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苏家有女
　　作者：伊然


　　正文

　　引子

　　大唐盛世。
　　开元二十五年，润州刺史齐澣下令开通了新河，从此河道畅通，可由瓜洲直达扬州，大大缩短了行程。便捷的交通使扬州更加繁荣，故李白有诗云：“齐公开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人，天地同朽灭。”扬州，这个风景秀丽的商业大都会，吸引了游人无数，商贾如云，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说。
　　苏瑾铭，人称“扬州第一眼”，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古董商。他鉴别古董的眼光极准，甚至能凭一眼就下论断，从未走眼。所经营的古董行叫“万博堂”，闻名远近，就连京都长安和东都洛阳的王孙贵族们都慕名前来交易，生意很是红火。他年过而立方娶妻，不惑之年始得一女，唤作苏苏。虽说是个女娃，却视若掌上明珠，万般疼爱。
　　这一年，苏苏年满十六。庆生之日，苏府张灯结彩，一早请来“梳头娘”为苏苏行笄礼，以示成人。当晚，苏瑾铭大宴宾客，并请恰巧路过扬州的大诗人刘禹锡给苏苏取字。刘禹锡见苏苏不仅出落得貌若天仙，天资更是聪颖过人，便赠以“颖”字，从此苏苏就有了个正式的名字——苏颖。苏瑾铭趁兴拿出一个锦盒，取出两只小巧玲珑的玉杯，又命人吹熄灯火，而后就着月光往杯里斟美酒，玉杯竟发出浅紫的柔光，旋即酒香满屋。原来这正是苏瑾铭视作宝中之宝的夜光杯。据说，此杯盛上美酒便会发出浅紫柔光，因此得名“夜光杯”，以之盛酒，分外香醇，常饮能祛除百疾。此物原是西域贡品，后因战乱流落民间，据传为苏瑾铭所珍藏，今日方得以证实。苏瑾铭将这两只珍贵、神奇的夜光杯作为送给爱女的成年之礼。
　　谁料，苏府当晚即遭窃贼光临，那窃贼既不偷金银细软，也不偷宾客贺礼，就偷那两只价值不菲的夜光杯。扬州府的府尹陈大人不敢等闲视之，急令得力干将李朝义彻查此案。

　　第一章 苏府初探

　　初夏，万物竞长时节，处处绿意盈盈，焕发勃勃生机，可就在那葱郁的绿林里却传来阵阵打斗声。
　　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人手握曲刀，且战且退无心恋战，左顾右盼伺机逃脱，但他身后四人却紧追不舍。
　　也许是急于脱身，只听黑衣人一声怒吼，返身向前挺立，手中曲刀一旋，刀光闪过，一人闷声倒地，曲刀同时迅速滑向旁边之人，那人未见刀法凌厉如此，心中惊惧万分，连忙奋力向后躲闪，但为时晚矣，刀锋还是划伤胸腹，渗出一片血红，黑衣人正待举刀刺去，“当”一声，曲刀被疾速飞来的石子荡开，“如此刀法却沦为山贼，实在可惜！”一位面容俊朗、星眸如矩的年青人飞身而来，朗声道。
　　黑衣人闻声一惊，连忙后退数步，心中暗道不妙：年纪轻轻竟有此等功力，李朝义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这位才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扬州三大名捕之一，江湖人称“君子剑”的李朝义。
　　“黑风，想自己走，还是我们绑着你走？”李朝义神情冷峻地对黑衣人道。
　　黑风看他一眼，咽了咽口水，反倒欺身上前，招招凌厉猛烈，奈何李朝义身手敏捷，根本难以近身，数招过后，黑风已是大汗淋漓，却猛然发现“君子剑”尚未出鞘，不由神情沮丧：“莫非我连一睹‘君子剑’的资格都没有？！”
　　稍不留神便听“嘶”一声，胸前衣襟被划飞一大片，黑风大惊一捂胸口猛然后跃，低头一看却不见伤口，更不见一滴血流出，只是右臂发麻，手中曲刀径直落地。原来李朝义趁他后跃之际迅速用剑气封了他的穴位。他不由低头叹道：“李朝义果然是李朝义，‘君子剑’之名不虚啊！”
　　李朝义笑笑，扬了扬嘴角，“看来我们得绑着你走了！”言毕迅速上前封住其几大穴位。
　　浑身动弹不得的黑风只好道：“罢，落在你李朝义手里，我认了！他日若传出江湖，亦不辱我黑风之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朝义闻言莞尔：“放心，我只奉命捉你归案！生杀大权，在下可没有！”
　　李朝义命人将他捆绑，整整衣衫正待归去，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落肩头，不由收起笑容，心道：这只鸽子向来报忧不报喜，这回不知又有何差事……
　　“苏府失窃！速归！”李朝义看完心头一惊，在扬州还有人敢动苏瑾铭的东西？！李朝义急忙翻身上马，连夜赶回扬州。
　　*********************
　　“李捕快，请坐。稍等片刻，我这就通报老爷去。”身材魁梧的刘管家将李朝义引至大堂后道。
　　只见偌大的厅堂布置得满满，大堂前部立着米余高的四尺见方小池，池中睡莲半开，清香四溢，令人神清气爽，两旁摆着精雕细琢的鸡翅木椅和嵌玉小几，后方则是一张名贵的紫檀木榻，榻上铺着柔软的羽垫，几个色泽艳丽的小锦枕随意散落，榻的中间还放着一张小玉几，几上有一把同样质地的精致玉壶，榻的后面则是一扇大屏风。再细看，那东墙上挂着的竟是前朝书画名家展子虔的山水画名作——《游春图》，“通幽径，峰回转，小桥旁，绿树掩；妇人立，竹篱前，江南春，美无限”，一片江南烟水，翠蚰葱茏，满室春意无限！
　　这屋内恐怕没有一件不是古董宝贝啊！李朝义边打量边感叹。
　　不一会，侍女嫣红奉上一碗香茶，李朝义捧起茶碗一仰脖便喝了个底朝天。
　　李朝义也确实渴了，昨晚才办完黑风的案子赶回扬州，一早又赶来苏府，时间紧得连差服都不曾换上，更别提喝上几口水了。见嫣红掩嘴窃笑，李朝义面带羞赧之色，赶忙道谢。
　　嫣红又给他添了一碗这才下去。那绯地蓝花的高腰束胸裙，宽摆拖地，随着步子优美晃动，煞是好看。
　　“哈哈，朝义，此等小事，陈大人还把你给派来了！”苏瑾铭从屏风后闪进来，快步走到榻前，边坐边笑道。与李朝义略为寒喧后，他便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这么说来，夜光杯是在苏小姐的房中不见的。”李朝义沉吟道。
　　“正是。小女一早起来便发现放在桌上的锦盒是打开的，杯子不翼而飞。”苏瑾铭停顿了一会又道：“‘万博堂’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你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刘管家就是了。总之有你在，老夫和陈大人就放心了。”
　　“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苏瑾铭笑着点点头，起身离去。
　　*************************
　　“我想到苏小姐房里查看一下，不知可否方便？”李朝义盘问了一些细节后，问刘管家。
　　“请随我来！”刘管家领着李朝义穿过后堂，沿着抄手游廊，来到花园，便见几幢雅致的楼阁掩映在繁花佳木中。小桥流水，花草树木，亭台石阶，布置得精巧无比，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皆可自成一景，十分赏心悦目。
　　行至“赏心楼”，刘管家道：“此楼乃老爷的书房和鉴赏古玩之地。‘夜光杯’以前就是收藏于此的。”
　　李朝义观察了一会：此楼共二层，外表看来与一般楼阁无异，但仔细察看，便知其设计精巧，恐怕还另设有地下室、暗室之类。更叫人叹为观止的是，二楼的层架上放的全是各式各样的壶，“我家老爷平生最爱收集历代名壶。”刘管家解释道。
　　再前行一小段路便到了苏颖所居住的“明珠楼”。刘管家推开门，示意李朝义进去。李朝义则犹豫着好不好就这样唐突地进去，虽说已办案无数，走过千山万水，可到人家小姐的闺房却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刘管家见状便解释道：“放心，老爷早已让小姐暂时搬到夫人那去了。请进！”
　　李朝义这才放心进去。
　　底层是厅堂，中央摆着一套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雕花窗户下有一张古琴，陈设简朴。二楼是卧房，布置秀雅，主人的蕙质兰心可见一斑，李朝义正要细看，一个小丫环跑上来对刘管家道：“刘管家，绸缎庄的郑老板派人找您来了。”
　　“哦。李捕快您慢慢看，需要我时就叫下人通知一声，我要去忙一些家事，失陪了！”
　　李朝义目送他下楼时不由暗自猜想：此人虽是六旬老翁，却难藏眼中锐气，再看他那沉稳的脚步，想必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
　　李朝义回过神开始仔细察看起来。
　　此层为敞开式结构，只有三堵墙，无门。较长的那堵墙上开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凭窗而立，可见窗下有一个大池塘，池中有数尾鲤鱼嬉戏于荷花间，阵阵荷香随风而至，令人顿觉神清气爽。看来窃贼不可能从窗户进入，除非他是武林高手,有凌波踏浪的绝技，可凌波踏浪只是个传说而已。那么只有通过底层楼了。但据刘管家所言，这门每晚都是从里面拴好的，只有苏颖的贴身丫环小玉和奶妈陪伴。
　　李朝义到一楼察看她们的卧房。卧房就在大厅左侧通往二楼的楼梯下，由于楼梯造得宽，二楼又造得高，所以将其造成卧室倒也宽敞、舒适。门和小窗都在同一面，且朝向室内，关上时与楼梯的外沿齐平，并装饰成砖块的模样，不说还真难发现那里居然还有一间卧房。看来这里也不可能是入口，除非那贼破墙而入，可墙是完好的。再看那雕花窗户，完好无损，那贼也没有破窗而入。李朝义又走到门后，想看一下门拴有无异样，门栓也好好的。那他到底怎么进来的，难道有人与他里应外合？苏颖是在宴客结束后才带着“夜光杯”回房的，谁能在拴门之前，瞒过三个人的眼睛盗走杯子？难道是家贼？
　　“小玉，快出来！我知道你躲在哪了。咦，明明是往这边跑的，怎么就是寻不着呢？哦……”
　　如同黄莺出谷般美妙的嗓音打断了李朝义的沉思，正想转身从门后出来，却被人拍了一下。
　　“哈哈，找着你了吧！”那个美妙的声音兴奋道。
　　原来在玩捉迷藏。李朝义笑笑把门推开，光线照在他那俊朗的脸庞上。
　　“啊？”那姑娘的神情瞬间由得意变成惊讶，剪水般的双眸闪烁着慌乱，水嫩的脸颊上霎时飞来两朵红云！她赶忙低下美丽的头颅。
　　好一个可爱动人的姑娘！李朝义心头一颤，那根长久以来蛰伏着的心弦不经意间就被眼前这个小女子轻易拨动了。见她梳着个双垂髻，想必是府里的丫环吧。想不到苏府里竟有出落得如此标致的丫环！刚想开口，却听她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后？”李朝义惊愕地望着重新抬起头的她，她已是一副愤意难平的样子。
　　“在下扬州府捕快——李朝义。奉命前来办案。”李朝义一面说一面掏出令牌给她看。
　　幸好令牌随身携带着，要不可要被这姑娘当作窃贼论处了！李朝义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接过令牌细细察看，而后又把身着便服的李朝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道：“嗯，暂且相信你！”
　　“姑娘可否替在下将您家小姐的贴身丫环小玉和奶妈请来，在下有事相问。”
　　那姑娘一愣，旋即嫣然一笑：“好的，奴婢这就去把她们给你找来。”
　　不一会，她就将小玉和奶妈带来了。
　　“请详细说说你们昨晚各自的活动。”
　　“我身子一向不大好，昨晚就留在房里，小玉跟着小姐，小姐回房后，让我也看看那杯子，小姐痛惜我，还让我喝了两杯那杯子装的酒，然后我就先睡下了。我昨晚睡得特别安稳。”奶妈说完已是气喘吁吁了。
　　李朝义替奶妈把了把脉，吩咐那姑娘倒些水来，奶妈一听连道不敢，小玉则争着去。
　　“小玉姑娘，在下还有话要问你，就让这位姑娘去吧！”
　　“这……”小玉迟疑着，望望那姑娘，那姑娘朝她眨眨眼睛便起身到偏房给奶妈倒了杯水。
　　“小玉姑娘请讲。”
　　“我服侍小姐睡下后，就回到一楼，然后就拴好门睡觉了。”小玉怯怯地说。
　　“昨晚有没其他人来过？”
　　“没什么人啊，就是夫人送礼物过来，逗留了一会。哦，老爷和刘管家也来过。”
　　“你睡前离开过房间吗？”
　　“没有。”
　　“有没发现什么与以往不同的？”
　　“没有。不过有件事蛮奇怪，那晚帮夫人捧礼物的不像是府里人，而且突然就不见了。现在想来，当时夫人正和小姐聊着，老爷和刘管家捧着‘夜光杯’过来，他们才进门那人就不见了，那人之前明明还站在夫人身后的！但当时大家都没在意，只顾欣赏宝杯了，我也没多想。”
　　“从门走的？”
　　“不可能啊，我就站在门边。”
　　看来此人身手不凡，轻功更是了得，并非等闲之辈。李朝义听小玉描述完那人的身形样貌后心道：莫非是刘香儿？如果是她，又怎会和苏夫人在一块呢？“还有吗？”
　　小玉努力想了一会：“嗯，我昨晚特别困，伏在桌上都能睡着，好像没什么了！”
　　“什么，你伏在桌上睡着了？”李朝义打断她，问道。
　　“只是一小会！”小玉害怕道，“小姐睡下后，我回到一楼，闻到一阵花香，然后我就伏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我就拴门回房了。”
　　“是荷花的香味？”
　　“不是。那是种很奇怪的香味，我还从没闻过那么特别、那么好闻的香味呢！”
　　李朝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冲到楼外，沿着墙角根仔细察看，果然，雕花窗户下的一丛书带草中有一小截烧剩的香，再看那窗格子，有一处留有淡淡的焦痕。李朝义正要俯身捡起那截香，惊觉脑后一股寒气袭来，急忙顺势一闪，两枚疾速飞来的燕子档便结结实实地钉在了窗框上，几根发丝飘然落地，同时一个身影闪过，李朝义正欲飞身追去，猛然停住，捕快的直觉告诉他：这截香比那个人更加重要！虑及此，李朝义赶忙捡起那截香，此时那人已无影无踪。
　　李朝义拨下一枚燕子档回到房中，又让小玉闻了闻那小半截香。
　　“就是这味儿。”小玉肯定道。
　　“这是罗汉香。窃贼就是用这把你迷晕的，你还当是睡着了呢！”这窃贼用的居然是“罗汉香”，看来此案并不简单！李朝义心下道。
　　“那我现在怎么不晕呀？”小玉不服气地问。
　　李朝义笑笑，耐心解释道：“这香要点燃才能使人昏迷。”
　　“李捕快，有何进展？”刘管家一进门便问。
　　“已有些眉目了。”
　　“哦？”刘管家略带惊讶，“不愧为扬州名捕……咦？”刘管家望着那姑娘，“小姐怎么在这，夫人正四处寻你呢！”
　　“娘一定是要我把头发给盘起来！长大了可真麻烦！”那姑娘无奈地吐吐舌头。
　　“夫人是要给您做新衣裳呢！”刘管家笑着拍拍她的头。
　　“嗯……好！”她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李朝义大吃一惊，暗道：这位标致的“丫头”竟是苏府的千金，亏我适才还将她当丫环使唤！他不安地望向苏颖，而她正得意地冲着他笑呢，那双灵动的眸子好像在说：“把我当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捕快，小女子苏颖先行告辞了。后会有期！”苏颖打了个万福，又朝他诡异地笑了笑，这才和小玉、奶妈离开“明珠楼”。
　　李朝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又朝刘管家要了宴请宾客的名单这才回府复命。向陈大人汇报完案情，李朝义这才想起约了好友徐可一起吃午饭的，看看时辰早已过晌午，想必又要被这顽劣小子惩罚了，这回还指不定用什么招数呢，想到这他不由摇头苦笑。

　　第二章 徐家少年

　　灿烂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几艘游舫飘荡在这片光芒中，缓慢地行驶着，以便让游客饱览胜景。
　　湖畔店铺林立，饭店、酒馆、作坊……应有尽有，专做过往游客的生意。
　　又一艘游舫靠岸了，光临徐家镜坊的游客越来越多，徐老先生都快忙不过来了，他一边吩咐小伙计看好铺子，一边走进里屋。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起床？”徐老先生一跨进徐可的房间就朝他大吼道。
　　“嗯。”徐可一翻身又睡着了。
　　“睡吧，睡吧！不过扣去今天的工钱，你这个月可得……”
　　徐可一听赶紧起身穿衣，嘴角挂着他那惯有的懒散笑容道：“两父子用不用得着这样啊？”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古语云……”徐父振振有辞。
　　“行啦，行啦，还‘清明云’呢，要不是这两天手头比较紧，我才懒得理你呢！”徐可赶紧打断他的话撇撇嘴道。
　　“要不是怕你被饿死街头，我的‘磨镜坊’才不收留你呢！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你还想不想成家立业？”徐父不满地数落他。
　　徐可清了清嗓子：“如果我饿死了，就不会出现打响招牌的那几块铜镜啦，我死不足惜，可惜咱‘徐记磨镜坊’就前途无‘亮’了啊……”
　　“为父承认你有天分，可这还不够，人要勤快才能成事！”徐父语重心长地说。
　　“爹，我自有打算，您就别操这份心了！”徐可那细长狡黠的眼睛朝老父眨了眨，颇不以为然。
　　徐父还想说他，他早已溜之大吉了。
　　徐家的镜坊设在景色宜人的瘦西湖湖畔，前半部为店铺兼作坊，后半部则住人。规模虽然不大，却小有名气，此皆因三年前，在官府举办的贡奉会上，徐家制的几面铜镜被选为贡品送往京都，不想竟大受欢迎。此后徐家铜镜便成了每年必贡之品，渐渐有了些名气。
　　那几面给徐家带来荣耀的铜镜，就是由徐可亲手制作出来的。当年，徐父为激使儿子上进，曾许诺如果徐可制作的镜子能让官府选上，就给他自由，不再逼他学制铜镜。徐可一听，竟一改往日的懒散，悉心钻研数月，居然制作出了几面铜镜，还真的让官府选上了。更加令徐父感到意外的是，此后的徐可非但不再厌恶制镜，反而还痴迷上了，虽然还是有点懒懒散散，但徐父已大感欣慰了，不禁感叹“犟驴子还得犟使法”，但也仍然希望徐可能克服惰性，勤勤恳恳地做事，成就一番事业，以慰徐母在天之灵，为此徐父没少数落他。
　　徐可制作的那几面铜镜，工艺技法虽尚嫌稚嫩，但富有创意，敢于冲破传统的束缚。他打破了圆形铜镜的单一局面，制作出多种造型，其中一款“牡丹照水”最为出色：几朵“牡丹”栩栩如生地盛开在光亮的“湖”畔，一枝还探入“水”中，仿佛要照照自己美丽的容颜。从他手中诞生的铜镜不再仅仅是镜子，更是件精美的艺术品。后来，他还改进了铜镜的打磨工艺，使镜面更加光亮，从而使照出的容颜更加清晰、美丽。徐父不禁自叹弗如，自己磨镜磨了一辈子，也没磨出个名堂来，儿子说他是太过于因循守旧，给太多条条框框困住了。也许是这样吧！
　　***************
　　这天，“磨镜坊”来了位衣饰华贵、容貌俊秀的年青人，年青人从样品架上拿下一面铜镜细细观赏，称赞不绝。
　　“公子真是有眼光，这面铜镜不仅工艺称绝，造型设计也巧妙无比，你看……”徐父走上前热情地介绍道。
　　不料那年青人却打断说：“抱歉，我是在欣赏我的新帽子！”他指指头上的帽子，笑笑。
　　徐可一愣，这个说话带娘娘腔的家伙竟敢戏弄我爹？他瞟了眼年青人头上那顶帽子，用轻蔑的口吻道：“公子头上那玩意，单看吧还像顶帽子，只是戴在您头上就……”
　　“就什么？”年青人斜他一眼。
　　徐可望望四周，小声道：“唉，就可惜了！”
　　“你……”站在年青人身后的随从正要上前与他理论，年青人忙拉住他，“小……小少爷，我要跟他评评理！”随从气愤地说。
　　“别与他一般见识，你看这小二头发下的玩意，也叫脑袋？简直就是个浑球嘛！咱们走！”年青人看了眼徐可，扬长而去。
　　那随从顿时转怒为笑，临走前还要给徐可扮个鬼脸。
　　我是小二？浑球？可恶的娘娘腔！徐可很是恼怒憋气！
　　*************************
　　“你还笑，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要不是看那娘娘腔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想揍他一顿。居然这样辱骂于我！”徐可坐在酒馆里气愤地说。
　　李朝义止住笑，叹道：“哎，遇上对手了吧！你呀，这张嘴尽会损人，也是时候让人损损了！”
　　“喂……兄弟，上回失约害我苦等就不和你计较了，现在还没点同情心，真是的！”徐可白了他一眼。
　　“大丈夫，不是用来可怜的！”
　　“拜托，是同情,不是可怜！这可是君子的基本美德。真不知道你这‘君子剑’的美名是怎么得来的！”
　　“在我看来，只是说法不同而已，其实本质是一样的！”李朝义端起酒杯，啜了口酒，边品边慢条斯理地道。
　　“你今天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尽和我抬杠！”徐可一听索性放下筷子，“那这顿饭你请了！”
　　李朝义见状忍不住大笑，拍拍徐可的肩膀道：“来，喝杯酒消消气。为这点事就耿耿于怀，可不像你徐可的一贯作风啊！不过，不是我说你，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光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客人不让你给气走才是怪事呢！”
　　“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什么都忍得住，就是嘴巴管不住。说话和美食，注定是我徐可的致命诱惑。对了，‘祥和楼’最近请了个新厨子，听说手艺不错，什么时候去尝尝？我请客！”
　　“我正忙着追查‘夜光杯’的下落呢，哪有心思去品尝什么美味佳肴啊？”李朝义说到这，不由想起苏颖来，心中竟泛起一丝甜蜜。
　　徐可看看他：“咦？两眼放光，想什么呢？该不是走桃花运了吧？听说苏府的千金可是出落得美艳无双啊，你见着没？”
　　见徐可一脸期待，李朝义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人家千金小姐是那么容易见着的吗？你啊，就别在这痴心妄想了！”李朝义笑着擂他一拳。
　　徐可大笑：“我这哪是在为自己打算啊，这不明摆着是为了兄弟你嘛！”
　　“呵呵，不闹了，言归正传，你可知何处有‘罗汉香’卖？”
　　徐可一惊：“罗汉香？”
　　“嘘！”李朝义忙让他禁声，并看了看左右。
　　徐可心领神会：“我找人打听一下，明日给你消息！”
　　“事关重大，千万别走漏了风声！”李朝义叮嘱道。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第三章 辑审狡犯

　　“罗汉香”是波斯人用独家配方研制而成的一种威力巨大的迷香，但由于原料难得且工艺繁杂成品甚少。扬州的波斯商刚开始只是用以防身，后来见有利可图竟卖给一些不法之徒。官府明令禁止后又转向地下交易，屡禁不止，官府捉不胜捉，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朝义决定从波斯商入手，查找线索。他扮作一般客人，来到徐可提供的那些波斯商店铺内。
　　“店家，有‘鱼’否？”
　　那波斯商打量了他一番，又问了些暗语，这才答道：“有的，养在水里呢，客官进来瞧瞧吧！”波斯商带他到里屋看货，并在那里进行交易。
　　“鱼”是暗语，波斯商为安全起见只卖给那些知道暗语的客人，一般人是买不到“罗汉香”的。如果波斯商回答“养在水里”，就表示有货；若回答“已经吃掉了”，便表示缺货。
　　李朝义进屋后便亮出真实身份，并表示私下贩卖“罗汉香”一事官府暂不追究，此次只是想请他合作，告知近来有何人买过“罗汉香”。那波斯商害怕牵连上官司，自然实话实说。
　　李朝义之所以要先扮作客人，是担心那些波斯商会否认自己贩卖“罗汉香”，而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他用此法查遍了城内所有的波斯商，获得了最近购买过“罗汉香”的人的名单。回去一对照苏府宴客名单，当即发现一个叫“吴飞”的人，嫌疑最大。他赶到吴飞住处，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了。邻居说他前几日便离开扬州到洛阳去了，好像是去探望得重病的姑母。
　　陈大人只得派人去洛阳了解情况。
　　*********************
　　又过了几日，陈大人收到一张请帖，是在京口任职的张大人写来的。他俩是好朋友，交情甚笃，陈大人便带着李朝义前去京口。
　　这个张大人酷爱古玩，每得珍奇之物必请同僚好友共聚一堂，欣赏宝物。
　　“张兄又得到什么宝贝了？”陈大人一进屋便问。
　　“说起这宝贝呀，真可谓奇妙至极，令人大开眼界啊！先别急，待用过晚饭，我让老弟你一饱眼福！”张大人兴高采烈地说。
　　接着张大人说起了他的得宝记。原来前几日京口来了个古玩商，说有家传之宝要转让，请人寻找大食或其他国家的买主。张大人听说后找到那人，要买下他的家传之宝——吉光杯。起初那人非要卖给外番人，后来张大人软硬兼施，硬是买了下来。
　　“那‘吉光杯’必有不同凡响之处，才让你不惜破坏形象，软硬兼施吧！”陈大人笑问。
　　“正是。此杯与传说中的‘夜光杯’颇为相似，在夜晚盛之以美酒便会发出浅紫色的柔光。紫色之光自是吉祥之光，因而得名‘吉光杯’。据说，此杯与‘夜光杯’系出同门，乃世间仅有的姊妹杯呢！”张大人得意地介绍道。
　　陈大人与李朝义一惊：莫非这所谓的“吉光杯”就是“夜光杯”？
　　当晚张大人展示了那两只神奇的“夜光杯”，陈大人不得不遗憾地告知他：这两只所谓的“吉光杯”正是不久前苏府丢失的“夜光杯”。那晚陈大人也在场，因此敢肯定自己不会错认。
　　“苏府遭窃之事，我亦略有耳闻，想不到那斯销赃居然销到本官头上来了。还要骗我说这杯是什么‘夜光杯’的姊妹杯！”张大人既惊且愤地道。
　　“大人，请息怒。还请大人协助我们扬州府早日破案，好将窃贼捉拿归案。”李朝义对张大人道。
　　张大人连声称是，当下便将那古玩商的容貌、身材描述了一遍。
　　“看来这古玩商很有可能就是吴飞！”李朝义推断道。
　　*******************
　　派往洛阳的衙役回来报告说吴飞并未去洛阳，他姑母也并未得重病，吴飞根本就是在撒谎，他一定是逃往别处藏匿起来了。
　　“大人，您看需不需要下通缉令？”李朝义询问道。
　　陈大人沉吟了一会，点点头道：“好！附近的州府也贴上！”
　　三天后有人举报说在金陵见过吴飞，李朝义连夜赶往金陵，第二天便在秦淮河西岸的“百花楼”门前发现了他。
　　只见此人正拥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走出“百花楼”，他飞快扫了眼四周便与那女子拐进一条小巷里去了。
　　李朝义悄悄跟上，拍拍他肩膀。
　　“九爷饶命，九爷饶命！”此人被吓得连头都不敢回就开口求饶道。
　　李朝义一听暗自好笑，又觉事有蹊跷便没答话，反而加大了手下力度。
　　那人“啊”了一声，连忙乞求道：“九爷，手下留情！小的不敢欺瞒您，‘夜光杯’真的不在小的手上，您叫小的拿什么献给帮主啊？！九爷，您老人家这回就开开恩，饶了小的吧！日后再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眨一下眼！您就饶了我吧，九爷！”
　　“饶你可以，但你得跟我到扬州府走一趟！”李朝义扳过他的身子，接口道。
　　那人的表情霎时由恐惧变为惊讶。
　　“吴飞，请随我回扬州府接受‘夜光杯’一案的调查！”李朝义一边出示令牌一边说道。
　　岂料吴飞见是官府中人竟耍起无赖来，他定了定神拥过受到惊吓的烟花女子，继而嬉皮笑脸地问。“美人，你说大爷我是谁？”
　　“谁不认识大爷您？您就是陆文，陆大爷嘛！”那女子亦娇媚地道。
　　“听到了吗，差爷？我是陆文，不是你要找的什么吴飞。恐怕你认错人了吧！”吴飞得意道。
　　“哦，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人。打扰二位了。再会！”李朝义抱抱拳以示道歉。
　　吴飞大笑，与那女子转身前行。
　　“吴飞！”李朝义见他们走出几步后，突然大叫一声。
　　“哎！”吴飞爽快地应道，等他发现上当时，早已来不及改口了。
　　“你还敢说你不是吴飞吗？”李朝义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质问道。
　　这下，吴飞只好乖乖地跟李朝义回扬州了。
　　*********************
　　公堂上。
　　“吴飞，本府问你，你在金陵买屋置地的钱从何而来？”陈大人威严地问。
　　“回大人，钱是草民在洛阳的姑妈临终前留给草民的。她老人家无儿无女，就我一个亲人……”
　　“胡说，”陈大人打断他，“本府已派人查过了，你姑妈根本没得什么重病，更不曾过世。还不快从实招来！”
　　“啪！”陈大人一拍惊堂木。
　　吴飞并不害怕，仍不肯认罪：“不错，我姑妈确实没死。这样说只是因为前不久我变卖了家传之宝‘吉光杯’，得了一笔钱，不想让人因此而误会我与苏府‘夜光杯’被盗案有关。因为我家祖传的‘吉光杯’与‘夜光杯’据说是姊妹杯，很相像。”
　　“你卖给了何人？”
　　“京口的张大人。”
　　“是这两只吗？”陈大人拿出那两只杯子问。
　　吴飞一惊：“这，小人要看过才知是抑或不是。”
　　衙役将杯子拿下去给吴飞看。
　　“怎样？”
　　“不是！”
　　“真的不是？”
　　“嗯！”
　　“好。张大人，请出来做个证人！”
　　张大人从后堂走了出来，愤怒地瞪了一眼吴飞。
　　吴飞大惊，忙说：“大人，大人，让我再看看，我最近犯头痛，一痛起来就犯迷糊。”
　　“好吧！”陈大人笑看他一眼，又问：“这回如何？”
　　“正是，这正是我家祖传的‘吉光杯’，我认得！看来我刚才真的是眼花了，连自家宝物都认不出。”吴飞心虚地笑笑。
　　陈大人收回杯子，“你确定？”
　　“确定，这是我家的‘吉光杯’，错不了！”
　　“好！”陈大人将杯底朝上，用手摸摸杯底，然后罩住整个杯子，问吴飞：“既是家传之宝，那你该知道其中一个杯子的底部有一条裂纹，你说说这条裂纹是直的还是弯的？”
　　吴飞想了想，答道：“直的！”
　　“好！” 陈大人把杯子交给身旁的衙役后对众人道：“各位都来看看，这杯有裂纹否？”
　　衙役把杯子呈给张大人和众听审人员察看。此杯处处皆光润平滑，哪有什么裂纹！衙役最后呈给吴飞看，吴飞顿时瘫软在地。
　　“这回又眼花了吗？”陈大人把惊堂木一拍，“大胆狂徒，还不给本府从实招来！”
　　“大人，我招，我招。”
　　吴飞家境原本富裕，不想家道中落，而吴飞又是花天酒地之徒，这两年早已把吴家折腾得破败不堪了。吴飞平日与苏家有些往来，对苏府颇为熟悉。吴飞知道苏瑾铭珍藏着价值的“夜光杯”，早就对之垂涎三尺，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当日苏瑾铭为爱女行笄礼，大宴宾客，吴飞也在邀请之列。他想这是大好机会，便通过关系向波斯商买来“罗汉香”，伺机而动。宴会快结束时，他借口去方便，为避人耳目，又装扮成苏府仆从的模样，跑到明珠楼，躲在花丛后。见苏颖她们回来后，便点着“罗汉香”放在窗格子上，见她们晕倒后，进屋盗走杯子。第二天，他对邻里说是去洛阳，实则是去京口销赃，原想卖给外蕃，好让官府无从追寻，不料却碰上难缠的张大人，硬要买下。他得到钱后便在金陵改名换姓，置地买屋，终日寻欢作乐。但最终还是让李朝义给捉了回来。
　　此案终于水落石出，陈大人正要结案，李朝义上前耳语道：“大人，此案恐怕还结不得。”陈大人见他神色，知是另有内情，便宣布暂休片刻。在后堂，李朝义将逮捕吴飞时的情形描述了一遍，“莫非这厮口中的九爷是‘同兴帮’刘兴的人？”陈大人低声道。
　　“极有可能。否则单凭吴飞之力，怎能买来‘罗汉香’？我们正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将‘同兴帮’一网打尽！”
　　“嗯，这个主意好！‘同兴帮’行事嚣张，已惊动朝廷，并下旨惩处了，我正愁无从下手呢！不过他们根深叶茂，想要一下铲除并不容易。”陈大人捋了捋须髯，“看来这案还得结！而且今天就得结，以免打草惊蛇！”
　　李朝义不由点头称赞：“大人高见！”
　　于是，此案告一段落：“夜光杯”仍归苏瑾铭，不，确切说是苏颖所有。吴飞归还张大人的购杯之款，并收监十年。
　　苏颖得知张大人爱极“夜光杯”，而自己并不爱欣赏什么古玩珍奇，便征得父亲同意，将此杯送给了张大人，张大人亦知此杯世间罕有，觉得受之有愧，恰逢黄河一带灾情严重，便依苏颖之意将这笔款项捐给了饱受黄河水患的灾民，以助同胞渡过难关。
　　苏颖这一义举，一时被传为佳话。她自己则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宝贝要在识宝、爱宝之人手中才益显其珍贵；钱财也是要在最需要它的人手中才更显其价值，她只是让这些东西各得其所而已！
　　只是，需求往往源于匮乏，所以，世人最需要的往往不是已拥有的，而且这种需求会刺激人的欲望，人一旦成为欲望的奴隶，还有什么事不敢做？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对此，“同兴帮”帮主刘兴，这个令官府绞尽脑汁要抓到的家伙，深有体会。

　　第四章 心事难懂

　　派去打探消息的是“同兴帮”分管陆上事务的“积香堂”堂主王有贵。
　　话说十几年前，江湖上出了个刀法十分了得的人物——刘兴，他出手非常快，既准且狠，又花样百出，江湖上能挡他几刀的人并不多，因而得了个“快刀王”之名。尝尽人间冷暖的他，迫于生计拉帮结派成立“同兴帮”，自此带领手下专门打劫运河上的漕船和过往的商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如今水陆网络俱全，从者数百，神出鬼没，令官府颇感头痛。
　　只见王有贵兴冲冲地跑进来道：“帮主，官府结案了，姓吴的要被关十年呢！”
　　“没牵连上我们？”二当家起身上前问道。
　　王有贵撇撇嘴，“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他什么也没说，官府没怀疑到我们这来。”
　　“瞧你这事办的！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还不快向帮主领罪！”二当家边数落老九边偷眼看坐在上堂正中的帮主刘兴。
　　那刘兴五十岁开外，头束冠发，耳穿大环，内穿藏蓝布衫，外罩银丝暗花灰绸袍，倒也透着几分儒雅，叫人难以想像他就是使得一手好刀法，做事心狠手辣，叫商贾闻风丧胆、让官府束手无策的“同兴帮”老大——“快刀王”刘兴。
　　老九听二当家这么一说连忙下跪领罪，刘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旋即却又摆摆手道：“罢了，此事就不追究了！你们都下去吧！”
　　老九默默退下，心中顾虑重重，徐可说想做“罗汉香”的生意曾向他打听过买处，而他当时不曾多想就据实告知，万一泄露出去可就麻烦了，看来此事并未结束！
　　心事满怀的刘兴独坐空空如也的大厅，往事历历在目，心中却是痛楚万分：这夺宝抢妻之恨，今日不报，他日亦报，否则我“快刀王”刘兴还有何面目苟存人世啊！
　　“帮主，”一位年青人边跨进门边喘气道。
　　刘兴回过神，抬头望望来人暂时压下心头怒浪，故作平静地道：“老五啊，出什么事了？”老五是刘兴最喜爱的手下了，人也长得够精神利索，可香儿这丫头就是不喜欢，前些年只是跟她随口提了一下，她居然就为此事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脾气犟得可以！
　　老五来到刘兴跟前端起一碗水，咕噜咕噜倒进肚里，抹抹嘴道：“没出什么事！帮主不是一直想弄到‘夜光杯’吗？这杯被苏家千金送给京口的张大人了。”
　　“你是说，从张大人那……”刘兴眯眯眼睛道。
　　“正是！苏府有那老管家碍手碍脚的，我们既杀不了那苏老儿，杯也难以得手，上次姓吴那小子又出尔反尔的，活该他蹲几年。”
　　“嗯，你去谋划谋划！行事小心！”
　　“帮主放心！对了，帮主，有弟兄说前不久见到小姐了，是不是……”老五看看刘兴，却看不出他有什么神色变化，“把她请回来？”老五小心翼翼地接道。
　　“不用了，脚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想回来自己会回来！”刘兴说完转身进屋去了，留下老五独自发呆：这父女俩可真够怪的！
　　***************************
　　清晨的苏府，风吹荷动，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小玉帮我换妆，我要出府！”苏颖忽然拔下刚刚插好的发簪道。
　　“小姐，夫人会责怪我的！”小玉为难地说。心想：小姐准是突然来了兴致，刚才还好好的，这下就要换装出府！她还记得上回和小姐扮作男装出府游玩，外面好玩是好玩，可一回来就让夫人训斥了一顿，若再犯，恐怕就不是训斥那么简单了。
　　“上次是因为一不小心玩得太晚，让娘给发现了。这次我们小心点，早点回来，不就行了！”
　　“小姐，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夫人要你学刺绣，说不定会来明珠楼检查的！”小玉害怕道。
　　“你害怕？那你不要出去了！你就在这里帮我绣花，娘若来了‘明珠楼’，你就说我绣完花好累出去散步了！”
　　小玉只好答应，但仍为苏颖担心：“可是……小姐，夫人发现了会训斥你的！”
　　“好了……别罗嗦了，快给我换装！”苏颖拍拍她，催促道。
　　小玉只好拿出苏颖偷偷订做的那套男式衣裳给她换上，然后给她绾起头发，耳前留一小绺，再戴上一顶羽花小帽，换上时兴的翘圆头鞋，苏颖眨眼就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俊俏少年。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啊？”小玉一边为苏颖理衣领一边好奇道。
　　“去找李朝义！”苏颖摇摇手中的洒金折扇，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小玉停手愣道：“李捕快？你找他干嘛？咱家又丢东西了？”
　　“乌鸦嘴！没有啦，我只是想找机会报复他！”见小玉很迷惑的样子，便解释道：“你忘了他上次怎么使唤我了？我也要使唤使唤他！”
　　“可是……小姐怎么能使唤得了他呢？”小玉松了口气，继续为她整衣衫。
　　“这也不难啊！古人早有云‘莫服以心芳’，因而只要我与他结交，然后略施小计，叫他喜欢上我，不就行了？！”苏颖一副陶醉状，其实是因为她对李朝义佩服地五体投地，心生爱慕之情了！情窦初开的小女子总是很会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的。
　　可是……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小姐又怎会有机会与李捕快结交呢？小玉心下疑惑，却又不好意思也不敢张口问主人。
　　苏颖看出她的心思，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她的头，开心道：“笨！所以让你给我换男装啊！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走了！”说完又朝小玉调皮地眨眨眼，“相信你能应付好的！”
　　“你自个儿可要多加小心啊，小姐！”小玉不无担忧道。
　　“嗯！”苏颖笑着拍拍她红润的脸颊。
　　她们刚要下楼，却看见苏瑾铭和苏夫人正一前一后地迈进明珠楼，苏颖顿时惊呆了，小玉则忍不住一声惊呼。
　　苏瑾铭他们闻声抬头一看，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苏苏，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这是哪里来的衣裳？”苏瑾铭不悦道。
　　“哦，是我给苏苏订做的，如今女穿男装可时兴着呢，再者我也想看看穿上男装的苏苏能不能像你当年那么好看。”苏夫人替苏颖掩饰道。
　　“爹，娘，好看吗？”苏颖见势忙冲下楼，原地转了个圈，甜甜地问道。
　　苏夫人拉着苏颖左看右看：“你瞧，咱家苏苏穿上男儿装多俊！真像你年轻的时候！”
　　“唔，是很俊！”苏瑾铭也不禁一边打量一边赞叹道。
　　瞧这娃子的眼角眉梢长得可真是俊俏……看着看着苏瑾铭突然心底一惊，怎么细看之下这孩子竟有点像如烟？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一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苏瑾铭赶紧理好思绪，偷眼望夫人，好在她不曾觉察到自己的异样！
　　“当然了，我是您的女儿，不，儿子嘛！”苏颖自豪地道。
　　“这孩子！”苏夫人笑笑。
　　苏瑾铭闻言也笑笑，心下却道：要真是儿子就好了！“你要出去？”苏瑾铭问道。
　　苏颖还未答话，就听苏夫人说道：“女孩子家满街跑，成何体统？你还是在家好好学女红，将来找个好婆家！”
　　“娘，你又来了！我不喜欢那些针呀，线呀的，我不要学什么刺绣嘛！我也不要找什么婆家！我要永远和爹娘在一起！”苏颖撒娇说。
　　“哪有女孩子不找婆家的？胡闹！”苏瑾铭训斥道，“你不愿学女红，爹也不为难你，但身为女儿家确实是不能成天往外跑，在外抛头露面的。”
　　“爹娘，我这不是扮成男装了吗？谁会知道我是个女儿身？”苏颖撅起小嘴，“以前你们说我年纪小不让出，现在我长大了，你们还是不让我出。”然后又摇摇他们的衣袖央求道：“你们就让我出去长长见识吧，我在这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苏夫人虽然也打心眼里厌恶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女则女戒的，但也深知不遵守的后果，其中利害自己是知道的，因而为了苏颖的将来，还是狠下心连说不行。
　　苏瑾铭沉吟了一会：“好吧！让你出去长长见识也好，只是江湖险恶，你要小心行事，不可惹事生非。小玉，你要照顾好小姐！”
　　“遵命！”苏颖高兴地拉起小玉就往外跑。
　　苏夫人惊讶地望着丈夫：“这怎么行？”
　　“你放心，我们的女儿这么聪明，不会出事的。磨练一下也好，不出笼的鸟儿，羽翼是不会强硬的！”苏瑾铭望着她们的背影平静道，心中却是思绪万千：苏颖若是儿子就更好了！毕竟自己日渐老去，也该找个人来接手“万博堂”了。玉书这孩子倒是不错，将来又可让他入赘苏家，嗯，什么时候给他们制造点机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第五章 易装闯荡

　　扮作随从的小玉匆匆走进一家靠近子城的酒馆，对临窗而坐的苏颖道：“小……”
　　“嗯？”
　　“哦，少爷。”小玉忙改口，“少爷，李捕快还是不在！我向衙里的差爷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李捕快他们正忙着抓什么杀害朝廷命官的‘快刀王’，这几天都追到邻郡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来了几天都遇他不着！”苏颖恍然大悟。
　　苏颖和小玉吃了点菜，用了些点心，正准备结账离去，忽然一片“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来，苏颖循声往窗外望去，几匹马正朝这边奔来，骑马的好像是几位官差，待他们走近一看，领头不是别人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李朝义。
　　“你看，那不是李朝义吗？”苏颖惊道，心中一阵窃喜。
　　小玉探头一看，也喜道：“是啊，真是他！”
　　他们在酒馆外勒住马，然后叫小二把马牵去喂草，进来后，随便挑了张台，就坐下了。
　　他们一共八个人，其中三个是一身捕快的行头，另五个则像是一般的衙役。李朝义身旁放着一把佩剑，满脸络腮胡的精壮汉子手上则是一柄沉甸甸的大刀，还有一个则更像个文雅的书生，手里拿的竟是一支玉笛。
　　“络腮胡”一坐下就大发牢骚：“这个刘兴，胆儿也太大了，手下到京口偷张大人的东西被抓，居然敢带人劫狱，还把张大人也给杀了。连朝廷命官都敢杀，难怪上头饶不了他！不过他的刀法也真够快、够狠的，无愧‘快刀王’之名啊，但也还真他妈的滑头，居然跟咱们大玩捉迷藏，害得老子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不说，还要老子整天东奔西跑，最后却还是让他给跑了。气死我了！”
　　“书生”道：“刘兴耳目众多，消息自然灵通，行事能早我们一步并不奇怪。只是这一次让他逃脱了，他一定跑得远远的，让我们难以再找到他。”
　　“我倒认为他不会走远。”李朝义喝完一碗茶，慢条斯理地接着道，“这里是刘兴的根据地，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再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定料定我们会到更远的地方寻找他。而我们要找到他们的巢穴所在将其一网打尽，恐怕还得多寻几个突破口。我总觉得‘夜光杯’一案与他们有些关连，其一光凭吴飞一己之力，别说盗走‘夜光杯’，就是要买到罗汉香都难，其二吴飞曾以为我是什么九爷，并十分惧怕此人，其三他们要从张大人那得到的东西，也正是‘夜光杯’。说不定我们可以从吴飞身上再找到些线索。”
　　“有道理，我们一回府就再审审吴飞那小子！”“络腮胡”点头道。
　　大家又各抒己见地讨论开了。
　　过了一会，小二将准备好的酒肉饭菜端了上来，他们便停止讨论，此时此刻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少爷，你叫这么多菜作什么？”小玉望着满桌酒菜，不解地问。要知道刚才点菜时那小二不住地打量她们，要不是看她们衣着光鲜，准以为是来骗吃骗喝的。
　　“我们……然后……”苏颖在她耳边轻语，末了叮嘱道：“你一定要配合喔！”
　　小玉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十分乐意协助苏颖完成她的“阴谋”。
　　苏颖和小玉勉强将满桌菜肴吃掉一点，再看看李朝义一行人，他们说说笑笑的，喝酒喝得正高兴呢！
　　“小二，结账！”苏颖朝小二挥挥手，喊道。
　　小二跑过来，毕恭毕敬的。苏颖则示意小玉付账。
　　小玉东摸西摸，摸遍了浑身上下，而后大惊失色道：“少……少爷，不……不好了，我们的钱袋不……不见了！”
　　“什么？你怎么搞的？！”苏颖佯怒道。
　　“我……我明明带了的，怎么就不见了呢？”小玉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小二一见这情形态度急转，轻蔑地道：“你们就别装模作样了，没钱就没钱，不要充阔学人家山吃海喝嘛！你们以为换上套光鲜的衣裳，就会变成有钱人家？呸！”
　　“你这小二，真是狗眼看人低！告诉你，我家少爷有的是钱，上你这来吃饭是你这的荣幸！”小玉生气道。
　　“照你这么说，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啦！”小二瞟了她们一眼。
　　“何止呀，简直就是有眼无珠！”小玉回道。
　　“哼！我家还有金山银山呢！想吓唬我？快给钱！”小二凶巴巴地道。
　　“别跟他吵了，我们回家取钱给他就是了！”苏颖漫不经心地说。
　　小二见她们欲起身离去，忙拦阻道：“不许走！想溜？没那么容易！”
　　“留也不给，走又不许，你到底想怎样？”苏颖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我们酒馆有规矩，对那些骗吃骗喝的客人，先毒打一顿，再罚做工一个月！”
　　“岂有此理！我们一不是存心要赖账，二不是有意要逃跑，我们只是回去取钱付账而已！凭什么就认定我们是来骗吃骗喝的？”苏颖拍案而起大声怒斥小二。
　　“反正不付账，就别指望能出我们酒馆半步！”小二态度蛮横地说。
　　“小兄弟，不要得理不饶人嘛！也许他们真的是一时大意忘了带钱，也有可能是途中让人给偷了或是不小心给弄掉了。他们若有心赖账还会叫你来结账吗？早就偷偷溜走了！你就让他们回去取钱吧！”李朝义走过来对小二道。
　　原来她们与小二的争吵声引起了李朝义一行人的注意。李朝义对小二的蛮横实看不下去，便起身过来劝说。
　　“差爷，不是我不讲理，只是这年头骗吃骗喝的人太多了，谁敢保证他们真的会回来付账？若个个都像他们这样，这酒馆早就关门大吉了。”小二不买李朝义的账。
　　李朝义转头对“胳腮胡”和“书生”道：“林捕快、左捕快，这小二不买我的账，怎么办？”
　　一脸胳腮胡的林捕快持刀奔过来大喝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林捕快边说边在小二面前晃晃手中的刀。
　　小二吓得双腿发软，颤声道：“差……差爷，有话好好说，你的刀可……可要抓稳点啊！”
　　“吓着你了？要不我吹支曲给你压压惊！”浑身书生气的左捕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道。
　　“不要！不要！”这小二早听客人们说过扬州府有个很厉害的捕快，大名左旋，凭借过人的轻功和一支玉笛纵横江湖，他对付敌人时吹出的笛音能扰乱敌人的神智，让人生不如死，江湖上称之为“魔音”，他也因此得了个“玉笛公子”的美名。
　　小二看这阵势，明白自己是碰上“扬州三大名捕”了，起初他还当他们是一般的官差呢！更糟的是老板偏偏去了常州，老板娘又不在，这可如何是好？让他们走吧，可他们要是真不还钱的话，老板回来非叫他走人不可，不让他们走吧，这三大名捕又不依，真是左右为难！
　　李朝义并非真想为难他，刚才只是吓吓他，压压他的霸气而已。于是慢条斯理地道：“我也知道你难做。这样吧，你让他们走，饭钱我来付，怎么样？”
　　小二转忧为喜道：“这样最好！大爷您真是侠义心肠！”
　　小二收了钱，便忙着去招呼几个刚进门的客人了。
　　苏颖心中暗自欣喜，上前对李朝义道：“在下苏明，多谢仁兄慷慨解囊，仗义解围！还请告知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小弟来日好登门拜谢！”
　　“区区小钱，何足挂齿！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李朝义这才认真看了眼苏颖。
　　李朝义不禁暗叹：这小兄弟长得好生俊俏！奇怪的是自己竟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听说他也姓苏，不由好感顿生！
　　“受人滴水之恩，当思涌泉相报。何况是如此大恩！”
　　“你怎么越说越严重了？都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就别再恩来报去的了！”李朝义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这叫我于心何安？！”
　　“这位兄弟是不会就此罢休的！你就告诉他，让他回去能安心睡觉吧！”“玉笛公子”左旋插道。
　　林捕快也插话道：“哎呀，小兄弟，干脆我来告诉你得了！他叫李朝义，就在扬州府当差，家住子城东。你要只是还钱的话，到时让府里的兄弟转交一下就行了，不过你要是觉得他人品不错，就带上你的小姐姐或小妹妹去登门道谢吧！”
　　这话说完，引得众人大笑。
　　林捕快看看李朝义，发现他正瞪着自己，便又道：“不好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当你很有米啊？领的那点粮饷够你这么‘侠义’来，那么‘侠义’去的吗？再说你看这小兄弟多俊，他的那些姐姐、妹妹的肯定也差不到哪去！我这一片心可全是为了你！你应该感激我才是，怎么还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
　　这番话又逗得哄堂大笑。
　　李朝义被他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面红耳赤的，他满怀歉意地对苏颖说道：“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喜欢开玩笑！”
　　“不，我很介意的！后会有期！”苏颖说完拉起小玉就往外走，不去理会身后那一片诧异的目光。
　　出了店门，苏颖满心欢喜地想：这下就有借口进一步接近他了！想到这，苏颖不由感激小玉的全力配合，再想想她刚才的表现，不禁由衷赞道：“你的表现真不错，装得跟真的似的！”
　　“少爷，我……我是，我们的钱不见了，可能是……是过闹市的时候被人偷了！”小玉怯怯地说。
　　“啊？”苏颖大吃一惊，这可恶的窃贼，如果不是碰上李朝义，那她们岂不是……苏苏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我们到集市去！”说完苏颖在路边找了小石子装进钱袋里，而后似模似样地揣进怀里。
　　“小姐这是做什么啊？”
　　“这人肯定是惯偷，会再下手的！你一会留心点！”苏颖朝小玉眨眨眼道。
　　小玉恍然大悟：“哦，这叫引蛇出洞对不对？”
　　“聪明！”言毕两人相视而笑。

