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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丽人

（楔子）

1 
主人公学菊篱：镜国亚相学斋堂之子、镜国将帅，骁勇多谋，堪称不世之才，号"战菊"。学菊篱虽为武将却非勇夫，文采不输于武略，从其外表绝难看出其是一名武将，真可以用风标雅致来形容。 
主人公澄雪澈：月国二公子，举世第一谋臣，机诡多智无人能出其右，谙武与否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无丛得知，所以人人认为他不会武功，世称"智雪"，是一个人如其名的翩翩佳公子。 
主题："战菊"与"智雪"间战争 
主要纲要：镜国与月国是纷乱年代中的强国。两国君主都是世人眼中的好皇帝，治国处世可标青史。两国国势、财富均可相抗衡，二君主心照不宣的维持着和平。但当镜国国君崩殂少君即位之后两国之间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镜国新任君主是一个只知躺在先人余荫下纳凉的庸碌之君时，月国的扩疆触角便越过界来，战争便也开始了......这是"战菊"与"智雪"相识的引线，也是二人日后恩怨情仇相纠葛的导火索。 
同样的背景，不同的主子，一明一暗、一文（真的吗？）一武的两个人（心？）在各为其主的底衬下，谁的胜算大些？！ 
"只要生命不止息，只要人生有轮回，只要......这世上有你的存在！我--将永远与你纠缠不息！永远！！" 

..................................

"菊篱，你听为父的话，一定要逃出去！咱们父子不能都死在这儿！"一身囚衣虽不能掩饰说话者的儒雅贵气，但是被监禁的事实仍使得他显得憔悴了。 
"不！爹，我不走！我们没有叛国，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这一逃却好像我们心虚，正好称了那恶臣的心，誓必将那莫须有的罪名牢担身上了！"将手抓紧牢柱，学菊篱愤恨的说。 
"唉！你这孩子怎么竟比为父还要迂腐？国君和那岳春迟既然将我们治以叛国重罪，根本就是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呀，为父尽忠是为了报答先王的知遇之恩，你没有必要要陪着为父啊，学家的香火还等着你去继呢。"老相国一脸无奈。 
"爹！为什么？公道自在人心，朝中的大臣们与我们从未交恶，我们的忠诚也从未有人置疑，区区岳春迟是撼不动架海金梁、擎天玉柱的。"转过身子，学菊篱看向父亲，想从他的那里得到保证，"您不是一直教导孩儿‘邪不压正'吗？" 
"唉--"将手扶向儿子的肩，老相国忍不住摇了摇头，儿子比自己想得还要天真，真不知他那赫赫"战菊"的称号是怎样得来的，要是他能将对敌的智谋略分些在为人处世上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父子同囚的景况，"菊篱，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次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正是大王，否则凭那岳春迟小小一个黄门怎么可能轻易动得了堂堂镜国亚相和大帅！" 
"耿耿忠心到最后就换来这个么？父亲！"学菊篱凄然看向父亲，"伴君难道真的如伴虎么？即使是胸怀坦荡，忠臣的下场只有横死一途么？我们这样辛苦究竟为谁？" 
"菊......"老相国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突来的喧哗打断了，"岳公公到！岳公公到！" 
岳春迟！学斋堂父子对看了一眼，沉默了下来。冷眼看着那横行的螃蟹爬进来。 
"哈哈哈！学相国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吧？你可是一向只有关人的份哪。没有办法啊，谁，让你背叛大王呢！真是不知好歹呀！"在一片侍从簇拥中的岳春迟竟生得一副好相貌，如果撇开他那让人听了发寒的阴柔嗓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太监嘛，能有什么样的好嗓子）和公公的身份，恐怕也是个仕女、贵妇竞相追逐的佳公子吧？ 
冷笑的睨了他一眼，学斋堂缓缓坐在囚床上，闭目不语，摆明了不睬他。 
"哼！你这个老狗，还摆什么样子，再过几日就拿你祭宗庙！"被一个阶下囚如此轻看，那个正处得意之时的小黄门面子里子皆挂不住，语气不由得激烈起来。 
"你--"看到父亲被人这样辱骂，学菊篱不由得气满胸膛，他奔过去双手抵住牢柱，愤恨的看向岳春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学家忠奸与否天地自有公断，焉有你这弄权玩势的恶贼置喙余地！" 
"我弄权？！"推开众人扶持的手，岳春迟走到学菊篱面前，挑衅的看着他，嚣张的说："可被关的可不是我哪！可是那老狗和......"未出的话猛得被掐断了，岳春迟看着那从牢中伸出的此刻正攥着他脖子的手，脸都白了，声音也愈加尖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来人哪，救......救我！" 
听到呼救声，那些奴才好似才惊醒般的去掰学菊篱的手，"你，你不想活了！胆敢对公公无礼，快放手，快放手！"奈何他们所面对的是镜国，不！是当今世上第一勇士"战菊"，所以他们救主邀功的心思也只有化成泡影了。一时间静肃阴沉的天牢乱成一团。 
"菊篱，放手，不要冲动！"老相国发话了，"逞一时之快并不能改变什么！" 
"父亲！"学菊篱叫了一声，面上尽是不甘，可却也明白父亲的话是正确的，他将岳春迟拽向自己让他狠命的撞上牢柱，"不要再污辱我的父亲，否则，你终会有后悔的一天！！"猛一撒手将岳春迟推向那一群"忠"心护主的奴才，不意外的看到他们仆倒成一团，好似一窝蠕动的老鼠，学菊篱冷笑了，"这就是大王所信任的‘忠良'！" 
"你......你......"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冠帽也歪了，衣服也皱了，岳春迟再无复翩翩少年的模样，他颤抖着，叫嚣着，死命的打着身边的奴才，"我......你们这群笨蛋！把他给我绑起来，给我送到别的牢里去，这两个人在一起出什么岔子你们担待的起么？还不去做！！愣在那干什么？还不扶咱家回去，不要命了吗！"在一片前呼后拥中，狼狈的岳大红人终于退出了天牢。 
