任何一点，途径苏桬身前，她旁边本来一直空着的座位上多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中等身材，身形偏瘦，带了一副足以遮住半边脸的墨镜，与他整体俊秀的感觉并不相衬。


    这人……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忧然坐回座位，不禁还是多看两眼……


    那男人似乎觉出了什么，下意识推了推墨镜，苏桬亦有感觉，朝忧然这边望来，忧然慌忙转过头去，一时心跳加快！


    尽管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可忧然的心思显然仍在那个男人身上，没能抽离……


    是谁呢？他与苏桬并不说话，可又感觉两人是认识的，一个男人，在近乎沸腾的赛场边，还要将自己包裹得那样严密……


    莫非是……


    忧然猛然转首，不禁惊呼出声音：“罗晋青！”




第七十九章 混乱生活，先爱…

苏桬与那男人同时回过头来望向她，苏桬脸上是转瞬即逝的惊讶，而那男人的表情，则大多被遮掩在了墨镜之下！


    一声罗晋青似乎并没引起太多人注意，毕竟赛场嘈杂喧闹，除非听者有心，不然谁会注意一个女孩儿的轻叫？


    但忧然显然没有猜错，那男人嘴角弯起礼貌的笑纹，跑过娱乐版的忧然知道，那是罗晋青惯有的招牌式微笑……


    并没有索要签名或合影，只是平常的转回头来，苏桬、罗晋青，又一次同时出现在了赛场！


    转头刹那，迟云锋一记精准的三分球落入篮筐，忧然的心剧烈一颤，迟云锋，你对我说的分分合合中，有多少是你的情愿？又有多少是因为现实的无奈？


    愤然起身，好似浑身带火一般，离开了赛场……


    心中压不住的无名情绪不知为了什么！和你有关吗？你有什么理由愤怒？有什么理由打抱不平？


    靠在过道，听着赛场内此起彼伏的喧嚣，心内竟乱作一团，如此强烈、如此突然……


    这场比赛云霄队携主场之威，以90：81战胜厦门队，迟云锋得到20分5次助攻的技术统计，人群逐渐涌出赛场，被球迷追逐着的几位球星，更迅速的跑向了楼梯口，一个个跑上楼去，忧然就靠在一层楼梯的墙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还是不能平静？


    苏桬、罗晋青，甚至是迟云锋，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今，你们连工作关系都已经没有！


    “在这干什么呢？”头发突然被揪了一下，随着就是那熟悉戏谑的声音：“等我啊？”


    不用抬眼，也知道是何方神圣，忧然依旧望着墨蓝色地面，无意理他：“柯诺扬，说自恋真是没人比的过你。”


    身边跑来几个球迷签名，忧然微微抬起眼来，柯诺扬一脸沉静持稳，在两个小姑娘倾慕的目光和言语下，从容不迫，也不说话……


    装什么酷啊？按照忧然脑中的柯诺扬，他应该很自得的回应过去，至少礼貌的说声谢谢，哼！耍酷！


    眼神不自觉便泄露了心思，柯诺扬打发走两个女孩，佯装恼怒的说：“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屑一顾的样子？”


    忧然眼望别处，故意不看他：“心里美着呢吧？装酷！”


    “切，谁装酷？”正一正身子：“我是真酷！”


    接着又嬉皮笑脸的凑过来，眯眼一笑：“怎么还不去发布会？不专业！还是……你今天的任务是采访我啊？”


    忧然一侧脸，柯诺扬高大的身体靠在墙面上，挡住楼梯口一切视线，一双溢满笑意的眼睛，却怎么看都有一股邪气……


    忧然愣了一下，推开他：“谁采访你？我被停职了！现在是无业游民！”


    说着眼神便绕着柯诺扬，在楼梯附近四下张望，恐怕错过了什么……


    柯诺扬立时收住笑容，本来不准备让开的身子，也不觉得一软，竟真被一个一米六几的女孩轻易推开……




第八十章 混乱生活，先爱先…

“停职？为什么？”柯诺扬混重的声音响在楼梯处，不少记者球迷都望了过来，忧然连忙做惊慌状：“你嚷什么？停职就停职，有什么为什么？你赶紧上楼去，不然明天出绯闻了啊！”


    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好大的力气，忧然惊讶抬眼，这个两米多高的怪物，竟然拖着自己要往旁边过道走去……


    忧然用另一只手，使劲拽他：“柯诺扬，你干嘛，我还有事呢！”


    “他今晚不会回来！”柯诺扬站住身子，回头望定她，手却更紧的攥住，忧然的眼中，是可预料的惊讶和失落……


    惊讶——他竟知道自己是在等谁，失落——因为柯诺扬说他不会回来，就一定是真的……


    四目相视，昏暗灯光下，柯诺扬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明亮阳光，突然深沉冷酷的、亦如那些记者同行们所说，令人生畏、不可接近……


    这才是柯诺扬吧？这一刻，她似乎信了！


    柯诺扬瞪了一眼企图拍照的记者，眼里杀气腾腾，直到那人放下了相机，才渐渐消退。


    好摄人的气魄……


    难道，他们做球员的都是双面人吗？为什么迟云锋如此，柯诺扬……亦如此！


    无法忤逆这样的柯诺扬，被生生拽到了过道处，似乎有太多事情都在这个过道中上演，第一次遇见迟云锋，第一次感觉到苏桬，第一次清楚知道自己的心，都是在这里……


    今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莫名的，心中有些紧张，却靠着墙，强作镇定：“你干什么啊？不怕传绯闻啊？”


    “他今天回家！”柯诺扬的声音生硬，眼光锐利夺人：“和……苏桬一起！”


    苏桬！忧然略微一愣，随即便意识到，一定是那个艳冷女人的名字，迟云锋的女友，那个令人望而生羡的女人……


    眼帘一点点垂下，突然底气不足：“苏桬？那个……和罗晋青一起的女人啊？”


    一句话，平静中带着质疑，忧然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局促极了，局促到连自己都能意识！


    “这和你无关！苏桬和云锋很多年了，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柯诺扬站在身前，双眼俯视的看下来，那眼光在过道暗黄的灯光下，更加混沌不清！


    忧然感觉眼底发热，涨得眼眶微微酸胀，柯诺扬的眼神审视而带有顾怜，忧然赶忙低下头，掩饰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今天……她还是和罗晋青在一起，至少……至少我……”


    “至少什么？”柯诺扬提高了声音：“不管至少什么，都是你自以为的，你想说至少你一心一意的喜欢迟云锋？”


    忧然不语，抬眼望着白色刺眼的天花板。


    柯诺扬讽刺的一哼：“第一次见你，我就看出来了！哼！还至少……迟云锋和苏桬你又了解多少？你认识云锋不超过3个月吧？”


    自己的一切皆在柯诺扬沉而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因被说破心事而烧红的脸愤然扬起，眼中亦盛满尖锐：“那你又这么激动干嘛？和你有关吗？我和你认识不超过3个月吧？”


    反问！又是反问！这女人不止一次用反问来回答自己的问题、不止一次用自己的话来塞住自己，火气在眼眸中烧燎，你不明白吗？就真不明白为什么吗？


    我无缘无故打电话给你，千百年来头一次，只接受了你的专访，你都还不明白、没意识吗？


    是不是……就如迟云锋根本不明白、没意识过你一样？


    阴云一样的黑影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眼前顿时黑暗，陌生的触感，猝不及防的烫热微凉的嘴唇……


    腊月寒冬季节，滚烫的感觉倏然弥漫，四散在阴冷的过道中……


    精神似乎一瞬间麻木，陌生柔软的触感，一点点侵蚀、吞噬，就如春水浸透冻结的寒冰、暖阳融化结晶的霜雪，冷热交替、冰火交缠，手脚不觉酥软，几乎窒住了呼吸……


    “柯诺扬！”用尽全力集中起涣散的精神，拼命推开身前两米多的高大男人，眼中缠绕的骇然缕缕不绝！


    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柯诺扬明暗不明的眼，亦有惊讶闪动，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女子复杂的神情，缓缓低垂下去……


    静寂如死一般，全身火热又迅速冰凉的感觉令忧然微微颤抖，直直的望着柯诺扬……


    柯诺扬侧开了脸，亦能感到那刀一样的眼神，比这腊月寒风，还要冷冽刺骨！


    可是，他想象中的风暴却没有如期来临，沉默过后，一串轻缓却伴着些微惊悚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过道门口……


    过道的门，在黑暗中发出“吱呀”的响动，柯诺扬重重挥拳，击打在忧然适才靠着的墙面上，“咚”的一声，沉沉落在了心里……




第八十一章 混乱生活，先爱…

回到宿舍，柯诺扬本就坚硬的脸更如覆霜，看到迟云锋竟然靠在床头上，双手压在脑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自己进来，才转头说：“怎么才回来？”


    惊讶的倒是柯诺扬，迟云锋明明说今天要回家的，他也明明看见了苏桬，直直盯看着迟云锋，不语！


    迟云锋诧异道：“看什么呢你？”


    柯诺扬恍若不闻，只是看着他，眼前的男人，自己最要好的兄弟，阳光俊朗的眉目，永远招牌的礼貌举止，可是忧然，你又知不知道，这样阳光的外表下，那颗心，有多么冷漠？


    它坚硬起来，千年寒冰亦不过如此！你知不知道？


    眼中不觉有火苗窜动，敏感如迟云锋，马上捕捉到了那一瞬：“你怎么了？”


    柯诺扬回过神，敛起眼说：“你今天不是回家？我还看见苏桬了，以为你跟她一起呢，谁知道进屋又看见你！”


    一句玩笑话，口气却低得发沉，迟云锋敏锐的望着他，眼中全是怀疑：“不对，别想蒙我，我回不回家的，对你有这么大影响力吗？柯诺扬，咱俩第一天认识啊？”


    柯诺扬一甩手，仍故作无事：“迟云锋，你最近有点没大没小啊！怎么没回去啊？”


    迟云锋仍然持着怀疑的目光：“噢，累！”


    “累？”这回换柯诺扬一脸质疑了：“迟云锋，咱俩第一天认识啊？”


    说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柯诺扬看似无意的转过头，又说：“诶，眼看平安夜了，怎么跟苏桬过啊？”


    迟云锋锐利眼光一扫，他的心思一向细腻，是大多男人少有的那种，柯诺扬虽然满脸堆笑，可那笑容背后的僵涩，却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凑到柯诺扬身边，严肃的望着他：“你最近好像特别关心我和苏桬！”


    柯诺扬嘴角一抽，一把推开他：“去你的，谁有空关心你啊，随便问问！切，跟个女孩似的，问啥啥不说，打哑谜玩。”


    迟云锋淡淡一笑，眼光却仍是严肃的：“不是打哑谜，是因为……根本没的可说。”


    “没的可说？”柯诺扬斜睨着他：“不是又跟苏桬……”


    “苏桬早就与我无关了，所以你以后啊，也别总是提她！”迟云锋站起身，重重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早就没有关系，人家总来看你比赛干嘛？前段时间还总打电话给你，你不接，居然都打到我手机上了！这叫早没关系了？”柯诺扬的激动，又将迟云锋刚刚忘却的疑惑重新勾起，侧起身子，诡异的看着他：“我们早就说清楚了，而她……你以为她找我干嘛？对，今天她是来了，我今天也打算回家的，就是因为看见了她所以没回去。”


    柯诺扬腾的坐起身来：“为什么？”


    迟云锋盯了他一会，眼光缓缓垂下：“罗晋青才是适合她的人，也……一直在她的身边！今晚也是一样。”


    “可你还爱她的！”柯诺扬身子前倾，眼中有更急切探寻的光，迟云锋与他对视，只一瞬，便躺回到了床上，望着头顶明色的天花板，被蒙白的灯光映得刺眼，心里却好像全无感觉，只淡淡说：“什么爱不爱的，那是小说！我最多一星期就忘了。”


    转眼对上柯诺扬的眼，依旧淡然：“没有女人能真正适应我。”


    柯诺扬一愣，迟云锋虽然小自己两岁，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远比自己要复杂的多：“别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啊，你怎么不去出家啊？”


    迟云锋唇边拉起丝笑，话锋一转：“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吧？那么也满足一下我的吧，柯大少爷！”


    柯诺扬神情一涩，望着迟云锋意味颇深的眼，略微怔忪，随即转身倒头：“睡觉！”


    迟云锋抓起一个空水瓶扔过去，表示抗议，见他果然没有再起身的意思，才转头，没有再去追问！


    夜晚的星芒，昏沉暗淡，北京的夜空，似乎总也不是那么清亮，忧然打车回家，爸爸妈妈已经睡下，爸爸依旧为她留着电脑没关，一路恍惚的她，坐在电脑前，微凉的指尖，覆在余温尚存的唇瓣上，脑中一片空白……


    柯诺扬，那个两米多高，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那个别人口中冷漠高傲不好接近的柯诺扬，今晚的眼神足以杀人！


    可是，他的唇很柔软，粗暴中也有烫人的温度，可为何，自己的心却在颤抖，冷得发抖、抗拒得发抖，甚至……有想要抹去那一幕的厌恶感？问问自己讨厌他吗？不，可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焦躁、如此心烦意乱！




第八十二章 混乱生活，先爱…

第二天想要继续慵懒的生活，思想刻意掠过了昨晚发生的一切，调成震动的手机，有周城的3个未接来电，周城，那个曾说过喜欢自己，然后再无下文的男人，此时无非是关心一下自己的生活，昨天看完比赛，自己就被柯诺扬带走了，没看见他，这电话不接，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回拨过去，果然周城的声音低沉：“在干嘛呢？昨晚比赛完了，也没见你了。”


    忧然懒洋洋的说：“哦，昨天着急回家来着。”


    “哦。”周城的声音似乎又低下些：“那……今天你有时间吗？最近发生很多事情，你走以后……”


    “我有时间，见面说吧。”忧然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是周城用来说服自己出去的一些理由，自己想出去，也就不用听下去了。


    周城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顿了一下，终于抬高了些音调：“哦，那好，西单君太sizzler见吧，晚上六点。”


    Sizzler！忧然心中一乐，看来周城还真是挺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喜欢吃sizzler，并且有一段时间没有去过了，没办法，减肥期间，西餐只能想想而已，不过今天偶尔一次，也没啥吧？答应下来，挂下电话，开始梳洗！


    也懒得挑什么衣服，穿上件随意的休闲装就出门了，本来想去小曼家写小说的，想到那天的情景，会不会在小曼家看见戴岩，心里还真有点含糊。还是算了吧，于是依然去泡健身房！


    一直耗到5点，出发去西单，打车到那边差一刻六点，周城还没有到，忧然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先点了一杯西瓜汁，sizzler的环境她一向喜欢，颇有情调的英文歌曲响在耳边，也不觉得那么无聊。


    周城到时已经六点一刻，一来便为自己的迟到道歉，他知道忧然从不迟到，并且讨厌别人迟到，忧然见他那么急着解释的样子，差点乐出声来。


    点了两份主餐，这边的自助沙拉吧品种丰富，一直为忧然津津乐道，金枪鱼沙拉更是最爱，周城不知道从哪了解到这些，拿的时候，特意拿了很多，忧然一看，便佯装逼问的望向周城：“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sizzler的？我貌似可没和你说过啊。”


    周城面色一滞，刚要言语，忧然却接着道：“还有，怎么知道我尤其喜欢金枪鱼沙拉的？从实招来！”


    周城将沙拉盘子推到忧然眼前，刻意低下头去：“不知道啊，我也喜欢吃而已。”


    拙劣的理由！忧然哧一笑，知道他不会说实话了，也就不再计较，转开了话题：“怎么？突然要吃饭？别跟我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之类的话啊。”


    周城望她一眼，也是一乐，自己还真想这么说来着，摇了摇头，索性直入到主题：“我辞职了。”


    一口西瓜汁直接呛在了喉咙里，一阵猛烈的咳嗽：“什……什么？辞职？”


    眼睛不可思议的上下眨动，周城却仍旧没有抬头，喝上一口咖啡，手上动作悠慢的割着牛排：“干嘛那么惊讶？你可坐好了啊，什么都先别往嘴里送啊。”


    眼睛略略一抬，见忧然果然放下手中刀叉，专注的盯着他，周城再低下眼去，平和的说：“戴岩也辞职了，听说还和戴宇有一场世界大战！”


    “啊？”忧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那天原以为戴岩只是说说而已，再说，戴宇可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会为了于雅，而与戴岩决绝吧？


    见忧然沉思，周城接着说道：“先别是那副表情，还没完呢，唐小曼也辞职了，与世隔绝的你……也知道吧？”


    什么？忧然果然毫不知情的摇摇头：“小曼？你……大哥，你谨保证你以上陈述句句属实吗？”


    周城嘴角一撇，也放下了手中刀叉，故作郑重的将手放在餐巾上：“本人谨保证以上言论，句句属实。”


    天啊，忧然身体缓缓后仰，靠在舒适的沙发上，眼神却幽幽下落，只见眼睫微微颤动，敛去了眸中涌动的千头万绪……


    周城重新吃起牛排，刚要言语，手机便在桌上震了起来。


    “喂，李姐？”周城接起电话：“我今天不回去吃饭，忘了告诉您了，不好意思。”


    忧然抬眼望向他，只见周城的眉头越拧越紧，随即一向波澜不惊的脸，竟抽动得微微颤抖：“什么？沫沫？在……在哪家医院？”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周城匆忙挂下电话，一脸焦急的模样，是忧然见所未见：“怎么了大哥？什么事啊？”


    周城匆忙扔下五百块现金，对向忧然，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啊忧然，我……我有点急事。”


    五百肯定多了，但看着周城匆忙跑出去的背影，忧然也无暇顾及找钱，连忙追了出去，周城上车，忧然随着拉开了副驾驶门，周城一惊：“我现在要去医院，不能送你回家。”


    “我也去。”忧然一如平常的扣好安全带，也不看他，不用看也能知道周城此时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想去，总觉得周城辞职一定与自己的停职有关，而莫名的，内心就是想要帮他做些事情，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城显然没有预料，时间似乎停住了一瞬，周城深吸口气，发动了车，没再说什么，他了解忧然，她决定的事情，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一个天生执拗的丫头，并不似外表的活泼洒脱。更何况，时间紧迫，实在不容耽搁！


    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忧然余光扫过处，周城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反复磨蹭！


    沫沫，谁是沫沫，可以让一向沉稳的周城，慌乱至此！


    忧然眉头微蹙，不禁也有些好奇！




第八十三章 混乱生活，先爱…

下车，在周城家附近的中日医院，跟着周城匆忙的脚步，穿过消毒水弥漫的一个个过道，边走边向两边看着，眼光不经意一抬，却突的一惊，儿科，两个大字赫然映入眼中！


    儿科！忧然不禁放慢了脚步，只见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急急迎上周城，说不到两句就开始落泪，忧然悄悄站在周城身后时，周城似乎已忘记了她的存在，跑进了旁边的诊室。


    中年妇女抹去眼泪，抬眼看见忧然，忧然冲她礼貌的笑笑，那女人却好像略微一惊，然后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忧然。


    忧然感到浑身一颤，那样的目光，诡异而又有探寻，忧然下意识整整衣服，貌似没什么不妥，仍用礼貌的眼神回应着对方。


    那女人似乎也觉出了什么，僵涩的笑笑，移开目光，可在等待周城的过程中，忧然仍能感到她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


    究竟是哪里不对？忧然心中有种说不清不适的感觉，周城似乎一下子变得神秘起来，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而令周城如此慌乱的人，那个沫沫……又是谁？儿科，应该是个小孩子，可是周城不是单身吗？不是说……喜欢自己的吗？


    正在胡思乱想，周城便走出诊室，忧然转身，只见周城的怀里，果然多出了一个小孩，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子，眼睛乌溜溜的，灵动可爱，似乎还含着未干的泪珠，见到忧然，小嘴一动，竟然撒娇似的伸出双手：“妈妈，妈妈抱。”


    妈妈！


    女孩稚嫩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忧然左右望望，大惊甚至失色的转望向周城，本来周城抱着个小孩出来，她就已经满肚子疑问，而这个小孩……竟然还伸着白嫩的小手，面带着期盼、甚至撒娇的对着自己……叫，“妈妈。”


    “妈妈抱抱，脚疼，呜呜。”小女孩说着又哭了起来，忧然这才注意到，小女孩的右脚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周城连忙拍着女孩，轻声哄她：“沫沫乖啊，这是阿姨，不是妈妈，爸爸抱好不好？”


    “妈妈抱，妈妈……”小女孩的眼泪簌簌而下，哭声也大了起来。


    忧然僵在当地，爸爸，她叫周城爸爸！望着周城闪躲而又心疼的目光，忧然略略一叹，强自镇定下心神，对着哭声渐大小女孩，绽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伸手迎上了小女孩伸出的双手：“来，阿姨抱。”


    从周城怀中接过女孩，女孩大概四五岁年纪，有些沉，忧然轻轻拍着她，女孩趴在忧然的肩上，眼泪未干，却已经停止了哭泣，就真如躺在了妈妈的怀里，安心而又舒适，小手紧紧搂着忧然，嘴里仍叫着“妈妈，脚疼。”


    忧然轻轻拍着女孩，柔声安慰：“你叫沫沫吧？沫沫不哭了啊，一会阿姨给吹吹。”


    沫沫搂紧忧然，小脸磨蹭着忧然的脖颈撒娇，忧然抬眼望了下周城，周城拧眉，表情复杂严肃




题外：四川-绝色倾城

5月12日，天地乍然变色，四川7.8级强烈地震，身在北京的我，坐在7层大厦中，只感到头晕目眩，然后便是互联网迅速的消息铺天盖地，我心中登时一颤！因为正在地震当时，我还正与一位四川的好友聊天，后来她突然不见了，没有说一声，就不再回消息，我起初没有在意，被叫去做着每天一成不变的工作，回到座位上时，我同事说，你的手机响了，我亦没在意，打开一看，是那个突然消失的朋友，我发短信给她，问她怎么了，她说，地震了！她身在成都，还好无恙！


    晚上回到家，我才知道灾情如此严重，我的心情也有如青城山落下的巨石，沉到谷底！


    我是地道的北京人，可是，却从小跟四川有着不解之缘，有着一份莫名难言的情感！也许是巧合吧，这二十四年中，身边出现了太多的四川人，与我兴味相投！


    美丽的舅妈，让我初识四川美女，并改变了我的饮食习惯！来自四川，身形小巧、个性豪爽的同学，如今身在国外，已经如坐针毡，四川的同事小米，是我第一份工作中，第一个对我善意提醒的人，这份真，我将永远铭记，发小的男友，一口一个姐的叫着我的妹夫，彬彬有礼又直率的四川男孩，我忠实的读者，如今已经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也就是在地震当时正在与我QQ的女孩，曾陪我走过了一段辛苦迷茫岁月的好友！皆在眼前闪过……


    也许有人不相信，四川的灾情，在我心中的震动，丝毫不比真正的四川人少！


    旖旎多姿的九寨沟、山石奇隽的青城山、熊猫之乡、天然动物园卧龙、天府明珠、千古不衰的都江堰，雄伟壮丽的乐山大佛、清幽独秀的峨眉山、书卷流香的杜甫草堂、泸沽湖、望江楼、剑门关……种种的种种，无不是我所向往的胜地！


    在我心中，四川，便意味着美丽！美丽的风景、美丽的女孩！


    可是四川，难道因为你太过美丽，倾国倾城，于是才有了如今的天妒红颜、倾倒天地？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一睹你绝色的容颜，一场灾难，便将你的风光夺去！


    然，很快，我发现我错了！


    一夜之间，长如盘龙的献血队伍、三天6亿的募捐奇迹，泪水决堤的温总理、4500封遗书、壮怀悲绝的空降兵……


    抬眼、骤然发现，你的风采依旧、风骨傲立！


    我于是感动，泪眼迷蒙！


    一场灾难，打不倒四川，更打不倒中国，一场灾难，反将我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全国上下空前团结！


    爆满的血库是见证、三十多亿的募捐款是见证、义无反顾的志愿者、坚强的四川人民，种种感人事迹皆是见证！


    所以四川，全国人民与你在一起，我相信，明天的你依然美丽、绝色倾城！

    …………

    本文明早更新




第八十四章 混乱生活，先爱…

车上，沫沫始终不肯松开手，任那中年女人怎么说也不行，周城却一直不语，这里离周城家并不远，一会就到了，下车，沫沫仍旧紧紧的依在忧然怀里，周城想要抱走她，她就会哇哇大哭！


    忧然轻轻拍着女孩的背，望向周城：“方便的话，我哄她睡着再走吧。”


    周城一怔，神情略略紧张：“嗯……不用了，小孩子不要惯着她了。”


    说着，周城便伸手去抱沫沫，沫沫娇小的身子使劲挣脱，嘴里还哭着叫喊：“不要你，不要你，我要妈妈，妈妈。”


    中年妇女李姐，是周城请来照顾沫沫的保姆，见这种情形，也上来帮着哄，可沫沫的手，仍然紧紧抓着忧然的衣领，周城眉头一紧，猛的一用力，强行将女儿抱了过来，脸色顿时阴沉：“怎么这么不听话？再不听话，打你啊！”


    女孩哭声有片刻停顿，随着又大声哭了起来，周城果真举手便在女孩胳膊上打了一下，其实是极轻的，可女孩的哭声只大不小，李姐的脸色也瞬间变了，拧眉，望向忧然。


    忧然刚好触到那样的目光，不是求助、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厌恶和责怪！


    忧然一怔，不解，却也不做理会。


    “还是我抱她吧，没办法，谁叫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忧然玩笑着说，并伸手去抱沫沫，谁知周城却向旁一侧，冷漠的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不用了？忧然不禁怒从心起，看着这么个芭比娃娃似的小女孩哭成这样，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说不用了？与生俱来的倔强适时作祟，忧然一板脸，硬是抱过沫沫，周城反应不及，加上也不好真的用力，伤到女儿，竟真被她抱了过去。


    忧然瞪他一眼：“你是不是亲爸？女儿哭成这样，我去把她哄睡再走，能要你的命啊？”


    轻轻拍着趴在她肩头，已经停止哭泣的沫沫，眼神陡然一变：“还是……你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忧然脸色一凝，对了，他有女儿，那么他妻子呢？


    惊且疑问的望向周城，周城触到她那样的眼神，便已知她心中所想，转身向楼门口走去……


    “愿意上来就来吧。”声音低得几乎压抑，忧然望一眼李姐，李姐却狠狠瞪她一眼，随在了周城后面。


    坏了坏了，自己这么固执，万一他妻子在家，那自己真是……


    心思一转，对向沫沫，轻声说：“沫沫，告诉阿姨，妈妈在家吗？”


    沫沫乌灵灵的眼珠，轻灵的转动，天真烂漫：“妈妈……”


    滑腻的小手，拍在自己脸颊上，无邪的眼神，告诉忧然，她仍认定自己就是她的妈妈！


    无法，也只得加快了几步，刀山油锅的，一闭眼也就过了！


    周城家布置得淡雅整洁，进屋处悬挂一副古朴壁画，米黄色墙面，柔和自然。


    忧然抱着沫沫，虽是个小家伙，可时间长了，胳膊还是有些发酸，向上抬了抬女孩，小心的向四周望着，许久，除了周城扔下钥匙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响动，该是没有别人了吧？


    心终于落了下来。


    “李姐，去给裴小姐倒杯水。”周城边说，边伸手去接沫沫，沫沫却仍是一扭身，趴在忧然的肩膀上。


    忧然一笑：“你看，你魅力不行呢，她房间在哪？”


    周城轻轻揪揪女儿的头发，向里一指：“那边！门上挂了她的照片。”


    脸上仍不见一点笑容，忧然也不理他，抱着沫沫向她的房间走去！


    推门便见可爱的卡通床，满屋子各式各样的玩具娃娃，忧然也是小孩心性，对于这些向来喜欢：“哇，好可爱的房间哦，沫沫。”


    将沫沫轻轻放在床上，环顾四周，藕荷色墙壁，粉色衣柜、小桌椅，好温馨的感觉。


    “妈妈。”沫沫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忧然一向的神游，心情又被拉回到原点，妈妈，回头望着沫沫澄澈晶亮的眸子，心口处，为何会有莫名的一丝疼痛？


    保持微笑的望着女孩，任由她一声声的叫着自己妈妈……


    周城站在门口，一条窄窄的门缝，透出房间微弱的光，眉头拧得更紧，紧攥着门把的手，反复摩擦，却始终没有推开……

    过了很久，不知有多久，忧然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沫沫的房间，这小家伙还真难哄，忧然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童话故事都讲了个遍，从白雪公主到三只小猪，从海的女儿，到匹诺曹，总算是哄睡了那个小家伙！


    “她睡了？”客厅的灯豁然明亮，周城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桌上还摆着一瓶红酒。


    忧然点点头：“恩，你女儿长得真可爱，像妈妈吧？”


    晃亮的灯光遮掩了周城眼中的暗淡，许久，他只是沉默的望着忧然，那目光审视中隐隐划过一丝感伤……


    “她……为什么叫我妈妈？”忧然略略低下头去，她知道她也许不该问，可却无论如何也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周城眼中的暗淡逐渐扩散：“去世了。”


    死了！


    低沉的声音，有一些哑，似乎还有一点莫名的冷漠。


    忧然一惊，她曾想过是离婚了，是抛妻弃女了，却怎么也没有向那个方面去想。


    “对……对不起。”触及人家伤心事，忧然连忙抱歉。


    周城却抿出一丝苦笑：“没什么，我早就已经忘了。”


    忘了？忧然又是一惊，是那么容易忘的吗？


    不过再怎样那也是别人的事情，轮不到自己插嘴，忧然叹一口气说：“那……我先走了。”


    “你去我房间住吧，我住客厅。”周城说着，便仰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闭起了眼睛：“李姐，告诉裴小姐怎么洗澡，裴小姐今晚住我的房间。”


    李姐从身后房间走出来，一愣，嘴唇微微有一些颤动，但随即还是应了。


    忧然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可住在这里，她从心里就莫名的抗拒：“不了，我还是回去。”


    周城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在忧然的脸上停留许久，似乎希望看到她哪怕一点动摇的表情，然而时间一点点流过，忧然与他对望的眼，却依旧坚决！


    “好，我送你回去。”周城终于坐起身，拿起衣服，向门口走去。


    忧然回身，正对上李姐肃然的眼神，那眼神在明亮的客厅灯光下，尤显得阴沉，忧然不觉全身一颤，竟自愣住。


    “不想走了吗？”直到周城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随周城走出家门，只听到身后重重的关门声，令忧然心脏不禁一颤，背上似是渗出些冷汗，回眼一望，周城家的门，看上去为何如此神秘？




第八十五章 混乱生活，先爱…

多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并且带走不愿意留下的记忆，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机器猫？忧然望着床头摆着的机器猫玩具，呆呆出神，一个上午趴在床上，父母进来询问，她便做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说，难受、失眠、浑身疼。


    爸爸是酒店高管，平时很忙，没跟一看就是假装的女儿多废话，倒是妈妈，一会送点水，一会拿点水果来的，忧然倒觉得不好意思再赖在床上，懒懒得爬了起来。


    接近中午，忧然接到了小曼的电话，才突然想起周城昨晚的话来，小曼和戴岩，全都已经辞职！


    小曼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的样子，难道没了工作的人，都是这种状态吗？想想自己貌似也没有很失落的感觉。


    小曼约了忧然晚上6点，星城国际下星巴克见，谁后到，谁请客。


    真好笑，自己是最“痛恨”迟到的人，每次不早到半个小时，就算好了，怎么可能晚到？况且又离自己家如此之近！


    出门前，保持微笑，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早到的，可一进门就看到小曼向自己招手，刚要回应，却看到她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喝着咖啡，居然是戴岩？小曼这家伙，怎么叫了他也不和自己说？


    脸上笑容不自觉的收住，坐在两人对面，说：“你们俩二人世界，找我来干嘛？”


    小曼故意一板脸：“说什么呢？今天叫你，可有正经事。”


    “是吗？”忧然点了杯卡布奇诺，瞥一眼戴岩，两人感觉仍旧相见如仇！


    他俩不说话，忧然也不说，三人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小曼眼神盼望的望着门口，眼眸突然一亮：“这边。”


    轻轻招手，忧然回眼望去，一惊，只见周城匆忙的向三人走来，看见忧然，眼神亦有一丝讶然。


    经过昨晚，两人之间有莫名其妙的一些尴尬，只是彼此客套的笑笑，没有过多话语。


    “小曼，你到底搞什么？”忧然眼神仍不自觉斜视戴岩，小曼只是优雅的笑笑：“没什么，只是正式通知你们两个失业人员，都暂时不许找工作。”


    “为什么？”忧然与周城互望一眼，周城也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小曼望向戴岩，那双向来傲然清高的美目中充满赞许：“戴岩辞职了，并且一直在筹建的报社，也快进入轨道了，所以啊……你们可是要老做元老级员工的哦。”


    什么？


    忧然与周城同时看向一边的戴岩，戴岩只是搅动着杯中咖啡，一派悠闲散漫：“干什么都那样的表情？我早就想办一家属于自己的，专业的篮球报纸了，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周城郑重道：“戴岩，这可不是小事，说行就行的，虽然现在国内篮球热过了足球，可专门的篮球报纸……是不是风险大了点？”


    戴岩终于抬起低垂的眼睛，同样郑重的望向周城：“总是要有人尝试的，况且这么多年来跑篮球，只有篮球界的同行熟悉一下，除了你们俩，我还笼络到了原《体坛风云》篮球板块当家记者张毅，《极速体育》篮球二把手刘峰，其他位置的人事方面，版面设计什么的，都交给小曼了。”


    两人又同时望向小曼，小曼依旧那副优雅的样子，他俩这点到真是相配，总也是天塌下来，都浑然不觉得模样。


    见两个人不说话，戴岩追问一句：“怎么样啊？你们俩倒是表表态。”


    周城举起咖啡杯，一笑：“我没问题，一个失业在家的。”


    忧然立刻感到三道目光齐刷刷的射向自己，于是，也赶忙端起咖啡杯，一撇嘴：“我更没问题了，一刚毕业的。”


    戴岩与小曼相视一笑，四个人，咖啡代酒，戴岩一饮而尽：“先干为敬了啊。”


    放下咖啡杯，戴岩立时收敛起适才难见的温和笑容，目光游走在忧然与周城之间：“不过……元老可是没那么好当的哦，第一期计划08年一月一日发行，其他的都不需要你们管，你们……一个带回柯诺扬、迟云锋的访问，一个带回吉尔斯的专访，并且要求对奥运阵容选拔有点儿爆料啊。”


    忧然假作出一副惊恐状：“哇，老板一个月给多少银子？”


    戴岩装腔作势道：“嗯……看你表现，我这人……公私分明！”


    忧然脸上略微一红，看着小曼忍俊不禁的样子，从桌下狠狠踢她一脚，以解心头之恨，这个重色轻友的，不过想到这个问题，忧然不禁敛起了笑容，目光正色的望向小曼，小曼恰好与她眼神一触，自然明白，却只是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四人吃过饭，小曼自然和戴岩先走，周城陪忧然走过马路，两人皆沉默不语，终于还是周城先开了口：“沫沫一早就吵着找你，李姐都没办法，沫沫平时很乖的。”


    冷风吹拂的空气，吸上一口，总觉得会流入到血液当中，冰凉的感觉，冻住心房。


    忧然只是自然的扬起个笑脸，说：“你女儿好可爱呢，你平时那么忙，一定很少陪她，她才会到处认妈妈吧？”


    周城神情仿被这寒冷的风倏然冻结，僵涩的表情，有微微颤动，缓缓垂落下眼睑，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才说：“对了，快平安夜了，要怎么过啊？我每年都会带沫沫去玩玩。”


    忧然不期然触及到周城期盼的眼光，不觉心头一颤，她对天发誓绝不是故意的，可神情却自然如这冬般，寒冷无温：“我……想和喜欢的人去看烟火。”


    喜欢的人！周城脸色刹那消沉，冷瑟一笑，似想要遮掩什么，可却偏偏让心思暴露无遗，周城，你怎么像个二十出头的愣小子？想着，不觉有些自嘲。


    忧然刻意忽略去周城的尴尬，或许自己也有一些尴尬吧，喜欢的人？哼，那句话，自己也是故意居多，因为她知道周城是想要她顺着说下去，然后约自己平安夜时，带着沫沫一起去玩，然而却不想自己会只用一句话，便叫他再没有争取的心情。


    忧然亦不禁叹气，谁先爱了，谁先输，果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周城是，柯诺扬是，自己同样是！


    是啊，过了这样一阵不期而至的混乱生活，转眼间，就是平安夜了！




下一场烟，下一场火（1）

采访迟云锋和柯诺扬，忧然坐在电脑前，想着这两个其实很容易完成的艰巨任务，想想自己好像也很久没上过qq了，打开qq,不自觉便将页面拉到迟云锋的头像上，果然不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奔赴客场的路上吧？


    这次云霄队有连续两个客场，分别对阵山西神马队和天津龙泉队，山西队还好，倒是天津队是传统强队，采访还是放在天津比赛结束后比较合适。


    忧然一叹，走到窗边，泡上杯普洱，满天星光被暗得几乎不见，一杯普洱喝完，竟然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如今在她看来采访迟云锋倒是没有什么，可想到柯诺扬，忧然的心里就总是烦乱，那晚之后，她再没见过柯诺扬，柯诺扬也在没有联系过她，采访……想到与柯诺扬面对面的情景，一定是尴尬万分的吧？


    柯诺扬，为什么啊？那个总是骂我的、总是嬉皮笑脸的柯诺扬，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想着，坐回到电脑前，眼神却突然凝住，只见红色的创字头像在右下角闪烁不停，忧然心里一动，迟云锋？怎么……会是他呢？他此时应该是在客场的途中、或是……也该休息了吧？


    想着，连忙点开，只见消息是二十分钟以前的。


    “在吗？”、“刚拿到专访柯诺扬那期杂志，写的不错。”


    刚拿到？忧然一笑，打道：“刚去喝水了，你怎么才拿到啊？”


    正在输入马上显示出来，显然他一直在：“是啊，才拿到，东奔西走的，太忙了。”


    忧然想想也是的，不过他怎么这个时候会在网上：“你已经到山西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在上网？小心我举报你哦。”


    一句话打完，忧然突然看到桌边小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微微含着笑意。


    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可脑海里却只有一句话倏然穿过。


    柯诺扬的话，“迟云锋和苏桬你又了解多少？你认识云锋不超过3个月吧？”


    思想一瞬经停止，直到qq的声音响起，看向屏幕。


    “我没去山西，我发烧了，难受。”


    没去？发烧了？


    忧然手指飞速敲动：“怎么发烧了？严重吗？”


    “嗯，难受，最近比赛太多了。”随后又打道：“也正变天呢，没注意。”


    忧然发个笑脸上去：“哈，你心思太多，变天变心变来变去，变发烧了吧？吃药了没有啊？”


    故意轻松调侃的口气，可镜中的自己脸上却写满了忧虑，看着自己，有一刻甚至想要站起来，马上飞到篮球中心的宿舍去，可这个想法，只是转瞬而逝，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抑住，不能，你……不能！


    你还一点都不了解他，一点都不！


    “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啊。”迟云锋随意说：“现在看到大街上都是圣诞节的东西。”


    “是啊。”忧然心里莫名有一丝涌动：“下周一就平安夜了，你不是故意发烧，想陪女朋友吧？”


    天啊，鄙视自己！忧然知道这句话她是故意问出口的，却是不该问的一句话！


    “当然不是，几天不联系她了，算了，早该结束了。”迟云锋忧郁的一面再次展现：“这么多年了，早已经学会了，万事不强求啊，小妹。”


    “也许人家就等你平安夜表现一下呢。”打上这句话，忧然突然有些后悔，明明是违心的话，却还是打了上去。


    “有什么可表现的？没什么可表现的。”很快又说：“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了，都想出家了！呵呵。”


    “不会吧？”忧然睁大眼睛，他这都是什么思想啊？


    “呵呵，开玩笑的。”迟云锋说话很少用表情，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传统的黑色小字，很难辨别出他真实的内心情感。


    忧然的手指覆盖在键盘上，紧紧盯着屏幕，打上两个字，却又迅速停住，这句话，该不该说？该不该说呢？


    咬着嘴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普通不过的眉眼，从无艳丽的装扮，可迟云锋……他曾亲口说过，他的眼光很高，可高到什么程度呢？苏桬的程度吗？冶艳中却不失高贵的气质……


    转眼过来，飞速用力的打上一行字，好像生怕自己会再有一丝半点的犹豫！


    她决定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只是……争取一次机会而已！谁都有这个权利吧？她想……


    按下回车键，发送：“哦，那平安夜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


    等待正在输入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闭上眼睛，手心似乎都渗出了冷汗！


    “好啊！我应该有时间的。”随着这句话跃上屏幕，忧然眼中划过显而易见的兴奋感觉，这样容易，竟然是这样容易！她并没有想过他会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平安夜约他，还是有些暧昧的。


    “那可一言为定啊，你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万一有什么记者约你，可要记住我是有预约的哦。”

    “呵呵，放心，记者已经见的不想再见了，要是有，就统统推掉！”


    又是一句不经意的话吧？忧然尽量让自己相信那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可是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女孩子听到，心中是不是都会如自己一般，有那么一点悸动呢？


    记得不久前，也是qq，也是某句话，或许也是不经意的，可却令自己不知不觉得陷了下去，弄得自己如今进退两难！


    “那我算不算也是一个记者啊？也不想见我了吧？”忧然知道，这句话自己同样是故意问出了口，为什么？是想得到什么更暧昧的回答吗？心里乱作一团，却无比期望着他的回答……


    “你不算吧？”迟云锋很快回答，显然并没有考虑：“你是朋友。”


    朋友？远近适度的一个词，忧然笑了，却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兴奋的笑容……


    今天是冬至，该是吃饺子的日子，忧然于是把话题转到了这个上面，迟云锋竟然完全不知道，说一会一定要去补上。


    说来真是很奇怪，无论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有怎样的失意或者烦乱，似乎，只要迟云锋的一句话，便可以完全消散，与他对话的刹那起，似乎所有都会从脑子中略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如柯诺扬所说，不到3个月而已，并不曾常常联系，可每一次，却都能令自己如此心神荡漾，全无缘由。


    然而他呢？自己也许从未在他的心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阿桑的《一直很安静》，循环播放在电脑中、脑海里……


    平安夜，要和喜欢的人，看烟火！




下一场烟，下一场火（2）

平安夜的街道，到处被铺张了圣诞的气氛，大大小小的圣诞树，随处可见的MerryChristmas，欢快的圣诞音乐，比往常更多样也更昂贵的鲜花，12月24日，一大早就收到朋友转发过来的信息，石景山游乐园，2008束烟火晚会优惠信息，还有亚洲最大的圣诞树，想起来都让人向往，但是这些东西迟云锋未必喜欢，不管，今天他既然答应要出来，就要听自己安排了。