　　第六章 事出有因

　　唐代著名诗人杜牧曾这样描绘扬州：“街重千步柳，霞映两重城。”他所说的“两重城”就是指蜀岗上的子城和蜀岗下的罗城，它们共同组成了繁华的扬州城。
　　子城又称牙城，为官衙所在，李朝义就是在此居住、当差的。罗城为商业居民区，城中的坊里街道，象棋盘格子一般，有一条横过罗城中部的十里长街，市井相连，店肆罗列，夜市千灯，灿若天上繁星，美如仙境。
　　两人故作悠闲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足足逛了两个时辰，可那窃贼还没出现，再过一条街就到苏谨铭所经营的“万博堂”了，“要不我们先到店里歇歇，下午再过来吧！”小玉道。
　　苏颖点点头，刚要转身，却猝不及防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小玉眼尖，只见她冲上前抓住那人道：“小姐，就是这人，我今早就是被这人撞了一下！她是故意撞我们的！”
　　苏颖定睛一看，这女子也就二十左右，梳着回鹘椎髻，身着裙色绚丽的胡服，裙摆还绣着当下盛行的缠枝纹，生得细皮嫩肉，模样也十分水灵，嘴角有颗星状小黑痣，一双凤目似笑非笑，只是眼神凌利得很，但怎么看也不像窃贼啊，不由疑虑道：“小玉，你没认错人吧？”
　　“错不了，就是她！”小玉抓得更紧了。
　　那女子既不争辩也不吵闹，反倒细细打量易装后的苏颖：小姐？原来这小子是女的？还挺眼熟呢？啊，莫非她就是……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倒要好好替爹娘出口怨气！
　　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者，那女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很有嘲弄的味道，见苏颖疑惑地看着自己，便道：“你是苏瑾铭和柳絮飞的女儿苏颖？”
　　“正是！”这人居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连娘亲当年的艺名也知道，苏颖更为不解了。
　　“好！吃我一鞭！”那女子一把推开小玉，迅速从腰间抽一条软鞭，狠狠向苏颖打来。
　　苏颖连忙闪躲，却也还是挨了一鞭，从未受过这等屈辱的她，忍痛上前叱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偷我们的东西，还动手打人？”
　　那女子哈哈大笑：“我就是王法，而且我还偏要打你！你爹不仁义，你娘更不要脸，而你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告诉你，我只是小偷，你爹才是大盗！”
　　“你！”苏颖从小到大哪受过此等污辱，冲上前就想狠狠凑她一顿，“不许你辱骂我爹娘！”
　　岂料那女子又是一鞭打来，小玉忙上前护住小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苏颖急忙抓住鞭尾，却被借力一甩，眼看就跌倒在地，旁边一位卖字画的青年男子连忙上前接住她，“这位小哥，没伤着吧？”那男子关切道，苏颖摇摇头低眼一瞧，自己正躺在人家怀里呢，霎时满脸通红，幸好他不知道自己是女儿家，苏颖连忙站起身。
　　那男子见状也飞快起身并将苏颖护在身后，平和地对那女子道：“这位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欺人太甚了！”
　　“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并打！”那女子轻蔑道。
　　“那就试试看！”男子笑笑并未生惧。
　　那女子轻哼一声，鞭子已飞来。就在这时，却见李朝义飞身而至，一把将鞭子抓在手中。原来他正巧办事路过此处，见是今早新交的朋友“苏明”有难，忙出手相助。
　　“刘香儿？”李朝义一看这跋扈的女子竟是刘香儿，不由诧异道。
　　刘香儿既惊又喜且窘，想收回鞭子，却被李朝义牢牢抓在手中。李朝义尚未说什么，就听小玉道：“快抓住她，就是她偷了我们的银两，现在还打人！”
　　“李朝义，后会有期！”刘香儿弃鞭而去。
　　“你怎么不抓住她啊？”小玉上前急道。
　　李朝义冲她笑笑并不作答，只是问：“你们没事吧？”
　　“你认识她？她是什么人？”苏颖走过来，羞愤不已。
　　“我只知道她叫刘香儿。是个窃贼，我也被她偷骗过。小兄弟，你们路上小心，我还有要事要办，改日再会！”李朝义说完便骑马离开了。
　　见苏颖还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小玉便道：“像他们这等贼头，当然盯着城里的有钱人啦，知道也不奇怪啊！”
　　“不对，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点怨恨，有点讽刺，还有点嫉妒，不仅仅是窃贼这么简单。如果是为钱，她尽可以让我们把钱给她就是，为何是先打我们，还辱骂我爹娘呢？”苏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玉，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眼熟？是不是挺像那晚在娘身边捧礼盒的那位中年妇人？”
　　小玉想了想，点头道：“是有点！可年纪不对啊！再说她怎么可能会和夫人在一起呢？”
　　“我都能装扮成男子，这扮老还不容易吗？而且她们的右嘴角都有颗星状小痣，更重要的是身上都有种奇特的香味，想必是同一个人！走，回家找娘亲问问去！”
　　“小兄弟，路上小心！”苏颖闻言回头一看，原来是卖画的青年男子在冲她们喊。
　　*********************************
　　苏夫人，也就是柳絮飞，正在家中的“虔心阁”诚心祈祷念佛。年近四十的柳如絮，面容身材均未见老，并保持着精致的面妆，身上虽是一袭素色纱罗，却更显姿容丰丽！
　　“娘……”苏颖边跑边大声叫唤。
　　“安静！”柳絮飞不由轻皱眉头：这丫头怎生就调教不过来呢？没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苏颖吐吐舌头：“女儿有急事找您！”边说边将跪拜在地的母亲扶到椅子上。
　　苏颖当下便将所发生之事及心中疑惑尽述，“这刘香儿可是女儿行笄礼那晚与娘一道来的中年妇人？”
　　柳絮飞听完颇为吃惊，忙察看女儿伤势，“幸好只是皮外伤！”她起身从柜里拿出些药，“这香儿也太放肆了！”柳絮飞一边给女儿上药，一边暗自骂道。
　　“到底是不是啊？”苏颖急道。
　　柳絮飞想了想，点头道：“是的！”
　　原来那晚刘香儿潜入柳絮飞房中，直呼其当年艺名，待她将面巾摘去，柳絮飞才依稀将她认出来，在柳絮飞印象中她还是十多年前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自她母亲过世自己又嫁给苏瑾铭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再也没见过了！随后刘香儿扮作中年妇人，威胁她前往明珠楼，伺机窃取“夜光杯”。柳絮飞原也练过一些武艺，与“快刀王”刘兴相好的时候，在刘兴的调教下对轻巧暗器“燕子档”更是使得出神入化，那日阻止李朝义捡“罗汉香”的人便是她，念及旧情又心存愧意的她并不想刘兴被官府查出。因而本不受制于刘香儿的她，也心甘情愿为其利用，不想刚进屋没多久，就见苏瑾铭和刘管家过来，刘香儿怕刘管家认出自己不是府里的人而横生枝节，便抽身而去。
　　“真是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苏颖气愤道。
　　“她是‘快刀王’刘兴的女儿——刘香儿。‘夜光杯’原本是他们的赃物。”柳絮飞平静道，“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这事你别再追究了，今天的事也不必和你爹说，别让他再为这些旧事烦心，知道吗？”
　　“可……”苏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母亲那恳求的目光，便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起那“夜光杯”，原本也确为刘兴所有，是他在一次打劫中所得，但他不识宝，在变卖时被还是古董行学徒的苏瑾铭半买半骗了去，后来再找苏瑾铭，却被告知宝杯已被卖到外蕃，刘兴虽半信半疑，却也只能悻悻作罢！再后来，刘兴的相好柳絮飞，一方面不想再跟着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另一方面也是真心喜欢上了苏瑾铭，怎么说商人也总比强盗好吧，便毅然嫁给了苏瑾铭。刘兴对苏瑾铭是恨之入骨，早就想杀之而后快，无奈苏瑾铭有众多或明或暗的武林高手护卫，无从下手，只得在道上劫其货物，近一年来苏瑾铭就有多宗物货被其劫走，名利俱损。而就在半月前，苏瑾铭放言要将“夜光杯”送给爱女作为成年之礼，刘兴见苏瑾铭不仅私藏了宝杯，还公然拿出来炫耀，不由勾起新仇旧恨，便派老九想办法偷杯。而这恰恰中了苏瑾铭的圈套，他的货物常被“同兴帮”劫走，但官府也拿神出鬼没的他们没办法，对此，苏瑾铭心中很是怨气，此番就是要诱刘兴出手，好让官府有线索彻底追查，将刘兴一网打尽。

　　第七章 相见恨晚

　　第二天一早，苏颖备了份厚礼到子城东找李朝义，没费多少口舌就找到了李朝义的家门口。苏颖整了整衣冠，轻轻拍了拍门，不一会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听一把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是楚楚吗？”
　　苏颖正要应答，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位满头华发，面容慈和的老妇人出现在苏颖面前。苏颖看着老妇人的表情由喜悦转为惊讶，看样子应该是李朝义的母亲吧，苏颖暗自猜想着。
　　“伯母，您好！在下苏明，请问朝义在吗？”苏颖微笑地望着她问道。
　　“哦，在！苏公子请进！”
　　李母领苏颖进屋后，沏了碗茶对苏颖道：“他这会正在后院练剑呢！你先坐会，喝口茶，我这就去叫他！”
　　苏颖赶紧叫住李母：“伯母，别去打扰他！我没什么急事，在这等他就可以了。”而后递上礼品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伯母笑纳！”
　　“人来了就很有心了，还带什么礼物呀，公子太客气了！”李母道。
　　“伯母有所不知，李兄昨天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苏颖当下便将在酒馆发生的事告诉了李母。
　　李母听后义愤填膺地道：“这小二真是欺人太甚！义儿帮你是对的，也是他应该做的！”
　　“所以您一定要接受我的谢意！”
　　“可你也不必带这么多礼物来专程道谢啊！”
　　“这点礼物实在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伯母，您就收下吧！若不是李兄出手相助，我这会儿正在酒馆里做苦工呢！您若不收，叫我于心何安？”
　　“公子言重了！……”
　　苏颖见李母还要推辞，连忙严肃道：“伯母再推辞就是瞧不起在下了！”
　　“这……让你破费了！”
　　苏颖这才高兴地与李母拉起家常来，两人相谈甚欢！
　　“娘，您在和谁说话呢？”李朝义掀开布帘进屋道。
　　“义儿，苏公子找你来了！”
　　“是你？”李朝义惊讶地望着苏颖。
　　“是我，苏明！怎么？见我没带上什么什么来，就不欢迎了？”苏颖俏皮地说。
　　李朝义一愣，旋即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这里不好找吧？”
　　“你们慢慢聊！我去烧饭！苏公子……”
　　“伯母，叫我苏明吧！”
　　“好！苏明啊，你若不嫌弃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那……就打扰了！”
　　“哪里话，你不嫌弃就好！”李母高兴地出去烧饭了。
　　饭后，苏颖起身告辞，李母不舍还让李朝义送她出城。
　　“看得出，我娘很喜欢你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怎么？你怕了？”苏颖调皮道。
　　“怕什么？”
　　“怕我跟你争宠啊！伯母还叫我常到你家玩呢！”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娘顶多不就认你做个干儿子呗！”
　　干儿子？这呆子！苏颖暗自好笑，嘴里却道：“好，那我就天天到你家去！”
　　“那敢情好！我最近碰上了几个棘手的案子，没空陪我娘，正担心她寂寞呢！你正好去陪陪她老人家。”
　　“什么案子居然把你这个扬州名捕也给难倒了？可否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呢！”
　　“这……这案子还未破呢，嗯，不过可以说点能说的给你听听！”
　　令李朝义大感意外的是，苏颖听完后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分析也极有条理，不少疑团顿时解开，使案情豁然开朗。
　　李朝义很惊奇苏颖竟有这份能耐，苏颖解释说她从小就偏爱读这方面的书籍，对古往今来的各种案例都有所了解，所以能说出个一二来。苏颖还告诉他，自己对做他这行的人分外敬慕呢！李朝义听罢不禁为自己的选择感到自豪。
　　*****************************
　　随着交往的日益频繁，苏颖与李朝义对彼此都有了更多的了解，性情相投的他们很快就成了能够称兄道弟的好朋友，就差来个义结金兰了，同时苏颖也成了李朝义工作上的好助手，深得他的欣赏与信任。
　　这天，苏颖从子城回来，正赶上热闹的集市，她刚想过去瞧瞧，却被街角的测字先生叫住了。
　　“公子，测个字吧！”留着山羊胡子，穿着黑色长袍的测字先生热情地招呼道。
　　苏颖想想测字也蛮好玩的，便信手写了个“朝”字给他。
　　“公子想测什么？”
　　“嗯……就测姻缘吧！”苏颖略带羞涩道。
　　测字先生拿着字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日为阳，月为阴，阴阳相济，实乃天作之合也；然月大于日，乃变之源也，再看此字拆开后就是‘十日十月’，意为时明时暗，而且‘朝’加水即为‘潮’，潮起潮落，这其中的变数很大啊！唔！遇水则变，可见水是关键之所在。”
　　苏颖听后如坠云里雾里，便追问道：“先生可否明示？”
　　测字先生摇摇头，摆摆手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苏颖见他想用一句话就搪塞过去，不由轻蔑道：“什么天机，是先生也不知吧！”
　　“吾等凡夫俗子，寻将来能知道个大概就足矣，若强求明了，只会徒增烦恼，这是何苦呢？公子是聪明人，倒不如顺其自然来得舒心，你说是吗？”
　　“那还测什么字？大家都顺其自然得了！”
　　“这只是公子的一己之见而已，天下……”
　　苏颖丢下钱，向集市走去，懒得再答理他。走着走着，她发现集市上有人在叫卖五彩斑阑的风筝，便挤过去挑了一只可爱的螃蟹，想了想又挑了只美丽的花蝴蝶准备送给小玉，然后就兴冲冲地拿着回家了。
　　苏颖一进门就直唤小玉的名字，却不见她应答。咦，哪去了？苏颖走进花园一看，小玉正背对着她修枝剪叶呢。
　　苏颖轻轻走到小玉背后，却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小姐呀，你快点回来吧！要不夫人又要说我没看好你，让你成天往外跑了！花儿呀，你说我一个丫环哪能管得住小姐嘛，是不是？唉，我怎么有个这么贪玩的小姐呢？”
　　“小玉！”苏颖突然拍她一下大声叫道。
　　小玉吓了一跳，既惊且喜：“噢，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在叽哩咕噜地说些什么呢？”
　　“没有，没说什么呀！”小玉深吸一口气，转身应道。
　　“你瞧，这是什么？”苏颖在她眼前晃晃花蝴蝶。
　　小玉高兴地嚷道：“风筝！是风筝啊！好漂亮的风筝！”
　　苏颖把风筝放到小玉手里：“喜欢吗？送给你的！”
　　“嗯！喜欢！”小玉高兴地点点头，“ 多谢小姐！”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出去玩都带上你，好不好？”
　　“可是……整天往外跑哪像个女孩子呀！”小玉连忙摆摆手道。
　　“你是不是被我娘训多了？怎么说话跟她一个腔调？”苏颖故意板起脸，“好吧，不去就算了！”
　　“小姐……”小玉犹豫了一会，还是抵挡不住出去玩的诱惑，“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放风筝啊？”
　　苏颖扑哧一笑：“你不是怕有失风范吗？怎么这么快就心痒了？你要知道，鱼和熊掌是难以兼得的！”
　　“什么鱼呀，熊掌的？小姐，带小玉去吧，好不好？”小玉撒娇道。
　　“好吧，不逗你了！至于什么时候去，你还是问问天公什么时候作美吧！”苏颖说完无奈地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
　　“小姐，这是你的风筝？”小玉指指苏颖手中的大螃蟹。
　　苏颖自豪地点点头。
　　“它也太难看了吧，在飞上天，人们还以为是怪物来了呢！”
　　“谁说它难看！你看它胖乎乎的多可爱，两只眼睛还会滴溜溜地转呢！”苏颖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风筝！
　　“你说，这风筝欢喜风吗？风，能送它上青云，亦能卷它入泥垢，谁可预料？！”苏颖忽然自言自语道，她又想起那测字先生的话，继而想到那么多人因“夜光杯”而起的命运起伏，张大人甚至因它而丧命，不由感叹世事难料如风。
　　这一刻，苏颖对未来的不可知竟有点恐惧与无助。而未知的恐惧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第八章 冤家聚头

　　“来，快尝尝‘祥和楼’新推出的招牌菜：扬州干丝。”徐可推过一碟色泽鲜明、切得象牙签一样匀细的豆腐干。
　　李朝义夹起一筷子“扬州干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不禁赞道：“唔，绵软爽口，汤醇味美，果然名不虚传！”
　　“我的梦想就是开一间比祥和楼更大的酒楼，然后亲自烹调出各种美味佳肴，让大家一饱口福！”徐可如痴如醉地说。
　　“来，这一杯祝你的梦想早日实现！”李朝义举起杯，由衷地祝福道。
　　“多谢兄弟！”徐可端起杯，与李朝义一饮而尽。
　　“对了，我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名叫苏明，明日大家聚聚，认识一下怎样？此人可谓出类拔萃，不仅聪明机灵，而且心思细密，帮我解开了不少疑团，使我一连破了好几个案子。而且人也长得极为俊俏，我想就是潘安、卫玠再世，也要甘拜下风！”
　　“评价这么高？我倒想见识一下！”
　　“嗯，他俊得秀雅，就像一件精美的玉雕！”
　　“切，那岂不很像女人？！还是像我们这种阳刚美，线条有棱有角，这才像个男子汉！”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的！”
　　“咦？”徐可突然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你该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李朝义笑笑，知道他损人损惯了，也就不和他计较那么多。
　　“要不你对那小子这么感兴趣干嘛？他有的你都有！人家萧楚楚对你痴心一片，你却待人家冷冰冰的。萧楚楚哪点不好？你总要令她伤心，害得她总跑到我那哭鼻子，我那都快发大水了……”
　　“说曹操，曹操到！苏明！”李朝义向一个衣饰华贵的年青人挥挥手。
　　徐可有些不满，每次一提到萧楚楚，李朝义总要叉开话题，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可顺着李朝义挥手的方向一看，那个朝他们走来的年青人竟是上回在店里和他斗嘴的“娘娘腔”！
　　“原来是他！”徐可惊道。
　　“你认识？”
　　“他就是那个把我当小二，骂我浑球的娘娘腔！”徐可撇撇嘴道。
　　“啊，你的记性可真好！该不会小气到介意我坐下吧？掌柜的！”苏颖见是他，打趣道。
　　“请坐！我对小人向来是宽宏大量的。”徐可摆出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
　　“你们能否看在我的份上抛弃成见，重新认识一下？”李朝义望着他们苦笑道。
　　“徐可。”
　　“苏明！”
　　“干脆叫‘苏敏’得了！”
　　李朝义会意一笑，苏颖却不明所以：“为什么？”
　　“别理他！来，吃菜，喝酒。”李朝义给苏颖夹菜、斟酒。
　　苏颖吃了几口菜，却不敢喝酒。
　　“不会喝酒算什么男子汉？”徐可嘲弄地端过苏颖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苏颖瞪他一眼，抓过酒壶斟了满满一杯，举杯欲饮。
　　“不能喝就不要勉强！他和你闹着玩的，别当真！”李朝义忙劝阻道。
　　“是啊，万一喝醉了谁扶你回去？”
　　苏颖鼻子一哼，一仰脖喝了那杯酒，却因不胜酒力，一杯落肚，脸上即时飞起红云，益显娇艳妩媚。
　　徐可看着她那娇媚的酡颜，忽然觉得苏明更像个女子，假若他真的是个女子，那可真要倾倒众生了！
　　苏颖也忍不住打量这个爱与她作对的徐可：他的眼睛居然是单眼皮的，细长而有神。记得母亲曾说过，拥有这种眼睛的男孩子特别多情，爹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这种眼睛长在徐可身上该不会是长错地方了吧？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眸子黑亮无比，时而狡黠，时而深邃，真是叫人难以捉摸！
　　徐可发现苏颖在观察他，向她投来一束探询的目光，她慌忙避开，脸更红了！
　　“哎呀，娘娘腔也会脸红？我还以为你从来都是厚颜无耻，只会损人的呢！”
　　苏颖闻言毫不示弱地回道：“‘厚颜无耻，只会损人’，嗯，正是你的真实写照！我还以为浑球会有不浑的时候，看来我错了，浑球就是浑球，无论何时何地都浑得一塌糊涂！”
　　李朝义拍拍他俩的肩膀：“你们两个别开口闭口都跟对方过不去好不好？从今往后大家就是朋友了，不要一见面就吵吵闹闹的！”
　　“是他要吵的嘛！”苏颖委屈地说，而后又觉得喝了酒，肚里难受，便把伙计唤来想点一盘胡萝卜吃，却听徐可在一旁道：“啊，胃口还不小，真是没看出来，今天你做东啊？”
　　苏颖瞪他一眼，并不理会。
　　徐可补充道：“据医书记载，……”
　　李朝义笑着打断他的话：“徐可是想告诉你，刚喝过酒别马上吃胡萝卜，否则有伤肝脏！”
　　苏颖这才相信徐可是出于好心，便道：“看来你的心地还不算太坏！”
　　“他人是很好的，就是嘴坏了点！”李朝义笑笑说。
　　“谁说我的嘴坏？我的这张嘴好着呢！任何美食一经它就像妖魔鬼怪逃不过道长的照妖镜，什么配料、火候通通都逃不过我这张嘴！”徐可得意道。
　　苏颖听了他这个古怪的比喻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我说的可是真的！”徐可孩子气地道。
　　“我这兄弟别的不知道，对吃可在行了，哪位姑娘要是看上了他，一顿美食就可引他上钩。攻心不如攻胃！”
　　苏颖大笑：“原来他这么好吃的！嗯，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会不会有姑娘傻到看上他呢？”苏颖说完故意轻蔑地瞟他一眼。
　　“很遗憾地告诉你，这天下的傻姑娘实在太多了！我的魅力你是用不着怀疑的！而且……”徐可盯着她的眼睛说：“别的姑娘我或许会考虑一下，若是像你这样的姑娘，即使长得如花似玉，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身为堂堂七尺男儿，真为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同胞而感到耻辱。”苏颖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
　　“娘娘腔，你也敢自称男子汉？我才为有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同胞而感到耻辱呢！我情愿撞墙好过，你们别拦着我！”说完假装要往墙上撞去。
　　“没人会拦着你的！只会大快人心！”苏颖漫不经心地说。
　　“朝义，永别了！”
　　“别想不开嘛！怎么能这样就扔下兄弟呢？！”李朝义会意，马上配合了他一下。
　　眼看就要触墙的徐可忙缩回头，用悲壮的语气道：“唉，为了你这个好兄弟，我只好忍辱负重，苟活于人世！”
　　***************
　　三人酒足饭饱后走出祥和楼，抬头看看，天色已晚。李朝义住在子城，与徐可、苏颖不同路，便在楼前作别，先行离去了。
　　“让我护送你一程吧，小兄弟！”徐可诚心诚意地对苏颖说。
　　“不敢有劳大驾！”
　　“我可不是专程送你，只是正好与你同路，想找个伴说说话而已！况且现在天这么黑，行人这么少，如果你有幸遇上什么杀人抢劫的，我也好瞧瞧热闹！”
　　“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我偏要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平安到家的，好让你今晚失望得睡不着觉！请吧，浑球！”苏颖被他一吓，心生怯意，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何况她也明白他是一番好意。其实他与她仅同一小段路而已！
　　“娘娘腔，先请！”
　　两人吵吵闹闹地过了几条街，徐可冷不防问苏颖：“你为何要女扮男装？想学祝英台吗？可说要上学堂吧，你整天东游西逛，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损人！该不会是想找个梁山泊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想找梁山泊？”徐可故意问。
　　苏颖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忙道：“不是。我是说女扮男装！”
　　“凭我对女人的了解！”徐可潜意识里好像还在为苏颖怀疑他的魅力而愤愤不平，虽然他知道那只是一句戏言。
　　其实，他也不敢肯定，只不过是以肯定的语气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的试探出来了。
　　“那李兄……”苏颖担心地问。
　　“放心吧，他这人只对案子和剑法敏感，其他的一概反应迟钝，尤其是对女人！”说到这，徐可忍不住又想到可怜的萧楚楚。萧楚楚是徐可的表妹，钟情于李朝义，对他的好有目共睹。可无论徐可怎么暗示、明示，李朝义就是对她若即若离，热情不起来。
　　“那你……”苏颖欲言又止。
　　“放心，我徐可绝对会替你保密的！”
　　“谢谢你，徐可！你真是太好了！”苏颖如释重负，开心地说。
　　“你好像是第一次赞我！”
　　“你也好像是第一次做善事。好了，我家快到了，就此别过，再会！”
　　“再会！”徐可一看，这是哪？好像再过一条街就是苏府了！难道……
　　为什么不告诉朝义这个大发现呢？莫非是为了萧楚楚，而担心朝义会喜欢上这位女子？朝义自从接手苏府一案后，就变得有些不同，怎么不同法却又说不上来，总之这种改变只有女子才能做到，而且是要他爱慕着的女子，最大的可能就是朝义在办案过程中对苏家千金——苏颖动了心，而直觉又告诉他：这个女扮男装自称“苏明”的女子，就是苏颖！又或者是害怕苏颖喜欢上朝义？见鬼！她喜欢谁关我何事？唉，不想了，天知道为什么！
　　看来徐可今晚还真是要难以入睡了！

　　第九章 才子佳人

　　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十里长街，而十里长街的东街又是古玩、字画、文房四宝的集散地，那些文人雅士们多爱逛这里，苏瑾铭的“万博堂”就坐落于此。
　　这天，苏瑾铭把苏颖带到了“万博堂”。
　　“玉书，你领小姐参观一下这里吧。”苏瑾铭把他的得力助手孙玉书叫来吩咐道。
　　“小姐，请！”
　　苏颖友善地对孙玉书笑笑，便跟着他四处参观去了。
　　文质彬彬的孙玉书，一表人才，个性又温和，而且人也能干，可以放心让他打理“万博堂”……苏瑾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夕阳西下，苏瑾铭看着忙进忙出的孙玉书，又看看在一旁坐得无聊的苏颖，顿时心生一计。
　　“玉书，苏苏！”
　　苏颖忙跑过来问：“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哦？你这孩子就知道出去玩！坐不住了？那爹就给你找点事情，你陪玉书去帮我取幅画。”
　　“玉书，最近从洛阳来了叫林书怀的在十里长街卖字画，听说这个年轻人的字和画都很不错，你明日去看看，如果还行就买些过来。你现在先和苏苏去‘逸致轩’取‘牧马图’，顺便教教她如何鉴赏字画，今晚上我家吃饭。”苏瑾铭意味深长地看着孙玉书说。
　　孙玉书闻言俊脸一红：“好的。林书怀的字画我看过，确实有点新意，再过些年行情应该不错。那我和小姐先去取字画？”
　　苏瑾铭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落日余晖下的扬州城，倍显妩媚。头戴帷帽的苏颖边走边欣赏人物景观，倒也兴致勃勃的。行至凤凰桥，苏颖不禁惊叹：“太美了！”她忍不住将缀于帽檐的皂纱拂至脑后，以便无障碍地欣赏美景。
　　五彩云霞满天，繁花烟柳盈岸，桥如飞虹，人似画中。堤岸边一只白鹤悠闲地走来走去，而映着满天云霞的河水上飘着片片落花，还有一群白鹅戏水其中。
　　“我在桥上等你好不好？”舍不得移步的苏颖央道。
　　孙玉书望着那娇美的脸庞，听着那美妙的声音，教他怎么忍心拒绝？
　　“好……那你不要乱跑哦！”孙玉书笑着说。
　　苏颖抿着嘴忙点点头。孙玉书虽然不太放心，但也没办法，只好希望自己能尽快顺利把画取到。
　　苏颖跑到桥上，哇，原来在桥上看到的风景更美。那群白鹅最可爱了，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的！苏颖看得津津有味，岂料自己亦成别人眼中的一道美丽风景。
　　********************************
　　林书怀收拾好字画，沿着河岸走回客栈。一路的夕阳美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令他心生感叹：扬州真是个风景如画的繁华都市，与洛阳相比，毫不逊色。
　　他举目四望，突然眼睛一亮，不禁失语道：啊，莫非是仙女下凡！那凤凰桥上临风而立的女子，没有浓妆，也没有艳抹，清丽得犹如一枝娴雅的春花，婀娜的身姿在风中更是妩媚动人，还有那飘飞的青丝，轻扬的嫩黄织花裙袂，随风而舞的粉蓝丝质帔帛，简直就是从五彩云霞上飘下来的仙女！
　　林书怀仰慕不已，舍不得就此错失佳人，几番挣扎终于决定冒险一次！只见他举步登上凤凰桥，在苏颖身旁深情吟道：
　　一品白鹤上云际，
　　九天仙女下凡留。
　　凤凰桥上凤求凰，
　　落花有意逐水流。
　　苏颖听罢，本感厌恶，可转身一看：这书生眉清目秀，举止儒雅，风吹衣袂，益显颀长，站立在桥上，宛若玉树临风，再看他一脸真诚，加之颇有才气，并不像是一般浪荡轻浮的公子哥儿，怒意顿时消了几分，回道：
　　花落水流非己愿，
　　水逐鱼戏不胜羞。
　　凤凰桥上君细看，
　　此非落花水难留。
　　林书怀一听羞红了脸，忙解释道：“姑娘，在下绝非轻佻之人。只是一见姑娘，顿生爱慕之心，忍不住吟咏几句，绝无调戏之意。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说完作了个揖，见苏颖面容转向温和又道：“在下是诚心诚意想认识姑娘。鄙人姓林，字书怀，家住洛阳，自幼喜好书画，喜欢游历四方，结交良朋益友，以卖字画维生。”
　　啊，原来他就是爹爹刚才提到的林书怀啊！再一细看，这不正是那日在街上搭救过自己的青年男子吗？一想到那日跌落在他怀里的情形，苏颖不由脸泛红霞。
　　“还未请教姑娘……”
　　苏颖感其友善坦诚，便道：“小女子姓苏，字颖，乳名苏苏，家住城南。”
　　林书怀喜出望外：“苏颖？莫非你就是送‘夜光杯’给张大人，而后仗义疏财的苏颖？”
　　苏颖含笑点点头。
　　林书怀连声道：“幸会！幸会！在下对姑娘仰慕已久，想不到今日有幸得以一见，更想不到姑娘德才兼备，真乃古今奇女子也！”
　　“公子过奖了！苏颖愧不敢当！公子若不嫌弃，就叫我苏颖或苏苏吧！”
　　“那你也别公子长公子短的了，就叫我书怀吧！”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拘束，随意地聊了起来。
　　不久，孙玉书拿着画，在桥下气喘吁吁地喊：“小姐！”
　　“来了！”苏颖应了声，然后对林书怀笑笑说：“天色已晚，苏颖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书怀恋恋不舍地应道。
　　林书怀一直望到她和孙玉书消失在茫茫人海，仍舍不得离去。他不禁怀疑：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回到祥和楼客栈，满脑子仍是苏颖的倩影，令他食不知味。回到客房，躺在床上，亦是辗转难眠，突然他灵感大发，旋即起身铺纸、研墨，一口气把苏颖立于凤凰桥上的景况画了下来：落霞满天，水雾迷蒙，俏佳人独立！这意境真是美，林书怀对着它不住点头！
　　此画手法简练，人物传神，意态深遂，确属不可多得的好画。林书怀把它命名为“临凡仙子”，落好款后把笔一搁，如痴如醉地笑了。这是他迄今为止自己最满意的一幅画！他把画裱糊好挂在床前，这样每天一睁眼就可以见到“她”了。
　　往后的几天，林书怀把字画摊从东街移到了城南，希望能再见到苏颖。

　　第十章 红袖添香

　　“叠翠居”位于十里长街西部，占地不大共两层，在繁华的长街中古朴得毫不打眼，但住在里面的红袖姑娘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红袖是扬州城内有名的艺妓，三岁从师学艺，豆蔻年华出师，技艺精湛又美艳逼人的她艺名远播，大受各界人士欢迎，却也性情怪异，时而温柔可人，时而桀骜不驯，率性行事，禀性刚烈。徐可总喜欢上这来，他在这里找到一种感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亲切，或温馨，或轻松，或贴心……他也喜欢与朋友们相聚于此，边听曲边喝酒，哪怕只在这瞎侃也是一种很好的享受。“那不是老九吗？”倚在窗边喝酒的游天成突然指着楼下的热闹街市道，这家伙虽长得牛高马大的，却还像小孩一样喜欢上窜下跳、大惊小怪的。徐可一听是老九，忙起身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果然是久未谋面的老九。徐可正要招呼他，却见老九身边还有几位同行之人，个个面无表情。他们身上都背着个大布袋，其中一个手上还拎着两大坛子酒，正行色匆匆地穿过大街。一位行人不小心撞到其中一青衣男子，那男子正要翻脸却被老九止住：“不可惹事！”那男子闻言只得悻悻作罢，继续低头赶路。游天成见老九他们已行至楼下，忙招呼道：“老九！”老九循声抬头朝他们这边扫了眼，却仍面无表情，更无应答，仿佛不认识他们一般。“老九，数月不见，莫非失忆了不成？”游天成戏谑道。老九眼望别处还是不搭话，倒是他身旁一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闻声望了他们一眼，摸出几枚毒针捏在手里，面露杀机，那男子正待扬手，老九见状一惊，忙压下他的手低声道：“且慢，六哥！他们是认错人了！”六哥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可不能出任何乱子！”“小弟知道，所以更杀不得！再说他们真是认错人了，小弟与他们并不相识！”六哥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但转瞬即逝。“那就快走吧！”六哥带着他们径直往西北方向走去。游天成见老九没理他，反倒匆匆离去，不由心生不满：“这个老九，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亏你平日里还跟他称兄道弟呢！我这就找他去！”说完就要跳出窗外。徐可忙拉住他制止道：“你就别添乱了！老九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他今日有要事在身……”“就是，再说你不就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吗？也学人家上窜下跳的，就不怕摔断了骨头？”略有醉意的谭小环手里还抓着酒杯，摇摇晃晃走过来挖苦道。“怎么样？不服就来单挑啊，哈哈……”游天成嬉笑道。“就你，切……”谭小环轻蔑地看了眼游天成不屑道，谁料脚下不稳险些摔倒。徐可忙扶住她夺过酒杯责备道：“小环，别再喝了！”容颜清丽的谭小环幽幽地望了他一眼，继而推开他，仰头笑道：“我没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说得真是太对了！”徐可见状摇摇头，坐回桌边，继续听红袖抚琴吟唱。红袖轻挽妩媚的半翻髻，以绯红荷花压髻，双眉描成蚕形的“倒晕眉”，额头中间贴着闪亮的花钿，内穿桃红抹胸，外罩袖阔数尺、裙长几丈的华丽罩衫，颇有“粉胸半掩凝晴雪”的味道，只是脸上并无半分妖媚之气，反有种说不出来的高洁之美。此刻端坐月牙凳上的红袖，玉指轻拂，便从指间流出串串美妙音符，佳人清音，心神交会处，果然令人陶醉。
　　不过游天成却无心赏此美景，他嬉皮笑脸地凑到谭小环面前：“你能有哪门子忧愁啊？快说给我听听，我游天成竭诚为小环姑娘排忧解难！”“还不是你……”谭小环斜了眼徐可，见他正专注地听红袖弹琴，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便恨声接道：“还不是你们这些木头！”“哪个小子敢这么不解风情啊？准是欠揍了！游大哥给你把他揍醒！”“真的？”谭小环这才转过脸瞅着他道。“千真万确！”游天成望着媚态横生的她，由衷道。谭小环听了指指听曲的徐可，巧笑嫣然。“他？”游天成一惊，“这天底下，如果连他都不解风情，恐怕就无人能解了！”“不敢了吧？”谭小环挑衅道。“这官府办案还讲究个证据呢，你这岂不是凭空污陷咱大哥吗？这可是有损咱大哥的形象啊！”“不敢就是不敢，再多托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不跟你这种美丽的小蛮女斗！”游天成扮了个鬼脸，往楼下跑去。“你……看我不打你！”谭小环忙追了下去。
　　一曲终了，徐可鼓掌叫好，红袖冲他温柔一笑，继而起身施施而行，轻轻坐到徐可身旁。“徐大哥，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红袖给他添了杯酒，柔情似水。徐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是你了解我！其实也说不上来烦什么，就是觉得烦！”“所以就来听我弹琴散心？”“也不全是，我也是想来看看你，不想却把他俩也给引来了，真是扰你清静！”徐可望向楼下眉头轻皱，游天成和谭小环正在一楼打闹呢。“我这本就不是什么清静之地，没什么扰不扰的！你还记得来看看红袖，红袖就已经很满足了！”红袖笑笑，颇为惆怅。“近来可好？”徐可望向她，满是怜惜。“好啊，每日都是宾客盈门，前来捧场的人越来越多，妈妈都快笑得合不扰嘴了！”红袖故作欢快状。徐可无言，只是低头喝了口酒。“有心事就和我说说吧！”红袖又添了杯酒，收起欢笑温柔地望着他。从前是这样的，只是这回却没有了倾诉的欲望，或许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心绪烦乱，又叫他从何说起呢？“没什么！”徐可淡淡道。“那就喝酒吧！”红袖略感失望，但仍举杯相邀。“好！”两人频频碰杯，甚为舒畅！好一个善解人意的红袖！难怪小环她们都以为自己爱上她了呢，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如果有，那也只是一种依恋，一种心灵上的依恋！也许最终爱上的人，往往不是众人眼中最理所当然的那个人！

　　第十一章 朋友之义

　　“徐可！”李朝义走进徐家镜坊喊道。
　　“朝义，我在这呢！”正在里屋端详铜镜的徐可应道。
　　李朝义走进里屋，表情严肃地站到徐可面前。
　　“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徐可放下铜镜望着他嬉笑道。
　　“哪有空啊，忙得很！今天是有点事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位叫老九的朋友？” 对于徐可这位神秘的朋友，只听徐可提起过，却还未曾谋面。
　　“是啊，不过说来也可笑，他虽说拿我当朋友，但心里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令人难以捉摸，就比如今天……！”徐可当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难道吴飞所说的九爷就是徐可口中的老九？照此看来自己推测得不错，若果真如此，要找到刘兴的藏身之处就不难了！老九是刘兴手下的得力干将，既然还在扬州出现，起码可以断定刘兴他们尚未离开扬州。
　　“你说他们一行人最后往西北方向走了？”李朝义问道。
　　“嗯。”徐可点点头，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老九是个苦命人，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徐可眼望李朝义，少有的认真和严肃。
　　“好人也会有做错事、坏事的时候！徐可，离他们远点！”李朝义同样严肃道。
　　徐可叹口气，似乎若有所失，口吻却是不屑：“别用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我的朋友！”
　　李朝义无语，只是拍拍他便转身匆匆离去。
　　************************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书怀终于再次见到了日夜思慕的苏颖。
　　这天，苏颖本想找李朝义一同游小金山，谁知却碰上了讨厌鬼徐可，和徐可斗完嘴后直嚷着再也不要见到徐可了，任李朝义怎么劝也没用。苏颖气呼呼地往回走，刚巧路过林书怀的字画摊，见那字画摊前很是热闹，便忘了生气，凑上前瞧热闹去了。
　　林书怀？嗯，他的画还画得真不错呢！而后她看到了那幅“临凡仙子”，哇，真是画得太好了，苏颖好高兴，他居然把她给画了下来！
　　“小伙子，我只想买这幅画！”一位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指指那幅“临凡仙子”说。
　　“老伯，那幅画真的是非卖品。”林书怀抱歉地说。
　　“老夫愿出纹银二百两！”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唏嘘声，一幅既非古物，也非名家之画能卖到这个价钱实属罕见！
　　“对不起，您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不卖。”
　　人群中又一片唏嘘声。
　　“不卖？那你挂在这作什么？”老者不悦道。
　　“欣赏！供自己也供大家欣赏！”
　　老者只好悻悻离去。苏颖则大受感动。
　　林书怀这时才注意到她。乍见之下，林书怀只觉此人有点眼熟，仔细一打量，这不是自己曾出手相助过的公子吗？旋即他又以画家的敏锐眼光发现眼前这位年青的公子就是令他朝思暮想的苏颖！
　　“苏颖！”他显得欣喜万分。
　　苏颖没想到他竟能认出自己来，看来画家的眼睛确实非同一般！
　　林书怀赶紧收拾好字画，与苏颖到就近的小酒馆坐下。他多想一诉偶遇佳人后的倾慕之情啊，可又怕把她吓着，便天南地北地神侃。
　　林书怀到过很多地方，讲起典故来，一个接着一个，讲到各地的风土人情，更是眉飞色舞。
　　苏颖听得津津有味，很欣赏他的博闻广识。见天色已晚，才不得不拱手作别。
　　林书怀趁势约她次日共游大明寺。苏颖爽快地答应了。