"菊篱......要记住：‘留得青山在'啊！"看着那被踉跄带出去的儿子，老相国隐晦的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父亲，你要保重！"挣不脱强加在身上的桎梏，学菊篱唯有频频回头看向那突然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父亲。 
"你进去吧你！"狱卒推搡着学菊篱，将他带进一座石制的牢笼。不怜惜的劲道，被绑缚的躯体，使得学菊篱仆倒在地上，他挣扎着回头看向昔日那对自己点头哈腰的牢头，心中溢满讥讽，这就是人性吗？果然是现实哪！ 
"你看什么？死囚犯！"不知是学菊篱的眼中讥讽的光芒太过明显，还是狱卒纯粹的要讨好那已不知到哪逍遥的岳公公，凶煞的狱卒上前狠狠踢了学菊篱几脚，让他不自主的缩成一团。"战菊"又如何？猛将又如何？没有了高官显胄的光环，连颗草也不如！囚门落锁，牢头远离，在没有人的时候，学菊篱才放肆的将自己的伤痛表现出来，"为什么啊大王，仅仅是因为那件事么？你就狠心将你的不贰忠臣们置于死地么？" 
"起来，你装什么死！"不知过了多久，学菊篱在一片朦胧中被粗暴的摇醒，"你走了好运了！岳公公不记仇，还要好吃好喝的待你，快吃！"不管学菊篱是否真正的清醒，狱卒揪着他的头发，不由分说的将汤水灌入他的嘴巴，才不管这死囚吃不吃呢！上头只是说这汤一定要进他的肚子，其他的可没有这么说，便宜这死囚了！狱卒放下学菊篱，扭身就往外走，不料却撞上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岳公公......"狠厉的声音在看清突然出现的人之后蓦得低微下来，"小人不知是公公，公公饶命啊！" 
"汤给他喝了？！" 
"是，是！刚喝过！"狱卒的头如捣蒜，忙不迭的应着。 
"滚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把眼睛放在那个由于狱卒的粗鲁行为仍在不停的喘息的囚犯身上，岳春迟的声音寒似坚冰。 
"啊？！大人，那个人太危险......"狱卒惊愕的说，却被他眼中的衣食父母无情打断他的谄媚， 
"滚--" 
"是，是，是！"连应了几声，狱卒再不敢说什么知趣的退出了牢房。 
"可真狼狈啊，镜国的‘战菊'！"将身斜靠在墙上，岳春迟嘲弄的说，不知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在不透风的囚室的原因吧，岳春迟的声音竟好似低沉喑哑了许多，全然不似以往那尖锐高亢的音调。 
"滚！"看着那来炫耀自己得意的恶贼，学菊篱冷笑着，用刚刚岳春迟送给狱卒的话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高扬了一下眉，岳春迟笑了，在这小小囚室中，那笑竟诡秘的让菊篱胆寒，"你......来干什么？" 
"我来做什么？你说呢？菊篱，我的美丽的‘战菊'！"走到学菊篱跟前，岳春迟俯身盯着学菊篱，狭长的眼中不再流溢浅薄，反而闪烁着一种使人战栗的不知名的光，他伸手在学菊篱的唇上摩娑着。 
"你离我远一点！"这样的岳春迟是他以往从没见过的！摆脱掉岳春迟手指的纠缠，学菊篱以未被束缚的脚蹬着地骇然后退着。 
看着悬空的手指，岳春迟开心的笑了，"呵呵！你也会怕呀，我的‘战菊'竟也有娇媚的时候！" 
"你闭嘴！你到底是谁？"学菊篱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人根本不是岳春迟了，姓岳的不可能有这样沉静的面容，更不可能有这样犀利的眼神！ 
"我是谁？我当然是岳春迟了。"趋前几步又来到学菊篱的跟前，岳春迟好心情的笑了。他蹲下身子，与学菊篱平视，"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要你彻彻底底变成我的菊篱，我的‘战菊'--只为我而开放的‘战菊'！"他低头吻住学菊篱的唇，肆意的品尝着他的甘美。 
"唔--"学菊篱有着短暂的失神，但长久养成的武将特有的机警让他在未哩清情况的情况下就已咬下那入侵的唇。 
"嗯！"迅速的分开胶合的唇，岳春迟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因情欲而氤氲的眸中满是未尽兴的懊恼，"你还真是狠哪！不过幸亏我早有准备。"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类似于小孩儿带得项圈的物件（类似于听诊器的上半部分，不过那时好像没有这玩意儿） 
"你要干什么？"学菊篱戒慎的望着这个陌生的岳春迟。 
"教你学乖呀！"岳春迟一拉学菊篱，那劲力竟让学菊篱挣脱不开，他僵直了身形，眼中闪烁着了悟，"你给我喝的汤中放了什么？" 
"你认为呢？"岳春迟笑了，看着那个全然在自己掌握中的猎物，他觉得自己这几个月花的精力终于有了回报。以右手固定住学菊篱的头，左手将那用来犒劳自己的东西从他的头的后方穿过扣在他的嘴角上，这样学菊篱既不能闭上嘴巴，也发不出清楚的字节，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再去咬他了，不过却不防碍他亲他！呵呵！ 
"嗯......嗯......"学菊篱挣动着，却甩不掉扣住他的东西，他盯着岳春迟，眸中净是骇怕，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夕之间天地好像变了，那个他一向鄙夷的岳春迟为何会变得这样可怕？ 
"别怕呀，别怕！我是不会害你的。"再次将唇吻向学菊篱，不顾他的反抗，岳春迟再无后顾之忧的让自己放心的品尝早就心仪的醇酿。良久，他才满足的抬起头来，"嗯，真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呢！"他看向学菊篱，刻意的将声音放柔，"不要怕啊，宝贝，我们之间才真正开始呢！" 
"放开我......"发不出清晰的话语，可是仍不想放弃抵抗，做让人耻笑的逃兵--战士是从不逃跑的（你能逃得了吗？）学菊篱徒劳的挣扎着。 
"好啊！如你所愿！"，岳春迟放开了学菊篱，却又不停手的扒光了他的衣服，到此刻，就是再愚笨的人也知道岳春迟要做什么了，学菊篱像只困兽般的叫了起来，只是他在挣动的同时心中也泛起了疑云，"岳春迟不是太监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不是了？"仿佛知道学菊篱的疑问似的，岳春迟低笑着，将手拂向学菊篱从未被人包括他自己碰触过的私密地带，听着他不自抑的低喘，看着他迷乱的眼眸，喃喃道："这儿从未被碰触过，对吧。此时此刻有一句诗正适合呢，你想不想听？"他低首在学菊篱耳边低语，"我念给你听噢，叫做‘花径未曾缘客扫，菊门今始因春开'。呵呵--" 
"我要杀了你！"羞愤的泪终于涌出，学菊篱将腿跺向岳春迟，却反被他抓住，"我建议你将仅存的力气用在和我的温存上。" 
.......................................... 