    趁着心情大好，终于跟爸爸妈妈坦白了自己辞职的事情，并且说很快就会有新的工作，正在准备，爸妈虽然有一些将信将疑，可见女儿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也便没有再说什么，只说她刚刚踏上社会，不要好高骛远了！


    第一次感到一天的时间如此缓慢，这就是所谓的度日如年吧？虽说还有那么久的时间需要打发吗，可坐在电脑前，竟然静不下心写书。


    似乎只有盯着那一圈圈慢慢行走的表针才是最开心的，直到它走到下午五点，她与迟云锋约好的时间，迟云锋人在家，两人离得不远，忧然看着床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仔细梳了全身上下最是得意的长发，柔顺黑亮，临出门只跟妈妈说了句，晚些回来，妈妈啰嗦了一声，她却并没有听见！


    他们仍旧约在那家三千里，仍旧是她站在如刀的寒风中热切等待着他，人流车鸣，来往穿梭，亦只不过她眼中的黑白颜色，直到马路对面跑来个黑色人影，如上次一般的衣着，大步流星，于普通人来讲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眼前时，忧然的眼神不禁有一瞬间痴愣……


    那双眼睛仍然映着街灯明光熠熠，漆黑如墨汁染过的眸子，却又永远隐匿着隔绝于世的浮影。


    唇角微微扬着笑意，声音仍是迷惑人心的穿透力：“不好意思，迟到五分钟。”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忧然却感觉脸上一阵发热，笑说：“对啊，所以今天注定要你消费了！”


    迟云锋眉眼弯起随意开怀的笑来：“好，好，没问题，去哪儿？你说吧。”


    最终却还是迟云锋做了主，在一家大商场下面的法式烧烤，据迟云锋说味道非常好，而且不是太贵的地方。


    迟云锋似乎并不很喜欢优雅清静的地方，都是在相对热闹的餐厅，有人说优雅的环境使人莫名忧郁，而对于内心苍凉的迟云锋来说也许真的不适合。


    也好，喧而不闹的敞开式餐厅，伴着欢快的圣诞音乐，彼此互不熟悉的一群人，倾听着互不熟悉的快乐。


    迟云锋笑着说：“其实我还是喜欢吃家里的饭，我们这些常年在队的，很少能吃到家常饭的。”


    那只是微微的笑容，却似乎被周围的气氛点染了欢欣，可那欢欣之下，却怎么好像感觉始终隐着淡淡惆怅。


    忧然眼神有一忽停留，怕他察觉，慌忙移开


    也移开了话题：“吃了饭，去看烟火吧，石景山，2008束烟火，和亚洲最大的圣诞树。”


    忧然眼中掩不住兴奋，可迟云锋却一皱眉。吃一口烤肉，说：“那些……好玩吗？肯定人特多，容易发生踩人事件。”


    说着，自己就是一笑，听上去的玩笑话，却好像一盆冰水从忧然头顶浇灌下来，迟云锋的笑并没令她感到一点玩笑的意味。


    自己曾在家中幻想过一切可能，幻想过绚烂烟火下，30米的圣诞树旁、簇拥的人群、和他们两个。


    无论如何都将是个浪漫的场景。


    想着，心里不甘逐渐淹没了失落，不行，一定要他去！


    扬首望向迟云锋，刚要开口，却见迟云锋黑亮的眼睛，仿佛被烧烤店迷幻的灯光遮盖了一层，脸色一点点下沉，直至暗淡无光。


    他抬着头，盯着侧面高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目光一点点凝聚……


    忧然赶忙住口，收回要说的话，随着缓缓抬眼忘了过去，眼神亦是凝住！


    一条新闻报道，火热在屏幕上，赫然写着《致命一扣》杀青发布会，罗晋青激情示爱。




下一场烟，下一场火（3）

可这种地方，电视通常不令放出声音来，只见到罗晋青在发布会上，似乎一派陈词，可理所应当的主角苏桬却并没有出席，只是穿插了一些苏桬的画面，附以神秘女子的说明。

忧然偷偷望向迟云锋，那双明亮摄人又隐匿着复杂心绪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这样的眼神，自口口声声说着无所谓的迟云锋眼中流露，形成极不相称的反差。

你还爱她吧？还……爱着的吧？

忧然慢慢垂下眼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端的被哽在喉间。

沉闷的一顿饭，多么浓香的烤肉，也食之无味。

平安夜的夜色并没有不同，只是走在每一处都能感受到圣诞的气象，相拥的情侣，迷幻的灯光，喧嚣的街道，和一个沉默如金的男人……

两人站在街边，忧然心里涌动着万千话语，却皆在迟云锋的沉默面前，无法开口。

真看不起自己，这是自己多么期许的一个夜晚，却在沉默中已耗去了大半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出都出开了，矜持只能错过争取一步的机会而已。

“迟……”坚决转过头，却只说了一个字，便见迟云锋伸手打了个车，很快便有一辆停在了两人跟前，依旧绅士的拉开后门叫自己先进，并且重复了他每次都要重复的话：“坐后面吧，前面危险。”

出租车内也是压抑的沉默……

“去看烟火有那么好玩吗？”迟云锋突然开口，而话题……是烟火。

忧然望他一眼，崇拜自己，竟然能挤出一丝笑来：“嗯，当然了，你想想，2008束烟火一齐放在天上，还有亚洲最高的圣诞树，多美。”

迟云锋一笑，有些涩然：“是吗？互相都不认识，有什么可玩啊？”

忧然一惊认识？这是什么逻辑啊？

“你很少玩吧？”望着迟云锋问他，迟云锋点点头：“是啊，从小都很少，觉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球，有一天，出人头地了，为了我爸！”

顿了一下又说：“我从小就发誓，要给我爸争气，做他最骄傲的儿子！”

忧然缓缓收住了笑容，迟云锋眼中有淡淡往事的伤感，亦有浓浓心事的铺陈……

迟云锋，何必把什么都压在心里呢？

“师傅，去石景山游乐园。”迟云锋突然道，微笑着看向了忧然，尽管那笑容充满僵涩。

忧然能看出他的心事重重，那么去了，自然也是心事重重的，人在，心不在，那又何必？

于是转眼看向车窗外，茫茫夜色，皆在平安夜如昼的街灯下，黯然失色……

“不用了，你也挺累的，昨天还生病了。”

迟云锋笑笑：“没事的，我体力还行。”

“真的不用了，没事儿……”忧然这话并不违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真的已经不想去了。

出租师傅的眼神不禁看向——镜，迟云锋亦正好望见，犹豫了一下说：“师傅，去云霄篮球中心吧，也在那附近，不远。”

师傅豪爽的应了一句，忧然却依旧望着窗外。

她不知道迟云锋是不是在看着自己，只知道他淳而音色深透的声音又响起在耳际：“我今天本来要去天津的。”

就是这个声音，曾令自己一度沉迷其中的声音！

裴忧然，你真的很肤浅！

“是吗？怎么没去？是去归队吗？”依旧望着窗外，暮色灯火交映的窗外……

迟云锋停顿了一下，才说：“因为发烧，所以休息，但今天早上就感觉好了，天津又近，本来要去的，但因为答应了你要出来，所以没去……”

心尖仿被莫名之人揪了一下，猛然回过头来，迟云锋漆黑如夜色的眼睛，不着一丝异芒的纯净看过来！

他因为答应，所以留下来！

一句本来暧昧的话，却在这样纯净的眼神下全然失去了情感，看不出他的味道……

忧然缓缓垂下眼来，淡淡说：“是吗？那多不好，你个嗜球如命的人，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了？”

不知道迟云锋是怎样的表情，很久以后，没有看清他此刻的神情，曾令忧然深深悔恨！

迟云锋沉吟一下，说：“我定了明天最早的票，7点走。”

“这么早？”忧然还是抬起头，此时的迟云锋却看向了窗外：“嗯，想和球队会合，最好争取能上场。”

 “其实，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说不能来了。” 过了许久，忧然才小声说。

声音很低，而这一句，迟云锋没有回答，直到下车以后……

    没有比赛的篮球中心，在这样喧闹的夜，难得有一分安宁，迟云锋带着忧然找了球场管理，打开球馆内几盏明亮的大灯，在场边拿一颗篮球，忧然站在一边看着，毫无人气的体育馆，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然有一些冷……

迟云锋简单热了热身，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每一下节律都在忧然心房上震颤……

这样的夜晚，这样两个人的场景，难免有一些暧昧的味道在心里游荡，忧然尽力压抑下这种涌动，冷却，因为热情过后，也许烧伤的只有自己……

迟云锋看新闻时候的眼神，令人想起便会浇灭所有热情……




下一场烟，下一场火（4）

“你看过《创世纪》吗？”迟云锋一边投出一球，一边问忧然。


    忧然点点头：“看过，很久以前，央8放的时候看的，只看过一遍，记不清楚了。”


    迟云锋继续运球，潇洒身姿，侧面看来似乎更显挺俊：“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创世纪》了，喜欢到只听台词就能知道是哪一集的。”


    忧然一笑，这个她能想到：“我知道，你的QQ名字不也是？头像都是个红色的创字。”


    一记精准的三分入网，迟云锋转头说：“嗯，那和我家很像，所以我骨子里总是不服谁，想努力做到最好，看到谁比我强，就必须超过去，可经过这几年，才发现这样其实也不好，反而把心弄乱了。”


    忧然低下头，在他转头的刹那，因为在运动场上的男人本就是最迷人的，更何况，这男人还拥有一双透而沉敛的眼睛，在这样的两人氛围中，叫人如何抵挡？


    “是啊，能看出来，你很好强。”忧然说。


    篮球击地的节律有几拍停顿，随着又响起来：“那是以前了，现在很多事都变了，我心态也变了，已经没有什么能令我真正伤心或者……不甘心了。”


    说着，又投出一球：“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失败。”


    转眼：“我现在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只重过程不重结果，努力过就好了，拥有过就可以了。”


    忧然抬起头，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失败，心中不禁默念一遍，只见迟云锋额上已渗出了汗水，棱角坚俊的脸，与毅然的眼神，无不散发着男人独特的气息……


    滚热的感觉，顷刻蔓延，火一般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


    “擦擦汗吧。”忧然低头，递过一张纸巾。


    迟云锋接过去时，指尖的触碰，却令她全身一颤……


    “以前，我总也没有状态。”迟云锋幽幽的开口：“我女朋友曾经陪我练球到夜里一点。”


    纸巾抹去汗水，也遮掩了他说话的眼神：“现在不会了，以后……也都不会了。”


    忧然心里莫名其妙一悸，是自己递过纸巾的行为，令他想起了过去吗？想起了……他的女友！


    心底苦笑，自己究竟该笑，还是该哭呢？


    “苏桬？”忧然低头，声音中尽量掺杂些笑意。


    迟云锋显然有些惊讶，随即化作一丝善意的嘲弄：“果然是做过娱记的。”


    忧然一笑：“那当然，刚才看罗晋青的新闻，让你打翻了五味瓶吧？”


    “我说过，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到我的心了。”一句话说出口显得那样自然而然，这之后他留给忧然的却只有这高俊的背影……


    转身，再次跑向球场：“对了，你访柯诺扬的文，我看了，写的不错啊。”


    明显的转移话题，忧然也是涩涩一笑：“哦，对了，你周六刚看了的。”


    “谁说的？我早看了。”


    嗯？忧然暗淡眼神中顿时被体育馆灯光晃出一抹明亮：“你那天QQ不是说，周六刚看到？”


    出手的篮球偏出篮筐，停顿片刻，迟云锋才开口：“噢，那天……突然想起来的。”


    尴尬的吞吐，在忧然听来却是那么悦耳，那不是迟云锋第一次主动在QQ上和她说话，却是第一次找借口和她说话！


    迟云锋看忧然一眼，见她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却忙避开了，两人没有再说话，直到他送忧然打车回家，气氛中莫名平添一股尴尬！


    平安夜，本被设想了浪漫和情调的平安夜，烟火、夜色、欢声舞乐，就这样平淡甚至压沉的过去了，可忧然却一点不觉得遗憾、一点也不！


    迟云锋发来短信，问她是否安全到家，她说，到了，但你欠我一场烟火，要记得！


    迟云锋回道：“没问题，一定！”


    没问题，一定！忧然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下一场烟、下一场火，可以期待？


    大悲大喜，兴奋令她难以入眠，虽然已经11点多，但仍然打开QQ，进入空间，写下一篇日志《下一场烟，下一场火》！




往事，迫在眉睫（1）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第二天睁眼恰好是7点钟整，他应该在去往天津的路上了吧？今晚的比赛，祝他好运！


    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大概7点半钟，接到小曼短信：“猪，享受最后一天自然醒吧！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上班哦。”


    忧然一笑，要说小曼他们的动作也真是快，注册啊、招聘、购置资产，竟只用了这短短的时间？想想不会，难不成戴岩那家伙早就在做了？八成，不然就说兵贵神速，也不能快得跟刘翔一样啊……


    好事情似乎接二连三，想想以后又要开始工作了，说不出的开心！


    专业的篮球报纸，自然与他的接触也会更多！


    暗暗骂自己一句，动机真不纯洁！不过脸上还是笑着的！


    不久，小曼又打来电话，说晚上要在她家聚餐，她们几个将是公司日后的骨干，就当誓师大会了！


    兴冲冲前往，却全然忘记了周城那晚曾失常的举动！


    直到见到周城，见他刻意闪躲开自己的眼神，才记起了平安夜之前的所有所有，不禁偷偷看他，却也不愿再提及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今天可都要下厨啊，每人一个拿手菜表决心！”小曼难得收起冷傲的面孔，笑得由衷而自然，戴岩点头附和：“是啊，要与工资挂钩的啊。”


    “啊？”忧然不服说：“你们早说啊，早说就不来了，我的手啊，可只会写字不会拿刀的。”


    小曼一边捏着手里的面，一边说：“那可不巧了，我可向来公事公办的！”


    “小曼，你个女人，你重色轻友！你有异性就没人性了！”忧然几乎是冲到小曼面前，一副疾言厉色！


    戴岩本来想损她两句，斜眼看见周城，一言不发，神情似乎还有一些黯然，便凑过来说：“怎么了？这年纪了，还心事重重的。”


    周城这才回神：“什么呀，哪有？”


    话音才落，忧然的手机音乐便吸引去了他的目光……


    “您好！”她似乎总也不先看看是谁打来的，脸上笑容却在几秒钟时间里一点点淡了下来，直到完全消失……


    随后的声音，吞吐中还有些慌乱：“柯……柯诺扬……你今晚不是有比赛？”


    柯诺扬！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周城便甩身坐到了沙发上，深深一叹！


    戴岩看了看周城，又望向忧然，似乎有了一些猜测。


    忧然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过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小曼见她神情，难得报复她的机会，怎能放过？


    “怎么？柯大队长，又主动要求采访吗？”忧然脸上腾的一红：“唉，别说我不给你留情面啊，唐小曼，你的事……我可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两个女人的相互笑骂攻击，戴岩却走到周城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为情所困了？”


    周城心中一颤，看向戴岩，戴岩眼中盛满了戏谑，却也有由衷的理解真诚的流露在视线里，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叹息……




往事，迫在眉睫（2）

七点半，云霄队和天津龙泉队的比赛准时开球，四人除了小曼，都是不折不扣的篮球迷，这一晚，周城显得异常沉默，忧然想要刻意忽略，表情却偏偏更加做作。


    小曼诡异的笑着，心里认定是因为柯诺扬的关系，在柯诺扬一个单臂扣篮后，故意拍了忧然的肩：“哇，真不错嘛，原来篮球真这么好看的啊！”


    忧然瞪她一眼，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好吗？那介绍给你啊？”


    小曼努着嘴，笑而不语！


    戴岩望周城一眼，周城的眼睛目不斜视的看着电视屏幕，因为过于专注反而显得目无交集！


    “咱们报首先要立足于地方，突出地方性，所以国内以云霄队为主，周城，你最熟悉了，可要多挖点内幕出来啊！”戴岩试图转移周城的注意，周城却只是苦笑，半是严肃，半是打趣道：“你要采访当家明星，我现在可是不行了，输给年轻人了！”


    说着望向忧然，忧然僵住笑容，明知周城在向自己看来，却假装没有听到，好像与自己无关！


    片刻沉默，戴岩突然发出一声叫好声音，将两道游离的目光重新吸引到电视机前，只见柯诺扬一个掩护，迟云锋加速上篮，命中，哨声随之响起，两分有效加罚一球，迟云锋握拳挥舞，与柯诺扬击掌庆祝！


    戴岩称赞道：“柯诺扬和迟云锋的配合越来越娴熟了，看来主力位置已经不用争了！”


    说着，郑重的看向了周城：“周城，回头你采访下代申！”


    代申？周城有些疑惑，虽然主力之位看似模糊，但实际上已经明朗，代申越是着急越是迟迟找不回状态，而迟云锋却正是当打，出场时间也逐渐多过了代申！说实话，这么多年，自己与代申的关系是不错的！这个时候去采访，会不会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戴岩真是和小曼有着同样的一双眼睛，周城的犹豫，丝毫没有逃出他的眼底：“怎么？有困难吗？”


    不等周城回答，便继续追问：“私人感情？”


    周城一怔，许久没有说话，小曼与忧然望望二人，周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戴岩眼睛看回到屏幕，口吻变成了忧然最是厌恶的冷漠：“你是个记者！工作为先。”


    周城依然没有逮到开口的机会，忧然怀疑上辈子她与戴岩绝对有深仇大恨！看着他那副利益熏心的嘴脸，就忍不住来火……


    “你这什么话？记者不是人啊？没有感情吗？你要个朋友，这个时候去采访另一个朋友的失意，是不是太不人道了？”即使是打抱不平，其实也没必要生这么大气，但面对戴岩，忧然就是能把一分问题放大到十分对待，而戴岩则是惯常的一派悠闲表情，显得漫不经心：“你有意见啊？你有意见你帮他去啊？反正，我要在第一期出刊之前，看到代申的采访！”


    “你！”忧然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是挚友小曼爱的人，当即站起身来，几乎是冲到了戴岩面前：“我去就我去，你想难为我啊，访谁不是访，不就是代申的采访吗？”


    戴岩仍旧那个表情，这次对她采取了无视的态度：“40平了，迟云锋这场比赛表现一般。”


    忧然这才屏幕：“他发烧刚好，又是今天早上才赶到天津，当然还没有恢复到最佳！”


    周城与戴岩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只是戴岩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而周城只是匆忙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近来，他已暴露了太多情感，并不想再暴露更多！


    戴岩依旧笑着，却是忧然最讨厌的表情：“你挺清楚的嘛……”


    忧然顿感窘迫，回身看到小曼的表情却也是茫然不解的望着戴岩，心中暗想，这才是我的好朋友，她一定也在介意戴岩要周城去采访代申这件事情！


    随后比赛进入白热化，四人谁也没有心思再扯些其他，第四节，双方战成70：70平，比分始终胶着，可以看出迟云锋的疲惫，很多动作显得力不从心，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代申却仍没有被派上场！


    周城摇了摇头，小声说：“赛后用人方面，又要受炮轰了！”


    戴岩赞同的点头：“是啊，迟云锋这场比赛就一个字——软！”


    回眼，刚好对上忧然攒动着小火苗的眼睛，忙笑着补上一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发烧刚好，早上才到天津是不是？”


    戏谑的口气，可恶的表情，却噎得忧然小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此时心中已经完全肯定，她和戴岩上辈子一定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定是，否则为什么的他的每一句话都这么让人讨厌！


    “还不换人吗？”周城依旧专心于比赛，声音有些低沉：“江指导到底在想什么？”


    忧然看回屏幕，74：70，云霄队落后四分！


    平心而论，凭着一个记者以及粉丝的感觉，迟云锋整场比赛的确表现的很糟糕，仅仅得到8分，1次助攻！


    难免有一丝遗憾与心疼，却全然出于朋友的感觉，对，朋友，迟云锋说过，他们……是朋友！


    正想着，迟云锋一个传球失误，对方断球成功，快攻上篮再添两分，比分差距拉大到六分，还剩下最后的五分钟，理论上讲，还有机会，可如果球队、尤其是组织后卫一直是这样的状态，那么失利恐怕在所难免！


    毕竟也是多年的球迷，此时戴岩的脸上，也敛起了笑，异常专注起来：“这种局面，更应该采访下代申了，我想现在的他，一定感慨良多！”


    周城皱眉，口吻中听不出任何偏倚：“吉尔斯在现场。”


    “又在？”对于这位老爷子，最近过于频繁的关注云霄队的行为，忧然显然十分意外：“你怎么知道？”


    周城不语，反是戴岩抬头看了她一眼：“吉尔斯的翻译，那是周城的铁哥们！”


    忧然心里顿时忐忑，吉尔斯，立陶宛的铁腕教练，向来以挑剔闻名，迟云锋如此起伏的表现，在他眼里，说不定已经over了！


    莫名其妙的也埋怨起江民来，明明看到迟云锋状态不好，为什么还是执意叫他留在场上呢？的确很不正常！


    比赛进入到最后的3分钟，80：74仍然落后六分，而代申也依然坐在场外，没有热身，显然今天是上不了场了，而余升翔曾在第二节末尾替补过迟云锋出场，但是他们俩的状态可谓是半斤八两，江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决策，会在赛后为众人诟病吗？


    “迟云锋的脚……”周城突然疑惑道：“看上去像是有伤啊，还是太疲惫了？没听说他受伤了啊……”


    说着，有意无意的看向忧然，戴岩也随着看了过来，忧然赶忙道：“看我干嘛？我怎么知道？”


    话虽这么说，可昨天晚上他还在篮球馆打篮球，对他来说虽然只是简单的运动，可丝毫没有看出脚上有伤啊？更没有听他说起过，也许是身体还没恢复，这样高强度的比赛还不能适应吧……


    可为什么，这个想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内心深似乎总觉得在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有！


    不出所料，本场比赛，云霄队以76：88客场失利，虽然这两支队伍谁输谁赢都很正常，可江民的用人，难免会成为媒体和球迷轰炸的焦点！


    比赛结束，四个人的气氛有些沉闷，已经九点半钟，将周城和忧然送出门，小曼的眼神很怪异，只是不说话的望着戴岩，戴岩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不觉得周城那家伙需要我们的帮助吗？叫他采访代申本来只是……只是帮他一把，给他们增加点话题和共同工作而已……”


    说着，目光郑重了起来：“不过现在看来，很有必要了是不是？”


    小曼无奈的笑笑，转身关上了门……


    天色已晚，周城自然要送忧然回家，一路无言，似乎已变成了他们的习惯，直到忧然家楼下，他才叫住了她：“在想迟云锋吗？”


    忧然猛的站住身，却没有回头，可也没有回答周城的问题，周城走到她的身边，呼吸有些沉重：“在担心他？”


    这种探问性的问题一向令忧然反感，索性扬起头，怒目正视着并无恶意的男人：“是，在担心他！”


    周城神情一滞，忧然的眼神，不友好的冰冷态度，却令冬夜中的周城感觉浑身一烫……


    “然然！”


    周城正要说些什么，一个女人却从单元门中走了出来，忧然望了眼周城，便迎了过去：“妈，你下来干嘛？”


    忧然挽住妈妈手，可妈妈的目光却显然定格在周城身上，周城亦直视着忧然的妈妈，适才尴尬的眼神，仿佛更多了一分闪躲……


    忧然赶忙追上来介绍：“妈，我同事周城！”


    “阿姨。”周城的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并且连忙拉开车门，僵涩的笑：“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再见阿姨。”


    身子还没有走上车去，忧然的妈妈却叫住了他：“周城，同事……”


    周城的动作僵在了一处。


    “希望真是同事才好。”忧然妈妈几乎严厉甚至警告的一句，周城并没有回应，只是状似落荒而逃的迅速走上了车……


    “妈，你干嘛？”忧然拉着妈妈往回走，本来要责怪几句，却无意触到妈妈震惊甚至是恐惧的眼神……


    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怎么回事？为什么，妈妈的眼神中，还有一丝莫名难言的悲伤……

    ————————

    不好意思，昨天发错了章节，把《往事，迫在眉睫（2）》发成1了，少发一章！




往事，迫在眉睫（3）

回到家，妈妈一言不发，无论忧然怎样追问，也不说话，可那张原本慈祥的脸上，却分明写着心事重重……


    难道她认识周城？不会吧……软磨硬泡之下仍然毫无斩获，忧然决定不在妈妈身上浪费时间了，也许去问周城还会比较快一点！


    回到房间，关上门，看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他们应该洗完澡了吧？没有多想，拨通了迟云锋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起来，那声音熟悉，却并不是迟云锋清而柔韧的嗓音，忧然一怔：“柯……诺扬……”


    “意外吗？”柯诺扬已然恢复了嬉皮笑脸、没有正形的口吻：“他不在啊，也没带手机，要不我先陪你唠十块钱儿的？”


    郁闷！不用看到那张脸，忧然也能想到他一脸坏笑的模样，真不禁怀疑，那天那个强势霸道又深情款款吻了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这个赖皮鬼！


    “不用了！等他回来……”

    “我保证他不会知道你打过电话，也别发信息哦，我也保证他不会看到！至少今晚……”


    忧然话没说完，就被柯诺扬得意洋洋的打断，他的嘴角一定高扬着胜利的旗帜，那双眼睛也一定充满了‘你能奈我何’的挑衅光芒，自己明明是生气的，可又不自觉有些好笑的感觉，正不知说什么，那边又传来柯诺扬‘可恶’2的声音来：“除非……”


    “除非什么？”忧然没耐心听完他故意拉长的声音，柯诺扬笑笑：“除非你打我的电话啊，我随时都在！”


    见鬼，自己干嘛要问这句话啊：“再见！”


    忧然没好气的挂下电话，柯诺扬戏谑的、无赖的、装酷的‘丑恶’嘴脸一一闪现在眼前……


    郁闷的把自己扔在床上，又猛的坐了起来，怎么回事？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为什么明明每次恨得牙痒痒的人，却不像戴岩一般让自己讨厌，反而气过骂过之后，眼前全都是他的面孔！


    一定是被气晕了！重新将自己埋在卡通被子中，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第二天起床，妈妈如常的做好早饭，脸色凝重，忧然做视若无睹状，直到临出门，妈妈才终于忍不住问：“他是你新工作的同事吗？”


    忧然依旧若无其事的说：“既是以前的，也是现在的，我辞职了，他就辞职了！现在还在同一家报社，从前老板儿子办的。”


    妈妈惊讶的睁大眼睛，甚至拉住了女儿的胳膊：“你辞职了他就辞职了？”


    忧然点头，她知道，自己是故意这样和妈妈说的，就是要看妈妈怎么反应，可短暂惊讶后，妈妈只是放开了忧然的胳膊，淡淡说：“哦，快走吧，别迟到了。”


    不等忧然出门，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声：“跟男同事还是保持些距离。”


    看着妈妈的背影，刻意没做任何回应，出了门去！


    太怪异了！妈妈的反应和周城近乎逃跑的背影，都太怪异了，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先从周城下手！一路小跑的奔向车站，也迫不及待的要看看戴岩的新公司，究竟短短时间，能弄成个什么样子！




往事，迫在眉睫（4）

小曼深知她是个极品路痴，地址写的极其详细，大厦位于大望路附近，5层，约200平米的办公区，比起《新周刊》自然逊色不少，但作为新公司还是不错，装修简单大方，一看这个风格就有小曼的喜好在里面，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但显然不是这家公司的第一天上班，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员工进来，时尚亮丽的前台小姐，过来询问她，她说是来上班的，小姐恍然的一笑说，确实听说今天会来几位新主管。


    殷勤的为忧然倒了水，忧然心里暗笑，新主管一定是指周城和原《体坛风云》篮球板块当家记者张毅，《极速体育》篮球二把手刘峰吧，总之一定不会是自己。


    将近九点，戴岩跟张毅、刘峰一齐出现在办公区，等到周城来了，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隆重的介绍起来，果然，戴岩谕旨一下，张毅被封为NBA速递主编、刘峰为副主编，周城为CBA激情主编、忧然还是老本行记者，当然，公司刚刚起步，这些功成名就的大牌们也都还要亲自上阵，负责采访，本来毫无意外，张毅、刘峰、周城各自有各自的独立办公室，只不过周城办公室中还多出一张桌子，放在门口处，忧然被安排在了里面！


    忧然愤怒的望一眼戴岩，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或者是他口中的所谓“便于沟通”！


    不过也好，正好自己要好好拷问一下周城和妈妈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如此隐晦、如此不可告人！


    欣然的接受下来，到出乎周城意料，戴岩悄悄拍了拍周城，宣布中午聚餐，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可气的是，小曼脸上竟然也变作了一副乐观其成的表情，一夜之间，就叛变了，果然严重重色轻友！


    一个上午，忧然只是对着电脑浏览着各大体育网站的篮球新闻，而显得不安的反而是周城，忧然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可就是不动声色，看着周城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却一点也不着急去戳穿这件她极其有兴趣知道的事情，她要的是把握，十足的把握！


    直到聚餐时间，周城才跑上来说话：“戴岩打电话叫了。”


    忧然站起身，一副漫不经心：“不行，告诉他我中午有约了！”


    “谁？”周城疑惑，这一上午都没有听见忧然的手机响过：“有多重要，老总的邀约都可以不到，戴岩一定认为你故意无视他！”


    忧然拿起书包，无所谓的回头笑笑，那笑充满必胜的信心：“如果他知道对方是迟云锋呢？”


    周城表情瞬间一沉，忧然拿开他放在肩上的手，转身而去……


    虽然话是故意说给周城听的，可刚才在网上，迟云锋确实约了她，而她也迫切的想知道，今天媒体的重重压力下，他究竟怎么样，当然，比起他，江民更已经被骂得体无完肤……


    这不是私心，不是！算了，在心里安慰过自己几句之后，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自己就是私心，完全是！




往事，迫在眉睫（5）

两人约在篮球中心附近一家闷锅鱼，店面不大，也不怎么显眼，忧然到那边显然要远很多，到的时候，迟云锋已经坐在那里……


    两人点了东西，迟云锋要了一瓶啤酒，自忧然进来，他的脸上便从未出现过哪怕一丝笑意，这副冰冷也是自忧然见他以来，第二次在他脸上出现，想想第一次，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他，那个昏暗的过道，那个冷酷、没有表情的男人……


    难道……又是因为苏桬吗？想着，不禁有一丝黯然……


    “你很奇怪吧？”迟云锋终于开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今天听上去却充满疲惫：“叫你出来又不说话？”


    忧然笑笑，不语。


    “能不能帮我个忙？”

    越发低沉的声音夹杂在咽入喉中的啤酒里，淡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渐渐下滑……


    忧然抬起头，迟云锋的眼神却压抑在沉重的眼皮下面，遮掩住一切心思……


    她似乎别无选择，在他面前，她的心，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没有了选择：“你说，只要我这个小记者能帮上的，当然可以。”


    迟云锋唇角牵起一丝不明的苦笑，轻轻一哼，明明是在笑，可却显得有些无奈：“我做了……很多年的替补，甚至是替补的替补，整天在球队中，也没什么朋友，年头越长就发现朋友越少，而现在，我好像转运了，身边的朋友也似乎多了起来，可是……”


    又喝上一口酒，才说：“可是我知道真心的也没有几个，所以……我想……我只能找你帮我吧？”


    天啊，说了这么多居然是在铺垫，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戒心永远都这么强烈，似乎没有人可以使他敞开心扉，他总是说无所谓，可无形中，却把所有的事都重重压在了心里，变成了更加沉重的负担……


    “听着。”忧然打断了他：“你需要放松，你既然说我可以帮你，直说好了。”


    迟云锋略略抬眼，仍然是笑，却不怎么好看：“你能……采访到代申吗？”


    代申？这回换作忧然一脸茫然：“采访……他？”


    为什么？他和代申不是队友吗？她决定用开玩笑的方式提出质疑：“哦，对了，我听说你们……训练中打架了！”


    天真的笑容恰到好处掩饰了心中的不解：“你忘了我刚失业了？”


    不等迟云锋表现失望，忧然便笑了起来：“不过今天刚刚有了新工作，首都第一家专业篮球报纸《劲篮球》记者，以后请多多关照。”


    迟云锋的笑容中终于有了点轻松的意味，忧然得意的挑挑唇，尤为佩服自己调节气氛的能力！


    不过也只是这一瞬间而已，迟云锋敛住笑说：“我的脚受伤了！”


    “受伤？”

    “只是小伤。”迟云锋连忙解释：“可足以影响我最近几场的状态……”


    记者的职业敏感告诉她和代申有关：“和代申有关？”


    迟云锋的眼神迅速避开忧然的目光：“我不知道……”


    不知道！通常人们说不知道，往往意味着无比坚信！


    忧然震惊的望着他：“你要我帮什么？”


    迟云锋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开了口……


    餐厅嘈杂的聊天声中，他们，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往事，迫在眉睫（6）

中午聚餐，周城显然心不在焉，但忧然一个年轻记者，就胆敢缺席公司第一次聚餐，还是令人颇有微词，周城听了，不禁要为她辩驳上几句，中午周城喝的酒比吃的饭多，戴岩看着，不禁有些担忧。


    下午忧然回来，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


    “回来了？有什么独家？”周城脸上僵涩的笑意，与略微发红的脸，形成不相称的反差，忧然脑筋一转，耸耸肩：“没啊，没什么。”


    周城出奇的没有追问她，只是转过了电脑，指着屏幕说：“过来看看。”


    忧然回头，只见周城脸上的笑，掺杂了略微严肃的郑重，凑过身，仔细看起电脑上一条又一条新闻，亦凝住了笑容……


    上午，自己也尤其关注了媒体的声音，可临走前，也不过几条消息，现在却已经是铺天盖地，最是刺眼的就是几条类似《云霄队11号，吉尔斯表示失望》的标题。


    忧然小声嘟囔一句：“媒体真是可以，一场比赛没表现好，就能做出这么大文章来。”


    周城摇摇头，随意点开了一条：“不，记不记得之前迟云锋也有表现不好的时候，不过是几条消息，根本形不成声势。”


    “你想说什么？”忧然望向他，相近的呼吸，令周城本就严肃的脸，略显局促：“说明……是个人物了。”


    忧然良久不语，趴在周城桌子上，仔细看完几篇相关文章，所有文章的焦点，无例外的集中在江民和迟云锋身上，江民的处境显然更加不妙，有人说在那种情况下，他仍然将迟云锋放在场上别有用心，也有人说代申与迟云锋之间的矛盾在内部已经升级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教练必须做出选择，而江民选择了更为年轻的迟云锋！


    忧然定睛望着酒意微醺的周城，目光有意迷离：“代申电话给我。”


    “干嘛？”周城迅疾闪躲开她并不勾魂，却足以摄魄的眼光。


    “采访。”

    “采访？”周城惊异的看着眼前女孩，这个女孩从未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却总是让他出乎意料，亦如她的出现，完全不在自己的意料当中！


    忧然只是眨着眼睛，不做表示，周城追问：“现在？”


    忧然点头，周城努力使自己郑重：“没那个必要，我和代申可以无话不说的。”


    忧然沉默片刻，起身收拾书包，周城抬头看着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自然连贯，不带一丝情绪和不满……


    “你……”

    “你以为我没办法知道吗？”志在必得的笑容，周城深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没有抬头……


    忧然伸手接过来：“谢啦！”


    这是她早就预料的结果，摇晃着小纸条，志得意满的跑出了门！


    然而走出办公室，便没有了那种轻松，捏着代申的电话号码，迟云锋的一字一句，却随之闪烁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往事，迫在眉睫（7）

她知道她应该先打电话给代申，再赶去篮球中心比较保险，可她没有，直到篮球中心下的吉野家才拨通了代申的电话，关注国内篮球没有多久，自然对代申也不怎么熟悉，甚至没怎么见过。


    代申的声音有点低沉，既不似迟云锋的柔韧，也不是柯诺扬的轻扬，只是听这声音就该是个严肃的人，忧然也自然调整了声线，尽量温柔：“您好，我是《劲篮球》记者裴忧然，想跟您约个时间专访，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忧然下意识低头看看表，5点半，刚好他们的训练结束，那边迟疑了一下，说：“6点钟吧，什么地方？”


    6点钟正该是他们吃饭的时间，他们的运动员食堂就在吉野家对面，约在吉野家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想了一下说：“去景山游乐园对面锦江之星旁边的咖啡厅吧。”


    “好！”对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便挂下了电话。


    因为没有真正接触过，并不能从他的口气，判断出他的态度来，打车到了咖啡厅，才刚刚五点四十，脑中过了一遍该问的问题，说实话她并没有想过他会答应的如此痛快，毕竟是从没接触过的记者，和一家新刊物。


    六点整，代申准时的坐在了忧然的对面，眼睛并没有像其他球员一样，因为她貌似小女孩，而上下打量她，不过那双深色黑眸中亦看不到如迟云锋一般的礼貌，略黑的皮肤，深陷的眼窝，是与迟云锋、柯诺扬皆不一样的男人味道，成熟似乎已不足以描摹，该用沧桑吧？忧然想……


    代申喝了口咖啡，眼睛低垂在咖啡杯上：“你是周城的同事？”


    忧然点头，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的专访，新刊物也没多问几句，凭周城与他的关系，他显然已经听过了《劲篮球》的名字：“是啊，希望没给您添麻烦。”


    对于这句客气，代申并没做表示，只说：“周城怎么不来？”


    忧然一愣，这到让她难回答了，毕竟无论是跟戴岩还是周城，自己都绝对属于主动请缨，代申见她不说话，略微抬抬眼：“这不是个很难的问题吧？领导指派？”


    忧然一听，赶忙点了点头：“嗯，是啊！”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下意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遮掩过去，代申点头：“好，那么开始吧，我们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忧然沉一口气，怎么这个男人讲话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篮球队里果然都是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个双重性格！


    想起这些，就不觉有些甜蜜、有些好笑，当然，甜蜜属于迟云锋，好笑属于柯诺扬！


    “你在想什么？”代申凝眉望着她，忧然连忙摇头，进入正题：“没什么。请问您的伤痊愈了吗？赛季一开始就受伤，是不是对您这个赛季的状态调整影响很大？”


    代申点头：“是，肯定是有很大的影响，毕竟调整期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受伤了，一切计划也都被打乱了。”


    程式化的回答，一听就是回答了上百万次的问题，而这个问题，自然也不是忧然的重点：“您指的计划了，具体是指什么？”


    代申终于专注的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才说：“要达到的目标啊，对自己的要求。”


    “目标？”忧然感觉来了些精神：“您赛季前对自己的要求是怎样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这问题显然目的性太强，索性自己说出答案，免得他又给绕开：“奥运吗？”


    代申搅动咖啡的小勺略微一滞，忧然低眼看去，方才重新搅动了起来：“奥运……谁不想？”


    隔了一会，见他显然没有继续的意思。忧然追问：“那么要求呢，您赛季前是怎么要求自己的？”


    眼睛一动不动的盯在代申脸上，代申终于仔细端详起眼前女子，并不大也并不媚人的眼睛，却好像自暗处射出的六脉神剑，以无形剑气已然伤人，历经许多的他，如何想不到这女人层层递进的问题，将会越发犀利。


    眼光幽幽一转，竟自唇角拉出一条浅浅的细纹，是笑，却又分明不是：“场均二十分、五次助攻……”


    一个越是惜墨如金，一个便更加斗志昂扬：“仅仅……是技术统计吗？”


    代申长长出一口气，仰靠在座椅上：“奥运……入场券！”


    Yes！就是这个，他越是不愿提及，就越是重要的原因，正如他所说，奥运，谁不想？


    “可是您伤愈复出后，似乎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您认为是什么原因呢？”代申本想接着回答，忧然却继续说：“是身体原因，还是……队里新人辈出？”


    这句话显然过于直击，代申的眼神也显然是被刺激到一般，似乎聚拢了整间咖啡厅的昏黄灯光，遮覆在深黑的眸子上：“你指迟云锋？”




往事，迫在眉睫（8）

低沉的声音更有压抑的意味，忧然坚定点头，表情无一丝牵动：“是，您怎么评价他？他的突然涌现是否打乱了您的复出计划？”


    代申凝视着她，语声淡漠：“大器晚成的优秀运动员。”


    忧然还来不急进一步咄咄逼问他，代申便放下咖啡，凑近到桌边，眼里灼烧热烈而真实的不以为然：“他们都是这么说！”


    他们？媒体吗？忧然一笑：“那么您呢？”


    代申突然撕开白色刺眼的砂糖袋子，小半包砂糖粒散落在桌上，然而低沉的声音，却依然保留着淡定：“不过还是个嚣张傲慢，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罢了。”


    “迟云锋不年轻了。”忧然也微微探了探身，与他目光更加接近：“快二十七了，而且……”


    忧然想说，他的心理年龄可远不是二十七这般青壮，说不定比你还要苍老，想着，心中不禁浮现那张令人哭笑不得的脸，哼，想想柯诺扬，明明就比迟云锋还大上两岁，可怎总就给人大小孩的感觉，活像个愚人娃娃，一张脸，可以说变就变！


    两米多的大娃娃，想起来都是件不可置信的事情！


    “裴小姐？”代申的一声叫，才将神游的忧然再度拉回到现实中来，望着代申问询的眼，却不禁暗暗心惊，怎么回事？刚才的出神，竟然是在想柯诺扬那个家伙！


    在心里狂打自己二十大板后，恢复正常：“我是说，而且你们好像发生过冲突。”


    声音渐渐放轻，六脉神剑似的眼神直探过去：“是不是？”


    代申眼中一瞬的惊讶，没能逃过六脉神剑的天罗地网，但只是那一瞬而已，随即便化作了唇边的一抹诡笑：“看来……你不简单啊，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一句温淡的话语中，犹自透着狠厉，忧然不觉手上一抖，举起的咖啡，漾开一圈水晕，迟云锋交代给她的两个问题，还没有问，可手心中却莫名渗出几丝凉汗……


    这就叫做贼心虚吧？看来只有切身感受，才能真正体会到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


    代申低下眼，显得漫不经心：“既然裴小姐都这样问了，显然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吧？对，是有过冲突，可是队友之间的磕磕绊绊有必要小题大做吗？还是……有人故意放大了某些细节，到了你们媒体笔下，就更变成了惊天动地的新闻？‘代申不满迟云锋抢夺主力，大打出手’，明天会不会就有这样一条消息铺满互联网？”


    闲散的语气却刀剑合璧，要是别人，肯定已经在想如何圆场，可很不巧，今天代申面对的是裴忧然，这个偏偏执拗的女孩子，如此激进的说法，只会更加激发了她战斗的欲望而已……


    果然，忧然一双清目中，迅速蹿起两股愤怒的小火苗，怒道：“不错，如今互联网发达，很多传媒不负责任的将一句话曲解，然后就变成了爆炸性新闻，看得人难辨真假，可代大明星，不是每一个传媒都是这样，也不是每一个记者都是这样，你这样说我，我不在意，也许我的问题触及到了您某根不能触及的神经，但您这样说我们的报纸，岂不是把您的朋友周城也骂了进去？真亏他还为您担心，原来他在您的心里和别的媒体并没什么区别，不过如此！”