　　第十二章 琼花胜景

　　大明寺，地处扬州西北的蜀岗上，始建于南朝刘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因以为名。它是扬州有名的古刹，前来进香朝拜的香客不绝于途，不少墨客骚人也慕名而来，是无数游人的流连之地。
　　德高望重的律学大师鉴真当上大明寺主持后，兴寺建塔，塑佛造像，大明寺因此更具规模，更为壮观，成为佛教徒心中的圣地。加之这位博学的大师常于此设坛讲经授律，更是吸引了无数善男信女，到处都摩肩接踵的，简直比繁华的十里长街还热闹几分。
　　“苏颖，以前来过大明寺吗？”林书怀望着雄伟壮丽的大明寺问道。
　　“只能说算是来过！虽然每年的佛诞节，娘都会带我来进香，但每次都是轿子送来，轿子接回，而且进完香，娘也不许我四处逛逛，一点也不好玩！很多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就连寺内被誉为‘扬州第一花’的琼花，我也没见过。这次一定要玩个痛快！”言毕苏颖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
　　今日正赶上鉴真法师设坛授戒，故而特别多人，林书怀生怕苏颖走丢，连忙追了上去。
　　“这是四大金刚吧？”苏颖在天王殿停下来，指着两旁顶盔披甲，威风凛凛的四个金刚塑像问。
　　由于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林书怀为防止苏颖被人流挤走，赶忙伸出双手护着她那柔弱的身躯，而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正是。四大金刚又称‘护世四天王’，是四天的护天之神。身白色，手持琵琶的是守护东方的持国天王；身青色，手握宝剑的是南方的增长天王；身红色，手中缠绕一龙的则是守护西方的广目天王；身绿色，左手持银鼠，右手持伞的就是守护北方的多闻天王了。”林书怀边说边指给她看，然后又道：“还有刚才我们在山门看到的那两个手执金刚杵的也是金刚，左边的是‘密执金刚’，右边的是‘那罗延金刚’，他俩俗称‘哼哈二将’，是守护佛法的二天神。”
　　苏颖看看他的手，笑道：“那你也是金刚啦！”
　　“是啊，我就是上天派来守护你的金刚。而且……”林书怀动情地在她耳边轻语：“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守护一辈子！”
　　苏颖脸一红，挣脱他的手边走边说：“这里的金刚好凶啊，我们到别处看看去！”
　　他们沿着甬道，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的气氛庄严而肃穆，如来佛祖端坐于正堂，通身贴金，光彩夺目，十八罗汉则分列于两旁，造型优美，神态各异。佛像前放着三个跪垫，供香客跪拜之用，旁边是一位盘腿端坐的和尚，那和尚一手敲木鱼，一手执佛珠，微闭双目，虔诚地背诵经文。他身后有一个功德箱，善男信女们可在此捐钱献物，然后可以抽个签，由坐在一旁的得道高僧解签。
　　林书怀和苏颖虔诚地拜了几拜，又捐了点香火钱，而后来到求签处。
　　“贫僧法号智忍。”慈眉善目的智忍向他们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
　　两人连忙还礼。
　　“请两位施主摇签时默念所求之事！”智忍递上签筒说。
　　林书怀和苏颖各摇出一支签后递给智忍，智忍先解苏颖抽的签：“恭喜施主，此乃上上签。意为：守得云开，可见月明！”
　　“法师，我的又如何？”林书怀心急地问。
　　智忍望着他，缓缓道：“上签即下签，下签即上签。世间之事，自有因果，施主切勿强求！阿弥陀佛！”
　　“多谢法师！”苏颖向智忍道完谢，拉着迷惑不解的林书怀走出大雄宝殿，来到后壁佛山。
　　他们的心思很快就被美丽端庄的观音菩萨吸引去了。观音神态安详，嘴角含笑，端坐于莲上，左边善财朝圣，右边玉女相随，四周还有翩翩起舞的水族，栩栩如生，趣味盎然。
　　“据说芸芸众生在遭受危难之时，只要默念‘观世音’三字，观音菩萨就会听到这个声音，立即前去解救！”林书怀望着观音的塑像道。
　　“真的？灵不灵验？”
　　林书怀摇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一到危急时刻哪还能想到这些？不过，我倒知道一个绝对灵验的法子！”
　　“什么法子？快说！”苏颖好奇地催促道。
　　“如果你在危急时刻，只要大叫‘林书怀’三字，我准会飞奔前去解救你，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你真会哄人开心！”苏颖幽幽地望着林书怀，心道：要是李朝义能对我说这样的话，那该……
　　“走，我们赏花去！”林书怀领着苏颖踏上一条蜿蜒幽深的小路。
　　“赏什么花？”
　　“到了不就知道了！”
　　小路将他们引至一个宽大的院落。院内植有竹木芭蕉，缀有山石盆景，意趣天然，引人入胜，而最引人注目的，当数那株枝叶蔽天，气度非凡的“琼花”。如今正当花发时节，前来赏花的游人洛绎不绝。
　　“这就是有着‘扬州第一花’之称的琼花。隋炀帝杨广曾为了它而三幸扬州，我当初也是为了一睹琼花的芳姿而来的，此花确实名不虚传！”林书怀指着繁花似锦的琼花道。
　　“啊，原来这就是琼花呀！我今天终于见到了！美极了，岂止是‘扬州第一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花’嘛！”苏颖兴奋道。
　　“琼花美则美矣，但要说这天下第一花，还非国色天香的牡丹莫属！号称百花之王的牡丹，每年四月间开花，那花开得可真是绚丽多姿，富丽堂皇，尽显雍容华贵之本色！而我们洛阳的牡丹又堪称牡丹之最，不仅朵大、色艳、香浓，而且在洛阳上至宫廷下至寻常人家都酷爱牡丹，大街小巷处处遍植牡丹，这种酷爱之情在别处也是少有的。洛阳牡丹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花色品种来说都是别处所无法比拟的，故有‘赏牡丹到洛阳’一说！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去洛阳看看。”
　　“还有比这琼花更美的花？”苏颖好奇道。
　　“当然了！傻丫头！”
　　苏颖俏皮地皱皱那玉雕般美丽可爱的小鼻子。但林书怀口中的牡丹仍不敌眼前美丽而又真实的琼花，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琼花身上。
　　香气沁人的琼花，色白而微黄，花大如盘，周围环绕着八朵四瓣花，中间还簇拥着无数小花。轻风徐来，四瓣花微动，轻盈如蝴蝶在迎风展翅，翩翩起舞；风稍停息，则如蝴蝶玉立花丛，那娇柔之态甚为撩人，令人留连忘返。
　　据传琼花本是阆苑瑶池之物，是神仙把它移植到扬州的。有道是“百卉天下多，琼花天上稀”，那神仙想必是爱极了扬州，才舍得把这稀有的琼花植于扬州。
　　“如果你今天身着女装就好了！”林书怀突然望着苏颖道。
　　“此话怎讲？”苏颖不解地问。
　　“那样的话，游客们定会以为你就是那下凡的琼花仙子，并为有此眼福而欢呼雀跃，因而大增游兴呢！”
　　“你这张嘴，小心招来蜜蜂哦！”苏颖甜蜜地骂道。
　　“天地可鉴，我林书怀若有半句虚言，叫我……”
　　“好了，好了！我信就是了，发什么毒誓嘛！”苏颖忙制止他。
　　赏完花，从院落的偏门出来，然后穿过一片小树林，高耸入云的栖灵塔便出现在眼前，塔前那一大片空地早已坐满了虔诚的僧侣和善男信女，他们正凝神静听鉴真大师讲授戒律之学。
　　精神矍铄的鉴真大师，声如洪钟：“……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前者属止持，后者属作持。止持、作持合成一个‘戒’字，这正是律学的核心。戒律之学将戒分为……”
　　这里的人们都被大师引领到一个博大精深的佛学世界，此处的清静与别处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忘却忧愁烦恼，忘却红尘俗世！
　　突然，一彪形大汉执刀闯了进去，接连撞倒了好几人，而后一捕快带着几个衙役紧随而至，引起一阵恐慌，人们乱成一片。大汉趁乱加快了脚步，往人多的地方钻，那捕快忙吩咐衙役尽快疏散人群，然后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第十三章 寺中遇险

　　苏颖定睛一看，兴奋地发现那捕快不是别人，正是李朝义！只见他身手敏捷地越过人群追上那大汉，执剑与之打斗起来。
　　鉴真法师走下讲坛，在众僧侣的保护下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人们也在衙役的疏散下纷纷离去，苏颖却不肯离开。
　　“苏颖，我们快走，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这里很危险，快走！”林书怀伸手想拉她离开。
　　那大汉的刀法十分厉害，李朝义恐伤及无辜，即便剑法精湛却也难以施展，被逼得连连后退。
　　苏颖心系李朝义的安危，正紧张地看着他们，哪肯离去，于是用力甩开林书怀的手说：“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好啦！”
　　林书怀一愣，又见苏颖那副紧张的模样，显然十分担心那捕快，便忍不住满含醋意地问：“你认识那捕快？”
　　“嗯，他叫李朝义，是我的好朋友！”
　　“哦，原来他就是人称‘君子剑’李朝义，也不过尔尔嘛！”林书怀撇嘴道。
　　“那叫以退为进！”苏颖瞪他一眼，辩解道。
　　李朝义这回对付的可不是一般的江洋大盗，那大汉正是有着“快刀王”之称的刘兴。在官府的全力追捕下，如今就剩他和几条漏网之鱼了，他们近日来为了躲避官府的捉拿，隐身于大明寺，一是因为官府不易查到此处；二是因为若被发现，此处人多热闹，利于脱身。可是官府最终还是根据线索找到大明寺来了。
　　刘兴无心恋战，虚晃一刀，想抽身离去，李朝义早已看清他的用意，此种机会岂能放过？飞身而起，长剑一挥，直指要害，谁知刘兴猛然转身，扬出几枚寒光闪闪的蛇形镖，直奔李朝义身上几大要害飞去……
　　苏颖情急之下，竟想奔过去，林书怀拼命拦住她，她紧张地望着林书怀颤声道：“怎么办？和尚不是会武功的吗？为什么他们都不去帮帮他？”
　　林书怀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你以为这是少林寺呀？个个和尚都会武功！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只有暗自担心的份，即使冲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无济于事，非但帮不了李捕快，反而会令他有所顾忌，无法全力应战！”
　　正在危急之际，两条人影飞奔而至，将蛇形镖打落，给李朝义解了围，于是三人联手对付“快刀王”。
　　“哇，精彩！扬州的三大名捕都来了！”林书怀叹道。
　　苏颖则松了一口气，稍微放心了点。
　　原来那两人就是扬州另两大名捕：“快一刀”林啸和“玉笛公子”左旋。他们刚才去清除刘兴的几个余党去了，故而迟来几步。
　　刘兴一见这形势，暗道不妙，纵身向后跃出数丈开外，同时从袖中飞出十几枚铜钱镖，只见那些铜钱镖像长了眼睛一样，分别向李朝义三人射去，趁他们躲闪之际，刘兴轻轻一跃，跳到苏颖他们身后，把雪亮冰冷的刀架在苏颖脖子上……
　　李朝义这才看到苏颖，他不由惊呼：“苏明？！”然后就想冲过去救人。
　　刘兴忙喊道：“站住！否则我杀了他！”
　　李朝义知道刘兴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只好停下脚步。林啸、左旋及众衙役面对突变，也无计可施，只得先将他们三人围起来，静观其变。
　　这时鉴真大师不顾众僧劝阻来到刘兴面前，一脸和颜悦色：“这位施主，气度不凡，定非寻常之人，可否容老衲与你说个故事？”
　　刘兴闻言神色稍缓，瞟了他一眼。
　　鉴真笑笑，娓娓道：“从前，有位山中修行的禅师，一夜散步归来发现屋内有小偷，他便在门口静静等候。小偷找不到值钱的东西，返身正待离去却看见静候门外的禅师，心里非常惊慌。此时禅师却说：‘你走了老远的山路来探望我，不能让你空手而回！’说着便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小偷身上，‘夜里凉，你穿上走吧。’那小偷不知所措，低头溜走了，禅师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可怜的人呀，但愿我能送你一轮明月！’第二天早晨，禅师推开门看见自己那件外衣被整齐叠放在门口，不禁高兴道：‘我终于送了他一轮明月……’”鉴真见刘兴若有所思，似有所触动，又道：“我看这位施主的明月一直在心中，只是乌云一时遮蔽了月光……”
　　刘兴奋力摇头怆然道：“明月……明月何曾照沟渠？！大师是明月，而我刘兴……却是沟渠！哈哈……沟渠啊！……”言毕刘兴竟大笑起来，神情变化之快叫人始料不及。
　　鉴真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刘兴沉声道：“大师不必多言，刘兴心意已决！”
　　鉴真见状轻叹，合十唱偈：“作福不作恶，皆由宿行法，终不畏死经，如船截流渡。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而后退在一边，神色安祥，不再言语。
　　林书怀看着一脸惊恐的苏颖心痛无比，遂暗下决心：即使丢弃性命，也要救出苏颖。于是心生一计，大声对刘兴道：“人人都道‘快刀王’刘兴是条汉子，今日看来，此话大错特错！”说完轻蔑地瞟他一眼。
　　刘兴见他竟敢蔑视自己，不由大叫：“我咋就不是条汉子？”
　　“你自持武功了得，竟对一个手无寸铁、毫无武功的小娃子下手，这岂是好汉所为？你不就想脱身吗？放了他，抓我吧！虽然我跟他一样：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但至少我比他高大精壮些，这样日后传出去，至少不会让你名声大损，受人耻笑！”
　　苏颖一听忙喊：“不要！不要！”
　　刘兴加大力度，厉声道：“别吵！我的刀可不认识你！”而后又对林书怀道：“名声？我早已不在乎！耻笑？我受得多了！不过既然你这么想送死，我就成全你！”说完用力把苏颖往前一推，飞快抓过林书怀。
　　苏颖不由向前冲了几步，眼看就要跌倒，李朝义忙上前扶住她。
　　“苏明，没事吧？”李朝义关切地问。
　　“没事！头还在！”苏颖站稳后，惊魂未定地摸摸脖子道。
　　衙役上前要带鉴真法师和苏颖到安全的地方去，苏颖望望林书怀，不肯走。
　　林书怀催道：“你留下来只会误事，快走吧！”
　　李朝义也劝道：“别担心，还有我们在这呢！你和大师先到安全的地方去。”
　　苏颖听罢只得跟他们走了。
　　刘兴不耐烦道：“这群鸟人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
　　“还不知道是谁死到临头了呢！”林啸不满道。
　　刘兴看了眼林啸，嘿嘿一阵冷笑，提起林书怀双脚轻轻一蹬便跃过众衙役，飞身进了小树林！
　　“他的轻功真够厉害的！”擅长轻功的“玉笛公子”左旋由衷赞叹道。
　　“就是！溜得贼快！”林啸也道。
　　“快追吧！”李朝义边说边飞身入林。
　　众人追进小树林，却见到林书怀被吊在一株高大老树的树枝上，刘兴站在旁边说：“看在你是条好汉的份上，就饶你一次。”说完举刀砍向树枝，力度正好使树枝将断未断，“嘎吱”作响，然后对下边喊：“这小子就交给你们了，是死是活你们看着办吧！”最后脚一蹬，踩着树梢飞奔而去。
　　树枝受力断裂，连同林书怀直坠下来。李朝义他们只好分组行动，左旋和林啸跃上林梢继续追捕刘兴，众衙役去守往山门，李朝义则留下来接住林书怀。
　　林书怀除手臂和腿部被树枝划破几道口子外，并无大碍。李朝义扶他到寺内上药。
　　苏颖奔进寺内，见林书怀的衣服上血迹斑斑，忙问：“你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被树枝刮破点皮而已！”林书怀笑道。
　　“别担心，上点药很快就好了！”李朝义边上药边安慰道。
　　李朝义给林书怀包扎好伤口后，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好样的！”
　　“过奖了！在下林书怀！”林书怀拱手道。
　　李朝义高兴道：“扬州捕快李朝义！”
　　“久仰久仰！素闻足下‘君子剑’的大名，今日一见果有君子之风！”
　　“哪里！‘君子剑’不过是江湖中人的戏语而已，实在愧不敢当！”
　　“你们两个赞来赞去的，有完没完？我也是条好汉呀，怎么不赞赞我？”苏颖笑嘻嘻地插上一句。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只顾自己说话，把苏颖给晾在一边了。
　　李朝义笑道：“你？我看你刚才已是魂不附体，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就差没像女娃子一样哭起来了！小兄弟，好汉可不能乱充的哟！”
　　“被人拿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换作是你，也会害怕吧！何况我还没武功！”苏颖撅起小嘴争辩道。
　　李朝义笑笑，向林书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苏明。刚才多亏你救了他！”
　　“哪里话！这是我应做的，他也是我的朋友！”林书怀望望苏颖道，他正纳闷苏颖怎么变成苏明了！
　　苏颖笑笑，调皮地朝林书怀眨眨眼睛。
　　“林兄真是侠肝义胆！刚才你差点就没命了！”李朝义道。
　　苏颖望着他们，嬉笑道：“咦？其实要道谢的人应该是我，你们凑什么热闹？”然后一脸正色道：“多谢两位大侠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无以回报，请受在下一拜！”
　　苏颖说完还真的拜了一拜。三人朗声大笑。
　　李朝义笑过后，依依不舍地道：“苏明，你照顾好林兄！我公务缠身，不便久留！”
　　“难得一聚，再聊一会嘛！”苏颖央道。
　　“以后还有机会！林兄，小心手，别沾水！改日再聚，告辞了！”
　　“后会有期！”两人只好送他到寺外，与他道别。
　　***********************
　　林书怀望着李朝义的背影心中暗自钦佩。
　　“喂！没影了，还望？”苏颖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又取笑他道：“起先还轻视人家，而今怎么……”苏颖故意不说下去。“之前我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感觉，他确实值得一交！”林书怀回神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孺子可教也！”苏颖满是戏谑。“小丫头，没大没小！”林书怀笑骂道，“对了，你脖子被刀架着的时候，有没有默念我的名字？”
　　“唔，我既念了‘观世音’，又念了‘林书怀’，也不知道是哪个灵验！”苏颖故意逗他。“当然是默念‘林书怀’灵验啦！你不见是我来救你的吗？”“但也有可能是观世音菩萨派你前来救我的呀！”苏颖存心气气他。“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菩萨派过我呢？”林书怀故作迷惑不解状。
　　苏颖忍不住笑了，“你想要我再谢你一次就直说嘛！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你！你真勇敢！”苏颖看看他的伤口，关切道：“还痛吗？”“刚才还很痛的，你这话一说，它居然不痛了！”“油嘴滑舌！”苏颖打了他一下，一不小心竟打在伤口上。“哎哟！”林书怀忍不住叫疼。“啊？我不是故意的，痛了吧？”苏颖不安道。“痛死了！”林书怀故意大叫。
　　苏颖知道他是装的，故意道：“活该！”“哎呀，真是‘最毒妇人心’！对了，你怎么变成苏明了！”“你不见我现在是男儿身吗？！”林书怀这才大悟：“这么说来，朝义并不知你是女儿家？”“那当然！你没听我跟他说话时都是粗着嗓子的吗！”苏颖说这话时颇为得意，要知道李朝义可是三大名捕之首啊，要瞒过他可不容易！
　　“我正纳闷呢！那你为何要瞒他？”苏颖想了想答道：“起初只是为了方便接近他，后来也就习惯了以这种方式与他交往！”“那你准不准备告诉他？”林书怀紧张兮兮地问。“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时机还未到！咦？你查案的呀？这么多问题！”“我再问一个……”
　　苏颖打断他：“无可奉告！”
　　林书怀还想说，苏颖连忙道：“概不作答！”
　　“我只是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回城。”林书怀无辜地指指晚霞的余晖。
　　“现在！”苏颖得意道。

　　第十四章 郊外斗草

　　过了廿四桥，有一片空旷的草地，正值盛夏的绿草益发显得青翠逼人，已呈黄褐色的草根匍匐于地，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平凡生命的非凡韧劲。
　　这里可真是人们踏青游玩的好去处。草地前面是潺潺的小溪，再远点是绵延的青山，草地后面又还有一大片树林。这不，早有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嬉戏其中了。
　　蔚蓝的天空，飞舞的风筝，和煦的阳光，还有柔柔的风轻拂脸庞，再看看脚下这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令人不由神清气爽。
　　可是苏颖却一点也不觉神清气爽，她此刻正恼怒又无奈地瞪着跌落在地上的风筝，可爱的“螃蟹”已变成了恼人的“螃蟹”。
　　“还是飞不起来吗？”小玉跑过来问道。
　　“嗯。”苏颖抬头望望小玉那只飞舞的花蝴蝶，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小姐，还是让小玉帮你放吧，我保证它飞得又高又稳！”小玉你仰起小脸，望着自由飞舞的“蝴蝶”，热切地说道。
　　“不！我一定能让它飞起来的！”苏颖撅撅小嘴，倔强地说。
　　小玉知道苏颖的脾气，便道：“好吧！那我再放一遍给小姐看。”说完就收起线来，不一会“花蝴蝶”就回到小玉手中了，然后再次放飞，“花蝴蝶”缓缓上升，又飞了起来。
　　“你好棒啊！”苏颖快乐地赞道。
　　“哪里，我只是比小姐玩得多而已。我们那的孩子，小时候没什么东西好玩的，只有放风筝是最好玩也是我们最爱玩的。小姐，你再试试看！”
　　苏颖点点头，模仿着小玉的姿势动作放了一遍，这回风筝没有再淘气了，它在苏颖身后低飞。
　　“小姐，快放线！”小玉对跑着的苏颖喊道。
　　风筝在苏颖手中越飞越高，她停下来望着它那两只滴溜溜地转着的眼睛，开心地笑了。
　　“小玉，你看，它飞起来了，多可爱！”苏颖兴奋道。
　　“是啊！”小玉见苏颖还在放线又道：“别让它飞得太高了，否则不好掌握，而且线特别容易断！”
　　“嗯，我要让它再高点。”
　　一阵风吹过，吹得苏颖舒服无比，可手中的线却拼命往东拽，苏颖只好跟着风筝往东跑，好一会风筝才稳在上空。苏颖早已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看着高飞的风筝，心里可高兴了。她望望天空中各式各样的风筝，这才发现空中还有一只“螃蟹”，正想看看风筝的主人，自己的风筝却开始不听话了。它在空中乱飞起来，苏颖怎么也控制不住它，更糟的是那只“螃蟹”也飞了过来，两只“螃蟹”纠缠在一块，怎么拉也拉不开。这时又有一阵风吹过，只听“啪、啪”两声，线断了，这两只断线的风筝飘进了树林，不见了。
　　苏颖气恼不已，正想找那只“螃蟹”的主人算帐，却听见徐可那熟悉的声音道：“原来是你的风筝呀，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
　　苏颖一听更加生气了，推了一把已跑到跟前的徐可：“明明是你的‘螃蟹’不好，还要来怪我？我还没怪你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我好不容易才让我的‘螃蟹’飞……”
　　徐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截口道：“依我看，这事既不怪你也不怪我！”
　　“那怪谁？”
　　“当然是怪它们自己啦！依我看啊，它们一定是一对的，要不怎么一见面就粘到一块去了？所以它们这是公然私奔，一次有预谋、有计划、有组织的私奔。”徐可故作正经道。
　　苏颖噗哧一笑：“胡说八道！”
　　“徐可哥哥，你在哪啊？”两人正笑着，一声清脆的童音传来。
　　“小雨点，徐可哥哥在这！”徐可朝远处一个小女孩挥手道。
　　苏颖望着跑到跟前的小雨点：年纪不大，衣衫已显破旧之色，一张小脸却很是干净！小雨点也正望着她，眼神天真又迷惘！
　　徐可蹲下身子，摸摸小雨点的头介绍道：“小雨点，这是苏颖……”此话一出，徐可赶忙打住，不想自己无意中竟将猜测脱口而出，忙悄悄看苏颖，以她神色来看，似未叫错，暗自舒气的同时也颇感惊讶，幸好这时小雨点乖巧地喊了声：“苏颖姐姐！”才打破这尴尬局面。
　　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就是苏颖？苏颖暗自纳闷，嗯，想来是那晚送我回家时发现的，这家伙可真是个鬼灵精啊！但又不便表露什么，便也摸摸小雨点的头笑道：“小雨点真乖！”
　　“可惜却不是个幸福的孩子！”徐可轻声叹道。
　　苏颖闻言不由多望了几眼小雨点，而小雨点却不理会这些，她见徐可两手空空连忙问道：“徐可哥哥，风筝呢？”
　　“它呀，和同伴一起飞走了，本来它是要跟你道别的，可是还没等它跟你说，它同伴就把它给拉走了！”徐可望着小雨点认真道。
　　“就像哥哥一样飞走了吗？” 小雨点天真地问。
　　徐可一阵伤感，点了点头，又道：“你还有徐可哥哥啊，你也还会有新的风筝的！”
　　“真的吗？” 小雨点的脸上满是期待。
　　“嗯！徐可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噢，太好了！”小雨点听了很是高兴，但她想了想又道：“那我也还是要告诉小环姐姐，你把风筝放丢了！”
　　徐可点了点她那可爱的小鼻子笑道：“小雨点，你也太向着她了吧！”
　　小雨点认真道：“我若向着你，小环姐姐又该吃醋了，我向着小环姐姐，还有糖吃呢！”
　　徐可忍不住又笑了：“馋嘴猫！那好吧，你快去告诉小环姐姐吧！”
　　“告诉我什么？”谭小环忽然从树林里钻出来问道。
　　“徐可哥哥把风筝放丢了！”小雨点连忙汇报道。
　　“是吗？”谭小环看看徐可，又疑惑地看看他身旁的苏颖，“那好啊，我们罚他今晚请吃饭，再给小雨点砍三个月的柴！”
　　“罢，跟你们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晚饭嘛就包在我身上，至于这砍柴嘛……交给天成就行啦，他正好给你们演示一下新练成的无敌霹雳掌！”徐可一把拉过刚跑过来的游天成道。
　　游天成听了大叫：“怎么我一来就给安排这么个好差事啊！”
　　徐可笑道：“多好的表现机会！”边完拉过谭小环和游天成，介绍给苏颖认识。
　　游天成一见苏颖不由惊为天人，口中不住道：“美，一等一的美啊！”
　　苏颖被他弄得面红耳赤，谭小环则嫉妒地望着苏颖，想挑点毛病出来打击一下他们两个，却发现苏颖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谭小环不由暗自折服。
　　游天成趁她们不注意，忍不住把徐可拉到一边耳语道：“大哥，艳福不浅啊！在哪认识的？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她可是‘扬州第一眼’的千金，可别瞎想啊！”徐可对游天成同时也是对自己严肃道，可在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虽然苏颖与他并没多大关系。
　　“您是说‘万博堂’的……”游天成疑惑道，见徐可点头，不由激动道：“原来是恩人的千金，我得好好拜谢拜谢！”
　　“他就是一直资助你的那位苏伯父？”徐可惊讶道。
　　“是啊！”游天成边说边走到苏颖面前，口称恩人跪拜于地。把正专注看小玉放风筝的苏颖吓了一跳，游天成便将苏瑾铭养护他一事告知，千恩万谢自不必说。
　　原来爹还瞒着我们行善啊！苏颖客气一番，心中却是欢喜，可转念一想，爹做善事为何还瞒着家人呢？难道他是爹的……不，爹对娘那么好，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嗯，回家问问再说。
　　小雨点却不管这些，她对那天上的风筝更感兴趣：“哥哥姐姐，你们快看那只蝴蝶飞得多高啊，真漂亮！”
　　大家的注意力便被小雨点引向满天飞舞的风筝。
　　“徐可哥哥，再给小雨点买只风筝吧！”小雨点可怜兮兮地拉着徐可的手央求道。
　　徐可怜爱地摸摸小雨点的头：“好，让天成哥哥马上带你去买好不好？”
　　“好，好！”小雨点拍着小手开心道。
　　徐可随即丢给游天成一块散银，并朝他使了个眼色，游天成接过银子对小雨点道：“走，哥哥这就带你买风筝去，可是哥哥不会挑，我们让小环姐姐也一起去，让她给你挑只最漂亮又飞得最高的好不好？”
　　“好，好，小环姐姐我们快走吧！”小雨点拉上谭小环就走。
　　谭小环狠狠地瞪了眼游天成，又无奈地望了望徐可和苏颖，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们先走啦！”游天成朝他们一顿挤眉弄眼，飞快追上她们。
　　“怎么？还在为那只风筝生气啊？”徐可见苏颖仍旧闷闷不乐便问道。
　　“没有，我才不像某些人呢，还拐着弯子骂人，真是小器到家了！”苏颖收起心事回道。
　　徐可大笑，笑毕方道：“好了，就当今天是重阳节，放掉你我一身的晦气吧！”
　　当时的人们把重阳节又定为风筝节，这天人们会把风筝放得很高，然后断线将其放掉，象征着驱除身上的晦气和病痛。
　　“还放掉晦气呢，碰上你就是我最大的晦气！你可真是个讨厌鬼！干脆改名叫徐可恶好了！”苏颖撇撇嘴道。
　　“噢，说起来还真是晦气！一碰上你，我不仅挨骂挨打，还要挨她们一顿宰，真是不幸之至啊！想必你是在报小金山之仇，我只好自认倒霉啦！”
　　“谁像你这么记仇啊，我可不会如此小器！我只是想，要是朝义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追回风筝，哪像你啊，一点用也没有！一个没用的讨厌鬼！”
　　苏颖本想将徐可奚落一番，以此来激怒他，消消心头之气的，谁知徐可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道：“是啊！他要是在的话，我的就不会被你的给勾引走，即使被你的给勾引走了，他也能把它们给追回来……”
　　“你别颠倒是非黑白好不好？捡了便宜还卖乖！我懒得理你这种人了，你这种人呀，就连放的风筝都是胡搅蛮缠的！” 苏颖忍不住打断道。
　　“哦？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此特异功能呢，多谢高人提点！”徐可笑道。
　　“这还不算什么，你这副刀枪不入的超厚脸皮才真是无人可及呢！”苏颖说完扭头便走。
　　小玉放着风筝，转身不见苏颖，也寻了过来，正好见到他俩那副样子，便知他们又斗嘴了。小玉走上前向徐可行了个礼，笑道：“徐公子，又惹我家小姐生气了？”
　　徐可顾不上还礼，连忙道：“小玉，你来得正好……”
　　小玉打断道：“这回我可不帮你了，要道歉自己去！”
　　徐可见她说中了自己的心思，笑道：“我这回还真不是故意的……真见鬼了，别人的风筝都飞得好好的，就我们的给搅在了一块，连线都有给挣断了，也不知飞哪去了。”
　　小玉掩嘴笑笑：“难怪小姐要生气，但光为一只风筝小姐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都怪我这张嘴太爱说话了，这才惹恼了她。”
　　“啊，小姐走得真快，我得告辞了。”小玉望望苏颖的背影，快步往前走。
　　“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可忙朝小玉喊道。
　　“你应该再说大声点，好让小姐听见！”小玉嘻笑道。
　　徐可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她若把这件事告诉朝义，朝义又该说我的不是了。
　　徐可找了处阴凉的地方，躺了下来，环顾四周，暗忖道：这地方正好让我美美地睡上一觉！枕着厚实青草地，伴着阵阵凉爽的风，淡淡的泥土芬芳，他很快就睡着了。
　　“讨厌鬼，快起来！”苏颖唤了几声仍不见他有醒来的意思。
　　此刻徐可睡得正得香呢，翻了个身又睡着了。苏颖无奈地耸耸肩。
　　“小姐，有办法了！”
　　只见小玉从手中那把花花草草中挑出一种草来，用它扫了扫徐可的鼻子，徐可即刻就打起喷嚏来。
　　几个喷嚏过后，徐可想不醒来都难：“谁呀，扰人清梦还好意思笑！”
　　徐可伸伸懒腰，睁眼一看，苏颖和小玉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笑得前仰后合呢！
　　“不是不理我了吗，怎么……”徐可坐起来笑道。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小姐要和你斗草！”小玉晃晃手中五颜六色的花草。
　　“斗草？不斗嘴了？再说要斗草，摘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用？我随便抓根草就能赢你！”徐可随手在地上拔起根黄褐色的草根得意地道。
　　“拔草根干呀？”苏颖不解道。
　　“干嘛？不是要斗草吗？斗草不就是比谁的草根韧，谁的草根不被其它草根拉断就算赢了吗？”
　　“那是你自己发明的玩法吧！”苏颖笑道。
　　“所以说你孤陋寡闻。这可是正宗的民间玩法，小玉，你说是吧？”徐可望向小玉。
　　小玉看看苏颖，苏颖也正望着她，便道：“正不正宗，小玉不知道，但今天却不是这样玩。小姐说要报出花草的名字，若对答不上就为输。”
　　“草名还要对仗！”苏颖补充道。
　　“简单！不就是你们这些自许风雅的读书人将其变种后的玩法嘛，我也会。你们等着！”
　　徐可起身跑进树林里采花摘草去了。
　　“小姐，看来不好对付啊！”小玉坐到苏颖身边道。
　　“我不信我们手中有这么多花草还斗不过他！就连林书怀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更别说他了！我要让他输得落花流水，以消我心头之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气我！”
　　“小姐，你真的生气了？”
　　“我不像是真的生气吗？”苏颖反问道。
　　“可我觉得你并没真生他的气！”
　　“难道你还比我自己还清楚？”苏颖不以为然。
　　“这……小玉只是觉得嘛。”小玉低声道。
　　不一会，徐可就抓着把花花草草从树林里跑出来了，然后他们围坐在一块，斗起草来。
　　苏颖举起手中的鸡冠花道：“我有鸡冠花。”
　　徐可扬扬刚摘来的狗尾草对道：“我有狗尾草。”
　　苏颖又道：“我有蛇舌草。”
　　“我有鸡血藤。”
　　“我有龙头花。”
　　“我……我有马尾松。”
　　“勉强对得上。我有百日红。”
　　“我有万年青。”
　　“妙！我有鸡骨草。”
　　“我有……我有龙眼肉。”
　　苏颖不禁皱皱眉：“这也算？就算你对上了，可你的龙眼肉在哪呢？”苏颖小嘴一撇，美目一挑，颇有挑衅的意味。
　　“在我肚子里啊！这会应该还没消化完。”徐可摸摸肚皮笑道。
　　“你耍赖！”
　　“就是，就是，徐公子输了！”小玉欢呼道。
　　“那这龟背竹如何？再不行我这龙胆果总行了吧？”徐可得意地晃晃手中的龟背竹和龙胆果。
　　“别得意，我还有仙客来！”
　　“我……这既仙又客还要来的，也太难了吧！”徐可翻翻手中的花草为难道。
　　苏颖笑笑：“那就认输吧！”
　　徐可又想了好一会，仍无法对上来，只好道：“好，算我输了，下一回合。”
　　“什么‘算我输了’，明明就是输了嘛！”小玉不依不饶。
　　苏颖笑道：“小玉，徐公子心里这会儿正难受着呢，你就行行好，让他逞逞口舌之快，以求个心理平衡吧！”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小玉朝他扮了个鬼脸，得意地笑着。
　　徐可不置可否，也不恼怒，只是回以一笑。这倒有点叫苏颖和小玉失望，她们就是想看他被激怒的样子啊！
　　“我有冬瓜皮。”
　　“正巧，我有……西瓜皮！”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苏颖和小玉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
　　徐可也忍不住笑了，但嘴里仍辩解道：“你的都算，为何我的就不能算！”
　　“好，好，算，算！”苏颖边笑边说。
　　“那，我有文竹。你还有什么？”
　　“文竹啊，”徐可摸摸脑袋，灵机一动，掰下一枝松树枝边比划边回道：“我有武松。”
　　“武……武松？”苏颖和小玉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徐可笑道：“罢了，罢了，我斗不过你，我认输了！”说完将手中花草向空中一抛，霎时落英缤纷。
　　“肯认输就好！”苏颖抚摸着手中的花草又道：“我的可舍不得丢。我要把它们拿回家，插在花瓶里，好好供养起来。小玉，你说呢？”
　　“那当然了，它们可是打败徐公子的大功臣啊！”
　　她们看看徐可，徐可却还是一副不气也不恼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笑容呢！唉，又白费心机了！难道他从不生气的吗？她们不禁怀疑。

　　第十五章 疑窦叠生

　　苏颖回到家中，见父亲正在“赏心楼”欣赏他的爱壶，不由想起白天之事，便上楼询问那游天成的来历，苏瑾铭闻言面色阴沉下来，没说什么只是再三叮嘱苏颖要守口如瓶，不得外传，苏颖虽满腹疑云，但看父亲的样子，定是事关重大，便也不再多言。谁料此事却被苏夫人柳絮飞听了去，她第二天即探得游天成住处，并亲自前来找游天成。
　　“在下确是游天成，夫人是？”游天成看着这个不住打量自己的不速之客，惊讶道。
　　“我是谁你不必管！把你娘叫出来，我要会会她！”柳絮飞扫了眼瑟缩一旁的中年夫妇，冷峻道。
　　游天成也不是吃素的，见她这架势心中已是不满，便道：“我娘亲从不见无礼之人！”
　　柳絮飞闻言冷冷一笑，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燕子档已与游天成贴耳而过，重重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只要偏那么一点点，游天成的右耳就不保了。
　　“把你娘叫出来！”柳絮飞命令道。
　　游天成虽心生怯意，却仍将中年夫妇护在身后：“我五岁那年便成孤儿，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别伤害他们！”
　　“是吗？”柳絮飞半信半疑。
　　“你不见他们讲的是扬州话，而我却有些北方口音吗？”游天成补充道。
　　柳絮飞这才相信他的话，“苏瑾铭在哪？他是你什么人？”她冷不丁地问道。
　　游天成闻言一惊，莫非这人是恩公的仇人？便道：“不认识！”
　　果然另有玄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小野种！”柳絮飞气道。
　　“你……妖妇！”游天成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却也冲上前欲与之相搏。
　　“这可是你自找的！”柳絮飞冷艳的脸上顿现杀机，话音刚落数枚燕子档已向游天成飞去。
　　游天成看着疾速飞来的燕子档，吓得紧闭双眼，心想这下完了。“成儿！”那对夫妇惊呼，吓得赶忙遮住双眼。正绝望之际，却听得“当”数下金属相撞声，燕子档全变了方向，随后落到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苏瑾铭由外而进，喝道。
　　游天成他们一听是苏瑾铭的声音，赶紧睁开眼睛，欣喜道：“恩公！”
　　“恩公，快走！这妖妇……”游天成道。
　　“闭嘴！这位是苏夫人，还不赶快拜见！”手中还扣着几颗铁珠的刘管家一边下跪一边道，“适才多有冒犯，还望夫人恕罪！”
　　柳絮飞无心理会他，只是指着游天成，眼盯苏瑾铭委屈道：“你还问我！你说，他是什么人？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瞒着我在外面……”说着说着已是泪满香腮。
　　苏瑾铭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哪跟哪啊？
　　“夫人，您误会了，他不是老爷的儿子，他是我的孙儿！”刘管家赶紧解释道。
　　这下轮到游天成目瞪口呆了：“我……您孙儿？刘管家，您没搞错吧？”
　　“你怎么无端跑出个孙子来了？少在那糊弄我！为了给老爷开脱，这你都想得出，还你孙子呢，那老爷是你什么啊？啊？”
　　“他确实是刘管家的孙子！也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却差点被你给毁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在那胡乱猜测，甚至要对一个孩子下手！”苏瑾铭不悦道。
　　“夫人，我原是……”刘管家讲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仍是悲愤交加，伤痛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刘管家本姓薛，叫薛田，十五年前，玄宗皇帝接受了宰相张说的改革主张，实行募兵制，亲自挑选府兵及壮丁共12万人作为京师的宿卫，称为“骑”，武艺高强的薛家独子薛真亦在其中，并担任“越骑校尉”一职。是年秋吐蕃大军攻打唐朝属国小勃律，皇上为表诚意亲派北庭节度使张孝嵩率部分卫队前往支援，薛真便辞别父母妻儿率部开赴前线。张孝嵩与疏勒军副使张思礼，在疏勒（喀什）会集之后，日夜兼程越过葱岭穿过瓦罕谷地，抵达小勃律境，与前来接应的小勃律军队自南北两个方向夹攻吐蕃军队。经过几个昼夜激烈的鏖战，吐蕃军大败溃逃，被杀被俘达上万人，顿时解除了吐蕃对四镇的军事威胁。谁料正待凯旋而归，举国欢庆，家人团聚之际，薛真却遭小人栽赃陷害，说他曾与吐蕃密谋叛国，素有积怨的上司不辨别真假，偏听偏信，又见证据确凿，便要将他就地正法，薛真有口难辩，一时性起便率心腹意欲逃离，却被早有准备的上司乱箭射死。噩耗传来，薛田难抑心头悲愤，竟设下计策将那上司杀了，那上司的亲戚又是朝中权贵，朝廷自是不会轻饶，要将薛家满门抄斩，薛田收到密报，立即带上年仅五岁的孙儿，也就是现在的游天成，逃往南方，家人却无一幸免。逃至京口，遇到扬州来的古董商苏瑾铭，当时苏瑾铭被一伙歹人劫掠，身边保镖死伤殆尽，眼见性命不保，薛田出手击退抢匪，苏瑾铭赏其身手欲留在身边，薛田将实情告知不敢连累，苏瑾铭考虑再三还是将他留在身边，只是要他从此隐性埋名，改头换面，并将孙儿托人照料，不再相认。从此薛田就变成了苏瑾铭的刘管家，为便于照看，孙儿托给了扬州的游氏夫妇，苏瑾铭出资抚养并时常探望。薛田感其恩德，自是死心蹋地、尽心尽力地保护苏瑾铭，同时也把苏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以为这事可以一直瞒下去，谁料却被苏颖勾起，又被柳絮飞误会是苏瑾铭的私生子，幸亏有所警觉的他们今日来探望游天成，否则就连这唯一的血脉也要断了。
　　“朝廷搜捕了我们几年，无果便作罢。可怜我儿未战死沙场，却被此等小人害死，还落得家破人亡！”薛田不由老泪纵横。
　　“爷爷！”游天成扑进薛田怀里一阵痛哭。
　　“此等大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柳絮飞责怨苏瑾铭道。
　　“这种事情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连我们都要掉脑袋的！”苏瑾铭顿了顿又对薛田道，“刘管家，虽说此事风头已过，但还是谨慎为妙，否则……”
　　薛田点点头，狠心推开游天成，沉声道：“老爷放心，我还是刘管家，他还是游天成！老爷、夫人先请回吧，我自会料理！”
　　苏瑾铭不放心地看了眼游氏夫妇，随即牵起柳絮飞的手离去。
　　游天成见薛田向游氏夫妇逼近，慌忙冲上前跪倒在地抓住他的腿哀求道：“爷爷，别……求您看在他们辛苦养育孙儿的份上，别杀他们！我……我向你保证，他们绝对会守口如瓶，对今日之事只字不提的！孙儿以自己的性命向您保证！”
　　薛田正痛苦地挣扎着，却听梁上传来女子的一声冷笑，随即一条人影疾速离去。薛田顾不得这么多了，一扬手两粒铁珠飞向游氏夫妇，可怜他们惊恐得未及出声，便已闷声倒地。
　　“你……你不是我爷爷！我没有这么凶残的爷爷！”游天成“哇”一声大哭，抱着他们渐渐冷去的身体，冲薛田快速追赶那名女子的背影哭喊道。
　　薛田闻言心中一痛，脚下却丝毫不敢停步。他暗运内力，身子尤如燕子般轻巧，很快就追上了那名女子。
　　那名女子一愣，却笑嘻嘻地望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我薛田从不杀妇孺，可今天……你必须得死！”薛田冷冷道。
　　“是吗？我刘香儿也从不欺老，看来今天也得例外了！”刘香儿凌厉道。
　　“小丫头，我劝你别这么狂，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那就试试看！”话音未落，刘香儿的长鞭已甩将过来。
　　刘香儿的新鞭最前面一节类似镖状，可刺可戳，杀伤力大增，且长达3米，对手想要闪躲极为不易。可姜还是老的辣，薛田虽是赤手空拳，却内力浑厚，甩过来的鞭子根本近不得他身，仿佛练了“金钟罩”一般。刘香儿这才心里有点发慌，知道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走为上策。薛田嘿嘿一声冷笑，一扬手数粒铁珠直射其脑门，刘香儿紧忙从怀中摸出一块大磁石，铁珠便乖乖地向磁石飞去了。刘香儿边跳跃边得意地笑道：“我先走了，你自个慢慢玩玩吧！”眨眼就隐入市集，不见人影了。
　　薛田满以为铁珠足以制住她，不曾料想她会拿出磁石，而且这丫头毫无善意，看来这下麻烦可大了，得赶紧回禀老爷，让他早做准备！

　　第十六章 斗气冤家

　　罗城的草河一带是扬州城有名的游乐嬉戏之地，这里有堵坊，戏社，青楼，还有全城最大的斗鸡场。其中斗鸡场是最热闹的，场内总是人头攒动，人声喧哗，斗志昂扬，吸引了不少喜欢争强斗胜的年青人。
　　每当看到一只只雄纠纠、气昂昂的公鸡全力以赴地与对手奋力相搏，一决胜负的时候，徐可就会莫名地兴奋，觉得自己也浑身洋溢着活力，他喜欢这种感觉。或许他天生就是个勇敢的斗士，只是现实中并不需要他去斗勇斗狠，所以他喜欢来观看斗鸡。
　　今天是“无敌白将军”和“必胜花元帅”的决战。这是两只旗鼓相当的雄鸡，同样矫健的身姿，同样勇猛的斗法，前两天的战斗非常精彩，它们打成了平手，今天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战！
　　战斗开始了，白毛公鸡向花公鸡猛冲过去，花公鸡矫捷地避开了，白毛公鸡接连几次进攻后，发现花公鸡只守不攻，就逼得更紧了，企图不让花公鸡有反攻的机会，见花公鸡被逼得连连后退，神情颇为得意。
　　“哦，‘无敌白将军’必胜！”
　　大家都在屏息观战之际，这句话忽然冒出来就显得极为突兀了。徐可循声望去，却见一袭白衣的苏颖正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朝望她的人笑，四目相投，两人不由一惊，随即苏颖装作没看见徐可，转头继续观战。徐可知道她又在生自己的气了，谁让自己总爱和她斗嘴呢？徐可挤了过去，想主动和她打招呼，谁知舌头却不听使唤，“苏”了半天也没“苏”出个“明”来，在苏颖听来就变成叫她“苏苏”了。
　　“苏苏也是你叫的吗？再说，我好像并不认识你！”苏颖瞥了他一眼，神气地说。
　　徐可看看一身白衣的苏颖，又看看浑身雪白的“无敌白将军”，灵机一动，叹口气道：“唉，真是处处皆有多情人啊！我不叫他，他自应。这位公子，我是说那只‘无敌白将军’输定了！瞧它那神气样！输输！输输！让你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存心耍我？苏颖气得直咬牙，最可恨的是他还要指桑骂槐。
　　“两位公子请下注！”鸡的主人催促道。
　　“好，十两。”徐可将银子压在“必胜花元帅”那边。
　　苏颖则把银子压在“无敌白将军”这边：“哼，二十两！”
　　此时，战场上更是惊心动魄了。花公鸡趁白毛公鸡得意、疏于防范之际，一跃而起猛然反扑过来，狠狠地啄了一下白毛公鸡的头，原本处于优势的白毛鸡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而后忍痛以更加凌厉的攻势扑向花公鸡。花公鸡又是大耍太极，避其锋芒，几个回合下来，白毛公鸡已显疲惫之态，逐渐减少了进攻。
　　“‘无敌白将军’加油呀！你一定会赢的，别放弃呀！”苏颖着急地喊。
　　“它也不想放弃啊，无奈体力不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徐可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
　　苏颖瞪他一眼，徐可则冲她一笑。唉，真拿他没办法。苏颖不理他，继续给“无敌白将军”打气加油。
　　花公鸡开始反攻了，一下一下直扑要害，此时的白毛公鸡连闪避都显吃力了，花公鸡不依不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直折腾得白毛公鸡头晕脑胀，无力招架。接下来的进攻，迅猛异常，啄得白毛公鸡血迹斑斑。终于，白毛公鸡带着满身的伤痛倒下了。花公鸡胜利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必胜花元帅”。
　　苏颖看着匍匐在地、痛苦不堪的“无敌白将军”，心中一阵难过。她知道，它对鸡的主人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它将被卖进餐馆，然后成为一道美食。这太残忍了！她走上前想掏钱买下“无敌白将军”，却发现钱袋不见了，而徐可正往场外奔去。
　　“你还想跑？”徐可追上一青年男子，扭住他的胳膊，夺过他手中的钱袋，喝道。
　　原来小偷趁散场混乱喧闹之际，偷了苏颖的钱袋，跑出斗鸡场，想溜走。不想却被一旁的徐可看见并追上抓住。那小偷知道这下可是人赃并获，无从抵赖，于是心中害怕，一脸惶恐，嗫嚅道：“我……我……”
　　“你想说‘我上有老母，下有小儿，饿了七八九十顿了’是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小偷惊讶道。
　　“还我怎么知道的？哪个小偷被抓时不是把自己说得凄凄惨惨，以博同情，求饶恕的！”
　　“要不要送他去见官？”徐可问追上来的苏颖，并把钱袋丢给她。
　　“不要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原来也是个读书人，知道这非君子所为，我实在是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做出这等有辱斯文的勾当来。唉，真是一文钱也憋死人啊！”那人脸上写满了恐惧，懊恼与无奈！
　　苏颖见状便道：“算了，也许他真的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然后又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他，“给，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要再做鸡鸣狗盗之辈了！”
　　徐可目瞪口呆地望着她，无可奈何地松开那人。
　　那人含泪点点头，接过银子朝苏颖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身离去。
　　“世上居然有你这样的人？小偷偷了你的钱，不送他去见官也就罢了，你还要倒给小偷银子花！”徐可终于开口道。
　　“我喜欢！犯着你了？”苏颖神气地一仰头。
　　“关我何事？唉，天下怪事何其多！”徐可感叹道，“恐怕全扬州城只有你苏颖这样的怪人才会如此行事！”
　　“那倒未必，据我所知，这样的怪人还真不少，至少你就正常不到哪去！”苏颖说完转身朝斗鸡场走去。
　　徐可见状便冲她背影问道：“你想去救‘无敌白将军’？”
　　苏颖头也不回地道：“难道你不想？”
　　“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个必要。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生命对它而言已毫无意义，死亡是它最好的归宿！”徐可追上她说。
　　“你就这么冷酷无情？漠视它走向死亡，成为桌上的一道美食？”苏颖盯着他，气愤地说。
　　“至少它还能发挥余热嘛！”
　　苏颖冷笑道：“噢，我差点忘了，食美味、啖佳肴是徐大公子的一大爱好，哪还会去管它们的生死！”
　　“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只想告诉你，有时好心也会办坏事的！”
　　苏颖不理他，走进斗鸡场找到鸡的主人，表示愿出高价买下无敌白将军。鸡的主人自然乐意，当下把奄奄一息的白毛公鸡从鸡笼里拎出来交给了苏颖。
　　苏颖抱着它走出斗鸡场，沿着河岸往回走。
　　“你干嘛还跟着我？”苏颖回头问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徐可。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要如何折磨它而已！”徐可指指她怀中的白毛公鸡道。
　　“我才不会折磨它呢！我要给它敷药疗伤，然后好好地保护它，不再让它受欺负！”苏颖摸摸白毛公鸡的头，满怀怜惜地说。
　　“这还不叫折磨？它一定比死去更加痛苦！”
　　苏颖懒得理他，走上一座石桥，想到对岸的药铺去。令苏颖始料不及的是：她刚走上石桥，白毛公鸡竟奋力挣脱她的怀抱，“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快，你快救救它！”苏颖焦急地央求徐可。
　　徐可跳下河，找到因本能而挣扎着的白毛公鸡，把它救上岸，苏颖连忙奔过来，可白毛公鸡经这么一折腾，没几分钟就气息全无了。
　　苏颖伤心地哭了，徐可望着犹如梨花带雨的苏颖，不禁心动地问道：“假如我死了，你会为我而哭吗？”
　　“我会落泪，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太开心了！”苏颖没好气道。
　　徐可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幽幽道：“那我下回投胎，就投作公鸡好了！”
　　苏颖听罢于心不忍：“我逗你的，你也信？”又见他浑身湿漉漉的，便催促道：“你快回家把湿衣服给换了，小心着凉！”
　　“没事！我们把它埋了吧！”
　　徐可在河岸的空地上挖了个坑，苏颖拔了些细软的草垫在下面，然后把白毛公鸡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最后撒上沙土把它掩埋好。
　　“以前的我也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我也养过几只这样的公鸡，但它们都郁郁而终了，后来，我终于明白，对它们而言安稳平淡的生活更令它们痛苦，因为它们是斗士，为战斗而生！它们情愿在战场上惨烈地死去也不愿意在你的养护下，平淡地老去、死去。所以白毛公鸡选择了现在就死去。战斗是它们生存的意义所在，当失去这种能力的时候，死亡就是最好的解脱！”
　　徐可说这番话的时候，苏颖大为震撼，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眸子深邃而幽远，眼神忧郁而迷茫，竟让苏颖有种心碎的感觉，她甚至有想揽他入怀的冲动，她连忙将眼光投向别处，不敢再望他。
　　过了许久，苏颖说：“你应该是快乐的！”
　　“谁说我不是？”徐可嬉皮笑脸地说。
　　苏颖惊愕地望望他：居然变得比我还快！这种人哪用得着别人的抚慰！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徐可拉起她道。