（以下N次方字，由各位自己想象，红笺不会写。） 
魇足的从学菊篱身上爬起，岳春迟一点儿也不讶异自己对学菊篱仍有欲望，呵呵！他可是他剿灭镜国的动力呢！ 
"好了，好了！今日就先放过你了，宝贝！"岳春迟替学菊篱取下嘴上的束缚，并掏出手巾体贴的为他擦拭颊上的泪水和因激情而流溢的汗水。 
学菊篱冷眼看着他，此刻怨天尤人也没用了，"你不是太监，却是黄门，你是想对镜国不利吧，你是月国的人？" 
停止了手的动作，岳春迟看向他，"我可不希望，欢好之后的第一事是和你谈论国事，‘战菊'"，他将手巾不怀好意的停留在学菊篱的敏感地带，看着那惊悸的眼神，猛得将手巾塞入他的后庭，"不要流出来呀，那可是你属于我的印迹呢！" 
咬牙咽下自己的颤抖，学菊篱将屈辱的眼眸钉向岳春迟，"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那恐怕是你的幻想了，我的‘战菊'！"岳春迟将衣物替他穿上，再低头吮吻了他一下，转身走出了囚室。 
看着那门在自己面前掩蔽，学菊篱终于哭了出来，"父亲，我会逃的，不是为了传递香火，也不是为了镜国的复兴，我只是要手刃这将无限屈辱带给我的人！！" 
岳春迟，你到底是谁？在一片迷离中，学菊篱将思想拉回了过去...... 《战国丽人》（2） 红笺 
一 初会 
"大王怕是挺不过今夜了......" 老御医为难的看着侍奉在王榻前的众人，低低的叹息化成无情的裁定从口中吐出 
"不！大王......"侍立在御榻前的王后痛哭失声，她趴伏在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君身上不能自已，"大王......" 
用劲气力，伸出自己那因久病而枯瘦的手，回抱着老爱妻，曾经叱咤风云的镜国大王的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呀，爱姬（红笺不了解历史，所以不知道爱姬一词出现于何时，所以只有盲目的拿来用了。），我......要比你先走了......" 
"不！大王......" 
"唉......"轻轻拍抚着哽咽悲泣的妻子，老王叹息了，他又何尝忍心抛下她啊！只是生死的事哪里能是他区区一个凡人所能改更的？！纵使他是人间最伟大的圣主又如何？阎王注定三更死，他又岂能奢望自己可以逃过勾魂的催命符？！这一切......只能说是造物弄人吧...... 
"爱姬......"，老王喘息了下，"去宣学卿......来......" 
"嗯--"毕竟是识大体的王后，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然是灯枯油尽命在旦夕了，可是仍能够分得清孰重孰轻，她抹了抹泪眼，低声对候在一旁的小黄门吩咐着。 
"大王宣学相国进见--" 
"臣--遵旨！"随着宣召，在镜国君的寝宫外候着的百官中一名气息儒雅举止怡和的官员恭身步入寝殿 
"微臣参见大王，愿大王福体安康，万寿无疆--"臣子跪拜着尽职的施行着自己的本份。 
微摆下手，老国君制止了相国的多礼，"学卿......不要这样，朕知道自己的大限之日已到......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万寿的君主......学卿......朕......要把这镜国无限河山和太子掌宫......托付给你了！" 
"大王！何出此言？！"学相国重又跪下，双手扶地，"微臣如何担当的起！" 
"学卿......朕知你心意，朕......是怕掌宫留不住你呀，学卿！你起来吧......放眼而观，如今唯有你学家父子可以保定我镜国长安了......"镜国君顿了顿，示意小黄门架住相国 
"大王！？"学相国骇然 
"掌宫......"老国君看定相国，口中唤过太子，"你跪下，面向相国......给我恭恭敬敬的三叩首......" 
"父亲！！"太子讶异的大叫，"自古以来哪有君拜臣的道理？！" 
"大王！！！"相国也在一旁急辩，"太子所言极是啊！" 
"去--"老王坚定的说，"去请相国帮你守定这镜国万世大业！" 
"孩儿，快去！"老王后首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拉过不情愿的儿子，按他跪下 
"大王！"学相国挣动着，面色凝肃，"您，这是做什么？！微臣不是不忠不孝的佞臣！" 
"学相国，请不要这样说。"老王后按定儿子，正色对着臣子说，"这不是大王一时的起意，这是我镜国宫中最隆重的礼节，这是对一名臣子的最大的认可，相国--"老王后整整衣服蓦得跪下，"我代大王把江山和太子掌宫交托您了！！" 
"王后！"相国猛烈的挣脱小黄门的钳制，跪倒尘埃，"臣--请王后、太子起身......"直起身子相国就着跪着的姿势面向国君，"信臣者国君、知臣者国君、任臣者国君，臣--学斋堂对黄天、厚土立誓，穷此生酬知己，竭绵力报君主！违誓者祸一身！" 
"学卿......一切拜托了！你们......都下去吧......"老王喘息着挥退了众人，"朕......累......了......" 