    一番训斥性的言论，出自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更为可气的是，这个小丫头还敢扬着头，有恃无恐的望着他，到底是谁一再追问，咄咄逼人，失礼在先的？


    代申终于收起了一晚的宁定，拧眉道：“你说什么？别在这里逞口舌之能！我与周城那根本不必说，我是不信任你、不相信你！小姐，收起你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吧，你为了谁，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中午才见过了迟云锋，下午就来找我，周城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觉得什么，哼！可你那些问题，是谁教你的？一个年纪轻轻刚出道的记者，就敢于这样做采访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接下来想问什么？江指导是不是被我串通了？在吉尔斯面前整迟云锋一场？我在赛前训练是不是故意弄伤了迟云锋的脚？”


    什么？故意弄伤？忧然震惊的睁大眼睛，不，这些迟云锋都从来没有提及，从来没有，迟云锋要知道的，只不过是他对他的评价，和……感觉！只是这样，虽然代申最有可能的就是冠冕堂皇的搪塞过去，可察言观色又是记者最擅长的，迟云锋想要知道的只是……他和代申之间曾经的友谊，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可挽回！


    是的，友谊！迟云锋向忧然讲述了曾经的那段经历，自己长达六年的替补生涯，之所以没有荒废了球技、荒废了心智，也多亏了代申，可如今……


    忧然还在震惊中没能跳脱，代申便站起了身来，长叹口气，眼神也柔和下许多，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该说这些！


    于是，狠狠瞪忧然一眼，转身而去……




往事，迫在眉睫（9）

周城！忧然心里有抹不平的怒气，他竟然事先打电话给代申，还告诉了他中午自己见过迟云锋，这是什么意思？原来他对自己的信任和所谓的感情也不过那一点点而已！甚至比不上他与代申的友谊！是啊，自己是谁呢？不过才和他认识也没多久的小丫头而已！


    怒气冲冲的拨通周城的电话：“我要见你，立刻、马上！”


    从她的声音中，周城似乎已能判断出大体事宜，只说：“好，哪里？”


    忧然约他在他家楼下的一家面馆见面，喝了一肚子咖啡和怨气，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周城自然比较早到，见忧然进来，表情中有一点局促，忧然没有理他，先点了碗八珍面才眼如煽火的望向周城：“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周城轻咳一声，低着眼说：“你指什么？”


    “指什么？”忧然冷冷一哼：“看来大哥瞒着我的事还真多。”


    周城还未及说话，忧然却已不想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继续说：“为什么要事先打电话给代申，还有意对代申说我之前见过迟云锋，这是什么意思？就代申的话来讲，我对迟云锋有私人感情，这样的话，大哥是不是也说了？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样不信任我！”


    “不是吗？”周城眼光亦变得锐利：“中午时候，迟云锋没有向你大倒苦水，然后以一面之词混淆你的判断，甚至暗示你一些问题叫你去问代申吗？不然你怎么会那么着急的去采访代申？”


    说着，顿了一下：“也不要说，你真是为了不叫我尴尬！”


    这是不是就叫做小人之心呢？忧然只觉得想笑，适时端上的八珍面，热腾腾的雾气，使愤怒的心稍稍平和：“怪不得大哥是知名记者，光凭想象力就能写出一篇绘声绘色的新闻来了！告诉你，中午迟云锋关于什么受伤、什么江指导、什么比赛、什么你们所认为的一切事情，都……只字未提！”


    周城一惊，随即隐去，忧然自然看出他这短暂变化的表情背后，有着怎样的意义：“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是怎么知道的？那还真要多谢您和代申的想象力，也许是有人做贼心虚吧，偏偏觉得我的问题刺中了要害，忍无可忍之下全盘托出，说来，我还要谢谢大哥，这个专访做得真是精彩！”


    仍然不给周城开口的机会，但口气显然温和下许多：“至于迟云锋，到比你们君子得多，他只是想知道，他和代申之间的友谊还能不能挽回，如此而已！大哥，真是多虑了！”


    一句一句的嘲讽扑面而来，周城显然准备不足，他只从采访中听闻过这样的忧然，可却从没有真正面对过，稍稍低下头去，闪躲开忧然怒意纵横的眼睛：“友谊？迟云锋跟你这样说吗？”


    忧然点头：“不错，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并不十分要好，与迟云锋最要好的是柯诺扬，而迟云锋平时也显得并不很在意这些东西，你不是与代申也很好吗？你去打电话问问他，可曾记得，迟云锋想要退役转行的时候，是谁陪他打了一场篮球，是谁说……‘你的水平不在我之下，因为时机未到就轻言放弃，太可惜了！’还有……‘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失败！’。”


    周城一怔，猛地抬起头来，这些确实是他从不曾知道的，想必代申也早已忘记，原来……一切真的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原来……


    诸多感觉复杂交错，忧然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那样暗示代申，会增加他们之间的误会的，如果你真想知道迟云锋中午对我有没有什么你所谓的暗示，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看来……我们之间所能坦诚的，也不过而已！”


    周城心中被猛烈撞击，好像两辆失衡的卡车，被撞得车毁人亡：“不是的！代申……也有难处！你不了解！”


    “我不了解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凭着主观臆断，就将整件事推到更不可挽回的境地去！”忧然脸色通红，是真正火气上窜的表现：“你又了解迟云锋吗？凭什么代替他做判断？”


    一连串的对话之下，周城所能感到的只是越来越微弱的理由，可以说已再没有理由，深深低下头去：“对不起！”


    又赶忙抬起头来，目光在小面馆柔暖灯光下，显得迷离却至诚：“是我想当然了！可我想说，如果是我的事情，我对你……可以完全坦白，但是……”


    “是吗？”忧然眸光变幻一丝奇幻异芒：“那么……我妈呢？你们是认识的吧？这……应该是你的事情吧？”




往事，迫在眉睫（10）

突然转移的话锋，变化得无一丝前兆，忧然脸上是冰火交融的微笑，而周城僵在那里，望着忧然的眼，却瞬间没了一星半点的光芒，仿似全世界都坍塌在了眼中！


    “怎么不说话？”忧然追问：“想说，不明白我说什么，还是想说我太敏感、太多心、太有想象力了？”


    句句诘问，字字如针，周城只感到今晚的自己，是那么无力，在她的一字一句面前，显得无所遁形！


    周城低下头，不承认，也并不否认！


    他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忧然站起身，甩头而去！


    “忧然！”周城连忙叫住她，但如所料，她不会回头，放下钱，刚要追上去，却见忧然站在了门口处，一动不动，却也没有回身，略微迟疑，只见她低下了身子，露出一个女孩的小小身影，忧然右手缓缓抚过女孩的头，女孩动了动嘴，叫“妈妈。”


    沫沫！周城赶忙跑过去，这时李姐也已经走了进来：“李姐，怎么沫沫下来了？”


    李姐凝着眉，一脸阴云：“您在电话里叫了裴小姐的名字，你走之后，沫沫就吵着要来找您，还好您临走说了去处，不然我这是没办法了。”


    周城这才向女儿望去，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伶俐的心思，那晶明透亮的眼睛中，似乎还闪着泪光：“沫沫，来，阿姨要走了，到爸爸这来。”


    沫沫看了爸爸一眼，向忧然身边一凑，明显没有妥协的意思，忧然望着天真的孩子，心中多少不忍，抱起沫沫，微笑道：“沫沫吃饭了没有？”


    沫沫点点头，小手顺着忧然的长发滑下来，这孩子虽然只有几岁，可水亮的眼中隐隐透着伶俐，忧然一边抱着沫沫向外走，一边说：“沫沫，告诉阿姨，你为什么总管阿姨叫妈妈呢？阿姨不是你的妈妈。”


    沫沫小嘴一抖，晶亮的眼睛中，立时便要滴下泪来：“是妈妈，是……”


    “好，好！”忧然将沫沫压在肩头，轻轻拍哄：“那沫沫告诉阿姨，妈妈叫什么名字？”


    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感觉，母亲、周城还有沫沫口中的妈妈，一定有着千丝万缕、不为人知的关系！


    “沫沫！”周城果然大声呵斥一句，吓得沫沫睁大了水盈盈的眼睛，忧然回身望向他，冷冷一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完全坦白吗？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周城一怔，这个平时清爽如泉的大学生，怎么突然便似冬夜寒冷逼人的北风，咄咄呼啸？


    “裴忧鸿。”不待周城回神，亦不待忧然移开愤怒的目光，沫沫天真幼细的声音便如狂风卷过耳边：“妈妈叫裴忧鸿。”


    裴忧鸿！


    忧然全身不禁一抖，就好像经不起这冬日夜晚的寒，亦似当不得这冷风席卷的烈，竟自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周城赶忙伸手扶住，忧然扬起头，一脸质疑，抱着沫沫的手，亦忍不住颤抖：“还想跟我说，与我无关，不认识我妈妈吗？除非我还像沫沫这么大！才会相信你！”


    周城眉头亦是紧紧纠结，所谓迫在眉睫，便是如此吧？周城接过沫沫，递给一边的李姐：“李姐，带沫沫去姥姥家。”


    李姐接过沫沫，沫沫却哭闹了起来，忧然安稳下情绪，瞪周城一眼，便走到沫沫身前安慰起来，不知说了什么，最终，沫沫收起眼泪，乖乖的随李姐走了，周城呆呆望着，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




往事，迫在眉睫（11）

周城带忧然回家，忧然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周城自电视柜最下面的长抽屉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淡淡的米黄色，系了金色的带子，周城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将盒子递给忧然，忧然望着周城，目光在柔和的暗黄灯光下闪烁……


    “打开看看。”周城低声说：“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沉一口气，将丝带解开，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很多东西，显然都是女人用的，可爱的日记本、卡通发卡、还有……


    忧然慢慢拿起一本粉色kitty的相册本，翻开刹那，天地顿时崩裂在脑中：“这……这是……”


    映入眼中的照片，带着幸福笑容的女孩，墨眉清目，那容颜……分明便是自己！


    再迅速的向后翻了几页，整整一本相册显然都是这女孩的照片，圆明园、天安门、石景山游乐园、北海，却又分明不是自己，况且她的身边通常都伴有一个动作亲昵的男人，自然就是周城！


    “她就是沫沫的妈妈，忧鸿！也就是……”周城似隐忍了万般痛苦的声音，沉声继续：“也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什么？忧然猛地转眼望向深深垂首的周城，他说什么？是他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双胞胎姐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可能！”忧然颤声道：“我是独生女，要是有个双胞胎姐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再说……再说……要真是我的双胞胎姐姐，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又怎么可能有个三岁的女儿？怎么可能？”


    周城见她激动，赶忙起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眼神俯看她不可置信的脸，怜惜流露在眸心深处，却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裴忧鸿：“忧然，冷静、冷静点，事到如今，我会告诉你，只是……”


    周城犹豫，忧然追问道：“只是什么？”


    周城坐回到沙发上，眼中却有欲言又止的意味。


    “说！”忧然逼问。


    “只是说了，你就要面对不止一个的抉择！”周城一狠心，还是说出了口：“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忧然将相册放回到盒子中，郑重望向周城：“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坚定倔强的眼神，令周城一时迷惘，这幅表情，可是忧鸿从不会有的，姐妹俩，即使双生，终究是大不同的！


    移开目光，缓缓落在浅色木地板上，幽幽开口：“你不是你现在父母的亲生女儿，是他们收养的，你的亲生父母，其实是你的叔婶！”


    心上仿佛再遭巨石重创，忧然本欲开口，却又不想打断周城的连贯，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当初，你的父母不能生育，刚好你的亲生父母生了对双胞女儿，那时，你爷爷奶奶还在，你养父是家中长子，又事业有成，为全家人的工作奔波，基本上安稳了所有家里人的工作，地位很重，你亲生父亲也一向敬重他，于是爷爷在去世前，遗愿就是将你亲生父母的一双女儿，过给你养父一个，让他收养！那时你们都还太小，你亲生母亲就推说还要喂奶而搁下了，可没过三个月你奶奶也过世了，并提出了和你爷爷一样的要求，你亲生父亲答应下来，最后就将你过给了他们的大哥大嫂，也就是你的养父母！那时你们才八个月大，后来，你们长到三岁，越长越像，你父亲看这样不行，就要求带你们全家去日本定居，你生母不同意，但你的养父还是自作主张，带你们去了日本，一去就是七年！”


    忧然认真听着，此时心情已平静下不少，眼中却不觉滴下泪来，是啊，自己的童年是在日本度过的，她五岁上学，小学的前两年也是在日本上的，每年回国两次，直到七岁，才回到国内上学，单凭这一点，就完全可以不必怀疑周城的话了？是不是……


    周城继续说：“你们回国，就和你们走时一样，无声无息，你家本来住在府右街，西单附近，你养父母为了可以避免见面，便在望京买了房子，可怎么也是在一个城市里，还是会见到的，虽然……这一面等了足足十七年！”


    一直低着头的周城，缓缓抬眼，望向忧然，忧然却是一惊，向来沉稳而敏锐的周城，竟然流下了眼泪：“这一年，忧鸿……死了！才只有二十岁！”


    眼眶越发烧热，甚至蔓延到了心里，周城抽搐的唇角，越发汹涌的泪水，却好像尽数流入了自己的心间，重又拿起那本相册，相册中幸福笑着的女孩，是自己的姐姐，照片中的她，每一张笑脸都洋溢着清新，姐姐皮肤更好、更白皙，比自己漂亮，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张纯透的笑脸，却终也逃不过命运呢？




往事，迫在眉睫（12）

“怎么死的？”忧然声音哽咽，从照片上，她能看出周城与姐姐的深爱，她知道，如此追问，或许过于残忍，可她的心，亦是痛楚的，莫名所以的痛楚，不知为谁而生的痛楚……


    周城双手覆面，抹去蜿蜒满脸的泪水，他也知道无论如何的不堪回忆，他也一定要继续：“那年我去深圳工作，她去找我，结果……那天正好刮台风，刮倒了一面墙，她刚好经过，抢救了很久、很久……”


    周城泪腺显然已经麻木，泪水流了多少，他似乎已经不再知道：“最后还是抢救无效！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学生，我大她八岁，她的父母，自然不会同意，可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反对的越是激烈，就越是激进，于是，她还没毕业，就……怀孕了，她坚持要生下孩子，退了学，我那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记者，就想等孩子生下来，再去上学没什么的，就是不去，我也能养的起她，让她过得开心、快乐！可我被派到深圳一年，那时……沫沫两岁，然后……”


    再也难说下去，可忧然已经明白，周城镇定了一下，跳跃过了最是不能触碰的一段，才得以继续：“她的父母始终是不能接受我们的，主要受不了邻居的流言飞语，我们理解，直到忧鸿死前，我们才最终冰释了，我是孤儿，也就将他们当作亲生父母一样对待，那天，妈突然跑来跟我说，她看见忧鸿了，而且说得很郑重也很悲伤，我想只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她是思念女儿过度，可她想了一夜之后，突然找我和爸来，说她明白了，不是忧鸿，忧鸿已经死了，是她回来了，是她！她说的很激动，我不懂，可爸爸显然是懂了的！也变得激动起来，我追问，妈才抓着我说，忧然，是忧然，他们的女儿，忧鸿的亲生妹妹！然后才和我讲了你们的身世。并想……要回你！”


    忧然大惊，停住了翻动相册的手，周城亦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可茫茫人海，想找个人也并不容易，但也许是上天的安排，我没过多久就被挖到了《新周刊》，遇到了娱乐版的你，特意问了你的名字，裴忧然！我确信了，却不敢告诉爸妈，刚巧你又被调到了体育部，我才想，也许真的是天意，真的是！我怕爸妈知道了，会太激动，会急着要回你，而失了理智，就私自查到你家地址，找了你的养父母！可他们的态度，也很坚决，如果……想要回你，除非他们死了，不然……不可能！还说，我们要是那样做，只能是逼他们再到国外去！”


    望向忧然，泪水已湿透了眼眸：“我还没来得及说……忧鸿已经死了！他们就走了，以后再也不接我的电话，也再没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后来依我看，你生活的非常幸福，无疑的，你养父母给你的家庭环境很优越，你也很快乐，我想如果我说了，你就会面对一个抉择，那么……对你不公平，整件事情最无辜的人，就是你！你不应该被剥夺走幸福安宁的生活，我想忧鸿也不会想看到你因为两家的矛盾而不快乐！而且，爸妈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要不是忧鸿的意外，要不是突然看到了你，也许……也许也不会再想起吧，就算想起，也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吧，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你！也不再找你的养父母！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忧然木然的坐在沙发上，眼泪也早已流得干了，许久，屋内都是一片沉默，静得甚至能听到吊灯电流流动的声音。


    长久的对视，两个人的目光却皆没有一丝神采，忧然终于移开目光，低头说：“这个能给我……拿回去看看吗？”


    周城叹口气，那是他最珍视的：“好，可是……虽然你是忧鸿的妹妹，我也不能送给你！要还我。”


    忧然点头，系好带子，才发觉温暖的空调房间里，手心却已是冰凉一片……


    第五十四章勇者无敌

    抱着盒子回到家，今天回来并不算晚，趁妈妈去忙着切水果，赶忙将盒子放在床边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那个抽屉并不常用，放的也多是小时候的东西，放好妈妈刚好走进房间，今天端了切好的苹果，妈妈常说，她这样长期面对电脑的人，应该多吃点苹果，每天最少要吃两个。


    望着妈妈如常一般的举动，和蔼的笑容，很难相信，她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仔细望着妈妈的脸，心中却更感到一阵悲伤……


    如今看来，自己长得真的不像妈妈，也不太像爸爸，听说妈妈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即使是这样的年纪，也依然风韵犹存，大眼睛，笑起来却没有一条鱼尾纹，曾经自己常常会问，这种青春永驻的基因会不会遗传？妈妈总笑而不语，如今自己已有了答案——不会！


    妈妈显然注意到了女儿的失神，仔细观看女儿脸色，却发现她眼圈微微泛红，仿佛仍存着强忍不令滴下的泪水，流动在眸心深处……


    “怎么了？”妈妈拉过女儿的手，眼神格外疼惜：“在外面受委屈了？”


    是的，就是这样的眼神，忧然自小最为骄傲的妈妈的眼神，没有压迫只有慈爱！


    回想童年时光，那真是值得炫耀的日子，在同学们都被送进各种各样的补习班时，爸爸妈妈却从不逼迫自己去学什么，除非她主动提出来，半途而废的油画、无疾而终的钢琴，都花去不少钱，爸妈也从没抱怨过，爸妈常说的话就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去玩，考试没考好，听到更多的也是安慰而不是责骂……


    从小到大都太过幸福，幸福到忽略了这甜蜜中隐含的苦味，若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还会不会有这样为所欲为的成长呢？


    “然然，怎么了？”又一阵神游回归，看到的是爸爸的脸，爸爸向来精神爽朗，唯有看到自己不开心时，才会显得焦急而不知所措。


    爸爸将手中杯子放在桌上，袅袅冒着丝缕淡烟，忧然低眼看了，果然是普洱茶，自己每天要喝的茶水，平时没在意过，今天才发现，原来每天只要自己一进门，妈妈就会端上水果，爸爸就会泡好普洱茶……


    心内翻腾滚烫的热流，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女儿是不爱哭的，爸妈都是一惊，妈妈赶忙搂过女儿，柔声安慰：“怎么还哭上了？谁欺负你，跟妈说。”


    忧然只是不说话，伏在妈妈肩头，任泪水湿透睡衣，她记得她哭了好久好久，直到哭得累了，也没有说一句话，爸爸妈妈就是这样，自己不愿做的事，从不强迫，既然不愿说，他们也就没有追问，可洗过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昏亮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打进房间中，稀疏照在忧然的眼上，月色星光亦将墨一样的夜空，拢上一层淡淡的薄光，也许人生便如这晚夜色，星月掩映下，终究使人迷惘，看不清它的真实……


    古语说，生恩不如养恩大，纵然当初亲生父母亦出于种种无奈，可终归还是放弃了自己，也许从那刻起，便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早非自己可以左右……


    他们，只能是血浓于水的陌生人而已……


    渐渐合上眼帘，夜，似乎不那么黑了……




往事，迫在眉睫（13）

第二天，忧然若无其事的匆忙起床，跟妈妈撒娇后才肯吃下早餐，爸妈看着女儿恢复正常，对于昨晚的不快显然不会旧事重提，便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道女儿年纪小，初入社会，自然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委屈，她最终都是要学会自己承担！


    走进办公室前，忧然尽量调整好呼吸，更让自己看上去不曾有过昨晚的痛哭憔悴，微笑自然的向周城问早，周城看她一会，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一大早忧然就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周城却静不下心来，朝忧然望去：“在干什么呢？一早上就忙？”


    忧然仍专注的盯着屏幕，漫不经心的回答：“写稿子啊，戴总指示，周三出报，还不抓紧写。”


    周城眼睛一动，莫名的想到些什么：“哪一篇？迟云锋的？”


    充满探寻的一句，随着忧然重重的一声敲击，顿时凝注在僵持的空气里，忧然转头，望着周城的眼神郑重而挑衅：“代申的！”


    “代申！”周城竟然站起了身，快步走到忧然身边，紧张的望向屏幕：“你们不是不欢而散？”


    忧然若无其事的继续敲字，丝毫不在意周城一行一行的“审查”着自己的稿子：“对啊，是不欢而散，还要多谢你呢！”


    周城尴尬的直起身来，望着漠然敲字的忧然：“不要写！”


    忧然手指一顿，只有片刻沉静，屋中便重又充满键盘的敲击声。


    “不要写！”周城迅速几乎不假思索的按住了她疯狂翻飞的手，忧然并没有抽离，而是一动不动的望着电脑屏幕，语声淡然冷漠：“《失利背后—战场外的战场》，你不觉得是一篇很有卖点的独家吗？”


    “不能写！”周城坚定重复，忧然冷笑：“当初是谁说我感情色彩太浓？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周城迷惑的望着眼前女子，按住忧然的手心，竟渗出微点汗来：“不能写！代申说的是气话，并不一定是事实。”


    “那什么才是事实？”忧然扬起头盯住周城，她从没有想过，会用如此逼人的目光盯着无微不至的大哥，无微不至，想来却已是惘然，周城的无微不至，可有万分之一是对裴忧然的？


    对视之间，曾经种种美好瞬间不见，虽从未太过亲密，但一起跑新闻、一起赶稿子、一起出现场，也早已无形成为了生活的部分！


    周城轻轻放开按住她的手，目光暗淡：“你是多么热情而富有爱心的女孩，怎么……”


    周城没有说下去，忧然却已经明白，短短一夜之间，彼此之间便似隔绝了透明的墙壁，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看得见而摸不着……


    “好吧，那么你说什么才是事实？”忧然靠好在椅背上，却点击了保存键，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在周城看来都无比刺眼：“代申的父亲，癌症躺在医院，还有多少日子不好说了，老爷子一生的愿望就是能看着儿子参加奥运会，也是……最后的愿望！”


    沉重的理由自周城沉重的口吻中说出来，沉重更深一层，忧然一怔，细眉微微凝在了一起，周城低下身子：“所以……”


    “所以，就能冠冕堂皇的陷害别人吗？”忧然站起身，逼迫着周城亦猛然起身，惊讶于自己的冷漠，竟能如此无情的反问回去！


    垂下眼睫，深吸口气，转身关上电脑，没错，内心有极强的欲望想要写出事实的真相，然而，周城说的对，真相也许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耳听毕竟为虚！


    尽管赌气夹杂着记者本性、令她十分想要发出这篇独家，但理智告诉她，亦不可以凭猜想冤枉任何一个人！


    收拾了东西向门口走去，她想，可以给她最客观讯息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去哪？”周城叫住她。


    忧然没有回头，只低低说了句：“采访柯诺扬！”


    周城一愣，想要再次叫住她，却发现、没有开口的理由！




往事，迫在眉睫（14）

想到要打电话给那个人，多少还是犹豫的，自那晚之后，柯诺扬只是打过一个电话来，期间发过几条短信，自己也没有回复。


    那晚的情景，火速在脑海中重演，昏黄灯光、幽暗过道，柯诺扬并不精致却豪朗分明的眉目，在光线摇映下明灭眼底，心头不自觉悸动，赶忙用手机敲打自己的头，怎么了，这是干什么？尽是想些无聊的事情！


    “喂，怎么不说话？”手机突然传来浑厚而明朗的声音：“是不是想我了？”


    忧然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拨通了柯诺扬的电话，听声音就知道，电话那边一定是张笑得得意洋洋的脸孔，心中堵一口气，吞吐道：“谁……谁想你，你有没有时间？我要采访你！”


    “哎呦，好彪悍的小记者哦。”柯诺扬啧啧打趣，竟然还装出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来：“这分明就是恐怖威胁嘛，谁敢去？”


    心跳莫名乱做一片，他这般若无其事、玩笑人生的口吻，却怎么更令她有种感觉，不知所从？


    强定下心来说：“有没有时间？没时间算了！”


    这话明显是在欺负人，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她明知道，他不会说不，明知道他能任她予取予求！


    果然，那边的声音做乞求状：“好，好！怕了你了，那你来找我吗？中午训练完？”


    “好！”达到目的，挂下电话，从公司赶到篮球中心，坐地铁也要好一会，想想这两天频繁出入在篮球中心，竟然都忘记吃上一次DQ，这回一定要补上！


    冬日的吉野家总是显得过于温暖，热气十足的快餐店，直让人心情焦躁难平，也许这样才能卖得出冰激淋吧？


    点了最爱的巧克力加腰果、奥利奥口味打发时间，吃上一口，浓浓的巧克力香，微苦的奥利奥，香脆的腰果，瞬间散去了周身燥热的暖气，就如海风拂入心间、又似久旱突逢甘泉！


    望着通透明亮的整体玻璃窗，一口口享受，一时竟出了神……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等待一个人，可却是今天才发现，等与等之间，竟也能有这样的不同！


    等待迟云锋，便如入口溶爽的巧克力冰激淋，沁心而甜腻，又有冰爽的舒心感觉……


    但等待柯诺扬却似冰激淋滑入喉咙之后、对下一口的渴求，急切而充满焦躁……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懒懒的声音响在耳际，忧然回过头，柯诺扬不知何时，已坐好在了自己对面，随意的靠着椅背，表情一派懒散：“干嘛坐这么招眼的地方？怕别人看不见我们啊？还是……”


    身子倏然前倾，占据去整整半张桌面：“还是你想和我传绯闻啊？”


    忧然脸上瞬时火热，店中暖气仿佛达到沸点，烧烤着她裸露在外的一切部分，却仍旧扬眉道：“是你想和我传绯闻吧？”


    柯诺扬笑容满溢的嘴角渐渐拢去了笑，明亮眼眸流动一丝怅然：“对啊，我是很想和你传绯闻。”


    声音极轻，很难相信是出自个两米多高的大男人之口，忧然默默的看着他，柯诺扬眼神微低，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沉重非常。


    忧然心中亦有失落的感觉悄悄蔓延，已经不能再与他随意开玩笑了，是不是？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成为他胡思乱想的负担、怅然若失的因由了，是不是？


    眼前的柯诺扬仍然高大豪朗的男人，却怎么……又好像个受了伤的困兽，圈禁在一个角落，静静舔干伤口……


    自己对他太过冷漠了，是不是？他打来电话，她甚至不想说话，他发来关心的短信，她却从来没有回复，可是，当自己遇到困难、遇到迷茫时，却转头发现，只有他，磊落的站在自己身后，随时待命、静候一声吩咐！


    心中柔软的一块一点点溶化，一点点溶进巧克力冰淇淋中，最终化作甜凉的冷水，甚至未惊动一粒灰尘！


    声音不自觉柔和下许多：“说正事吧，我有话问你。”


    柯诺扬可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一句话间，便恢复了一脸嬉笑：“好！本人谨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忧然笑着叹息，真想扒开他的大脑，检查一下是个什么构造：“我想问……迟云锋的脚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云锋三个字显然不适合吐露在柯诺扬面前，果然，他很快沉下脸来，低沉问：“问这个干嘛？怎么不直接去问他？”


    忧然低头搅动溶化了的巧克力：“他没有提起，我想……是不想说吧，可是代申说……说什么，迟云锋是不是跟我讲，他故意弄伤了他。”


    “代申？”柯诺扬一惊：“你采访过代申？”


    “嗯，昨天。”忧然抬眼望向他：“不过，他听说我也见过了迟云锋，所以……不欢而散！”


    许久无言，柯诺扬只是望着她，浓眉皱紧心中疑惑：“他这么说吗？”


    忧然点头，柯诺扬一叹：“何必呢？云锋没有跟你说，也因为他根本没当他是有意的，训练中磕磕绊绊的不是常有？不能因为刚好是竞争的两个人就一定要有什么内幕啊，文章的，只是代申敏感了，他一定是从心里觉得云锋会认为他是故意的，不然这几天也不会脸色那么难看了……”


    “这么说，真的只是意外？”忧然追问，柯诺扬扬高了声音：“当然是，不过……也不怪代申那么想。”


    天！这家伙还真会绕弯子，一会这个不是，一会又那个不怪的，鉴于两人现在的敏感状态，忧然决定暂不损他，柯诺扬低着头继续道：“云锋有跟你说江指导为什么……在那样的形势下仍然没有换下他吗？”


    忧然一怔，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迟云锋，迟云锋却笑而不语，现在想起，心中不觉微凉，他对自己终还是有顾忌的吧……


    见她不语，柯诺扬才道：“江指导认为，他有故意的嫌疑！所以即使那场比赛云锋状态那么差，他也没有换下他，就是在说明，这个位置的人选，已经是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的了！但是……”


    柯诺扬难为的拧着眉：“但我和云锋一样，真不觉得他是故意的，云锋是当事人，感觉应该是最直接的，那天只不过是分组对抗，云锋落地踩在了代申的脚上，其实这种伤是会很重的，但代申有个收脚的动作，才不至于那么糟糕，可是……”


    柯诺扬抬起眼，深黑漆亮的眼眸，难得的凝满一层郑重：“可这消息要是写出去，是不是故意的也都会变成故意！”


    着有用意的眼神，直能探射到人内心深处，与忧然眼神一触，已是了然，可忧然嘴唇一颤，柯诺扬所希望听到的那一句，始终没有出口！


    她知道，人难免会感情用事，记者也一样，就如同周城，已是名声在外的大牌记者，也已然不能免俗，更何况是自己？写了，柯诺扬甚至迟云锋也许都会鄙视自己，可不写……那天吉尔斯又在现场，迟云锋，下一个四年后，你便已是代申的年纪，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当然，不能单凭一场比赛断定一切，可吉尔斯连连摇头的样子，始终在忧然脑中飞旋盘绕！


    见她不语，柯诺扬微笑着转开话题：“明天比赛，你要来了吧？好不容易重新踏上工作岗位，可要专业点哦，别再像以前，不专业！”


    忧然报以一笑，却有些许僵涩，平时只要柯诺扬会这样说，她都无疑的会打击回去，可是今天，却全然没了那个兴致。


    因为也有戴岩的圣旨在身，之后还是简单问了些问题，好应付明天的出稿，看看时间也已经不早，柯诺扬也该去午休了，同他一起走出吉野家，正看见迎面走了的迟云锋，迟云锋笑着打了招呼，忧然却望着他，有些许准备不足，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是否算得上自然。


    柯诺扬骄傲的对迟云锋说，她今天可是来采访他的，迟云锋怪异的瞥他一眼，却并不打算发表意见，忧然望着二人嬉闹的样子，也有一丝怅然留在眸心……


    这两个人，一个修俊、一个豪朗，一个深敛、一个神秘，一个，是自己爱的，一个，是爱自己的！




往事，迫在眉睫（15）

明天就是出刊的日子，迟云锋的访谈、代申的访谈、柯诺扬的访谈，以及祝词，都已经不是问题，只是关于代申的稿子究竟要不要交出去，仍在忧然心中犹豫不决。


    下午两点，离戴岩的夺命催稿令只剩下半个小时，周城不止一次的抬眼看她，欲言又止，她都知道，却假装若无其事，或看着电脑发呆、或与谁Q上两句，但脑海中却只有简单的一个问题——交，还是不交！


    直到下班，周城都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但始终都没能开口，忧然明明了然在胸，却什么也没有说，不知为什么，面对周城，总有一口气堵在心里，令人不畅，可是什么呢？恐怕连自己也并不明白！


    周五的比赛，备受关注，云霄队主场再次迎战现排名联赛第一的广东队宏辉队，广东队明星齐聚、又恰逢周末，不到五点，赛场内外，便已人流攒动！


    今天是《劲篮球》的首日刊，暂时只发行北京，依照戴岩的雄图大略，他只用一年就要遍布全国，并逐渐去除报纸的地方性，将重心向NBA转移，限于资金有限，首先要树立起品牌，然后才能图发展，所以报社暂时没有驻外记者，但戴岩豪气一吼，不出一年，一定要送人出国！


    拿着首日刊，坐在熟悉的篮球架后面，忧然不觉感慨良多！自己不过是才毕业的大学生，才出实习期竟然就经历了停职以及离奇的重获新生，世事果然无常！


    “你还是没有写。”周城坐在身边，语声深沉，忧然转头看他，他却随意的摆弄着相机，这似乎才是最真实的周城，没有悸动、没有吞吐，只有一脸严肃的深沉……


    忧然一笑，淡淡说：“写了，只是没发，既然迟云锋都不在意，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您能告诉代申，迟云锋根本没有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最近在关机。”周城停住手中动作，看向忧然：“我想队内压力也很大吧。”


    忧然对望着他，他的眼神淡而略略忧伤，馆内明亮辉煌的灯光下，这眼神显得过分苍凉，面对他的凝视，忧然默然，她知道，对周城她第一次用了“您”字！


    转眼望向别处，抹出丝僵涩的笑来：“你看，今天可真是星光闪耀！你说谁会赢？”


    周城随着抬头看去，今天的赛场果然格外热闹，偌大的篮球中心，人群聚成一团团彩色，各种团体、各种协会，凑成一个个粉丝团，高举不同的横幅和标语，巨幅海报也比平时多出了几倍……


    周城撇嘴冷哼：“球迷能有一半就不错了，你猜有多少北京球迷？”


    忧然一愣：“这是主场啊，大多数吧？”


    随即抬头看去，却顿时明白了周城此话用意，各色海报条幅中，尤以广东队几位当家球星最多，尤其是国家队年轻中锋、相貌英俊帅气的偶像球员易哲飞，忧然也是无奈一笑，是啊，真正的球迷能有多少呢？平时不会出现在现场的众多青春少女们，今天都整装上阵，恐怕已部分投敌、倒戈相向了！


    随着双方球员入场，声浪更一浪高过一浪，周城低眉一嗤：“今晚凶多吉少了，柯诺扬能挡得住易哲飞吗？迟云锋拦得了朱群吗？”


    忧然看他一眼，深敛沉静的神情，一句话中却有波涛汹涌！不错，易哲飞，国家队后起之秀，22岁，弹跳力惊人，技术灵活，正是血气方刚、斗志昂扬的时候，面对柯诺扬，国家队主力替补，自然会全力以赴，甚至超水平发挥，而柯诺扬悠闲冷淡的一贯派头，我行我素的作风，是否全力以赴全凭个人心情，遇上好斗的易哲飞，胜负孰未可料！


    朱群，前国家队主力后卫，因年过30，状态下滑，逐渐淡出了主力位置，被上海队刘宇取代，但其经验丰富、身体灵巧，三分球亦是其拿手强项，如今对上迟云锋，可谓针尖麦芒，必然火光四溅！


    望着赛场明灯烁亮，热烈自心底升腾，忧然冲周城一笑，心底莫名笃定：“今天会赢！”


    周城看了看她，只是笑笑，颇有些不以为然：“好，那赌赌看？”


    “赌就赌！”忧然扬眉坚定，周城却不抬头，只是低眼摆弄着相机，漫不经心，仿佛是在听一则冷笑话。




硝烟，战火焚身（1）

七点半，比赛正式开始，双方跳球，易哲飞稍稍占优，宏辉队球，朱群控球到三分线外，迟云锋拉身上前，双臂开展，眉峰紧紧结蹙，朱群也早听闻，迟云锋是本赛季崭露头角的代表人物，并不敢怠慢，从廖春祥、刘宇等人口中，也听说过一些，这家伙格外擅长三分球是吗？


    朱群心底冷冷一笑，和自己一样！


    突然加速一步，迟云锋侧身跟上，朱群却迅疾退回到原位，不由分说、扬手一记三分，落地刹那，球应声入网，干净利落！


    朱群唇角微扬，却无任何庆祝动作甚至其他表情，更没有看迟云锋一眼，立即回防，再转身，双方易地而处，迟云锋持球过半场，修眉仍然紧蹙，眼中却如朱群一般，平静无波！


    朱群心中变幻，似乎又进步了，据廖春祥所言，这小子还蛮好斗的，看来如今心理上也已经日臻成熟！


    迟云锋眼望朱群，嘴角却有微微笑意，朱群的眼安静如常，可过于凝住的眼光，却也不期暴露了他的心，他的心中，定有无关比赛的事情不时放映！


    眼神不动，甩手将球塞进朱群身后空挡，柯诺扬默契接球，转身投篮，小禁区内，易哲飞再是奋力，也只能望球兴叹！


    朱群凝眉回身，只见迟云锋已然跑向后场，背影安然稳健，那记传球并非什么高难度传球，也谈不上技巧，却是极冒险的，如果自己专注在球上，或者说按正常来说，都是可以断球的，可是，他却在迟云锋传球刹那，毫无反应……


    况且，一般后卫，一般情况下也都不会那么做！莫非，他竟看穿了自己的心吗？


    不寒而栗，心底却腾起一股烈火，好小子，有前途！


    朱群控球到前场，三分线外，寻跑觅机，只见内线易哲飞拼命要位，俊眉拧在一起，甚至位置还没要好，就伸手要球，一双眼睛，仿佛点燃的蜡烛，腾腾冒着小火苗！


    朱群不禁好笑，小飞啊，急什么嘛！唇角一扯，加速上前。


    想故伎重演吗？迟云锋此次没有轻易回跑，只是紧紧贴住了他，朱群还真是“屡教不改”，明知不该有那么多心思杂念，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神经！


    “迟云锋，你挺好玩的？”戏谑眼神一瞥，球已出手，易哲飞接球直冲篮下，单臂扣篮！


    迟云锋迟疑之际，只听全场一片哗然，随即欢呼声、充气棒声响做一片！


    朱群亦收住了笑谑，看迟云锋一眼，不禁啧啧：“扬子行啊。”


    面无其他表情，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边称赞一边跑向边线。


    适才是柯诺扬的一记火锅，直接将易哲飞奋力一扣煽出场内，心想，这孩子还真是心急啊，这种情况下，转身投篮，自己若不犯规还真未必可以封住，可他偏偏选择靠打暴扣，意在示威，未免太小看了自己！


    柯诺扬面无表情的站好防守位，看也不看易哲飞一眼，却能感到易哲飞熊熊燃烧的气焰！


    宏辉队边线发球，球交到朱群手中，迟云锋迅速贴上，朱群刚才并没有重演三分故伎，而是仿效了自己，趁对方一时失神，觅机传球，令对方措手不及，无奈迟云锋过分专注比赛，一副四大皆空的样子，朱群于是挑拨一句，迟云锋略一迟疑，球已然穿身而去，朱群只是笑笑，笑得云淡风清，这是你的answerball吗？无声无息、不着痕迹？


    迟云锋心内不觉翻滚，眼神更加专注，绝不能……再受他的挑拨！


    朱群自他眼神中看出微妙的变化，只是弯笑的眉眼，永远招牌的笑容，无论比赛如何进展，似乎都影响不到他的心情，故有“微笑杀手”之称，迟云锋也早有听闻！


    朱群将球甩给小前锋杜锐，也是国家队一员，陆维封身上前，高度上略输一筹，杜锐抬高手臂，挥手一掷，轻易得分！


    比赛开场三分钟，双方防守密不透风，5：2，比分打得很低，周城凝眉说：“易哲飞太急了，急于求成，年轻骄傲，太不把柯诺扬放在眼里了！”


    转头望向忧然：“只要柯诺扬不受到挑拨，这个位置，柯诺扬赢！”


    挑拨？忧然望着场内，扑哧一笑：“他能受到挑拨？那老鼠都给猫当伴娘了。”


    周城眼眸一点点垂下，明亮灯光、喧闹赛场，身边女孩，很久未见的俏皮笑容，却是因为赛场上汗水飞溅的男人，可这一次是为了谁呢？他却恍惚。


    柯诺扬？还是迟云锋？




硝烟，战火焚身（2）

说话间，迟云锋持球进攻，妙传柯诺扬，易哲飞死死顶住，柯诺扬见机会不好，与迟云锋眼神一对，迟云锋溜到底线边角，柯诺扬甩手传球，迟云锋接球便投，朱群已经封盖到位，迟云锋却看也不看，直接出手，目光齐聚在皮球之上，皮球旋转着馆内灯光，势如流星，欢呼声响彻赛场，皮球应声落网！


    三分命中！迟云锋与柯诺扬击掌相庆，忧然拍手叫好，这俩人不愧是同居队友，默契十足！


    周城隐在相机后的眼，略略侧开，望着身边兴奋的女孩，她笑得那么由衷，似乎只要是在这赛场之上，她便没有了一切烦恼！


    周城放下相机，刻意微笑道：“又原形毕露了？”


    抬眼望向她，眉目平和中隐有波涛：“为了谁这么兴奋啊？迟云锋？还是柯诺扬？”


    忧然笑容倏然僵在嘴边，喧闹声音似乎停滞一瞬，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周城所意料的咄咄反击，只是沉默的盯着赛场，似乎置若罔闻，又好像有深深思索，那眼，虽仍停留在赛场上，可神却仿佛飘离了眼眸，周城低下头，没再言语。


    忧然心底莫名混乱。


    迟云锋？还是柯诺扬？周城无意试探的一句，却不想掘起了深埋在心、又不曾公诸于己的一问，迟云锋，还是柯诺扬，自己似乎从未曾好好问过自己，甚至没有认真的思考过一次，只是一味的相信所谓感觉，相信所谓的第一眼爱情！


    于是，便将这本来简浅的问题，越埋越深、越走越远……


    迟云锋，是她认定喜欢的人，可为什么……想起柯诺扬心里也有不期的悸动……


    “啊！”


    思绪被一声齐刷刷的惊呼打断，身边众人同时发出一声骇人的惊叫，甚至包括周城，忧然猛地一惊，重新注目到赛场上，痛苦的一幕席卷入眼帘，她睁大双眼，甚至惊得站起了身来……