　　第十七章 真情初露

　　徐可带着苏颖穿过繁华喧闹的大街，来到宁静怡人的郊外，又穿过一片竹林，一幢三层高的竹楼便出现在眼前。
　　竹楼的后面有一条小河，河上横跨一座古朴的石桥——山光桥，过了山光桥登上山，山上有座山光寺，虽不及大明寺有名，但香火倒也旺盛，许多善男信女过桥入寺，还蛮热闹的。
　　竹楼顶部有四个弯弯的翘角向四方延伸，每个角上都挂着一串火红的灯笼，这黄黄的竹楼经红红的灯笼一点缀，显得很有生气。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漆黑光亮的匾，上书：乐乐居。字迹潇洒，据说为名家所书。匾的正下方悬挂着一个酒葫芦，原来这是一间酒馆。
　　“到了！”徐可指着竹楼说。
　　“乐乐居！”苏颖轻声念道。
　　“不对，应念乐（快乐的乐）乐（音乐的乐）居！‘乐乐’就是喜欢音乐的意思！这里可不是一般的酒馆，它原是一所教坊，后来才改作酒馆，不过仍有不少乐师在此弹奏。许多爱好乐律的人都晓得此处，常会聚集于此奏乐、听曲，最有特色的还是这里的评弹，表演时有说有唱，听起来还蛮顺耳的！”
　　“看不出你还有此雅兴！”苏颖边说边随徐可跨进“乐乐居”。
　　“错！我是因为这里的名点‘千层油糕’才常到这来的。”
　　这“乐乐居”的客人还真不少，有过往歇脚的香客，也有慕名而来的乐迷、食客。徐可带苏颖上到三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清风徐来，凉爽舒适！苏颖一看，这里的家具都有是竹制品，古朴而大方，中央是琴台，有几个女乐师或抚琴，或弄箫，如行云流水般的曲调缓缓流出，流向每个人的耳朵，流入每个人的心里。再往窗外一看，木古林深，清幽无比。于此赏景养性再妙不过了！嗯，真是个好地方！
　　徐可先叫了份“千层油糕”，然后点了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白汁回肚、清蒸鲥鱼、芙蓉鸡片，最后要了壶“女儿红”。
　　不一会酒菜就上齐了。
　　徐可把“千层油糕”移到苏颖面前，示意她品尝。
　　千层油糕，皮薄而层叠，色呈金黄，香味浓郁，诱得苏颖直咽口水。
　　苏颖夹起一块糕，咬下一口，细细品味后道：“入口酥软，糖油适度，味道好极了！”苏颖很快吃掉一块，“唔，满口余香！太好吃了，我要再吃一块！”
　　“吃吧！这一碟全让给你吃！”徐可见苏颖也爱吃，很高兴！他给自己斟了杯“女儿红”，一喝，不由皱皱眉头，这小二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再看看吃得津津有味的苏颖，便对她说：“你敢不敢和我比赛喝酒？”徐可晃晃手中的酒壶。
　　苏颖望望他不答话。
　　“怎么？不敢？”徐可挑衅地望着她。
　　“比就比！”
　　“要见底的喔！”
　　苏颖故作害怕状，而后一笑：“谁怕谁？”
　　徐可给她斟满一杯。苏颖张大口，一骨脑全倒了进去。
　　“啊……这……这是醋！”苏颖摸着喉咙难受地说。
　　徐可大笑，恶作剧成功！好一会他才止住笑道：“是的。你以为我真敢让你喝酒？怎么样，还比不比？”
　　“比！”苏颖瞪着他，抓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醋。
　　“好！够爽快！”徐可跟了两杯。
　　他们比拼完两壶醋后，仍不肯向对方认输，只好再叫一壶醋来一决胜负。
　　苏颖直喝得两眼发直，望着杯中的醋，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去了，但又不肯先认输，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徐可见她这副惨状，心中不忍：毕竟是个女孩子家，我怎么能这样欺负她？于是故作不敌状，先向苏颖认输。
　　苏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口中直嚷：“你输了！你输了！”
　　徐可见她那么开心，自己竟也开心起来，但嘴上并不饶她：“这说明女人吃醋比男人吃得厉害！”
　　“输了就是输了！耍什么嘴皮子！”
　　“你知道‘吃醋’是怎么来的吗？”
　　苏颖摇摇头。
　　“这要说到太宗皇帝。话说房玄龄立了不少大功，太宗皇帝想赏赐几名美女给他作妾，谁知房玄龄却不敢接受。于是太宗皇帝就估计可能是房夫人想要独宠，而从中作梗，便派太监对房夫人说：若再不同意，就请喝毒酒自尽。房夫人毫不犹豫地接过毒酒一饮而尽，却并未丧命，原来酒壶里装的是一壶醋，太宗皇帝只是试探她而已，并不是真要取她的性命。此事也就成了‘吃醋’的由来。”
　　“这只能说明女子比男子更专情，甚至愿意以死来维护从一而终的爱情！不像你们男子这般薄情寡义！”
　　“这你就错了，薄情寡义的只是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像我这样有情有义，情有独钟的情种！不要以偏概全嘛！”
　　“你？不知羞耻！我看你就是属于那‘小’和‘偏’的部分！”
　　“哦？愿闻其详！”
　　“正如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反而极力标榜自己是好人一样，负心汉也不会说自己薄情寡义，反而大吹自己用情如何专一，伪装成情圣的模样，从而骗取姑娘们的芳心！”
　　“嗯，分析得不错！只是，在你面前我有伪装的必要吗？不过你若坚持已见，那只有事实才能证明我的清白了！你敢不敢试试看？”
　　“免了吧，你若真是颗痴情种，那我岂不是要耽误你一生的幸福？我哪担当得起！”
　　“言之有理！更何况，我的纯贞感情也不该浪费在你这种缺心眼的人身上才是！”徐可笑叹。
　　“你才缺心眼！讨厌鬼！”苏颖边笑边捋起衣袖将徐可“暴打”了一顿。

　　第十八章 以琴会友

　　萧楚楚为了打探李朝义的近况，少不得用一顿美食“贿赂”徐可。徐可自然挑“祥和楼”啦，那里环境优雅，风景秀丽，当然最重要的是菜肴美味可口。不过，通常最后付账的人还是他自己。
　　徐可悠闲地踏进“祥和楼”，却见萧楚楚早已等候在那里，并已点好了他最爱吃的菜肴，他一进门小二就开始上菜了。
　　一见色、香、味、形俱佳的美食，徐可不禁食欲大动，话也多了起来，萧楚楚大有收获，看来不虚此行。
　　“你应该学学苏明，多去找找他嘛！没有沟通哪来的感情呢！”
　　“苏明？女孩子吗？”萧楚楚着急地问。
　　“呃……男的，男的！”徐可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都怪自己一时大意，说错了话！幸好萧楚楚没有再问下去。
　　萧楚楚幽怨地说：“不是我不想去，我是怕碰‘软钉子’啊！他总是对我客客气气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人到情多情转薄，薄情之处正是多情之时！再说，你以为个个都像表哥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家可是有着‘君子剑’之称的谦谦君子啊！”徐可劝慰道。
　　“表哥，你可要帮帮我！”萧楚楚拉起徐可的手撒娇道。
　　“我已经帮你挡住了一个又一个劲敌，还帮你说尽了好话，你还想我怎么帮你？”徐可说话间无意往门口一望，忙甩开萧楚楚的手。
　　原来他抬头看见身着男装的苏颖和风度翩翩的林书怀正跨进祥和楼，他看看萧楚楚，正想避开她，谁知苏颖一眼就发现了他们，并和林书怀径直走了过来。
　　“真巧！”苏颖边说边打量萧楚楚。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倒是个标准的美人儿，在一袭红衣的映衬下，益发显得明艳动人。如此佳人怎么和徐可在一起，还这么亲密？
　　萧楚楚也打量着苏颖：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只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易钗而弁的女儿家。
　　徐可趁她们对眼之际，忙起身介绍道：“这是我表妹，萧楚楚！这位是苏明，苏公子！”徐可故意加重“公子”二字之音。
　　萧楚楚冷笑，心道：我早就看出她是个女的了，还想来骗我？原来就是她老缠着李大哥！萧楚楚看苏颖的眼光不由充满敌意！
　　她这样看我，难道她以为我会和她争徐可吗？真是好笑！苏颖不加理会，笑道：“幸会！”然后又对徐可说：“嗯，表哥表妹，很般配啊，正好亲上加亲！”不知何故那语气竟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接着苏颖向他们介绍了林书怀。
　　徐可见苏颖和这个经常在乐乐居弹琴作画的林书怀在一起便回敬道：“佳人配才子，更是天作之合啊！”
　　苏颖尴尬地笑笑：“不打搅二位了！再会！”说完便转身往二楼走去。
　　“后会有期！”林书怀与他们拱手作别，喜孜孜地跟着苏颖上二楼去了。
　　徐可望望桌上的菜肴竟没有胃口再去吃。晚上躺在床上，若有所失似的，一想到苏颖和林书怀站在一起是那么地和谐、般配，就更加难以入睡了。
　　但是这些并未减弱他对林书怀的欣赏之情，相反，第二天他又到乐乐居听林书怀弹琴去了，还叫上了李朝义。
　　******************************
　　若隐若现的烟雾从香炉里飘出来，环绕在乐乐居的琴台周围，一位儒雅潇洒，倜傥不群的书生端坐其中，他只是轻扣琴弦，悠扬的琴声就从他指间流出，令人忍不住侧耳聆听。
　　李朝义拍了拍听得如痴如醉的徐可，取笑道：“看不出你还会对乐律感兴趣！”
　　徐可一愣，回过神道：“咦？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是约我这个时候来吗？”李朝义坐下后望望四周，又道：“这地方还真不错！你该不会叫我来看风景吧？”
　　“非也，小弟今日是让你来听曲的！”徐可望向那书生，由衷赞叹道：“那书生弹得可真好！这才是‘人间能有几回闻’的仙乐啊！”
　　李朝义抬眼望去不由惊道：“是林书怀？”
　　“怎么，你也认识？”徐可喜道。
　　李朝义点点头。那书生一曲弹毕，走下琴台，正要离去，李朝义忙叫住他：“林书怀！”
　　“李朝义？”林书怀看见他们后，高兴地朝他们走来。
　　三人见过礼后，李朝义介绍道：“这是我兄弟：徐可！”
　　林书怀莞尔道：“在下林书怀。徐兄应该还记得在下吧！”
　　徐可笑道：“怎会不记得？我昨日本想跟你好好聊聊的，苏明那小子却怕我把你给抢了似的，话都没说几句就把你给拉走了！”说罢又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人什么都还好，就是嘴巴总闯祸！言语之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林兄多多包涵！”
　　林书怀笑笑：“哪里！我林书怀最喜欢交你这种直言快语的朋友啦！”
　　“来，为我们的相识干杯！”徐可为林书怀斟了杯酒，兴奋道。
　　“干！”
　　“我这兄弟对林兄的琴艺可是仰慕已久了。这不，今天还特地拉我来听一曲呢！”李朝义道。
　　“不敢当！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这雕的哪里是虫啊，分明是在雕龙刻凤嘛！我徐可要是也会弹上一曲，那才叫不枉此生呢！”
　　三人大笑。
　　笑罢，李朝义抓起徐可的手取笑道：“就你这双手？起码得先磨上个十年八年，等到磨得和林兄的手一样细嫩了，这琴才弹得，否则你这手一碰琴弦，琴弦就要被你割断了！”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就是！所以我是枉此生了！”徐可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道。
　　林书怀道：“其实，会不会弹琴无关紧要，关键在于会不会听。能听懂琴声的倾诉远比会不会弹琴重要。所以古人才有‘千古知音最难觅’之叹啊！”言毕自饮了一杯酒，似有心事。只听他又道：“想我林书怀游历四方，寄情山水，好不快活，而今却为……唉，虽有琴声绕梁，却无文君相知！有时真想过回以前那种潇洒的日子！”转眼林书怀又饮了一杯。
　　徐可打趣道：“以前寄情山水，而今该不是寄情佳人了吧？”
　　李朝义正待说他，却听林书怀惊道：“徐兄……”
　　“奇怪吧？其实也不奇怪！我听你弹琴也有段日子了，你刚开始弹的那些曲子还蛮大气的，可近来弹的曲子却缠缠绵绵的，儿女情长起来。不是害了相思病是什么？尤其是今天的曲子，我虽不知它的名字，但感觉如沐春光，仿佛在诉说无限深情。”徐可侃侃而谈。
　　李朝义听徐可这么一说，觉得言之有理，也就不再怪责他的无礼了。
　　林书怀则由惊转喜道：“我方才弹的是《凤求凰》。其意为‘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艳淑女在此房，何缘交接为鸳鸯？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字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这是汉时的司马相如为卓文君而弹奏的。徐兄竟能明了我的心意，听懂我的琴声，我真是太高兴了！”
　　林书怀兴奋地站起身走到琴台前坐下，双手在弦上轻拢慢挑，揉按弹拔，一曲感人的《高山流水》便从他指间汩汩流出，末了还即兴添了一段。
　　徐可对回到座上的林书怀道：“还好，你这人不会重色轻友！”
　　林书怀笑问：“你听出来了？”
　　徐可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的曲调，缓缓道：“有山，有水，最后一段还有好朋友！”
　　林书怀遥想那抚琴的伯牙，负薪别斧聆听的子期，不由感叹道：“想不到千百年之后，我林书怀也能遇上一知音！”
　　徐可笑笑，而后有点忧郁地述说道：“我小的时候，最爱听我娘弹琴。我娘的琴艺极好，她平日很少言语，却能够通过琴声把喜怒哀乐表达得淋漓尽致。每当我不听话的时候，娘就会哄我说‘乖，别闹了，娘弹琴给你听！’听着听着我居然就不吵也不闹了。可惜自从她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那样动听的琴声了，直至你的出现，听到你的琴声！本来她在我的记忆中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是你的琴声唤起了我对她的记忆。”徐可说到这猛然一惊，自己常不由自主地到“叠翠居”听红袖弹琴，莫非也有此深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令堂已经……很抱歉勾记起了你的伤心事。”林书怀满怀歉意。
　　徐可回过神笑道：“不，这是件很愉快的事，”他略停了会，喝口酒又道：“凡是不愉快的都被我过滤掉了！”
　　“我有点不明白，既然令堂精通琴艺，不正是你最好的师父吗？”李朝义不解地问。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徐可提到他的母亲。
　　徐可叹口气，无奈道：“我怕我爹的时候，爹不准我学琴；而当我不怕我爹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这是件很遗憾的事，所以后来我爹让我跟他学制镜的时候，我曾很抵触。我不想总是受他的摆布，我想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想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过好像时至今日我仍未能翻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深有同感！真不明白做父母的为什么总是把子女当成他们手中棋子，何去何从都由不得我们自己来作主，而我们若真要摆脱这种命运，往往还得付出很大代价！”林书怀也是感慨万端。
　　“是吗？我倒没什么感觉，我的事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想不作主都不行！”李朝义笑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好福气啊？饱汉难知饿汉饥！在这方面要取消你的发言权！反正没能弹得一手好琴是我徐可此生的一大遗憾！”徐可仰天倒了杯酒入肚。
　　“别遗憾了，我来教你！”林书怀热切道。
　　“算了，我还是积点德，多留几根琴弦在世上吧！那样我还能多听几曲，享享耳福呢！何况我现在已经没那份心思了！”
　　徐可说完给三人的酒杯添满酒，而后端起自己的酒杯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朝义、书怀，来，让我们一醉方休！”
　　三人几杯落肚，兴之所至，高声吟咏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杯莫停。……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
　　扮作男装的苏颖和小玉行色匆匆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小玉忍不住东张西望，她很想停下来仔细看看那些诱人的货物，可又不敢，只好在心里嘀咕：唉，都怪那个李捕快！要不是他，小姐就不会这么急着往子城赶，我也就可以好好地玩一玩了！
　　“咦？少爷快看！”小玉突然指着前方惊讶地道。
　　迎面而来的正是李朝义，他身后还跟着徐可和林书怀呢。
　　小玉喃喃自语道：“这三个臭皮匠怎么凑在一块了？”
　　苏颖定睛一看，喜道：“是朝义！”
　　小玉忍不住嘀咕道：“明明是三个人的，可到了小姐眼中却只有一个人了！”
　　“李兄！李兄，我正要找你去呢！我想拜你为师——学习剑术！你不会不收我这个笨徒弟吧？”苏颖高兴地迎了上去。
　　李朝义见是苏颖也很是高兴：“怎么会呢？能收到资质如你的徒弟是我的福气呢！”
　　“左一句李兄，右一句李兄的，叫得可真甜！苏贤弟，怎么不见你叫我一声‘徐兄’啊？”徐可打趣道。
　　苏颖看看徐可，柔声道：“叫你一声‘徐兄’啊？”
　　徐可笑着点点头，正准备受她一声“徐兄”，却听她没好气地接道：“除非你先给我磕三个响头！讨厌鬼！”
　　众人哈哈大笑。
　　徐可料她有此一招，不以为意，仍是笑嘻嘻地道：“‘徐兄’可免你不叫，这‘林兄’总该叫上一声了吧！”徐可望向林书怀。
　　苏颖正为还没来得及与林书怀打个招呼而不安，听徐可这么一说，便顺势甜甜地叫了声“林兄”。
　　徐可连忙道：“嗯，孺子可教也！”
　　众人又忍不住大笑起来，苏颖则为之气结，狠狠地瞪了眼徐可。
　　林书怀望望气呼呼的苏颖，赶紧出来解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何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称不称呼，称呼什么又有什么要紧的！”
　　“正是！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地聚一聚，难得今天我们几个都在。”李朝义道。
　　众人表示赞同，便就近找了间酒馆坐了下来。大家开怀畅饮，谈古论今，好不快活！

　　第十九章 为情设局

　　“上回在大明寺让你给逃脱了，这回定要将你生擒活捉！”左旋对身陷官府重重包围的刘兴道。
　　“就是！早点把你抓回去，老子也好美美地睡上一觉！”林啸打着哈欠道。
　　“哼，先看看自己有没这份能耐再说吧！”刘兴轻蔑地瞟了他们一眼。
　　“哎哟！可真嚣张！我就不信我们三个还对付不了你？朝义，你说是吧？”林啸又道。
　　“不可轻敌！”李朝义冷静道。
　　对李朝义的小心谨慎，左旋向来不以为然，甚至有些瞧不起，可李朝义却能深受陈大人器重，这一点令左旋很是不愤。加之李朝义仪表出众，舞起剑来更是风致翩翩，大有君子之风，故有“君子剑”之雅号。李朝义倍受众人仰慕之余，也引得不少佳人暗许芳心，就连左旋自己所心仪的香儿姑娘也对他青眼有加，这更叫左旋嫉妒不已。
　　左旋听罢不屑道：“有什么好怕的！”言毕率先出击，手中玉笛直打刘兴要害。
　　左旋的玉笛看似普通，实则非同一般。它其实是由坠地的陨石制成的，只是色泽酷似美玉，故而称之为玉笛。此笛守可挡刀剑等利器，攻可点穴、伤人，更奇特的是当用它吹奏一种神秘乐谱时，其音可扰敌神智，从而受控于吹笛人。这就是江湖盛传的“魔音”，不过左旋甚少吹奏这种神秘的乐谱，据传一旦吹奏对自身也会造成不小损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用这种两败俱伤的特殊武器的。江湖上传言左旋可能就是几年前销声匿迹的“圣乐教”传人，可他本人却极力否认，旁人也就不好妄加评论了。
　　刘兴避开攻击，举刀迎战，与左旋斗得难解难分。
　　由于是在繁华的十里长街，官府人虽多，但动起手来却是有所顾忌，怕伤及无辜，相比之下刘兴就肆无忌惮得多。眼见刘兴占据上风，林啸和李朝义连忙出手。
　　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个人对付三个武艺高强的名捕！刘兴马上就无心恋战了，想施展轻功抽身而去，却因人太多且又是在市井之地，加之三大名捕的步步紧逼，而难以如愿以偿。
　　正在刘兴心急如焚，寻思如何脱身之际，一个不留神就挨了一刀，一阵钻心之痛袭来，接着右手臂一麻又被左旋点中了穴位，手中之刀眼见就要坠落，刘兴忙用左手接住。想不到这刀换到左手照样凶悍无比，林啸、左旋相继中刀，幸好未伤及要害。三大名捕不由暗自心惊：“快刀王”果然名不虚传！
　　“唰”，刘兴的衣衫被李朝义的长剑割去一片，“唰”，刘兴又中了一剑，紧接着又是“唰唰唰”几剑连刺过来，刘兴竟有些躲避不及。
　　这正是李朝义近日悉心研究“李家剑谱”后新创的招式——连绵不绝。此招最大特点就是快，快得让人应接不暇、措手不及！这是李朝义针对“快刀王”的刀法特点专门练出来对付他的招式。看来效果显著！
　　刘兴不由大怒，接连几招直攻李朝义。然而高手打斗最忌沉不住气，怒火攻心，必会方寸大乱，顾此失彼！不一会，林啸、左旋就扭转局面，开始反攻。
　　在三人的合力围攻下，刘兴渐渐招架不住，显得力不从心。好几回，刘兴的性命就险些丢在了李朝义的剑下，但李朝义没有下手，这也让刘兴抓住了弱点，他专门从李朝义处寻找突破口，然而李朝义却防守得滴水不漏，因而刘兴也未能得手。
　　忽然左旋的玉笛袭来，刘兴的左手臂又是一阵酸麻，手中的刀“哐”一声跌落在地。刘兴暗暗叫苦：这下完了，两只手都动不了，看来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与其受辱，倒不如……
　　左旋见状立即上前封住刘兴身上几处大穴，这下刘兴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想自尽都不行了。
　　“还不能让你这么快死！”左旋淡淡道，而后向身后的衙役们挥了挥手。
　　众衙役便冲上来将刘兴五花大绑，好押回扬州府受审。
　　“看来今晚有好觉睡了！”林啸笑道。
　　李朝义笑笑，心里也想着这下可以和徐可他们好好聚聚了。
　　众人正道大功告成，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只闻一声娇叱，长鞭已向众人打来。李朝义忙隔开长鞭，上前看住刘兴。
　　转眼一女子手持长鞭翩然而至。那女子厉声道：“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众人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不禁感叹：好一朵蔷薇花！美丽脱俗却带着锋利无比的刺儿！
　　那女子将众人扫视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李朝义身上，神情之中略带几分羞涩，但眼睛却直盯着李朝义道：“李大哥，你说是不是？”
　　李朝义望着这位不速之客，不由惊讶道：“刘香儿！”
　　左旋和刘兴则望着来人大吃一惊，不禁唤道：“香儿！”
　　“香儿，别管这闲事！他可是朝廷重犯！”左旋见她又要管闲事赶忙劝道。
　　刘香儿瞟了眼左旋，不悦道：“香儿也是你叫的吗？再说，今天这闲事我可管定了！”
　　左旋还想说什么，却听刘兴道：“香儿，你快走吧，光凭你一人之力是救不了爹的。爹知道你不再怨恨我，甚至还有救我这份心意，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这下左旋那张了一半的嘴，怎么也合不拢了！
　　众人大悟，原来此刻上演的是一出孝女救父的好戏！
　　只听刘香儿坚决道：“不！二叔正带着弟兄们赶来，我们一定可以救出你的！”
　　刘兴一听着急道：“你快去阻止他们！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吗？我的一番心血不就白费了吗？香儿，你马上阻止他们去！”
　　“大哥！要是没有了你，我们还能过得安心，过得快活吗？”二当家带着几十个弟兄赶来，听到刘兴的话，激动道。
　　“唉！这是何苦呢！”刘兴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只能与官府奋力一搏了！刘兴暗自运气，想冲开被封的穴位，无奈左旋的点穴手法怪异，一时半会也无法解开。
　　“弟兄们，上！”
　　随着二当家的一声令下，一场激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刘香儿长鞭一甩，指向李朝义，李朝义本能地一闪，二当家马上欺身而上，横刀挡在李朝义面前。再看那鞭子却落到了刘兴身上，只听“唰唰”几声，绑在刘兴身上的绳子便被刘香儿抽开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李朝义忙回头迎战刘香儿。只见刘香儿已娇笑着跳到刘兴身后，“啪啪”几下解开了刘兴的穴道。而后又跑去与二当家一起对付林啸去了。看来她是在避免与李朝义直接交手！
　　刘兴则重拾大刀与李朝义大战起来！
　　左旋也不想与刘香儿直接交手，一开战他就选了个被称作“五哥”的汉子作为交战对手。这个“五哥”身手也是不凡，他还不得不小心应付！
　　*********************
　　经过一场激烈交战，双方各有损伤，二当家带来的弟兄大部分被官府抓了起来，那个“五哥”也未能幸免，但最后还是让刘兴给逃脱了！“战果”如此，陈大人自是不满，刘兴这伙人常年打劫运河上的漕船，严重影响京城的物资供应，最近又胆敢杀害朝廷命官，令朝廷大为恼怒，而刘兴却久久未能归案，这可有损扬州府的办案能力，也有损他的政绩。陈大人把他们训了一顿，并限令他们三日内定要将刘兴及其余党逮捕归案！
　　三日内？他们不禁大皱眉头，但也只好面对现实，打起十二分精神，四处搜寻刘兴及其余党的藏匿之所。
　　“那天你明明是有机会的，为何几次三番都不下手？”左旋埋怨李朝义道。如果李朝义成了香儿的杀父仇人，那么……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香儿肯定就……嘿嘿！这是他心里头打的一个如意算盘。
　　“我们的职责是将他逮捕归案，而不是取他的性命！”
　　“话虽如此，那要看是对付什么样的人了！别总把妇人之仁当是君子风度，像刘兴这种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不见弟兄们都被他放血了？林啸还伤得不轻呢！再说朝廷对他必是杀之而后快！林啸你说是吧？”
　　林啸冷笑道：“朝义不杀刘兴并没错，你该不会别有用心吧！”
　　“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用心啊！”左旋讪讪道。
　　“没有最好！”林啸望着他的眼睛道。
　　左旋心虚地避开林啸的目光，暗骂：好个林啸，总是帮着李朝义！

　　第二十章 春花秋月

　　是夜，左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首次与刘香儿相遇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只可惜里面还夹杂着李朝义的身影！
　　那是数月前的一天……
　　“站住！”家丁们气急败坏地叫喊道。
　　刘香儿掂掂手中那袋“战利品”，回头望望他们，得意地笑道：“追得到我，我就拱手奉还！嘻嘻！”说完便“嗖”的一声跳上墙头，而后纵身一跳，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家丁们自是不肯放过她，连忙追了出去，而刘香儿好像是存心戏耍他们，她只是在前面不停地跑，却永远只是领先他们一点点，不让他们追上抓着，气得他们直跳脚！
　　刘香儿跑着跑着就跑进了一个小树林里，这时的她玩够了，也跑累了，正准备施展轻功跃上林梢潇洒地一走了之的时候，却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捕快正在歇息，刘香儿即时玩心大起，便装出一副虚弱无比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向那两个捕快的方向跑去，嘴里还不住地喊“救命”。
　　那两个捕快正是“玉笛公子”左旋和“君子剑”李朝义，他们刚好从外地办案归来，在回扬州的途中，经过这片小树林，就下马准备在树阴下小睡片刻后再继续赶路。两人听到求救声后，立即起身，循声望去，见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在追赶一个弱质女子，不由义形于色。
　　这时刘香儿故意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家丁们正待高兴，上前抓住她，嘴里还嚷着诸如“看你还往哪跑！”、“这下可抓住你了！”的话。
　　“二位差爷快救救我！他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不仅要抢我的钱财，还要……还要抓我去给他们老爷做小妾，你们行行好，快救救小女子吧！”刘香儿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简直就是声泪俱下，可以感天动地！
　　这番话把家丁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她，再看看两位义愤填膺对他们怒目而视的差爷，慌忙解释道：“差爷，别听她胡说八道！遇上两位差爷，正好！她从我们府里偷了东西，我们是抓她去见官的！不想她却来个恶人先告状！”
　　“差爷，”刘香儿说着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你们看我像是那样的人吗？你们可要救救我，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说完掩面而泣。
　　左旋望着犹如带雨梨花的刘香儿，正想来个英雄救美，李朝义却拉住他，朝他使了个眼色。左旋不加理会，也不多想就上前三下五除二地把家丁们打翻在地，而后把刘香儿护在身后，殊不知刘香儿正躲在他的身后偷笑呢！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欺负良家妇女！快滚！” 左旋道。
　　“差爷，她不是什么良女妇女，确实是个小偷啊！”家丁们争辩道。
　　“差爷，我不是啊！他们分明是在诬陷我！差爷，你可要给小女子做主啊！”刘香儿一副愤怒又无助的样子。
　　左旋见状，对刘香儿更是深信不疑，便喝道：“孰是孰非本大爷还分得清楚，你们这群为虎作伥的家伙再不走，可别怪本大爷不客气了！”
　　李朝义道：“左捕快，我看不如这样吧，光听一面之辞，我们也难以分辨他们，不如把他们交给这里的官府，由他们去断定！”
　　刘香儿听了不禁暗暗佩服李朝义，但嘴里却焦急道：“不要啊，差爷，他们早就与官府相勾结，把我送进官府跟被他们抓回去有什么区别啊！与其这样，我不如……”刘香儿边说边撞向身旁的一棵大树。
　　左旋连忙封了她的穴道，对李朝义怒道：“你看到没有？还君子呢，见死不救不说，还险些送了人家一条性命！”而后又对家丁们吼道：“快滚！否则我让你们永远呆在这里！”
　　家丁们一听慌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事已至此，李朝义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没多少把握去断定什么，只好先由着左旋。
　　左旋这才把刘香儿穴道给解开，劝慰道：“没事了！答应我，别再作傻事！”
　　刘香儿点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由于左旋的点穴手法怪异，刘香儿无法自行解开，刚才还在担心如有意外发生，自己可就真的难以脱身了！于是将左旋的解穴之法暗记于心。
　　“多谢差爷救命之恩！我刘香儿今生就是……”刘香儿边说边对左旋俯身一拜。
　　左旋连忙将她扶起，嘴里不禁轻声重复道：“刘香儿？！”嗯，不仅人长得美，就连名字也起得让人浮想连翩，幸好没有落入魔掌，否则可真是糟蹋了！左旋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很是神清气爽！“香儿姑娘，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左旋身为捕快，理当如此！”
　　“左捕快，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上路了？”李朝义担心左旋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继续纠缠下去，故意说道。
　　左旋暗自气恼，不悦道：“天色还早呢！我们好歹也要把香儿姑娘先送回家吧？万一她再遇上那帮家伙可怎生是好？”
　　刘香儿一听，呜咽道：“香儿……香儿已经无家可归了！”
　　“那……姑娘有何打算？”李朝义问道。
　　“我原本打算去扬州投奔亲戚，不想却在途中遭遇那帮人，好在又遇上了你们，香儿我才得以幸免于难！”刘香儿泪汪汪地道。
　　“去扬州？我们正好也是回扬州，那就和我们一块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左旋兴奋道。他哪里知道刘香儿早就偷看过他的令牌，知道他是扬州府的捕快，才故意这样说的。
　　“这可太好了！”刘香儿故作惊喜地道。
　　李朝义面有难色道：“好是好，只是我们有任务在身需要日夜兼程地赶路，恐怕你一个女儿家吃不消！”
　　“你们放心，香儿我决不会拖累你们，耽误你们行程的，香儿也曾习过马术，等到了集市，我再买一匹坐骑就是了！”这话说完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怯声道：“只求你们不要嫌弃香儿！”
　　左旋连忙道：“能有香儿姑娘做伴同行是我们的福气，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
　　“可是这位差爷……”刘香儿望望李朝义，怯怯的样子。
　　事已至此，李朝义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同意。李朝义牵过自己那匹枣红色的马，把缰绳交给刘香儿：“你们骑马吧！”
　　“两人共乘一骑，不就行了！”刘香儿望着李朝义笑道。
　　“是啊，我和香儿姑娘共乘一骑即可！”左旋赶紧接道。
　　刘香儿见李朝义面露窘色，便把缰绳交还给李朝义，走到左旋面前道：“那可要委屈你了！”
　　“哪儿话！”左旋将刘香儿扶上马背，随即自己也跃上马背，策马奔腾而去。
　　紧握缰绳的双手环着如花似玉的刘香儿，还有她那几缕垂落的青丝随风轻拂脸庞，更妙的是她身上还不时传出阵阵如鬼似魅的奇特香味，左旋不由沉醉其中，不能自拔，真想就这样在马背上过一辈子。
　　一路上，刘香儿十分活跃，不一会就与他们相熟了。
　　过了几个时辰，三人来到一个集市，便去马市买马。左旋心中暗道其实这马不买也罢！只是不好意思将这话说出来。
　　“我想试试这匹！”刘香儿指着一匹油光黑亮的骏马道。
　　马主把缰绳交给她，不由称赞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正宗的凉州好马！”
　　刘香儿得意地笑笑，上了马背，扬鞭一抽，马儿便跑了起来。
　　“这马还真不错！”刘香儿边说边快马加鞭。
　　“香儿，先别跑这么快，小心这马欺生！”左旋见状担心道。
　　刘香儿不答理他，只是咯咯直笑，跑出了一段路程，才听她喊道：“李朝义、左旋，多谢你们的慷慨解囊和一匹好马！哈哈哈……”
　　“糟糕！”两人一摸口袋，身上的盘缠几乎被这小妮子洗劫一空，仅留了点吃饭钱给他们，看来往后几天要过“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了！又见她人已走远，追也来不及了！幸好那匹“凉州好马”刘香儿已付过账，要不还真不知如何脱身呢！由此看来这小妮子并无恶意，倒像是存心戏耍他们。
　　两人有点沮丧地上了马。说也奇怪，这个左旋却一点也不生气，反为刘香儿的手段之高而自叹弗如，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盗于两大高手！看来这回还真是救错人了！左旋不由想起李朝义当时给他使眼色，他还以为李朝义怕惹事上身，不想多事呢，如今想来他是看出点什么了。
　　“你当时就看出来了？”
　　“我哪有这么神啊！我当时只是发现她虽然跑得趔趔趄趄的，但是却心不跳气不喘，反倒是追她的那些家丁们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让我觉得有些异常。但后来见她好像越说越真，我也就不作他想了。”
　　左旋听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如李朝义心思细密，“都怪我太轻信她了！真是越是美丽的女子越会骗人！”
　　也许正是因为她们太美丽了，所以才不得不骗人呢！
　　只听李朝义安慰他道：“这也不能怪你，这小妮子的功力确实深厚！不仅骗功过人，偷技也非同一般！”
　　“就是，都不知她何时下的手！不过她还不算太坏，没把我们的盘缠都偷了去，要不我们可就……”
　　“好歹我们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嘛，否则她早就被那帮家伙给抓回去打得皮开肉绽了！”
　　“不过，这样的女人有意思！我喜欢！”
　　李朝义闻言不由惊讶地望着他，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左旋见状笑笑：“如果她只是像她所伪装的那样柔弱单纯，那绝对是无毒无害有益身心的补品，可现在不一样，她就像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枚果实，很诱人，但可能剧毒无比，也可能鲜美异常！这样的女子岂不更富挑战性！朝义，这样的果实，你敢不敢去摘来尝尝？”
　　李朝义摇摇头：“我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李朝义对左旋这个搭档向来看不透，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与他平日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甚少作深入交流。
　　左旋第二次见到刘香儿是在二个月之后。他被陈大人派去押运一批漕粮到东都洛阳，不想却在那里碰上了刘香儿。
　　那晚身穿夜行服的刘香儿居然胆大到潜入皇宫，偷了皇上宠妃的一对珍贵玉镯。刘香儿虽得手，却也惊动了皇宫侍卫，皇宫里的侍卫可都是些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好在刘香儿也身手不凡，一条长鞭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否则她就是插翅也难飞出皇宫大院，早在宫内就被解决掉了。
　　刘香儿逃到皇宫外围的驿馆附近，侍卫们也紧追至此，眼见越来越多的侍卫正陆续朝这边赶来，身陷重重包围的她无处可逃，不由心慌起来，但仍负隅顽抗。
　　洛阳驿馆里住的都是些各地来京城办事的人，因而在其周围开有很多旅馆食肆、乐坊青楼，即使夜间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丝竹琵琶之声更是不绝于耳。但是这些丝毫也不能减轻刘香儿此刻的恐惧感。
　　转眼刘香儿手中的长鞭已被打落，身上亦多处受伤，侍卫们上前点了刘香儿的穴道，把她抓了起来，准备次日将她交到刑部受审。就在这时传来一曲神秘的笛音，居然穿透种种喧嚣嘈杂，每个音符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更奇怪的是大家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只顾全神贯注地听这神秘的笛音，忘了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在众人神思恍惚之际，一个轻功卓绝的蒙面人飞身而至，劫走了迷迷糊糊的刘香儿，等侍卫们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蒙面人悄悄把刘香儿带到驿馆内的一间客房，扯下刘香儿的面纱，不禁喜悦道：“果真是你！”
　　已清醒过来的刘香儿迷惑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蒙面人，蒙面人见状赶忙将自己的面纱取下，刘香儿一见也惊讶道：“左旋？”
　　左旋见她还记得自己，心中颇为高兴。
　　原来左旋正在驿馆内休息，却听到一阵打斗声，接着又闻到一阵很鬼的香味，虽然很淡很淡，但左旋还是闻出来了，那是一种很动人心魄的奇香，自左旋从刘香儿身上闻过这种香味后，就再也没有忘记过。难道是香儿？左旋走到窗边，凭窗而望。由于距离有点远，看不大清楚，但从身形来看，那个穿夜行服的黑衣人确实有点像刘香儿。若那黑衣人真是刘香儿，那是肯定不能袖手旁观的，只是光凭自己实非这些大内高手的对手，恐怕人没救出来，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要是吹那支曲，人倒是能救出来，而且有乐坊里那些丝竹声的掩护，别人也难怀疑到自己头上来，只是这样做的话，胸口要痛上一些时日不说，还至少会消耗掉三年的功力！万一那黑衣人不是刘香儿，岂不可惜！眼看那黑衣人就要被侍卫们带走了，左旋不敢再犹豫。管他呢，先吹了再说！笛音奏效后，为安全起见，他把玉笛放在桌上，蒙上面纱就去救人了。
　　“还好，你真是刘香儿！啊……”左旋话未说完，胸口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怎么了？”刘香儿忙把他扶到椅子上让他坐下。
　　“没事，只是胸口突然有点痛！”
　　刘香儿这才发现放在桌上的那支玉笛，拿起细看，再想想自己危急之时传来的笛子声，难道这个左旋就是江湖上传闻的“玉笛公子”左旋？
　　“你就是‘玉笛公子’左旋？”刘香儿脱口问道。
　　左旋颔首微笑。
　　“我偷了你的盘缠，又无情地戏耍于你，你却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你这人真是傻得可爱！”刘香儿感动道。她对传言的“魔音”亦略有耳闻，但它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招数，江湖上还无人真正见识过“玉笛公子”的“魔音”，今日一见，果真威力非同一般！想到左旋为了救自己，居然将它使出，怎能不叫人感动！
　　“傻得可爱就好！”左旋心里美滋滋的。
　　“你别傻了！你是捕快，我可是盗贼啊！”
　　“那我就不做捕快好了，反正我也不称职，总把坏人当好人！”
　　刘香儿听后哈哈大笑：“你是在说我吗？”
　　“你说呢？一遇上你，我就把是非黑白都给颠倒了！这捕快还做得吗？”
　　刘香儿笑而不语。
　　左旋心有余悸道：“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吧，居然偷到皇宫来了！不过，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跑到皇宫来闹。皇宫可是高手如云的地方，你居然敢去偷皇宫里的东西，不要命了！”
　　“偷？我只是取回点民脂民膏用用罢了！唉，其实我只是小偷，皇上才是真正的大偷！只是他的‘偷’就合法，而我们的‘偷’却是不合法的！所以我拿他个玉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里可是驿馆啊，我的姑奶奶！说这话，你活得不耐烦了？”左旋赶忙起身将门窗关得更严实些。
　　刘香儿看着他那惊恐万状的样子，格格地笑了起来。
　　“唉，”左旋叹口气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你害怕？”刘香儿笑问。
　　“是啊，害怕极了！我实在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
　　“哦？那你可要离我远点，否则下一个受损的人可就是你了！”刘香儿严肃道。
　　“那这回可就厉害了，偷的可是一颗心啊！”左旋嘻笑道，“不过，我不怕！”左旋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李朝义多些呢？”刘香儿也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左旋闻言神色黯然，低头轻声道：“想不到你这样的女子也不能免俗！” 他真是不明白这李朝义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能令那么多女孩子都倾心于他！
　　“好，够直爽！我喜欢！这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明白：我比他更值得你喜欢！”左旋抬起头迎着刘香儿的目光道。
　　左旋最近几次见到刘香儿却是在扬州。这个刘香儿不是在打家劫舍，就是在多管闲事。可她却不怎么搭理左旋，对他冷冰冰的，完全忘了他还救过她一命呢！不过她的薄情反倒令左旋对她更是多情起来。这世上总有“周瑜打黄盖”的事发生，没办法，谁叫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一如春花与秋月，各入各眼。