"大王--" 
"夫君--" 
"父亲--" 
"大王驾崩了--" 
"大王--" 
一霎间风云变色，镜国国土臣悲民哀，在跪伏中学相国抬起眼眸看向那曾让长逝的镜国明主决策过无数安邦定国保社稷的大计，并一度维系着镜国苍生安危而此刻却在欲来的风雨中无奈飘摇的寝殿，心下犹疑了，掌宫太子啊......镜国的新主！你将给镜国带来怎样的未来？！ 
"镜国国君驾崩了？！唉--"月国国君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悲，他抬眼扫过殿上群臣，看到臣下们因这急讯而失态的哄哄杂言，心中不由暗忖，假如......此刻奔丧的......是他月国君......那镜国的君臣......是否也如此这般的既庆幸又释然？自己的幸福总是在他人痛苦的彰显下才会如此的让人珍惜呀！这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卑劣的人性历来是如此啊！古来能有几人脱逃出自我的控缚？唉-- 
"父亲 ！"一个温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月国君下意识的自伤，他抬眼望向一对了然的眸子，心下不禁涌起一抹自豪，不！不会！纵使他崩殂了，他也不会让那镜国的君臣有任何的可以庆幸和释然的地方，因为他有两个让人倾羡的儿子啊，那是他毕生的骄傲！ 
"父亲！"那对眸子的主人开口了，言语中净是揶揄的意味，"您又在胡思乱想了，您是生就的龟延鹤龄，那一天早着呢！" 
"呵呵！"不可否认的，儿子的话逗笑了他，他宠溺的摇了摇头，"雪澈，你呀--" 
澄雪澈，月国君魄最宠爱的幺子，也是月国上下秘而不宣的谋臣，可惜--一副常年怡雅浅笑的、天人也似的容颜下是一腔冷血，只除了对自己的亲人外他从不对任何人施舍他的柔情。（这一生，澄雪澈绝对的肯定自己注定要独寂至死了，举眸放观天下间哪里有可以、能够、配让自己动心的人儿呢！人有时......有一颗不愿染尘的心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可叹自己自诩为天下第一人也是不能够解答出的吧！） 
"父亲，镜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挥退了众臣，澄雪澈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的直击中心，"镜国君新殂，少君刚登帝位，国政此刻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此时要展开我们的霸业应是最好的时机。" 
"雪澈，你真的这样认为吗？还是你又设下了什么......而这样说？"月君魄从帝位上站起，来回的踱了几下，"诚然镜少君新立，镜国政未稳，但是镜国中有一个足以保她基业长安的学家父子呀！"提到这个，月君不由长叹，为什么这二人是镜国而非他月国的臣子呢！"学斋堂持文，学菊篱定武，这二个人总领镜国的文武百官，是不容轻忽的......" 
"是的，父亲！"澄雪澈点头，学斋堂是镜国的相国，是一个让敌人也会竖起拇指称赞的方正的人，他不是一个追名逐权的人更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会出任镜国的官职是因为他欠了镜国的国君，不！此时应是镜国的先君一个人情。多令人扼腕哪，纵是再优秀的人也终难逃人情二字的拘限！学菊篱，则又是另一种情态下的人物了，他是学相国的儿子，镜国的先锋官，别误会，他这所以只是一个先锋，是他的父亲向国君求来的，学斋堂不乐意自己的儿子成为官场中人，却又不得不给国君一个面子，所以唯有让自己的儿子顶着一个小小的官职以避开官场、国君的设计。可是让这位相国没有想到的是，明珠纵是蒙尘也仍旧是明珠，总有会发光灼人的一天，镜国君的有心（这位前任君主还真是属意于学家人哪！）加之一场场有意无意人为天纵的战争，使得学菊篱战场成名天下知，翩翩"战菊"的威名让所有知道他的人又爱又恨。不过这里面可不包括他呀，"战菊"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擅武的莽夫罢了，不值一哂！澄雪澈笃定的想。"若要瓦解镜国就必须除去学家父子，新登帝位的少君不足虑，据可靠的人返回的讯息，孩儿以为这位少君怕是一个会让学家人头疼不已的人物呢！不过此时动兵确实是不智之举，父亲大人，您真是英明啊！" 
"你这孩子！对我也要用这迂回的战术！为父又不是不明理的人！"月国君轻斥儿子，"你几曾见为父在国事上独断专行过？" 
"是我的错，父亲！"澄雪澈笑笑，将话题拉回，"既是这样，那就给镜国少君三年享乐的时间吧，正好王兄在燕城，离镜国很近就让他跑一趟镜国以表达一下我们对镜国君新逝的哀悼吧！" 
"也好！对于镜国君......为父到真有惺惺相惜之感！" 
三年后。 
"相国回府了，相国回府了！"在相府婢仆的喧哗中，学斋堂脸色凝肃的步入书房，"学庆，菊篱呢？" 
"回相国，少将军在后园练剑！"学庆恭恭敬敬的回话，好奴才的学问之一就是要即时即地的能够回答出主子的发问，并且真切做到言之有物。 
"去把他给我喊回来！" 
"是，相国！"学庆恭身退下。 
行过曲曲折折的庭间小路，穿过学家简朴而雅致的中堂，学庆在后园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主子，"少将军！" 
后园中一名身着短劲的雪色戎装，长长的黑发简单的以一根玄色丝带绑缚在脑后，虽背对着学庆，却又让人无法不感觉其雍容气度的，正在舞剑的男子闻声停了下来，他扯下腰间汗巾擦拭着自己的爱剑，口中淡然的询问唤住自己的家人，"什么事？学叔。" 
"相国请少将军去书房。"学庆谨守礼数，不越本份一丝一毫，这是让学家父子最无奈的，对这个把一生都献给他们学家，自小跟着学斋堂玩大的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家人，学菊篱是怀着一种亦父亦友的孺慕之情的。 
"父亲回来了？"他把剑递到学庆伸出的手中，"那，学叔，我先过去了。" 
"是的，少将军！" 

叩！叩！伴随着规规矩矩的敲门声，学菊篱的声音如焉响起，"父亲，是菊篱！" 
"进来吧！" 
"是，父亲！"在学家即便是亲如父子该有的礼数也是不可轻废的。 
推开书房的门，学菊篱入眼便见到了父亲不掩饰的疲色，"怎么了？父亲。又与国君起了争执了！"这种事情在这三年中已不鲜见了，少君不是一个可以听得他人正确言论的开明君王。 
"唉--"相国叹了口气，"少君听信那些个谄臣之语，要在淇城建一座同乐宫！" 
"淇城？那是镜月边境呀！"学菊篱纳罕，"国君怎会想起在那建宫邸？同乐宫？是什么意思？" 
"以近月为首的那班谄臣说镜月边境风光旖旎，景色怡人，动了国君心思，怂恿国君在那儿大兴土木，建同乐宫以示与民同乐！"学斋堂冷笑。 
"与民同乐？！"学菊篱厌恶的皱眉，"亏得那些人想得出！国君怎么能够容忍他们如此妄做非为？！" 
"为父总觉得近月这个人的目的不单纯，可是......却又不能切切实实的抓他什么不对，他这个人大恶不做，小恶不断，又深得国君宠幸，要动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目前月国蠢蠢欲动，显然是亡我之心不死，灭我之心早定，国君此刻兴建宫馆，必然引得臣民不满，父劝阻不了国君吗！"学菊篱下着肯定句，惹得相国又一声叹息。 