    不止是她，全场皆是如此，一阵讶然后，渐渐噤声……


    偌大赛场，仿佛只有明光的闪烁格外刺眼，耸动人群倏然停滞，每个人的表情都肃穆得令人生畏！


    一方赛场，突如无人般静寂！


    “柯诺扬！”忧然转身望向周城，焦急喊道：“怎么回事？他……怎么回事？”


    不等周城回答，忧然已上前两步，紧紧贴住了广告牌，自己只是那几分钟的神游，只是那几分钟的心不在焉，怎么……柯诺扬那个高大刚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男人，便虚弱的躺在了地板上！




硝烟，战火焚身（3）

柯诺扬表情万分痛苦，死死攥着脚踝，浓黑的眉纠结紧拧，汗水沿着额头如流水一般往下淌，俊朗面容近乎扭曲的拧在一起，时时发出几声难以隐忍的痛呼声。


    周城也跑上前来，凝重道：“不妙，这么久还站不起来，恐怕……”


    周城没有说完，忧然便扬头望向他：“骨折！”


    周城不语，却是默认的眼神！


    忧然心底顿时一凉，颤声道：“会……会有多重？”


    似乎有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周城思索一会，摇了摇头：“不好说！看样子……”


    忧然紧紧的盯着周城，恐怕错过他脸上一点微小的变化，周城坦白说：“看样子，比较重！”


    脑中嗡的一声，重新看回向赛场，柯诺扬在队医的帮助下勉强坐起了身子，双手仍紧紧攥着脚踝，牙关紧咬，好像要将牙齿咬碎一般用力，柯诺扬，绝对的钢铁汉子，这样的表情，已足以说明他脚踝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就怕不是单纯的骨折。”周城沉声说：“看样子他不是一般的痛苦。”


    忧然甩头望向他，言语冲动：“当时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周城微微凝眉，环视看过来的记者同行，眉心皱痕更加凝聚，嘴唇一颤，却欲言又止！


    他的眼，明明一派了味，可表情却被异样夺去了光辉，忧然脸色霎时沉暗，她明白了，是她的话刺痛了他吗？还是……柯诺扬的伤，真重到了令他无法言说的地步？


    无论是哪一样，都是忧然所不乐见的！


    过了好久，柯诺扬身边围着的人渐渐散去，在两名替补球员和队医的搀扶下，柯诺扬终于站了起来，右脚却半抬着，不敢落地，一步一步，举步维艰！


    要去更衣室必然经过篮球架后记者席，忧然站在广告牌后面，不由自主叫住了他：“柯诺扬……”


    两旁之人只道是相熟的记者，或是想要采访的记者，并没在意，但柯诺扬却清晰辨出了这个声音，强行停下，缓慢侧头看来，那痛苦面容上，竟牵起丝勉强的笑来：“干嘛？你这么温柔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忧然一怔，随而转成恼怒，这个时候了，亏他还一副嬉皮笑脸：“我是看你死没死。”


    柯诺扬呵呵笑出声音：“还好还好。”


    说着，笑容渐渐敛住，突然郑重了起来：“你还是没有写，你看这运动场上磕磕碰碰的还不是经常？”


    “什么？”忧然一愣，随即会意，代申，他指的是代申！


    正要言语，柯诺扬却已经示意两边朝更衣室走去，明晃晃的灯光，在柯诺扬高大背影上投映一圈明黄，金灿灿的，格外晃眼！


    忧然一时出神，这样蹒跚而踉跄的背影，却为何会吸引住自己的目光？




硝烟，战火焚身（4）

一声哨响，极是刺耳，忧然回过神来，只见赛场风云再起！


    第一节还剩下两分十五秒，场上比分15：10云霄队落后5分！


    主力中锋受伤下场，纪强临时替补，尽管迟云锋努力控住比赛节奏，可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令全队上下阵脚大乱，也因为柯诺扬的位置过于关键，全队战术大都是围绕他来展开，如今主角不在，再好的戏，也恐难演得精彩！


    宏辉队合理保存体力，换下队中主力球员，迟云锋与陆维配合，拼命追分，但第一节比赛结束，云霄队还是以15：19落后4分！


    赛前，两队分别名列南北区头名宝座，虽然联赛素有南强北弱之说，可谁也不敢说宏辉队一定能取而胜之！但柯诺扬的意外受伤，却好像令局势明朗起来！


    两分钟休息，周城一边调试相机，一边叨念：“云霄队做了很多赛前准备，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忧然也已然明白，这很难说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毕竟本赛季云霄队战绩骄人，从第八名苦苦挣扎到头名宝座，着实不易，对内关系、伤病困扰，内忧外患中还能有这样的拼劲，全凭明星球员关键时候的敢于担当，柯诺扬是云霄队最为稳定的得分点，最能依靠和信赖的人，如今受伤下场，损失的不仅仅是战力，对队员的心态和士气，都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这个时候，就要看有没有英雄一样的人物站出来了！”周城凝重的望了眼替补席：“谁敢在这个时候挑起球队大梁，敢于承担责任，谁，就是英雄！”


    忧然亦转头望去，周城说的没有错，这种时候，就要看谁的意志更加坚强，谁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加稳健，是陆维、代申、还是……迟云锋！


    第二节比赛在人们的种种议论声中打响，云霄队首先进攻，迟云锋带球突破到禁区边沿，纪强与易哲飞的抢位中明显吃亏，一度被挤出小禁区，迟云锋见毫无机会，便带球向底线附近溜去，宏辉队采用一防一防守，朱群紧跟着迟云锋，仍旧眉眼弯笑，来吧小子，到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正想着，陆维一个掩护，迟云锋迅速插入禁区，朱群回身跟上，却无奈脚步已然不复当年之勇，与以速度见长的迟云锋终究差了一步，令他直冲篮下，易哲飞转身补防，志在必得的扑过去，单手下压，准备给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个球员一点教训，眼前却突然一晃！


    坏了！


    易哲飞赶忙收手回望，纪强却已在空挡接球，迈前一步，将球轻松扣入篮筐！


    全场欢呼沸腾，忧然兴奋的站起身来叫好，一扫脸上阴霾！


    “传得漂亮！”周城赞道：“希望他会是那个人！”


    每一个都清晰在耳里，忧然却没有说话，这场比赛后，她好不容易约上了国家队主教练吉尔斯，她虽然没有发代申的文章，可她亦不能坐视吉尔斯对迟云锋伤情懵然不知，如今看来似乎不必了，迟云锋双眸凝聚，俊眉紧张，那恰是他充满斗志的双眼，恰是他昂扬的表现！


    在这样的眼神下，没有全联盟第一的宏辉队，只有比赛，只有自己！


    加油迟云锋，希望赛后我只要带给吉尔斯本场比赛的录像带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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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本文将在一周后更新：）




硝烟，战火焚身（5）

想着，又是一阵欢呼，宏辉队一次中投未果，迟云锋带球迅速奔到前场，一个急停，朱群已然封到了手指尖上，三分仍然出手，全场观众哗然，忧然亦是揪心的攥紧了双手，要知道，通常这样的情况下都是要将球传出去，经过反复传导觅机的，可是……


    上天似乎不给人们忧虑的时间，皮球沿空坠落，稳稳命中！


    沸腾，全场近乎沸腾的叫喊声盘旋在体育馆上空，令人心底油生股股振奋！


    云霄队士气也显然大受鼓舞，第二节一开场，连追五分，梦幻般的开局，其结果就是云霄队上下敢死队一样的拼命防守，迟云锋紧跟朱群不敢有半点松懈，孟宇、陆维死死缠住杜锐，易哲飞则被纪强卯尽全力绕前防守，付冬则在后顶住，易哲飞纵是插翅也难飞！


    长长一声鸣哨，全场唏嘘，24秒违例！


    随而是震彻耳膜的充气棒声，迟云锋接球立忙向前奔袭，顾不得庆幸，这一球如果投进，就是反超的一分，就将是云霄队开场以来第一次领先！


    一定要投进！


    忧然感觉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几乎不可呼吸，她可以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紧握双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皮球！


    只见迟云锋在离三分线还有一步的地方，高高跃起，朱群显然没有想到，准备不足，待他扑身防守时，迟云锋球已出手，忧然更紧的握住双手，一定要进、一定要进、一定要进！


    全场几乎爆棚的欢呼声，证明着忧然所见的一切，她长长舒一口气，命中！反超三分！


    忧然兴奋的侧过头去，却发现周城也已经站了起来，赛场上的他，是很少表露情感的，从不沮丧，也从不过于兴奋，面无表情是他最常有的表情！


    可今天，连他都忍不住放下了相机，两眼泛出明晃的灯光！


    宏辉队请求暂停！


    周城冲双方替补席一边拍照，一边说：“柯诺扬下场，激发了迟云锋的斗志，迟云锋的斗志激发了全队的士气。”


    放下相机，对忧然担忧的说：“可这样下去，云霄队的体力到了第四节，还能承受吗？”


    一脸兴奋被一句话全然抹去，忧然亦望向双方替补席，没错，周城说的不无道理，看看宏辉队替补席上，还坐着两名国青队队员，一名今年队内后起之秀！板凳深度可谓深厚，反观云霄队，“五人球队”是最为人所诟病的致命弱点，有些比赛甚至是五人从头打到尾而无人替补，后备力量薄弱，是亟待解决的隐患！


    忧然望着迟云锋走向场边的侧影，笃然道：“希望可以！”


    比赛重新开始，宏辉队显然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无疑的，柯诺扬的下场不仅影响了云霄队士气，对宏辉队的心理也多少产生了影响，令他们神经松懈，却被云霄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重新开哨，显然不再那么容易，朱群目光更加专注，弯笑的眉眼亦横了起来，好个迟云锋，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道谁是“微笑杀手”！


    三分线外，左手一指，领袖就是领袖，骄傲如易哲飞，亦要老老实实出来掩护，朱群本来应该加速突破，可脚步向右一移，随即出手，皮球横空而过，速度极快，应声入网！


    朱群挥拳一握，望迟云锋一眼，哼，小子，你不是不按常理出牌吗？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迟云锋亦是眼灼战火，片刻对视，两人之间已然飞火流星、电光火石！


    云霄队组织进攻，迟云锋深知对方必有变化，朱群老练果敢，一成不变的微笑面容，令人寻不到一丝破绽，他打球有个很大特点，便是太过自顾、想当然，想配合时便配合，不想配合时，便可以对队友目不斜视，这种强势领袖风范，既是优点，也是极大的缺点。


    迟云锋心中一定，既是看不出你的战术变化，便从你的习惯入手！


    身形晃动，见他眼神始终盯在自己身上，身为场上“合法”吼叫的控球后卫，却永远听不到朱群的策动，迟云锋冲陆维大喊：“打3（1）！”


    陆维一愣，3？3不是围绕柯诺扬的战术吗？柯诺扬都下场了，往哪打？心虽疑惑，可脚步已然挪到了小禁区，纪强顺势绕了出来，朱群眼神敏锐一烁，渐渐向小禁区缩去，迟云锋唇角一牵，却向后倒退一步，身如青燕、高高跃起——三分球！


    朱群心说不好，连忙扑上前去，却已来不急，皮球已然出手，然而伸出的双手也再难收回，眼睁睁看着它拍打在迟云锋的右臂上，果然，尖利的一声哨响，打手犯规，三加一！


    全场沸腾，仿若H到了顶点，忧然兴奋挥拳，望向波澜不惊的周城：“三分有效，加罚一球！”


    周城只是神色从容，不看她，也能想象她粉丝的嘴脸：“怕我不明白三加一，当自己是篮球小贴士啊？”


    忧然心情好，才不理他的阴阳怪气，专注目光，聚凝在那个身影上，脑海中兀自飘过平安夜的夜晚，也是这方球场，也是这边篮球架，迟云锋修俊的身影、独自站在罚球线上，那时的他，眼神迷蒙，犹有几分伤感，而今天，同样的一条罚球线上，却是另一个他，一个热血沸腾的他！


    眼光随着皮球滑落，加罚命中！


    忧然坐回到座位上，丝毫不惧身边异样的目光。




硝烟，战火焚身（6）

整整第二节，迟云锋与朱群你来我往，你一个三分我一个妙传，比分一度交替上升，只是缺少了柯诺扬，易哲飞的优势随着比赛的深入，渐渐显露，若不是朱群忙着与迟云锋斗气，说不定已经将比分拉开，迟云锋深深知道这一点，他亦知道，一旦到了第四节，“微笑杀手”才是真正的“微笑杀手”，不会再斗气，更不会手下留情！


    激情的第二节，迟云锋三分球四投四中，成为半场最抢眼的球员，人们似乎暂时忘记了柯诺扬的受伤离场，沉浸在酣畅淋漓的篮球盛宴中！


    中场休息，忧然貌似习惯的瞄向东池区，是在寻找什么？还是……在确定谁一定不会出现！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忧然从没感觉这么快过，只是转眼不见了周城不知道去了哪里。


    双方球员入场，第三节通常是保存体力的一节，双方都会稍敛锋芒，果然，放慢了比赛节奏，为控制迟云锋的三分球，以及三分球亦很出众的陆维、孟宇等人，宏辉队下半场采用了抑制三分的3-2联防，这是在柯诺扬下场的情况下，每支面对云霄队的球队都会采取的一个战术！


    双方打成40：43，云霄队仍然落后3分，可球权在云霄队手中，迟云锋持球，组织进攻！


    忧然望望替补席，她知道，虽说第三节是有所保留的一节，可云霄队仍然落后，不到最后几分钟，江民是不会换下迟云锋的，毕竟他的状态正好，可以带动全队的士气！


    正想着，周城便坐回到身边：“柯诺扬今天回不来了。”


    忧然一怔，这才意识，原来他去看了柯诺扬，想想自己真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明明十分担忧的心，竟可以被激烈的比赛麻痹，真是该枪毙！


    还是……


    一个不期的转念，忧然望向正在回防的迟云锋，心底重重一叹，这，又是不是证明，柯诺扬在她心里，始终还是及不上迟云锋呢？


    她不知道……


    这个回合双方都没有打成，忧然才略定下心神，问向周城：“他怎么样？伤到骨头没？”


    周城双眉拧紧，低声说：“初步断定骨折、脱位。”


    “初步？”忧然追问：“还有可能严重吗？”


    周城顿了一下，许久才开口，目光深深的望向她：“不是有可能，是很有可能，或者说几乎肯定韧带也有问题，还要进一步检查。”


    一句震住心房，忧然愣了一下，却恍觉眼前一片模糊，骨折，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已经是场灾难，如果还伴有其他严重问题，那无疑是最为沉重的打击！


    轻轻咬住下唇，似乎并不能相信，那个嬉皮笑脸、玩笑人生的柯诺扬竟会遭遇到这样的不幸，况且……还是在奥运之年！


    他，已经29岁，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硝烟，战火焚身（7）

整整第三节，忧然都在恍惚中度过，脑中不断回想的画面，都是柯诺扬那张戏谑又“可恶”的笑脸，可正是这样的人，却偏偏被命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不知再见他时，他又会是怎样的表情？而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确定，都是不确定的，就如她始终无法确定对柯诺扬的感觉，与对迟云锋的有什么差别！


    柯诺扬在面前时，就忍不住想要损他，他不在面前时，也想不起他，但每当他用柔软而真挚的目光望着自己时，自己的心，又会莫名慌乱，而不可否认的，和他在一起，很快乐！


    而迟云锋，在面前时，自己会端庄得像个大家闺秀，不在面前时，总会无端挂念，看着他的眼睛，即使与旁人无异的眼神，也会有悸动的心情，不过，感觉的强烈亦不能隐瞒，自己在迟云锋面前是拘谨的，完全不是真正的自己！


    一阵晃神中，已经度过了第三节，貌似冗长的一节，抬起眼，比分已经是55：55平！


    忧然望一眼记分牌，迟云锋——20分，4次助攻！


    三节20分，对于一个组织后卫，已经是优异的成绩！


    短暂的休息时间，忧然望向周城，只见他浓眉紧紧拧在一起，凝重的望着替补席，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落在将头深深低垂的代申身上，想起周城所说的代申，心里亦是有些苍凉的感觉！


    可这就是篮球，这就是赛场，优胜劣汰、新陈代谢，是太过平常的残酷！


    第四节开场，江民派上了余升翔替补迟云锋，一时惹来身边同行议论纷纷，怎么不是代申？一句一句的疑问，使得周城的眼眉更紧的结在了一起！


    是啊，怎么不是代申？难道真如柯诺扬所说，江指导对代申的怀疑真就那么深重？真的……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想他们曾共同征战过几个年头，其中有坎坷、有挫折，难道就可以一夕抹杀吗？未免太过无情！


    决胜的第四节，不能再晃神，忧然将精神努力调整到正常轨道上来，第四节一开场，宏辉队便打了个8：2的小高潮，余升翔显然太久没有比赛的感觉，一上来，就要应对如此高强度的比赛，也确实强人所难了。


    果然，开场仅1分钟，云霄队便请求换人，迟云锋再次上场，周城摇摇头，似有预感的叹息道：“盼着别有加时赛吧，不然迟云锋铁打的也禁不住！”


    “呸呸。”忧然一脸鄙视：“乌鸦嘴！”


    63：57，云霄队落后6分！


    迟云锋持球进攻，朱群迎身上来，微笑刺客的脸上，已不见了一丝笑容，来真的了！迟云锋假动作晃动，朱群并没有吃晃，迟云锋知道，以宏辉队的实力，第四节发力，完全能够控制场上局势，采用一防一便足以应付，纪强见迟云锋被紧紧贴住，连忙出来挡人，迟云锋突入禁区，宏辉队协防到位，迟云锋瞄一眼计时器，这次进攻只剩4秒钟，外侧转身，后仰跳投，这一投完全没看篮筐，全凭感觉，闭着眼扔向了空中！


    落地刹那，欢声如雷，迟云锋知道，球进了！


    “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喘息沉重的声音，却说得淡然，迟云锋转身，望见朱群含笑的眼神，似有若无的望着自己，看来“微笑刺客”真非浪得虚名，这一笑一肃间，变换得如此自然从容，却又暗含了无边烽火！


    朱群目光凝聚，却放慢了脚步，眼神一掠，宏辉队小前锋跑动带开易哲飞身边防守人，迟云锋敏锐捕捉到，脚步微微后移，朱群唇角稍稍一挑，后撤一步，糟了！他要三分球！


    迟云锋迅速扑防，眼角微侧间，却瞥见朱群唇边淡淡笑纹，迟云锋心中一堵——


    别想出手！


    耳边划过一丝清凉微风，迟云锋心中一惊，却听见场上有零星欢呼声，转头一望，易哲飞已然挥拳跑向朱群，迟云锋回头再望，好一招声东击西！


    朱群的背影仿佛都透着隐隐的笑……


    迟云锋眼神一定，朱群，我一定要盈，一定要！


    双手有如火烧，持球攻入前场，朱群拦在身前，纪强正跑动要位，留心观看迟云锋每一点变化，思想来不急扭转，却听见场上已有雷鸣掌声，纪强定睛一看，只见迟云锋高扬双手，现场DJ激昂喊道：“11号迟云锋！”




硝烟，战火焚身（8）

比分上涨3分，纪强暗暗心惊，怎么会这样？刚刚推进到前场，直觉该不到6秒钟，当时朱群明明就防守的滴水不漏，又有如此充裕的进攻时间，迟云锋竟然选择了直接投篮，队友们还没有强占落位，如此仓促出手，未免太过冒险，如果不进，将篮板球毫无保障！


    纪强刚刚跑回到后场，思想亦不及转换，全场便又是一阵惊呼，纪强连忙向前场跑去——断球，迟云锋断球，前场二打一！


    纪强刚刚跑过中线，便停住了脚步，只见迟云锋三分线外高高跃起，两名防守人显然没想到他会选择把握率最低的方法投篮，这种落后的情况下，应该等中锋落位，或者队友跟上快攻，再做调整更为稳妥！


    眼睁睁看着皮球划空入网！三分命中！


    纪强恍惚中，听见一声哨响，宏辉队请求暂停！


    双方走下场，被弄得晕头转向的纪强赶忙跟上迟云锋两步：“刚才那两球如果不进，我们要多被动？”


    迟云锋接住扔在手上的毛巾，擦擦脸上汗水，望向纪强一笑：“我今天手感好！”


    纪强刚要开口，江民却招呼他赶紧过来，听战术布置！


    “太冒险了！”周城显然与纪强想到一起：“决胜的第四节，这么赌博的打法，不会总是这么幸运！”


    说着，望向忧然，忧然却笃定的一笑，目光深深的望回他：“你知道代申比迟云锋差在哪吗？“


    周城一怔，不料她有这样一问，摇头不语，忧然唇角笑意勾动着赞许的纹路，望着周城的眼，亦映着灯光明灿：“定力！他的定力我实在不敢恭维，像我去之前，你告诉代申的那些话，如果你告诉的是迟云锋，他心里有了数，就怎么也不会说了。”


    顿了一下，望回到汗水飞扬的赛场上：“所以今天也是一样，他心里有数！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周城亦转眼看向赛场：“但愿如此！”


    一个三分，又一个三分，转眼，迟云锋三分球已经8投8中，百分之百命中率！

    场上比分77：80，云霄队终于随着迟云锋第九粒三分球入账，领先3分！


    第四节，还剩下最后30秒！




硝烟，战火焚身（9）

时间竟过的这样快，第四节仿佛变作了双方的防守和三分大战！你来我往，僵持不下，暂停时候，江民布置战术，要场上队员以迟云锋为核心，纪强便全力防守，与陆维一起，疯狂夹防易哲飞，丝毫看不出体力不支的迹象！


    也许人在亢奋的时候，都会有超出所能的毅力！


    全场几乎屏住了呼吸，球权控制在宏辉队手中，朱群放慢节奏，控制比赛时间，最后的30秒，落后3分，这一次，一定要打成！并且不能给云霄队留下任何反攻机会！不然，输给没有科诺样的云霄队，岂不是笑话！


    眼神一定，在三分线外左右跑动，迟云锋当然知道他心里所想，出手犯规应该是不错的选择，让对方罚球，两罚全中，云霄队仍然领先1分，球权回到云霄队手中，这样时间的控制权和主动权就回到了云霄队手中，可朱群经验何其丰富，他跑动之间寸步不离三分线，迟云锋一旦出手，他就会立即做出投篮动作，那样，要么他罚球三次，要么便是三加一，令云霄队陷入更加被动之中，思想似乎停止了一瞬间，整场比赛绷得紧紧的神经，一个松动，眼前就只见朱群唇角微微牵动，耳鼓中仿佛瞬间失去听觉，只见全场耸动的人流和一张张揪紧的面孔，迟云锋闭上眼，再睁开时，果然，比分已然改写！


    80：80，平局！比赛还剩下8秒钟，朱群时间控制的恰到好处，这一次他只是留下了一抹微笑，那笑，轻松仿佛不是比赛的最后时刻！


    迟云锋紧紧握拳，本认为自己的心理已足够成熟，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着朱群，自己还是差了一截，绷紧的神经到最后的最后，还是断裂了！


    8秒钟，宏辉队全场紧逼，更对接球的迟云锋采取双人包夹战术，迟云锋好不容将球传出，陆维接住奔向前场，时间一秒秒过去——


    3、2、1……


    陆维仓促出手，球在篮筐上滚动一圈，全场观众的呼声由高亢转为叹息，随着叹息声一点点消没，皮球沿着篮筐滚落、落出边线！


    终场哨响，80：80平！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忧然亦与周城对望一眼，谁都知道，篮球比赛没有平局——加时赛！


    云霄篮球中心本赛季第一次加时赛！


    周城拿出张纸条，喃喃道：“朱群总共休息7分钟，迟云锋1分钟，易哲飞9分钟，纪强2分钟，杜锐7分钟，陆维49秒！”


    很明显的差距，加时赛无疑是对双方体力的重大考验，尤其是云霄队，忧然也凝眉说：“宏辉队替补得分15分，云霄队2分！”


    与周城互望一眼，她们俩的数据仿佛已说明了加时赛天平的倾向！


    加时赛，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打响，双方皆以主力阵容出场，这个时候，恐怕没有谁会放松！


    跳球，宏辉队易哲飞当仁不让，朱群持球进攻，突入前场，杜锐接到传球，晃过陆维，纪强补防到位，杜锐却胳膊一低，将球塞给了篮下的易哲飞，易哲飞转身扣篮，宏辉队先下一城！


    “坏了！”忧然忘了眼记分牌，突然说：“纪强已经犯规4次了！”


    周城这才抬眼看去，这场比赛无疑是激烈的，令他忘记了这些细节，如今扫视记分牌，犯规次数，云霄队也明显处于劣势，纪强4次，易哲飞2次，迟云锋3次，朱群2次，杜锐2次，陆维4次！


    陆维向来是不出风头，任劳任怨的球员，虽然不是顶尖，却是云霄队绝不能缺少的苦力工，篮板、投篮、三分球都能应付，最重要的超强的防守能力，叫本场比赛的杜锐建树不多，除了迟云锋锋芒毕露的表现外，他无疑是将比分咬住的最大功臣，他的犯规，也有几次是为迟云锋补防！


    纪强4次，陆维4次！周城拧起眉：“一定要顶住！”


    忧然望他一眼，心里自然是同一个念头，虽然赛前打赌，周城说凶多吉少，但心里其实又何尝不希望云霄队赢？




硝烟，战火焚身（10）

抬头间，比分已变作88：84，比赛只过去了两分钟，周城摇摇头，担忧的说：“不行，宏辉队故意带快了比赛节奏，云霄队居然跟着他们的节奏，迟云锋，要把节奏慢下来，否则，对云霄队绝对不利！”


    加时赛，迟云锋体力明显下滑，球到前场，极少自己出手，而是利用对方不敢怠慢的防守，带开防守人，给陆维等人创造机会，这一招短时间内还算奏效，云霄队比分始终紧紧咬住，88：86、90：88、92：90……


    双方都不给对方三分球的机会，加时赛只有五分钟，比赛再次进入最后的50秒！


    提心吊胆的最后时刻，本场比赛又一次的最后时刻，全场观众都如场上队员一样绷紧了神经，迟云锋大口喘气，感觉身上的汗水足足能够淹没整座城市，极度的疲惫感，令他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幸好朱群体力也不是太好，不然，他真的会有全世界即将崩塌的感觉！


    漫长的一场比赛，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身体似乎已经是机械的跑动，机械的做着每一个动作，哨声在耳边响起，此时听起来却那么悦耳，迟云锋举起手，他知道是自己犯规！


    朱群同样气喘吁吁的望着迟云锋，表情同样凝重，走上罚球线，朱群尽量放缓每一个动作，争取多休息一下的时间，由于疲劳，手形没有调整好，第一罚不进！


    二罚，朱群稳了稳心神，小心出手，稳稳命中！


    93：92，比赛还剩下30秒！


    30秒，3分！迟云锋闭了闭眼，接过传球，毕竟双方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宏辉队并没有采用全场紧逼，迟云锋还算轻松的运球到前场，朱群不再有微笑刺客的微笑，有的只是刺客的狰狞！


    迟云锋半低着身，观察场上局势，纪强被易哲飞狠狠顶着，球到手上，根本无法转身，陆维应付杜锐也绝不容易，3分，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


    陆维眼神一转，他知道，此时出手最稳的应该是迟云锋，他的三分球已经8投8中，虽然体力已到达极限，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赌他的手感和天意了！


    奋力甩开杜锐，为迟云锋挡住朱群，迟云锋会意，这次进攻只剩下6秒钟，手脚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但他知道必须要出手，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以后便再也不敢站出来，如果投失，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成为虚幻一场，没有人会记住8投8中，没有人会记住与广东队打到了加时赛，成王败寇，人们记住的只是一个结果！


    此时，已没有什么手形，什么篮筐，完全凭着手上的感觉，奋力向篮筐方向扔去！


    5、4、3……迟云锋落地，脚下不稳，跪倒在地上，球随全场的心跳声音，划过球馆上空凝重的空气，篮网向后轻轻摆动，球入刷篮的声音，清脆悦耳！


    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93：93，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


    “迟云锋、迟云锋”的喊声震彻耳鼓！


    此时，无论你手中拿的是迟云锋巨照，还是柯诺扬的标语，只要你是云霄队的球迷，都会不约而同的发出同一个声音——迟云锋！


    迟云锋来不急享受这样的礼遇，爬起身，冲着场上队员大喊一声：“全场紧逼！”




硝烟，战火焚身（11）

柯诺扬下场，场上队长是陆维，不要说组织后卫一向拥有话语权，就是迟云锋今天这样的表现，大家的行动也会随着他的声音而整齐划一！


    每一个人的体能都在极限，每一个人的斗志，亦燃烧到沸点！


    各自扑向各自的防守人，比赛最后的8秒，宏辉队无法将球长传到前场易哲飞手中，朱群更被孟宇与迟云锋双人夹防，球过半场，比赛只剩下2秒钟！


    朱群无奈向空中一抛，皮球弧线完全不在轨道，落在了小禁区外，同时，终场哨响，93：93——第二个加时！


    场上队员望着篮筐发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每一个人，都是同一个表情——疲惫！


    第二个加时赛，本来就十分少见，发生在实力有所差距的两支队伍身上，弱方还失去了主力中锋，便更加令人心振奋，场上球迷报以热烈的掌声，也许拼到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们的惊喜！


    双方早就都已经没有了暂停，加时赛一开始，便全靠场上球员，加时赛也实在再没什么战术可言，凭借的是毅力，是必胜的决心！


    忧然站了起来，突觉今日的灯光格外耀眼，第二个加时赛，原以为会在常规时间，宏辉队轻松解决战斗的人们，此时改对云霄队肃然起敬了吧？望望身后举着易哲飞宣传照的北京女孩们，对，听口音她们是北京女孩，该是平时不会来赛场的纯粹追星族们，有一些已经收起了条幅，放下了易哲飞的照片，毕竟是家乡的球队，家乡的明星，在这样的氛围下，地域情结还是悄然占到了上风，随着场上真正的球迷团队喊起了迟云锋的名字、云霄队加油！


    忧然笑笑，再望望仍然固执的女孩们，不知道作何感想！


    迟云锋，无论如何，都已经成为了北京队的明星球员，在柯诺扬不在的情况下，撑起了整个球队！无论在比分上，还是精神上，都是本场比赛，云霄队的绝对支柱！忧然心里竟有一种感动传流，周城亦对向替补席拍了张照，慨然说：“这场比赛，没有失败者！”


    是啊，没有失败者！忧然望回到赛场上，双方球员已经入场，又一个五分钟，注定漫长的五分钟！


    开场，双方便尽量放慢节奏，这种时候，显然不到最后的最后，绝不能过多耗用体力，常规的打法下，早已不如之前精彩，技术动作已经尽量简化，仍然是宏辉队先下一城，迟云锋持球进攻，双腿已如灌铅沉重，如今的局势，宏辉队，朱群与易哲飞相互依靠，还有杜锐随时帮衬，而云霄队，全队的精神都由自己撑着，这是以往他从未感受过的压力，每到投篮困难的时候，球都会交回到自己手上，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柯诺扬的艰辛，曾几何时，自己也认为，一旦没有办法了，就交给柯诺扬，可今天，他才知道，这种信任，亦是考验心理素质的沉重压力！


    球到陆维手上，陆维运了两步，见迟云锋插入禁区，纪强本欲为他带开防守的易哲飞，谁知易哲飞并不吃，而是踏步协防到篮下，山一样的影子投映下来，迟云锋精神已经绷紧到麻木，只是凭借意识的一甩手，将球交到一名白色球衣的人手上，此时他的眼光只能看清那个人是云霄队的球员，却不知道是谁，听着场上一阵欢呼，迟云锋回眼，只见陆维冲自己挥了挥拳，半截篮命中！


    还好，还好，迟云锋明显感觉腿部肌肉发软，还好，自己竟然是这种庆幸没有失误的想法，他知道，刚刚看似英明的传球，实际上幸运成分居多！


    朱群体力原本也不是很好，只是面对精神压力非常的迟云锋，反而要显得更好，更何况，迟云锋除了一分钟休息外，再也没有下场休息过，想必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毕竟独当一面的比赛，他还从未曾经历过，朱群脸上重又挂上了闲淡的微笑，此时迟云锋的心情他最能体会，自己也不是这么过来的？或许之前亢奋的表现，反而是他此时最重的负担！


    因为，那些表现担起了全队的信任！


    脚下突然加速，迟云锋明明知道应及时跟上，可腿脚已经不听使唤，还是慢了半拍，陆维上来补防，朱群却一甩手，杜锐底角三分线果断出手，稳稳命中！


    98：95，比赛还剩下3分钟，迟云锋运球过前场，手上动作已经不自觉放缓。


    周城也站了起来，站在已整整站了一节的忧然身边：“迟云锋精神和体力都在极限了，他还没有经历过肩负球队胜负的比赛，以往这种压力都是在柯诺扬身上！”


    忧然点头：“嗯，他的眼神和动作都变得犹豫了。”


    不幸言中，迟云锋一个疏忽，被朱群敏锐捕捉，断球！


    云霄队快速回防，陆维体力一向最佳，拼命追上朱群后，已来不急多想，狠狠抱住，哨声随之响起！




硝烟，战火焚身（12）

第五次犯规，陆维举起手来，紧紧闭眼，五犯离场（2）！


    晴天霹雳，替补大前锋赵斌，几乎不会上场的球员，替补出场，比赛还有两分多钟，没有柯诺扬的云霄队，又缺少了陆维这个防守悍将！迟云锋麻木的站在当地，心里有如被场上一根根充气棒敲打在心里，他紧咬下唇，躁动懊丧的心情铺天盖地！


    为什么，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努力，胜利的天平却始终一点点滑向另一边？


    朱群罚球，两罚一中，99：95，云霄队落后4分！


    4分，这么小的数字，这样大的差距！


    迟云锋体力严重透支，已经让技术动作僵硬，可怕的精神透支，更让他累的抬不起脚来，还能撑住吗？自己还能撑住吗？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将赵斌接到迟云锋传球，居然没有回传，加之宏辉队防守重点始终在迟云锋身上，没在意一个19岁的小将，竟然在这样的局势下果断出手，三分线外，一投命中！


    全场一震，DJ更兴奋的播报着这个小将的名字，“24号，赵斌！”


    99：98！1分！


    这无疑又是一针强心剂，迟云锋跑回到后场，面对朱群阴晴不定的笑容，极尽全力的集中精神，迟云锋，你要顶住，要顶住，连19岁的小孩，都能承受住这样的压力，敢于出手，你为什么不行，你行，你可以！


    眼光渐渐严峻，朱群凝眉，不知他眼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怒焰从何而来？迟云锋手疾眼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与朱群几乎同样的方式断球，快速推进到前场！

    朱群一惊，没想到精神已到崩溃边缘的他，竟还有心，判断他每一个动作的疏漏，真真是小看了他，前场二打一，迟云锋三分线外，瞄也没瞄，扬手便投，但终归体能已是身体的极限，力道与感觉都会发生变化，出手刹那，迟云锋便知道不会命中，连忙大喊：“篮板球！”


    此时仍是小将赵斌，体力正在充沛之时，听到喊声，比易哲飞快一步飞到篮下，稳稳抓下篮板，看也没看，就扔给了45°C角的白色身影，全场暴动的欢呼声，淹没了所有！


    DJ夸张的拖长了声音：“7号——孟——宇——三分！”


    99：101，眼前突然乍现曙光，迟云锋看一眼计时器，大喊道：“还没完，防守！”


    一边大喊，一边奋力跑向后场：“不给三分球！”


    是的，最后的19秒钟，不给三分球，此时，也一定没人想要将比赛带入第三个加时，朱群策应进攻，球到易哲飞手中，无人夹防，云霄队防守扩大到三分线外，易哲飞再将球传出，杜锐接球，跳起便投，赵斌封上防守，迟云锋见势，心底突感不妙，这孩子太过大胆，却经验不足：“让他投，不要犯规！”


    太晚了，赵斌的动作已然做出，手势不及，果然拍在了杜锐手上！


    尖利的哨声、刺耳的哨声，三分犯规！


    迟云锋沉沉叹一声气，却不能去责怪小队员，杜锐分明就是在诱骗赵斌，这个时候三分出手，命中的几率极低，至少不会高过三次罚球！


    年轻的小将，呆呆的立在当地，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然而太晚了，计时器上还剩下两秒钟，杜锐站上罚球线，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场上所有人的心！


    云霄队替补席站起来了，宏辉队替补席也站起来了，记者、观众、工作人员，目光全部凝结在云霄队后场，那熟悉的篮筐上！


    朱群过去拍拍杜锐，招牌的微笑，冲淡一切，迟云锋望着他，永远没有急躁和好斗的眼神，却能安稳住每一个人的心，这——就是所谓的领袖气质吧？


    心里感觉有些东西正在渐渐走远，渐渐离开身体！


    一罚命中、二罚命中、在全场几乎爆棚的嘘声中，三罚稳稳命中！


    迟云锋紧紧闭上双眼，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许全场皆是静默的吧，唯有零星的欢呼声，来自宏辉队替补席！


    102：101，戏剧的变化，悲剧的结局！


    最后的两秒钟，大势已去，迟云锋接球直接扔向对方篮筐，却不过只是一道忧伤的弧线，输了，最终……还是输了！


    整整一个晚上的拼死抵抗，整整一个晚上的顽强不屈，全队在失去柯诺扬的情况下、众志成城的努力，还是换来一个残酷的结局！


    “迟云锋，39分，7次助攻，三分球10投9中！”望着躺倒在地上的迟云锋，忧然眼眶有微微湿润，声音不由得哽咽：“你赢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周城，还是迟云锋，周城望向她，摇了摇头：“不，我说了，这场比赛，没有失败者！”


    全场的掌声长久不息，这样的结果已经是球迷意料之外的事情，场上球员拼搏的努力，没有人会忽略！


    云霄队全体起身向球迷鞠躬致谢，迟云锋望着喧嚣散去的赛场，脑海中却仍是拼抢厮杀的画面，他站在那里，最后一个走出了球场！


    ——————

    （1）：打3：通常一支球队中的战术代号。

    （2）：五犯离场：国内联赛，球员五次犯规，就会被判下场，在NBA，球员六次犯规，会被判下场。


    【真实?碎片】：2006年2月12日，北京首钢队主场迎战广东宏远队，当年，南北分区，北京对和广东队分别是南北区头名球队，但是，南北实力差距较大，广东队拥有多名国手，赛前预测，广东队胜面较大，比赛异常激烈，最终，经过两个加时赛，北京队最终主场失利，但，组织后卫前国家队员张云松三分球九投九中（计算加时赛十投九中），无疑是本场最耀眼的明星，经典比赛，没有失败者！




硝烟，战火焚身（13）

硝烟散尽，球馆外FANS们仍痴痴等待着心中的明星，忧然从洗手间中走出来，两个身影，不期然飘进眼来，那是……


    忧然赶忙追上两步，直到球馆外面，后门一辆黑色车子前，眼看那两人要走上车去，忧然连忙叫道：“MR.GEERS？”


    两人同时回头，YES！果然是国家队主教练吉尔斯，今天他一身黑衣，并没有通知任何媒体，也没有坐在主席台上，带一副超大墨镜，想必是有意掩人耳目，这装扮活像个现实版007！


    忧然忍住笑意，跑过去，恭敬说道：“Excuseme,MR.GEERS，Nicetomeetyou，MR.GEERS，I’mabasketballreporter，mynameisLily，canIjusthaveafewwordsforyou？”


    吉尔斯迟疑了一下，翻译赶忙解围：“小姐，你是哪家报纸的？吉尔斯先生很忙，他马上要赶去一个发布会。”


    忧然瞟他一眼，这种没水准的推搪伎俩，休想瞒过自己，她看也不看翻译一眼，只抓紧时机对向吉尔斯：“MR.GEERS，IwanttotalksomethingaboutCHIwithyou。”


    吉尔斯眉头一皱，阻住了刚要说话的翻译，应付道：“CHIisagoodplayerandwhomisamanoftalent.”


    如此简单的一句怎能堵住忧然的嘴，实际上，她是想告诉吉尔斯，不是迟云锋状态起伏，而是另有隐情，她想让他知道，那自己写了却没有发的文章的全部过程，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有错，却在媒体的猜测下，变得错误累累！但，翻译往往是记者眼中的红人，她亦不想令翻译在场，这是对代申负责！


    吉尔斯刚刚拉开车门，忧然便又上前一步，急切道：“Haveyouhadanyfreetime,Iwanttointerviewyouinformally?”


    吉尔斯打量她一番，不耐烦的皱紧眉头：“Sure,Butifyouinsisted,afterthistime,Iwillnotacceptyourinterviewnotanylonger.”


    忧然眼神一滞，如此威胁的一句，显然他心里是不Sure的，吉尔斯并没有着急上车去，而是等待着这个小女孩的回答，翻译也一脸嘲笑的看着她，听说吉尔斯是极其倔强的老头，言出必行，在这样一句后，恐怕是个记者都会望而却步，即使有一肚子话，也不会不识相的再去和他去说什么迟云锋！


    忧然心里怎无挣扎，她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还算个不错的开端，经历了许多，却得到了更多，身为篮球记者，奥运当口，如果从此就失去了采访吉尔斯的机会，绝对是个大大的遗憾！


    可倒退不是忧然的性格，她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会一往无前，执拗得令人哭笑不得：“OK！It’sdeal,ifyouagreetheinterviewinthistime”


    吉尔斯倒觉得有趣，挥手关上车门，口气更深一层：“Includingmyteam？”


    忧然心中一震，他所谓我的球队，不就是……国家队！


    僵然立在当地，奥运之年，失去了采访国家队权利的记者，将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冬夜寒冷的风呼啸而过，刮进耳鼓，震得整个头脑嗡嗡作响，忧然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007，而是国际恐怖组织面目可憎的头目！


    谁料，忧然依旧点头，眼里反更多了分坚决：“Yes！”


    短暂惊讶后，吉尔斯唇角一挑，墨镜下的目光，与黑暗冬夜染成一片，无法辨析：“OK！”


    走上车，忧然随着坐在副驾驶上，翻译刚要拉开后门，忧然便严峻的对向吉尔斯：“Iwanttothisinterviewisprivatly.so,Iwishnotranslaterhere。”


    翻译一愣，一脸尴尬，吉尔斯亦向他道：“JOY,waitformycall,andenjoyacupoftea。”


    翻译应声，瞪忧然一眼，没好气的关上了车门！




（13）中文版

硝烟散尽，球馆外FANS们仍痴痴等待着心中的明星，忧然从洗手间中走出来，两个身影，不期然飘进眼来，那是……


    忧然赶忙追上两步，直到球馆外面，后门一辆黑色车子前，眼看那两人要走上车去，忧然连忙叫道：“吉尔斯先生吗？”


    两人同时回头，YES！果然是国家队主教练吉尔斯，今天他一身黑衣，并没有通知任何媒体，也没有坐在主席台上，带一副超大墨镜，想必是有意掩人耳目，这装扮活像个现实版007！


    忧然忍住笑意，跑过去，恭敬说道：“您好，吉尔斯先生，很高兴能够见到您，我是篮球记者Lily，可以跟您说几句话吗？”


    吉尔斯迟疑了一下，翻译赶忙解围：“小姐，你是哪家报纸的？吉尔斯先生很忙，他马上要赶去一个发布会。”


    忧然瞟他一眼，这种没水准的推搪伎俩，休想瞒过自己，她看也不看翻译一眼，只抓紧时机对向吉尔斯：“吉尔斯先生，我想要跟您说下迟云锋！”


    吉尔斯眉头一皱，阻住了刚要说话的翻译，应付道：“他是个很优秀的运动员，很有天赋！.”