　　第二十一章 不共戴天

　　“大哥，这几天官府追得贼紧！四处张贴我们的头像，日夜搜查不说，还封锁了进出关道，恐怕这次我们想混出城也不是那么容易！”二当家担忧道。
　　“难道几个衙役我们还对付不了？冲出去！”
　　“那些个衙役倒不费神，我是担心这么一来惊动了三大名捕，我们就难以脱身了！”
　　“你、我加上香儿，正好一对一！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好，那我们不如今夜就……”
　　“干嘛要晚上？以他们这阵势，晚上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时候！我们偏要白天突围，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明日正好赶上一年一度的庙会，就明日吧，帮主，您说呢？”二当家道。
　　“只是一旦离开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香儿她妈……会寂寞的！”刘兴一脸惆怅道。
　　二当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大哥不舍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上回大哥肯走，五弟也不至于……”
　　提起这事，刘兴气恼道：“还说呢！我一切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你们倒好，跑回来给我送死！”
　　“还不是弟兄们担心你！你一个人留在扬州，叫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好了，这回无论如何，一个也不准回来，否则就别叫我大哥了！”
　　“大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一个也不准回来！”二当家马上接口道。
　　刘兴缓缓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对，我亲口说的！”
　　这下二当家才放下心来。
　　“让老九先混出去做好接应！”刘兴补充道。
　　二当家听了心里一阵欢喜：“大哥原谅他了？”
　　大明寺之后，六哥在刘兴面前责怪老九泄露行踪，并翻出旧账，认为他在“夜光杯”一事中办事不力，极力怂恿刘兴将之驱逐出会，以达到削弱二当家势力之目的，在二当家的力保之下，老九虽得以幸免，却也被贬到最底层去了。
　　刘兴叹了口气：“‘夜光杯’一事是由于他邀功心切，想为帮会作贡献，失手后却又狠不下心；而大明寺之事也不能全怪老九，毕竟扬州三大名捕也非等闲之辈，找上门来只是迟早的事。我那天太冲动了！”
　　“老九一直都很理解大哥，并对大哥忠心不二！大哥放心，老九一定会全力以赴，将功赎罪的！”
　　刘兴点点头，突然道：“梁上君子快下来吧！”
　　二当家抬头一看，刘香儿正坐在梁上玩弄她的长鞭，神情颇为不屑！
　　“下来干嘛？想叫我收拾行李？我可不去！”刘香儿道。
　　“你这小妮子！二叔去收拾还不行吗？你都快二年没见你爹了，快下来和你爹说说话！”二当家笑眯眯地望着她道。
　　刘香儿这才跳下来，嘴里却嘟囔道：“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要怨恨你爹，你爹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二当家劝道。
　　“我恨他做什么？反正我救过他一次，也就不欠他什么了！等他平安出了扬州城之后，我们就互不相干了！”刘香儿冷冷道。
　　刘兴大怒道：“你走，现在就给我走！我刘兴的生死用不着你来操心！我……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走就走！”刘香儿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香儿，别走，听二叔跟你说……”二当家忙拦住她。
　　“跟她说什么说？这种女儿不要也罢！”刘兴气道。
　　“哼，你这种父亲我还不希罕呢！”而后扬起手中的鞭子对二当家道，“快让开，否则别怪我的鞭子不长眼睛！”
　　二当家望望盛怒的刘兴，又望望已远去的刘香儿，叹道：“唉，怎么两父女都这么犟？你又从不向她解释，她当然会有所误会。你还不让我说，难道你真想让她误会你一辈子吗？”
　　“天下哪有老子还要向子女解释的道理？她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也就罢了，还来怨恨于我，这像话吗？你别再提她了，一提起我就生气！”
　　“这……唉！”二当家不禁又叹了口气。
　　********************
　　尽管刘兴一行人经过乔装打扮，还运用了声东击西的战术，但还是被识破了，他们被李朝义等人一路追击到了扬州城外的山林里。
　　李朝义这边就数左旋的轻功最好，只见他几个跳跃便把李朝义他们抛在身后，抢先截住了刘兴的去路。
　　左旋看着刘兴，不免心中有几分得意：“你跑不了了！”
　　已是伤痕累累的刘兴看也不看他一眼，举刀便向他凶猛地劈来。
　　有道是“哀兵必胜”，陷入绝境的人往往更有爆发力，更是勇猛得吓人。此时的刘兴便是这样一种状况，再加上心已无挂碍，死对他而言又有何惧！这恐怕也是为什么越是一无所有的人，越是无所畏惧的原因所在吧！
　　只见刘兴不要命似地险招迭出，骇得左旋都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只是施展轻功不停游走，以避其锋芒。谁敢与一个不要命的人硬碰硬？除非他也不要命了！
　　“老爷子，先别生气，我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的，你若肯帮我，我就能帮你脱身！”左旋一面游走一面嘻皮笑脸地道。
　　“什么交易？”刘兴好奇道，下手却毫不留情。
　　“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以后在香儿面前为我多多美言！”
　　刘兴听后哈哈大笑：“很抱歉，这个忙我可帮不上！”
　　“这么上算的交易也不做？”左旋以为刘兴不肯帮忙，狠狠道：“那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刘兴下手更狠了。
　　“好！你会后悔的！”左旋说完，双手一旋笛子，笛子变成了一柄短剑，飞快地朝刘兴刺去。
　　刘兴措手不及，转眼就被刺了两剑。更糟的是李朝义他们也赶来，对他形成了包围之势。
　　几个回合下来，左旋瞥见刘香儿的身影正往这边赶来，而刘兴正使出一招“吴刚折桂”朝自己猛砍过来，左旋顿感天赐良机。按照他们三人以往的配合，左旋本应先挡住对手，好让李朝义有充分的准备给对手来个有力一击的，这回他却出乎意料地一闪，而在他身后的李朝义躲避不及，本能地举剑便刺了过去，结果一剑刺中了刘兴的心脏，刘兴的大刀则由于惯性的缘故偏向了一边。
　　“爹！”刚刚赶到的刘香儿正好看到了李朝义刺中刘兴的这一幕，她挥舞着长鞭疯狂地朝他们打去，打破了他们的包围圈。刘香儿奔向刘兴，抱住血流不止的刘兴，喃喃道：“爹，你不会有事的！”并对李朝义怒目而视。
　　不管怎样，血最终还是浓于水的！亲情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用血维系着的情感，任你怎么割舍，也割舍不断。
　　“你终于肯叫我爹了！”刘兴望着刘香儿高兴道。
　　“爹，女儿知错了！你不要扔下女儿不管啊！”刘香儿哭泣道。
　　“爹恐怕是不行了！你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刘兴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但……有句话爹必须对你说：捕快是猫，而我们是鼠，天敌啊！”
　　刘香儿一愣，自己不也对左旋说过类似的话吗？但道理谁不明白，做起来却很难！想到此，刘香儿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望李朝义，他正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把血迹未干的剑。
　　虽然法令上对拒不归案的逃犯是可就地正法的，但在李朝义看来，捕快的职责就是将他们逮捕归案，即使是杀人无数，穷凶恶极的罪犯，没权利也不该将他们杀害，所以尽管他抓人无数，却从未杀过一个逃犯，可今天却……他不由惊呆了。
　　刘香儿望着发呆的他，不禁悲愤满怀，从此他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了！虽然自己与父亲向来不和，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父亲就是父亲，是无法看作不相干的人的！
　　“再叫一声爹吧，恐怕以后爹是听不到了！”刘兴虚弱道。
　　“不，你听得到，听得到的！爹，你不会有事的！爹！”刘香儿闻言更是泣不成声。
　　刘兴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地垂下了头颅。
　　“爹……”可是任刘香儿怎么哭喊，刘兴也无法应答她了。
　　“香儿，节哀顺便吧！”左旋走过来，轻轻揽过她的香肩，无比怜惜地道。
　　“大哥……”二当家和剩下的弟兄们也奔过来哭喊道。
　　“香儿姑娘，我……”李朝义走近想安慰她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刘香儿见是他，起身便是一鞭子打来，李朝义却毫不避让，结结实实地挨了几鞭子！
　　林啸看这情形不禁吃惊道：“朝义、云龙，你们都傻了？一个美女也不至于把你们一个二个都着迷成这样吧？”
　　林啸说完转头对其他人道：“快，上，把他们先关进大牢再说！”
　　众衙役一拥而上，把二当家、刘香儿他们团团围住。
　　二当家护着刘香儿，忍泪道：“香儿，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听二叔的话，快走吧！”
　　“不，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左旋闻言骇然：“你会被关进大牢的！”
　　“那你就来抓我好了！”刘香儿瞪着左旋愤然道。
　　左旋无奈地耸耸肩，心道：真要抓你，早抓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看来今天要有个抉择了。
　　林啸冲上前对左旋道：“你不好下手，就让我来吧！”说完便要捉拿刘香儿。
　　岂料左旋却上前挡住他，反而与他对打起来。
　　“左旋，你疯了！”林啸不可思议地道。
　　“不，我正常得很！”左旋嘻笑道。
　　“你……李朝义，难道你也疯了不成？”林啸对李朝义吼道。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朝义忙回过神来：“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说完举剑刺向刘香儿。
　　“嘿嘿，用不着抱歉！”刘香儿冷笑道。
　　刘香儿边说边甩鞭反击，但若真动起手来她哪是李朝义的对手，再加之情绪杂乱，招式毫无章法可言，几个回合下来，她就败下阵来了。李朝义已将她擒拿在手。
　　“不准抓她！”左旋撇开林啸，赶过来道。
　　“别感情用事！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李朝义把刘香儿看得更紧了。
　　“感情用事？我可没有你这么理性，不，简直是冷血！居然狠得下心去抓一个爱慕着你的女子！我可无法去抓一个我所钟爱的女子，也无法看着她被抓！朝义，别怪我手下无情！”
　　李朝义闻言有所动容，但他做事是很讲原则的，决不会因为左旋的一番话而有所改变，但他还是劝道：“你回去怎么向陈大人交待？你是捕快啊！”
　　“不，从今天起我就不是捕快了！今天要么你从我手里抓到人，要么我从你手里救走人！”此话说完，左旋的玉笛已指向李朝义要穴。
　　李朝义带着刘香儿一闪，轻巧地避开了。左旋却步步紧逼，又使出了一招“天女散花”。左旋施展轻功快速游走着，众人只见一团绿影将李朝义、刘香儿两人围住，不时听见笛剑交锋的声音，不久李朝义被绿影给弹了出来，李朝义刚站定，便听左旋道：“得罪了！”而后又听他道：“香儿，我们走！”
　　两人腾空而起，跃上林梢，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末了只剩刘香儿那凄绝的声音还在众人耳畔回响：“李朝义，我不会放过你的！”李朝义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涩涩的酸楚。
　　众人将其他人押回扬州府复命去了，就连林中那只浑身雪白的猴子也在主人的召唤下迅速离去。这片山林又恢复了它的寂静，只听见知了们那无休无止的叫唤声。
　　**************************
　　左旋、刘香儿两人一口气跑到了江都。
　　“现在安全了，我们歇歇再进城吧！”左旋见前边有个凉茶摊，喘息道。
　　刘香儿喘了口气冷冷道：“你可以走了！”见左旋诧异地望着自己又道：“我没事了，你用不着再跟着我了！”
　　“不，我不走！”左旋坚决道。
　　“你这人犯贱啊？赶你走，你都不走！”
　　“对，不过我这人还只愿意在你面前犯贱！”
　　“找打！”刘香儿一鞭子打去。
　　左旋一闪抓住鞭子笑道：“你这小妮子就不能温柔点吗？”
　　“你，哼……”刘香儿恼怒地抽回鞭子。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打我可以让你好受点的话，你就打吧！”左旋望着她的眼睛，诚恳道。
　　刘香儿望着他，望着望着就不由眼圈一红，扑进左旋怀里，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左旋轻拍她的后背，无比爱怜地道：“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刘香儿抽噎道。
　　左旋轻笑道：“小傻瓜！你知道的！”
　　“可我一点也不好啊！不值得你为我牺牲这么多！”
　　“嘘！”左旋将手指轻放在她的唇瓣上无比肯定地道：“你值得！”
　　刘香儿噙着眼泪望着他认真道：“那我可要告诉你：这贼船一旦上了，可就不好下了！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永不言悔！”
　　“真的吗？”
　　“唉，谁叫我栽到了你的手上呢！”左旋笑叹。
　　刘香儿听了不禁破涕为笑：“找打啊，你！”
　　左旋见她又要甩鞭子连忙道：“哇，这么凶的婆娘！看来我哪天要是一个不留神就小命难保了！”
　　刘香儿闻言放下鞭子，嘴上却不饶他：“那也是你自找的，活该！”
　　“对，活该！”左旋嘻笑着道。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对武艺高强却令官府头痛、有钱人家心痛的贼夫妻，还得了个有趣的绰号——“偷香窃玉”！

　　第二十二章 意乱神迷

　　这日，苏颖在街上闲逛，却见徐可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绳结，她想了想便走过去道：“浑球，你倒是很闲啊，成天无所事事的。”
　　徐可一听，笑道：“彼此彼此吧！”眼睛却不离绳结。
　　“太闲了也不好吧！”苏颖有点为他担忧，不禁劝道。
　　“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也！”徐可摇头晃脑地道。
　　苏颖见他这副摇头晃脑的样子很是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这可是真理！”徐可移开目光，往前走去。
　　“哦？愿听高论！”苏颖跟上道。
　　徐可看了苏颖一眼，笑道：“在世人眼里我是很闲，整天东游西逛，不是吃喝就是玩乐，其实我无时不刻不在观察，不在思考，我是在闲中寻找灵感。制镜也是一门艺术，而艺术要有所发展，就需要创新，但创新又离不开灵感，而灵感恰恰源自于生活。这下你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果然有一番独到见解！”苏颖由衷赞道，暗忖：看来徐可并不是个一般的小混混，难怪李朝义和林书怀都乐于与他相交。
　　“今天怎么不上子城去拜师学艺了？”徐可打趣道。
　　“唉，朝义最近总没空教我！”苏颖叹气道。
　　“那当然，谁像你啊，整天没正事！”
　　“五十步笑百步！咱俩谁也别说谁！”苏颖粉脸一红，却仍争辩道。
　　徐可笑笑：“那倒是！但起码我还自力更生，不像有些人……”
　　“若你能变成‘徐大小姐’，那你也会享受如此待遇的！可惜懒惰如你却偏偏投了个男儿身，看来今生是没这福气的啦！”
　　“是有福气，可你却也少了创一番大事业的机会，真是枉来人世走一遭啊！”
　　“大事业？像你这么懒惰的人，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看事情可不能光看表面，我刚教完你这个道理，怎么转眼就忘了呢？还有，目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被一时的境况所迷惑！刘邦还曾是个不被看好的市井之徒呢！”徐可笑答。
　　“谨听徐大师教诲！”苏颖抱拳笑道。
　　“好了，今日授课到此为止！回家好好温故知新吧，爱徒！”徐可喜滋滋地拍拍她的头，继续前行。
　　********************************
　　很久没见到李朝义的踪影了，听徐可说他这段时间正为“快刀王”刘兴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呢，可萧楚楚还是忍不住要上他家去看看他。
　　李朝义那年迈的母亲，一见是萧楚楚便热情地招呼道：“楚楚来了！来，快坐下歇歇，喝碗茶，好些日子没见着你这丫头了。”
　　“多谢伯母！”萧楚楚接过李母手中的茶碗，高兴道：“我也一直惦念着伯母呢，可听说李大哥很忙，不敢前来打搅！”
　　“伯母就喜欢你来，没什么打搅的！义儿刚结束一宗大案，这会儿有空！”李母笑眯眯地拉着萧楚楚的手慈爱道。
　　“义儿，楚楚来了！”李母朝里屋喊道。
　　李母见李朝义从屋里出来，又道：“楚楚，我去买点菜回来，今天就留在这吃饭啊！义儿，你可要给我好生款待楚楚！”
　　李母见李朝义点头答应这才满意地出去。
　　“令尊的病好了吗？”李朝义坐下后问道。
　　“全好了，多亏吃了你提供的药方！今天我是专程来向你道谢的。瞧，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翡翠烧卖’！”
　　“谢谢。举手之劳而已，让你破费了。”
　　“听表哥说，你最近很忙呢？”
　　“是啊，不过还好，那案子总算告一段落了！”李朝义不由想起刘香儿来，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惆怅。
　　萧楚楚看看四周，发现有点乱，便起身收拾起来。
　　李朝义连忙道：“不必了，楚楚，我自己来就行了。”
　　“李大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大家这么熟，我给你收拾一下屋子有什么不妥的？”萧楚楚不肯停下来。
　　“我说不必就不必了！”李朝义有点不耐烦地大声道。
　　萧楚楚一听，觉得很是委屈，噙着泪花问道：“为什么？你是不是另有意中人？如果是，我就不再来烦你了！”
　　李朝义看着泪光闪烁的萧楚楚，不由心生怜惜，再听她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难道自己真的像左旋说得那么冷血吗？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对萧楚楚说些什么才好，难道苏颖就是自己所谓的“意中人”吗？
　　人类的情感就是如此奇妙！有的人你即使接触不多，也能令你对他心生爱意，甚至只不过是一面之交，也能令你从此对他念念不忘；而有的人即使与你朝夕相对，也未必能与他擦出一星半点的火花。也许这就叫做缘分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苏明吗？”萧楚楚见李朝义一脸迷惘，忍不住问道。
　　李朝义回过神：“苏明？他可是个男的，你别无理取闹！”
　　“他分明就是个女的！你就别再隐瞒我了，表哥全都告诉我了，她就是苏颖，就是你一直都不能忘怀的苏颖！”萧楚楚伤心地说。
　　李朝义大惊，他最不愿出现的情形终于出现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苏明是个女儿身，而且知道她就是苏府千金苏颖，可虽知她心意，却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因为自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况且自己又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意外，更重要的是自己一直是个剑痴，这种痴迷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辜负了她们的一番情义，所以他宁愿一直都对萧楚楚不冷不热，好让她死心，所以他宁愿装作一直都不知道苏明是女儿身，以朋友之道相处不也很好吗？
　　“是吗？我知道。”李朝义嗫嚅道。
　　“你知道？！”萧楚楚和站在门外的苏颖同时惊道。
　　李朝义闻声惊讶地望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苏颖，萧楚楚也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苏颖心情复杂地道。
　　“你第一回来子城的时候。”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不愧是扬州名捕！你为何不道破？”
　　“我怕伤了你的心。”
　　苏颖心中一阵紧张，难道李朝义不喜欢我？只听李朝义道：“徐可知道我是个剑痴，我也以为我的一生有剑相伴就足够了，直到楚楚和你的出现，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辜负了你们。其实我一直在犹豫，你们两个之中，我只能选择其一，而你又是富家千金……所以我一直不敢揭穿你，我知道一旦揭穿，我就必须面对选择，就无法再逃避。”
　　“这就是君子所为吗？想不动声色地来个二选一？好，真是个君子！”苏颖不无嘲讽地道。她没想到自己设想过千万遍的场景，竟是这样？原来自己在他面前一直就像个小丑，还自以为聪明呢！苏颖突然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他居然在犹豫不决中进行选择，而我竟然没有让他下定决心？眼前这个自己爱慕已久的男人哪及林书怀的痴情直爽与磊落啊！“那，现在有抉择了吗？”苏颖望着他恨恨道。
　　李朝义望望苏颖，又望望萧楚楚，又再望望苏颖，如是几个来回，最后狠心道：“苏颖，对不起，我……”
　　“好了，不必多言，我明白你的心意了！”苏颖阻止道，言毕忧伤地离开了。
　　“不，你不明白！”李朝义并未追出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道。
　　怪不得徐可曾说做一种朋友合得来，并不代表做另一种朋友也合得来！萧楚楚看着他们心想，但这是否意味着李朝义就爱自己了呢？萧楚楚无从得知，她只有默默祈祷他们合不来，虽然这样未免太小人了点，但与自己的终生幸福相比，做回小人又如何！萧楚楚想到这，不由释然。
　　人类的情感是动态的，就如同波涛起伏的江河，在波峰得到答案绝对不同于在波谷得到的，如果两个人的波峰没有在适宜的时间相逢，那也许就会错过一段美丽的情缘，最后只能无奈地道声遗憾。也许人类的感情都是经不起长时间等待的，尤其是一份处于萌芽状态的爱恋，不管当初对他是多么地倾心，如果长时间得不到回应，它就会枯萎，而时间可以让一份浓烈的情感逐渐变淡直至平淡如水，从此波澜不惊。
　　******************************
　　奶妈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活，小玉则拿着抹布擦拭桌椅，惟有苏颖心事满怀地在房里晃来晃去。
　　“小姐，拜托你快歇歇吧，我的眼睛都快被你晃花了。”小玉埋怨道。
　　“小玉，你说我到底是喜欢李朝义还是喜欢林书怀呢？”苏颖停下来疑惑地问道。
　　苏颖是个不肯轻易服输的人，虽然李朝义今天这么说，让自己颇感失落，但只要自己是真心欢喜他，那也没什么啊，而且她觉得李朝义不是不喜欢她，而是有所顾忌，至于顾忌什么，就不清楚了。再说，从小到大就没有她做不成的事，达不成的愿望，只要她想要，她就可以拥有！但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也蛮喜欢林书怀的，交往下来，苏颖竟对他越来越欣赏，而且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了，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被人小心捧着、精心呵护着的幸福感！一个是有着铮铮铁骨的血性男儿，一个是风流倜傥的翩翩才子，一时之间竟觉难以取舍，难道要……今天还怪李朝义心意不定，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小姐，依我看啊，你喜欢的人可能既不是李捕快，也不是林公子，而是那个整天被你叫作‘浑球’的人也说不定呢！”
　　“那个浑球？怎么会呢？”小玉的答案令苏颖大吃一惊，“那个浑球总跟我过不去，我讨厌他都还来不及呢！况且我总是和他拌嘴！”
　　“你若真正讨厌一个人，是连话都不愿和他多说的！”奶妈慈祥地插了句。
　　“对呀！对呀！可我们小姐一和人家拌起嘴来呀，兴致可高了，一点厌恶的样子也没有！”
　　“这也不能说明我就喜欢他呀！”
　　“是谁看见萧楚楚姑娘和徐公子在一起，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又是谁听说萧楚楚姑娘喜欢的是李公子，那么高兴的？”小玉打趣道。
　　“好你个小玉！”苏颖笑骂道，“我睡不着是因为想不通萧楚楚怎么会和那个浑球在一起；我高兴是因为李朝义那么有魅力而庆幸自己有眼光。才不是因为那个浑球呢！”苏颖辩解说。
　　“有句话叫‘越描越黑’，我看你呀，就别嘴硬了！”小玉得意地笑笑。
　　“胡言乱语！看我不打你！”
　　“奶妈，快救救我呀！”小玉叫着躲向奶妈身后。
　　苏颖哪肯这么轻易就饶了她，小玉被追得满屋子跑，嘻笑打闹声在阵阵香风中飘荡。可夜深人静之时认真想想，小玉的话也不无道理，起码自己对徐可是不讨厌的，若是几日不见，两人没斗斗嘴，还觉浑身不舒服，心中挂念呢！

　　第二十三章 西湖决断

　　仲秋八月，秋高气爽。
　　李朝义、徐可、林书怀三人相约中秋佳节一起到小金山赏月。苏颖和萧楚楚得知后自然也很想去，无奈家规甚严，对着良辰美景却只能乖乖呆在家里望月兴叹！
　　小金山是瘦西湖中的一个岛屿，“园如伏釜，四面环水”，有一楹联道：“借得西湖一角，堪垮其瘦；称来金山半点，何惜其小。”岛上有几处胜地，一是“琴室”，临水一曲，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二是“月观”，面对碧波，视野广阔，明月清风，尽收眼底！三是“风亭”，登亭四望，烟水茫茫，云山淡淡，足以令人忘却世间烦恼。于此共度佳节，确实情趣盎然，故八月十五这天吸引了游人无数，小金山歌舞飞扬，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三个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敌人的小伙子，却因互相欣赏而成了好朋友，这晚他们玩得很尽兴。林书怀弹琴，徐可高歌，李朝义击节；林书怀作画，徐可打水，李朝义磨墨。三人配合得很是默契。然后猜拳、喝酒、吃肉、聊天，累了就沏上香茗一壶，静听松声鸟鸣，自有无穷乐趣。
　　谁料到了第二天早上天气突变，天空乌云密布，还滞留在岛上的游人争先恐后地挤上游船，想在急风暴雨来临之前赶回去。徐可一行三人也上了其中一艘，行至湖心，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狂风大作，掀起了千层浪。船夫们无法控制，大多数游船都被掀翻了。几个时辰过后，风雨渐小，官府才敢派人去打捞、救援，但这时已经有很多人都下落不明了。
　　消息传来，苏颖和小玉赶紧坐上马车赶到湖边。那里已聚集了很多人在观望。不久，其中一艘官船回来了，载着几个落水的人，有的处昏迷状态，有的半清醒着，还有的则已经停止了呼吸。船刚靠岸，人们就蜂拥而上，他们或是朋友，或是亲人，个个都焦急万分，然后就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因失望而叹气连连。
　　这时，苏颖发现了人群中的萧楚楚，她正和一位官差一起扶着迷迷糊糊的李朝义走出人群。
　　苏颖见状急忙吩咐刘管家把马车赶过去。
　　苏颖和小玉跳下马车，把萧楚楚和李朝义让上车。官差则回船继续打捞工作。
　　“刘管家，快带他们去看大夫。”
　　萧楚楚感激地望着车外的苏颖：“谢谢你，苏颖！你……”萧楚楚犹豫着说：“你不一起？”
　　“我，还要等朋友！”苏颖略一迟疑，有点不好意思。
　　萧楚楚望望神智不清的李朝义，急忙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先走了！”
　　苏颖朝他们挥挥手。
　　不久，第二艘船也回来了。林书怀已经昏迷不醒了，她们连忙雇来一辆马车，官差把林书怀抬上马车，嘱咐尽快请大夫后便离去了。
　　“小玉，你带林公子回祥和楼，然后去请个好大夫！”
　　“你不去吗？”
　　“如果我也去了，谁理那个讨厌鬼？快去吧！”
　　直至此时，苏颖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心里最牵挂的人竟是徐可！
　　第三艘船回来了，没有他；第四艘船上还是没有他。
　　完了，听说官府只派了四艘船救人，难道他已经……苏颖不敢往下想。
　　苏颖跑去问官差还有没有船只没回来，官差告诉她官府派去的船都已经回来了。啊？苏颖顿感天旋地转！讨厌鬼你可别……想至此苏颖的眼泪已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赶到“磨镜坊”一看，店门是关着的。她只好先到祥和楼去看看林书怀再说。
　　“大夫说吃几剂药，再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哦。”苏颖望着昏迷在床的林书怀，无精打采地回应着小玉。
　　“徐公子怎样？”
　　“没找着，也许……”此语一出，几颗晶莹的泪珠滚了下来。
　　“啊？不会的，徐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早就被人救走了，所以官府找不着。”
　　“对，也有这个可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苏颖顿时来了精神。
　　第二天一早，苏颖来到“磨镜坊”，店是开了，可看店的却是位老伯。苏颖走进去，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老伯热情地招呼道：“姑娘，喜欢啥样的镜子？”
　　“我，我想……老伯，徐可在吗？”
　　老伯一听是找徐可的，便认真看了眼苏颖，不想竟没来由地亲切，他连忙应道：“哦，他是我儿子。姑娘找他？”
　　“是伯父啊，失礼了！我叫苏颖，是他的朋友，听说他所乘坐的游船翻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苏颖？苏瑾铭是姑娘的……？”徐父惊问。
　　苏颖笑道：“正是家父！莫非伯父认识家父？”
　　“不……嗯，令尊是咱扬州城出了名的古董商，人称‘扬州第一眼’嘛，谁不知道啊？”
　　“伯父过奖了！”苏颖高兴道。
　　徐父则在一旁暗自惊叹：这世事可真是巧！只是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牵涉到下一代，若是徐可他们这一对真能成，倒不失为一种补偿。徐父这样想着，便对苏颖道：“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他昨天被一艘渔船救了，捡回一条小命，不过还没调养过来。我领你进去看看他！”说着往里屋走去。
　　“伯父，不用了。我知道他没事，就放心了！我先告辞了！”苏颖听徐父这么一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可不能让徐可知道这件事，否则准让他笑话，还是先走为妙！
　　“怎么来了也不看我一眼再走？”徐可从里屋走出来，望着苏颖问道。
　　那眼神好温柔，看得苏颖脸红心跳。
　　“徐大哥，药煎好了，快趁热喝吧！”一位女子从门外端着碗药走进来对徐可道。
　　苏颖一听便意有所指地道：“因为我是个聪明的姑娘！”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苏颖！”徐可想追上去，却一个趔趄跌倒了。
　　“你别激动，一激动就会气血上冲的。你现在的身子又虚弱得很，不跌倒才怪。”那女子将药放在桌上，和徐父一起将徐可扶起后道。
　　苏颖转身看到这番情景，走得更快了。苏颖在湖边徘徊，想走又不放心。不一会，便见到那女子出来，那女子也看见她了，还朝她款款走来。
　　“我叫芍药。”芍药笑笑，脸上出现两个美丽的酒窝。
　　苏颖也笑笑。
　　“妹子，你不去照顾徐大哥？我可要回药铺了，下午再送药过来。”
　　“回药铺？”
　　“嗯。我爹是开药铺的，徐伯父抓了药不会煎，便请我代为煎药。”
　　“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徐伯母早就过世了。不和你多说了，这两天特别忙，我先走了。”芍药朝苏颖挥挥手。
　　苏颖转身朝“磨镜坊”走去。
　　两天后，在苏颖的悉心照料下，徐可又生龙活虎了。
　　“看不出你还挺能干的嘛，居然会做这么多事？”
　　“很失望吧？”
　　“不，是惊喜！我还以为我要喝西北风，吃那些药渣呢！真的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啦。怎么样，苏府厨子的手艺不错吧？奶妈煎的药比芍药的好吧？”
　　“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
　　“哼，你小瞧我？告诉你，我要学的话，准比他们还棒！”
　　“对了，你怎么不去照顾朝义，反而来……”徐可揶揄道。
　　苏颖打断他道：“因为你比较可怜嘛！再说，你若被阎王爷带走了，我和谁拌嘴去？”
　　徐可听后手扶脑袋，口中叫道：“噢，晕倒！”
　　苏颖见状得意地格格直笑。
　　其实苏颖昨天才去看过李朝义，他在萧楚楚的细心照顾下，已完全恢复了。经过此事之后，李朝义对萧楚楚热情多了，萧楚楚更是忙得不亦乐乎。苏颖见他们有此进展，竟一点也不恼怒，反替他们感到开心。
　　林书怀则在小玉的照顾下已有所起色，苏颖也就放心了。
　　************************
　　这天，苏颖到祥和楼看望林书怀。林书怀看看苏颖又看看小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去给林公子抓些药。”小玉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颖坐在榻前，关切地道：“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林书怀不答话，只是满眼幽怨地望着苏颖。
　　苏颖觉得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书怀把目光移向挂在床头的“临凡仙子”，自言自语道：“你真的是个仙子，不经意地降临凡间，扰乱了我的世界，就飞向你要去的地方了！”
　　苏颖顿悟，不禁歉意满怀：“其实我……我从未曾想过要扰乱你的世界，更不曾存有伤你之心，这一切……只因为情难自禁，我……”
　　林书怀激动道：“不，我并没有怪责你的意思！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请你亲口告诉我你的选择，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你告诉我……”林书怀焦急地望着她。
　　苏颖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是的，我选择了徐可，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心里最在乎的是谁。对不起，我太迟才知道了，伤害了你！”
　　“别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没事的，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林书怀伤心道。
　　苏颖犹豫了好一会，无奈道：“好吧！你自己要多保重！”
　　*****************************
　　徐可见林书怀捧着幅画，呆坐在窗前，便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想逗他开心：“书怀，被施定身术了？！”徐可用兴奋又调皮的语气说道。
　　可林书怀却好象没听见似的，仍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画。徐可一看他手中的那幅“临凡仙子”，便知他画的是苏颖，再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明白了几分，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林书怀道：“苏颖选择了你！”
　　“我……她……这事不怪她，怪我！你……就那么喜欢她？”
　　林书怀凄然道：“是的，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迷恋上了。可她已做出了选择，尽管不如我所愿，尽管我心里很痛苦，但是，我并不想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我情愿从此把她放在心里！徐可，我生命中有过很多女人，苏颖是我最用心的一个！可惜，这世上往往是你最想得到的却偏偏得不到！所以这人啊，才会有这么多的遗憾与伤感！”林书怀叹了口气，接着道：“但是你放心，尽管如此，你仍旧是我的好兄弟！”
　　“书怀，我……这事确实出人意料，我能体会你此刻的心情，我……我真觉得……”徐可有点语无伦次了。
　　“你可别说‘对不起’这三个字，那是对苏颖感情的不尊重！再说，事情发展成今天这个局面并不怪你！人类的情感是神圣的，也是难以捉摸，更是不可勉强的，这其中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你要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徐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书怀沉吟了好一会又道：“我想明日离开扬州！请原谅我还没有那么博大的胸襟，但我真心祝福你们！不过有一点你可要牢记在心，你一定要好好待苏颖，否则我可是第一个饶不了你的！”
　　“那是一定的。你要离开扬州？去哪？”徐可颇感意外。
　　“回家！疗伤！”林书怀黯然。
　　徐可闻言不再言语。
　　*********************************
　　落寞的徐可独自坐在河边喝闷酒，可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
　　其实他的心里又何尝好受！李朝义、林书怀都是他的好朋友，而且他又深知他们对苏颖的那份深情厚意，虽说这也是苏颖的选择，可自己非但没帮好友，反而夺人所爱，真不是那么回事！更糟的是自己也舍不得因为是兄弟就将苏颖拱手相让，毕竟自己也动心了，况且苏颖又不是货品，可以让来让去的。唉，以前是不敢高攀，亦不曾多想，更不想卷入这场感情漩涡，如今可真是身不由己了！他心里好矛盾，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将伤害减到最低！林书怀已经因此身心俱伤，而看似坚强的李朝义一旦脆弱起来，还真不知道会有何反应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那么无助！
　　徐可愁绪满怀地望着河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挥散不去的。
　　“又发什么愁呀？”李朝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问道。
　　一听徐父说徐可闷闷不乐地出去了，李朝义就猜到他会来这。徐可每次不开心就会到这来，他说看着船去船来，就会豁然开朗，明白世事皆如过眼云烟，缥缈不定，却又终会散去。
　　徐可被吓了一跳：“朝义？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李朝义笑笑，“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人了，她就是——楚楚！看看走过的日子，想想经过的事，我终于明白楚楚对我的好，也终于领悟到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会好好珍惜的！”李朝义停了停，又笑道：“我打算明天带楚楚去金陵玩呢，你这个做表哥的该不会反对吧？”
　　徐可挤出一丝笑容：“反对？当然不会！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完张嘴便灌下一大口酒。
　　李朝义笑笑，轻声道：“你也要好好把握机会，苏颖是个好姑娘，可别错过了！”
　　徐可大惊，难道是自己酒多失言？中秋那晚，他仗着自己酒量过人，灌了几坛子酒呢！还是……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你的心思我明白。其实，我对苏颖也许只是一种幻觉。你知道的，幻觉总是比现实来得美丽迷人，当幻觉成为现实就能发现其中的不真实了。想来想去还是萧楚楚最适合我！况且，”李朝义仰天道，“苏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我决不会因为自身的缘故而为难她的！”
　　见徐可还是一副落漠寡欢的样子，李朝义顿了一会又道：“我已经找到最适合我的了，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说完笑着擂了他一拳。
　　“朝义……”徐可闻言泪光闪烁，不由与李朝义紧紧相握，两人百感交集，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十四章 食色性也

　　“苏颖，想不想去吃螃蟹？”徐可兴致勃勃地问坐在一旁喝茶的苏颖。
　　“想啊！什么时候去？”苏颖一听连忙放下茶碗说道。
　　“有多想呢？”徐可故意不紧不慢地道。
　　“非常、非常想！”苏颖满脸期待地答道。
　　“好，就看在你‘非常、非常想’的份上，带你上‘乐乐居’去吃人世间最最美味的螃蟹。那里的螃蟹可是最正宗的阳澄湖清水大闸蟹，肥美异常……”徐可兴奋地描述着。
　　阳澄湖位于苏州，以大闸蟹闻名遐迩，每当深秋来临，渔民纷纷下湖，撒网捕蟹，这时的阳澄湖蟹，个大体重，蟹黄肥厚，肉质细嫩，滋味鲜美，令人回味无穷，在江南有“吃了大闸蟹，百菜无滋味”之说。
　　“不过，我只是非常想吃，却不是非常想和你一起去吃。我怕我还没吃，就先被你给气饱了！”苏颖故意道。
　　“这样呀，随你了！那我带小月去好了，她央了我好几回了，再不带她去，恐怕就要生我的气了！”徐可作无所谓状。
　　苏颖暗自气恼：好你个大浑球，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要带别的女孩子去！
　　徐可看看她，又道：“不过如果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我也不会介意的！小月既漂亮又乖巧，很是惹人怜爱，说不定你们还能相处愉快呢！”
　　可恶的家伙，胃口倒不小！难道还不明白本姑娘的心意吗？居然还要……哼，我偏要去，让她好知难而退。苏颖打定主意后笑道：“既有佳肴相伴，又有美女相随，听来不错，况且你如此盛情相邀，我不去的话就太不给你面子了吧！你定个时间吧！”
　　“那就明天吧！”徐可马上道，“我得先去叫老板给我们留几只上等的好蟹，免得全被人订光了。我走了，明天见！”
　　“好，不见不散！”
　　“别忘了叫上小月姑娘！”苏颖又叮嘱道。
　　徐可强忍住笑，一脸正经地应道：“放心，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说完还是忍不住掩嘴窃笑。
　　***********************************
　　苏颖望着满床的衣服，真不知穿哪件才好。
　　“小姐，你翻这么多衣服出来做什么？”
　　小玉一上楼就惊讶地发现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被丢得到处都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明珠楼”该不会又遭窃了吧，再看小姐正对着满床衣服发愁，才敢确定是自己猜错了。
　　“小玉，你来得真及时，快帮我看看穿哪件衣服好！”苏颖转身看见小玉，顿时兴奋起来，一把拉过她道。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玉好奇地问，她还不曾见过苏颖如此紧张自己的穿着呢。
　　“你看这件，怎么样？”苏颖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一件藕荷色的缀珠衫。
　　“漂亮是漂亮，但要看你是什么时候穿，穿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喽。”
　　“那个讨厌鬼邀我明天去‘乐乐居’吃螃蟹。”
　　“就把你给紧张成这样了？”小玉忍不住笑话她。
　　“才不是呢！他带什么小月去也就罢了，还要在我面前大赞小月漂亮啦，乖巧啦，你说我是不是不能输给她！”苏颖气呼呼地道。
　　“嗯，那倒也是！那这件衣服就不大合适了，你看这件如何？”小玉给苏颖挑了件嫩黄色的绸子衫。
　　苏颖把它换上，对着徐可为她制的铜镜照了照，赞道：“嗯，是不错！”
　　“这件衣服的颜色适合你，料子也是上乘的，款式又好，穿上端庄大方，又不失妩媚，而且袖子不会太宽大，正方便你吃螃蟹！”
　　“好，就这件吧！那我该梳个什么发式呢？”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一定给你梳个最好看的发式！”
　　***********************************
　　苏颖轻移莲步，环佩叮当地朝坐在窗边的徐可走去！暗想:他还是坐在老地方！啊，他看见我了！糟糕，我的脸怎么这么烫！
　　徐可看着苏颖朝自己走来，仿佛看着一位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绝代佳人朝自己款款而来！苏颖的美丽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打量着走到眼前的苏颖：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自红，俊眼修眉，顾盼生辉，整张脸在两抹红晕的映衬下，更是千娇百媚，再看她云髻高挽，上面插着时兴的“金步摇”和几枝精美的珠花，十分美丽高贵，还有她那傲人的体态裹在漂亮的黄绸衫下，若隐若现，让人心猿意马，情难自禁。
　　“浑球，看来我要再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呆子’好了！”苏颖嫣然一笑。
　　徐可这才收回神智，取笑道：“你妆扮得这么漂亮参加选美啊？不过，皇上好像还没下令要选妃啊！”
　　“你看我能被选上吗？”苏颖坐下后问道。
　　“你要是去了，一定艳压群芳，说不定立即就封你做个什么妃呀、后的！不过……”徐可话锋一转，望望苏颖却不说下去。
　　苏颖笑问：“不过什么？”
　　“深宫大院哪能是你呆的地方！沉闷而又规矩繁杂的生活非把你给闷死不可，我劝你还是别自投罗网的好，免得世间又多了一个宫中怨妇！”
　　“那，哪里才适合呢？”
　　“美丽的湖边最适合不过了！”徐可充满柔情地道。
　　苏颖会意，脸上又一阵热浪袭来，赶忙把话题扯开：“咦？小月姑娘呢？她还没来吗？”
　　“她？早来了！”徐可笑道。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苏颖四处张望，却不见有可疑人物的踪影。
　　“她在那！”徐可指着窗外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道。
　　苏颖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哪是什么姑娘呀，分明就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猴子！
　　“你……你耍我！”苏颖既喜又恼，喜的是小月原来是只猴子，恼的是徐可竟误导她，以致她……
　　“我哪有？我可从没说过小月是个姑娘！但是你要自作聪明，妄加猜测，我也没办法啊！”徐可一脸无辜的样子，顿了一会又道：“不过小月还真是个雌的！”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哼！”苏颖扭过脸去，不理徐可。
　　“生气了？”徐可见状也侧过头，温柔地望着她的眸子，轻声问道。
　　苏颖把头转向窗外，不应他。
　　“别生气嘛，小月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宝贝，这段时间有事外出我才有幸得以照料它。它很听话的，叫它回来它就回来，不信你看。”徐可说完吹了三声富有韵律的口哨。
　　小月一听，果然就左攀右爬地沿着树枝往这边跑来，然后身子灵巧地一跃，就从窗口跳了进来，跑进徐可的怀里。
　　苏颖的视线不禁被这个身手敏捷的小家伙给吸引住了，而此时的它也正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苏颖。
　　徐可把小月放在地上，然后煞有介事地在它耳边道：“小月，姐姐生气了，快去翻个筋斗给她看！”
　　小月“呜呜”几声，就在地上翻起筋斗来。末了还要向苏颖鞠个躬，那样子可爱又滑稽，惹得苏颖忍不住笑了。
　　苏颖走到它身旁，蹲了下来，伸手抚弄它那雪白润泽的长毛。小月那乌黑的眼睛机灵地转来转去，一会儿对苏颖挤眉弄眼，一会儿又搔首抓耳，逗得苏颖忍俊不禁。
　　“怎样，小月是不是既漂亮又乖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它！”徐可走到她们身边道。
　　苏颖白他一眼，继续逗弄小月。
　　徐可也蹲下身子，摸摸小月的头叙说起来：“小月还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走散了，后来被我的朋友收留，精心喂养到现在这么大。我那朋友很疼爱小月，宁愿自己饿肚皮，也不愿小月挨饿。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小月吗？”
　　苏颖想了想道：“我想是因为它像一团月光吧，皎洁又温柔！”
　　“你可真浪漫，还很富有诗意！其实那是一个姑娘的名字。我那朋友曾与一个叫小月的姑娘情投意合，后来小月被一户颇有权势的人家看中，硬要小月嫁给他们身患重病的儿子来冲喜。小月家里穷，我那朋友也不是有钱人家，所以她家人也逼着她嫁，小月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在小月成亲那天，他在树林里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它。由于小月平时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所以他认定它就是小月的化身，就给它取名为小月，对它悉心照顾、百般疼爱。”
　　“原来是这样。两个小月都好可怜啊！”苏颖充满怜惜地望着这个小月，想着那个小月。
　　“不过幸好结局并不坏。小月姑娘的夫君居然奇迹般地好了，那户人家认为这是小月的功劳，对她很好，她的夫君也很疼她，现在已是贵妇人了。而这个小月在我朋友的爱护下，也过得很快乐，至于我朋友也因为有它相伴而不再忧愁寂寞。”
　　苏颖这才舒口气道：“幸好如此！”
　　“第一道蟹做好了，两位请慢用！”小二把热气腾腾的“豆腐煮肉蟹”端上桌，招呼徐可和苏颖道。
　　“走，吃蟹去！”闻到蟹香的徐可兴奋道。
　　苏颖抱起小月，走到桌旁，望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不禁食欲大动。
　　“让小月坐在这张椅子上，它也该进餐了！”徐可拖过一张椅子道。
　　徐可见小月坐好后，便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取出几只香蕉递给它。小月接过香蕉，像人一样剥去蕉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轮到我们大快朵颐了！”徐可舀了一勺“豆腐煮肉蟹”到苏颖碗里，“怎么样？”
　　“哇，味道好极了！原来豆腐也可以这么好吃！”苏颖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这可都是蟹的功劳！豆腐吸收了蟹的鲜味，再加上自身的嫩滑，自然美味啦！唔……好吃！”徐可一连吃了好几勺。
　　随后小二端上一壶烫好的黄酒和一小盆净手用的菊花茶。紧接着便是“芙蓉蟹斗”、“酿蟹盖”、“凉瓜蟹煲”等一道道经过精心烹调的美蟹一一登场亮相。
　　徐可和苏颖伴着黄酒，佐以香醋姜末，吃得不亦乐乎。
　　苏颖感叹道：“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晋书·毕卓传》里为什么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原来‘饮黄酒，食醉蟹’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尤其在这清雅的山光水色中，在家中可全无这等意趣！”
　　“知音！不光是吃蟹，其实饮食就是人生的一大享受，而且人人都离不开饮食，《中庸》里不是说‘人莫不饮食也’……”
　　“看不出你还满有学问的嘛，还引经据典呢！”苏颖笑他道。
　　“实话跟你说，整部《中庸》我就只记得这句。唉，你别打断我嘛，我刚才说到哪了？”
　　“好啦，你就别发表你的‘饮食论’了！你看，这蟹羹就要凉了，快吃吧！”苏颖为徐可盛了碗蟹羹。
　　“嗯，真鲜！对了，别吃得太饱了，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你是说‘清蒸大闸蟹’？”
　　“正是。你瞧，来了！”
　　苏颖看去，小二正端着一笼红火香浓的大闸蟹向他们走来呢！
　　小二放下大闸蟹后，递给他们一把剪刀和一把钳子。
　　苏颖看着艳如胭脂的大闸蟹，闻着令人胃口大开的鲜香，早就想对它“动武”了，只是见它又爪又螯的，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徐可笑笑，温柔道：“我来动手就行了，你等着享用人间极品吧！”
　　徐可用剪刀一一将蟹爪剪断，递给苏苏。
　　苏颖用齿咬其壳将肉推出，连汁一起咀嚼，味道清甜而滋润。
　　接着，徐可将蟹螯剪断，用钳子将其钳裂，细心地把螯中的条块状肉剥离，送到苏颖嘴里。
　　“嗯，这里的肉韧而鲜滑。”
　　“好吃吧！还有这个！”徐可从顶部将蟹盖掀开，将蟹身轻轻往里屈，挤出嫩白的蟹肉和金黄的蟹膏，放到苏颖面前。
　　“哇！真是人间极品！其鲜美之处，惟有我的舌头才能体会得到了！”苏颖闭目赞道。
　　“再来一只吧！”徐可从蒸笼里抓起一只大闸蟹道。
　　“好！”
　　没多久，他们就将一笼大闸蟹“消灭”掉了，看看蒸笼底下的点点蟹油，摸摸鼓鼓的肚皮，顿感心满意足！
　　挥之不去的浓香仍萦绕在他们舌边，他们不禁对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心存佩服与感激。
　　徐可问苏颖知不知道天下第一食蟹人是谁，苏颖摇摇头。徐可便对她讲起了这人与阳澄湖大闸蟹的渊源。
　　相传大禹治水时，有位叫巴解的督工率领一批治水的民工在阳澄湖边治水。晚上，出现了成群的“夹人虫”，它们爬上岸咬人，咬稻子，偷吃谷粒。第二天晚上，巴解率众人在住宿的帐边挖了一条沟，灌进沸水，并点着火把，当“夹人虫”再次席卷而来时，纷纷跌入沟中被活活烫死。被烫死的“夹人虫”浑身通红，散发出一股令人开胃的鲜香。巴解闻到香味，大着胆子第一个品尝了“夹人虫”，吃后赞不绝口。从此被人畏如猛兽的“夹人虫”成了家喻户晓的美食。大家为了感激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巴解，就将“夹人虫”命名为“蟹”，意为巴解征服了“夹人虫”。
　　苏颖听后笑道：“恐怕这样的故事，只有你这个美食家才知道！”
　　“多谢夸奖！来，我们到林中走走！”
　　“好！”苏颖看看鼓鼓的肚子，欣然赞同。