"月国的国君不是一个甘守自身疆土的人，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三年前有着镜国的先君克制他尚不会轻举妄动，可是如今是少君......"学斋堂咽下那大不敬的话，再一次的叹息着，曾几何时？学斋堂竟也成了怨天尤人的庸碌之徒？！ 
"从太后那边着手呢？国君尚不至连自己母亲的话也枉顾吧！"学菊篱接口，他深深知道自己父亲的无奈，若不是因为镜国的先君，他何必在这儿呕心血！ 
"唉--目下也唯有此一途了！"学相国努力振作了一下，对自己的儿子说："菊篱，最近一段时日，月国燕城秘密进驻不少兵士，必是想有所举动，你去一趟淇城吧，去守住我们镜国的边锤！" 
"是！父亲！"学菊篱不想也不喜欢战争，可是有时身为一名武将是没有选择的，无关乎军衔与否，这是所有在籍兵士的悲哀。 
在镜国学相府进行父子对话的同时，远在月国的国君父子也正议论着国事。"父亲，我个人认为我们无须在等下去了，时机已经成熟了！"说话的是月国的大公子，他是个堪当重任却又些躁进的人。 
"你认为呢？雪澈。"月国君把问题抛给了闲适的仿如看戏的二子。 
"是的父亲！近月已经说动了镜国君在淇城兴建同乐宫，所选的地方也恰恰侵占了咱们月国那么一点点的国土，这已足以够成我们兴兵的理由了。呵呵！显然，这一次学相国没有谏住自己的大王！"澄雪澈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却丝毫未达眼中。 
"好吧，那我们就对镜国宣战吧！"月国的君主下了定论 
"父亲，由我去迎战吧！"月国大公子急切的说，太久没有沾染上血腥了，真的好想念呢！ 
"不！王兄，我去！我要去会会那被神化了的镜国的‘战菊'！"澄雪澈阻住了自己兄长欲出口的话，不容拒绝的眸中是唯我独行的冷然。 

"月国......真的发兵了！"站立在淇城的城楼上，望着城下那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兵戟，学菊篱黯然，难道王权帝位就真是是这么的让人痴迷疯狂么？为了这身外浮云就可以无视天下苍生，妄起不义之师了么？错了！学菊篱笑了一下，月国是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的，这籍口，还是自己的君主提供的呢！自己没有办法来制止战争，就只有倾全力保定镜国百姓免于刀兵之伤了，这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怎么？连续三次进攻都被对方压下来了？这个镜国的‘战菊'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呢！"听着属下的汇报，澄雪澈没有他们意料中的勃然大怒，只是陷入了深思。 
"是的，二公子。虽然是敌国的将领，可是属下们不得不佩服学菊篱的能力，他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回想着交战时初见战菊的震撼，月国的将军不由得失神了，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那样的皮相下怎会蕴有这样巨大的能量？ 
"哦？"玩味着自己下属那不可多得的表情，澄雪澈知道自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镜国的"战菊"啊，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让你的敌手为你臣服？！ 
"传下令去，再次向淇城守军开战，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名贯天下的‘战菊'！" 
"啊！二公子，不可啊！您......"及时的打住欲出唇的话，月国的将军看向自己的主子，眼中满是不赞同。 
笑了笑，知道自己忠心的下属心中的想法，可是澄雪澈不以为忤，"放心吧，我不是去战斗，我只是想看看这个被你们如此推崇的‘战菊'罢了！" 
"是！"月国的将领放心了，他转身走出了行帐。 
站在高高山头上，澄雪澈有一霎被那在万军中灵动的身形迷惑了心神，望着那身着雪铠是武将却似文生的夺目人儿，他觉得自己心中的一角轰然塌陷了，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聪明天下知的澄雪澈知道更明白，这就是镜国的‘战菊'么？果然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呢！好似被那烁烁之光灼了眼，澄雪澈以手遮在额前，注视着学菊篱，那在战场中厮杀的人儿丝毫未知自己被人盯视，只是一味的信守着自己对镜国臣民的承诺，决不能--让侵略者侵占镜国一毫的国土！决不能--让镜国的黎民陷于悲惨的境况中！ 
眯了下眼，澄雪澈对自己身旁的将领下令，"鸣金收兵，全部返回燕城！" 
"二公子？！"月将讶异的叫着 
"战菊不好对付，我要回去好好的计较一下！大王那儿自有我去说！"澄雪澈挥手止住了月将的话，"我们回去！"再一次的盯视那因己方收兵而策马驻立的人儿，澄雪澈笑了："幸会了！镜国的‘战菊'！"（再重逢你将是只为我一人独绽的美丽‘战菊'，我的‘战菊'！） 
月国收兵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学菊篱跨坐在战马上，看着那有条不紊撤退的月国兵士，心中突然涌起一抹寒意。 

二 忤君 
月国的兵将全数退出了镜国的国土，毫无理由的、没有一点征兆的，却显然是不准备再出兵了！这样算是打了胜仗吗？好像说不过去吧！再次的站在淇城的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空旷而无人迹的野地，学菊篱沉默了。这是自己自上战场以来打得最莫名其妙的一场战争，月国行事的诡异让人不安，他们毫无章法的退兵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呢？......这是最让人猜度不透的地方，双手无意识的抚上城头的防御孔，学菊篱难得的烦躁了起来，捉摸不透敌人的想法是行军作战最忌讳的！无论如何，这场镜月国土之争--绝对不能以镜国夺得胜利作为注解，镜月之争此际才刚刚开始！可是自己的国君......回想起自己早上接到的圣谕，紧抿了下唇，学菊篱难抑自己从心头汹涌而起的嘲弄，那道圣谕中无一句、无一字不在叫嚣着国君浅薄的兴奋，通篇都是国君自以为是的狂妄："彼月国流萤之光竟敢与浩月争辉，自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微风之弱而妄撼大树之强，是谓自取灭亡之举......学先锋降月有功，着即日上都受封。钦此！镜三年某日。"呵呵！这封赏竟来的如此廉价！这样的国君......怎不令人失望！握手成拳猛击于城砖上，学菊篱不顾身旁侍官的诧异目光转身下了城楼。 
"少将军！少将军！欢迎得胜归来！欢迎得胜归来！......"面无表情的听着镜国黎民发自内心的欢呼，学菊篱一提缰绳策马急奔，丝毫不理会身边副官暗示的眼神。没有战功，就绝不应接受不符实的虚名！他只是一名武将，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去应付虚伪的人情事故！ 