    如此简单的一句怎能堵住忧然的嘴，实际上，她是想告诉吉尔斯，不是迟云锋状态起伏，而是另有隐情，她想让他知道，那自己写了却没有发的文章的全部过程，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有错，却在媒体的猜测下，变得错误累累！但，翻译往往是记者眼中的红人，她亦不想令翻译在场，这是对代申负责！


    吉尔斯刚刚拉开车门，忧然便又上前一步，急切道：“我只占用您一小会，我想单独采访下您。”


    吉尔斯打量她一番，不耐烦的皱紧眉头：“可以，但是你这次一定要采访，那么这之后，我将不会再接受你任何采访。”


    忧然眼神一滞，如此威胁的一句，显然他心里是不Sure的，吉尔斯并没有着急上车去，而是等待着这个小女孩的回答，翻译也一脸嘲笑的看着她，听说吉尔斯是极其倔强的老头，言出必行，在这样一句后，恐怕是个记者都会望而却步，即使有一肚子话，也不会不识相的再去和他去说什么迟云锋！


    忧然心里怎无挣扎，她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还算个不错的开端，经历了许多，却得到了更多，身为篮球记者，奥运当口，如果从此就失去了采访吉尔斯的机会，绝对是个大大的遗憾！


    可倒退不是忧然的性格，她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会一往无前，执拗得令人哭笑不得：“好，如果您肯接受我这次采访，那么……我同意！”


    吉尔斯倒觉得有趣，挥手关上车门，口气更深一层：“包括我的球队？”


    忧然心中一震，他所谓我的球队，不就是……国家队！


    僵然立在当地，奥运之年，失去了采访国家队权利的记者，将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冬夜寒冷的风呼啸而过，刮进耳鼓，震得整个头脑嗡嗡作响，忧然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007，而是国际恐怖组织面目可憎的头目！


    谁料，忧然依旧点头，眼里反更多了分坚决：“是的！”


    短暂惊讶后，吉尔斯唇角一挑，墨镜下的目光，与黑暗冬夜染成一片，无法辨析：“好的！”


    走上车，忧然随着坐在副驾驶上，翻译刚要拉开后门，忧然便严峻的对向吉尔斯：“我想这次采访是完全私人的，所以我希望您的翻译不要在场。”


    翻译一愣，一脸尴尬，吉尔斯亦向他道：“JOY,先去喝杯茶，等我的电话！”


    翻译应声，瞪忧然一眼，没好气的关上了车门！




别再联系我，谢谢（1）

周城左找右找不见忧然的影子，发布会马上开始了，她却总是跑得无影无踪，她是不是天生跟发布会过不去？一共没来几次现场，一到发布会就玩失踪，这么精彩的一场比赛，迟云锋必定是球员代表出席，难道……这都不能吸引她？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难道……是去看柯诺扬了？


    周城心底暗暗一落，自嘲的笑笑，无论她在哪里，在发布会还是医院，都不会为了自己……


    这次发布会貌似时间很长，忧然与吉尔斯谈完，知道已经赶不上了，却没想到还没有结束，站在门口过道旁，一些没有参加发布会的球员已经陆续走出球馆，易哲飞身边追随着众多年纪很小的女孩子，可易哲飞却高高在上，根本不加理会，忧然冷眼看着，那些女孩子举着他的照片海报，操着北京口音，一脸红潮的死死追着易哲飞，易哲飞看也不看，对于递过来的签名本一概视而不见，有谁挡住了他的去路，还会报以恶狠的目光，哼，现在是你正在当红，没经历过什么，过早出名也许都难免有骄娇二气，殊不知风光不再后，谁还会这样追着你！


    同时，也为那些女孩可悲，明明纯正北京女孩，赛场上的反戈一击就算了，赛场外热face贴上人家冷臀部的表现，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看着一个女孩死死跟着易哲飞，说着爱死他了，易哲飞只是尽量推开她的场景，真令人心里发凉！


    有些不忿的真正球迷对那几个女孩嗤之以鼻：“败类！北京的败类！”


    “就是，人家理都不理她，连个笑脸都没有，真不要脸！”

    “这种女孩长大肯定是**”


    一连串语言，终于被易哲飞冷脸甩开的几个女孩似乎听见了，拿着空空的签名本，气得脸色通红，却无语反驳，毕竟，易哲飞确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们！


    云霄队这边就好多了，虽然没了柯诺扬，并没有像易哲飞那么当红的偶像级球员，可大家难免心情低落，却也一一满足了球迷的要求，陆维、孟宇等当地明星们有求必应，毕竟球迷才是球员的上帝！


    发布会终于结束，一拥而出的记者，各自围绕着自己的目标，今晚，星光闪耀的迟云锋旁边自然格外拥堵，不过他显然没什么心情，只是一贯礼貌的应付着。


    “去哪了？”周城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自己身边，忧然抬起头，敷衍道：“没去哪，柯诺扬在哪家医院？”


    忧然知道，球员受伤，一般都会送到北医三院——中国最好的运动创伤医院，结果也确实如此，周城低着头说：“北医三院，要去吗？”


    忧然看看表，迟疑了一下：“现在去，不会让采访的吧。”


    “那要看是谁去。”周城着有味道的说着：“你去……就一定可以。”


    忧然脸色倏的一沉，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周城，瞥他一眼，沉声说：“那就去了，你要回去赶稿子做图片吧？我自己打车去吧，告诉戴岩，我去拿柯诺扬的第一手资料了！”


    周城明知她故意这样的口气，心中仍感到失落，自从她知道了忧鸿的事情，对他的态度，已不是从前的亲切……


    可那感觉也不是疏远，有意无意的气自己，令自己的心，更加混乱！


    忧然并没有等周城的回话，竟自消失在了茫茫冬夜之中……




别再联系我，谢谢（2）

现在赶去，不知道好不好，这么及时的出现，真不知道柯诺扬要想到什么地方去，鄙视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拨打柯诺扬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是没有带去，还是无暇接听，她不知道，不过她想，到了北医三院，像柯诺扬这样的名人，不会太难找。


    夜晚，从云霄篮球中心打车到北医三院，时间不算很长，来到北医三院才知道，哪里需要费力寻找，这里的记者可不止她一个，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不过柯诺扬和其他球员并不同，他被安排在住院部的高级病房，北医三院的住院条件本来就很好，普通病房就非常干净整洁，三个病人一个房，有电视、地暖，也不用人陪护，按手边的按钮护士就会马上赶来，一般运动员受伤，都是住在普通病房就可以了，这家伙居然跑去住了单间，真是奢侈！


    刚领队给他办了住院手续，他还在检查，没有回来，忧然像其他两三个记者一样，静静的等待，直到领队出现，几个人便扑过去问东问西，领队并没有说什么，只说具体情况，要等明天公布，几个人扫兴的靠在墙上，讨论要不要等下去，放着那么精彩的比赛不报导，在这里报导伤情，到底值不值得，最后，还是留了下来，毕竟柯诺扬是国家队员，如果伤势严重，很可能将无缘奥运，那绝对也是一条劲爆新闻。


    忧然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的站在角落里。


    不久，柯诺扬被轮椅推着来到了病房前，一见到三三两两的记者，就凝起眉来，冷酷的表情，一副死不开口的样子，忧然向前两步，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不是她自恋，只是根据她的判断，柯诺扬一定会给她特殊“礼待”，那样只会给这些记者们又一条新闻而已，她可不想，正要转身，兴奋而跃然的声音却响在耳际：“忧然，你是来看我的吗？”


    完了，听这小子的声音，接下来就没好话，不过还好，证明他也许并没大碍吧，从他的声音中可听不出一点沮丧的感觉，忧然转身，眨着眼睛看他：“是啊，你还没死啊？”


    柯诺扬爽朗的笑，那眼神专注在忧然脸上，旁若无人：“哈，还没追到你呢，哪能死啊？”


    忧然可不像他那么洒脱，看看周围人的脸色，只觉全身发热：“你找打呀？追到我再死，你想让我当寡妇啊？”


    忧然知道其实应该不要理他，不要顺应他的玩笑，这样的玩笑，让人听起来很暧昧，可是，既然他想要开玩笑，她还是顺着说了，因为她观察到领队的脸色，始终凝重，也许，柯诺扬的伤，并不是他所表现的这样乐观，记得有个学心理学的同学对她说过，人在最失落的时候，要么就是沉默得痛不欲生，要么就是笑着疼痛！


    她怕柯诺扬正是后者。




出版公告

我想朋友们也都已经习惯，本文因为出版需要，现停止更新，然非常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后面大概还有五万字内容，柯诺扬的伤势究竟如何，他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什么，周城的暧昧，背后究竟隐藏的什么，迟云锋、柯诺扬，最终忧然心归何处？





别再联系我，谢谢（3）

柯诺扬脸上的笑，是其他记者很少见到的，不，应该是根本没有见到过，身边小声的议论已经嗡嗡响起，柯诺扬明明听见了也是不理，转身对领队说：“裴小姐陪我吧，您回去忙吧，咱就一个队医，您这业余按摩师，还有的忙呢。”

    领队看忧然一眼，眼光中有诧异的神色，忧然他是眼熟的，经常跟在周城身边的女孩，虽然没打过任何交道，却知道她同样是个记者！

    但柯诺扬的意思向来不容忤逆，只好点了点头，望着忧然的目光有些怪异，可终究是走了，柯诺扬看了看坚守的三个记者，一句话也没有说，可那威俊的眼神却令谁也不敢跟上来问上一句话。

    “走吧，你还不来推我，要我自己走啊？”柯诺扬一脸耍赖的神情，真是服了他了，变脸比翻书还快，这回就给你个面子，忧然推着他，走进了病房。

    “很多记者都好像很怕你的样子。”进了病房，忧然从门镜望出去，那三个记者还真是执着：“我听很多人说过，你很冷酷，很少接受采访，更是从来不接受专访，除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没有再说下去，柯诺扬却在身后追问：“除了什么？”

    忧然明白他明明是知道的，于是决定不去理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说：“对了，你……你怎么上床去？”

    不对啊，怎么没有医护人员送他上来，他又把领队支走了，自己可只有一米六七！

    明澈的眼睛，露出惊恐的光亮，柯诺扬却一仰头，笑得云淡风清：“你抱我啊。”

    什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正经的呢！”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柯诺扬一脸坏笑：“好了，我叫他们晚些上来的，就知道会有记者在上面！”

    说着，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谁知道你这么关心我也在啊？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啊？”

    幽俊的眼神，毫无保留的投映过来，夜晚，病房只开了床头小灯，昏黄的灯光，凸显得柯诺扬眼神异常明亮，英挺的鼻梁暗影修饰着坚毅的脸廓，并不精致的五官，却有种莫名摄人的气概，心跳骤然加速，柯诺扬柔软逼视的目光，令这一室朦胧倏然弥散暧昧的味道……

    喉头像被什么哽住，竟然说不出话来，赶忙按下手边的大灯按钮，病房骤然明亮，柯诺扬抬了抬眼，微微皱眉：“呀，你怕黑啊？”

    忧然暗暗平静下心情，亮起的灯，似乎平息了一室升腾的气氛，那种诡异不知名、却又令人心慌的气氛！

    忧然低下头，转身说：“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柯诺扬叫住她：“他们一会会上来！”

    “我看那些人今天是不会走了。”忧然边说，边走回到柯诺扬身边，环视四周，果然是豪华病房，装潢就是不一样：“你可真是奢侈。”

    说着，随意的微笑瞪向他：“你不会真像他们说的，是什么……富家公子吧？”

    柯诺扬灿烂的笑脸蓦的暗淡下来，仿佛被冷冻的寒风僵住了表情，洋溢的眼神，如遇风霜，瞬间销黯……

    忧然亦渐渐拢住了笑容，郑重的看向他：“不会……真是吧？”

    柯诺扬转动轮椅，滑行到玻璃窗边，窗外夜色深浓，柯诺扬的背影，孤郁而幽凉……

    这并不是她所熟知的柯诺扬，但她却很快意识到她说错话了，似乎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最不可触及的东西：“柯诺扬——”

    柯诺扬飞快的打断她：“帮我看看他们怎么还没上来？这工作效率，真让人头疼。”

    玩笑的一句，却不再带有玩笑的口气，忧然心里猛地一抽，柯诺扬，难道也有一段坎坷、不为人知的过往吗？

    没有再追问，只是应声出了门去……

    思想太过集中，忘记了门口还有三位“战士”坚守，转身先是一惊，随即隐去，若无其事的向楼下走去，隐约听见背后议论——

    “她什么人啊？”一个疑惑的问。

    “哼，戴岩那儿的记者，以前《新周刊》的！”另一个解惑。

    前一个人冷哼一声：“这年头，还是女记者吃香儿！”

    忧然加快了脚步，清者自清，不欲理会身后的聒噪！

    医生护士跟着忧然走上楼来，那三个急忙拦住医生询问病情，忧然也是记者自然能预料这样的场面，早已对医生打过招呼，就说还要进一步观察，北医三院的医生们显然也看惯了这样的事情，应付得得心应手！

    顺利走进病房，将三个人甩在门外，议论声依稀可闻，却不是刚才那样清晰，但仍然是说自己的，忧然却确信！

    终于明白球员为什么大都双重性格了，突然发现，刚才的自己，脸色也一定难看得活脱一个女巫婆！

    几个护士、护工勉力将柯诺扬扶上床去，一系列训练有素的动作，不一会，柯诺扬的左腿便被挂了起来，柯诺扬一脸痛苦的说：“啥时候能自己下地啊，这样子……医生，干脆给我把刀吧！”

    忧然见了医生的脸色，心情莫名沉重：“别瞎说，这么不吉利！”

    柯诺扬笑着望向她：“心疼了？放心吧，我死不了，我死了你不是成小寡妇了？”

    他的话，故意暧昧，忧然先是一愣，随而道：“瞎说什么？都这样了还堵不住你的嘴？”

    柯诺扬还没等说话，医生却望向她：“你是他女朋友？”

    “不是！”忧然反应迅速。

    柯诺扬却一脸委屈的望向医生，做出一副惨遭遗弃的表情：“医生你看看，我这刚受伤，她就不要我了，您可得把我给治好啊！”

    旁边护士强忍笑意，忧然尴尬的瞪向他：“柯诺扬！”

    不过，医生显然没有心思开玩笑，郑重望向忧然：“你跟我来一下，我给你说说怎么护理他的伤，他们运动员可不一样。”

    忧然会意，跟着医生向外走，柯诺扬做个鬼脸，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

    真是的，这个人，刚才还跟个忧郁王子一样，才多一会，马上又原形毕露了！

    结果，往往是出乎意料的残酷，柯诺扬——左脚踝明显错位，脚与小腿几乎成90度角，刚刚经医学影像检测诊断为：左侧跟距关节脱位，左侧内踝小片陈旧性骨折。另外经核磁共振诊断：左侧跟舟足底韧带断裂、趾长屈肌腱远端损伤，左踝关节软组织损伤。

    医生说，他并没有完全告诉柯诺扬，骨折加上韧带断裂，已经很难恢复，再加上柯诺扬多年征战，旧伤累积，至少奥运会是赶不上了！

    如果恢复的不好，说不定职业生涯便会就此终结！

    这样的话听来如雷轰鸣在心，柯诺扬，他虽不是自己什么人，可那样开朗的一个人，那样坚硬的一个人，怎么……上天要做这样的安排？

    回到他的病房，柯诺扬仰靠在病床上还没有睡，见她进来，眼中闪烁兴奋的亮光，忧然尽量令自己镇静，不要表现出伤悲抑或是僵硬的神情：“该熄灯了，你还不躺下？”

    突然温柔的声音，令柯诺扬笑容渐渐拢去，警觉的望过来：“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忧然一愣，连忙摇摇头：“没……没有啊，就说要我不要没事就过来，打扰你休息，不能吃姜啊牛肉的。”

    柯诺扬望着她，哑然失笑：“哈哈，他真当你是我女朋友了，哎呦，你这个便宜可占大了。”

    “谁要占你便宜啊？”忧然强自扬头顶撞回去，因为这才是她，才是不令柯诺扬起疑的她：“赶紧躺下，睡觉了！”

    柯诺扬挑眉双眼弯弯的望着她：“唱个摇篮曲吧，要不讲个故事来听听。”

    忧然明知他是故意，可望着他微笑轻扬的眉眼，心底却忍不住一阵凄凉，虽然医生的话没有绝对，可那个眼神，已足以说明他说的可能性高达90%，少见的缓缓坐下身来，怅然的望着他：“讲个故事吧。”

    柯诺扬倒感意外，本想着她会骂回来，正要言语，忧然却已经轻轻开口：“从前有个女孩，她一直活得很快乐，无忧无虑，家人、朋友、都对她很好，大学毕业，顺利找到工作，做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并因此遇到了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和一个……”

    忧然顿了一下，望着柯诺扬的眼划过一丝怜惜：“和一个……见面就会吵架，却让她无比快乐轻松的男人，还有一个，她的同事，一直对她照顾有佳的大哥，三个人，本来应该是每个女孩甜蜜的烦恼，可是，她却感受不到，判断不出自己的心，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突然有一天，她的同事对她说，他竟然是她素未谋面的姐夫，一段类似电视剧的身世，让她迷茫了，她看到了所谓姐姐的照片，俨然就是自己，后来她终于明白，这个大哥对她种种的好，种种暧昧的背后，不过是对另一个人的哀思，什么也不是，当然，她也不曾真正在意过那个大哥的感情，只是觉得之后的每次，再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就会莫名其妙的抗拒！而……那个一见钟情的男人总是高深莫测，若即若离，一些话，一些事，听来暧昧，却又很容易推翻，女孩不敢再向前一步，怕一切破灭了，破灭得了无痕迹！”

    柯诺扬突然问：“那……那个能令她快乐的男人呢？”

    “他……”忧然眼神一滞，温温笑道：“他……仍然令她快乐！”

    “那就好啊。”柯诺扬笑着说：“还能有人令她快乐，她还是很幸福的女孩！”

    忧然点头，眼神一阵迷惘——

    可是，柯诺扬，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女孩却不知道能不能令他同样快乐！

    后来，柯诺扬嘲笑她故事太过乏味，忧然也不理他，只让他赶快睡觉，柯诺扬赖皮的说，夜里醒来要看不见她，就把她的手机打爆，忧然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应承着点头，其实，也是不想走的，因为此时，除了陪伴，她不知道还能为柯诺扬做些什么！

    早上，才想起来看手机，8个未接来电，不用看也知道是妈妈，赶忙回了过去，对面是妈妈焦急慌乱的声音，忧然连忙安慰她，说是采访一个受伤球员，等了一夜，可妈妈却似乎不信，又欲言又止，她不用说，忧然也能想到，妈妈恐怕是怕她会和周城在一起，做出什么来往过密的事情！

    一夜没有梳洗，还好女孩子的书包里经常备着护肤品，到医院小商铺买了牙膏牙刷，简单摆弄了下自己，再回到柯诺扬房间时，只见昨天的三个记者又出现在了病房前，真是恐怖的一些人，自己在做娱记的时候，也没这么卖命过！

    刻意忽略他们的目光，走进了柯诺扬的病房。

    柯诺扬望了望门外说：“他们还没走吧？”

    忧然笑着点头：“这要是在古代，肯定比岳飞还忠良！”

    柯诺扬抿嘴偷笑：“你上班去吧，叫他们进来。”

    说完，准备好一副冷酷的神情，忧然看看表，也是要走了：“好，你——会怎么和他们说啊？”

    柯诺扬看向她，弯笑眼神意味深长：“放心，抢不了你的独家，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忧然一愣，柯诺扬的眼，明明清如澈水，仿似滤去了昨晚的一切纷繁，可为何……竟会令自己如此想要逃开？

    急忙拿起书包，快步走出了病房，临走没有关门，低低说了句：“柯诺扬要你们进去。”

    三名记者没有说一声谢，忧然想，他们的目光也定是鄙夷的，不过无所谓，这些她并不在意。




别再联系我，谢谢（4）

紧赶慢赶，到公司还是迟到，见了周城还没说话，周城便说已经跟戴岩讲，她去等待柯诺扬的检查结果了，忧然放下书包，整夜没怎么睡着的她，感觉头晕脑胀，周城见她如此疲惫，遮也遮不住的黑眼圈，不禁问：“怎么？你不会在那里呆了一夜吧？”

    忧然靠着椅背，轻轻点头，周城声音骤然低沉，自然还隐有疑问的味道：“就你们两个？”

    忧然还是点头，周城眼光渐渐消沉，一时，屋内静得出奇，只令人心里发慌，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忧然仍旧仰头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目：“柯诺扬……情况不好。”

    周城一惊：“怎么回事？”

    忧然貌似平静的说：“脱位、陈旧性骨折、韧带断裂，加上长期积累的老伤，不好恢复，奥运……肯定没希望了。”

    “这么严重？”周城站起身来，轻轻走到忧然身边：“医生怎么说？”

    忧然一叹，缓缓睁开双眼：“要看恢复情况，有可能……影响到职业生涯！”

    周城愣了愣，他与柯诺扬虽没有什么特殊交情，但多年随队，自然产生感情，这个消息，对于柯诺扬，对于云霄队，恐怕都将是沉重打击！

    “他还不全知道。”忧然抬头看向他：“只跟他说需要长时间恢复，我想他心里有数，奥运是赶不上了。”

    她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疲惫，周城不知是不是该安慰她，忧然的眼神，显然超出了她自以为的关切程度，如果没有迟云锋，如果她没有亲口说过她喜欢迟云锋，那么这个眼神，是不是已足以说明了她的心……

    周城没再说什么，回到座位上，敲着稿子，忧然那边也是一阵猛敲，快到下班，周城以为忧然在写柯诺扬的独家伤情，可直到走，也没有交给自己，忧然是个情绪化的人，她的心情显然不好，追问，只会自讨苦吃！

    忧然往家里打了电话，说这几天很忙，都要很晚回去，妈妈虽有疑惑，却终也没有开口。

    走出办公室正见小曼从电梯出来，忧然勉强一笑，打趣她：“老板娘，还不下班啊？”

    小曼做打人状：“还不走？再不走，叫你加班啊！”

    忧然微笑，上了电梯。

    刚出大厦门，一辆PajeroMini倏的停在眼前，忧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真是没有礼貌的司机，想着，从车上走下一位穿华丽紫色貂绒衣的女人，忧然一惊，连忙转向一边，待那女人进了大厦，才追上两步望着她走上电梯的侧影，已然确信无疑——于雅，是……于雅！

    赶忙拨通小曼的电话：“小曼，我刚看见于雅上去了！你是不是最好不要见她啊？”

    谁知小曼的声音却异常淡定：“是我叫她来的。”

    嗯？小曼叫于雅？不是应该避之唯恐不及的吗？真不愧是小曼，做事就是诡异！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赶忙打车，向北医三院而去！

    在医院门口觉得怎么也要买些什么，买花太不实用了，可水果他又爱吃什么呢？正想着，手机便响了起来——柯诺扬，正好！

    “干嘛？”这是她与柯诺扬最常用的口气，听到的也自然是柯诺扬最常有的音调：“差不多在楼下了吧？”

    忧然一惊：“你怎么知道？”

    柯诺扬呵呵笑道：“我神机妙算啊，五点半下班，然后赶过来，差不多要在楼下了，我是跟你说，我要吃苹果、橘子、香蕉、香梨……”

    “要不要把水果店搬过去？”

    “也可以啊。”柯诺扬倒是真不客气，忧然挂下电话，苹果、橘子、香蕉、香梨，还是一一照做了。

    走到柯诺扬病房门口，显然准备不足，一群记者蜂拥而出，她连忙躲在楼梯的拐角处，不会吧？这么多记者？柯诺扬的名气还没大到这种程度吧？身后有一个声音温雅而柔韧：“采访诺扬吗？”

    这个声音……忧然心上不期然悸动，迟云锋？转头唇角抹开不自然的笑容，她不知为何会笑得如此僵涩：“不是，就是来看看他。”

    迟云锋眼神望着病房方向，楼梯转角，稀落晚霞漏进透明玻璃窗，勾勒出男子高俊的身形，忧然连忙低下头去，就是这种感觉，总不时侵袭着她的心，迟云锋眼神微怅，轻声说：“诺扬这下又不得安宁了。”

    忧然亦望过去：“真没想到，他这么大名气啊？受个伤，搞得媒体兴师动众的。”

    迟云锋低眉看她一眼，疑惑问：“你不知道诺扬的身份？”

    身份？怎么连迟云锋都这样说？转身摇摇头，随而又说：“富家公子？”

    迟云锋点头苦笑：“是啊，玉石房地产大公子，你看他平时装酷，其实人跟小孩一样的。”

    忧然噗嗤一笑，这一点她绝对相信，随而便换了郑重的神色，这一惊，可着实非小，玉石房地产最大股东林乐平，更拥有自己全资的珠宝生意——珠光玉石公司，说他身家千亿决不过分！可是……

    忧然转头疑惑的望着迟云锋：“大公子？玉石房地产最大股东，珠光玉石公司总裁林乐平？”

    迟云锋点点头，忧然追问：“林乐平姓林，柯诺扬……姓柯啊。”

    迟云锋见她一脸疑问，原来她还什么也不知道，真亏她还做过娱记，只是柯诺扬的事，他虽知道的不少，却不是随便乱说的人，见她不知，也只是笑笑：“你才入行，可能还没太听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以为你知道呢，我刚跟你说的，媒体还没有经过任何当事人证实。”

    声音由平到缓，自他声调微妙的变化中，忧然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迟云锋一笑，是信任肯定的笑容，两人大概等了20分钟，媒体才被领队逐渐遣散了，进到柯诺扬病房，忧然才发现，江民、代申、孟宇、陆维都在，柯诺扬见她进来，黄昏的脸上顿时洒满阳光：“你来了？”

    迟云锋望忧然一眼，打趣他说：“是啊，我来了！”

    柯诺扬瞪他一眼：“你死了我都不管！”

    随而一脸灿烂的对向忧然：“苹果、橘子、香蕉、香梨一个都不能少啊！”

    忧然向江民等人问了好，“恶毒”的瞪柯诺扬一眼：“我毒死你！”

    柯诺扬单手捂住胸口，貌似陶醉的一字一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一时哄堂，忧然脸上一红，干脆不去理他，还什么大公子，完全不像受过良好教育的！索性望向迟云锋：“你有空吗？”

    迟云锋收住笑意，看柯诺扬一眼，柯诺扬脸上笑容霎时变作勉强的一束，耸了耸肩，并不言语，自忧然进来刹那，代申脸上是始终没有笑容的，她知道她没有写任何关于迟云锋的伤以及不利的言语，可看着她，这个记者身份的女孩，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迟云锋抿了抿嘴唇，笑着说：“我们要回去了，晚上还有个会。”

    江民这才看看表：“可不是吗？赶紧都，走了！”

    说着又望了望柯诺扬，警告道：“你小子给我快点好啊。”

    言说间，几人随着江民走出了病房，忧然并没太在意，自己也是被弄窘迫了，才没注意，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单独叫迟云锋，确实不好，从篮子中拿了个苹果说：“我洗苹果去。”




别再联系我，谢谢（5）

柯诺扬耍赖的叫住她：“我不吃苹果，我要吃橘子。”

    更好，省得洗了，洗完自己也不会削！拿起一个扔给他，柯诺扬却抱怨道：“你不给我剥开啊？怎么照顾病人的？”

    忧然故意板起脸，揪住他的衣服说：“你脚伤了，手又没伤，不会自己剥啊？”

    柯诺扬做惊恐状：“哎呦，这么BH，以后谁敢娶你啊？”

    忧然望着嬉笑的柯诺扬，那种美好得不真实的笑脸，是他最招牌的，或者说是他对自己最招牌的笑容，却直看得她心里发酸，竟不知不觉痴愣了目光，柯诺扬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说：“干嘛呢？是不是我太帅了？”

    忧然微笑，却没有柯诺扬所料的怒骂，这样安静微笑的忧然可不是柯诺扬常见的，剥下一片橘子，递到忧然口边，忧然恍惚的望着他，他越是笑得阳光灿烂，她就越是感觉心酸，竟张口吃进了他喂来的橘子，这么暧昧的举动，柯诺扬显然很是享受，得寸进尺的要她再吃一片！

    刚刚张开嘴，却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那声音极是小心翼翼，却也惊动了柯诺扬敏感的神经，骤然变作冷面酷侠，忧然站起身，向门口望去，病房外走进三个人来，一个身高体壮，大概五六十岁的男人，目光炯烁，一个看上去高贵风韵的女人，与男人相仿年纪，戴一副墨镜，喜怒不形，另一个女孩，约莫二十几岁，高挑的身材，眉目间有矜贵的色彩。

    柯诺扬依旧冷漠的脸色，低低叫了声：“爸，妈。”

    眼睛在女孩身上一扫而过，没有招呼她，忧然大惊，莫不是林乐平？连忙礼貌的说：“叔叔，阿姨，我是《劲篮球》记者，裴忧然，是……”

    “是我女朋友。”柯诺扬低沉的声音，眼神中是不容忤逆的冷光，忧然望着他，本欲出口的话，莫名咽了回去，而出乎意料的是，林乐平夫妇脸上却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只是如进来时一般凝重，只是那个女孩，目光莫名凌厉！

    林乐平并不看她，只对着柯诺扬说：“早跟你说过不要去打什么篮球，就是不听，老老实实的去国外念商学院，继承我的事业，你看现在，伤成这样，还说什么参加奥运一样光宗耀祖，怎么样？现在08奥运你是不能参加了，退役吧，来帮爸爸。”

    忧然惊讶于林乐平的直言不讳，似乎丝毫没有照顾柯诺扬情绪的意思，担忧的望向柯诺扬，他的脸上仍是一脸漠然：“奥运我也参加过了，08参加不了，就参加12呗。”

    “柯诺扬！”林乐平提高了些声音，却仍然庄重：“2012年你多大了？33岁了！你打的位置人才济济，你以为你还能入选吗？”

    说着，目光投到忧然身上来：“裴小姐，你是记者，你从专业角度说说看？”

    忧然一时怔住，其实不从专业角度讲，只从医生对她的一番话来说，与其要柯诺扬去承受无法完全康复的折磨，倒不如顺应了他的父亲，到时候也许还没有那么难以承受，眼光一定，却始终不敢看向柯诺扬：“是啊，那时候，是不容易了。”

    林乐平似乎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一些：“你看，裴小姐也这样说了。诺扬，别再固执了。”

    “爸，生意我都不懂，你可以交给妹妹。”眼睛不着感情的望向女孩，忧然随着望了过去，原来是他的妹妹，女孩神色有略微牵动，却不说话，林乐平叹一口气：“昔阳是女孩子，最终是要嫁给别人的，我半生拼搏，不能让公司改了姓。”

    忧然心里有不知名的震撼袭来，林乐平，说起子女的痛处似乎全然没有避讳，并不怕伤害他们的感情，有钱人家都是这样的吗？她看了看昔阳，她的表情一如刚才，也许是习惯了吧，就如柯诺扬一般，并不意外父亲的直言不讳，不过想想，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这种家庭的隐秘都不背着自己吗？

    想着，女人轻轻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白皙的脸来，自那悠然典雅的眼神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这不是……

    忧然恍然大悟，突然想到，当年一条劲爆的豪门新闻，演艺女星秦子瑜嫁入豪门，不过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相当震撼的原因就是林乐平妻子刚刚病死不到一年，林乐平便另娶新欢，并带有一个13岁大的女儿，说是秦子瑜与神秘前男友所生，但也有人说，其实就是林乐平的女儿，也就是说林乐平早在妻子去世前的至少13年前，就与秦子瑜在一起了。

    好复杂啊，秦子瑜望向忧然，优雅的笑：“裴小姐，叫他们父子谈谈，我们女人出去聊聊好吗？”

    忧然望柯诺扬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神色，点了点头，跟着秦子瑜走出了病房。

    昔阳也跟着出来了，秦子瑜只是站在病房边的玻璃窗前，冬夜黑暗的街景，只有车灯与路灯交相辉映，秦子瑜幽幽开口：“诺扬终于有女朋友了。”

    终于？不会吧，柯诺扬那种人，这样的身份，又是明星，用终于这个词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秦子瑜说：“诺扬用了10年叫我妈，用了15年终于有女朋友了。”

    秦子瑜转过头：“裴小姐，你能劝诺扬回到他爸爸身边吗？他爸爸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而昔阳……”

    秦子瑜一叹，昔阳尴尬的偏过了头去，不用她们说，忧然怎么不明白，林乐平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我想我不能。”

    秦子瑜一惊，疑惑的望着她，忧然淡淡的说：“我不是他女朋友，他随便说的。”

    “哦？”秦子瑜低了低眼，随而便是惘然一笑：“果然，他还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不交女朋友呢？

    忧然望向秦子瑜，问道：“林太太，他为什么不交女朋友？”

    秦子瑜眼中似乎有淡淡伤感，只是勉强的微笑：“他认为，女人，没有好的。”

    不会吧？想想柯诺扬那个无赖样子，怎么……有这么苍凉的想法？难怪他会和迟云锋要好，原来是兴味相投。

    说着，林乐平便走了出来，浓眉皱紧，显然没有任何进展，走到忧然身边，郑重说：“裴小姐，希望你能多劝劝诺扬。”

    忧然望秦子瑜一眼，秦子瑜示意她不用多言，忧然应承的点了点头。

    回到柯诺扬房间，却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大口的吃着香梨，两口就干掉了，忧然惊问：“洗了吗？你就吃？”

    柯诺扬指指餐巾纸：“狠狠擦过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说着，扔掉梨核，看似随意的说：“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忧然有意淡化心中的疑问：“说你不喜欢女人。”

    许久，柯诺扬都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北医三院的隔音效果真是非比寻常，竟连窗外的车鸣都被隔绝得那样彻底。

    柯诺扬终于叹了口气，沉沉的说：“我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敢。”

    不敢？忧然望向柯诺扬，漆黑深远的眸子，一室光亮倾泻在他眼中，似也抵不过他眼底的暗淡：“我不知道她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也不知道自己能真心多久。会不会像爸一样变心，又会不会遇到像妈这样的女人，我身边过往的女人都对我十分顺从、恭维、仰慕，可我不知道她们暧昧微笑的背后，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因为……我是柯诺扬，是明星，是……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忧然最常说的一句话，被柯诺扬说出来却百味聚集，柯诺扬扬着头，苦涩微笑：“你既不够漂亮，也不够温柔，更不够味道……”

    “柯诺扬，你想死啊！”忧然明知他苦中作乐，小拳头还是蠢蠢欲动，柯诺扬敛住笑，及时说：“可我就是喜欢！第一次见，就喜欢，你不屑采访我，多看我一眼都不想，每次都不给我好脸色！”

    听到这，忧然哑然失笑：“你是自虐狂啊？”

    柯诺扬还是笑，却苦味更浓：“我妈妈……在知道我爸有外遇的时候，自己也养了人，爸知道很生气，更不回家了，后来我妈死了，爸没过多久就娶了后妈，所以在商学院和篮球特长里，我还是选择了篮球，这样……可以不经常在家里，我开始不叫她妈妈的，后来发现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很关心我和我爸，慢慢接受了她。”

    忧然也正色起来：“那昔阳呢？你妹妹。”

    柯诺扬惘然摇头，靠在了绵软的大枕头上：“她不接受我！因为她从小努力，爸，却永远看不到！”

    难怪，忧然一叹，难怪他们兄妹间显得最是疏离！




别再联系我，谢谢（6）

见柯诺扬仰天感慨，气氛有些压抑，忧然忙道：“哦，原来是不敢啊，胆小鬼嘛，还整天装酷，不喜欢女人，说，是不是心里早就花花草草一大堆了？”

    柯诺扬看向她，哈哈大笑，忧然也是笑，然而相视的目光，却在病房柔美的灯光投映下，令这笑逐渐凝结，化作唇边一丝一缕的温脉……

    柯诺扬目光渐渐清明，宛如天际茫茫飘渺的流云，呼吸渐渐逼近，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呼吸、试探的眼神……

    忧然望着他，仿佛被那眼神钉住一般，一动不动，而他却闭了眼睛，嘴唇轻而陶醉……

    触碰——

    轻微得，好像一支羽毛，飘落在柔软的棉絮上，无声、无息、无嗅……

    很久以后，忧然才知道，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美好……


    这次的吻，不同于上次，忧然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躲开，她不敢肯定心里的感觉，如果说，她喜欢柯诺扬，那么那每一次面对迟云锋的悸动心情又是什么呢……

    想到迟云锋，突然发现，关于代申，关于国家队，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他说，趁柯诺扬应付又一帮好友，走出病房，拨通了迟云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迟云锋才接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忧然啊，怎么了？”

    低而略略紧涩的声音，令忧然有微微一怔，那声音不是往昔柔韧清和的声音，可分明就是迟云锋：“哦，没事，你干嘛呢？明天该去客场了吧？”

    “嗯，常规赛最后一场了。”简单的一句，忧然刚要说话，迟云锋却貌似着急的说：“忧然啊，我有点事，改天说啊。”

    “哦，好。”只微微隔了一瞬，再想要说上一句时，那边却挂断了电话。

    忧然望着手机，心里好像有什么重重跌落，莫名刺痛的感觉倏然遁入心间，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电话，自己的心……竟是恐慌的！

    忧然收起手机，在过道中来回走了两圈，尽量平和下心情，心里反复跟自己说没什么，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没有必要每一次都温柔而热情，可另一个自己却在反复提醒，迟云锋对人保持惯有的态度，不会无缘无故冷漠，一定……发生了什么！

    直到回到柯诺扬的病房，心神也没有完全平静下来，无论柯诺扬又抛出怎样“无耻”、可笑的言论来，她也只是应付的笑笑，她知道，自己的心事会写在脸上，也知道柯诺扬能够看的明白，最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九点钟，忧然离开了病房，打车回家，车上接到柯诺扬发来的短信：“小丫头，开心点，你不高兴的时候特别丑，^_^明天记得来哦。”

    忧然微笑，这也许是今晚唯一由衷的笑，柯诺扬，你果然还是那个人，那个最能令我开心的人！

    回到家，身心俱疲，可能自己太久没有在十点之前回家，爸爸没有再为她留着电脑，忧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看看，开机第一件事情就是上QQ，长久以来不变的习惯，晃得人头疼的群提示，一一打开又迅速关闭，才看到闪烁的好友们，她一个个打开，一个个关掉，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那个红色的、所期望的人闪烁。

    好久没有写空间了，小说也好久没有动过了，现实尚且应对不暇，还哪里有心思去顾及书中人的爱恨情仇？

    自己所写的两部书，关于刘彻、卫子夫，李世民、长孙皇后，心乱则笔乱，她不希望在自己笔下，李世民变作了刘彻，长孙皇后变作了卫子夫，决定暂时封笔，在每一部作品中发了公告，停笔一个月，打开QQ空间，发了同样的公告。

    腾讯送给优秀作者的免费黄钻，太久不用未免浪费，点击装扮我的空间，也好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皮肤、挂件、播放器，好一阵忙活，又觉得版面太过凌乱，做了一些调整，鼠标无意触碰到最近访客，平时不怎么关注的小版块，鼠标突然停住，一串名字中，一个名字格外醒目，刺入到眼眸中！

    迟云锋！

    心底仿佛穿过一支犀利的冰箭，扎入心房，融化，冰凉裹夹着疼痛，握着鼠标的手指，都是冰凉的！

    他来过了，他那么比赛繁碌的人，竟然来过了！

    忧然将鼠标停留在他的名字上，很久、很久……

    她想，她大概了解了迟云锋态度突然改变的原因了，难怪心底会有久久难以平息的不安和慌乱感觉？

    原来，他来过了，然后走了，然后不再是从前的他……

    因为——这个空间里面的每一篇文章，主角只有一个——迟云锋！

    整个夜晚都是无眠的，躺在床上，脑中闪过的却只有电脑上那简单的三个字，她想，吸引他进来的应该是那篇很久没有被更新下去的文章——《下一场烟，下一场火》，还记得那晚之后，她对他说过，他欠她一场烟火！

    心里像被人拿走了什么，好像突然缺少了一块，疼，却又不足以致命！




别再联系我，谢谢（7）

云霄队远赴客场，常规赛最后一轮，本赛季，云霄队战绩不错，以北区头名身份进入季后赛应该不成问题，忧然向周城请了假，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跟去客场，是避开迟云锋，还是真的想去照顾柯诺扬……

    病房中，夜光透过白色窗帘，漏进满室迷灿的光，柯诺扬将电视频道定格在BTV-6，慵懒的靠在大大鸭绒枕头上，那是秦子瑜今天特意送来的，看着秦子瑜照顾柯诺扬的样子，真的很难相信，他们不是亲生母子，柯诺扬对她，也从不吝惜笑容，只是昔阳，仍然站在角落里不说一句话，有时与忧然的目光相对，眼中闪过莫名敌意！

    今天的比赛，云霄队客场挑战江苏队，上一次交锋，云霄队折戟沉沙，这一次胜负无关排名，双方都索性派上了替补阵容，柯诺扬仍然饶有兴致的看着比赛，毕竟是一群自己熟悉的人在电视上跑来跑去。

    “你怎么没去？”突然眼光转向坐在一边的忧然，昏黄照灯的光折射深黑的眼眸，流过暧昧的一缕：“该不会……是为了我吧？然然这可不行哦，太不敬业了！”

    唇边挂着若有似无得意的笑，忧然却没有玩笑的心思，只是敷衍的叹息，并没有答他，是的，他并不知道怎样答他，因为自己心中也并没有明确的答案！

    柯诺扬反而敛起了笑容，脸上突然凝了丝郑重：“马上就要奥运了，多少人想获得采访资格？你这样消极怠工可不行啊，只怕那时候……我可没有特权给你什么独家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忧然心中顿时汹涌，缓缓转眸看他，柯诺扬的脸，被灯光笼了一层暗影，眼眸愈加明亮，这样的男子，饱含深情的目光，流露淡淡忧心，是怎样令人动容的画面？然而忧然的心里却弥散更多悲伤，柯诺扬，这样的你，还在为我担心，可你知不知道，我却早已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失去了采访国家队的资格！