　　第二十五章 日出西山

　　徐可与苏颖带着小月在竹林中漫步。
　　小月一到竹林就不安分了，它跃出苏颖的怀抱，在林中上窜下跳的，好动得很，而且还时不时给他们扮个鬼脸，把他们逗得开怀大笑。
　　“小月真可爱！”苏颖望着它，开心地说。
　　“为什么说它可爱？”
　　“你看它多会逗人开心！”苏颖刚说完，又被小月逗得哈哈大笑。
　　“原来会逗人开心就叫可爱呀，那我也很可爱啦！”
　　徐可暗下决心，要鼓起勇气，趁这个机会向苏颖表明心迹。
　　“你？虽也有个‘可’字，但那是‘可恶’的‘可’！”苏颖看他一眼，故意气他道。
　　“不会吧，我可恶吗？”
　　“总是气我还不叫可恶吗？简直是可恨！”
　　“哦？这么快就升级为恨了！可我听人说‘由爱生恨’，又听人说‘因爱成恨’，可见恨的产生大都因爱而起，这么说来，你是不是也曾经……”
　　“做你的清秋大梦吧！我才没那么复杂呢，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绝不会转化来又转化去的！”
　　徐可见这情形知道不能再和苏颖这么说话了，否则两人互相抬杠，只会令彼此掩藏真意，事情非但不会有所进展，反而还会越弄越糟。他决定换个方式。
　　“苏颖，”徐可眼望苏苏，温柔地唤道，“如果我以后不再惹你生气，天天逗你开心，那我可爱吗？”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转眼就变成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苏颖一时间被他弄得手足无措，甚至不敢望徐可。
　　苏颖低垂着头，心怦怦直跳，随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徐可扳过她，使她正对着自己，然后用双手轻柔地捧着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愿意接受我，相伴我一生一世吗？”
　　苏颖觉得自己就快被他那火热的目光所熔化，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对，要先刁难刁难他！于是苏颖对他说：“你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吗？如果能，我这一生一世就托付给你了！”
　　徐可一听，“让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不明摆着是拒绝吗？这与他想要的结果落差太大了，大得让他承受不了，大得让他忘记了思考！他立即松开手，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狂奔而去。
　　小月望望苏颖，尔后追随徐可而去。
　　苏颖永远也忘不了他离去前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是痛若绝望的，看得苏颖心如刀割。
　　完了，他误会了，他一定是以为我拒绝了他！苏颖连忙大喊徐可的名字，可是徐可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颖气得直跺脚：这个大浑球，真浑！好，既然连我叫你都不理，我就让你多受几天痛苦的折磨！
　　*********************
　　苏颖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整天坐在楼上对着铜镜发呆。
　　那面铜镜是徐可特地为她磨制的，整体造型是个如意结，巧的是利用结头可将它挂在墙上，利用缨穗可持在手上把玩，而掀起背面的支架又可使它立于桌上，徐可说这是便于她随时随地臭美，苏颖的小拳头自然不会放过他。苏颖一想起那时的情形不由笑了！再看看铜镜的背面，则是一幅斗草图：两个孩童正手持草根斗狠呢，那神态甚是可爱，旁边还题有“意趣天然”四个字。苏颖不禁回想起她与徐可的斗草之戏，此刻想来仍忍俊不禁，那时的他们多么快乐，可现在，唉，也不知道徐可到底是怎么想的！苏颖不禁又忧愁起来。
　　苏瑾铭夫妇见苏颖这几天都乖乖地呆在家里，顿感奇怪，又见她日渐憔悴，眼看就要“人比黄花瘦”了，不禁心急如焚，以为她病了，接连请了好几位大夫前来诊治，可大夫们也束手无策，只能抓些健脾开胃的药给苏颖服食。苏瑾铭不见苏颖好转，又把孙玉书叫来陪伴苏颖。
　　苏颖被弄得哭笑不得，暗叹：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事啊！但又不能明言，只好由着他们。
　　“小姐，别担心！徐公子那天一定是悲伤过度，来不及明白你的意思，他回去后仔细想想，一定能明白过来的！”小玉劝慰道。
　　唉，整个苏府上上下下，惟有小玉最明了苏颖的心事。
　　“都已经第五天了，那个浑球还没明白过来吗？”
　　“谁叫你给人家出个大难题？也许人家想是想明白了，就是还没办法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当初只是想为难他一下，没想到他竟误会了！”
　　“你这么说，人家能不误会吗？这是什么题呀，太阳怎么会从西边出来嘛！”
　　“当然会啦！”
　　“你能？”
　　苏颖点点头，叹口气道：“我以为他也会想到的！”
　　“小姐，快告诉小玉是什么法子竟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小玉喜道。
　　“你好去告诉他？”苏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小玉见苏颖猜透了自己的心思，神情难免慌乱，赶紧避开苏颖的目光，轻声道：“小姐难道不想他早点想出来吗？”
　　“我要他自己想出来！”
　　“如果他……”小玉犹豫道。
　　苏颖打断她，大声道：“他一定想得出来的！”
　　“哦！哦！”小玉皱皱眉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苏颖忽然道：“小玉，你再去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去看看，说不定他正在那等着你给我捎口信呢！”
　　小玉逗她道：“我今天都去了好几回了，这回还是你自己去吧！”
　　“我才不要他知道我这么紧张他呢！”苏颖又拉起小玉的手柔声道：“好小玉，你今天就再去一趟，就一趟好不好？”
　　“好，好，好！小姐，我真是怕了你。我这就看看去！”
　　小玉约摸去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
　　“怎么样？”苏颖一见到小玉就着急地问道。
　　“小姐，这回你还真神了！徐公子说请你明天日出之前到观音山去，他要让你看看从西边出来的太阳。”
　　苏颖这下总算展愁眉，露笑脸了。
　　*********************************
　　当天边的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面向东方的徐可从怀中拿出一面铜镜对着太阳，一轮红日就在镜中从西方缓缓升起了。
　　苏颖看着从西边出来的“太阳”，满意地笑了。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徐可小心地问。
　　“驷马难追！”苏颖爽快地答道。
　　“好！那我们今生今世，就相伴相随，永不分离！”徐可深情地望着苏颖的眼睛道。
　　“从西边出来的‘太阳’为证！”苏苏一脸幸福。
　　徐可忍不住将苏颖揽入怀中，满怀怜惜地说：“瞧，你都瘦了！”
　　“嗯！”苏颖倒在他温暖的怀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是不是想我想的？”徐可打趣道。
　　“少臭美了！我这还不是给你这个大浑球给气的？”
　　“气什么？”
　　“你这么笨啊，现在才想出来！”
　　“我那天回去，一看到那些铜镜就想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你又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明知道我误会了，也不来向我解释清楚。”
　　“我那天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就是要折磨折磨你！”
　　“哦？那我们可真是不谋而合了！我正是想以牙还牙！”
　　“你……你真坏！”苏颖的小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了徐可的胸膛上。
　　“你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啊，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不害臊！谁跟你是一对了！”
　　“好哇，这么快就想不认账了？小心我把你给丢下去！”
　　“好汉饶命！小女子再也不敢了！”
　　“好吧，这回就饶了你，要是下回……嘿嘿……”徐可抱起苏颖转了几圈，“也舍不得把你丢下去！”
　　这时，美丽的红日已经完全升起，放射出万丈光芒，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也照耀在他们心里！

　　第二十六章 醉心岁月

　　徐可和苏颖相偎着在湖边看夕阳。
　　“天底下最傻的姑娘，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徐可笑谑道。
　　“唉，这就叫鱼找鱼，虾找虾呗！”苏颖故意叹口气说。
　　“嗯？”徐可皱皱眉头，“真是这样吗？”徐可边搔她痒痒边问道。
　　苏颖连笑带躲，连忙求饶。
　　“大胆刁民，还不快快给本官从实招来！”徐可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苏颖笑得喘不过气来，好一会她才止住笑，望着他的那双细长而有神的眼睛道：“也许是因为你的这双眼睛吧，它总能令我心跳莫名加速；也有可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开心！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小傻瓜，相爱是没有理由的！和我在一起，你真的那么快乐吗？”徐可温柔地望着她。
　　“嗯。”苏颖望着他的眼睛，幸福地应道。
　　徐可轻柔地吻她的脸颊、额头，最后双唇还是忍不住落在她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小傻瓜，闭上眼睛，张开嘴！”徐可在她耳边柔声道。
　　苏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了，融化在徐可那温柔细腻的亲吻里。
　　晚上，苏颖躺在床上，回味着夕阳下，徐可那醉人的吻，她现在才晓得世间还有如此美妙的情感。她舔舔唇，仿佛那上面还有徐可的味道。
　　经过翻船事件后，她才明白自己究竟钟情于谁，对李朝义，那是一种崇拜之情；而对林书怀，则是一种欣赏之情；惟有对徐可，才是一种叫爱的情。那一刻，她是那么得害怕他遭遇不测，她是那么得在乎他！
　　幸好李朝义也与萧楚楚成双成对了，惟一觉得愧疚的就是林书怀了，他对她那么好，却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失去她。林书怀在得知她选择了徐可后，硬是拖着未痊愈的身子离开了扬州这个伤心地。苏颖恳求他留下，他却说在扬州，他的伤口难以愈合，即使身上的伤好了，这心头的伤也好不了，他无法不在意！苏颖只好让他离去，带着他的“临凡仙子”伤心离去！
　　如今的苏颖，眼里、心里只装着徐可，每天都跑到“磨镜坊”帮忙。
　　转眼已是深秋，又到了向朝廷贡奉的时节，徐可整天忙着铸镜、磨镜很辛苦，苏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天，她趁徐可在里屋炼铜之际，走到打磨铜镜的石台前，拿起一面尚未打磨成形的铜镜打磨起来。
　　徐可炼好一炉铜后出来一看，忙冲过去，捉住她的纤纤玉手，心痛地说：“你的手会被磨粗的，快放下！”
　　苏颖一惊，而后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不在乎！能帮你做点事，我感到很幸福！”
　　“可是我在乎呀！我可不愿你抚摸我的时候像刀割一样！”
　　“那正好，让你也尝尝刀割的滋味！”苏颖俏皮地眨眨眼，接着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你就让我为你磨一次吧！”
　　徐可爱怜地望着她，无可奈何地说：“下不为例！”
　　苏颖开心地笑了，轻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而后低头专心磨镜。
　　徐可绕到苏颖背后用双臂轻轻圈住她，把两只厚实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情深深意切切地说：“来，让我们同甘共苦！”
　　甜蜜幸福的感觉霎时弥漫两人心头！
　　苏颖跨进“赏心楼”时，苏瑾铭正在欣赏一把西汉时期的玉壶。
　　“爹，您找我？”苏颖走到他身边问。
　　“你整天往外跑，爹都很久没见到你了。”苏瑾铭放下手中的玉壶，望着她道。
　　“哪有！是爹您太忙了，整天不在家。”苏颖上前给父亲捶背、松骨。
　　“爹听说你最近常跟一个磨铜镜的小伙子在一起，是吗？”苏瑾铭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他叫徐可。他正准备选个好日子上门拜访您呢！”苏颖兴奋道。
　　“一个磨铜镜的能有什么出息？将来又不能帮爹打理古董行？你还是听爹的话，考虑一下玉书吧！他可是这一行的后起之秀，堪称可造之材，将来……”
　　苏颖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爹，您是爱我多些，还是爱你的古董行多些？”
　　“这还用问？当然是爱我的宝贝女儿了！”
　　“既然如此，难道爹就忍心见女儿为了你的古董行而与情投意合的人分开，然后与一个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对，而后落落寡欢，抑郁而终吗？”
　　“这……这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爹当然不希望见到这样的结果。再说爹只是让你考虑一下玉书，试着了解他，他可是个很优秀的年青人。”
　　“他再优秀也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徐可才是最适合我的。古董行可以找个能干的人代为经营，可夫君却是无法找人代替的。我先回房了！”苏颖边说边走。
　　“唉，这孩子！”苏瑾铭见人已走远，只好暂时作罢。
　　“苏苏，叫为父怎么和你说呢？唉，徐可怎么偏偏就是徐远的儿子呢！这叫我如何放心得下！为父决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如烟！决不能！”苏瑾铭对着苏颖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苏颖站在一株柳树下等徐可，心不在焉地望着碧绿的湖水。
　　徐可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小蛮腰，朝她的耳朵根吹气，苏颖顿觉浑身酥软，一股热流四处奔腾，惹得她直想笑。苏颖想挣开他的怀抱，岂料他抱得更紧了，苏颖整个身子便顺势靠在他那结实温暖的胸膛上。他那急促的心跳声沿着肌肤传到她耳中，令她的心跳也加速起来。
　　徐可温柔地将她扳过身来，凝视着莲脸生晕的她，不禁脱口而出：“宝贝，你真美！”
　　苏颖仰起脸问：“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变丑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徐可怜爱地刮了一下她那玉雕般的美鼻：“小傻瓜，即使你老得像彭祖，丑得像无盐，我也依然爱你。因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啊！我会疼爱你，保护你，让你每一天都过得快快乐乐的，直到我不在人世！”
　　“不许你说这话！”苏颖忙掩住他的嘴，“即使你不再爱我了，我也不许你……只要你好好地活着，我就开心了。”
　　徐可抓住她的小手，吻了吻：“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苏颖，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徐可郑重道。
　　见苏颖疑惑地望着他，这才一字一顿地认真道：“徐可他已深深地爱上了你，而且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改变！”
　　苏颖听了不由星眸微闭幸福地笑了，有他这句话，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看着她那惹人怜爱的模样，特别是那花朵般娇嫩的唇瓣，徐可忍不住轻轻托起她那圆润的下巴，欲一亲芳泽。
　　她的唇又滑又嫩，滋味好极了，无奈她却紧咬珠贝，任徐可怎么撬也撬不开！无奈之余只得松开她，正要提醒她，却见苏颖正坏坏地笑呢！好啊，又戏弄我！徐可趁她笑得花枝乱颤之际，突然一把抱住她，低头深吻朱唇。用他那灵活而又有力的舌头疯狂地逗引她，与她的小舌头痴缠，任激情在唇齿间碰撞，直令得她心潮澎湃，飘飘欲仙。
　　“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坏！”徐可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道。
　　苏颖装出胆怯的样子：“小女子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说完又忍不住给她一个温柔细腻的吻。

第二十七章 皇恩浩荡

　　占据灵秀山川，丰腴地脉的洛阳城始建于隋大业元年（公元605年），是隋唐两代的东都。该城挟洛河而建，北依邙山，南望龙门，为东西交通之要道。城又分为宫城、皇城、东城、含嘉仓城、圆璧城、曜仪城和外郭城，布局井然有序，规模十分宏伟壮观。
　　作为唐代的东都，洛阳的景致果然别有一番繁华，虽然名动天下洛阳牡丹早已开过，但你还是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游人、政客、学者在洛阳街头川流不息，就连大唐天子也不时临幸洛阳。秋日的洛阳像是一位风韵十足的少妇，它的成熟与睿智让你忍不住想去亲近它；它又像是一枚熟透了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引得路人伫足仰望却又不舍得将它摘下独享。
　　赫赫有名的林府就坐落在城东，在洛阳城你根本用不着担心找不到林府，因为就是三岁的娃娃也能为你指路。兼收并蓄的唐代是尚武也崇文的，因而世代书香的林家虽说自祖上起只是在朝中出任文职，但也闻名遐迩，深受朝野敬重，到了林书怀这一代更是出了位人见人爱的绝美人儿，刚到及笄之年就被选入后宫并得宠封妃，可谓风光无限！
　　可就是身处这样一个魅力之都与荣耀之家的泽被之下，也无法给失意的林书怀带来一丝喜悦。
　　“淑妃娘娘驾到！” 三五个太监宫女拥着雍容华贵的淑妃娘娘，走进林书怀的书房。
　　“参见娘娘！”一脸倦容的林书怀忙起身见驾，心道皇上他们又到东都洛阳来了，定是姐姐想家了。
　　“书怀，回洛阳这么久了也不进宫见见姐姐！”林淑妃一进屋就埋怨道。
　　“娘娘正受皇上恩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必也不会有时间见小弟。爹还让我没事不要去打扰您呢！”
　　“这又不是在宫里叫什么娘娘！生分的很！”林淑妃佯怒，而后又嗔怪道：“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在宫里日日都念着你们，就盼着能见到亲人，说些体己话。这不，皇上好不容易才准许我出宫来看看你们！听娘说你受了伤，现在这伤都好了罢？我很是担心却又不能出宫来看你，姐姐都快急死了。”
　　“你看，我这不又生龙活虎的了！”林书怀边说边在林淑妃面前转了个圈，“用了姐姐送来的药还敢不好？”
　　“唔，气色不大好！我让人送点人参过来！”林淑妃一把拽过弟弟仔细打量道。
　　林书怀连忙摆手道：“你那些千年人参，万年灵芝还是留着给皇上吧！总往家里拿，让人说闲话可不好！宫里是非多，姐姐还是小心为好！”
　　“哪能呢！皇上也心痛你，要是见到你现在这幅模样，准要责怪我没把你照顾好！皇上昨日还问起你，要与你切磋切磋棋艺呢！听说你受伤了，还坚持要来看看你，无奈朝廷事务繁多，委实抽不开身来！”
　　“代我谢过皇上！”
　　“我听娘说……”林淑妃看看四周，而后威严地道：“你们先退下罢！”
　　“是，娘娘！”
　　林淑妃见他们退下后，亲切道：“我听娘说你这次回来变化很大，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姑娘家似的！心不在焉不说，还抑郁寡欢的！快跟姐姐说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弄得落水受伤了呢？”
　　“没事！不就是游玩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说，这又不是头一回掉进水里！”林书怀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一提起在扬州发生的那些事，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虽说与林淑妃姐弟情深，几乎无话不说，林淑妃被选进宫之前还常常女扮男装与林书怀一起溜出去玩呢，但林书怀似乎并不想将苏颖的事告诉她。
　　“仅此而已？”林淑妃怀疑道。
　　“仅此而已！”
　　“但愿如此！”既然林书怀不愿说，林淑妃也就不再追问了！
　　“咦，这是你的新作？”林淑妃发现墙上那幅“临凡仙子”，走上前观摩起来，口中不住赞道：“这幅还真是画得不错！大有长进啊！嗯，好画！唔，这画上的女子看来还是位绝色佳人呢！”
　　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书怀的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她扯开了。见林书怀一副痛苦的表情，林淑妃就知道他与这画中的女子一定有故事，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女子而性情大变？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她这个玉树临风而又才华横溢的弟弟不知吸引了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对他暗送秋波、投怀送抱，他虽“礼尚往来”可也不见他为哪个女子牵肠挂肚过！难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看上人家了？”林淑妃心中暗喜道。
　　“那又怎样？人家却看不上你弟弟！”林书怀索性坦然道。
　　“哦？还这么神气！想不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快跟姐姐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淑妃一听来了兴致。
　　林书怀禁不住她的软磨硬缠，终于还是“招供”了。
　　林淑妃听后不屑道：“这有什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如果你就这样放弃了，躲在家里黯然神伤又有何用！”
　　“这种思而不得的痛楚，姐姐你是不会了解的！”
　　“你还想不想得到苏颖这个女孩？”林淑妃神密兮兮地问。
　　“我连做梦都想！可我既不能强人所难，也不能夺人所爱！所以这是不可能的！”林书怀痛苦道。
　　“依我看，你还是有机会的，不要这么快就放弃了！姐姐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这事没人能帮得了我！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渐渐将她遗忘！”
　　“放心吧，有个人一定能帮而且愿意帮！”林淑妃边说边笑着往外走。
　　林书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啊，不行！”林书怀赶忙追上去将她拦住道：“我的事你们不要抽手！”
　　“放心吧，我们既不会让你难做，又能让你抱得美人归！”林淑妃自顾往前走。
　　“不行！姐姐，不要管我的事！”林书怀哀求道。
　　“难道你还信不过姐姐？”林淑妃停下脚步，生气道。
　　“不是！只是……”
　　“信得过就成！好了，别说这么多了！一切包在姐姐身上！你就等着好消息吧！起驾，回宫！”林淑妃乐道。
　　“姐……”林书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太监拦住了，转念一想，料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由他们去吧！说不定事情还真会有所转机呢！姐姐说得对，这男未娶女未嫁的，就还有机会参加角逐！再说这可是一生的幸福，怎能轻言放弃呢？况且他们林家的人还从没轻易认输过！
　　*****************************
　　马车穿过应天门，驶进巍然挺立的宫城。高高的宫墙将洛阳城分隔成宫里宫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宫外还是熙熙攘攘的，一到宫内却肃静箫瑟了许多，一阵秋风吹来更是凉气袭人。
　　坐在马车里的林书怀不由紧了紧衣襟，他望了望车外宏伟的宫廷建筑，感慨良多。
　　在林书怀看来，皇宫是个神奇的名利场。一言九鼎的唐朝天子在此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而身陷名利场的三公九卿们命运也迥然不同，有的人平步青云，飞黄腾达；有的人仕途坎坷，一贬再贬，最后客死他乡；有的人功成名就流芳百世，有的人则遗臭万年，为世人所不齿。还有更多的场外之人则在科举这条羊肠小道上挤得头破血流，但却不见有人退缩反而前赴后继，不绝于途！
　　可林书怀自己却对这个名利场不屑一顾，林父原本对他寄予厚望，无奈他对官场、科举丝毫不感兴趣，他是个自由惯了的人，让他每天上朝议政，三叩九拜不说，还要费尽心思争名夺利，他可受不了。任凭林父软硬兼施也不愿意去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每次林父一逼他，他就出门远游，偏偏林母和他姐姐又娇宠着他，常常把林父气得无话可说！但他却热衷于琴棋书画，喜好游山玩水，这点倒与皇上性情相投，只是皇上不能弃朝政于不顾，好在林书怀可以给他解解馋。此次皇上召林书怀进宫，还不知所为何事，难道又想听林书怀讲出游见闻？这回林书怀可没那么好兴致，他连一个字都不想讲！
　　林书怀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马车已停在宫门外，一下马车就见皇上身边的小顺子前来接引他了。
　　林书怀在皇上那气势宏伟的书房里等候见驾，虽然只有他一人，但他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后宫虽有风华正茂的佳丽无数，却犹如死水般沉静，看着窗外片片落叶身不由己地随风而舞，他感到一阵无可名状的压抑。佳丽们也许正在这里做着亦真亦幻的迷梦，而一旦进入梦境就难以再清醒过来，既便清醒过来又能如何，她们即使长上翅膀也飞不出深宫大院，那高大的宫墙遮蔽了她们的眼睛，也羁绊了她们的脚步，即使像姐姐这样聪慧的女子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深得皇上宠爱又能怎样，一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今天怕一不小心就成了某个宫廷阴谋的牺牲品，明天怕失去皇上的宠爱境况凄惨，后天又怕什么？简直无从预知！他看得出姐姐已经有点心力憔悴了但却又无可奈何。
　　林书怀正这样想着，就听到“皇上驾到”的吆喝声，不一会就听到一串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身着宫装的林淑妃亲昵地依着大唐天子跨进书房，幸福之情溢于言表！林书怀见状方才稍稍放心。
　　林书怀行过礼后，玄宗笑道：“一看就知道你是大病初愈，全无以往的神采！看来今晚这棋是下不得了！”
　　“只是小恙，皇上挂心了，臣愿奉陪！”
　　玄宗点头赞许，故作叹息道：“朕可不敢把你累着，你姐姐会找朕算帐的！”说完满眼含笑地看了看林淑妃。
　　“能陪皇上下棋是书怀的福份，臣妾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找皇上的麻烦呢！”林淑妃娇媚道。
　　玄宗拍拍她那柔嫩的脸蛋，呵呵笑道：“爱妃真会说话！”
　　林淑妃撒娇道：“皇上又取笑臣妾了！”
　　玄宗笑笑，转而对林书怀意味深长地道：“今日召你来并非为了下棋，眼下虽说天下太平却也暗伏危机，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是不是……”
　　“皇上，并非书怀不愿为皇上分忧，实因书怀不才恐有负皇上重望，陪皇上抚琴吟唱，对弈解闷尚可，这上朝议政，处理政务实非书怀能力之所及，还望皇上见谅！”林书怀辩解道。
　　玄宗叹道：“书怀，你比那诸葛亮还难请啊！”心道：老丈人又失算了，这个林书怀顽固得很，即使我这个皇帝亲自出马也难以让他改变初衷，他总有看似合乎情理的理由来婉拒你。
　　玄宗正想着，又听林书怀道：“皇上垂爱，乃臣之福份，然臣无过人之才，更难比诸葛，恐有辱皇上英名。皇上爱才心切，臣倒有一人可推荐！”
　　“哦？”
　　见皇上感兴趣，林书怀接着道：“此人名叫李朝义，乃‘扬州三大名捕’之一，绰号‘君子剑’。李朝义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见识过人，为人行事更是光明磊落、有勇有谋。皇上若能给他一个更广阔的空间，让他一展抱负，他定会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忠心耿耿竭尽所能为皇上效力。臣认为此人可一用！”
　　“嗯，能让书怀赞不绝口的人，一定错不了！朕对他亦略有耳闻，据说还是前朝名将之后，但能否担当重任，还有待考察。改日宣他进京，朕要亲自召见他，咦……”玄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望着林淑妃道：“不如就让他来护送好了！”
　　林淑妃领悟过来，连连点头称好。
　　玄宗又问林书怀：“书怀，你看可好？”
　　此刻的林书怀正心不在焉，有点懊恼仓促推荐了李朝义，他自己是看透官场无心仕途，只是知道李朝义壮志满怀，想让他到更广阔的空间一展拳脚，但不知他身为官场中人又作何想法，是否乐意，他的前程亦是福祸未卜，万一……岂不是害了他！猛然听到皇上的问话，赶紧随口应道：“好！好啊！”

第二十八章 祸从天降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小玉慌慌张张地跑进明珠楼，把苏颖从睡梦中唤醒，苏颖睁了睁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应道：“怎么了？一大早就跑来扰人清梦！”
　　“小……小姐，接……旨，你快去接旨啊！”小玉紧张道。
　　“去接什么旨啊！我要睡觉！”苏颖说完又一头栽到了枕头上。
　　小玉见状更是心急：“唉呀，小姐，你快醒醒吧，是去接圣旨啊！皇上下的圣旨啊！”
　　苏颖一个激灵立即清醒过来：“什么？接圣旨？”
　　“是啊！那个什么张公公正在大厅里等着你接旨呢！”
　　苏颖顾不得惊讶与迷惑，赶紧梳洗妆扮一番前去接旨。
　　“民女苏颖拜见公公！”
　　正端着茶碗细品上等好茶的张公公闻声抬眼望去，只觉眼前一亮，虽说见过佳丽无数，但与眼前这位相比，都不及她美得惊人，美得炫目！张公公点点头，对苏瑾铭笑道：“苏公真是好福气！女儿出落得如此标致，难怪连皇上都惊动了呢！”
　　“公公过奖了！”苏瑾铭闻言连忙陪笑道。
　　张公公放下茶碗，起身用洪亮的嗓音道：“苏颖接旨！”
　　苏颖等人连忙跪下，只听张公公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欣闻扬州人氏苏颖，品貌过人，秀外而慧中，又兼娴淑端庄，今顺应天命，成就佳话，特将汝赐婚于礼部侍郎林墨原之爱子林书怀！翌日启程进京，择日完婚！钦此！”
　　苏颖惊愕万分地谢过恩，接过圣旨，心中却是愁肠百结。这是怎么回事？尚未想办法说服爹，如今又来了个皇上赐婚，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送走了张公公，一家人都愁容满面，柳絮飞一听苏颖要远嫁洛阳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皇上赐婚那是莫大的荣耀！你要想开点才是！”苏瑾铭安慰道。苏瑾铭他们见朝中来人，都以为是私藏刘管家一事败露，朝廷派人前来捉拿，不想却是赐婚，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舍不得，就是放心不下啊！”柳絮飞哽咽道。
　　“舍不得也得舍得啊！这是皇上的恩赐，拒婚就是抗旨，抗旨是要掉脑袋，诸连九族的！有道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啊！幸好这是赐婚，是我们苏家的荣耀，而不是什么坏事！”苏瑾铭看看柳絮飞又看看发愣的苏颖，无可奈何地安慰道。
　　苏颖一听吓得赶紧打消一些念头，倒不是怕自己掉脑袋，而是殃及父母累及族人的事她万万做不出来！爹说得对，这是一个皇权的天下，皇权就是一切！除了服从，别无选择！只是这样的皇权未免太过恣意妄为，叫人生死两难了！
　　“也不知道这个林书怀配不配得起咱家苏苏，该不会有什么缺陷吧？”柳絮飞不无担忧地道。
　　“别瞎猜！”苏瑾铭瞪她一眼，转而又劝慰苏颖道：“苏苏，不是做爹娘的狠心，只是……”
　　“爹娘，女儿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苏颖打断道，而后又反过来安慰他们道：“你们不必担心，这个林书怀绝对配得起女儿，他不仅仪表出众，才智更是超群，对女儿也很好！你们就放心吧！”苏颖说完自觉失语，不由一脸窘态。
　　“这么说来你们认识？”苏瑾铭惊异地问。他还纳闷皇上怎么突然将苏颖赐婚给什么礼部侍郎的儿子，如今看来却是事出有因了！
　　“嗯。”苏颖轻声应道。
　　柳絮飞听了放心许多，照此看来这个林书怀的条件应该比丈夫所说的那个徐可要好，苏颖嫁给他应该比较幸福，但见苏颖心事重重，便知她心系徐可，不由好生劝慰了一番。
　　苏颖哪里听得进去，她此刻只想快点见到徐可好知道他的想法！可是他却不知跑到哪去了，苏颖只好坐在店里等他回来，心中烦乱又惆怅，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简直无法思想！
　　**************************
　　“这么急找我来，出什么事了吗？”徐可跨进扬州府的大堂问道。
　　李朝义看看他，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徐可嘻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妈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即使天蹋下来，我徐可也照样顶着！说吧！”
　　在一旁干着急的林啸忍不住插话道：“徐兄弟，这事对你来说可能比天蹋下来还严重，你要作好心理准备！皇上……”林啸见李朝义对他使眼色，只好打住不语。
　　徐可一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追问道：“皇上？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想逃也逃不掉！李朝义心一狠，终于把皇上赐婚的事告诉了他。
　　“兄弟，君命难违啊！”李朝义无奈地劝道。
　　徐可听了即刻暴跳如雷，连皇帝老儿都给大骂了一通，李朝义和林啸赶紧把他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让他痛痛快快地发泄了一番。只是心中的愤恨渲泻了又能如何，惟有痛彻心底的无奈，谁叫他们是大唐天子，皇亲国戚呢！
　　“还要由你来负责护送苏颖上京？真没看出来林书怀这小子居然这么狠！还满口仁义谦让，结果却使出如此歹毒的招数来！”徐可恨声道。
　　李朝义沉吟道：“护送不力，我也许还罪不致死，但若真把苏颖送上了京城，那可真是叫你们两个都生不如死啊！你要考虑清楚！”
　　“我……唉！”徐可忍泪仰天长叹。
　　李朝义想了想，真诚地望着徐可的眼睛道：“徐可，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虑我！你可不能让我亲自动手呀，这样我就更不好交差了！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林啸惊愕地望着李朝义，心中暗自佩服。为了朋友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与前程，能做到这个份上的朋友实在少有！“士为知己者死”恐怕说的就是李朝义这样的人吧！
　　“我林啸也愿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只要我们计划周详，这事……”
　　“你就不要搅和进来了！”李朝义劝阻道。
　　“你们都不要搅和进来！你们的这份情意我和苏颖感激不尽，更是没齿难忘！但事关重大，我们绝不能连累你们！”徐可平静下来，缓缓道。
　　李朝义和林啸闻言对视，惊讶于他的心平气和，更佩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谁又知道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使自己平静下来的！
　　“但……”李朝义他们还想继续劝说。
　　徐可制止道：“别说了！你们是我徐可真正的朋友，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连累你们！而且我想通了，林书怀也许比我……更适合苏颖，他又那么爱苏颖，相信苏颖会过得比我好！分离也不一定是坏事！”徐可不由想起小月，起码小月比他朋友过得好，相信苏颖也会！就让自己成为她的一个美好回忆吧！虽然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但有那些美好回忆相伴余生，此生足矣，自己还奢求什么呢！
　　徐可笑着摇摇头，而后认真道：“朝义，你职责在身，我能理解的！明日……我就不送了，路上替我照顾好苏颖！我等你回来陪我喝酒！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记着：你若为我做傻事，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你只要回来陪我喝酒就足够了！我可不想连你这个好兄弟也失去！”说到此，徐可不由两眼发红，离去的脚步迈得更快了。
　　************************************
　　徐可沮丧地往回走，心中早已是千回百转。是否去见她一面？明天她就要启程去洛阳了，也许从此永无相见之日！可是见了又能如何？徒增伤悲罢了！像她这样的佳人本就该配林书怀那样的才子，那才叫佳偶天成！她是不属于自己这种人的，能与她共有一段美好回忆已是三生有幸！也许分离只是迟早的事！但作为一个男人就算心中再难过，再舍不得，也不该如此不负责任地逃避，起码要对她有个交待，让她安心去过更好的生活！对，我徐可岂能懦弱地选择逃避！
　　徐可打定了主意转身就往苏府走去。可他在苏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等了很久也不见小玉的身影，当然也就无法见到苏颖了！徐可还是很有耐心地等着，直等到夕阳西下！
　　林啸说对了，这对他而言确实比天蹋下来还严重！一想到苏颖就要离他远去，徐可不由悲从中来。能来到这个世上与她相遇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她让他体会到了人生的精彩，令他的生活充满生机与活力，令他的未来充满希望！可如今他就要失去这种幸福了，他难以想像往后的人生将怎么过，失去苏颖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与乐趣，他的人生从此不再精彩！他现在终于能理解朋友失去小月时为何痛不欲生了！
　　当然，他们都不会真的跑去轻生，恐怕只有女人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但他们不会，即便他们真的伤心欲绝，他们总是清楚地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爱情只是生命中最美丽动人的点缀而已，而女人却往往把它放大成全部！因而女人总是要比男人多情！其实，也许不是男人薄情，只是男人比女人更理性，更有责任感罢了！他们的这种责任感，不仅对心爱的人，也对家人、朋友，更对社会！
　　徐可望望夜色笼罩的大地，搔首踟躇。他真想冲进去，哪怕只能看她一眼，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得为苏颖着想！难道真的无缘再相见？徐可心中一片悲凉！

第二十九章 恋恋红尘

　　徐可正心灰意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听那把熟悉的声音在叫唤着他。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抬头看时，苏颖已扑进他怀里哭泣起来。
　　“你这个浑球跑哪去了？我等你等了一整天啊！”苏颖委屈道。
　　徐可不由一愣：“我也等了你一天啊！”
　　“原来是这样！”苏颖恍然大悟。
　　苏颖忍不住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会呢！我不就在你面前吗？小傻瓜！”徐可边说边为她拭泪。
　　“徐可，”苏颖垂下头，艰难道：“皇上……”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徐可连忙打断她。这样让人肝肠寸断的消息怎能再听一遍，何况还是从苏苏嘴里？不，他会崩溃的！
　　两人相视良久，虽然彼此并没说什么，但都已明了对方的心思。既然这是皇上的旨意，纵是一死也是抗旨，也会给身边的人招来杀身之祸，他们不能因此而累及无辜，他们不得不顾全大局。这样的抉择，需要多少勇气，需要多少克制，需要多少忍让，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
　　“走，今晚暂时将它遗忘，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徐可拉起惊愕的苏颖就往运河边跑。
　　哗啦哗啦的河水奔流不息，没有因夜色的到来而停止它的欢腾。来往的船只上挂着渔火点点，橘黄的光芒随波闪动，一片流光溢彩！还有隐约的欢声笑语从夜游的画舫中传出，丝竹琵琶之声也不时飘到耳边！这里的夜晚一点也不亚于白天的热闹！
　　“你看，这儿美吧！”徐可指着运河笑道。
　　“嗯！”苏颖愉悦地应道，脸上的泪水早已被轻柔的夜风吹干了。
　　徐可给她找了个舒适洁净的地方坐下，“你在这等我一下！”说完便跑开了。不一会就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多了一大包东西。
　　“瞧你累得！”苏颖见他跑得汗流浃背的，很是心痛，边给他擦汗边责怪他道。
　　“时间不多了，要珍惜啊！”徐可无奈地笑道。
　　苏颖听了心里一阵难过，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徐可知道说错话了，赶忙劝道：“我知道你又渴又饿了，但也不能就喝泪饱啊？听话，别哭！你再哭的话，我也哭了！你想想，如果我们都喝泪喝饱了的话，这些美酒佳肴怎么办啊？”
　　苏颖只好破涕为笑：“你这个浑球，就知道吃！”不过，经他一提醒还真觉饥渴难耐了！
　　两人摊开大包，席地而坐，把酒临风，对月当歌！所有的烦恼、忧愁，在这一刻都离他们好远好远！
　　转眼已是深夜，仅有三两只渔船还停泊在河面上，画舫早已靠岸，游人渐渐稀少，惟有河水还在哗哗地流。这里终于有了夜晚的静谧，除了偶尔会传来几声虫鸣。
　　徐可吻吻怀里的苏颖，轻柔道：“我们去放‘如愿船’好不好？”
　　“如愿船？”
　　“嗯。这是我娘那的风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如愿船’放进河里，它就会真的如你所愿，带着你的思念与祝福飘到你所挂念的人身边。”
　　徐可起身，从一叠彩纸中抽出一张，将它折叠成一艘小船，而后将一支点着的蜡烛放进船里，接着把小船放进水里，小船就顺流而行，驶向远方！
　　“这条河通向洛阳……”徐可望着远去小船道。
　　“徐可！”苏颖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徐可轻抚她的头，忍泪笑道：“小傻瓜，又哭鼻子了！快别哭，我们一起来放‘如愿船’好不好？”
　　苏颖无语凝噎，只是使劲地点点头。
　　河面上飘荡着越来越多的‘如愿船’，烛光摇曳，比那天上的繁星还漂亮！
　　苏颖蹲下身子，含泪把最后一艘“如愿船”放进河里。
　　徐可拉起苏颖，将她轻拥入怀。两人望着飘满“如愿船”的河面，心里轻松许多。
　　“走吧！夜深了，你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路呢！你放心，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给你放‘如愿船’！”
　　“不！我不回去！今晚我要陪着你！”
　　“不行，你必须回去！”徐可严肃道。
　　“你就让我作一回主吧！今晚，我一定要陪着你！”
　　徐可见苏颖一脸坚决，领教过她的固执，也就不再多言。深秋的夜晚已是寒气袭人，一阵夜风吹来更是冻入骨髓，徐可不由将微微颤抖的苏颖抱得更紧了，怜惜道：“瞧你冷得！会着凉的！听话，还是回去吧！”
　　“不冷！不冷！有你在我身旁，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徐可笑着摇摇头。他还能说什么呢？惟有将心爱的人搂得再紧些。
　　************************
　　晨曦渐露，万物仿佛仍在沉睡中，只有一钩冷月凄清地悬在天边。
　　“快进去吧！”徐可把苏颖送到门外，不舍地催促道。
　　苏颖凝望着徐可，还是舍不得松开他的手，过了良久，苏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朝门里走去，可没走几步却又忍不住跑回来，泪流满面地扑进徐可的怀抱。
　　徐可轻拍她的后背，心如刀割。苏颖哭了一会，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他的心仿佛也正一点一点被掏空。
　　苏颖含泪跑进明珠楼，殊不知苏瑾铭他们一宿未眠，担忧了一个晚上。
　　“小姐回来了！”正在收拾行装的小玉看见她兴奋道。
　　众人精神一振。
　　苏瑾铭即刻冲上前拉着她左看右看，嘴中喃喃道：“苏苏，你可回来了！担心死爹了，爹真怕你想不开，作出什么傻事来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原本是气得要将苏颖狠狠责备一番的，可如今见到她却是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
　　“爹！”苏颖忍不住又扑进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柳絮飞拭去脸上的泪水，走上前道：“好了，时候不早，快让苏苏准备一下，待会官差就要来接苏苏上路了！小玉，快去给小姐打水！”
　　“是！”小玉领命而去。
　　苏颖才换洗完毕，张公公就让李朝义来接人了。苏颖上了官府的马车，与父母依依惜别，踏上了去京的路程。
　　徐可远远地望着她上马车，见她不停抹泪的样子，百般无奈的他又是一阵心痛，幸好她还有小玉与萧楚楚做伴，一路上有她们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安慰开导她，想来不会出什么事，应该可以放心。
　　*************************
　　是夜，徐可的朋友老九来接小月，原来小月的主人就是老九。
　　“你的感受老九我明白！我会尽力帮你的！”老九拍拍徐可，又望望小月，仰头灌了杯酒。
　　徐可不由苦笑：“你怎么帮我？！又怎么帮得了我？！”
　　老九没答话，只道：“那今晚我就陪你喝个够！”转头招呼小二，“再拿几坛酒过来！”
　　“好！老九，谢了！”
　　“来，用这个！”老九说完把手中的杯子摔个粉碎，而后拎起一坛酒递给徐可。
　　两人饮过数坛酒后，皆有了些醉意，徐可忍不住好奇地问：“老九，你我相交多年，有事可别瞒着兄弟！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买卖？总是神出鬼没的！”
　　老九闻言神色一变，闷闷道：“什么买卖都做！是朋友就别问！”
　　“好，好，好，英雄不问出处！”徐可与之碰杯，心里却总有点不踏实！
　　“这回要去很长时间吗？”徐可摸摸小月，问老九。
　　“是的，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多久，也许……也许以后都不回扬州了！”
　　徐可闻言更为伤感，但他只是不住道：“来，来，喝酒，兄弟！”
　　“好兄弟！唉，这世上除了二哥，就你徐可对我最好，真正当我是朋友了！来，把伤心事都忘了，一醉方休！”
　　于是，两人将这家小店铺的酒喝了个底朝天，痛痛快快地大醉了一场。
　　但不知何故，这回与老九喝酒没了以往的畅快反而隐隐有种诀别的惨烈。也许是今日的离愁别绪太多了吧，徐可只能这么无奈地安慰自己。
　　*****************************
　　无奈恐怕是所有情感中最难以释怀的一种，那种不能失去却又不得不失去的惆怅，那种想得到却又偏偏得不到的痛楚，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助感，那种堵在心里却不能尽情宣泄的煎熬……就这么萦绕在心，像咸咸的海水漫过心田，苦涩不堪！
　　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冷酷无情地发生着，无力改变只能无奈接受，于是只得无奈，很多时候，我们也只能就这么无奈着，就如同天要下雨，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抗拒或改变的！
　　徐可也只能就这么无奈着……老九什么时候走的，他已不记得，只记得在沉醉前的那一刻依稀晃过苏颖那温婉可人的容颜，他欣喜地唤着她的名字，想上前却偏偏寸步难行，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她一点一点地消散在他眼前，紧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记得了！
　　红袖好不容易把醉得不醒人事的徐可扶到床上，谁知徐可一着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望着沉睡的徐可，红袖感慨万千，想不到像他这样的男子也会为情所困，而且陷得如此之深！红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迹，吻了吻他那紧锁的眉头，惟有祈求今夜带着他的忧伤快些过去，或许明日，明日他的眉头就会舒展，他的嘴角就会重现那优美的弧度！
　　这日的阳光分外刺眼，徐可动了动身子下意识地伸手遮住双眼。


第三十章 途中遇险

　　这个张公公倒是与萧楚楚甚为投缘。那日在扬州府见到她，就与她相谈甚欢，以致萧楚楚一说要陪同苏颖一道上京当下就同意了。其实投缘是一个原因，苏颖是另外一个原因。他见那个苏颖得知皇上赐婚的消息，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忧愁满面，料想是已有心上人了，只是皇上的旨意谁也无法更改，万一她半路想不开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好交差，要是这一路上有个人相伴左右，随时开导就会好很多，何况萧楚楚还自称是她的深闺密友，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考虑到张公公不习水性，同行的又是几个弱质女子，自己对水也还心有余悸，李朝义便决定走陆路，然而走陆路实在太慢了，马不停蹄地走了数日才到安徽境内，张公公恐怕会耽误行程，便建议走水路，如若大家适应不了再改走陆路。于是他们换乘了一艘宽敞舒适的官船，行驶于热热闹闹的运河之上。走水路果然快捷很多，没几日就进入河南境内了，估计再走三两日便可到达东都洛阳。
　　张公公他们倒还没事，只是苦了苏颖，她本来就心里难受，加之那晚受凉，便染上了风寒，如今又在船上颠簸，更是毫无食欲，日渐苍白憔悴，病情也加重了许多，但她也乐得如此，甚至巴不得就这样病死才好，病死总不能算是抗旨了吧！有了这样的念头，她就偷偷把药给倒了。纵有萧楚楚、小玉苦苦相劝也无济于事。
　　众人见苏颖病情日益加重，真是忧心如焚，只盼早日到达洛阳，好让太医给她调治。
　　这日，苏颖在萧楚楚和小玉的劝说下走上船头。吹着清爽的河风，再看着运河上充满生机的人们，苏颖不由精神一振，忽然觉察到生命的美好，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如此糟蹋自己，正所谓“肤发受之于父母”，生命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没有权利如此自私！况且，萧楚楚说得对，徐可并不希望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的本意是希望自己能像小月一样，离开他能过得更好，也许自己应该努力好好活下去，即使今生无缘再相见！
　　夜幕降临，李朝义从窗外看着熟睡苏颖，自从上路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她睡得这么安稳，不由放心许多。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萧楚楚，不由面露窘态。他跟着萧楚楚走上甲板，见萧楚楚不说话，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她是否睡得好，别无他意！”
　　“真的？”萧楚楚转身望着他。
　　“嗯。”李朝义对她颔首微笑。
　　萧楚楚扑进他怀里，仰头道：“朝义，答应我，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弃我于不顾！”
　　“傻孩子！我怎会弃你不顾呢？你是我最亲爱的人啊！”李朝义笑着摇摇头，抚弄着她的发丝。
　　“不，我要你答应我，我要你发誓嘛！”萧楚楚撒娇道。
　　爱，使一个人拥有了向对方撒娇的权利，而这种权利恰恰是女人最擅长使用的，且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不，李朝义马上就缴械投降了：“好好好！我发誓：我李朝义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弃萧楚楚于不顾，否则天……”
　　萧楚楚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脸幸福地道：“好了，好了，我又没让你发毒誓！只要你记着答应过我就行了！”
　　看着萧楚楚那张明媚动人的脸，李朝义忍不住将她的小手拿开，轻吻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风越来越大，继而落下豆大的雨点来。他们刚回到船舱，当值的衙役就进来禀报说发现几艘可疑的船只正朝他们快速驶来。
　　“你先回房休息！” 李朝义说完就随衙役往外走。
　　“嗯。小心点！”萧楚楚望着他的背影叮咛道。
　　李朝义正查看着，又听一名衙役跑来道：“不好了，我们的船进水了！”
　　“啊？快堵住！”
　　“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洞越来越多，好像有人在啄我们的船！”
　　李朝义一听赶忙带了几个人跳进水里，向船底游去。果见数人正手执峨眉刺啄船！李朝义等人立即上前与之厮打起来，不一会就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李朝义等人又将船底的洞堵住，刚浮出水面，就听见船上一片嘈杂声。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李朝义不由心中一慌，即刻跃上船，岂料人还未站稳就迎来了一鞭子，他刚闪过就听来人冷笑道：“李朝义，别来无恙啊！”
　　好一把甜美动人的声音，可惜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李朝义定睛一看，不禁惊讶道：“又是你？”他望着站在眼前的刘香儿，一脸愕然。
　　“你不必感到惊讶，我说过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今天，机会终于来了！弟兄们等这天可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刘香儿说完得意地大笑起来。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刘香儿在黑夜中犹如一柄出鞘宝剑，美丽诱人的同时也闪烁着锐不可当的寒光！
　　刘香儿武艺虽不错，但对李朝义而言，要胜她也不是件难事！李朝义正待拔剑出鞘，却听刘香儿悠然自得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这些人的小命可都掌握在你手上呢！” 说完瞥了眼船舱内被左旋等人捆绑着的张公公他们，继而又道：“尤其是那位娇滴滴的病美人，若有个什么闪失，失掉锦绣前程不说，恐怕你连小命也难保！”
　　“恶毒的女人！李大哥，别受她要挟，不必管我！”苏颖怒道。
　　“哟，看不出我们的美人儿还挺凶呢！”刘香儿咯咯轻笑，“你的运气还真不错，若不是那皇帝老儿赐婚于你，恐怕此刻就和你爹娘一样，死罪难逃了！哈哈……”
　　“你说什么？我爹娘？你把我爹娘怎么了？”苏颖心急如焚。
　　刘香儿止笑道，冷道：“不是我把他们怎么了，而是要问朝廷、皇上，如何处置他们！料他们是难逃一死了！”
　　“什么意思？”
　　“很抱歉，请到阴曹地府问去，本姑娘现在没空和你废话！弟兄们，看好了！”
　　“是！”
　　随后爬上船的衙役们不明就里正要冲上前，却被李朝义挡住，只听他昂首凛然道：“你我的恩怨与他人无关，你要报仇就冲着我来！”
　　“我这不就是冲着你来的吗？你以为我要杀你？那可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像我一样痛苦地活着！当然，今晚过后，就只有你一个人痛苦了！”刘香儿高声道。
　　李朝义、左旋听了不禁暗打寒战：女人，一旦仇恨起来真是可怕！
　　左旋开始有些自责，当初只是为了让刘香儿对李朝义死心，一念之下就……没想到刘香儿却因爱成恨，非要找李朝义报仇不可，原以为潇洒自如的生活加上自己的深情相伴能扫去她心中的阴霾，谁知她自从救出二当家后，报仇心切更是与日俱增。刘兴那些残余的弟兄们拥护她接任了帮主之位，等待报仇时机。当打探到皇上指定由李朝义负责护送苏颖上京时，自是派人日夜盯梢，伺机下手。
　　老九他们力劝刘香儿到京城后再动手，理由也颇为充分，但刘香儿和老六他们却认为水上作战正是他们的强项，执意要在途中下手，他们终于还是趁这个风大雨急的夜晚动手了，老九非但没劝说住反被留守老巢，而左旋深知刘香儿不是李朝义的对手，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只好跟来助她一臂之力。
　　左旋走出船舱，站到刘香儿身旁，只听李朝义沉着冷静道：“你以为这样就胜券在握了吗？你看，那是什么！”李朝义指指天空对刘香儿道。
　　刘香儿他们抬头一看，三发流弹正呼啸着从舱底的驾驶舱内飞上寂静的夜空，红色的光芒在黑夜里分外显眼。这是官船遇到危险时发出的求救信号！左旋不禁大骂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应该先毁掉这些流弹或派人守住驾驶舱的，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出半个时辰，当地的官兵就会赶到！”李朝义道。
　　刘香儿闻言一惊，旋即冷笑道：“那可正好来给你们收尸！”说完对左旋使了个眼色。
　　左旋明白是让他去把驾驶舱的人干掉，他小心翼翼道：“我想，我们动作快点还来得及！”
　　刘香儿见他面有难色沉声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把他们杀了，要么不再踏进金银岛半步！”
　　金银岛是河道中的一个天然岛，面积虽不算太大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他们新开辟的根据地。
　　左旋咬咬牙，转身朝舱底走去。李朝义飞身而起要去阻止他，可刚一动身就听船舱里传来一声尖叫。原来看守张公公他们的人见李朝义一动，就将刀子逼近了些，苏颖被他们轻划了一刀，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刘香儿得意道：“看，我可是提醒过你不要轻举妄动的！”
　　李朝义连忙收住脚步，愤怒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到底想怎样！”
　　“你尽管骂吧！你越是生气，越是痛苦，我就越是高兴，越是舒畅！哈哈……”
　　“你……”李朝义话还未说完就听舱底传来几声惨叫，船开始渐渐失去方向，打起转来。李朝义忍不住怒斥道：“卑鄙！无耻！恶毒！”
　　刘香儿他们听了更是大笑不止。
　　“帮主，我们最好在官兵到来之前撤离！”二当家从舱里走出来提醒道。
　　“嗯。”刘香儿也不想与难缠又训练有素的官兵正面交锋。
　　“帮主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带这么多人回去也没用，就把那个病美人带回去，让他交不了差就是了！”
　　“帮主不杀他？”
　　“杀他？你有这本事吗？
　　“是，是！”
　　“反正他交不了差也是死路一条，我们没本事杀他，但他所效忠的皇帝有！就让他在痛苦中活多几天吧！”
　　李朝义急得直跳脚，大吼道：“不准你们伤害她，否则有你们好瞧的！”
　　“瞧你急得！你放心，我们怎么舍得伤害她！像她这样的美人胚子，恐怕是要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了！弟兄们正缺这么一位美丽动人的镇岛夫人呢！”
　　他们听了不由一阵大笑。
　　“不准碰她！不准！”李朝义失控地怒吼起来。
　　“帮主，恐怕是官兵来了！”一个青壮汉子指着远处几艘船道。
　　刘香儿一看，果然有几艘兵船朝这边驶来，她转头对李朝义道：“你说不准就不准了吗？瞧你这样子，怕是对她也有几分情意，那正好，你会更加痛苦！把她给我带走！”
　　“是！”可是任凭小玉她们怎么哭喊踢打，他们还是硬把苏颖拽出了船舱，见苏颖死活不肯走，一个汉子更是一把把她扛在肩上就往船边走去。
　　正在这时，从刚靠过来的一艘小帆船上传来一阵富有韵律的哨声，随后一只浑身似雪的白猴“嗖”地窜上来直扑那汉子，那汉子面对突变急忙闪开，脚步也停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 旧爱新欢