"少将军！少将军！"副官不赞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可是学菊篱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自己的性子就是受不了这样张扬且虚伪的场面，既如此那又何必硬要委屈自己去应付呢，反正一定会有人乐于、喜于、醉心于这种场面的，而且趋之若鹜，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这样的场合而生的，自己何妨做做好人把这机会让给更适合它的人呢，这样两相取利各得所需岂不更好！再次扬鞭催起战马，学菊篱将自己与副官的距离远远拉开。 
"臣--驻淇城守备先锋官学菊篱参见大王，愿大王德业永存万寿无疆。"僵直着身子跪立于金阶，口中例行公式的念着每一个臣子都必须熟稔的谄媚之词，此刻，这位镜国的功臣，举世称道的‘战菊'，并没有见到镜国最高权衔者的诚惶诚恐，思及此，学菊篱不禁又想笑了，毕竟像他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大王的，如果没有那场虚无的战功的话，自己仍是淇城一名小小守备罢了，是什么原因呢？让自己对这位九五之尊只剩不敬而无谦卑呢？躺在自己先人余荫下只知享乐的大王啊，你是否知道你的臣子正在默默的从心灵上疏远你？！镜国的先君，冥冥中你可为这样的情形而伤叹，若是没有了忠贞臣子对你的誓言，你的儿子还会剩下些什么呢？微阖下双眸有意识的掩下对先王的悼怀，学菊篱让自己看起来更象个乖顺的臣子。 
"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战菊'？"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之情，掌宫被那堪称绝色的战将给迷惑了，先前的扬君威、竖君权，给学家人一个下马威的想法都被阶下的先锋官给夺去了。这个人，就是父亲生前念念不休的将帅之才？！这个人，就是驰骋沙场经年而无败绩的‘战菊'？！这个人，就是以骁勇多谋著称于世的无敌先锋？！真的一点儿也不象哪，贪婪的扫视着那阶下跪立的默然不作声的先锋官，掌宫的心有些儿浮动了。即位三年、享乐数年，无论是往昔太子的身份，还是如今镜国君主的身份，在一班目的各异的近臣的调教下掌宫清楚的知道有时候享受男子的服侍比精致的女子更让人心醉神驰，尤其当那男子是堪称上品的绝代佳人的时候！不简单哪，学斋堂那老厌物竟然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真是一块难得的未琢之玉呀！只是......不知道......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先锋官......是否要比他的父亲来的圆滑些？放肆的在眸中加杂了猥亵的淫邪，掌宫知道也相信凭着他那镜国君主的身份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不是说君为臣纲么！他在心中暗笑，当皇帝真是好啊，呵呵！ 
"镜国得以久安，学先锋功不可没；月国降退，自也是学卿之功。学菊篱为将当之无愧，却为何仍是一名小小先锋？相国大人，不知赏拔人才可是你的疏漏哪！"调适下身体，掌宫将自己以更舒服的姿势埋入龙椅--给猎物以饵，才能够让猎物死心塌地的扑上来，这道理他懂。 
"大王！"抬眼看了看正欲跨出朝班的父亲，学菊篱轻摇了下头，他不以为此时挑衅国君是明智之举。暗示性的制止住父亲将起的行为，学菊篱抑住性子开口："无功不受禄，镜国久安是先君的心血；月国退兵是大王的洪福。微臣不敢居此伟业宏功，做一名先锋已是对臣的莫大的嘉荣了......" 
"学卿忒谦了，彪炳战功岂是一句话便可掩得的。"抢白了学菊篱的话，掌宫端起了国君的架子，"朕封学菊篱为镜国之兵马大元帅，准留任京都，克日修建将帅府，以示朕之嘉勉。" 
"大王，千万不可！"抢出朝班，跪于金阶，学斋堂惊呼，"学菊篱一介小儿，少不更事，难当此重任，望大王另选良臣......" 
"相国此言就不对了，大王做事向有分寸，你这样说，是在指责大王吗？"说话的是国君身边的红人近月，他虽然对国君封爵的事不解，却也不怕学家因此更加的坐大了势力，国君早已对自己言听计从了！更何况......刚刚国君眼中一闪而敛的光芒他是不会错看的！哼哼！又要有好戏看了，得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给二公子知道呢！啧！还真想不出学家人婉转承欢的模样呢！更是难得的，这件事一定会让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相国惊慌失措、方寸大乱。一思及此，就让近月不由自主的想抓着机会对死对头落井下石。 
"噢？是这样吗？相国！"被近月挑起了恶劣的情绪，高高在上的君主眯起了眼，"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为朕治国？怎么要将良才往外推？" 
"臣不敢！"学斋堂伏下身子恭对君王，这样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他欲驳无计。 
"你哪里还有不敢的事情！"掌宫在心中冷哼，却小心的没有表露在面上，"既然你也没有什么说得了，那就这样定了！学将军，你不谢恩么？" 
侧看了与自己同跪的父亲，学菊篱无奈叩首，"臣--谢大王恩典！" 
"罢了！退朝！" 
"臣等恭送大王！" 
"哈哈--恭喜相国，贺喜相国啊！父子同朝为官一持文首，一掌武帅，风光无限哪！"追上那对面色难看的父子近月虚伪的打着哈哈。 
"哪里，哪里！这还得感谢近大人的大力促成呢！"学斋堂冷冷的说 
"不客气，不客气！相国父子乃国之栋梁，近月不过是尽一些为人臣的本份而已，不像有些人把良、才、佳、客往外推！"刻意的加重那不伦不类的恭维，近月心中也有着大大的疑惑，怎么这学家父子好像对这横来的加官进爵都很不满似的？ 
略蹙了下眉，学菊篱捺着性子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近月，这就是官场？每天每时每刻的说着言不及义的话，敲着无聊的边鼓？无怪乎母亲临殁时让父亲答应决不会让自己混迹‘上流'官场了，果然俱是些逐臭匹夫！自己的性子决不适合呆在这样的地方，得找个机会调回淇城！ 
"近大人，您的轿夫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告辞了！"微抱了下拳，不等近月答话，学菊篱率先离开。 
"小儿无状，还请大人海涵！我也告辞了！" 
"哪里，将军真是率性之人！学大人好福气！请--"，看着学家人离开，近月原本满是笑容的脸阴了下来，你们得意吧，过一阵子且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大王宣学将军即刻进宫！" 
回到相府，学家父子尚未换下朝服，小黄门尖细的嗓门便跟进来了。不解的对看一眼，学菊篱没有选择的随小黄门再次来到镜国宫邸。 
"学将军，这边请--大王在宣德殿候着呢！"小黄门细声细气的说 
"宣德殿？这......不妥吧！"学菊篱顿住脚步，虽然不曾来过王宫，但是臣子的规律他是知道的，这宣德殿怕是不是臣子可以进的地方呢！ 
"没错的，大王就在宣德殿，吩咐奴才们说将军来时请至宣德殿！" 
"这......" 