    奥运会对你来说已经远去，而对于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么多天，她总是刻意忽略这残忍的现实，突然有种相惜的感觉，竟而起身走到柯诺扬身边，同样深深的望着他，彼此交汇的目光，碰撞，突而溅出零星火花，散落在心眸中……

    电视中，传来解说员激昂的解说声：“漂亮！迟云锋，打板传球！”

    两道目光被齐齐吸引过去，只见电视慢镜头中，迟云锋跃起，将皮球磕在篮板上，皮球反弹到跟进的纪强手中，纪强扣篮命中！

    的确精彩的一球！

    柯诺扬望着忧然，着有意味的笑着：“云锋真越来越出息了，这届国家队，大有希望啊，也许到时候你可以找他！”

    适才，温脉情柔的气氛被这一句倏然打碎，忧然只冷冷的看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整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柯诺扬偶尔偷看她两眼，都会被她恶狠狠的目光逼回，本场比赛，如料的、精彩镜头极其有限，貌似除了迟云锋的一记打板传球再没其他，最终云霄队以88：97再次折戟！

    不过这样的一场比赛不会有人去在意，甚至没有谈论的心思，柯诺扬随手拿了MP3调到AM927，体育频道，在那里可以听到许多球迷的声音，忧然与她一起静静的听着，听着电台主持念着一条条热情洋溢的短信，毕竟云霄队本赛季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当听到球迷想念并且祝福他的短信，柯诺扬的嘴角会扬起微微的笑意，而眼神却有更多迷离！

    整晚都没什么兴致，直到离开，也没有给柯诺扬一个好脸色，真不知道柯诺扬喜欢自己什么？真是个足够奇怪的人！

    白天上班没有看到小曼，也不知那天她和于雅谈了些什么。

    然而如今的自己可还有余力去管别人吗？回到家，竟然不想打开电脑，望着窗外漆黑夜空，不见一点星芒的夜，深沉压抑的可怕，胸口仿佛被什么重重压住，透不过气来！周城、柯诺扬、家庭、还有……迟云锋……

    忧然突然想起那本属于裴忧鸿的日记，如果是姐姐，该会怎么做呢？

    夜空更如浓墨，突然好想好想有个姐姐……

    爬上半高的床，拿出那本周城精心装饰的盒子，姐姐的日记本，粉色可爱的kitty图案，和自己喜欢的竟如此相似……

    随手翻了一页，竟是1月10日，忧然心中一颤，那该是她们共同的生日吧？如今也快到了，好奇的看下去：

    1月10日，天气晴，在学校门口等着城，城来接我，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原味的妙芙蛋糕、原味奶茶、原味沙琪玛，都是我的最爱，当然还有他自己……

    忧然心中一颤，突的回想起在辽宁采访的那段日子，周城拿给自己那些零食，也都是自己喜欢的，自己曾一度迷惑，他是怎样知道这些的，原以为是穆流苏那个无所不在的家伙，如今看来，他不是知道，而是按照习惯买来了最习惯买的零食，他也是知道，因为那些都是裴忧鸿，自己的双胞姐姐喜爱的零食……

    眼底似乎有什么隐隐流动，他们该是很相爱的吧？该是曾有过难能可贵真情的人吧？

    手指不自觉翻动纸页，1月11日，天气晴，有风，昨天城走了，走之前吻了我的额头，他总说我是小孩子，他的吻也那样温暖轻柔，我能感到他爱我，发自真心的爱意，^_^该不是我自作多情吧……

    读到这，忧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那亦是自己曾有的萌动情怀，1月12日，天气晴，今天城没有打电话，说他在开世纪会议，但是短信却有无数，我虽然和以前一样抄记在本子上，可突然还是好想念他的声音，温暖深沉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声音！忧然仿似被什么戳中心间，泛开淡淡疼痛，声音……原来姐姐亦如自己般，对声音有着莫名所以的迷恋！

    眼中隐流不期然滴落手背，忧然浑然不觉，只继续翻看着陌生而熟悉的文字：

    1月13日，天气阴，多云，城来接我烛光晚餐，说他成功采访了一个大明星，一边吃，他一边讲着体育界的乐趣激情和不可避免的黑暗一面，记者，突然感觉蛮有意思的职业……

    1月14日，天气阴有小雨，今天跟城的电话，没聊多久，虽然我好喜欢听他的声音，但我不得不为那‘万恶’的高数而秉烛夜读啊……

    1月15日，天气阴，继续小雨，阴天，适合在宿舍里睡觉，嘱咐城不要打电话来，也偶尔让他想想我吧……

    1月16日，天气晴，城来看我……

    1月17日，天气晴……

    1月18日……

    萧索冬夜，窗外冷风如啸，屋中灯光柔暖，纸页翻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忧然趴在日记本上，渐渐有了睡意……

    睡梦中，她仿佛看见了自己，但又好像不是自己，她站在远处微笑，她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仿佛在说着什么，自己却努力想听，也听不见……




别再联系我，谢谢（8）

这些日子，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去看柯诺扬，有几次看见队友在柯诺扬的房间，当然也包括迟云锋，然而每次相对，不过是彼此互望，就算是最客气的招呼，忧然曾试图与他多说一句，但都会被他刻意回避的目光和言语，生生逼回，面对自己，迟云锋仍旧保有惯常的笑容，可那笑看来却不那么真切！

    倒是与柯诺扬单独相处的时间，令她感觉身心舒畅，很快，忧然发现自己竟龌龊的不再回避甚至是迎合柯诺扬的暧昧，他故意假装的不舒服，她明知道却还要上套，他近乎霸道的无理取闹，她明白，却还是会照办，顶多回给他几句恶劣的话语，然而这些柯诺扬反而听起来十分受用，说她这是在打情骂俏，当然，两个人的时候，很容易便产生暧昧的空气，有时，没有了话题，柯诺扬的脸就会不老实的靠过来，难得一本正经的深情目光，接下来的举动，竟是忧然每次都不曾拒绝的，她不知这是怎么了，她讨厌这样的自己，难道，是迟云锋的刻意回避，已经冷透了她的心吗？可为什么每当看到他，还是会有萌生的隐隐悸动？

    夜深人静，也曾拷问过自己，得到的答案，竟还是两道选择题，想到迟云锋，她的心会有淡淡不甘心的痛楚，而想到柯诺扬，便会不自觉的弯起嘴角的弧度。

    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内心感受？爱，到底是一丝心痛？还是忘却一切的快乐？

    这日才要下班，出门再又碰上于雅，于雅目光自她身上轻蔑掠过，径直走进了小曼的办公室，怎么于雅最近频繁的出没在公司里？小曼和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踯躅片刻，手机音乐准时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柯诺扬每日必到下班call，索性挂断，不去理他。

    今天决定放个假，自己干嘛任劳任怨的每天报道？

    纯粹八卦心理作祟，回到办公室，敲打着键盘，貌似努力工作的样子。

    8点整，才从小曼办公室方向传出高跟鞋的声响，忧然起身关电脑，开门出去，正赶上小曼送人回来，两人相视，小曼诧异道：“诶？你怎么还没走？没去看柯诺扬啊？”

    郁闷！难道现在每个人都认为她下班就要马上飞奔到柯诺扬那里去吗？忧然耸耸肩说：“没啊，干嘛天天去？”

    小曼望着她，一脸坏笑：“是吗？是谁前些天，下班就奔过去，一副重色轻友的嘴脸啊？”

    忧然决定姑且不理她，反正每次小曼都能胜利而归，索性转移话题：“别说我，你跟于雅干嘛啊？这段日子格外亲密哦！”

    小曼笑容突地僵持在唇角，一双眼凝视忧然疑问的目光，欲言又止。

    “怎么了？”忧然追问。

    小曼垂首，深深一叹：“《新周刊》已有那么多年，怎么会甘心让刚刚起步的报纸轻易超越？”

    “超越？”忧然将信将疑的望着她：“不会吧？咱才多久啊？能跟《新周刊》比？”

    小曼摇摇头，拍拍忧然肩膀，环视整间办公区，感慨道：“你是不知道戴岩用了多少的心。光是这些知名记者，就要费多少心思网罗，戴岩那性子……还真是难为他了。”

    忧然一哼，这倒是，戴岩那性子还能拢住人心，也真是个奇迹了。

    小曼继续说：“你看上去很容易，但其实他准备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建立一家这么有实力的公司？”

    是啊，这点忧然到不得不承认，戴岩的工作能力不容置疑，只是准备了三年都没有让戴宇那个超级精明的商人感觉丝毫，也真是心计可怕的人，想想小曼整天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真不禁连她一起佩服。

    “那，这跟于雅有什么关系？”忧然追问。

    小曼冷冷一笑，目光仍久久凝视办公区一处角落：“《劲篮球》短短时间，几乎网罗了篮球记者界、评论界各家名角儿，有些给《新周刊》独家写评的，也被拉拢了来，而且，最近新挖来一些潜力员工，也是《新周刊》的。”

    听着，忧然不免暗暗心惊，猛地看向小曼，没想到，他们竟无声息的做了这么许多的事情，小曼见她如此惊诧的眼神，露出柔柔一笑：“先别是这副表情哦？下个星期，跟你很好的那个穆流苏，也会到《劲篮球》报道。”

    一个接一个的惊讶应接不暇，忧然睁大眼睛：“什么？没听她提过啊？”

    小曼笑容倏然变得诡异起来：“你最近还能听过谁啊？除了柯诺扬！”

    忧然脸上一热，还好下班后，灯光昏暗，看不到脸上发烫的红润：“干嘛又提他？”

    许久不语，小曼只是望着她，眼光却是郑重的：“不过然，你……喜欢柯诺扬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虽是清淡的声音，却在忧然胸臆间漫散一波洪流，这是自己多久了，都在刻意回避的问题，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迟云锋，不然不会有那样心痛的感觉，可是柯诺扬……她喜欢和他在一起，但……那就是喜欢了吗？

    一颗心，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还是……她对柯诺扬只是朋友间所正常取得的欢悦感觉？

    强颜笑道：“他……他啊，顶多算个比较好的男性朋友。”

    “是吗？”小曼仍意味深长的望着她，目中温而忧虑：“可是然，男女之间的朋友，很难界限分明。”

    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然，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不要给他暧昧的错觉，否则到最后，你就不能自拔了，而他也会受到伤害。”

    心里有什么轰然乍响，为什么？小曼的一番话会如此切中她的要害？是她们之间的了解吗？

    忧然仍旧假作不懂，只是道：“你看，你总这样，这儿说你呢，你倒对我说教起来！快说，这跟于雅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曼一笑，随即便收敛了目光，重又凝重起来：“戴宇从商那么多年，积累的关系肯定更多，而且多在高层，对我们……有很多限制。”

    说着，又是嘲弄一笑：“其实，虎毒不食子，问题的关键还在于雅。”

    忧然的好奇心似乎永远满足不了，现在才发现，娱记未必不适合自己：“可是戴宇为什么不帮自己儿子，帮个外人的？”

    小曼眼中掠过一丝光彩，倒是释然的表情：“说到这点我还很欣赏戴宇，于雅的父亲，当年为了救戴宇失去了一条腿，后来，戴宇生意受挫，也是于军伸出援手，该是知恩图报吧，虽然很迂腐，但我欣赏他这点！”

    原来如此，忧然看看小曼，也不得不有种膜拜：“他都这样对你和戴岩了，你还欣赏他，我也挺欣赏你的。”

    小曼一笑，假意怒道：“再不下班，我以后天天要你加班到这时候哦！”

    “遵命，老板娘！”忧然报以一笑。

    其实，忧然本还想问公司究竟遇到了什么问题，也想问，于雅到底要做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一脸疲惫的小曼，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回到家，如今看姐姐的日记已经是睡前必备，今日读起来，却怎么也不能安下心来，想想最近周城的话少多了，严肃得甚至有些冷酷，眉心总是紧紧拧着，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而柯诺扬呢？想想小曼今天的话，无不戳中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懦弱！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懦弱，她对柯诺扬，那种感觉，若不是喜欢，又为什么……自己竟会如此贪恋？贪恋到他给予的便会照单全收！明知他会有误会，却仍然自私的享受着这种贪恋的感觉！

    裴忧然，你怎会如此龌龊！

    心烦意乱，将头深深埋进日记本中，脑中不期然涌现林肯的名言：你能在所有的时候欺骗某些人，也能在某些时候欺骗所有的人，却不能在所有时候欺骗所有人！

    是啊，自己一直欺骗自己说，不承认的关系便是没有关系，尤其在迟云锋处处回避之后，更令她在这种朦胧中尽情享受其中的乐趣，可是裴忧然，你又可曾想过柯诺扬？你又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你刻意模糊的感觉，连小曼都隐瞒不了，难道身为当事人的他，会体会不到吗？

    这样侥幸的想法，你究竟想要欺骗谁呢？

    心，感到万分疲惫，月光映照窗帘，却照不进心里的沉暗……




别再联系我，谢谢（9）

不可否认，小曼的话对忧然有着不小触动，她想，她需要冷静，这几天下班不会再到柯诺扬那里报道，电话也并不接，短信只是客套的回回，几天时间，柯诺扬便不再打电话来。

    常规赛结束，球队有几天休整期，进入季后赛的球队紧张的准备各自对手，因为是北区头名，云霄队拥有多一个的主场优势，可面对南区第八名上海队，却也不是好啃得骨头。

    按常理季后赛开始前，都是各家媒体请著名评论员极尽预测于能事的时候，而《劲篮球》却一改以往做法，让周城与忧然负责采访云霄队几位队员，要他们来对今年的季后赛做一个展望。

    忧然本想，这段休整期，她可以既不用见到迟云锋也可以躲开柯诺扬的，可没想到，戴岩的推陈出新着实给她当头一棒。

    便如预料，戴岩指定了四个人：迟云锋、柯诺扬、陆维、江民。

    分配任务的时候也一样没有新意，迟云锋与柯诺扬自然被分给了忧然，周城负责陆维与江民的采访。

    去往篮球中心的路上，未免有些坐立不安，周城望望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忐忑，随口道：“怎么了？好像有心事啊，最近也很少听你提迟云锋了，跟客场也不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明白为什么，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周城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觉得他别有用意，不是说一次欺骗就不准改过，只是她不能确定，他的关心中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这样的感觉，好像并不是自己可以控制。

    懒懒的应付一句：“没有啊，倒是你一天到晚精神恍惚的。”

    成功转移话题，周城却沉默了一忽，才低声道：“我家里有点事。”

    若是从前，忧然一定会刨根问底，一路追问，可是如今却不会了，不是没有了好奇心，而是今天的他们，谈起这些总有莫名其妙的不自然。

    直到篮球中心，都是无言，周城下车，终于对心事重重的忧然一笑：“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话音才落，周城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周城接了，却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味的应声，最后说了个好字，便挂断了。

    忧然疑惑的望向他，他亦望过来，目光却是犹疑而不知所措的，忧然决定不问，转身而去，周城却叫住了她：“忧然。”

    忧然回身，周城走上两步，目光闪躲：“要不……要不你去采访江指导吧，也提高提高。”

    忧然心头顿时像被巨石生生碾过，如此拙劣的借口，真难为周城能说得出来，忧然严肃说：“迟云锋的电话？”

    一语说中关键，周城不可否认的低下眼睛，忧然冷冷一笑：“我去。”

    “忧然……”企图叫住她，可忧然一个严厉的眼神，便逼回了他所有的语言。

    周城望着她匆急而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一切说穿后，自己竟变得如此犹豫，如此害怕面对她任何一种眼神！

    忧然脚步坚沉，心中无比怨怼，自己喜欢他没有错，空间中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也没有错，可是自己有纠缠过他吗？有要求过他吗？有令他困扰和心烦吗？会无聊的找他聊天、会因私费公的令他不快吗？貌似都没有吧？

    在柯诺扬的病房，私人的场合他避开她，可是这种完全的公事，他也要避开她，为什么？难道不被他喜欢，就要被他排斥吗？难道不是情人，就注定形同陌路吗？

    由于柯诺扬住院，她便与迟云锋约在了他的宿舍，敲门，也许因为认定是周城，所以显然并没犹豫的打开了门。

    开门刹那，明亮的眼睛却掠过一丝惊讶，他的眼睛，仍是澈亮无波的，他的表情也仅仅在那一刹那有些微怔忪，随即仍是惯有的礼貌笑容，便好像从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进来坐吧。”招呼忧然坐下。

    忧然还是第一次走进球员的宿舍，整间宿舍不是想象中男人的宿舍，不知是不是刻意打扫过了，米色的窗帘向外敞开，透进一缕冬日轻柔的阳光，床被整洁，桌上也只随意的摆了两只杯子，再无他物，简直比她大学时候的宿舍还要干净。

    “没想到，还是我来吧？”忧然不想寒暄的直入主题，迟云锋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起，望向忧然的眼睛有一瞬惊异的浮影。

    忧然苦笑一声，不知这眼神是不是她见过最暗淡的一瞬，许久，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中，他不说话，忧然也不说，只是望着他，那低垂的眼睫，仿佛要遮掩心中所有真心的话，接下来他所要说的，也许也早在忧然意料之中。

    “我看了你的空间，写的不错。”一句近乎哑然，将原是柔韧的嗓音掩盖无余，这声音仿佛从不曾进入过耳中心里，忧然望着他，并不说话，因为没有惊讶，自然没有追问。

    迟云锋稍作迟疑，终于抬起眼睛，深黑的眸子，严肃而凝重：“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不会幸福，真的，我以后不会再交朋友了。”

    言情小说里最常见的对白，忧然冷笑：“你真想出家啊？可我喜欢你不是罪过吧？用不用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公事都不见？”

    迟云锋俊眉凝结，清了清嗓音，恢复了昔日柔韧的声音：“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到最后都会后悔的，真到那时候就晚了。”

    那样的温柔口吻，却说出近乎残忍的谎言来，这样的话，也许倒退十年，自己会确信不疑！

    “你也看言情小说吗？多经典的对白？”有些暗讽的语调，是生气的忧然最常有的，亦曾令周城无可奈何，迟云锋抬眼望向她，女孩澄澈的眼神，坚定不移的定落在自己的眼眸中。

    迟云锋略一迟疑，不是动容、不是犹豫，而是一种难为的表情，也许……还有一丝不耐在低落的眼帘下：“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好好工作多好，做个高级白领，趁着年轻多挣些钱，何必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我们不可能，别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有浪费时间吗？”忧然挤出一丝惨笑。

    迟云锋叹息说：“你每天写空间，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不用在写稿子上？马上奥运了，你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奥运？心底隐藏的疼痛被生生撕扯开来，举眸惘然的望向迟云锋，本来想要亲口告诉他的事情，这一句后，却再不想说。

    迟云锋，你知不知道，奥运对于我，已经是遥远而不可期盼的一件事情，而我却不曾遗憾，只想看你得知将会入选国家队的事情而开心的笑颜。

    做高级白领？难道和感情是相冲突的一件事情吗？

    “空间？”忧然自嘲的摇头，倒真的有些想笑：“迟云锋你不是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写字对我来说太容易了，一篇空间通常不用15分钟！”

    “15分钟也是时间。”迟云锋似乎是第一次有如此惶急的口气：“你年轻，我不想耽误你，何况……”

    迟云锋微微低下眼睛：“何况……我好像并没有给过你什么暗示或者暧昧，我们认识也不过两个月而已，你对我的感情不可能深。”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中奔涌而出，不可能深？耳边竟有无端乍响的轰鸣声，不可能深？原来，在他的心里感情仍然是用时间衡量的，是啊，他不是一直说自己是个怀旧的人吗？那么思想中是不是也有一丝守旧残存呢？

    忧然嘴唇颤动，却感觉艰涩，心里的话万语千言却说不出口来，看到他的眼神一点点暗淡，好像在说着什么，自己却听不清楚！

    没有暗示，没有暧昧！

    是啊，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为她而留下来度过平安夜，那曾经也有过的一声声关切，那曾皆是信任的眼神，毫无避讳说起的过往，如今却只有冷漠。

    “过两天，1月10日，是我的生日，我会在篮球中心楼下等你。”忧然微微扬起眼眸，隐忍眼中滚热的感觉，她希望自己仍是有尊严的，但说出的话，却是尊严全无。她只是看着他，她也想要自己平静两天，因为此时再说下去，她怕自己更加不争气的哭出声音。

    迟云锋深深凝结眉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帘边，高大的背影，在光线迷蒙的房间中，愈显得冷酷决绝，忧然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久的沉默，迟云锋终于说：“别再联系我，谢谢。”

    一字一字清晰落在忧然心里，那一瞬间，感觉心像要炸开一般，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即使只是一厢情愿，难道他就偏要这般冷酷的对待吗？

    别再联系他，难道，她喜欢他，却不被他喜欢，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一句话，便宣判了她的死刑。

    “我会等你的。”

    整个身体都是僵木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她从未感觉自己的脚步这样沉重，沉重得每走一步，都仿佛牵动了心肠。

    门声响起，迟云锋始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关门刹那，忧然紧紧的靠住房门，仿佛再多走一步，都是艰难而不可行的，几乎摔倒，强自镇定住心神，沉一口气，许久，才挪动了步伐。

    迎面有人停住脚步，忧然抬头，却是一惊，只见代申眉眼严肃的望过来，却似乎不再是满溢的敌意。

    忧然脸上泪痕犹在，尴尬别过头去，错身而过。

    突地想起什么，忧然回头叫住代申：“我有话跟你说。”

    代申转过身来，疑惑的望着她，这个每次相见都毫无好感的女孩，今天看来，却有不知觉的一些妥协。

    忧然走上两步：“代申，我只想告诉你，那次并不是迟云锋叫我去试探你什么，而是他想知道……你对他有没有误解。”

    代申显然又恢复了昔日不耐的神情，别过头去，忧然见状，并不想多做无谓的解释，只是将事情的始末原本的说出来：“迟云锋对你是很感激的，他不希望你对他有任何误解，他心里始终记得，你对他说过，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失败！”

    代申回眼望过来，嘴唇一动，刚要开口，却被忧然迅而急切的转身迫回了喉咙。

    眼睁睁望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过道中。

    仿佛有什么豁然心中，停顿片刻，转身敲响了迟云锋的房门……


    查·丘吉尔曾经说过，人们都猎取名声，但大多数人却误入歧途。关键是能否迷途知返，转头刹那，你就会发现，一切只是过眼云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缘是天定，份在人为（1）

从篮球中心出来，并没有等着周城，而是打车，直接奔向北医三院，肆意的泪水，并没有泛滥眼里，只是在心里流个不停，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想奔到柯诺扬的身边，看他戏谑无赖的笑，听他说轻松调侃的话，她希望，可以如每次一般，短暂忘却所有烦恼，所有悲伤……

    风头毕竟过了，柯诺扬病房前已没有了成群的记者和死忠的粉丝守候，忧然已经是医生护士熟悉的人，见她进去，也并没有拦她。

    敲开病房门，来开门的是秦子瑜，忧然笑容有些僵涩，秦子瑜亦有微微一愣，回头望了望柯诺扬，才连忙将忧然让进房里。

    只见柯诺扬正坐在轮椅上，背对房门，眼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一言不发，更没有往日见到忧然的调笑心情。

    忧然莫名感觉有些怪异，柯诺扬高大的背影，静默在幽暗的房间里，眼神举向黄昏天际，一抹云红淡淡漂浮过眼底。

    本有满心委屈的忧然，被这样的一幕抽去了焦躁，柯诺扬如此安静的背影，令人心生莫名哀凉。

    “诺扬，忧然来了。”秦子瑜见他不语，微笑提醒道：“要不你们聊聊，我也该走了。”

    柯诺扬微微侧了侧头，却又很快偏转回去，沉闷的声音，好像自窗外浓重厚云中穿透而来：“不用了，妈，我累了。”

    秦子瑜略一怔忪，涩然望向身边的忧然，清淡的一句，亦令忧然心中如灌冷水，瞬间凉进心底。

    怎么了？今天的他是怎么了？一路赶来，原想那些晦暗的心情，会在柯诺扬灿烂阳光的笑脸下，俱都不见，可……这到底是怎么了！

    “柯诺扬，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忧然颤声开口，那种不置信的感觉令她脑中一时空白。

    “没有。”很快的应声，声音却仍沉的有如巨石压向心头。

    没有？没有才怪，忧然望望秦子瑜，秦子瑜脸色亦是凝重：“柯诺扬，不要装酷了，本来真是想找你聊聊呢。”

    忧然尽量放松口气，尽管她心里是刚经了霜雪的疼痛。

    许久的沉默，柯诺扬终于缓缓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睛，目光萧瑟：“聊聊？我是挥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目光落在忧然诧然的眼眸中，微微紧涩：“这么久都没来了，电话也不接，今天……又何必过来？”

    相视的眼神，第一次如今天这般冷冽，忧然直直的盯着他，柯诺扬的眼神，始终无动的定在自己许是彷徨的脸上，忧然嘴唇微微颤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莫名的说不出口来。

    柯诺扬，此时的他，便如窗外黄昏的残阳，冷冷的坐在轮椅上，曾明灿如月夜星华的眼睛，如今一片寥落……

    怎么了？一定……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忧然想要移动身体，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他所说的一切，可是，终于还是缓缓的低下了头，反驳？自己能吗？虽然柯诺扬的转变定然事出有因，可他说的却都没有错！

    自己，的确就是这样，始终自私的享受着柯诺扬许是痛苦的笑容，心里……却从没有真正的想过柯诺扬，更没有给过他什么快乐的回忆！

    见她沉默，柯诺扬亦回过头，窗外，残阳如血，柯诺扬修长的手指，紧紧扣在腿上，指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秦子瑜送忧然走出病房，叫住似是逃跑般走掉的忧然：“裴小姐，你别怪他。”

    忧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子瑜，她怕自己努力控制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秦子瑜走近两步，轻轻拍着忧然的肩：“裴小姐，今天的报纸，你有看吗？”

    报纸？忧然一惊，终于转眼望向秦子瑜，秦子瑜安和的眼里沁着心疼的光：“什么报纸？”

    秦子瑜低头说：“《环京时报》独家报道了诺扬的伤情。”

    “怎么可能？”忧然震惊的望着秦子瑜，秦子瑜却隐隐避开了她的目光：“诺扬……打电话给你，都没有接他的，短信就那么几个字的回复，也难怪……诺扬会多想。”

    “什么？”忧然恍然的扬起眼来，不可思议的望着秦子瑜闪躲的眼神：“柯诺扬……他不会怀疑是我说出去的吧？”

    随即冷冷一笑：“太可笑了，我要写，干什么不写在自家的报纸上，偏要便宜了别人！”

    秦子瑜轻轻叹气，也是无奈的神情：“裴小姐，我想诺扬是沮丧居多吧，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打电话给你，可是你都不接，短信也只回几个字，我想……他是灰心了，才会胡思乱想些不可能的事情，或者……他也许怪你一直没有告诉他。”

    秦子瑜目光恳切的望着忧然：“诺扬的心思其实很敏感，也向来不是我们能猜透的，总之，我希望你不要怪他，诺扬现在很需要支持！”

    忧然沉默片刻，眼神慢慢放柔，脑中突然闪过柯诺扬那日的一番言语——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敢。”

    那时，忧然便感觉他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男人，与他的外表全无一点契合，他的敏感恐怕要超出很多女孩子。

    原来，他都知道了，难怪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望着柯诺扬房门缝隙透出的微微光亮，心中无端疼痛，也许自己的每一次“聊聊”都在刺痛着柯诺扬的心，却竟浑然不觉！

    怪他，自己有什么权利怪他吗？

    忧然不记得当时是怎样回到了家里，只记得回家后睡了好久好久，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一早，妈妈已准备好早餐，一切平常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没有迟云锋、也没有柯诺扬……




缘是天定，份在人为（2）

第二天上班，自然逃不过周城欲诉还休的眼神，这样扭捏的情态，还真不是印象中的周城，但愈是这样，忧然便愈是无法平常对他，他不说，她便不会主动提起。

    更何况，昨天的一幕，亦是自己不愿回想的！

    一早上在电脑上奋力敲字，自从在最近访客中看到迟云锋的名字，每天查看最近访客便成了她必做的功课！

    而令她意外的是，几乎每一天，都会在晚上九点准时看见他的名字，忧然心中莫名伤感，既然说了别再联系，又何必来关心我现在的心情？

    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你的名字出现一天，我就终不能彻底放下吗？

    这几天也一直往医院去，只是柯诺扬的身边始终有人，即使不是秦子瑜也有些朋友会在，便像是安排好一般，这在从前是绝不会出现的场景，只要自己在时，几乎都是与他两个人，秦子瑜更一次也没出现过，忧然不禁想，也许是柯诺扬刻意安排的也说不定。

    骨子里有股倔强和执拗的女孩子，即使曾有过些许萌动心情，亦有过歉疚的她，也绝不能忍受这样的对待，一次次出现，甚至不给她一个说话，哪怕是忏悔的机会！

    柯诺扬，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忧然冲动起来，是自己都难以想象和把控的，就如因为喜欢迟云锋可以与代申对冲，可以承诺不再采访吉尔斯和国家队，更何况是柯诺扬？

    再平常不过的日子，自己来时，同样有两个朋友在床边与柯诺扬聊天，他们看上去是夫妻，起初还谈笑风生，渐渐的便成了没话找话的尴尬，可是忧然始终坐在一边沙发上，静静看书，不插嘴，亦不似每次般一走了之，那样的憋闷心情，她再也不要有了！

    说是看书，其实哪里有翻过一页去？心里想的，皆是迟云锋尖锐的一字一句，偶尔闪过柯诺扬冷漠的脸孔！

    今天已经是1月5日，记得曾对迟云锋说，10号，自己生日的那一天，会在篮球中心楼下等他，便如迟云锋那句“别再联系我，谢谢！”一样清晰，历历在目的场景，想来仍不觉心尖疼痛，

    为什么呢？明明只有几次的相见，却令她如此沦陷在他的眼眸中！

    甚至模糊了柯诺扬如此诚挚的情感！

    不禁微微抬眼，瞥见那对夫妻相对无言的画面，好吧，柯诺扬，都已经坚持了那么久，就看看咱们究竟谁的耐力更持久！

    指针已经指到了九点，忧然依旧不紧不慢的假装翻书，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柯诺扬望望她，又望望满脸疲惫的两个朋友，终于开了口：“我累了，也该休息了，你们走吧。”

    两个人一听，像被打入一针强心剂，笑容也铺展到了极致，连忙应承：“好，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经过忧然身边，有意无意的瞟了她一眼，一股怨气扑面而来，忧然也不理会，继续低头看书。

    柯诺扬斜坐着，脸色略显得苍白。

    “你走吧，我累了。”柯诺扬并不看她，突然开口，也是忧然意料中事。

    忧然合上书，慢悠悠的道：“那你休息，我等你休息好，有话和你说。”

    柯诺扬扫了她一眼：“裴忧然，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你实际上应该在篮球中心、在报社、在任何地方都不应该在这里，你走吧，何必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忧然不禁热血上涌，两个男人，爱她的、和她爱的，都对她说，她的感情只是浪费时间吗？

    “什么浪费时间？难道关心自己的朋友是浪费时间吗？”忧然疾言厉色的样子，也是很少见的。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柯诺扬合上眼，语调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微微沙哑的声音，疲惫的眼睛，昏黄的床头小灯投映在柯诺扬苍白的面孔上，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微微颤动，脆弱的影子，看得人心底发酸。

    忧然平静了语气，走到他的床边，低低的说：“柯诺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是因为我吗？因为我的自私是吗？那么我道歉，但如果……”

    本来想说，如果因为她隐瞒了他的病情，希望他不要在意之类的话，却哽在喉间，竟说不出口来，顿了一下，才道：“我只是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对，还是朋友，那句“别再联系我，谢谢”，不期然袭入心间，不能相爱，就只是陌路的感觉，有着深切体会的自己，绝不想在短短几天内，再次上演！

    柯诺扬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了起来，却仍旧紧闭双眼。

    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哪里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柯诺扬！忧然不觉再又火起心头，冲上两步，拉住柯诺扬握紧的左手：“柯诺扬，你是怎么了？一个大男人，心胸就跟针尖那么小吗？对，我承认，前些天不接你电话，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也有事情需要做，也有很多事需要时间调整和想清楚，难道也不行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当初的抉择真是没有错，如果草率的跟你这样不给一点空间的男人在一起，我迟早窒息而死！”

    痛快淋漓的发泄心底积压的情绪，迟云锋的、柯诺扬的、周城的，种种的种种，这一段时间，她的确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太多太多，却从没对任何人提及，原本可以倾诉的对象，如今这般冷漠的脸孔，令向来自认坚强的她，不觉泪水倾绝。

    温热的泪珠，一颗颗掉下来，掉在柯诺扬的手背上，轻轻滑落。

    柯诺扬终于睁开双眼，光影闪动的漆黑深眸，似被寒冷冬夜凝冻了情感，依旧冷冰冰的：“你走，我不需要你任何同情，裴忧然，如果不是因为同情，你……你会在我受伤这段时间对我这么热络，让我……这么为所欲为、予取予求吗？”

    忧然一怔，柯诺扬冰冷的眼神，令忧然全身通透一种冰凉，原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些，是他的努力，最终付诸流水的失落！

    “柯诺扬……”

    “不要说了，我以为……是我自己的努力，我以为，是你，终于看到了我的感情，我以为……可一切都不过是我以为而已！”

    忧然不及开口，便被柯诺扬冷冷打断了要说的话，销黯的眼神，在原就昏暗的房间中，愈显得压沉，仿佛被天边浓云遮盖了严严一层灰色，再也看不出曾经的灿烂。

    “同情？”忧然再又放低了声音：“柯诺扬，我承认，我把感情处理的很糟糕，给了你暧昧的错觉，却不能令自己全情投入，是我的问题，我的不对，我的错，可是你说同情？我为什么要同情你？你不能参加奥运了，甚至可能就此退役吗？哼，如果你是普通的运动员，或许我会，但你是谁？你是柯诺扬，是林乐平的独生儿子，拥有玉石房地产和珠光玉石公司惊人数字的继承权，不打篮球可以去上什么商学院，不打篮球，凭借你的名气可以做解说、做嘉宾、甚至做自己的体育文化公司，很多退役的运动员不都是这样吗？难道你不受伤就永远不会退役吗？难道，所有退役的运动员，都要自暴自弃？很多运动员期望的亚锦赛、世锦赛、奥运会哪一样你没有参加过，有多少运动员这辈子都进不了国家队，和其他人比，你不知道幸运多少，优越多少，你甚至仍然拥有不可限量的未来，你有什么值得我同情！”

    气结的说出一大堆话，泪水干涩在倔强的脸颊上，柯诺扬的眼神被不可思议的一字一句渐渐剥开云雾，露出原有的清明澈亮，屋内一时静极，仿佛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在耳里。

    许久，柯诺扬才缓缓偏过头去，口吻中掺杂了复杂的情绪，却已不再是冰冷无温的：“我只是以为，是我努力，让你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你也应该很忙的吧？快奥运了，应该有很多采访要做。”

    忧然亦和缓了口气，轻轻坐在柯诺扬床边：“柯诺扬，我从小到大，可都没有照顾过谁哦，你可走运了，我如果忙的话，肯定就不会过来了，你真以为自己帅绝人寰啊？”

    柯诺扬转眼，漂亮的眼睛，有了些熟悉的弯弯弧度：“我本来就很帅！”

    声音虽仍显得低而没有精神，可至少，不再是那么冰凉冷漠的面容，忧然一笑，缓缓垂下眼睫，不知是不是有意避开他长久的注视，只是自己心中的苦处，怕已不能如常的向他说起。

    这个总能慰藉自己伤怀、令自己开心的男人，如今，该是自己给他快乐和振作的时候了！

    忧然苦笑，欠下的，终究还是要还！

    爱默生在《论圆圈》中说，勇气在于自我恢复的能力之中，如今，忧然真是亲眼见证了这句话。




缘是天定，份在人为（3）

自那天的当头棒喝后，柯诺扬精神的恢复明显超出很多人想象，面对病情的勇气，也实在出乎医生意料，他甚至可以从容的与医生谈论自己的病情，还笑说，如果不能再打球了，以后就开一家专门的运动康复中心，这在国外是有的，但中国还没有。


    之后的几天，周城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小曼的眼里也盛满忧虑，终于有一天，忧然找到了这其中一切的原因。

    戴岩找她！

    走进戴岩的办公室，面对她，戴岩的脸色并不比在《新周刊》时好看，低着头，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知道找你来什么事情吗？”

    忧然摇摇头，但看戴岩脸色，绝对不是好事，戴岩喜怒不形的脸，缓缓抬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你做的好事！”

    说着，甩手扔过一张纸，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忧然低身捡起来，是《劲篮球》报道体育总局的记者名单，上面赤红色的一条斜线，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这一切自己早已知道，是自己自做孽的结果，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仍然一阵心酸，不怪人说冲动是魔鬼，一时的冲动，就令自己失去了梦寐以求采访奥运的机会，这个凡是体育记者的都在向往的自家门前的体育盛会，自己却失去了，然而这件事的当事人却对她说“别再联我，谢谢。”

    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得不偿失，真不是好受的滋味儿。

    “你不打算解释吗？”戴岩压沉的口气，向巨石压过忧然心上，解释？这才发现，就是解释，自己都不知要从何说起。

    戴岩看着不言不语不反抗的她，到真有些不习惯，要是平时，她一定一百句话在那儿等着呢，可今天如此一反常态的表现，到令戴岩发不起脾气来，叹一口气，垂下了头去：“既然没话说，就出去吧，我会叫穆流苏接替你的位置，不然平白无故损失一个席位。”

    流苏？是啊，小曼说了，她该是来报道了吧？不过都没有看见她的人，转身刹那，戴岩再又忽的开口：“公司不是善堂，更不是朋友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得罪了吉尔斯，叫他亲自说不要你的采访，可是……公司是不会用不做事的人的，有为才有位，你自己……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逐客令吗？

    忧然开门出去，却忍不住想笑，此刻，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财两空！

    再见到流苏，她似乎变了很多，再不是那样热情随性的面容，她的笑里，仿佛有许多不可言说的疼痛，令心与笑容之间无端隔着万丈高墙，毕竟曾经有过很好的交往，忧然尽管已然心绪全乱，也还是不禁关问起她，可流苏却总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算了，也许人人都有自己心中不愿言说的秘密，就如自己，为了一个人，放弃了前途、放弃了梦想，那个人，却因为她并没有怎么样的喜欢，而疯狂逃避，甚至……近乎冷漠得连应付她都不再想，自己亦是不愿对人说起的。

    周城等在办公室，见她回来，问道：“怎么样？如果实在状态不好，就请个假吧，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忧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周城站在一边，如最近的每一次般，无趣的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忧然这才望向他，是啊，可以放假的，马上进入奥运的筹备期了，自己也将迎来无所事事的阶段，顶多整理整理资料，做做后方，可那并不是自己的志向所在，一定也是无聊至极的事情。

    放假，也许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才刚上班，就请假似乎并不太好，戴岩的好自为之，也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向来神经大条的她，最近来说，却特别容易敏感，对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一句话！

    眼看，已经1月9日，柯诺扬的伤势并不见特别好转，韧带恢复需要一个月左右，禁吃姜和牛肉，忧然跟妈妈吵着学做汤，妈妈却满眼怀疑，一系列追问都被迂回的挡了回来，索性不再问她，猪骨汤，据说伤到骨头的人喝会比较好，不知是不是道听途说，但总归不是坏东西。

    这是自己第一次下厨房，柯诺扬却望着保温桶一脸大难临头的恐慌状态，忧然瞪眼望着他，颇有些威胁的味道：“喝不喝，本小姐可是第一次下厨房！这次不喝，可别想有下次了！”

    柯诺扬状似为难的闻了闻猪骨汤，喉结动了一动：“不知会不会马上性命难保。”

    “又不是毒药！”忧然索性将汤盛出一碗，递到柯诺扬面前：“喝掉，不然永远别想我再伺候你！”

    柯诺扬委委屈屈的接过碗，要求道：“你喂我，要是你喂我，多难喝都不觉得了。”

    如每一次般，一股涓涓细流温暖的流过忧然心间，转眸望向柯诺扬，却故意做出个愤怒表情：“你伤的是脚，又不是手，你休想！”

    “呵呵。”柯诺扬轻笑两声，凑近忧然身边：“那我下回伤手好不好？”

    “呸！”忧然一惊，骂道：“干嘛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柯诺扬清明的眼睛，折射一室柔暖阳光，更加通透得如一颗黑色珍珠，诱惑人心：“怎么？你心疼了？”

    “我……”忧然本欲出言反驳，可内心的声音却突地拉住了她，令喉间莫名紧涩，不可否认的，那一刹那，自己的确有一丝悸动和疼痛，刺入心间。

    柯诺扬每每注视的眼神，都令她迷惑而不知所措！

    柯诺扬的呼吸渐渐迫近，唇与唇的距离，不过寸许，可是，心呢？

    在这光火交动的刹那，忧然心中，竟涌上了这样的想法？心的距离，可以用唇的距离来衡量吗？

    突地一声门响，忧然猛然惊觉，柯诺扬显然极为扫兴的重重靠回到软枕上，不耐烦的望向门口，只见，秦子瑜与昔阳拎着些东西，笑着走了进来，看见忧然，秦子瑜仍旧热络的招呼，而昔阳也依旧那副冰冷脸孔。

    秦子瑜望着桌上保温瓶，悠然笑道：“看，我们还是多余了，昔阳，咱这汤可白做了。”

    昔阳面无表情，随口说：“那也还不是你要做的。”

    秦子瑜一怔，望一眼柯诺扬，见他只是搅动着手中碗里的汤，并没在意，忙转移开话题：“好了，有裴小姐在这陪你，我也就放心了，这有你要的东西，我们就先走了。”

    见状，忧然忙是道：“不了阿姨，我该走了呢，我这是翘班，不能多呆的。”

    不待秦子瑜开口，柯诺扬便似突地想起些什么般，问道：“诶，你……明天会来吧？”

    明天？忧然凝眉望着他，干嘛突然这么紧张起来？来又怎么样，不来又怎么样？

    微微一笑，戏弄道：“你猜呢？”

    说完，便转身而去。

    “哎……到底来不来？”柯诺扬放下碗，朝门口着急的叫着，秦子瑜站在一旁，抿嘴一笑：“好了诺扬，你和裴小姐不是没问题了吗？怎么会不来呢？再说，女人通常说你猜，就都是肯定的了。”

    “是吗？”柯诺扬坐好身子，似很合意的望着秦子瑜：“妈真有经验啊，是不是常给爸出个脑筋急转弯什么的？”

    秦子瑜举手笑骂道：“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柯诺扬假作闪躲，秦子瑜自也不会真打下来，轻轻坐在柯诺扬床边，眼神突然郑重起来：“不过……诺扬，你何时才能跟你爸开几句这样的玩笑，我想他会很开心的，其实你爸他……”