　　“小月？”苏颖定睛一看，不由暗自惊呼。
　　老九紧随小月跳上官船，只见他径直走到那汉子面前，命令道：“把她交给我！”
　　大家都吃惊地望着老九，那汉子望望老九，又望望刘香儿，终究不敢把苏颖交给他。
　　“老九，你跑这来做什么？”二当家看看刘香儿的脸色，赶忙质问道。
　　老九却笑而不答，只是喊了声二哥。
　　刘香儿冷笑道：“九爷，您好像擅离职守了吧！念你救过我爹，救过弟兄们的份上，前事我也就不究了，可做人得识相点！”
　　“帮主教训得是！可老九我只是想帮这位兄弟看住人质，为帮里做点实事而已！”
　　“哈哈，九爷费心了！只是让九爷看一个弱女子，岂不太大材小用了？！二当家，您说是吧？”刘香儿边说边望向二当家。
　　二当家点点头，对老九威严道：“回船上去！”
　　“那我先把她带到船上去了！”老九不等回答便把苏颖抢过来往船边大跨步走去。
　　“站住！”刘香儿斥责道。
　　“帮主不是要把她带回去吗！”老九边说边继续往前走。
　　不明所以的李朝义看在眼里更是急在心里：与其这样受制于人，令苏颖受辱，不如放手一搏，就算丢了性命也要保全苏颖！李朝义趁他们正在僵持之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刘香儿顺利擒于手中，但也险些命丧刘香儿鞭下，只要刘香儿的鞭子再快那么一点点，他的咽喉就会被鞭子上的那些小尖刀刺穿！现在幸好只是伤了左肩的一点皮肉。
　　萧楚楚看到李朝义这惊险的一幕，心痛的同时心里也直犯酸：他为了她居然可以舍生忘死！
　　“你……你……”刘香儿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眨眼形势大变，刘香儿手中的长鞭已被李朝义打掉，而且性命就掌握在他的剑下。
　　“快把她给我放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李朝义朝他们喊道。
　　老九见此形势就把苏颖放了下来，心中却是暗自欢喜：看来可按原计划进行，那样既能救出苏颖又不至于害了李朝义，正合徐可本意！
　　原先站在李朝义身后的衙役连忙把苏颖救了过去，给她松绑，护卫在她前面。
　　见此情状，左旋悄悄拿出玉笛，可刚放到唇边萧楚楚就猛地撞了过来，他猝不及防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手中的笛子已被萧楚楚夺了去，只听“扑通”一声，便被萧楚楚丢进了河里。左旋大惊失色，转身就跳进河里找寻他的笛子去了。
　　原来他们见萧楚楚不过是弱质女子一个，也就没太留意她，而萧楚楚则一直悄悄利用船上的棱角磨绳索。她曾听李朝义提起过左旋的玉笛，知道它的威力，见他要吹笛子更是心急如焚，还好终于在关键时刻把手上的绳索磨断了。
　　萧楚楚见李朝义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不由甜蜜地笑了。她蹲下身子正准备解开脚上的绳索，这时站在她附近的精壮汉子一个箭步跨上前，正要下手，就听李朝义大吼道：“你们敢动她一根指头，我马上就让你们帮主血溅五步！”
　　他们一听赶紧缩了回去，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楚楚解开脚上的绳索，而后迅速将其他人的绳索也解开，舱里的形势也开始好转。
　　刘香儿见此形势开始惊慌起来，一想到居然功亏一篑，更是气急败坏！眼看兵船越来越近，必须想个法子摆脱这种被动局面。刘香儿忽然仰天大笑，笑毕长叹道：“原以为有着‘君子剑’之称的李朝义，行事必定也是光明磊落的，岂料也会使出这等手段来！枉我还对你……唉，我算是瞎了眼了！”
　　李朝义闻言一笑：“你这小妮子耍的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君子只有面对君子时才君子得起来！对小人？那无疑是与虎谋皮！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小人就得这样！”
　　“你……”刘香儿转念又笑道：“这么说来，我在你眼里从来就是小人一个啰？”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可我也有君子的时候啊！如果我在你面前做一回君子，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君子呢？”
　　“那……当然！如果你真做得到的话！”
　　“好！我就在你面前当回君子！咱们来个一对一，光明正大地了结这段恩怨如何？”
　　“那敢情好！”
　　“你还不放我？”
　　李朝义失笑道：“放你？可以！但你得先叫他们离开！”
　　“帮主，不可！”二当家他们一听赶紧劝阻道。
　　“我已决定，不必多言！你们先上船吧！”
　　“不！我们不能让帮主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以帮主的身份命令你们：上船！”刘香儿怒道。
　　二当家他们恶狠狠地瞪着李朝义却也只得从命。
　　老九望了望李朝义和苏颖，又向小船那边望了望，片刻犹豫之后还是回到了小船上。
　　李朝义见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船上，由衷赞道：“香儿姑娘真是胆力过人！在下佩服！”言毕示意衙役护送苏颖回船舱。
　　“只因我相信你！”刘香儿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朝义笑笑见苏颖已回到船舱便如约放了刘香儿，但仍警觉地跃到船舱前护卫起来。
　　刘香儿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朝义，心中可谓爱恨交织！
　　李朝义对她而言是具有永恒的吸引力的。也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叫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其实，她偷盗的动机之一就是寻求刺激。每当看到“猫”被“老鼠”戏耍得团团转时，心里就别提有多畅快了！谁料会遇上李朝义这只棘手的“猫”，令她一见倾心不说，更激起了她强烈的好胜心。因而一旦受挫自是心气不顺，加之转瞬又成了她的杀父仇人，更是凝成了一个难解的心结。照理说她与左旋可谓性情相投，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奇怪的是她却未能对左旋动情。莫非性情太相近了反而难以走到一块？或许这也是“同性相斥”的一种自然反应吧！
　　因而，即使左旋对她再好，在她的心灵深处也总有一席之地是留给李朝义的，即使李朝义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还是会有几分情思不安分地为他萦绕。刚才她甚至想就那样一直被他要挟着，至少那一刻他离她是那么近，她感觉得到他跳动的脉搏，感觉得到他流动的气息。
　　可是只要一想到倒在他剑下的父亲，她就不由怨恨起李朝义来。尤其是二叔告诉她关于父亲的一些事情后，她才真正明白了她的父亲！父亲正是出于对自己的深切疼爱才舍得让她远离，远离他所处的危险世界，而她却一直以为父亲不爱她，甚至把母亲的死也归罪于他！可惜为时已晚，正是这个李朝义令她永远地失去了弥补的机会！想到此更是恨不得立马取他性命为父报仇！
　　刘香儿缓缓摘下斗笠、解开蓑衣，而后随手一扔，恨声道：“好，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断！”
　　李朝义闻言，上前几步准备应战。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李朝义他们的船正一点点往下沉，而兵船却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
　　二当家眼见兵船越来越近，不由焦急道：“帮主，快上船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仇我们日后再报也不迟！”
　　刘香儿不加理会，只是狠狠地向李朝义甩出一鞭子，李朝义闪过随即挥剑而上，二人鞭来剑往，好一场恶战！
　　所有的人此刻都屏息观战，萧楚楚更是紧张地跑到舱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香儿的鞭法数月不见，大有长进，而且鞭长剑短，近距离交手时很有优势，李朝义丝毫不敢轻敌。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仍未分出个胜负来。
　　第二十回合的时候，李朝义使出一招“漫天飞舞”，以强劲的剑气逼退了刘香儿的凌厉攻势，趁其回鞭之际，又是一招“连绵不绝”直逼而上，逼得刘香儿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刘香儿心一狠顾不得那么多，长鞭一绕，缠向李朝义那只挥剑的手，李朝义连忙一退，手臂虽保住了，但剑身却被那灵蛇般的长鞭牢牢缠住！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只听鞭剑交并处“滋滋”作响，他们正各自运用内功进行一场激烈的较量。突然，刘香儿面色惨变，吐出几口鲜血，而后又听“噼里啪啦”几声，她的长鞭便断成几截落在了甲板上。
　　刘香儿惊急之下连忙松手丢开鞭子，随后飞身一跃跃到萧楚楚身旁。刘香儿的轻功果然了得，萧楚楚还来不及叫喊就被她一把拎起，眨眼就被带到他们的船上！二当家他们急忙开船，由于顺风顺水小船很快就划出一段距离，并飞快朝金银岛划去。
　　“追！”李朝义和几个衙役连忙解下官府备用的小船前去追赶。
　　李朝义正要跳下小船，却被张公公拦住，张公公命令衙役道：“你们快追！务必把萧楚楚姑娘给我平安带回来！”
　　衙役们不敢耽搁，立即开船向金银岛划去。
　　张公公转头对李朝义道：“那里应该是他们的巢穴，你重任在身，不可贸然前往，万一苏颖再出什么事，如何向皇上交差？你留下来保护苏颖，让他们去追！”
　　李朝义沉默片刻，突然坚决道：“不，我一定要亲自救她回来！”随后一瞥前方：“兵船很快就到了，他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我们在驿馆会合！”李朝义说完歉意地望了眼苏颖转身跳进水里，奋力向金银岛游去。

第三十二章 意外相见

　　可不一会，老九的小帆船却逆向划了回来。
　　“这会害了朝义的！”一副江湖打扮、胡须满面的徐可顾虑重重。
　　“不害都害了！再说刘香儿早晚还是要找他报仇的，我们只是借光而已！”
　　“但是……”徐可仍犹豫不决，“还是到京城再作计议吧！”
　　“还再计议什么啊？！机不可失，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老九急道。
　　“况且，苏颖这个时候也不会跟我走的！”
　　“唉呀，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别顾虑这么多了，先试了再说！”老九果断道。
　　张公公见老九他们又折了回来还跳上官船，不由吓坏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这没你的事，快滚一边去！”一名弟兄喝道。
　　见他们这么嚣张，张公公反倒镇定了许多，他将苏颖护在身后淡定道：“你们休想打苏姑娘的主意！”
　　“是吗？”老九轻蔑地笑笑，朝身后挥挥手，其中一名弟兄便大跨步上前，将张公公扛在肩上准备抛进江里喂鱼。
　　“且慢！”苏颖见状大声喊道。
　　众人闻言一惊，不由把目光投向她。
　　只见苏颖上前一步，态度凛然，一脸无畏：“你们要的人是我，请不要伤及无辜！否则我即刻死在你们面前！”苏颖说完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就往脖子抹去。
　　“小姐不要！”小玉带着哭腔急忙喊道。
　　“苏苏！”徐可见此情景已顾不得许多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苏颖面前，握住刀刃要夺下匕首，无奈苏颖死死抓着刀柄，丝毫不肯松手，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流出，混着雨水、泪水往下淌，但此时的他感觉不到疼痛也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阻止苏颖。
　　见苏颖还在挣扎，徐可连忙摘下斗笠扯掉胡须：“别怕，是我，苏颖，是我啊！”
　　苏颖闻言定睛一看，当即愣在那，她摸着徐可的脸庞，泪眼朦胧地喃喃道：“徐可，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徐可？”
　　徐可轻抚她的发丝，心疼地直掉泪：“是我，苏颖！真的是我！”
　　苏颖这才松开手中匕首，扑进他怀里纵声大哭。
　　这边，老九他们则放过张公公，把他五花大绑后扔在一边。
　　“兵船马上就到了，快撤吧！”老九催促道。
　　“我们走吧！”徐可柔声道。
　　“可朝义怎么办？”苏颖迟疑着，挪不动脚步。
　　“先走了再说，现在惟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徐可矛盾又无奈。
　　“不，我们不能这么一走了之！”苏颖望着徐可温柔而又坚决。
　　“天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婆婆妈妈！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老九急道。
　　“快走吧，你们快走，我不会有事的！”苏颖一听忙把徐可往外推，“你快走！”
　　“你……真不走？”
　　“嗯。”苏颖坚定地点点头。
　　徐可返身将她深深拥入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我！我们京城再相会！”徐可说完松开她，转身大踏步地跳回小帆船。
　　老九他们似明白又似迷惑，见状只得赶紧跟着回到小船上。
　　望着小船划开，苏颖不由心头一紧，她死死地拽着衣襟，手背筋骨毕现，仿佛要冲破肌肤！多想就这么随他远走高飞，可是……她只能就这么凝望着他孤身离去！她笑了，望着他坚强地笑了，虽然笑中有泪！
　　两人就这么凝望着彼此，纵心有千千结，却也只能化作丝丝眼神，缠绵再缠绵……
　　老九拍拍徐可，轻道：“那我们先回岛了！”
　　徐可点点头。
　　老九又拍了拍他，这才转身入舱吩咐道：“全速回岛！”
　　帮帮二哥去，老九在心里默默说道。
　　弟兄们赶忙将帆升起，全速驶向金银岛，小船转眼淹没在夜色中。
　　老九独自坐在舱中，不由也黯然神伤起来，他抱过小月，自责道：“如果当初我有现在这份能耐，你也不至于……我真没用，连你都保护不了……”老九望望怀中的小月又自语道：“小月，我的小月，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
　　**************************
　　“小姐，别难过了，你一定会再见到徐公子的！”小玉劝慰道。
　　苏颖这才回过神，抱着小玉抽泣不已。
　　“啊！”苏颖猛然想到什么，顾不得擦拭泪痕便跑去给张公公松绑。
　　“公公受惊了！”苏颖扶起他施礼道。
　　张公公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道：“姑娘没事，我就放心了！”
　　苏颖一听急忙下跪：“公公，小女子斗胆恳请公公回朝后不与他们计较！”
　　“刘香儿他们胆敢劫持官船，我不计较自有官府查办他们！”
　　“公公……”苏颖焦急万分。
　　张公公笑笑，又接道：“至于刚才的，有情有义！这国法之外也无外乎人情啊，再说既然他们没构成什么实质性危害，就让世间留存几分真情义吧！”
　　“谢公公！”苏颖欣喜道。
　　张公公点点头：“起来吧！”

第三十三章 生死之劫

　　在金银岛的一座隐蔽建筑物内，刘香儿疲惫地坐在灯火通明的议事厅里，听着二当家他们的絮语，甚为烦心，她忍不住道：“好了，其他的暂且不说！二叔您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二当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得意道：“估计他们要走出我布置的‘迷踪林’，少说也得四个时辰，走出‘迷踪林’要找到这里来，起码还得二个时辰。我们大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给他们来个以逸待劳！再说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可利用这个优势避免与他们正面交锋，先对其进行暗中袭击，等他们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之际，我们再出手！况且六弟是使暗器的高手，若暗器上再喂些毒药，胜算就更大了！帮主，我们这次一定能杀了李朝义为大哥报仇！
　　“卑劣无耻的小人！你们就不怕死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你们都该拿去千刀万剐！”萧楚楚听了气愤地咒骂道。
　　“把她给我押进密室关起来！”刘香儿很是恼火。
　　“是，帮主！”
　　二当家望着她的背影问道：“帮主打算如何处置她？”
　　“就交给左旋处置吧！”刘香儿望着呆坐一旁的左旋，有心给他机会报仇雪恨。
　　左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此语无奈道：“怎么处置也换不回我的笛子啊！”
　　刘香儿不理他，转头对大家道：“就依二叔的意思，老六带几个弟兄暗中袭击他们，其他人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与他们一决生死！”
　　“帮主，明日就交给弟兄们来动手吧！”二当家对刘香儿的伤势颇为担忧。
　　“没事，我只是受了点内伤而已，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
　　“帮主早点歇息吧！我等告退了！”
　　众人离去，刘香儿却走向密室，“你不回房休息？”左旋忍不住问道。
　　刘香儿没答话，也没停步，左旋只好跟了上去。刘香儿推开门，见萧楚楚一脸戒备，不由冷笑道：“你真傻！居然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楚楚暗暗吃了一惊。
　　刘香儿笑笑：“其实我们都很傻，只是傻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那么说你是故意抓我来的？你不抓我，也一样可以脱身，却不至于把他们引来，毁了你们的家！”
　　“你刚才没听清楚吗？现在究竟谁能毁谁还未知呢！再说，我给你一个求证的机会不好吗？”
　　萧楚楚没答话，过了半晌才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香儿一阵大笑，笑过才答道：“很简单，你的神情加我的直觉！”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我要报仇，我要他痛苦悔恨一辈子！”刘香儿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不必恨我，他已经不顾生死地救你来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你应该死而无憾了吧，也别担心路上会寂寞，说不定他明日就下去陪你了！”
　　“你要杀我们？”萧楚楚忍不住恐惧地问。
　　当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再勇敢的人也还是会出于本能地恐惧。更何况萧楚楚已明显感觉到了刘香儿的杀气！
　　“你真聪明！”刘香儿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把飞刀，正待扬手飞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旋把她的手压下，陪笑道：“香儿，你不是说把她交给我处置的吗？”
　　刘香儿一愣，垂下手道：“好，那你来动手！”
　　“我……咱们就别杀她了！上天尚有好生之德……”
　　“你是说我毒辣？她可是把你那宝贝笛子弄丢的人啊！”
　　“不不不，无毒不丈夫嘛！干大事的人有几个不心狠手辣的？我的意思是说对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东西可以失而复得，但人的生命却不可以！你就饶她一命吧！”
　　“既然你看上了眼，就随你吧！有这等姿色的女人做你的如夫人还很上算呢！”
　　“你说哪去了！我的心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这都是为你好，我怎么可能……”
　　“好了，既然没那意思，那就动手吧！”刘香儿不耐烦道。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你非要把自己弄得罪孽深重不可吗？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就不能心慈手软一回吗？”左旋终于发火吼道。
　　刘香儿没想到他会朝自己发火，震惊之余理直气壮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人生的，却不是父母养的，我可没你们这么多仁义道德！好，看在你的份上就饶她一命！”
　　左旋还来不及面露喜色，就听她接道：“就当是还你一条性命，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哼！”刘香儿说完愤然离去。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杀你的！”左旋安慰受惊的萧楚楚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左旋匆匆说完就追刘香儿去了，他知道他的话说重了，伤了她的心，但他不能看着她在罪恶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
　　李朝义他们和随后赶来的官兵一路摸索着走来，机关重重险象环生不说，沿途还接连遭受袭击，虽有所损伤，但还是在晨光初现的时候找到了刘香儿他们的藏身之地。
　　二当家对他们神速感到万分惊讶，知道自己低估了他们的智慧，心中暗自佩服。弟兄们则不等刘香儿下令就已冲上前与他们厮杀起来。
　　李朝义他们虽疲惫不堪但仍振作精神奋勇迎战。当地的官兵果然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对付几个强盗更是绰绰有余，不一会刘香儿的人就已死伤过半。老六连忙撒出一把暗器，掩护刘香儿他们退到屋里。
　　李朝义对老六这种暗中袭击的行径早就痛恨不已，连忙用剑一封借力打力，弹回的几枚暗器正中老六要害，老六一声闷哼转眼便气绝身亡。
　　李朝义跃到刘香儿面前，愤怒道：“快把萧楚楚还给我！”
　　刘香儿正要出手，二当家却道：“帮主，让我来！”
　　二当家内功深厚，精通拳术，全凭一双肉掌与李朝义过招。疲惫的李朝义经不住他那力道浑厚的虎拳，一不留神被他擒住了虎口，二当家一用力，李朝义疼痛难忍，手一松剑掉在地上，李朝义的另一只手连忙握拳倾力一击，挣脱了二当家的控制。二当家又是一拳打来，李朝义暗自运气与之对掌。不一会李朝义的额头就渗出豆大的汗水，嘴唇开始发紫。
　　二当家看看李朝义臂膀上发黑的伤口道：“你中毒了，还逞强！你越是用力，毒就走得越快！”
　　李朝义苦笑，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在这种情况下惟有全力一搏了！又过了一会，李朝义开始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但仍坚持着。
　　“朝义！”徐可见状低呼，双拳紧握就要冲上前帮李朝义一把，老九忙拦住他，眼望他们劝道：“没用的！”
　　老九想了想，终于咬了咬牙，拍了拍怀中的小月，小月旋即身手敏捷地扑向二当家，霎时李朝义和他自己的内力一齐攻进他体内。二当家赶紧撤掌，瞪视着不远处的老九他们，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小月怒道：“泼猴！老九你的泼猴！”他刚一吼完就狂吐几口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老九嘴角那隐隐的笑意转瞬不见，他只是不想见到李朝义死在自己眼前，因为徐可的朋友就是他老九的朋友，却不曾想到会伤了二当家，他惶然道：“小弟该死！”说完赶紧吹起口哨。那浑身似雪般美丽的猴儿听到口哨声便往回跑，二当家哪里肯放过它，一拳打去，它便瘫软在地。
　　老九没料到二当家会对他心爱的小月下此毒手，见此情景当即操起家伙猛冲过去。
　　“老九！”徐可边叫边拉住他，可惜晚了，老九已经冲了过去。
　　二当家看着平日最贴心的老九居然朝自己冲过来不由惊呆：“老九，你疯……啊！”可惜他话还未说完，老九的刀已插入他的胸膛。
　　老九狂怒道：“二哥，你才疯了呢！拥立一个黄毛丫头当帮主也就算了，现在又杀了我的小月！我恨死你了！你不是我所认识的二哥！”
　　二当家错愕地望着他，好一会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对……不……起！保……重！”
　　“二哥！二哥！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浑我啊！二哥，你醒醒啊！二哥！”老九捶胸顿足地摇着已断气的二当家，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莫及！
　　徐可见此情景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就赶紧跑过来抱住情绪激动的老九。
　　刘香儿悲愤道：“二叔，香儿为你报仇！”说完狠狠地向老九甩出几枚飞刀。
　　徐可连忙用自己的身子护着老九，老九却把徐可推开，不躲也不避，任凭飞刀插进他的胸膛，或许此刻的他唯求一死来谢罪。他心怀悔恨地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爬到小月身旁。
　　“挺住！”徐可撕下衣襟为他包扎伤口。
　　老九无力地摆摆手，气若游丝：“兄弟，我……死而无憾！在这里，有我的尊严，我知足了！你……你和苏颖会幸福的，相信我！”
　　徐可抱着他悲痛得难以自抑：“老九，是我连累了你！你要挺住，小月还在等着你呢！”
　　老九摇摇头：“没了……两个小月都离开我了！已没什么……没什么……让我牵挂……留恋的了！”说完眼睛望向躺在地上的小月。
　　徐可忙把小月抱到他怀里，老九欣慰地点点头，挤出最后一丝笑容：“保重！兄……弟！相信我……你们会幸福的！”言毕安详离去。
　　“老九！”徐可抱着怀中渐渐冰冷僵硬的老九，忍不住失声痛哭！
　　良久，徐可抱起老九和小月，走向岛上最美丽的地方，亲手将他们安葬。
　　这边，疲惫不堪的李朝义却不知个中缘由，只是面对突变不由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他拾起佩剑，在一旁趁此机会稍为喘息。见刘香儿杀了老九之后转身欲走，连忙拔剑追上前：“萧楚楚呢？”
　　刘香儿回眸一笑：“到地府找她去吧！她一定等你等得不耐烦了！”
　　“啊？你已经把她……”李朝义一听，简直不敢往下想，霎时悲愤填膺，“唰唰”就是几剑猛刺过去。
　　此刻的他浑身充满着仇恨的力量，锐不可当，逼得刘香儿毫无还击之力，只能被动地闪避。片刻之后李朝义的剑就刺到了她的胸口。见刘香儿的胸口开始往外渗出鲜红的血，李朝义稍微迟疑了一会，但马上就闭上双眼，正要往前一送，左旋从屋内飞身而出，“等等！”他焦急喊道。
　　李朝义睁开双眼，见到随后而至的萧楚楚，不由惊喜交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萧楚楚还活着，她正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呢！
　　只听左旋恳求道：“朝义，我救过你的女人一次，请你也放过香儿一次吧！”
　　李朝义望向萧楚楚，见萧楚楚朝他点点头，便道：“好！这次就看在萧楚楚的份上饶你一次！”说完收起佩剑，径直走向萧楚楚，感慨万分地将她拥入怀中。
　　官兵们大获全胜，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老巢，心怀胜利的喜悦打道回府了，李朝义他们则赶去驿馆与苏颖他们会合去了。
　　刘香儿默默地望着满目狼藉的金银岛，心里很不是滋味。
　　左旋在一旁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唯有将过去的不快遗忘，在今后的日子里你才能过得快乐！明天，当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今后……你自己要多保重！ ”
　　刘香儿蓦然惊觉：“连你也要离开我？！”此语一出，不由清泪涟涟。
　　左旋赶紧眼望别处，无奈道：“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但……但我不是你想要的人，即使我留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快乐！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我又何苦留下来？我想，我们都应该学会遗忘过去，尝试着去过一种新的生活！”
　　“是，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你的可怜，你的同情！走吧，走得远远的，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刘香儿歇斯底里地朝他喊道。
　　左旋轻轻地搂了搂她的双肩，她怒气冲冲地挣脱了，左旋只得转身无言离去。
　　“你后悔了吗？”突然，刘香儿冲着他的背影问道。
　　“不，永不言悔！” 左旋停下脚步大声回答道，迟疑了片刻又道：“但很遗憾！只是，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别指望会有人死心塌地爱你一辈子！”
　　刘香儿听后很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两人各自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而后左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他们这种人，之所以感到莫名痛苦，就是因为太有个性了，对感情又都是那么地执著，也许其他事情可以马虎一点，可一旦涉及到感情却是丝毫也不肯妥协、让步的！可能这种人天生就是贱骨头，爱他的他不爱，不爱他的他却偏偏对人家情意难断！然而两情相悦的毕竟太稀有，他们注定要饱受情感的煎熬与折磨！他们也较常人更难幸福快乐起来，因为他们总是对身边那些平凡的幸福快乐不屑一顾，总是惦记着那些没有得到的东西！或许是他们的占有欲过于强烈，又或许是一直以来他们太顺利了，求仁得仁，因而一旦受挫就会令他们刻骨铭心，对那个令他们受挫的人更是感怀良久，甚至一生！
　　痛苦总是比快乐更容易叫人记取！


第三十四章 是喜还忧

　　在当地驿馆会合后，李朝义一行不敢再走水路，一路马不停蹄地走了数日，终于到达东都洛阳。
　　到达当日，唐玄宗就把李朝义召见入宫，其他人等则暂时安顿在驿馆等候召见。可一连等了几日也不见宫里有何动静，李朝义更是一去不复返连个信都没有，惟有张公公每日都来探问一番，并领来太医给苏颖医治调理身子。
　　几日不见李朝义，可把萧楚楚给急坏了，一见到张公公就“逼问”李朝义的“下落”，张公公却总是闪烁其辞，萧楚楚不由狐疑顿生，难不成皇上要招他作驸马？张公公听了大笑，却只道是好事，让萧楚楚尽管放心。
　　又恢复了往日放荡不羁的林书怀，终日流连于青楼酒肆。这日他与几个文朋画友正酒意朦胧，侍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少……爷，少爷……娘娘召见，让您马上……马上到驿馆一趟！”
　　“驿馆？产自哪里？先来一坛试试！你看我这首诗作得如何？”林书怀把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递到侍从面前醉醺醺地道。
　　“哎呀，少爷，是驿馆，不是酒啊！娘娘要您马上到驿馆，到驿馆去！”侍从急道，“唉，这可如何是好！”
　　“要……要我去驿馆做什么？不……去，不去！来，我们继续喝……酒！”林书怀不耐烦道。
　　“这……小的可担当不起啊！要是娘娘怪罪下来……”侍从惶然道。
　　他的朋友们还有几位尚清醒，见是娘娘召见，怠慢不得，便一起劝说了他好一会，他这才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侍从忙上前扶住他，不由担忧道：“都醉成这们，怎么去见娘娘啊！”
　　朋友们想想也是，又叫店家拿来几碗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
　　******************
　　“参见娘娘！”
　　“免礼！免礼！书怀，你猜姐姐给你把谁带来了？”林淑妃走上前兴奋地扶起他道。
　　“谁啊？连姐姐都惊动了？”林书怀斜睨了他姐姐一眼，仍带着些醉意。
　　“又跑去喝酒了？！”林淑妃皱了皱眉头，“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啊！”说完得意地望着他笑。
　　“心上人？姐姐说的是哪个？好多啊！哈哈……”林书怀大笑。
　　“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姐姐！你的心上人就一个，姓苏名颖，年方二八，扬州人氏……”
　　林书怀听到这里，不由惊得酒意全消：“什么？姐姐，你说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见她？”林淑妃故意问道。
　　“你……你把她弄到这来了？”
　　“什么‘弄到这来了’？！是请，而且还是皇上出面请来的呢！书怀，你放心，这回啊，谁也抢不走她了，皇上已正式赐婚于你俩，择日即可完婚了！”
　　“啊？”林书怀此刻的心情真是复杂得难以形容。
　　林淑妃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高兴激动得无以言表了呢！她忍不住掩嘴偷乐，心下道：这下可用不着再黯然销魂了吧，母亲和我也用不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了！
　　“赐婚？姐姐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就……唉，姐姐，你这岂不是‘棒打鸳鸯’？我这岂不是夺人所爱？她会恨我的！与其让她这样怨恨于我，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林淑妃万万没想到林书怀非但不领情还对她颇有怨言，不由气恼道：“爹责怪我也就罢了，你还不领我的情！你们……我怎么就弄得个两头受气呢！你说，我这么费心劳力的，是为了谁啊？还不是因为心痛你，不想见到你这副神魂颠倒的样子！”
　　“姐姐，我……我哪有啊！”林书怀不由语塞，颇难为情。
　　“没有？没有那你写什么‘昨夜重游佳丽地，遍寻山水不相逢。缘悭分浅念红袖，梦里梦外独临风。’又写什么‘落红伤春无计留，化作绮云照花枝。……’”林淑妃从袖中抽出一叠他的诗稿念道。
　　林书怀惊诧万分，连忙夺回自己的诗稿：“怎么……怎么会在姐姐这里？”
　　林淑妃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正气恼着呢！
　　林书怀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又道：“姐姐的爱宠小弟我感激不尽，只是这种事情姐姐还是不插手的好！”
　　“你……我真不明白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在这时，一名宫女进来禀报道：“启禀娘娘，苏颖姑娘已梳洗完毕，等候娘娘的接见！”
　　林淑妃闻言整整衣冠，端坐于堂上，而后又理了理情绪这才道：“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宫女便将身着礼服的苏颖领了进来。
　　“民女苏颖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林淑妃威严道。
　　“嗯，扬州府荐来的姑娘确实不错！”林淑妃将她端详一番故意这样说道，“起来说话吧！”林淑妃见这苏颖容颜清丽确有国色，举止亦落落大方心中已是欢喜。
　　“多谢娘娘！”苏颖缓缓起身，亭亭玉立。
　　林淑妃不由又将苏颖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暗叹：难怪书怀这小子会如此迷恋于她，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呢！再看书怀，此刻的他正低着个头，连看都不敢看苏颖一眼呢！林淑妃见此情状不由暗自好笑！
　　又见苏颖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便关切道：“身子好些了吗？“
　　“回娘娘的话，民女经太医悉心调治已无大碍，多谢娘娘挂心！”
　　林淑妃又说了些关切的话，而后颇含深意地说道：“书怀的婚事能得到皇上的眷注，这是我们林家莫大的荣幸，而此番你能得以钦点入京与书怀结为连理，更是经过层层举荐，千挑百选的，好生珍惜这皇上赐予的无上荣耀吧！”
　　林淑妃随后优雅一笑，面露欣喜状，轻启朱唇道：“说来这可真是天赐良缘，本宫适才将此事告知书怀，才知你俩原本相识，且情谊深厚，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啊！你俩多日不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本宫就不陪你们聊了！”说完意味深长地望了眼林书怀便起身离去了。
　　转眼屋内只剩林书怀和苏颖两人，四目相投颇觉尴尬，谁都不曾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相见。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林书怀先开口道：“真是世事难料啊！你……我……唉！”林书怀不由叹了口气。
　　“这不正如你所愿吗？林大公子！”苏颖望也不望他一眼，无比轻蔑道。
　　林书怀闻言一颤，无奈道：“我知你心中必是怨恨于我，但请你相信，我之前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林书怀稍后又道：“我亦知你心中甚感委屈……”
　　“不，是民女福薄！恐有负林兄的深情厚义……”
　　“不用再说了，我明白！”林书怀心中一阵绞痛，“失去灵魂的人固然痛苦，而与一个失去灵魂的人朝夕相处则会更加痛苦！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回到徐可身边的！”
　　苏颖无言。
　　“即便违抗圣旨！”林书怀无比坚定地道。
　　苏颖心中一动，转而又无奈地道：“这是圣旨啊，能有什么办法！”
　　“会有的！相信我！”
　　“林兄，我……错怪你了！”苏颖望了望他，心中甚是不安。
　　“没什么，我早知自己没有这样的福分！”
　　“不，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像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需待福厚之女子来匹配！而我，不过一介布衣，委实高攀不起！”
　　林书怀凄然一笑：“那你告诉我，怎样的女子才叫福厚？！”
　　苏颖无言。
　　良久，林书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难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哪里比我好？家世？人品？还是才情？为什么你选择的会是他？就连圣旨也改变不了你的心意，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说着说着林书怀不禁有点失控，他用力摇晃着苏颖，不停地追问。
　　“林兄，放开我，请你冷静点！”苏颖奋力挣脱他，喘气道：“你冷静点！冷静点，好吗？”
　　见林书怀心情已趋于平静，苏颖这才缓缓道：“有些东西是永远都无法用言语去解释的，而人的情感也无法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尽管有时我们确实需要一些理由，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但最优秀的未必就是最适合的，而最适合的却会是最好的！即便不被世人看好又何妨？只要你对他情有独钟就已足够！”
　　林书怀点点头，无言以对，凄惘之情溢于言表。
　　“林兄，”苏颖望着他，满怀诚挚，“忘了我吧，属于你的‘情有独钟’正等着你去发现，去拥有，去珍惜！”
　　“这可太为难我了吧，说什么我也不能忘啊！”见苏颖神情诧异，林书怀话锋一转“我还要去喝你的喜酒呢，我未来的弟妇！”言毕挤出一丝笑容故作潇洒状。
　　苏颖闻言释然，报以一笑。



第三十五章 智化危机

    “怎么上京城来了?不是让你别来的吗?”徐可言语中带着几分爱怜与责备。

    “可我不来都来了,难不成你还要赶我回去?”红袖递上一标温酒笑意盈盈。

    徐可接过酒，却仍摇头道：“这可不是扬州，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我不想连累你！”

    “我还不了解你？得，废话我就不说了，两个字：感谢！”徐可举标相敬。

    红袖一饮而尽：“这才是我认识的徐可！”

    两人想视一笑，相知的舒爽通透弥漫心怀！
  
  “颖妹妹那边怎样？”
  
   徐可不同苦涩地摇摇头，无奈道：“她还是执意不肯走！”
  
  “怎么说？”
  
  “她认为现在走跟在扬州么奔没什么区别，一样会累及无辜，连累帮助我们的人！她甚至相信林书情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书怀？”
  
   红袖想了想却道：“颖妹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而林书怀，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他还真心想解决这件事的！”

   “哦？”徐可疑惑地望着她
  
   红袖便把所打听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徐可。

   “依我看，我们不如把林书怀请来，借他之力……”徐可沉吟片刻，疑虑道：“林书怀会帮我们吗？这事可是因他而起的啊！”

    “正因如此，他才非帮不可！放心吧，我都打点好了，只须依计行事……！林书情，再加上林淑妃、林大人还有我们，各施其法，里应外合，不愁皇上他不点头！”
徐可想了想：“那我们今晚就把林书情约来！”
   
红袖笑笑，点头应允。
  
  ******************
   
   林书怀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细碎雪花，推推门而进。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了，林淑妃抱着暖炉还冻得直哆嗦，见林书情进来抬眼道：“你的事，我已跟皇上担了，但圣旨已下，天下皆知，不宜退婚啊！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出尔反尔之事难为啊！”

   林书怀心下一凉，但仍争取道：“书怀明白，但俗语亦云‘强扭的瓜不甜’，事到如今惟有恳请皇上一改金口救救书情了，虽委屈皇上担了出尔反尔之名，却也是成人之美啊，一会皇上驾临，还请姐姐多多美言几句，皇上如此宠爱姐姐您的话皇上一定听得进去，肯为你再开金口的！”

   岂料林淑妃听了脸上竟泛过一此丝酸楚，转而怔怔地望向门口，眼神空洞而迷离，只听她自言自语道：“‘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先人说的极是，红颜易逝，一代新颜换旧容啊！”

    林书怀闻言一惊，再看此情状，心中已明白几分，不由既心痛又担忧，正待安慰姐姐几句，却听宫女来报：“皇上今晚……”    林淑妃不等听完就挥手让她下去了。林淑妃苦笑道：“书怀啊，姐姐恐怕也说不上什么话了，但这事既是姐姐惹出来的，姐姐就不会坐视不理，我尽力吧！”

    这话更叫林书怀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林淑妃想了想又道：“你还是听爹的话，考取功名方为长久之计！‘学而优则仕’，也不辜负你这一身才学啊！”

    林书怀诧异地望望姐姐，这还是她头一回劝自己考取功名！但在她那诚挚目光的注视下林书怀惟有道：“姐姐教训的是！”

    林淑妃这才欣慰地点点头。

    林书怀感慨良多地走在道上，一边还得为赐婚的事烦恼，这事确实不好办，既不可逆君亦不能欺君，而今姐姐又说不上话了，徐可那连也恐怕难有作为，看来惟有……正想着，猛然听人直呼其名，抬头一看，却是李朝义大踏步向他走来。

    一身大内侍卫装束的李朝义令林书怀大吃一惊：“李兄？李兄怎会在此？”

    “卑职护送苏颖上京与林公子你完婚，又蒙皇上垂爱，担任大内侍卫一职。”李朝义冷冷回道。

    林书怀听了心下明白，想不到自己竟无意中惹出这么多事来。

    “李史……可好？”林书怀望望厚厚的宫墙，不安地问道。

    “多谢林公子美意，卑职无以回报，请受卑职一拜，聊表谢意！”

    林书怀赶忙扶起他：“我只是希望李兄英雄有用武之地罢了，我还正担心李兄会怪罪于我呢！”

    “卑职不敢！”

    “李兄，此地不宜久不留，不如我们出去说话！”

    “恐怕不妥！此番，一为感激，二为烦情林公子替卑职带几句话。这宫中规矩繁多，我等初来乍到，又不得擅自出入，还得劳烦林公子到驿馆走一趟，告知个中情由及卑职近况！”

    “李兄放心，一定带到！”林书怀听他竟称自己为林公子，不由一阵心酸。

    “谢了！”李朝义抱拳称谢，转身离去。
    林书怀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


    “皇上，”张公公轻步走进御书房，小心翼翼地禀奏道：“林书怀有要事求见皇上！”

    玄宗略一皱眉，但还是放下手中奏章道：“宣！”

    君臣行礼后，林书怀道：“皇上政务繁忙，为臣本不该打扰，但西北蛮夷频犯国威，身为大唐子民岂能自顾安稳！臣愿从军上陈，为国略尽绵力，为君为担忧愁！恳请皇上恩准！”

    玄宗闻言一惊，又见其神色颇为悲壮，不由问道：“爱聊欲投戎，陷陈杀敌？”

    “正是！只是臣……从军之前尚有一事相求……”

    “哦？”玄宗疑惑地望着林书怀。

    “承蒙皇上赐婚，深感荣耀之至，然臣此去恐血溅沙场 ，性命亦难保，蔬惟恐耽误人家，故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再开金口，为臣与扬州人氏苏颖解除婚约！”

    玄宗不由心下惊疑，想不到一件婚事竟牵动了如此多人！也罢，既然这婚赐不得，何不顺水推舟，作个人情？

    可玄心下这么琢磨，嘴上却道：“何为三从四德，想必爱聊是知道的，若真有些不幸，朕自会将她妥善安置，甚至封她个夫人也未尝不可！”玄宗望着他笑道。

    林书怀赶紧道：“万万不可，皇上有所不知，臣与苏小姐原本相识，苏小姐若心甘情愿追随，臣自是无话可说，奈何苏小姐之意中人正是为臣之好友，臣担个夺人所爱的骂名也就罢了，只怕会累及皇上……故为臣左思右想，万万不可因此而使皇上英名受损，如今之计惟有请求皇上解除婚约，还皇上成人之美之美誉，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玄宗听了暗自好笑，嘴上却仍道：“这个嘛，朕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你说要从军……这上战场可非同儿戏！爱聊有何退敌良策，不妨先说来听听！”

    林书怀一听，自是趁此良机侃侃而谈，恨不得将古今战术都运用一番。

    玄宗听了不住点头，末了反问林书怀道：“爱聊平日不是说自己无安邦定国之才吗？照今日看来可是盖世之英才啊！”

    “皇上过奖！臣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话至此，林书怀自知失言，可惜为时已晚，只听神经病宗道：“既是纸上谈兵，联又怎会放心让你去冲锋陷阵？这岂不是让朕落个用人不当的骂名吗？”

    “臣不敢！臣……”林书怀虽知落入玄宗的圈套，一时却也无可奈何。

    玄宗见林书怀受窘，不由得意地大笑，笑毕方道：“让你去冲锋陷阵自是不当，但当个幕后军师却是绰绰有余啊！”

    “这么说来，皇上是同意了？”林书怀赶紧接口道。

    玄宗大笑：“爱聊的心思朕明白，好吧，朕念你一片苦心，甚至不惜生命代价，就答应你，为你们解除婚约吧！”

    “臣……臣，谢皇上成全！”林书怀听了赶忙拜谢。

    “呵呵，平身平身！”

    林书怀却不肯起来，玄宗奇怪道：“林爱聊还有何事？”

    “臣……”林书怀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林书怀望望玄宗，只是意味深长地喊了声：“姐夫！”

    玄宗一颤，即刻明白林书怀想说什么，他轻轻应了声，思绪渐远。

    林书怀见状便道：“姐夫，书怀先行告退了！”

    “嗯！”玄宗点了点头。


第三十六章 归心似箭


隆冬之际，万物萧条，但是苏颖心中却是一片春意盎然，虽无人护送，与来时兴师动众的光景大相径庭，谁让有望成为皇亲贵胄的她，现在又成平民百姓一个了呢，但这些她丝毫不曾在意，对林书怀，她惟有感激，感激再感激！

徐可雇了辆马车，与苏颖、小玉准备启程回扬州。

“书怀，多亏你了！”徐可说这话的时候，感激之余也夹杂着一丝愧疚。

“没什么，信义而已！”林书怀下意识地望了眼苏颖。

苏颖一低头，歉意道：“想不到要累你从军！林兄，我……”

“别这么说！”林书怀打断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也是我的志愿！况且还有朝义与我并肩作战，他武艺这么高强，你们就入一百个心吧！”

林书怀继而淡淡道：“更何况红袖姑娘才真是功不可没呢！只是，宫中不似乐坊好呆！”

徐可闻言低头冷道：“她不会进宫的！”

林书怀笑笑：“可惜很多事怀却是由不得人的！”

徐可无言，良久才幽幽说了句：“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什么，不必对我说这三个字！也许爹说得对，这是一种补偿！这是你应得的！”林书怀还是学淡道。