"学将军请！" 
小黄门声声催促让学菊篱左右为难，罢了！去与不去本不是他区区一个臣子所能决定的，唯今之计也只有以静制动，看那国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 
"请公公带路！" 
"到了！学将军请稍候！"小黄门侧过身子，一挥手中的拂尘，扬声通报，"启禀大王，学将军到！" 
"宣！" 
"是！学将军请！"小黄门将学菊篱让进宣德殿后退出，并有意无意的关上了殿门。 
"臣学菊篱参见大王......"伏下的身子被人托住，他讶然的抬眼，"大王？！" 
"这里又不是什么正殿，更不是上早朝，君臣间私下相见哪里还需要这许多繁文缛节。"双手抓起那拘谨的人儿，掌宫的心情雀跃无比，这学菊篱近看更是让人痴迷哪！"来，这里坐。你是朕的将军，朕应当好好谢谢你为朕守住江山。" 
"大王？"在掌宫的引领下，学菊篱坐在他的对面，可是君王言辞间的亲昵让他心惊，他迟疑地唤了一声，"您，这是......" 
"朕不是说了么，咱们君臣私下间无需这么多礼，朕只是想要好好的谢谢你这位爱将哪！谢谢你出生入死的帮朕平叛保国！" 
"那是将士们共同的努力，微臣不敢居功！"原来大王是这个意思，学菊篱舒了口气，看来大王只是被奸人一时迷惑，假以时日必定是一个好君王，能够关心臣下如此，并不是每一个君王都可以做得到的！ 
"你到是和你父亲不同！" 
"父亲？"学菊篱询问的重复着。 
"没什么，来看看朕特地为你准备的歌舞吧！"生硬的别过话题，掌宫两手一击招过了宫娥，并示意她们开舞。 
"谢大王！"既然没有什么，那就不必再戒慎了，可是对着这样的大王，真的不知该做何表现，学菊篱有些刻意的将自己沉于那让人发闷的歌舞上。一时间宣德殿上歌舞萦耳、丝竹乱心，乍一看似是平静无波，细体会却又暗潮汹涌。 
耳中传来宫娥曼妙的歌声，若是在平日掌宫早就抓了几个宫娥玩得不亦乐乎了，可是今日却没有，因为他的全副精神都被对面的恬淡娇客吸去了，透过宫娥那婀娜的身形，掌宫目不转睛的盯视着那似乎是沉浸到歌舞中的面容，不禁心矜荡漾，若是卸下那副铠甲......不知会是怎样的一付情态？！ 
"啊，学卿！怎么还带着这累人的头盔，来，来，来朕......亲自为你去除！"站起身来，佯借着酒意，掌宫歪斜着来到学菊篱的身侧，半真半假的扶住他的盔帽。 
"大王！您醉了！"托住那硬往自己身上靠的躯体，学菊篱无奈的任那"醉意融融"的君主取下头盔。 
"呀！果然不出朕所料呢！"看着那因去除了束缚而披洒下来的流云瀑布，随手将那碍人的东西甩出去，掌宫得意的笑了，双手不规矩的拂上学菊篱的脸，"来，学卿，让朕好好的看看你！" 
"大王！"学菊篱难堪的别开脸，双手使力将那几乎要瘫在自己身上的君王推开，"您醉了！请容微臣告退！" 
"嗳--学卿！"掌宫反手抓住即将到手的猎物，回眼一瞪示意那些不长眼的宫娥黄门退下，"来......今日你我君臣同榻而眠，这......岂不是我镜国的一段佳话！" 
"大王，这如何使得？"任是学菊篱再迟钝，此刻也查觉出不对劲了，他猛得站起身推开君王，"臣告退！" 
拾起盔帽，学菊篱转身欲行，却被那先一步挡在殿门的君王弄拧了双眉，"大王？" 
"学卿，不要那么不解风情嘛！朕是不会亏待了你的！"既然他已觉察了什么，那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放下了伪装，掌宫双眼直视猎物，将自己的欲望赤裸裸的射进那一泓深潭。 
"大王！？"学菊篱虽未经人事，但毕竟不是懵懂无知的稚儿，他太清楚那眼神所代表的涵义了！带兵经年他手中的兵士并不全是乖乖听话的善男信女！ 
"大王！"躲开掌宫扑来的身子，学菊篱此刻的心情既羞且恼，"请自重！" 
"学卿！你不要害羞嘛！朕会好好疼你的！"掌宫不气不馁、再接再励的扑了上去。 
"大王！恕臣无礼！"单手执住那未曾经受过风雨的爪子，学菊篱心中岂一个失望解得，这就是将士们搏血拼命守护的主子？！这就是先君寄以厚望的新王？！这就是父亲年年岁岁呕尽心血所要扶持的人？！真不值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学菊篱将那色欲熏心的国君推倒尘埃。 
"你！大胆！"灰头盖脸的从地上爬起，掌宫怒不可遏，还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这一推摔去了他不少色心，可是......当眸光对向那显然也是气怒中的人时，他又被鼓惑了，"学卿......你真是俊俏哪！" 
"微臣请大王自重！"将头盔重新压回头顶，学菊篱义正辞严，"大王是镜国的君主，是镜国未来的希望，请大王能够多将心思放在国事上，那将是社稷之幸，黎民之福！若大王执意孤行，誓必会寒了边关将士浴血之心！请大王莫要再执迷不悟！" 
"你！"掌宫气结，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讲话，就是自己的母后也未曾这样放肆！ 
"臣言止于此，告退！"学菊篱转身僵直了背影离去。 
"你！"掌宫伸手欲抓却又蜷回，学菊篱是一名武将，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若是真的惹恼了他，此刻难堪的......怕是自己！这学家父子真不愧是一个门里出来的又臭又硬！可是真不甘心哪，眼睁睁的到嘴的肥肉就这么的飞了......掌宫恼怒的踢了下殿门，心中想治那不识好歹的人之罪，可是对着脑海中泛起的容颜，掌宫咽了咽口水，却又着实不舍哪......看来要好好的另作计较了！ 