    “别说了，妈。”柯诺扬亦收敛住阳光一般的笑容，每当提到爸爸，他都会莫名其妙的望向昔阳，仿佛已经是习惯，而每次也自然习惯的接到昔阳冰冷的目光。




缘是天定，份在人为（4）

回到公司，忧然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去，而是径直去了小曼的办公室，她知道最近小曼也很烦，可是自己这样，势必令她更加困扰，既然如此，不如主动一些吧，想朋友之间，小曼即使对自己的工作有意见，也是不好意思开口说的。

    可事情，还是出乎忧然意料了，小曼接到自己写好的辞职信，只看了一眼，根本没有打开，便仍在了垃圾桶里，不容自己辩解，只抢先说了一句话：“然，谁都有累和混乱的时候，只有勇于面对，才能真正的度过去，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逃避？自己哪里有逃避，辞职，只是因为自己的状态和现状，分明已经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工作，完全符合被开除的标准了！

    “小曼。”

    “不要说了，我给你三个月调整。如果不行，不用你来辞职，我会开除你。”小曼不容置疑的口吻，此时真像极了戴岩，这时候忧然真觉得，她们果然是天生一对的绝配！

    轻轻叹一口气：“好吧。”

    转身出门，小曼都没有再抬过一次头，忧然看得出来，她的压力，也许并不是自己能够看得到的，而自己，却这样不争气，她一定很失望的吧？

    轻轻关上办公室门，一刹那，很想为小曼做些什么！

    回到家，是最近难得早的一次，也并不想上网，依旧拿出姐姐的日记，看着她与周城的点点滴滴，似乎很甜蜜，又好像有很多无奈在里面，是啊，想想当初，毕竟家里人并不同意，压力也是很大的吧？而自己呢？那个口口声声错认了自己的小女孩儿，是姐姐的亲女儿，自己也该照顾她的，是不是？

    道理明明都知道，可真到实际中来，却没有了勇气。

    突地想到些什么，明天，就是1月10日啊，自己的生日，也该是……姐姐的生日吧？

    好奇的翻看着日记，翻倒1月9日的那一天，想要看看姐姐在生日之前会想到什么呢？

    1月9日，天气晴，今天，城说要给我个惊喜，我知道是我的生日，每年都是烛光晚餐的，实在没什么意思，不知道今年他要给我什么惊喜，逛街的时候，看到玉石店中的一个白水晶球，听说可以辟邪转运、还可以有助事业，我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是却很相信水晶的力量，粉晶爱情、紫晶事业，都很相信，虽然明年是我的生日，但是谁说生日就一定要收礼物，而不能送礼物呢？我要买下来，在他事业的起步阶段，陪着他！

    白水晶？看完这一篇，忧然缓缓合上日记，白色水晶球，真的能有助人的事业吗？平时也听朋友说起，水晶的力量很神奇，即使不信，晶莹剔透的东西，摆着也很是养眼。

    去年，有个很好的结束，今年却有个很糟的开始，白色水晶，转运之石，自己要不要也买上一块呢？

    这天看似与平常无异，早饭妈妈做了长寿面，放了个鸡蛋，要忧然晚上回家吃饭，忧然却笑着摇了摇头，说她约了人。

    笑容并不能保持太久，因为心底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告诉她，她是约了人，但那却是个未必会赴约的人。

    1月10日，很冷的一天，风似小刀，抽打在人们脸上，篮球中心坐落在石景山并不繁华的路段，没有比赛时，来往之人极少，尤其到了晚上，更显得有些凄凉，临出来前，给迟云锋发了短信，说会在篮球中心下等着他，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怎么样，只是想要说清楚很多事情，也并不希望，他们自此便真的永不联络。

    迟云锋，你会来吧？见一面，并无碍的吧？是不是？

    寒冷的冬，天黑得很早，六点多，天幕已如一块幽黑大布，遮盖住满天迷离的光点，月色朦胧，孤单悬挂在夜空当中。

    给迟云锋手机发了短信，说会在吉野家等他，一直到他来。如料的没有回复。

    不知为何，篮球中心下的吉野家明明就暖得如夏日一般，可忧然却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广场的一边，静静望着篮球中心宿舍的方向，任冷风吹啸，长长发丝被吹乱在脸上，低头看看手机，已经是7点多了。

    1月的北京，峭寒冷冬，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人，只是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不甘心让自己的真情，只换来一句“别再联系我，谢谢。”

    或许没有这句话，自己能坦然些吧，或许他不说她对他的感情不可能深，她会释怀些吧，她不知道，只是面对如今的关系，她的心，不能平静！

    今天，忧然穿了浅棕色短靴，毛茸茸的，看上去很暖和，可在0度的寒风中站有两个小时，手脚却已然冰凉僵硬。

    手机不时的响起，皆是一条条生日祝福，还有例如小曼之流，问她是不是躲在哪里重色轻友，忧然只是一条条删去，却始终没有他的一字回言。

    将手机关掉，放到背包之中，冰凉的手指似乎已失去只觉，他不会来了，不会了！

    看来水晶转运之说，不过如此，抬头再望篮球中心，眼神空茫，一身影急匆匆的跑下来，忧然微微苦笑，竟没有丝毫盼望是他的冲动！

    然而夜色虽浓，可凭借街灯昏暗的光亮，忧然却清晰看到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那身浅蓝色帽衫，外罩一件黑色皮衣，一米八几的身高，不是他是谁？

    心中终有一股热流淌过，正欲开口叫他，却见迟云锋径直跑到了马路边，伸手，一辆车便停在了他的身前。

    忧然快走两步，本能的也打上一辆出租，如上次与苏桬一般，跟在了那辆车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要做这样的事情，可身为记者的职业敏感告诉她，他这样行色匆匆的样子却一定有事，或许，还可以找到一个借口来安慰自己这一夜的漫长等待。

    出租车内的暖风，与适才的寒冷对比鲜明，这一路好长，却好像是往她家的方向而去，想想也对，他家离自己家并不远，莫不是家中有急事？是自己太过八卦了？也许吧，心里像有什么坠落一般，刚要叫师傅直行不要再跟了，却见前面的车突的拐弯，忧然一惊，那不是往他家的方向啊，跟下去，道路却越来越熟悉，终于车停在了一个别墅区门口，忧然亦付钱下车，眼前一幕，却令她惊呆在当地，冷风吹散车内带出的暖气，倏然冰凉，别墅区外，一个女子一身绛紫色长服，容色紧张，轻轻搭了迟云锋的手臂，向小区内匆匆走去……

    那女子，自己从不曾认识，却再熟悉不过，正是苏桬！

    柯诺扬的一句话倏然闯入到脑海中，分外清晰，“云锋与苏桬那么多年了，哪里是说分开便能分开的呢？”

    忧然僵木的立在当地，怎么会？他，口口声声说着不再可能，再不会的迟云锋，怎么会与苏桬在如此深夜，相携走入到华丽的别墅区！

    忧然双手缓缓垂落在两侧，微微冷笑，原来，只有自己才会相信他所谓的诸多理由，原来，只有自己才会天真的以为，他的话，便是金口玉言！

    再不会了，只是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失神的跌坐在冷冷的夜风中，这种冷，是由心而生的冰冷，感觉得到，却是无论绒衣、棉衣、太空服都温暖不了的寒冷！

    迟云锋，你终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吗？

    转念一想，却又突地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望着眼前堂皇的别墅区，紧紧凝眉，不对啊，这里……分明便是罗晋青所住的别墅区啊？苏桬，又怎么可能与迟云锋在这里……

    脑中突地乱作一团，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忧然紧紧攥着双手，却如同攥住了自己的心一般，越揪越紧——

    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能想到的可能终究太少……

    真是有生以来别具一格、标新立异的生日，回家时，已经将近十点半，见女儿神情疲惫，妈妈并没有多问，洗过澡，暖和和的淋浴过后，似清醒了许多，坐在半高的床上，望着满天迷离星光，拿出特意买来的水晶球，不禁苦笑，自己怎么会茫然到了这般可笑的地步？还是爱本身就是疲惫而茫然无措的……




缘是天定，份在人为（5）

照常在公司上班，却好像早已游离在公司繁忙的气氛之外，穆流苏到越发像从前的自己，到处可见她拼命努力的样子，只是话少得多了，她必定经历了什么，而不愿提及，忧然大胆猜测，怕是与她相恋3年的男友，林戈有关！

    与周城仍只是见了恍若没见的游离，与小曼更多了一层什么，隔在了两人中间，忧然甚至有些害怕见到她，或者说，这样毫无工作状态的她，羞于见到如此看重自己、并在为公司而拼命的小曼！

    听说，于雅怎么也不肯离婚，而一日得不到于雅的谅解，戴岩便一日不会原谅戴岩，这样父子成仇，终究不是小曼乐于见到的，相信戴岩亦不愿见到！

    感情真是足够复杂的东西，即使是用铅笔写下的淡淡字迹，能轻易擦去表面，可仍有不可消除的痕迹，永远留在那里！

    今天，可能是又做了一件令自己都不可思议的事情，那颗用来转运的水晶球，她居然叫了快递送到迟云锋宿舍去，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就是想要这么做，也许，这颗水晶，说是买给自己的，却始终是想要送给他的，祝他08年好运，祝他，奥运之旅终能如愿！

    心里是忐忑的，却也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他不会收，然而当一切真的发生时，却仍旧免不了心里一阵怆然，也许，人都是如此，无法面对现实！

    收到他的短信，语言是委婉的，“你的礼物已看到，但是我不能接纳，我心已领，谢谢！其实和我做普通朋友很好的。”

    而忧然回复的短信却略有些不咸不淡的味道，“收下吧，我留着没有用，既然不再见面，就当作纪念好了。”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收！”言语中似乎感到了些严肃的味道，忧然心中莫名有种疼痛感觉，手指僵硬，“如果真要还给我，就亲自还来，不然我还会寄回去。”

    有点半威胁的一句，却也是出于无奈，他一边口口声声的说做普通朋友，一边却连公事也要尽量避而不见，胸中总有一股气，不甘心就这么咽下，就算是不再联系，也要把事情全部说清，因为她始终不认为自己喜欢他是错误的，他究竟有什么必要如这样一般躲开她？

    果然，回过来的短信，是不得不妥协的，“好吧，不过快要季后赛了，很忙，季后赛后，我打电话给你。”

    季后赛后，如果云霄队打得好，那不是要到3月份！他的用意也很明显，想要用两个月的冷静，来冷却她心里的热情，哼！可是迟云锋，你实在太不了解我了，只要我心里的结仍在，就算是过去两年，都不会自己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结，终究还是要你来解！

    痛快的回过一句，“好，我等你！”

    不再有任何回复，忧然看一看时间，马上可以下班了，突然想起，柯诺扬曾问过自己，昨天会不会去！糟了，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赶忙抄起书包，飞奔一样的冲下楼去，这次，真不知道会不会如上次一般，又拉扯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到了医院，推门进去，屋中并没有人，忧然气还没有喘匀，见柯诺扬正坐在床上摆弄手机，神情并无异样，微微松下口气，将门关好。

    柯诺扬抬眼看了看她，唇角似牵起微微笑意：“哎呦，这么着急的跑来哇，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听到这句，忧然的心才完全放了下来，这是她心里标准的柯诺扬！

    也以标准的自己回应过去：“隔你的头，今天你这怎么这么安静？”

    柯诺扬耸耸肩：“都走了啊，我专程赶走他们等你来的，我知道你昨天没来，今天肯定会来的！”

    说着，转头又道：“昨天，肯定是跟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吧？我很识趣的，你不来，都没有打电话给你，省得你烦我。”

    忧然一怔，提及昨天，不由低下了眼去，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吞吐道：“嗯，是啊，你知道就好！”

    低垂的眼帘，突而映入流光明翠的一块东西，忧然定睛一看，精巧的盒子中，放了一个做工极其精细的平安扣，系一条红色绳子，那玉纯澈通透、翠根清秾，小巧却华丽精致！

    忧然眼前一阵恍惚，望向柯诺扬，眼里流过一丝莹光：“这是……”

    “给你的啊！”柯诺扬说得随意，眼神却是郑重：“本来想昨天送给你的。”

    缓缓敛住笑意，目光如沁了春日的阳光，璀璨而融暖袭人：“生日快乐！”

    轻而简单的一句，却令忧然的心倏然塌陷，天崩地裂、山河震颤的感觉骤然窜入心里！

    可喉间却又不觉紧紧涩住，眼底微有温热水流划过，想要隐忍，却瞬间波涛汹涌……

    柯诺扬亦是一怔，眼前女子种种情态，愤怒的、喜悦的、犹疑的、心事重重的，他似都曾见过，唯独这样激动的神情，是他见所未见，心中感觉，不知是得意还是一点心疼，总之，这感觉有点甜蜜！

    伸手欲拂去她脸上泪迹，忧然却突地抱紧了他，柯诺扬又是一怔，手迟迟不敢下落，只是忧然抱着他的力道愈加深重！

    “怎么了？感动的这么一塌糊涂哇？”柯诺扬的手，轻缓的落在忧然一头长发上，轻声说道。

    忧然却只是不语，这样的感觉，令她心中翻江倒海，一时打翻了五味瓶，昨夜，在同一天，你和我同样等待着等不来的人，真正是应了那句歌词——爱我的人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柯诺扬，你真傻，和我一样！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1）

三个月的调整时间于忧然看来该是够了，迟云锋说，季后赛之后，会打电话给她，然后面对面的解决此事，到那时候，不论是不甘，还是深爱，都该是自己不再沉迷的时候。

    她将柯诺扬送她的生日礼物挂在脖子上，红色的绳子，吉祥如意的寓意，终于令她有种幸福的感觉。

    向公司请假，是不好意思、但又必须做的事情，她绝对不是敬业的记者，却还有职业道德。

    不可胜任，就该主动走开。

    于是，北医三院成为她最常出没的地方。

    柯诺扬的说说笑笑并不能掩饰他伤势的沉重，每当看着电视，看着队友们在赛场上顽强拼搏的身影，他的眼里总有清清淡淡的愁绪，他本就透明的眼睛，更加如一块黑色琉璃，流转着忧伤的光芒。

    云霄队首轮对阵南区第八名，刘宇领衔的上海队，两队风格有些相似，同是失去了高大中锋，同是由组织后卫当家作主，也同样面临板凳深度不足的问题。

    今年，为备战奥运，大大缩减了联赛进程，可每一名球员，为搭上奥运的末班车，还是尽着最大努力。

    已确定名单上的人物，为荣誉而战，边缘人物为自己而战，这其中，就有迟云锋。

    媒体热炒，吉尔斯欲要迟云锋替下年纪更大的老牌后卫朱群，尤其在看了云霄队与广东队比赛之后，这条新闻更被各大媒体炒得如火如荼、甚嚣尘上。

    其图文并茂，更显得煞有其事。

    柯诺扬浏览着网站新闻，嘴角不禁含笑。

    忧然奇道：“你笑什么呢？傻乎乎的？”

    柯诺扬眼睛依然看着屏幕：“你看看，现在给云锋红的，呵呵，这小子总算熬出来了，不过……”

    说着，明亮的眼中隐有一丝担忧。

    “不过什么？”

    可恶！忧然在心里自抽五十，是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谁叫你追问的？

    柯诺扬却并没在意她的异样，只是啧啧的说：“国家队什么地方啊，论资排辈、拉帮结伙，不是什么秘密，我这下是去不了了，到时候就他一个北京队的，他又是今年才冒出来的，国家队里……”

    柯诺扬微微摇头：“不好混啊。”

    忧然心上一颤，却又很快笑了：“呵，据我所知，之前的几年，国家队貌似也只有你一个北京的，况且，你那个拽的跟什么似的性格，你是怎么混过来的？”

    柯诺扬压下电脑屏幕，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刚毅的脸廓上，显得犹未突兀，他朝忧然望过来，那双眼睛仿佛折射了整间病房的阳光，有得意，却也有丝丝怅然。

    忧然不免迷惑，这是什么眼神？

    柯诺扬略略叹一口气，靠在柔软的大枕头上：“云锋和我不一样，我在国家队时要么是绝对主力，要么也是主力替补，可是云锋……他第一年进国家队，又是组织后卫这种肩负球队攻防大任的位置，再说了，他的性格你也清楚，平时礼礼貌貌的，可并不常和人交流，而组织后卫最重要的就是和队友的交流。”

    忧然一怔，不错的，组织后卫，场上拥有话语权的人，不但要自身技术出众，平时，更要了解每一个人的传接球习惯，若是没有交流只怕很难做到。

    见她沉思，柯诺扬不禁问：“怎么了？担心他了？”

    忧然脸上如热火，如被阳光炙烤般滚烫，望着柯诺扬，他微笑的唇角，明亮的眼睛，却仿佛是一脉清爽流泉，令人神清气爽。

    故意板起脸说：“好了，推你出去走走，去不去？晒晒太阳，免得你心理阴暗。”

    柯诺扬做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不要去，讨厌挪来挪去的。”

    忧然起身：“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走了啊，别以为我一天到晚没事干。”

    柯诺扬笑容如风，到似突地想气什么：“噢呦，可不是吗？我们裴大记者这几天一直泡在北医三院，跑过气的新闻，不知道会不会被开除哦？”

    说着，狡黠一笑：“说，你是不是逃班来的？我好感动啊！”

    忧然面色微微一动，在柯诺扬如同阳光的目光下，似乎有种无所遁形的逃避，柯诺扬缓缓收敛住笑，望着她的神情，僵涩的动一动唇角：“呵，你……不会被开除了吧？”

    忧然随即去扶他的身子，低头之间，一头长发遮掩去眼中散乱的光：“没有，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柯诺扬自己能吃上些力气，在忧然的帮衬下，挪动到轮椅上，望着她，看似无意的说：“失业了好啊，我好养你，就不怕你跑掉了。”

    果然是柯诺扬，忧然扬起脸，眼中火苗丛丛：“柯诺扬，你别忘了你带伤之身，不想死，给我老实点，要不拿橘子皮把你嘴堵上。”

    说着，望一眼他吃了满桌子的橘子皮，柯诺扬撇撇嘴，手指在嘴唇上一掠，做出拉拉锁的样子来。

    忧然推着他，得意的道：“嗯，这才乖！一会阿姨给你买糖吃啊。”

    推着柯诺扬走出病房，不禁低眼望望他，这些日子的柯诺扬仿佛比受伤之前还要开朗了许多，哦，不，看比赛的时候除外！

    看着他一条伤腿，竟仍有心酸的感觉，他怎么就会受伤了呢？还伤得这样严重！

    有时真希望，一切都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柯诺扬还在赛场上纵横驰骋、大杀八方，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静静的坐着或者躺着，苦中作乐。

    电梯停在一楼，推着他走出医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冬日灰暗的天空下，很少有这样刺目的阳光。

    忧然不禁为柯诺扬紧了紧领口的棉服，自己也调整了下拉锁的高度，正要推着他走，却听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在身后：“你……你……忧然……”

    忧然回身，只见一个女人，四五十岁年纪，拄着一支拐杖，一步步艰难、蹒跚的向自己走来，她面色焦急，目光中隐有点点泪意。

    忧然疑道：“你叫我吗？”

    那女人踉跄的脚步几乎站立不稳，几乎扑倒在忧然怀中，忧然赶忙伸手扶了，她却紧紧的拉住忧然的胳膊，拐杖掉落在了身边。

    忧然心中一颤，这女人，与妈妈差不多年纪，她的神情怅惘而悲怆，难道……

    正想着，便见一男子身影分外熟悉，亦急切的跑过来：“妈，你怎么……”

    看见忧然的目光有一瞬惊讶，随而隐去，变作一副叹息神情。

    “周城。”忧然直呼他的名字，眼中质问一览无余。

    那女人仍旧哭泣，拉住忧然的手，微微颤抖：“然，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你不认得我？你不认得我！”

    似是问，也似是答。

    忧然一时怔住，柯诺扬亦调转了轮椅的方向，疑惑的望过来。

    周城看柯诺扬一眼，再望忧然，她的神情郑重，扶着女人的手，亦几乎深入到厚厚的棉服中。

    周城连忙扶过女人，女人却只顾哭着拉住忧然：“然，我是妈妈，是妈妈。”

    妈妈！

    忧然向后退了一步，虽然之前早已知道那一段往事，可是，当她就站在眼前时，仍旧是天旋地转般的晕眩。

    后退之中，有人撑住了她的身体，她缓缓看去，只见柯诺扬抬眼看着她，大手轻轻抚在她的背上，暗自撑住了她后仰的身体。

    望着柯诺扬，眼底竟有不自觉的脆弱被悄然挣破，一滴泪，掉落在柯诺扬的手背上。

    柯诺扬一怔，忧然侧首，长发便遮去了她脸上的表情。

    周城一边安慰女人，一边捡起拐杖：“妈，咱先回去，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和忧然说。”

    女人自然不愿意，几乎要冲出周城的控制，忧然却只是后退，女人的每一个前进，都令她有压迫的窒息感。

    “然，我是妈妈……”她并不肯听周城的，她的脚上明显有伤，与周城拉扯间，竟摔倒在地上。

    周城连忙扶她，抬眼望向忧然，那目光中有不解，更有祈求。

    那眼神，忧然岂能不懂，只是……只是她……

    手脚僵硬，站在当地，不能动弹。

    女人哭喊的声音惊动了医院，来往的医生和病人，纷纷侧目看来，周城忙道：“忧然，你该不是这么冷酷的女孩吧？即使……”

    顿了顿，缓缓低下眼去：“就不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吗？”

    忧然双手紧紧攥住，一双如星晶莹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所有光华。

    柯诺扬略一思量，似有猜想，举头对向忧然：“忧然，推我回去吧。”

    周城瞥他一眼：“你不是才出来？”

    柯诺扬亦望向他，那如沁阳光的深黑色眸子，此刻却似冬日冷风迎面而过：“天气冷，想回去了。”

    说着，再看一眼忧然：“走不走？”

    忧然站着不动，不是她不想，是发现手脚竟自僵硬的不能动弹。

    柯诺扬眉头微皱，滑动轮椅，向电梯划去。

    忧然连忙抬头，急声道：“柯诺扬，你……”

    柯诺扬停住，略略侧眸：“怎么？良心发现了？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言语中的戏谑，却无端令周城眼眉一皱，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中一股不期然的酸味儿悄悄蔓延。

    忧然向柯诺扬奔去，途径女人身边，女人再次抓住她的手臂：“然，我是妈妈，是妈妈，你怎么可以不认得妈妈，怎么可以？”

    声嘶力竭的哭泣，怎不令人心有不忍。

    可是……

    狠心甩开她拉住自己的手，向前走去。

    “然……裴忧然，我是妈妈，是妈妈啊，你姐姐已经死了，你……”

    几乎吼断了喉咙，几个护士，忙跑过来提醒周城，周城连连称是，望着柯诺扬与忧然的背影，胸臆间竟有浪涛汹涌澎湃。

    “柯诺扬！”突地开口，电梯门已经打开，忧然本欲索性推他进去，柯诺扬却双手撑住轮椅，缓缓回身，望着周城的目光，酷到极致。

    忧然一望，这是他最常有的面对媒体的眼神，可是……周城该不一样吧？怎么柯诺扬的眼神，亦会变作这样的冷冻季节。

    周城扶稳几乎哭倒的女人，沉声道：“可以谈谈吗？”

    柯诺扬转回轮椅，扬起的目光，无一分波动：“可以。”

    转眼望着他怀中几乎崩溃的女人，微微一笑：“不过，我想你要先让这位阿姨冷静下来，我不想……有人骚扰到我的女朋友。”

    空气豁然僵凝，忧然猛地回身，望着柯诺扬：“柯……”

    柯诺扬侧首之间，从来温情脉脉的眼神，凝着一丝不容忤逆的郑重，忧然心中一颤，柯诺扬的眼神，千变万化、瞬息不止，却有令人不得不遵从的力量。

    忧然没有言语，更没有看周城，可她亦能想到他眼中惊怒……或是失落的眼神。

    “妈……”周城扶着女人，轻声道：“这里人这么多，你这样和忧然说起咱的家务事，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听啊？”

    女人一怔，立时停止了哭泣，望望忧然侧身垂首的身影，那身影单薄，即使裹在厚重的棉服中，亦可看到那身子的颤抖。

    女人渐渐平息，身子亦停止了挣扎，周城将拐杖递在女人手中，转身之间，淡淡道：“我先送我妈上车，一会……我去你病房找你。”

    柯诺扬没有应声，眼望着周城竟自而去。

    忧然站着不动，柯诺扬侧首，扬手推起忧然的头：“干嘛呢？还不推我回去？没看到有人要跟我单挑吗？”

    忧然避开他的注视，悄悄拭去眼边的泪水，强撑道：“你不是很行吗？自己走啊？”

    柯诺扬摇摇头：“诶，没办法，被人嫌弃了。”

    “谁叫你乱说话的？”忧然声音极低，玩笑话却听得人心中发酸，柯诺扬唇角隐隐一动，却终究没有言语。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2）

将柯诺扬推回到病房，柯诺扬依旧谈笑自如，东拉西扯，丝毫没有问起忧然关于那女人的任何一句。

    忧然只失神的坐在沙发上，不语。

    不久，周城便敲门而入，开门的是忧然，二人相对，目光复杂纠错，却无一丝温度。

    周城走进屋来，柯诺扬安坐在窗边，华丽的单间病房，阳光极好，充足的阳光洒在男子高大的身形上，暖风融融的室内，与窗外寒风呼啸的冷冬犹如冰火两重世界。

    “可以和柯诺扬单独谈谈吗？”周城淡淡道。

    虽然，忧然的好奇心一向很重，可这一次，她却安静的退了出去，也许，她的心情，同样需要冷静！


    待忧然走出房间，周城才道：“怎么样？你的腿好些吗？”

    柯诺扬闷哼一声，转眼对向周城，眼光依旧如冬：“周大哥，我们也算熟了，不用寒暄客套了，有话直说吧。”

    周城点点头，并无意外，圈内，谁不知道柯诺扬是出名的难以接近，除非……

    冷冷一笑，除非那个人是门外的那个女孩！

    想着，不禁向门口望去，紧闭的房门，外面的女孩，是这一切的关键！

    “你刚才说……她是你女朋友？”回看向柯诺扬，牵唇一笑：“没听忧然说过啊。”

    柯诺扬唇角含笑，眼中却是凌厉的光：“她是你带的，但不是什么事都要与你汇报吧？”

    周城一怔，虽说柯诺扬向来不好采访，可多年随队，他与球员的关系一向很好，即使是柯诺扬也对他向来尊重，今天的态度令他措手不及，却仍然笑道：“这是当然，只是随便的关心……”

    “那样最好。”柯诺扬淡淡说，转身对向窗外阳光晴好。

    冬日，难得有这样好的阳光，如果能和忧然漫步在这样的阳光下，不会燥热亦不会寒冷，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周城略有一丝尴尬，终于归在正题：“你知道，我妈……我是说刚才的女人，为何会那样激动？”

    柯诺扬唇角牵动，安静的背影，不曾动上分毫：“是你的岳母，你从同事变成她素未谋面的姐夫。”

    周城一惊，站起身来：“你……都知道？”

    柯诺扬轻笑一声：“也不是，知道一些而已，还知道……你喜欢她。”

    周城眼神一滞，缓缓垂下去，柯诺扬继续道：“我也喜欢她。”

    这一次，终于轮到周城冷笑：“可是她……”

    “她爱的……是迟云锋！”柯诺扬说得异常冷静，便如窗外冷冻的空气。

    周城蹙眉，柯诺扬，在他看来，远比传闻中还要令人望而生畏。

    周城轻哼一声：“哼，那你还说她是你女朋友吗？”

    柯诺扬依旧不回身，周城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能感受到他寒冷的目光：“这有妨碍吗？”

    “没有吗？”周城疑问。

    柯诺扬终于转过身体，眼神却是淡淡：“我认为没有。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柯诺扬并不友好，周城略略一怔，索性也直接进入主题：“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柯诺扬容色无动，唇边的笑，终于有一丝由衷：“是啊，有问题吗？”

    周城笑道：“没问题吗？”

    柯诺扬不语，只侧头看向别处，脸上的表情似有微微得意。

    周城道：“你不觉得她空闲得有点可疑吗？”

    一句话，仿佛温暖病房一束冷冽寒风，穿透心房。

    是啊，自己只顾着与她天天泡在一起，似乎忽略了她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时间陪着自己，即使她是篮球记者，他是篮球明星，也不会有这样大的特权。

    也许，是内心那一点点私欲作祟，令他刻意隐去了心里的疑惑。

    柯诺扬扬头望向他，目光犀利：“她怎么了？”

    她曾经被停过职，不会又是停职吧？

    周城坐下身去：“她被公司放大假。”

    放假？柯诺扬凝眉：“哼，你们可真不像新报纸，人手这么充足？”

    周城望着他，许久，不语。

    柯诺扬移开目光，心中疑问丛生，却不想问他。

    周城终还是一声叹息：“是充足，到没充足在那种地步，她……是因为被取消了奥运采访资格，惹怒了老总。”

    什么？取消资格！

    这一下，真令柯诺扬一惊非小，不惊波澜的眼中，终于波涛汹涌：“为什么？她……没那么差吧？我和她看过几场比赛，很专业的，也看过她的评论报道，犀利也有见地，为什么会失去资格？”

    “因为迟云锋。”周城说得淡然，眼神却有落寞。

    “什么？”柯诺扬更惊得几乎站起身来，怎奈腿上伤痛随时提醒他，他再不是那曾经健步如飞的篮球健将了：“怎么会因为云锋？”

    周城叹一声气，走到窗边：“吉尔斯亲自说要求划去忧然的名字，我就去问了他的翻译，翻译说，是代申那次事件之后，忧然没有发关于代申的文章，却自己去找了吉尔斯，外国人嘛，不希望被打扰的时候被打扰了，就是会有些不合理要求，他说，可以给她时间，但是这一次后，她就休想再采访他，也包括他的球队……”

    柯诺扬眉峰一聚，周城继续说：“她那天说，要和吉尔斯说说关于……迟云锋。就是为了这个，答应吉尔斯，以后不再采访他和他的球队！”

    迟云锋！

    柯诺扬从未如此痛恨过这个名字！

    他的手紧紧握住轮椅的轮圈，目光有不明所以的火气悄然上涌。

    周城望望他，道：“这孩子有点拗，如果……”

    说起来，心中有淡淡酸楚，微微低下头去：“如果他真是你的女朋友，我到放心了。”

    柯诺扬一怔，望着周城的目光，今天第一次有一丝柔和。

    周城见他疑惑，却只是笑笑：“至少……你不会令她失去理智，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至少……你不会不想见到她！”

    说着，向门外走去：“如果可以……请她去看看她的妈妈，她姐姐去世之后，她妈妈的精神就一直不好，有时候不是很清醒。”

    开门的声音，才令柯诺扬回过神来，再望门口时，进来的却已经是忧然。

    此刻，病房内的气氛有些许诡异。

    柯诺扬目光有瞬间凝滞，随而漫漫化开，化作微微一笑：“想问我们说什么啊？”

    明知故问！忧然倒身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是啊，他找你干什么？”

    柯诺扬故意将俊薄的唇扯出迷人的弧度：“哼哼，不告诉你！”

    果不其然，真不能奢望他能有个正形！

    “不说算了，休想叫我求你。”依着忧然的了解，他应该要她求他的，可是柯诺扬却突地郑重了脸色，凝视着她。

    许是那目光的热烈，许久，忧然才回过眼，与他对望的目光中，分明看到了那双眼中的失落与怜惜：“你怎么那么傻？”

    忧然一怔：“什么？”

    柯诺扬连忙移开目光，低头掩饰：“没什么，我是说……你妈妈……”

    忧然豁然站起身来，脸色沉沉暗下来：“你说什么？他……他都告诉了你？”

    柯诺扬笑笑：“激动什么？即使他不说，我也早猜到了。”

    忧然凝眉，不解的望着他。

    柯诺扬却只是笑，淡淡如清风拂面的笑：“那天，你给我讲的故事，我知道……你讲的是你自己。”

    说着，又低下头去：“所以，今天看到那女人，听了一两句，也就不难想到了。”

    突然感觉，病房中的热度如同火炉，柯诺扬却继续说：“我还知道，令你一见钟情的是迟云锋，那个从同事到姐夫的……是周城，而那个令你快乐的……”

    柯诺扬扬起头，嘴角是笑：“是我吗？”

    深黑色琉璃清透的眸子，望在忧然脸上，却如同三昧真火烧燎而来。

    忧然窘迫万分的低下头去，柯诺扬的目光——

    是火，燃烧心间，是冰，冷却焦躁！

    那种眼神，是令谁，也不可直视的目光。

    见她不语，柯诺扬呵呵一笑：“不说话，我就当是了，我说嘛，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多金、古往今来、无与伦比，唯我独尊的玉面蛟龙……”

    忧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音，眼中阴霾似被他的笑，一夕扫去：“你？真是没见过比你还自恋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看你啊，阴险狡诈、无所不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还差不多！”

    柯诺扬缓缓滑动轮椅，逼近在忧然身边，眼中是戏谑的明光，一双大手，突地环住忧然的腰：“对啊，我阴险狡诈、我无恶不作……”

    更加重了力道，唇边弧度更加勾动人的心房：“我还……无所不为……”

    那目光看得忧然心意波动，猛地回过精神，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去。

    柯诺扬，他的眼神，为什么总令自己不安又心起涟漪。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3）

既然忧然不说，柯诺扬纵使心中明白，却也并不说破，吉尔斯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说到做到，说一不二，即使明知错了，也绝不改正。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既然，自己是令她快乐的人，那么，就这样吧，每天阳光、小声、聊天、打闹，便成了彼此生活的情趣。

    忧然逗留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多，柯诺扬的目光越来越热烈。

    经过几轮激战，云霄队战胜上海队，顺利闯过季后赛第一轮，柯诺扬也已经在医生的帮助下做起康复治疗，从起初的几步，到走上几米，渐渐的，可以靠拐杖行走慢慢行走。

    回到家，妈妈有时会询问忧然为什么每天都很晚回家，忧然脸上流露的淡淡笑意，令妈妈紧张却又无从问起，问了，她只会回避而已。

    偶尔，夜深人静，她才会躺在半高的卡通床上，透过粉红色窗帘，看那粉红遮掩着稀落的月光，想起妈妈，那个……所谓的亲生妈妈，心里却只有焦躁、烦恼和逃避而已。

    她总是强令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她。

    好在，已经休假，好在，不用再面对周城。


    在缺少柯诺扬的情况下，云霄队仍然闯过了首轮，超额完成本赛季任务，全队上下气氛轻松。

    科诺样的病房里，也很久没有如进今天这样热闹。

    “听说你小子能下地了，居然还赖在床上？”孟宇忍不住跟柯诺扬开起玩笑。

    柯诺扬只是笑笑，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向迟云锋。

    迟云锋一向细腻，自然有所察觉，只是感到疑惑。

    多年的了解，江民也自能看出柯诺扬情绪不高，正要言语，却听门声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忧然提着保温瓶走了进来，略微一诧，眼神不自觉落在迟云锋身上，迟云锋迅速低下眼睛，避开她的目光。

    忧然亦很快回过神来，调整呼吸，笑着望向柯诺扬，却看到柯诺扬的目光亦才从迟云锋身上移过来，与她对望的眼中，有丝丝不绝的纠缠。

    忧然僵涩一笑：“这么多人啊？”

    天啊，这说的是什么话？

    随即又道：“你们先聊，我拿汤给柯诺扬而已。”

    走进屋来，将汤放好在桌上，柯诺扬看看，笑容中意味不明：“今天做什么？会不会又放太多盐来谋杀我啊？”

    “对！毒死你！”忧然瞪他一眼，转身刹那，迟云锋的眼光再次扫过眼前，二人目光无所交集，却好似刺进彼此心里。

    柯诺扬望着，周城的一句话迅速穿过脑海——至少，你不会不想见她！

    他望望忧然，再望望迟云锋，看来周城所说不假，再加上他对迟云锋的了解，只要是他不想见的人，便是如苏桬那般有着三年感情的女人，他也会躲避到几乎冷酷残忍，与他平时的温和礼貌完全不同。

    江民见柯诺扬目光深沉，连忙道：“好了，诺扬你也该休息了，我们回了，臭小子，快点好起来！”

    说着，拍了拍柯诺扬的肩，柯诺扬微微一笑：“好啊，你们可要坚持住啊，坚持到我好，别给我丢脸。”

    几人哄然一笑：“行了你小子，赶紧好比什么都强。”

    柯诺扬渐渐拢住笑意，望向迟云锋：“云锋，你不着急吧？陪我聊聊天，嫌不嫌烦？”

    迟云锋一怔，随即笑道：“嫌啊，好不容易摆脱你，一个人独享宿舍，不知道多清净。”

    柯诺扬却仍旧没有笑容，令迟云锋亦拢住了笑，柯诺扬的目光深沉而有不明所以的威慑。

    江民忙招呼其他队员：“好了，云锋多留会，你们俩啊，就知道腻在一起。”

    其他人各自跟着教练而去，温暖的病房中，只剩下三个人，表情各异。

    柯诺扬侧眼望向忧然：“喂，你个第三者，没听见我要和云锋聊天吗？干嘛？想窃听啊？”

    可恶！

    这家伙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柯诺扬！”忧然正要言语，余光扫在迟云锋脸上，却又将满心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稍稍侧开眼，心中竟有些乱。

    真看不起自己，为什么？只要在他的面前，自己就永远都不是自己？不能从容，不能气定神闲！

    转身出门，目光不自觉在迟云锋身上一顿，迟云锋仍只是微微低头，望着地板若有所思，待忧然出门，才缓缓抬起眼来，露出一丝笑容：“干嘛？就这么想我啊？”

    柯诺扬不语，只是看着他。

    迟云锋一怔，缓步走在床头柜前坐靠在上面，侧头抿笑：“唉，你别说，我可是真想你，我终于知道，你平时要有多大的心理压力了。”

    柯诺扬转过眼看他，仍旧不语。

    迟云锋便继续说：“以前，你在的时候，每到球队陷入困境，每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们总是想着，只要把球传给你就行了，我现在终于了解，你的压力有多大了，那种一人肩负起球队胜负的压力，真的……不是好受的。”

    柯诺扬终于笑笑：“这就是王牌的宿命，所以，你要适应。”

    迟云锋轻轻打他一下，笑着说：“王牌？哼！所以，你要赶快回来才对。无兄弟，不篮球啊！”

    柯诺扬神色有淡淡怅惘，笑容僵在唇边。

    无兄弟，不篮球！

    是的，场上，他们便是一同搏命的兄弟，场下，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战友。

    可是……

    柯诺扬扬起头，望着迟云锋的目光，凝着丝丝沉重。

    迟云锋敛起笑，坐在柯诺扬床边：“怎么了？”

    他望望柯诺扬的腿，心中有不详预感。

    柯诺扬亦随着望过去，却笑了：“不说这个，听说，你要进国家队了？”

    迟云锋点头，却有长长一叹：“嗯，还没接到正式通知，但确实了，不过……第一次去，还真有点紧张。”

    “会吗？”柯诺扬目光深深：“你也会紧张？”

    迟云锋又在柯诺扬腿上轻轻一拍：“当然会了，难道你才去的时候，你不会啊？”

    柯诺扬冷冷一哼，今天那始终变化莫测的目光变得犀利：“那你……为什么那样对她？”

    “谁？”迟云锋诧异，却自他的目光中，已然有所猜测。

    他的目光凝着门口，迟云锋没有看去，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柯诺扬一笑：“我想不需要我说明吧？”

    迟云锋叹气，却不语。

    柯诺扬道：“听说，你躲着她，不见她，公事也不见？”

    迟云锋仍旧低着头，声音低沉：“嗯。既然不喜欢她。也就不能耽误她。”

    “不喜欢用不用连公事都不见？然后践踏别人的尊严之后，还说是为她好？”柯诺扬表情略微凶恶，目光中是质问与冰冷。

    迟云锋一怔，随即道：“只是不想拖拖拉拉。”

    柯诺扬冷冷一笑：“不会拖拉了，也不会再打扰到你了，公事也不会了。”

    迟云锋怔忪，望着他。

    柯诺扬面色却沉暗如冬：“拜你所赐，她被公司放长假，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了，大明星。”

    迟云锋一惊，眼中终于有一些动容，但仅仅是一瞬，便是淡漠：“是吗？可是……跟我有关吗？那次采访……她还是来了的，我并没有……”

    “跟你无关吗？”柯诺扬略略坐直身体：“那么……你又为什么能进国家队呢？”

    迟云锋眼眉一蹙，柯诺扬的笑意便含了狰狞：“吉尔斯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的一丝不苟容不得你有一次失误，他在看了你失常的比赛之后，认定你没有稳定的状态，况且，国家队中，朱群多年来根基深厚，他又凭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改变主意？仍然用你顶替他？”

    迟云锋心思何其敏锐，很快意识到柯诺扬话中之话：“你是说……”

    柯诺扬唇角笑意无比冰冷：“就是她，那个傻女人，没事去为你做那么多事，可是你呢？想用她的时候，就找她，不想用她的时候，就连公事都可以避开，好啊，这就是我多年认识的兄弟！可真是瞎了眼了！”

    “到底怎么回事？”迟云锋追问。

    柯诺扬却激动地不想理会他，自顾自的说着：“你说你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暗示？跟天津比赛之前，平安夜，我问过你要做什么记得吗？”

    平安夜！

    迟云锋一怔，怫然变色的柯诺扬已在盛怒之中：“你和她在一起吧？是不是？”

    没错！迟云锋记得，那天，他和忧然的手机先后响起，难道他……

    “你不知道平安夜这样的节日很暧昧吗？”若不是腿上的伤，柯诺扬几乎从床上蹿起来：“你心里有疑惑，有不解，就要她去采访代申，她去了，只不过想告诉你结果，只不过想告诉你国家队的喜讯，可是你呢？和过河拆桥有区别吗？迟云锋？”

    迟云锋惊得睁大眼睛，柯诺扬一拳挥在迟云锋脸上，迟云锋措手不及，自床边跌倒在地板上。

    柯诺扬怒道：“现在好了，她不必工作了，你开心了吧？没有人再烦你，你也……不再需要她了，是不是？”

    “柯诺扬！”迟云锋站起身，望着他：“你公平点好不好？说的我好像利用了她一样，第一，普通朋友不可以一起过平安夜吗？就因为一男一女就要被说成别有用意。第二，你说什么，我根本不懂，我进国家队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柯诺扬冷笑：“普通朋友可以，可是，宁可推迟去比赛的时间，也要兑现诺言，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吧？别说你发烧，发烧一天之内就好了吗？我看是早有预谋吧？”