“补偿？你在说什么？”徐可一脸迷惑。

“哦，没什么！”林书怀急忙掩饰道。

“好啦，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李朝义拍拍他俩劝慰疲乏。

“嗯！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该上路了！路上多保重！”林书怀笑了笑。

“你也要珍重！后会有期！徐可又叮嘱李朝义道：“照看着点！”

“放心吧！”李朝义见状很是开心。

“来，让我们祝福彼此！”林书怀伸手道。

这三个人的手终于重新相互交叠在了一起，而后苏颖的手，萧楚楚的手，还有小玉的手，都伸了过来，共同分享这份暖意！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大雪纷分的驿道上，惟见天地一片苍茫。

林书怀不甚放心，又派人暗中保护，这才与李朝义奔赴西北前线。

徐可一行满心欢喜地踏上归途，这马车虽铺了厚厚一层褥子却仍是颠簸，但丝毫不影响内心的愉悦。经过一场“赐婚”风波，苏颖、徐可深知相聚来之不易，两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苏颖原以为今生无缘徐可，如今却近在咫尺，并将长相厮守！她侧头凝望坐在身边的徐可，感慨万分。徐可捏捏她的小鼻子满是怜爱：“想什么呢？小丫头！”

“啊，没想什么！”苏颖脸泛红霞心中一陈慌乱，连忙直了直身子，一幅端庄贤淑的样子。

徐可噗哧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就快成我的新娘了还害羞？”

苏颖干脆软软伏在他怀里，玉指轻点他脑门：“什么新娘啊，我爹忍受那关你还没过呢！”

“我就不信有比你这还难过的关？”

“你说，爹忍受不会有事吧？”苏颖猛然想起那日刘香儿的话，心忐忑不安。

“他们在家能出什么事！没事的别瞎想！”徐可轻抚她安慰道，私下却让车夫加快了行程，这刘香儿的心思、行事谁也估摸不准，若她说有事，你最好就别当没事！大家的心情不由又沉重起来。

几日后，风雨兼程的他们终于回到扬州，当马车停在苏府的大门前，大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大门紧闭，官府封条赫然其上，门前落叶翩飞，尘土积满地，全无往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惟见一派萧索之相……

苏颖在小玉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走下马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爹娘真如刘香儿所言已遭不测？……苏颖不敢往下想。

“这位大哥，请问这苏府的人呢？”徐可真心截住一位路人问道。

那人打量了他们几眼，惋惜道：“你们是来投亲的吧？不巧啊，这府里的苏老爷前段时间被人告发了，进行来人又是抄家，又是封府的，这府里的人也被各自遣散，那管家还给抓走了……

”那苏老爷和苏夫人呢？“徐可心急地打断道。

“这个可不清楚，反正是不知去向了！真是世事难料啊，上个月还听说苏家千金被皇上赐婚呢，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啊……”那人还在絮叨，徐可连忙塞给他一小块碎银：“谢谢大哥，拿去买酒喝！”

“走，咱上店里看看去！”徐可拉起勤俭颖朝“万博堂”奔去。待他们走进店内，却已是物是人非，里面的掌柜、伙计全换了。原来这店已被充公，官府又转卖他人了，如今的东家姓孙。众人失望之际正待离去，却见孙玉书踱了进来。

“孙大哥！”苏颖像是见了救星，连忙召唤道。

“小姐？小姐……真的是您啊！您不是……”孙玉书见是苏颖，兴奋地跑了过来。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说！我爹娘呢？”苏颖担心他会突然消失似的，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急道。

“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孙玉书瞅瞅四周，见人不多这才接道：“您上京没几日，朝廷就来人说是接到密告，告老爷窝藏朝廷重犯，按罪当抄家问斩，后经扬州府尹陈大人审讯，原来老爷并不知刘管家本是朝廷重犯，这才从轻发落，只是抄家了事，但把刘管家给抓 去了，听说还在找他的什么遗孙，不过没找着！”

“那苏伯你他们现在何处？可否安全？”徐可忍不住问道。

孙玉书这才注意到站在苏颖身旁的徐可，见两人神情心下虽疑惑却也猜到几分，不由心生妒意：“这个放心，我办完这里的事自会带小姐前住，老爷现在可不便见尔等外人！”

切，还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徐可虽不悦，可一想苏颖还要靠他找一父母，便压上心头之火，对苏颖道：“既然如此，你与这位‘内人’先回去，我择日拜会。告辞！”

苏颖闻言看看孙玉书，无奈地点点头。

第三十七章 世事无常


孙玉书在“万博堂”办完事，便领苏颖、小玉穿过大街小巷，来到郊外一处农庄。

这农庄不大，外围有一圈木栅栏，里面养着些家禽，内里错落着三二间颇为精致的小房，中间是个大屋，一位四十开外的农妇坐在大屋前一边晒太阳一边做针线活。

“赵妈！”孙玉书唤道。

那妇人闻声抬头张望，见是孙玉书便起身道：“哦，孙爷回来了！哟，还领着个这么俊俏的姑娘呢！”赵妈边说边打量苏颖。

孙玉书笑笑：“您不知道吧，这位可是苏老爷的千金啊！”说着不顾赵妈那惊谔的表情，就奋地领苏颖进了屋，嘴里不住嚷道：“师父、师母，小姐回来了！”

“什么？”仿佛老了十几岁的苏瑾铭夫妇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从里屋走了出来。

苏颖看着几月不见，竟苍老如许的父母，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爹、娘！”苏颖边哭连扑进他们怀里，三人不由抱头育哭。

孙玉书担心他们哭坏了身子忙劝开他们：“这可是件高兴的事啊，应该好好庆祝下番才是，快别哭 了！”

“是职，玉书说得对，高兴才是！”苏瑾铭颤抖地掏出手绢为女儿拭去泪水，“苏苏，我的宝贝女儿又回来了！”

“爹，女儿……不孝，没能照顾好您！”勤俭颖哽咽道。

“好啦，快坐下，谁都不许再哭了！”孙玉书把他们一一扶到椅子上，“赵妈，倒些水来！”赵妈应声而入，给大家奉上香茶，侍立一旁。

苏颖吸吸鼻子，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将赐婚风波大致讲了一遍。“这么说来，还多亏徐可他们从中周旋呢！”柳絮飞听完感叹道。苏瑾铭不置可否。“爹、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都是那该死的刘香儿！”说起她，柳絮飞至今还恨得牙痒痒，“想不到她的心肠如此之狠，几乎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要不是你爹早有准备，而今已是天人两隔了！”语音示落，柳絮飞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苏瑾铭拍拍夫人，望望大家，思忖片刻这才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赵妈、小玉给小姐备饭去！”待赵妈她们出去，苏瑾铭示意苏颖将门掩上。

孙玉书见状，忙起身告辞道：“师父、师母、小姐，玉书回店料理事务去了！”

“你又不是外人，来，坐下，待会一起用饭！”苏瑾铭道。

“就是！还有，你已正式拜老爷为师了，苏苏就是你师妹，别再叫什么小姐了，生分得很！”柳絮飞接口道。

“师母教训得是！”孙玉书偷眼望苏颖，心下别提有多高兴了。

“好了，爹，您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苏颖不理会他们，撒娇道。

苏瑾铭便将刘管家的来历说了一遍，“那日刘管家回来说刘香儿知道了此事，我便知她会借此事来对付我们，于是我和刘管家悄悄转移财物，还在郊外买下这处小院，以备不测，并一口咬定我原本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同时疏通朝廷、官府一干人等，幸而应对及时，官府从轻发落。虽然家被抄，人被抓，却算是逃过此劫。只是要委屈你们母子住在这荒郊野外了！”

“说什么呢，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苏瑾铭望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无比欣慰！此时的他，心情是复杂的，他不想再失去女儿了，那感觉比散尽他那万能贯家财时还难受，就大像要了他的命似的。于是他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以最快速度把苏颖给嫁出去，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而在苏瑾铭心目中，女婿的最佳人选自然是爱徒孙玉书。于是他在吃饭的时候就极力撮合他俩，后来竟让孙玉书第二天就带媒婆前来提亲。孙玉书吉不自禁，连声答应。

苏颖终于忍无可忍，原本以为“逃脱”了皇上赐婚，从此可以和徐可长相厮守，谁知他们还未来得及品尝相聚的欢悦又迎来了父亲的逼迫！她气恼地一口回绝了不说，还把孙玉书也数落了一番。

孙玉书自尊大伤，顿感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连忙道：“承蒙恩师垂爱，徒儿我感激不尽。但师妹不愿意，玉书亦不敢妄想，更不敢高攀。师父，玉书先行告辞了。”说完急忙离开。

苏瑾铭被女儿气得直吹胡子瞪眼睛，又没能把孙玉书挽留住，不禁怒斥道：“爹允许你决定很多事情，但唯有婚姻大事由不得！你必须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儿情愿只能决定自己的婚事！”苏颖爷头顶撞道。

“你……”苏瑾铭被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絮飞见状忙拉过苏颖苦口婆心地劝道：“苏苏，‘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古话你可不能不能听！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啊，你若只是一时冲动就嫁给徐可那样的小混混，岂不是将来只有受苦受累的份？玉书这孩子就不一样啊，人品好又老实能干，准是个好夫婿！再说，咱还指着他，重振爱威呢。”

“爹，娘，徐可不是小混混，你们都不了解他，怎能就此给他下定腐化 ？还要以此为由阻止我们，逼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成天游手好闲，只知吃喝玩乐而不思进取，这样的还不是小混混是什么？他不就是会磨几块镜子，动点小心思吗？挣得钱还不够养活他自己，还指望他……”

“我不管！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吃苦受累，女儿我也心甘情愿！”苏颖打断父亲，坚定地道。

“孩子，‘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还没尝过受苦受累的滋味，当然说不怕。穷日子是不好过的！你还是听爹娘的话，否则将来才觉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要是你觉得玉书不合适，咱再找人家啊！听你爹的话，别再想着那个什么徐可了！”柳絮飞继续劝道。

“娘，爹当初不也是个穷小子，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你也吃过苦，受过累，但你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是吗？跟着自己心爱的人，受苦受累也民心甘情愿，不是吗？”

柳絮飞无话可说，唉，这孩子……像谁呢？真倔！

“哪有人明知道是个火坑还往里跳的？光凭你这千里挑一的品貌，就吸引了多少王孙贵族，豪商巨贾，文人雅士上门提新，你就没看上一个？虽然咱苏家大不如从前了，但你嫁谁不行，非要嫁给一个不知长进的混小子！”苏瑾铭越说越激动。

“爹，你根本就不了解徐可。他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

“为父是不了解徐可，可是我了解他父亲！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成为……”苏瑾铭看了看柳絮飞，欲言又止

柳絮飞一听知道事出蹊跷，以往只听丈夫说徐可是个小混混，苏颖嫁给他不会幸福，却没想到还牵扯到徐可的父亲，这徐可的父亲窨是谁，竟令丈夫反应如此激烈？“徐可的父亲到底是谁？”柳絮飞连忙追问。

苏瑾铭自知失言，量事已至此亦无须回避，便实话实说道：“徐可的父亲就是徐远！”

竟是徐远！柳絮飞一听大为震惊，怪不得……想到这，嘴角不由掠过一丝含幽带怨的笑意，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道理？徐可的父亲又不能代表他！我不管你们所了解的徐伯夫是怎样的人，反正我喜欢的是徐可，我要嫁的也是徐可！”苏颖听了倔强的道。

“你……赵妈，给我把小姐锁到东厢房。小玉，你给我好好看住小姐，要是她不见了，我就惟你是问！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苏瑾铭吩咐完又转身对苏颖吼道：“你休想再见到那个什么徐可！气死我了！”

“爹，我是人啊，你怎么可以把我关起来？”苏颖气得直跺脚 ，转身向母亲求援：“娘！”

柳絮飞使眼色示意苏颖先下去。

苏颖只得悻悻而去，再作计议。

“瑾铭，好好跟她说嘛，何必动气呢？你现在把她关起来，依她那性子，只适得其反的。”柳絮飞递上杯茶，柔声道。

“这孩子，那么倔强，任性，现在还敢跟我顶嘴，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都怪我平日把她给娇纵惯了。你说玉书这孩子哪点不好，苏颖竟那样对人家。”苏瑾铭喝了口茶，叹口气说

“玉书这孩子是不错，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要苏苏自己喜欢才行。谁让你乱点鸳鸯谱，又不事先让苏苏有个心理准备！”柳絮飞顿了一会，心情复杂地问道：“你见过徐可？”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认这下他不好？就因为他是徐远的儿子？”柳絮飞故意问道。

“说什么呢！我早已派人调查过了，那徐可确实有点灵气，但要成大器恐怕就……。更何况他父亲是徐远！我很担心咱们的女儿会成为第二个如烟啊！咱俩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也得给她找个懂得疼惜、爱护她的好人家，我片能忍心见她吃苦受累、担惊受怕不说还要忍气吞声呢！”苏瑾铭感叹道。

“我又何尝不慢这样想的，但……”

“好啦，我主意已定，你就不必多言了。”

柳絮飞只得打住不语，过了半晌，柳絮飞才满情幽怨地吐出一句：“你……还是对如烟姐姐念念不忘！”

“我……我这是一心只为苏苏好，没想过其他！”

“你敢说你就没带一点私心？”柳絮飞忽然气恼道。

“你别总揪着当年那点事不放好不好？我不想再为这事与你争吵！”苏瑾铭说完踱出门外。

柳絮飞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脑海里那个可怕的念头愈来愈清晰。既然老天爷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让他们倾心相爱，我何不真此机会为他们推波助澜成人之美 ？到时扬眉吐气不说，更可一泄心中积了十几年的怨气！如烟姐姐你在天之灵可别怪妹妹我心狠，要怪就怪苏瑾铭吧，谁让他爱你爱得那么深，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从未忘记过你！

“夫人，”赵妈闪了进来，“那小姐是……”

柳絮飞连忙让她噤声，“你曾跟了我那么多年，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当初为何让你离开苏府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我们再度重逢，你又愿意侍奉我们，但不该说的话永远都别说，否则……”柳絮飞望望她打住了话语。

那犀利的目光让赵妈害怕，她赶紧低下头连声道：“奴婢明白，奴婢无依无靠，全仗遇上您和老爷！您放心，奴婢什么也不会说的。”见柳絮飞朝她挥挥手，连忙快步退了下去。


第三十八章 祸不单行

柳絮飞独坐屋中，满脑都是柳如烟的身影。想这昔日与自己情同姐妹的柳如烟，在二十五年前可是大名鼎鼎，可谓色艺双绝，不仅弹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琴，更是位娇如春花，媚如秋月的绝代何去佳人。柳如烟的琴艺与美色让那金陵秦淮河畔的百花楼名闻遐迩，成为江南一带当之无愧的花魁，也引得无数倾慕者竞相折腰，徐远和苏瑾铭就是其中的两位。

那时的徐远是一位喜欢四处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当他游历到江南的时候，初见之下便对柳如烟一见倾心，随后更是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将柳如烟娶进门，被族人抛弃的徐远索性带她定居扬州，从此过一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而那时的苏瑾铭则还是一家古董行的穷学徒，认识柳如烟那年，他才二十六岁，如烟也不过十七岁。虽然柳如烟不曾介意什么，但在苏瑾铭的心目中，柳如烟就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神，而为了得到女神的眷顾，他惟有竭尽全力改变现状，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可柳如烟却没能等到他了人头地便嫁给了有钱有势又对她情深义重的徐远，为此苏瑾铭身俱碎，几年后便娶了一直对他青眼有加不离不弃的柳絮飞，也就是如烟的好姐妹，不想从此事业蒸蒸日上，没几年他所苦心经营的“万博堂”就闻名远近，生意很是红火！

由于柳如烟的关系，苏瑾铭和徐远彼此之间并不走动，苏瑾只能从柳絮处委婉打探到柳如烟的生活善，虽然如烟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却也无可奈何，后来，也就是苏颖出世的那一年，柳如烟竟然抑郁而终，为此苏瑾铭对徐远更是恨之入骨，就连柳絮飞也不准到徐家去，从此两爱更是不相往来！

柳絮飞见昔日亲如姐妹的柳如烟悔恨而去，便将心事深藏，全心全意把苏颖抚养大，再说人死不能复生，苏瑾铭终会将如烟淡忘，懂得去珍惜眼前人的，谁料自己多年的深情却始终未能感化苏瑾铭，这怎能不叫柳絮飞心碎神伤？怎能不能叫她报复心起？而眼下正是大好时机，界时狠狠惩罚了苏瑾铭不说，自己亦得以扬眉吐气！

于是，在柳絮飞的鼓动下，苏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几天后她在母亲的帮助下逃出了农庄。苏颖找到徐可并把情况委婉告知。

徐可听后气愤非常：“我徐可是没几个钱，可也远没有到会让你忍饥挨饿，受苦受累的地步！伯父他也太……看人低了！”

“别生气，我相信，我相信！即使你家徒四壁，我也愿意跟着你！我不怕吃苦受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苏颖投入他的温暖怀抱，不住道。

徐可听了不由热泪盈眶，看着苏颖那双凝忧含愁的眸子，心痛不已，这样的眸子应该洋溢着欢乐，而不是充满忧愁。这样想着，徐可心中的念头愈加明朗。

“我们走吧，离开扬州，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我们新生活，好不好？我娘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即可启程！”

徐可当即被她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轻抚着苏颖的发丝温柔道：“苏颖，我为你的勇气感到骄傲，更为你义无反顾的选择感到幸福！想我徐可何德何能，今生竟得你相伴！但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而与家人分离，因为，失去亲情，你的幸福也不会完整！这点我从我父亲那就看到了，我不能让你也过这样的生活！我要让你拥有这世上最完整的幸福！”

“徐可，我……”

“嘘！不用再说什么，我明白的！”徐可把手指轻放她唇上，阻止道。

“苏颖，”徐可把目光投向远方，无比坚定地道：“给我三年时间，我要向世人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愿意等我吗？”徐可说完低头深情地慈祥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苏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愿意，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我也愿意等你！”

徐可点点头：“好好在家等着我！我绝不辜负你！”他忍泪将苏颖紧紧搂在怀里，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去，好带着她远走高飞，可是他舍不得让苏颖跟着他吃苦受累。赐婚事件已经把她折腾得够呛，他绝不能再让她受什么委屈了！

过了好一会，徐可松开苏颖，从怀中掏出一面薄薄的精致小镜，“啪”，小镜子被徐可掰成了两半。

“给，镜圆人圆！”徐可将其中一半递给她深情道。

第二天，徐可离开了扬州，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

柳絮飞原以为他们会私奔，还打算等他们一走就把真相告诉苏瑾铭，了让苏瑾铭悔恨终生的，可没想到徐可只是一个人走了，难免心生失落。难道天意如此？罢了，自己还是好人做到底，继续当个好母亲，给苏颖找户好人家吧！

可惜祸不单行，没几日，本就不平静的苏家迎来了一场更大的打击：孙玉书见迎娶苏颖无望便偷偷将“万博堂”卖了，人也不知所踪。这“万博堂”充公后，苏瑾铭通过陈大人以孙玉书的名义买下的，虽耗尽手中积蓄,但如此一来,不仅保障了苏家的收入来源,也有利于自己风声过后东山再起。如今被孙玉书摆这么一道咄咄怪事苏家上下何以为继？这日子还有得过吗？苏瑾铭气急交加，一下就病倒在床了。

“爹，您别急，家里还有我呢！”苏颖泪眼婆娑道，“我决定好好跟娘学女红。”

从不流泪的苏瑾铭听了这话也不禁红了眼圈：“苏苏，是爹不好，爹所托非人啊，害得你……”

“爹，您别这么说，咱是一家人啊，什么害不害的！谁家日子也没有一路好到头的。您好好养病，别想这么多，咱家一定会再红火起来的。”苏颖连忙劝慰道。

“是啊，老爷，您放宽心，我柳絮飞的女红在扬州怎么说也是小有名气的，苏苏又如此冰雪聪明，说不定，没几年苏家乡品还真能闯出点名头呢！”柳絮飞也劝道。

苏瑾铭这才点点头。

“爹，喝药了！”苏颖扶起苏瑾铭接过小玉手中的药确定。

苏瑾铭喝完药看看小玉她们，又道：“苏苏，看看家中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变卖了分点给赵妈和小玉，让她们另寻高就去吧！”

小玉一听，急道：“老爷、小姐，别赶小玉走，小玉不要工钱，我也会做女红，不要你们养 ，只要别让我离开小姐！”

“小玉……”苏颖感动得将小玉紧紧拥在怀里，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也不想离开你们，我有手有脚 ，也不用你们养 ，我可以给你们做家务、养家禽，换些家用！”赵妈也道。

“你们……好，有情有义！我苏瑾铭敬佩你们，也打心眼里感谢你们！”苏瑾铭挣扎着起身，行了一礼。

随后苏颖用心跟母亲学起了往日颇为厌烦的女红，不久就出师了，苏家女眷就靠卖些绣品维持全家生计。苏家绣品果然大受欢迎，日子也就渐渐安稳下来。以前的苏颖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自力更生，一切都要靠自己，虽然生活清苦，内心却是充实的、愉悦的。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技不压身”的丰富哲理，人生在世，旦夕祸福，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不是百万家财而谁也夺不去的一技之长！

次年，远在西北前线的林书怀他们传来佳讯，李朝义与萧楚楚已经在烽火弥漫的战地成亲了，林书怀还是他们的主婚人呢！加上战事频频告捷，他们都有望年内返京。数月后，他们果然凯旋而归，可没多久，李翰久居然放着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不当，毅然带着萧楚楚回到故土扬州继续做他的捕快！

世人愕然，李朝久却有他自己的想法，经历了这么多，出生入死过，也光荣辉煌过，但正如后宫不过是妃嫔争宠之地，朝堂也不过是群臣斗法之所而已，与自己的本性相悖，但为国效力之心不变，需要时仍会披挂上陈！对于李朝义的选择，李母甚为支持，想当年朝义的父亲就是放不下功名利禄，结果没战死沙场，却害于奸臣之手！召集朝义能重归平淡也是幸事，于是乎，一家其乐融融，倒也羡煞旁人！

惟有徐可依然杳无音信，只是任凭岁月流逝，痴心不改，苏颖始终相信徐可会带着她的光荣与梦想归来，带给她一份完整的幸福！在漫长的等待里，幸好还有萧楚楚常来相伴，时间一长两还真成了闺中蜜友。

第三十九章 云开月明


三年后的一天，一位自称“康仁滴”的年青人循着“苏家乡品的”美名带着媒人前来提亲。

苏瑾铭听是康仁滴不由热情高涨，康仁滴竟会亲自上苏家来提亲，这让苏瑾铭喜出望外。他平生最欣赏的就是像康仁滴这样白手起家的，破有点惺虱相惜的味道。

要知道康仁滴可是近年来在古董行内声誉鹊起的传奇人物，他的“念苏堂”在京都长安从类似于清末的包袱斋（包袱斋是清末流行的一种自身无古董，靠与货主先议定一件古董的价钱，然后找买主交易，从中赚取利差的经营方式。）做起，短短两年时间竟发展成京都第一大古董行，第三年他又在江南各地开了几间分店，一时间行内无人不知康仁滴的大名。这一年他则在扬州建了间比“祥和楼”还大型的酒楼——近春园，并准备近期开张。

多少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托人说媒，都被他一一拒绝了，想不到他居然亲自上门向苏瑾铭提亲！

苏瑾铭夫妇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苏颖从了这门亲事，毕竟苏颖年纪也不小了，更何况遇上了这样好的亲事。

“小姐，又有人来提亲了！”小玉一进门就嚷嚷道。

“又一个想碰壁的家伙！”正在东厢房刺绣的苏颖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我听说那人叫什么康仁滴，而且来头不小，老爷夫人都很满意呢！可惜见不着他长得啥样！”

“管他是谁呢，我只要我的徐可！”

“三年之约已到，他还不现身，小姐难道准备等他一辈子吗？”

“我相信他不会失约的！”

“可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小玉不禁为她的小姐担心起来。

苏颖低头继续绣她的锦囊，不再理会小玉。

小玉决定想个法子瞧瞧这个康仁滴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是人中之龙，那可要好好劝说小姐番。夫人常“青春易逝，红颜催人老”，赵妈也唠叨着什么“女大不中留”，看来是错不了的，不能再让小姐如此耽误下去了。见赵妈要去给客人添茶水，忙把她截了下来，端过她手中的茶具……

屋内，苏瑾铭夫妇与康仁滴经过一番交谈，对他甚为满意，当即答应了这门亲事。

“是不是先问问苏小姐本人可否愿意？”康仁滴笑道。

“呵呵，不用问了，她一定愿意的！”苏瑾铭摆摆手道。

“是啊，是啊！能嫁给康公子，可是我们家苏颖三生修来的福分啊！”柳絮飞也附和道。

康仁滴摇摇头，缓缓道：“你们错了，她一定不愿意！”

苏瑾铭夫妇闻言迷惑不解地望着他。

只听康仁滴又道：“因为她要退的人是徐可！”

“这……”苏瑾铭不知说什么好。

柳絮飞忙道：“康公子千万别听信外边那些传言！我们家苏苏……”

康仁滴打断她道：“但她又一定会愿意，因为康仁滴就是徐可，徐可就是康仁滴！‘康仁滴’就是‘看人低’的意思，苏伯夫，您说是不是？”说完一道犀利目光扫向苏瑾铭。

柳絮飞听了大感意外，但旋即暗自欢喜，苏瑾铭则顿感羞愧难当，立即大怒：“就因为你是徐可，你是徐远的儿子，我苏瑾铭的女儿绝不嫁给你，绝不嫁给徐远的儿子！”

“我父亲？这事跟我是他儿子有何关系？”徐可一脸诧异。

柳絮飞连忙陪笑道：“康公子啊，啊不，应该称呼您为徐公子才是！徐公子不必多虑，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请稍坐片刻！”说完示意苏瑾铭到屏风后说话。

苏瑾铭别别扭扭地来到后堂，只听柳絮飞在他耳边细语道：“瑾铭，都什么时候了，还斗气啊！你别总想着徐可是徐远的儿子嘛，他也是如烟姐姐的儿子啊！而且这小伙子挺不错的，依我看啊，他没继承到他父亲的缺点，倒是继承了很多如烟姐姐的优点呢，况且对苏颖又是那么一往情深！再说咱家苏颖这个犟丫头又是打定主意非他不嫁，眼看苏颖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依我看倒不如成全他们，你也乐得做个好人，免得影响父女感情啊！”

苏瑾铭听了张张嘴，又想想苏颖的执拗，话已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再瞅瞅屏风外的徐可，这小伙子确实还不错，而且经夫人这么一说，那眉目之间还真有点如烟的神韵呢！夫人说得对，徐可更是如烟的儿子啊！说不定如烟在天之灵亦有此意，这又何尝不是一咱补偿呢！唉，或许这就是上天注间的缘分吧！

苏瑾铭从不信命，不愿意也不甘心，可现实又常常叫他不得不信！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东西不是努力了就能得到的，所以有点信仰也不失为一种比较好的疗伤之法，这样想着人才比较容易得到解脱！

柳絮飞见他心情渐趋平静，神情亦有所缓和，赶紧趁势说道：“那我这就答应他去啦！”

苏瑾铭略微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点头了。

“啊，原来徐苏两家还是世交呢！照伯母这么说来，也难怪伯夫会怪罪家父，会误会于我！”徐可听完柳絮飞编的一番说辞恍然大悟道。

“是啊，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徐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柳絮飞笑道。

“伯母放心，我徐可也不是气量狭小之人，再说这也难怪伯夫，即使换作他人，恐怕也难免作此想法！我不怪你们，可怜天下父母心嘛，谁不想自己的子女过得幸福啊！是吧，伯父？”
苏瑾铭“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柳絮飞连忙道。

徐可笑笑，转而望着苏瑾铭的眼睛道：“不过，你现在可不能反悔了，因为你已经答应把苏“颖许配给我了!”

“能得佳婿如此，老夫还有什么好反悔的！”苏瑾铭终于开口道。

“好！”徐可满意地笑了，“这把东晋制壶名家展青的‘莲鹤玉壶’，是我的聘礼，请笑纳！”说完示意随从呈上礼盒

苏瑾铭平生最爱收集历代名壶，上次抄家却悉数充公了，让他好不心痛！这会听徐可这么一说，仿佛见着老朋友，赶紧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玉壶从中盒中取出来，捧在手上细细观赏，口中啧啧称奇，而后又爱不释手地将玉壶放回盒中，不禁兴奋道：“这是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啊，竟造得如此逼真，实乃难得一见的珍品！”

徐可不禁暗自佩服这位未来的岳父：“真不愧是‘扬州第一眼’！实不相瞒，此乃前朝名匠秦水寒的仿制品，我也是费尽心思才得到这把赤壶的！岳父大人该不会因它是仿制品而怀疑小婿的诚意吧！”

“哪里，哪里！此物虽是仿制之品，却也价值连城，你能忍痛割爱，诚意可见一班！老夫又怎么会有其它想法呢！”

“唉，谁叫我也要让您忍痛割爱呢！不过，我这可是以小博大，很上算哦！”徐可笑道。

“老夫的珍品，你该不会轻易出手吧？”苏瑾铭意味深长地问道。

“那可是稀世之珍啊！我今生今世都不会舍得将它出手了，即使搭上我的身家性命，我也要珍藏着它！”

苏瑾铭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小姐，这回你想不嫁都不行了！”小玉献茶回来，跑进东厢房嚷嚷道。

苏颖见小玉急匆匆地跑进来，忙问：“怎么了？爹娘答应那人的提亲啦？”

“是啊，是啊，不仅答应了，连日子都定下来了！”小玉气喘吁吁道。

“啊？”苏颖顿感天旋地转，小玉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这就找他们去，如果爹娘执意要我嫁给那个什么康仁滴，我唯有……唯有以死明志了！”苏颖强打精神，挣扎着就要往外走。

小玉一听吓坏了，忙拉住他，着急道：“小姐，你听我把话说完嘛！那个康仁滴不是别人，正是徐公子啊！”

“什么？你说什么？徐可怎么会变成什么康仁滴了呢？”苏颖闻言大惊。

“我进去添茶的时候也大吃了一惊。我一进屋就听老爷在赞公子年青有为什么的，我抬眼一看，原来所谓的康公子就是徐公子，徐公子见是我，还对我笑了笑，朝我眨眼睛呢！我添完茶后，装作在屋里整理东西，听到老爷同意把你许配给徐公子后，就溜出来告诉你这个喜讯了。”

苏颖这回可领都到什么叫悲喜欢交加了，她的心都快承受不住了，“是真的吗？真是的徐可回来了吗？你不要骗我啊！”

“小姐，是真的！你终于……哦，叫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苏颖喃喃道，不由记起几年前和林书怀在大明寺里求的那支签，那位大师曾对她说‘守得云开，可见月明’，难道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是啊，是真的！小姐！”小玉摇摇一脸迷惘的苏颖。

苏颖这才相信眼前的一切，开心道，“太好了！我这就见他去！”

“不行！”柳絮飞和赵妈从门外进来，听到苏颖的话连忙阻止道，“大婚前不可见对方，否则大不吉！”

“我……”苏颖欲言又止。

“夫人，小姐都整整三年没见到徐公子了，就让……”

“小娃子懂什么！”柳絮飞瞪了眼小玉，小玉赶紧闭嘴不敢作声了。

“苏苏，”柳絮飞拉着女儿的手慈和道，“听娘的话，为了今后的幸福，再多等几天啊！”

“嗯。”苏颖顺从地点点头，是啊，三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几天吗？！

“赵妈，赶紧去扯几匹做嫁衣的好绸缎回来，我要亲自给苏苏绣嫁衣，一定要让咱家苏苏穿上最美的嫁衣，当上最美的新娘！”柳絮飞得意道，见赵妈没反应，扭头一看，见她正在那盯着苏颖发呆，不由又叫了一声。

“啊，是，夫人！”赵妈心神不宁地应道。

“你可别误 了小姐的大事！否则我可饶不了你！”柳絮飞冷笑道。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赵妈赶紧退出出去。

苏颖不知就里，闻言害羞地低下头。

“听娘的话，这几日别到处乱跑！你放心，恳娘一定会把这婚事给办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我先回大屋，看看他们商量得怎么样了！”柳絮飞无比兴奋地道。

苏颖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忽然把小玉叫住：“小玉，望着我的眼睛！”

小玉不解地望着苏颖的眼睛。

“告诉我真话，康仁滴真的就是徐可吗？”苏颖不放心地问。

“真的就是徐公子！我亲眼看见的！”小玉十会肯定地道。

“没什么。只是我不能亲眼见到他，心里不踏实，我怕你与爹娘他们串通起来骗我！”

“你姐即使不相信小玉，也该相信它吧？”小玉这才想起揣在怀里的半面镜子，小玉把它掏出来递给苏颖。

苏颖忙从小玉手中拿过那半面小镜子与自己的那半相对，正好拼成一面完整的小镜子，苏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是我给徐公子添菘的时候，他偷偷塞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小玉解释道。

“他说过‘镜圆人圆’，现在，这句话就要实现了！”苏颖一脸幸福地笑道。

苏颖此该终于敢放任自己沉浸在幸福之中了！就连呼吸到挖掘也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呢！

第四十章 风波再起


“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李朝义打量着颇肯气派的“近春园”道。

“承你吉言！”徐可笑笑。

“几时开张？”

“迎娶苏颖之日便是‘近春园’开张之时！兄弟，你看如何？”

“好极了！双喜临门，人生难得职！”

“到时你和楚楚可要早点来帮忙喔！”

“这还用说！”李朝义笑道。

“还有我啊，兄弟们！我也能帮上不少忙的！”

“林书怀？”徐可、李翰义闻声望去，对来人大吃一惊。

“是啊，就是我林书怀！徐可，你该不是没打算请我吧？”林书怀打趣道。

“说哪里话呢！”徐可笑着给他一拳，感激道：“在京城没有林伯父及林兄的鼎力相助，我徐可哪能有今天啊！我正准备亲自送帖子过去，就怕请不动你们！特别是你这家伙，成天到处跑，今天还在江南，明天说不定就跑到云南去了，我还真怕请不到你呢！”

“你和苏颖的喜酒，我哪敢不来喝！即使远在天边，我也要赶来喝上一标再说！”林书怀笑道。

“我和苏颖一定要好好敬敬你一标！”徐可由衷道。

林书怀听了拍拍他的胸脯，两人相视而笑。

“书怀，近来可好？”李朝久关切道。

“好啊！在你走后不久我也辞官了，四处游山玩水，好不逍遥快活！可惜好景不长了，我下月又要重拾官印走马上任了，还不知会把我给发配到什么地方呢！唉，有些事情我们没有选择权的，只好坦然接受，欣然面对了！”

李朝义点点头，感慨道：“你比以前成熟了！”

林书怀笑笑：“不如趁现在有时间，也随我出去转转？”

“他呀，现在是最不自由的一个，公务、家事一大堆够他忙的了，等过几个月，小朝义一出世可就更热闹了！朝义，我劝你还是快去练个分身术吧！免得到时头皮发麻啊！”徐可打趣道。

“放心，到时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这两个好兄弟的！”李朝义笑着回道。

徐可、林书怀四目相投，同时惨叫道：“快逃啊！”

言毕，三人纵声大笑。

“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徐可提议道。

“对，上酒馆，咱们来个一醉方休！”林书怀道。

“可别告诉我们你还要请示一下哟！”徐可笑李朝义道。

李朝义摇摇头，笑吧道：“你小子别这么得意，你也快不自由啦，到时说不定比我还惨呢！先不与你计较，咱们走着瞧！”

徐可害怕道：“不会吧？”

李朝义笑而不答。徐可转念一想，凡事总要付出点代价的，不自由总比无人牵挂强，更何况那个牵挂自己的人是苏颖啊！

“走吧，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李明义道。

“不，即使醉了也不归！”林书怀补充道。

“对，醉了也不归！”徐可附和道。

热热闹闹的婚礼终于过去了。

徐可步入新房，轻柔地挑开娇妻的红盖头，凝袖着凤冠霞帔、美艳照人却又不胜娇羞的苏颖，不禁感叹：“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苏颖，我回来了！”徐可握住她的小手，温柔地唤道。

苏颖轻轻倒在他怀里，眼含幸福的泪光：“嗯，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是啊！嫁了个浑球！”徐可笑意盈盈地说。

“你也好不到哪去！娶了个娘娘腔！”苏颖故意用低沉的嗓音说出“娘娘腔”三字。

“你这个娘娘腔也真够娘的，现在是我的新娘，明天是我的娘子，将来是我孩子的娘亲！”

“你……”苏颖羞红了脸，一双粉拳旋即袭来，徐可自是逃不过一顿温柔的“暴打/”。

“你不更厉害，居然浑到能让太阳从西边出来！”苏颖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如此甜蜜，笑得如此幸福！

他们心里都明白，其实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可以和心爱的人携手共度此生，一起感受人世间的喜怒哀乐！

也许他/她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但却是茫茫人海中最适合自己的！这就够了，能够有缘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上合适的人，而这个人居然也同样爱着自己，最后你们还能有幸结伴共度此生，这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幸福！时间可以选择，地点可以改变，惟有适合的人难以遇见，即使有缘遇见也未必能有分相守，所以这种幸福的总是少数极幸运的人才能拥有，大多数人要么沉沦，要么升华，而更多的是在中间层构筑成平淡而又真实的生活！

不管是否如愿，人们都有理由相信明天，明天将是一个新生活的开始！

两带着对明天的憧憬正举杯欲饮，忽见苏瑾铭拖着柳絮飞冲进门大声喊道：“不能成亲！苏颖你们不能成亲啊！”

第四十一章 重燃希望


“苏瑾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放不下？你就成全这么可怜的孩子吧！”徐远追上来劝道。

“不是，不是我不想成全！都这贱人她不早说……唉，造孽啊！”苏瑾铭望着柳絮飞痛心疾首道。

众人闻言讶然，寂静得可怕！

“爹，娘，到底这么回事？”苏颖急问。

“苏苏，你和徐可，你们是……”说到这苏瑾铭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总之你们不能成亲，不能成亲啊！真是造孽，造孽啊！”

“为什么？”徐可和苏颖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还会生出如此变故。

“因为你们……你们是亲兄妹啊！”苏瑾铭艰难道，而后忍不住冲柳絮悄咆哮道：“贱人，你还快说！”

柳絮飞狠狠地甩开苏瑾铭的手，冷笑道：“你们才是贱人！你万万没想苏颖很有可能是你跟柳如烟的女儿吧！即使她不是，那也没关系，反正不腐化 她是你跟如烟的女儿还是徐远与如烟的女儿，都不能与徐可成亲！告诉你吧，当年我是故意设局试探你们的，没想到你们果然彻夜不归……”

“我和如烟是清白的！我们那晚……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你和徐远的事！我们整整聊了一个晚上，真的！”苏瑾铭辩解道。

徐远闻言一颤，莫非自己真的错怪如烟了？

柳絮飞却疲乏：”不管你们那晚到底有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在情感上也是个背叛者！这些年来，胸以为你嘴里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你从来都没忘记过如烟！从来就不曾在过我的存在！“

“等等，苏颖不是你的女儿吗？她怎么可能是如烟的女儿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徐远不解道。

“那事不久，如烟就有了身孕，而我一直未能生育，就与如烟商议把产下的孩子给我，而如烟出于愧疚就同意了，于是就有了我俩仙时怀孕，同时产子，就有了如烟的女儿夭折，其实那孩子并未夭折，只是变成了我的女儿苏颖而已！然后我再把苏瑾铭与如烟那夜的事告诉徐远，就这样……世事从此改变！本来我也不想再多事，可老天爷长眼，竟让他们倾心相爱，真是天赐良机，我也没办法啊！哈哈……”柳絮飞得意地大笑。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徐远悔恨交加，脑袋一片空白，他握紧拳头就想打人，经过一番激烈挣扎最终还是松开了。

柳絮飞边笑边道：“苏瑾铭，知道你最疼女儿，这就是你造的孽！我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哈……”此刻的她疏中充满了报仇雪恨的快感，可她笑着笑着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了，柳絮飞居然乐极而疯了。

“我怎么会是……徐可和我怎么会是兄妹呢？”苏颖惊疑不定地望着母亲，眼前这个颠狂的女人就是平日里充满慈爱的母亲吗？此刻的她却无法思想，“娘，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你在骗我们，对不对？娘，你说啊，你说是在开玩笑，是在骗我们啊！娘……”苏颖泪流满面地摇着母亲苦苦央求道。

苏颖的瓿话自然得不到回答，柳絮飞只会望着她不停地笑。

苏瑾铭心酸地拉开苏颖：“苏苏，苏苏，你冷静点，冷静点！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勇敢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啊！”

苏颖只觉天旋地转，而后眼前一黑，身子便瘫软在地。

“苏苏，苏苏，醒醒，你别吓爹啊！唉，真是造孽，造孽啊！”苏瑾铭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儿，不由老泪纵横，心中更是痛楚难当！

徐可呆望着他们，想上前看看苏颖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徐可忍不住狂叫，他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身朝门外狂奔而去。

徐父见状猛然清醒过来，赶忙追了出去，“徐可，你回来，你听我说，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不是啊！”可此时徐可哪里听得进去，只见他越跑越快，徐远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愈来愈小，愈来愈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

几天后。苏家农庄。

苏颖慢慢睁开双眼，便听小玉兴奋道：“啊，小姐醒了，老爷，小姐终于醒了！”

苏颖看着小玉的脸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再看看四周，原来苏瑾铭徐远他们都围在自己床前，脸上满是喜悦！

“孩子，你终于醒了！吓坏爹了！”苏瑾铭差切地望着苏颖，泪光闪烁。

“爹！女儿没事！”苏颖虚弱地看着父亲安慰道，她这才发现父亲竟一夜白发，苍老了不少。

“还说没事，你瞧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小玉，快去准备吃的，昏睡了这么多天，准是饿坏了！”苏瑾铭吩咐道。

苏颖含泪摇摇头，再看看徐远，这个自己事实上的真正父亲，不由忆起往事，悲从中来，忍不住又是泪流满面！

徐远忙劝道：“孩子，别哭！一切都过去了，你和徐可并不是亲兄妹，你们是完全可以成亲的，因为徐可他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苏颖惊讶地望着他，随即苦笑道：“你们不用安慰我，也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勇敢坚强面对现实，好好活下去！”

苏瑾铭点点头：“真不愧是我苏瑾铭的女……”说到这，他才猛然记起苏颖已是徐远的女儿，自己已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苏家，其实无女啊！苏瑾铭悲哀地想。

“爹，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苏颖善解人意地望着苏瑾铭郑重其事地道。

“嗯，有你这句话，我心足矣！”苏瑾铭激动地把女儿拥进怀里，流下两行热泪。

过了好一会，苏瑾铭扶起她道：“孩子，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徐……，你爹说的都是真的，你和徐可仍可成亲，徐可不是你爹的儿子，你们不是亲兄妹！”

“这话从何说起？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不是真的啊！”苏颖颇感无奈地道。

苏瑾铭他们一阵心酸，徐远急道：“苏颖，请再相信我们一欠！伯父向你保证这次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徐远缓了口气，讲述起来：“徐可其实是我的好朋友林墨原的儿子！”

“你是说当朝的礼部侍郎林墨原？也就是林书怀的父亲？”苏颖惊问。

“正是。”

“林墨原竟是徐可的父亲？”这样说来难怪他会给予徐可那么多的帮助与支持了，起初只当他是支持儿子帮助好朋友，照现在看来，事情并不这么简单，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苏颖疑惑不解。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只是墨原兄身为朝中重臣，此事若传出去恐怕对他甚为不利，因而切不可外传！”

大家点头表示理解，于是徐讲起了这段鲜为人知的往事：“我们徐林两乃世交，皆为京中望族，到了我了墨原这一辈，交情更是深厚，尤其我们两个好得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几分！当年我们一同游历到江南，我爱上了如烟，他则爱上了一位小家碧玉。后为墨原兄迫于家庭压力娶了门当户对的女子，但许下承诺会尽快把她也接到京城去。可就在他走后不久，那女孩方知自己已有岙孕，等不了了，我们曾多次托人捎信给他，但都石沉大海，后来我带着如烟和那女孩上京城，将事情告知墨原兄，他当时由于刚继承家业走上仕途，只好让我们先照料那女孩，但那女孩未能体会，在伤心绝望中产下徐可后便撒手西去了，墨原兄虽悔恨不已，但能做到的也只是将她厚葬而已，他在无奈中把徐可托付给我们。不久，我因如烟而与家里闹翻，便离家带着如烟在扬州安顿了下来，我们定居扬州后联络渐少。再后来，墨原兄从书怀口中得知徐可在京城闯荡，就暗中帮了不少，也还算尽点为人父之责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苏颖听完终于舒了口气。

“这件我和如烟一直守口如瓶，要不是发生这样的意外，我还真不想说，毕竟它是伤人的，尤其是对徐可！”徐远道。

“徐可呢？他知道这件事了吗？”苏颖紧张地问。

“唉，徐可这孩子自从那晚后就没了踪影，创下的产业已悉数转让，我们找了几日都不曾找着他！”

苏颖听了有点失望，但还是劝慰道：“您别担心，徐可他一定没事的！再说这事对我们而言终归是件好事，他就算日后知道，想必也不至于太伤心难过的！”

徐远点点头。

为了能早日与徐可相聚，苏颖决定亲自找寻徐可。

翌日，晨曦渐露的码头。

“苏苏，这天大地大的，你上哪儿找他去？再说，他这是存心把自己藏起来，你又如何找得到？”苏瑾铭继续劝阻道。

“天下虽大，但我相信，他之所以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皆因他不是无情之人，只要他还有情，我就一定能找到他！”苏颖跳上船坚定地道。

徐远赞许地点点头：“孩子，你说得对！你，我，他，我们大家都是有情之人，怎会无重逢之日呢？！保重，孩子！”

一种被理解的幸福顿时涌上心头，苏颖报以一笑。

“唉，那……小玉，路上照顾好小姐！”苏瑾铭见她去意已决，心知以她的性情，再劝亦无用，纵然心中万分不舍也只能放手让她走。

苏颖泪光滢然地望着苏瑾铭和徐远两人，动情地喊了声：“爹，”她哽咽着挥挥手，“为你们的女儿祝福吧！”

“保重！”

望着渐渐远去的小船，苏瑾铭不无感慨地道：“看来我们一样命苦，养的都是别人的孩子，只是你是知情的，而我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这其实也没多大区别，我们并不曾失去他们，他们还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共同的孩子！”答远淡淡道。

“话虽如此，总之你是又赢了！二十五年前你赢了如烟，二十五年后又赢了我女儿！我这人怎么总是感情上的输家呢！”

“是你太过偏执了！在你的世界里，非输即赢，情感上亦是如此，所以你认为自己输了如烟，输了女儿！而在我看来，输赢都是许可的，在情感上更无输赢可分，赢未必是赢，输也未必就是输！你看，苏颖、徐可，孩子们的名字里早已蕴含此中真义！你再看这天下事，有多少不是感情惹出来的？所谓爱恨情仇，皆因我们都是有情之人！人若无情固然无牵无碍，要这生命也就黯然失色不再鲜活了，有情虽折腾人，却丰富了我们的人生，而这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大收获啊！”

徐远言毕望望远去的船只，而后转身离去，只听他边走边感叹道：“莫道世事多变，惟愿际遇无情人有情！”

苏瑾铭点点头，若有所思，自己也是有情之人吗？她纵有千般不是，但毕竟也是有情之人，而且从她的角度来看，自己反是无情之人呢！

善待有情人吧！苏瑾铭这样对自己说道。

再望那广阔无边的水面，船儿渐行渐远，人影亦早已模糊，惟有天边那轮红日，冉冉升起，渐渐清晰。

一行大雁轻轻飞过，飞向那片灿烂……

(全文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