    言毕，门声突地响起。

    二人转眼望去，在门外听到争吵的忧然推门而入。

    清澈的眼睛凝满疑惑，左右打量着二人。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4）

迟云锋看过去，抹抹唇角，撇开眼去。

    “柯诺扬，你……你们干什么？”忧然知道，柯诺扬是明白自己对迟云锋的心的，应该说是从开始就明白，甚至早过自己，可是……可是他该不会是这样冲动的人啊？不会的！

    迟云锋显然是挨打了，忧然迈上一步，关问道：“你怎么了？”

    又转眼看向柯诺扬：“柯诺扬？你动手了？”

    柯诺扬一改往日的戏谑温暖，脸上只有冰冷和怒意：“对！动手了！怎么？我打他你心疼了吗？”

    “柯诺扬！”忧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窘迫非常，鬼使神差，扬手便打在柯诺扬脸上。

    柯诺扬没有躲避，任她打下来，迟云锋一惊，便连忧然也是一惊非小，她看着自己扬起的手，又连忙放下，深深一口吸气。

    突然发觉，每吸一口气，胸口都是疼的。

    柯诺扬冷笑，那笑仿似是窗外寒冬凛冽的风：“你为他，去找吉尔斯那倔老头谈判，以失去奥运采访资格为代价换来一次对话机会，哼……”

    柯诺扬扬起头，眼中是怜惜的讽刺：“可你换来什么了？”

    眼光瞥在迟云锋惊讶万分的脸上，唇边笑意更凝了痛快淋漓的嘲讽！

    只是这嘲讽说出口来，自己的心上也是痛的。

    “柯诺扬……”忧然轻下声音，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迟云锋却颤颤转首，望向女子微微颤抖的背影：“你……”

    “你可以走了，这事儿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情。”

    似乎，从未和迟云锋这样说过一句话，从来，在他的面前都是恭谨而温和的。

    迟云锋一怔，似尚未从惊讶中回转过来，望一眼床上大口喘气的柯诺扬，病房中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冰霜。

    令人战栗！

    迟云锋叹一声气，缓缓退出房间，关门刹那，女子的背影如同北京冬日稀落飘零的雪珠儿子，透明而清冷。


    忧然喘匀气息，望着柯诺扬，柯诺扬靠倒在床上，柔软的枕头，被压下深深印记。

    温暖的病房、暗淡的光，柯诺扬低垂的眼睫，如同被冬风染了清霜，敛尽温柔。

    忧然望着他，缓缓走近两步：“周城告诉你的？”

    柯诺扬侧过头，不语。

    忧然坐好在床边，寻着他冷冷闪开的目光：“你干什么？给我打抱不平吗？凭什么？”

    柯诺扬猛地转过眼来，正欲言语，忧然却打断了他：“那些都是我自愿的，又不是他叫我去的，叫他非要给个说法，负个责，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柯诺扬深深吸气，咽下了要说的话，转而道：“就算是这样，他……他也不该……连句话都不和你说，你看他刚才的态度，你看他……”

    唇上有淡淡水蜜桃的香甜，俊薄的嘴唇，被水蜜桃的甜，倏然润透心肠。

    温暖的病房，柔软的触碰，棱角分明的脸，被柔腻的指，突地捧住。

    凌乱的思绪，顿然安定，望着眼前女子，尽在咫尺，她微闭双眼，睫影温柔的映在脸颊上，来不急回过心神，女子清甜的气息，便轻柔的响在耳际。

    “我知道你是为我，可是柯诺扬，此一时彼一时。”忧然清澈的眼睛，光影淡淡迷离，柔暖的光，映在眼神中，全然没了冬日的轻寒：“人，都是会变的，都是……有感觉的。”

    柯诺扬一怔，目光交叠中，忧然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情意：“你说的没错，你……就是那个令我快乐的人。”

    凝视间，紧紧搂住柯诺扬。

    淡淡的水蜜桃香味儿犹在唇上流荡，女子轻软的发，如水绸一般的黑色，突而变作迷魅人心的蝴蝶一般，翩然抽离开他所有思绪……

    “柯诺扬，与有情人，才能做快乐事，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柯诺扬唇际终于牵起一丝笑意，不再是冰冷如霜的：“现在知道，也不晚……”

    病房内，唯有阳光、温暖、和淡淡水蜜桃的香味儿……




一撕即破的纸上幸福（1）

好像一刹那，醒悟过来，在看到柯诺扬怒气冲冲的对着迟云锋时，忧然突地明白，原来，这么久了，她在柯诺扬的身边，已经几乎忘记了与迟云锋的种种纠缠，那本就不多的关联，斩断时，疼痛，亦如最初的相见，不过只是眨眼瞬间，可是，和柯诺扬的快乐，却是随时随地、无处不在的萦绕在心里。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果然是名言一句，只有有情之人在一起，才能快乐。

    无论，是做什么！

    云霄队踏上季后赛第二轮的征程，冬日深深，时而飘雪，柯诺扬心里的快乐全都写在脸上，秦子瑜和昔阳来时，分明看在眼里，并说，要与林乐平去说。

    柯诺扬巴不得，忧然却有许多忐忑。

    “柯诺扬，是不是太快了？”病房里，满是温暖的气息，忧然剥着桔子，送在柯诺扬嘴边。

    柯诺扬略略凝眉，忧然道：“酸啊？”

    柯诺扬一笑：“你喂的，当然甜了。”

    忧然脸一板：“说正经的呢！”

    柯诺扬敛起笑，望着窗外月光朦胧，轻声说：“我爸肯定会同意的，但条件……肯定是我不能再打篮球。”

    橘子的香味儿弥漫入心，忧然停住手：“可是……我觉得还是太快了。”

    柯诺扬缓缓回过眼，眼神似窗外月色一点点迷蒙：“怎么？你还有犹豫，吗？”

    忧然一怔，他的眼神凝视，眸心是深沉的异芒，忧然连忙低下头，拿过床边的遥控器：“看电视吧，今天有你们队的比赛。”

    他却按住她的手，追问：“回答我。”

    忧然扬眸望向他，他坚毅的脸，被昏黄灯光晕染淡淡金色，恍惚是金色，又恍惚不是。

    忧然抽出手：“我总要也问过我的父母吧？你也没见过他们。”

    话音未落，柯诺扬便欲起身。

    忧然忙道：“你干嘛？”

    “去见你父母。”柯诺扬说得淡定从容，忧然连忙按住他：“现在？你疯了？”

    “是啊。”柯诺扬看着她：“见你第一天我就疯了！”

    忧然按住他，可他那么强壮高大，她的力气显然远远不及。

    “柯诺扬，你现在起来，我马上走！”

    杀手锏！威胁加生气。

    果然，如每次一般，柯诺扬老老实实就范。

    无趣的靠回到大枕头上。

    忧然望着他。不禁扑哧一笑：“呵，好了，反正……看你这么听话，这么乖，以后也不会欺负我！”

    柯诺扬气呼呼的看着电视，一忽，方才回神，转眼望着她，忧然却避开他的目光，坐好在床边。

    身后，有温暖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贴在背心上，是令人安宁的舒服。

    忧然微微侧眸，柯诺扬弯笑的眼睛落入自己眼帘，他环着自己手，微微缩紧，贴着自己背心的胸口起伏如浪：“你答应了？”

    忧然垂首：“答应什么？”

    柯诺扬微笑，右手缓缓探入枕下。

    灯光昏弱，柯诺扬修长的手指托着朱红色细绒精致的盒子。

    忧然心上一颤，那盒子，电视剧中经常看见的场景，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恍然，如梦……

    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盖子，果然，也是电视剧中俗套的剧情。

    钻石的光，折射整间病房的光亮。

    珠宝她不懂，可她看得出，那光亮流映，晶莹烁烁，灿灿如星辰璀璨，晃亮在眸心深处。

    “喜欢吗？”虽然是询问，柯诺扬却执起忧然的手，缓缓伸直，将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真合适。”

    忧然一时出神，回过神时，那戒指已然闪亮在手指上。

    “我……”

    “不准说不喜欢。”耳际是温暖轻柔的呼吸，吻在颈侧，温柔如羽：“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家是卖珠宝的，挑到你喜欢为止！”

    “我……”

    “不准提反对意见。”与她目光相对，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你大男子主义啊？”忧然唇际似乎有笑。

    柯诺扬亦微笑点头：“对！现在知道，来不急了。”

    微眯的眼睛，越发急促的呼吸。

    忧然意识迷离，近乎沉沦般的感觉，令周身绵软，任他摆布。

    “好球！迟云锋这球漂亮，云霄队反超！”

    电视解说，大煞风景。

    将忧然目光吸引过去，侧开了他的唇。

    “哇，领先了，今天要是赢了，能和八一打成一比一了。”她笑得自然，柯诺扬却一声叹息。

    “破坏气氛！”重重靠回去，恨不得把电视砸掉。

    忧然望向他，一笑：“行了，要不要还你？”

    柯诺扬望望她，目光疑惑：“还我什么？”

    抿抿嘴唇，眼望天花板。

    忧然见他一副得意神情，在他脸上轻轻一打：“美死你算了，看比赛！”

    柯诺扬拉住要走去沙发的她，拉在自己床边。

    电视里，是激烈残酷的比赛，电视外，是温暖柔和的气息。

    云霄队第二轮遭遇劲旅，多次总冠军得主八一队，想来凶多吉少，只要打出风格便是胜利，也使得全队上下轻松。

    没想到，真就抢回一场，本场比赛，云霄队主场88：80战胜八一队。

    季后赛之旅，仍在继续。




一撕即破的纸上幸福（2）

如柯诺扬所料，林乐平的条件果然是叫他不准再打篮球，柯诺扬答应，不答应也没有办法，他的伤，很难恢复到伤前了，回到赛场，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的年纪来讲，不但难，而且全无意义。

    只是柯诺扬仍然不肯回家住，脚伤未愈，但已可慢慢行走，不必再住院，他也只是回到位于石景山附近的远洋山水公寓，雇了特护，被忧然骂他奢侈。

    石景山距离忧然家太远，柯诺扬叫她住下来，她却不肯，柯诺扬知道她担心她父母不同意，于是决定，马上去见她的爸爸妈妈。

    柯诺扬有时真的很犟，忧然拗不过他，叫他在家等着，她准备去买一些东西，虽然，父母极为疼爱她，可是……这么突然的带回这么大的男朋友，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

    况且，他，不仅仅是个子大而已，来头也蛮大的。


    虽然跟父母打了招呼，父母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可见到柯诺扬，面色上仍有一些严肃。

    爸爸更是面带忧色的打量着他，柯诺扬难得有点局促，事关女儿幸福，爸爸还是直言不讳的。

    “我也是篮球迷，要说这篮球，忧然还是受我影响。”爸爸看着柯诺扬，淡淡道：“所以，我也听说过你，关键时候敢于担当，敢于承担责任，球风硬朗，我也一直挺喜欢你的，所以……你的报道也看了不少。”

    柯诺扬原本微笑的脸，一滞，听这话头，该转折了。

    果然，爸爸凝眉说：“看报道说，你不太亲近人，个性高傲孤僻……”

    “爸！”忧然打断爸爸，看一眼柯诺扬，竟是一笑：“那啊，绝对是冤枉他了，他那是装酷。”

    柯诺扬也忙道：“是啊，叔叔，您也知道，面对媒体，沉默才是金，对吧？”

    爸爸一顿，唇边似有一丝笑意：“确实，你倒是不怎么喜欢出风头，这点我喜欢，貌似出名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绯闻和丑闻的。”

    柯诺扬一笑：“是啊叔叔。我可是好青年。”

    忧然捅他一下：“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

    妈妈笑着打量他，倒好象挺喜欢他：“这个子真高，有两米多吧？”

    柯诺扬点头：“是啊阿姨，阿姨真是慧眼。”

    “油腔滑调。”忧然在旁边“拆台”。

    爸爸却好像想得更多：“听说你受伤了，伤的很重？”

    柯诺扬的笑有一丝凝滞，随而便释然的抬起头：“嗯，所以……打算退役了。然后开一家运动康复中心。”

    柯诺扬了解了忧然爸爸的用意，他肯定是担心自己退役后没有着落，女儿终身有误。

    爸爸点点头，妈妈为二人张罗了饭菜，看到女儿手上的戒指，还是不免担心，将女儿拉到厨房：“然然，这个柯诺扬看着倒是挺好的，长的也不错，可他毕竟是个明星，万一……”

    “妈，他不会的，不信你问爸，再说，我也做过体育记者、娱乐记者，他有没有绯闻，我还不知道吗？”别的不敢说，在这一点上，忧然对柯诺扬有一万个信任。

    妈妈叹一声气：“只要你觉得好就行，只是你还小，之前也没听你提过，总觉得怪仓促的。”

    仓促，是的！

    忧然倒上一杯水，望着妈妈忙碌的动作，她和柯诺扬仿佛是昨天才在一起，今天就要结婚了一般，见了父母，确定关系，迅速得让人有点不安……

    吃过饭，忧然送柯诺扬回家，对父母说，柯诺扬脚还没全好，要送到家门口才放心，今晚就不回来了。

    爸妈自然有些不愿意，可看女儿和柯诺扬的样子，也不过早晚的事，况且，现在流行试婚，合不合适，也只有共同生活过才知道，最终还是同意了。

    柯诺扬还不能开车，两个人决定先去采购些东西，毕竟忧然只简单收拾了，还有一些要买。

    超市里，冷柜前，是忧然最喜欢的地方，原味酸奶、原味奶酪，都是最爱。

    柯诺扬笑道：“你什么都喜欢原味的啊？”

    忧然说：“是啊，奶茶也是，几乎什么都是。”

    柯诺扬脸上笑意深深，低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哦，我说你怎么喜欢我呢。”

    嗯？

    忧然侧首望他，柯诺扬忍着笑：“我不抽烟，不喝酒，绝对的原味好青年。”

    “去你的！”忧然在他腰际一杵，心中却有丝丝甜意。

    转身道：“你喜欢喝什么？牛奶？酸奶？什么味儿的？”

    许久，柯诺扬不语，忧然侧首望去，只见他目光直视，怔怔的看着前方。

    忧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亦是一惊！

    只见周城站在不远处，望着二人相拥的身影，眼底有淡淡感触。

    缓缓走近身前：“买东西？”

    柯诺扬笑着点头：“是啊，买点必需品。”

    忧然望着周城，不自觉局促，将手中牛奶放在车中，低着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柯诺扬看出她的不自然，忙道：“怎么？最近忙吧？报道季后赛？”

    周城点头：“是啊，你的脚好了没有？”

    柯诺扬微微活动下脚踝，笑道：“好多了，正常生活没问题！”

    忧然的手，在购物车上来回搓动，手指晃亮的钻石光芒，晶光闪烁。

    周城低眼看到，眼神一滞。

    柯诺扬望过去，目光亦落在那闪烁的戒指上，随而道：“到时候……大哥要来啊。”

    说着，执起忧然带着戒指的手，忧然脸上顿时绯红，窘迫的望向周城。

    正要言语，却听自周城身后传来小女孩兴奋的声音：“妈妈……”

    忧然一惊，跟着望去，只见小女孩一身粉红，笑脸亦是红扑扑的，向自己扑过来。

    是沫沫！

    “沫沫。”忧然低身拥住她。

    沫沫笑得依然那样天真：“妈妈。”

    忧然将女孩头发向后一捋：“沫沫，我不是妈妈，是……是……”

    “是小姨。”周城连忙抱起女儿，女儿乌黑的眼睛不解的转动：“是妈妈。”

    “沫沫，叫小姨。”一个女人声音，有一些熟悉。

    忧然顺声望去，大惊！

    正是那天医院几乎崩溃的女人！

    她的……亲生妈妈！

    今天看来，到显得冷静了许多许多。

    不禁望向周城，周城只是淡淡微笑，向他点头示意。

    忧然一怔，真不知周城用了怎样的心思，竟能令她如此坦然，如此静淡的冷静下来？

    想着，女人便接过沫沫，道：“沫沫，叫小姨啊。”

    沫沫嘟着小嘴儿，疑惑的转动眼珠。

    忧然一笑：“是啊沫沫，叫小姨。”

    与女人目光相对，那种目光，有慈爱、有怜惜、更有深深怅惘。

    周城走近身边，道：“妈，咱走吧，忧然还忙。”

    女人凝视的眼神，仍旧留恋，却不再激动。

    忧然自然能看出女人眼神中的意味，她隐忍着不舍，缓缓跟着周城而去，身子却是倒退的。

    终于，扭过身去，步履变得匆忙。

    为什么？心，有突地一痛？

    眼眶酸热，鼻腔内有紧涩的感觉。

    “妈……”

    终于，追上两步，忧然声音微微颤动：“我要是结婚……您……也来吧。”

    女人猛地转身，忧然一惊，那适才还是平静的脸上，早已泪水纵横。

    “然……”她抽泣着，身子颤抖。

    忧然颤巍巍展开一丝笑容，拿起带着戒指的手：“您也来吧？”

    女人只是拼命的点头，早已说不出话来。

    哭泣的眼，转向女儿身边站着的男人，仍只是点头。

    周城叹息，扶住女人的身体：“妈……”

    女人亦勉强牵起笑容：“好，好！”

    沫沫不明所以的抓住女人的衣角：“姥姥。”

    女人抱起沫沫，笑着对忧然说：“有空……来看看。”

    忧然点头，泪水亦滑落到唇角，有一丝咸涩。

    望着女人走远的背影，忧然才终于放声哭出来，柯诺扬搂住她，安慰着。




一撕即破的纸上幸福（3）

那天晚上，忧然哭了很久，哭得累了，便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候，柯诺扬坐在沙发边，悠然的喝着咖啡，好像一夜未眠。

    柯诺扬笑着说，她昨天实在太难看了，忧然不理他，洗漱干净，为他弄早饭去。

    柯诺扬享受的望着她忙碌的身影，住了多年的小公寓，好像今天才有了温暖的气息，就像——

    一个家！


    日子总如流水，当它流过指尖儿时，留不下任何痕迹。

    后来，忧然终于去了亲生父母的家，那时候，她才知道，周城对妈妈说，如果一直那样纠缠于她，最终痛苦的还是她，她反而会恨他们。

    毕竟血总是浓于水，妈妈最终接受了，毕竟女儿自小不在身边，强行叫她回到身边，只能令所有人痛苦。

    况且，她现在有了好的归宿，柯诺扬家境富裕，要是知道忧然身世如此复杂，怕是再有什么波澜。

    忧然惊讶于周城的判断力，那天之后，周城便知道，自己……一定会对柯诺扬弃城投降！

    转眼已是三月份，季后赛已经结束，云霄队最终败在八一队手下，国家队马上要进入到集训当中。

    听周城说起，忧然才发现，自己竟已经忘记了篮球，忘记了迟云锋那么久……


    离开妈妈家，顺便买了份报纸，当然是支持自家生意，《劲篮球》加版了，加了奥运特刊，穆流苏专项记者，报道很多。

    心中不免微微酸涩，自己的假期早到了，她想，她已经离那曾经梦想的世界越来越远……

    想着，电话突地响起，电话的铃声也早已从《不得不爱》变作了《爱死了昨天》，令她惊讶的是，电话显示的人竟然是——迟云锋！

    不可否认，心中有一瞬悸动，但随而便平复下来。

    “您好。”装作若无其事，有意的客套，希望显得自然，却并不自然。

    不是心里还有什么，只是……毕竟他们……是不欢而散，很久很久，没有再联系过。

    久到……已经不清他的声音。

    那头的声音，仍旧是柔韧而礼貌的，他说，如果她有空的话，是不是可以见个面。

    犹豫只有片刻，她还是答应了，毕竟，他们之间，不该是连一句话都不能说的关系！

    那……就未免太遗憾了，怎么说，也是曾那么真心付出过的男人！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迟云锋约她，3月9号，在国贸A座滑冰场见面。


    并没有如每次见他般特意装扮了，随意穿了衣服，也没有告诉柯诺扬，那天周末，他亦要赶回家去，便觉得没有必要。

    三月，春寒料峭。

    不似腊月寒冬的冷，却也有寒意袭人。

    迟云锋来时，依旧穿一件帽衫，外套一件黑色皮衣，运动的装扮不变，只是多了一副墨镜。

    忧然笑笑，如今是名人了，再不是和自己坐在韩国料理小店里，那个谈笑自如的迟云锋了。

    见面，并没有想象的尴尬，迟云锋背着个很大的包，带着忧然走到地下，指着滑冰场说：“会滑冰吗？”

    忧然说：“不会，而且一点也不会。”

    迟云锋笑笑，拿出两张卡，带着忧然进去，为她挑选了合适的鞋，才说：“没关系，很好学的，我教你。”

    忧然一笑，他的手坚实而有微微凉冷，不知是否是在滑冰场的原因，并没有柯诺扬手心中的温暖。

    他拉着她，沿着滑冰场边缘慢慢的走，然后慢慢松手，教她怎样滑起来，只是忧然的身体平衡能力实在太差，教了几遍，还总是摔倒在冰面上。

    冰的凉，只是淡淡的，忧然扬头笑道：“恐怕我是学不会了，我的运动能力绝对是超出你想象的差。”

    迟云锋拉起她，笑道：“是吗？那肯定是我教的不好。”

    周围是匆匆滑过的人群，冰面是乳白色的，并不清透。

    迟云锋双手拉紧她，将她用力拉起来，站立不稳，倒在迟云锋的怀中。

    连忙起身，扶住一边的栏杆：“不行，真是玩不了。”

    迟云锋一笑：“那出去吧，休息一会。”

    忧然点点头，被他拉着一步步挪动，才艰难的走出滑冰场，终于“着陆”，才感觉真实一些。

    坐在休息椅上，忧然喘息道：“别看没怎么滑起来，还挺累的呢。”

    迟云锋解下冰鞋：“你啊，该加强运动了。”

    忧然长发一甩，侧脸看向他，他的脸，比着柯诺扬精致了许多，却总似有阴霾遮在眼底，并不如柯诺扬的阳光与灿烂。

    即使是冷酷的柯诺扬，那双眼睛，也是明亮灿然的。

    见她望着自己，迟云锋放下冰鞋，唇角微微牵动。

    “谢谢你……”

    突地一句，似乎穿透了滑冰场肆无忌惮的喧闹声。

    人群匆匆、欢笑声声。

    忧然眼神一滞，那声音轻，却无比清晰。

    她微微一笑，终于了解，这么久了，原来……他只是想和自己说一声“谢谢。”

    她仍旧不语，迟云锋回过头来，目光深邃：“对不起，可是……”

    忧然侧开眼睛，唇边含着笑意：“可是……我们只能是普通朋友？对不对？”

    迟云锋低下头，不语。

    忧然目光凝在手指晃亮的戒指上，突然想笑：“迟云锋，你多虑了，根本……不需要因为不安，而抽出时间来特地与我说这些。”

    忧然举起手，明光晶亮的钻石，映着冰清的光：“只要以后不要公事也躲着我，就够了。”

    迟云锋一怔，随即隐去，薄薄的唇边，有一抹笑意渐渐深浓：“是诺扬？”

    忧然笑着点头：“你呢？怎么样？和你的……前女友？”

    迟云锋略微一顿，忧然忙解释：“我可没别的意思平哦，纯粹八卦。”

    两人相视而笑，迟云锋的笑容终究出自由衷：“你也说了，是前女友。”

    “可你还喜欢她吧？”忧然追问，她分明记得生日那天，她见到他们在一起！

    可真不愧是做过娱记的。

    迟云锋摇摇头：“不是喜欢，是担心，你该知道，她现在的男友是罗晋青，罗晋青和她也是青梅竹马，一直喜欢苏桬，从来没变过，可是苏桬喜欢的是我，直到有一天，苏桬要跟我分手，她说，罗晋青更有钱，更能满足她，我伤心了一阵子，甚至表演赛的时候表现失常，她终究不忍心，她说，她忘不了我，跟着我去了辽宁，可我这个人，是不会走回头路的人……对她……用诺扬的话来说，真是够残忍了，直到有一天……”

    迟云锋看向忧然，目光中有淡淡怅然：“那天，罗晋青发病，她叫我去，我才知道，原来罗晋青先天性心脏病，若不换心脏，是活不了的，可是……罗晋青血液特殊，心源很难找，所以……当时……苏桬才会和我提出分手。”

    原来如此！

    迟云锋舒一口气，似乎心中郁结一夕舒缓，微笑道：“不过，都过去了，只希望罗晋青能好起来，苏桬能幸福。”

    他的一字一句，一声一叹，都仿佛令忧然的思绪飘回到几个月前。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毫无戒备的说起他的隐私，说起他的梦想和现实，那时候，她以为……他对自己的感觉，是不同的，才会说起这些来！

    可是，时至今日……

    忧然自嘲一笑——

    她终于明白，她对迟云锋的错觉，原来，是因为他与众不同处事方法，他愿意敞开心扉的人，往往是陌生人……




一撕即破的纸上幸福（4）

离开滑冰场，似乎心里千头万绪、曾经的纠纠结结都一瞬间解开。

    那时候，心里的疑惑，如同梦魇，缠绕着自己，令她胡思乱想，不可释然，原来，只是缺少了这一次谈话，谈开了一切都好。

    好像一个缠绕错综的结，一刀劈开，心情豁然开朗。

    看看手上的戒指，还好，自己没有错过真心对待的有情人！

    她想，她可以复职了！


    第二天，她兴致勃勃，穿了很久没穿过的职业装，看看柯诺扬，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做好了早饭，便向公司出发。

    她并没有正点来，而是选择了人较少的时间，很久没来公司，刚刚踏进公司门口，便碰见穆流苏匆匆向外走，看见自己，略微一惊，随而僵涩的一笑：“忧然？”

    忧然拍着她：“怎么了？大记者？不认得了？”

    流苏仍然笑，却没了曾经的八卦嘴脸，变得沉稳了许多许多，忧然也听说她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只是近期她自己的事情尚且应接不暇，并没有余力关心她。

    “流苏啊，你最近是怎么了？变淑女了？”忧然笑。

    流苏眼神一敛，淡淡道：“和林戈分手了。”

    流苏神情淡得犹如在说别人的事情，竟然笑了：“知道第三者是谁吗？”

    忧然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流苏眼神望向别处，笑在唇边终于僵住：“朱慧子！”

    说完，流苏抱着一大堆文件向前走去！

    忧然一怔，朱慧子！流苏曾经最亲密的合租室友！

    不会吧！

    尚未从惊讶中走脱，流苏又突地回身问：“你还没上网吧？”

    忧然摇摇头：“没啊，一早就来了，怎么了？”

    流苏略一犹豫，还是道：“一会……看看新闻吧。”

    嗯？

    流苏的话，说得忧然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流苏却匆忙的消失在电梯处。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到这种程度，曾经开朗八卦的穆流苏，如今却变成这样深藏不露的样子。

    调整呼吸，走进办公室中，微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可是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怪异的。

    她想，她该先去和小曼打招呼的，敲开小曼的房门，做出一副惊喜状，小曼看见她，却并没有她想象的兴奋，反而一脸沉重。

    忧然将门关上，疑惑的望着她：“小曼，干嘛啊？不想看见我啊？”

    小曼看看电脑，凝眉道：“你……上网了吗？”

    忧然一怔，上网？怎么今天每个人都这样问她？

    笑道：“没有啊，我为了来复职，可是一大早就奔来了。”

    小曼身子向后一靠，深深叹一口气：“我想，你现在还不能复职！”

    出乎意料的一句，令忧然一惊：“什么？”

    小曼看看她，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光影层叠。

    她转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严肃说；“你自己看。”

    忧然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定在笔记本电脑偌大的照片上，大惊失色！

    她手指按在鼠标上，向下滚动，不止一张的照片，动作亲昵，表情欢乐，加上绘声绘色、夸夸其谈的文字形容，一篇绯闻跃然纸上！

    关掉这个窗口，在各大门户网站上浏览，相关新闻不止一条，那一张张真实却被曲解的一张张照片，是……她和迟云锋！

    《国贸冰场，国家队新兵约会女记者》、《柯诺扬迟云锋反目成仇》、《队友大战，迟云锋完胜》……

    诸如此类的标题，充斥互联网！

    忧然惊得一时无语，抬眼望向小曼。

    小曼揉揉额头，道：“然，你也是做过娱记的，难道不知道记者的眼睛无处不在吗？对，迟云锋是体育明星，可能不会有那么疯狂的狗仔队，可是柯诺扬呢？你呢？柯诺扬受伤期间，你出入自由，本来就有猜测了，现在……”

    看看忧然手上的戒指说：“你们确定了关系，你怎么还不知道避着点，难道你……”

    “没有，不是的！”忧然赶忙解释：“不是这样！”

    小曼道：“我听周城说，你和柯诺扬要结婚了是吗？”

    忧然低头，不语。

    小曼转回笔记本，重重合上：“我明白有什么用，不知道柯诺扬能不能明白！”

    忧然猛地站起身来，是啊，柯诺扬！

    一时，柯诺扬的种种在脑海中穿梭，戏谑的他，开心的他，脆弱的他……

    那个……说不敢爱的他！

    “快回去解释吧，还有，这件事平息之前，我想你不能复职。”小曼语气微微无奈，疲惫的闭着双眼，该又是熬了几夜吧？

    忧然开门出去，心内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一撕即破的纸上幸福（5）

出门后，碰见周城，周城本欲说什么，却从忧然惊慌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没有出口。

    忧然亦不及和他寒暄，此刻，一心，只想着奔回到远洋山水。

    从没有觉得打车也是这么漫长，不断催促司机快一些，再快一些。

    终于回到家，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奶香飘入鼻息。

    忧然进门，只见桌上摆着早餐一动没动，慌忙跑进屋来，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柯诺扬高大的背影站在厨房中，煮着牛奶。

    一切，平静如常。

    “怎么又回来了？”柯诺扬的声音亦如往常般，只是多了些慵懒。

    忧然声音微颤，看看今早送来的报纸，还放在桌上一动没动：“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

    柯诺扬煮好奶，倒进碗里：“还没啊，怎么？有什么爆炸新闻吗？”

    还好，他还没看，还给自己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柯诺扬端着奶，放在桌上，匆匆看她一眼：“干嘛呢？傻站着？回来干嘛？想我了？”

    忧然坐在柯诺扬对面，拿过报纸。

    柯诺扬望望：“真有爆炸新闻啊？”

    忧然翻动着报纸，翻到体育版，果然，虽然不是头版头条，但也用了特殊颜色的字体，来显示这篇八卦。

    忧然静一静气，将报纸推到柯诺扬面前：“柯诺扬，你保证，你看了以后，要听我解释。”

    柯诺扬一笑，扯过报纸，低眼瞬间，笑意凝结在唇边。

    忧然道：“昨天我确实是去见了迟云锋，可并不是这些记者写的这样……”

    “嗯，你挺上相的嘛？”柯诺扬唇边扬起微笑，那微笑似乎看不出一点怒意来。

    “柯诺扬。”忧然再要言语，柯诺扬却将报纸合上，推到一边，继续持着忧然为他准备的三明治；“就这事儿啊？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柯诺扬，你必须听！”忧然起身，站在他的身边：“昨天，他找我去滑冰场，就想跟我说……”

    “谢谢？”柯诺扬仰头，扬着笑，微眯的双眼，透着初春暖阳的柔光。

    “你……你怎么知道？”忧然怔忪。

    柯诺扬将她搂在怀中，笑意仿佛能沁透人的心：“我们……去照婚纱照好不好？”

    “嗯？”忧然一惊：“婚纱照？”

    “对啊，我们去照婚纱照吧？这绯闻闹成这样，你也不能上班了吧？正好去照婚纱照。”柯诺扬带着些耍赖撒娇的口吻，目光如阳，仿佛令人沐浴在暖暖阳光下。

    一早上的心惊胆战倏然消散，心情顿时安宁下许多：“好啊，不过……我喜欢中式的。”

    “好啊，就照中式的吧，不知道有没有我这么大的码。”柯诺扬的笑，真的是这世上最纯净的，只要他笑着，阳光就灿烂着！

    “现在，想照中式的老婆，也学学贤妻良母，去把碗刷了吧！”一副早有预谋的可恶脸孔，忧然一笑，挣开他的怀抱，收拾了桌上的碗，向厨房走去。

    柯诺扬望着，渐渐收敛起笑意。

    起身，向卧室走去，轻轻合上了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一切仿似没发生过，向家里报了平安，索性与柯诺扬一起关机，二人挑选着可以照凤冠霞帔的婚纱楼。

    大方的牵手出入，影楼里，灯光打到迷离。

    忧然最梦想的婚礼，其实是汉服婚礼，可是一般的地方没有，也太麻烦，柯诺扬似乎很急，就好像两个人急于确定关系一样，似乎等不得一分钟。

    柯诺扬穿上传统的新郎服，带着像电视剧里的帽子，活脱脱一个招财娃娃，乐得忧然前仰后合。

    而忧然一身鲜红色礼服，不大的眼睛，好像很适合这样中式的装扮。

    头上凤冠有些沉重，一颗颗明珠，晶莹璀璨。

    难怪人说，披上婚纱的女人是最美的。

    身后柯诺扬低下身来，搂住忧然：“看什么？欣赏自己，也能欣赏这么久啊？是不是……太想做柯太太了？”

    忧然一动，凤冠上的珍珠摇颤，打在柯诺扬脸上，柯诺扬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一会再挑上几身旗袍，咱们多照点。”

    忧然摇头：“不，我身材不好，不穿旗袍。”

    说着起身，柯诺扬目光却有淡淡惆怅：“穿吧，咱们……要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口吻，怎么听得人心中莫名酸楚？

    忧然一怔：“柯诺扬……”

    柯诺扬随即笑道：“好了，别耽误时间，要照很多的，最好把我的信用卡照到余额不足！”

    拉着忧然的手，仍是温暖而坚实的，很久很久以后，忧然才知道，这双手，才是可以握住自己灵魂和心的手！

    便和他们的初吻一般，永远……不能被替代的薄荷香味儿！


    照了结婚照，他又要忧然陪他看了一直想看的电影，一直想听的音乐会，一直想吃的小餐馆，好像今天不做，他们就再没有时间做一样。

    忧然说，他像赶集，柯诺扬却只是笑笑，不语。




一撕即破的纸上幸福（6）

照片出来的那天，他们看了很久的结婚照，柯诺扬说，一定要永远记住这些瞬间，偏偏要忧然挑出一张最喜欢的，忧然挑了一张搞笑的，柯诺扬望着，继续评论起每一张照片。

    直到看到眼皮打架，才自然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爬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疼，身上盖着柔暖的薄被，

    他们是趴在柯诺扬的大床上睡着的，忧然坐起身来，身边却并没有柯诺扬，缓缓起身，走下床，这家伙，才不会乖乖的去做早饭吧？

    走出房间，果然，一切静悄悄的。

    她一间间房间看，又走回到卧室的卫生间敲门，轻轻推开，安静，出奇的安静！

    他不在家吗？这么一大早上的，去哪了？

    忧然匆忙洗了脸，梳着长长的头发，偌大的房间，突如其来的安静，令她心中有隐隐不安的感觉。

    突地，传来世间最美妙的声音——门铃声！

    这家伙真行，出门都不带钥匙。

    连忙跑到门前，开门刹那，却怔在了当地。

    门外，不是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而是个清美隽丽的女孩——昔阳！

    “昔阳？”忧然惊讶的站着，不解的眨动双眼。

    女孩淡静的微笑，一颦一笑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不请我进去吗？”

    忧然这才反应过来，将昔阳迎进门来。

    昔阳环顾四周，简洁干净的布置，看上去很是舒心。

    忧然倒一杯柠檬水给昔阳，道：“你哥哥不在，可能出去了。”

    昔阳淡淡一笑，抿一口柠檬水：“我知道他不在。”

    忧然一惊，看着她。

    昔阳放下柠檬水，端然道：“不但今天不在，以后……也都不会在了。”

    什么！

    忧然猛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望着目光淡淡的林昔阳。

    昔阳自包中拿出一张纸，悠悠说：“昨天夜里，他回家了，收拾了东西，现在……该上飞机了吧？”

    “你说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们，才照了结婚照，甚至他昨晚还微笑的躺在她的身边！

    怎么会……

    昔阳一笑：“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忧然不语。

    昔阳站起身，将纸条递在忧然手上：“女人！他最怕的……就是女人！”

    不错！不错！

    他说过，他和自己说过，他不敢恋爱，不敢让女人接近！

    除了……自己！

    可是……

    她缓缓展开纸条，如此突兀的一切，令她的手微微颤抖。

    昔阳继续道：“他说，你们的爱情就像一场攻守，他攻你守，你攻迟云锋守，最终，都是守的一方比较坚强，攻的一方，遍体鳞伤！”

    突地，攥紧手中纸条，指甲深入掌心的疼痛，令得泪水簌簌滑下。

    纸上字字清晰，清晰如血，刺入眼帘——

    死心比欺骗更简练！

    好一个更简练，果然简练，简练到这一切，他只用了一句话，便写了过去！

    忧然可以想象，柯诺扬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是怎样的绝望！

    因为此刻的她……亦是！

    突地想到什么，转眼看向昔阳，目光中有一丝怀疑。

    昔阳了然，淡淡一笑：“你是想，我们关系并不怎么好，他怎么会找我？”

    忧然不语，却是默认的神色。

    昔阳总是平无波澜的口吻，目光深深：“他能找谁呢？找爸妈吗？那么……他还走的了吗？他的个性，你也该了解些的，他是不会亲自来和你说的。”

    说着，昔阳缓步走去，留下忧然僵然立在当地。

    空气中，满是不真实的味道，仿佛那天淡淡的牛奶香还在鼻息中游荡，她不相信，她不能相信！

    “不，不会的！”忧然双手重重落在桌面上，望着昔阳的背影：“那他……他如果真的那么在意那件绯闻，为什么那天不让我解释，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昔阳略略回眼，只是淡然：“他怕听到残酷的答案！换句话说，他……只相信他看到的，和他……感受到的，即使让你解释了，也未必能改变他的想法，你以为他是完美无缺的吗？”

    昔阳冷哼：“他的心，比女人都要敏感、都要脆弱！我想……你没能让他感觉到，你爱他！”

    开门的声音，惊恸心肠，那响动，仿佛能将整颗心震碎！

    是啊，是啊，一直都是他在爱着自己，而自己给他的爱太少，少到……竟然禁不起记者的几个字吗？

    柯诺扬，你好自私！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不给我多一些时间？！

    全世界，在瞬间崩塌！

    终于，明白了他着急的原因，终于，懂得了他所有的用心。

    他，是要用最短的时间，来完成所有的梦想！

    看电影、听音乐、拍婚纱照！

    柯诺扬，你好自私！

    缓缓摘下戒指。

    望望桌上褶皱的纸条，泪水一滴滴掉落在桌面上。

    苦笑，紧紧闭上双眼——

    原来，幸福只是书写在纸上的美好，一撕即破！




后记：生死之战，背影消失在2008

2008年，8月16日，晚上19：30，北京奥运会，中国男篮对德国男篮，八强生死战。

    自从开赛，中国男篮表现神勇，在死亡之组，与世界冠军西班牙队，打到第二个加时赛，才最终因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今天，更是只可成功，不可失败的一战，自然备受瞩目。

    新建的五棵松篮球馆，灯火辉煌，人群涌动，四处飘扬的五星红旗与中国队的红白队服相得益彰。

    球馆内，声势沸腾，欢呼迭起。

    期待着这一场盛宴。

    这一天，仿佛这一方赛场便是全世界！

    球迷们忘情呼喊，尽情欢唱。


    忧然坐在涌动的人群中，以前的她，一定会站起来，和所有人一同欢呼，一同呐喊，可自从五个月前的那一天，她摘下戒指的那一天，心，似乎沉湎了许多。

    终于，了解了穆流苏的心绪，那种性情大变、毫无征兆的心绪。

    是爱情，改变了这一切。自己也终究不能免俗。

    偌大的赛场，她寻觅着尽可能多的熟悉身影，可奥运赛场，人群茫茫，只有迷炫人眼的红，和充斥耳鼓的助威声。

    周城，一定坐在某一个角落，用相机随时记录下每一个精彩瞬间，迟云锋一定摩拳擦掌，希望能争取到一次上场机会。

    可是……

    都已经不能吸引她！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里——

    亦有他未完成的梦想！

    比赛异常激烈，若是以前的自己定会为此而疯狂吧？

    回想起周城笑骂她活像一个粉丝的时候，不禁嘴角含笑，那时候，还真是无忧无虑。

    场上红白身影汗水挥洒，德国队拥有NBA顶级球员诺维斯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双方打起了防守大战，异常坚强的防守，令比分打得极低。

    太多的精彩与刺激，泡制了这一场饕餮盛宴。

    最终，中国队以59：55战胜德国队，惊险闯进八强！

    球迷们没有遗憾，只有疯狂！

    奥运退场，井然有序。

    熙熙攘攘的人群，冲开忧然漫无边际的视线。

    目所及处，只有漫天飞舞的红色，和璀璨如星的灯彩。

    心，一点点下沉，一点点失去支撑的力量！

    那天之后，她收拾那些结婚照时，发现唯独少了她说喜欢的那张，一定……是柯诺扬拿走了！

    那时，心里被撕扯开的裂口，一点点愈合，她莫名感觉，他……会回来！

    一定……会回来！

    她将赌注压在奥运赛场，压在中国队生死大战的赛场上！

    可是……

    她太高估了缘分，太低估了奥运的魅力！

    这样拥挤的人群中，想要遇见一个人，谈何容易？

    自己终究太过天真！

    懒洋洋的抬起头，一切仿佛逝去的感觉……

    但，只是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一道明光，却突地划过失落的眼眸。

    忧然猛地愣住——

    熙攘人群、迷彩灯光！

    一个人的背影，高大、挺拔，赫然傲立在人群当中！

    是他！

    随着人流的涌动，缓缓前行！

    “柯诺扬！”一声高呼，惹得人们纷纷侧目。

    那些目光，有诧异、有寻找、也有淡然。

    忧然却顾不得，拼力挤开前面的人，尽力冲到那个方向去！

    只希望赶快走出门口，真希望，上天能让时间静止不动！

    来者多是篮球迷，柯诺扬的名字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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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个焦急的女孩，知道她在找人，纷纷为她让出道路来。

    终于，走出拥挤的球馆，可是……

    黑夜暗沉，星色无光。

    唯有路灯华彩耀亮夜空！

    匆忙的人群，渐渐散去，她却犹自逗留在五棵松球馆门外，四处寻找着！

    难道，是错觉吗？

    是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个背影，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有几个人能有？

    她不会看错，不会错！

    夏天燥热的空气，凝结着潮闷的湿气。

    仿佛眼中蓄积着氤氲水雾，渐渐迷蒙不清！

    柯诺扬，你回来了，是不是……

    身子突觉绵软无力，跌坐在凄迷的夜空下——

    她缓缓自背包中拿出那枚戒指，璀璨的流光，是暗淡星空唯有的光色。

    许久，她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戒指慢慢带回到手指上。

    她发誓——

    柯诺扬，我一定要找到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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