"前面行走的......可是学菊篱将军？"娇娇柔柔饱含教养的声音好似九天玄簌奇异的止住了学菊篱的怒焰，他顿住了步子，转过头来看向说话的人，"你是？！" 
"小女子德馨见过学将军！"冒然开口的姑娘以她傲人的教养得礼的举止赢得了心仪的人的注意。 
"原来是德馨公主，恕末将失礼！"学菊篱无法想象为何一母所生的差别如此之大，倘若那......宣德殿中的荒唐君王也似这般......那可真上国家之大幸了！ 
"学将军匆匆而行，所为何事？不是说我王兄在宣德殿中设宴款待将军么？！"虽然不明白王兄为何会在宣德殿上设宴待臣，可是善良的公主还是很乐意自己的兄长与忠贞的臣下相处的。 
"末将已去过了！"公主的话勾起了这菊篱不好的记忆，他尴尬的拦过话题，"请容末将告退！" 
"将军！"似嗔还羞的话语牵住了学菊篱急欲离去的身形 
"公主，还有何事？"目光垂地，学菊篱淡漠的说 
"你这个人，简直是个木头人！"一旁看不下的宫女小筝蓦地插话 
"小筝！"不赞同的摇了下头，德馨将眼眸转向学菊篱，微敛衣袖，低首为礼，"宫娥无礼，尚望将军见谅！" 
"不敢！"学菊篱还礼，"那末将告退了！" 
"将军走好！"没有理由拦下心上人，德馨唯有痴痴凝望那背影了。 
"公主！你这是何苦呢！死要面子活受罪，既然喜欢就应表白，这样看是不能看回一个如意郎君的！"看着自家主子怅然若失的样子，小筝气苦。唉--何时才能对这公主放下心呢？只有尽快将她交给堪与她匹配的人了！ 
"小筝，学将军急步匆匆，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去宣德殿打听打听。"她不是一个好听人是非的人，可是事关个郎，就不由得她不用心了。 
"是的，公主！"小宫女行礼退下去办主子交代的大事去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狭长的眸子中满是冻死人的寒冰，澄雪澈深深的将自己埋入太师椅中，以阴柔的足以让那镜国来的小信差发抖的声音诱哄着："什么叫做镜国的君主意欲染指‘战菊'？" 
"二......二公子，近月大人说镜王对那学菊篱动了心，封他做了将军，为他建了府宅，要收他做......做......男......宠"小信差在二公子的越来越森冷的目光下失了声，但终究是把重要的话讲出来了。 
"是吗！"这镜国的君主真是有眼光哪，竟然看上了他澄雪澈的人！松开了死抓住小信使的眸光，同时也慢慢收敛了波动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吓坏了小信使，可是有谁知道他--澄雪澈自己也被吓着了？！没有想到啊！就凭那战场上的一蹩竟让自己陷的如此之深！‘智雪'是何等样人？！一向的不注重身外之物的心性在听到这消息时竟陡然升起如此之大的独占欲！真是让人吃惊啊，看来自己谒是真的爱上了那朵悠然怒放的‘战菊'了！所以......对这件事才会有这么大的反映。不过话又说了回来，任是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吃惊的，这镜国的君主还真不是一般的昏庸啊！竟然把心思动到自己的窝边来了！"那‘战菊'做何反应？"他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听说封赏当日镜王曾召学菊篱至宣德殿饮宴，不知为何学菊篱中途怒气冲冲的离去，而国君模样狼狈......众人都猜测是‘战菊'给自己的主子吃了苦头！" 
"哦--哈哈--"澄雪澈大笑出声，刚刚莫名萦纡胸中的不快一扫而空，真不愧是世所称道的第一武将啊，做事竟是这样的随心所欲！闭眼回想当日在镜月战场上所见的飒爽身形，澄雪澈知道自己也该开始行动了，因为已经有人同他一般发现了‘战菊'的好，若再不下手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觊觎他的‘战菊'，这不是自己所乐见的，既如此那就应遵从自己的意愿将其"采而藏之"了！ 
"昆成！"挥退了信使，澄雪澈招唤着自己的护卫，"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即日动身赶往镜国！" 
"是！"忠心的属下应道。 

三 阴谋 

"这就是镜国的都城，果然是繁华啊！"站在镜国都城最热闹的地方，一名让人眼前一亮的清隽公子对侍立一旁的仆从说着："可惜了......" 
"是的，公子！"那仆从一脸忠厚老老实实的应答着主子 
"昆成，这是在外面，你不要这样多礼！"那公子蹙了蹙眉，似是不悦 
"是，公子！"仆从依然恭谨的回话，"从这里再走过两条大街就到了侍月楼了，彦月已经知道我们要来的消息了。" 
"嗯！"那公子淡淡的应着，微点着头的侧影无可掩抑的发散着让人不容轻忽的贵气和存在感。 
"那我们现在要过去吗？"仆从问着，没有办法啊！主子的心思他是一向都抓不到也猜度不出的！ 
"带路！昆成！" 
"是！" 
侍月楼中尝一味，镜国都内傲百宴。 
负手立于侍月楼前，公子被这镂玉烫金的自信逗笑了，这彦月......真的当镜国是个东西呀！那么张狂...... 
"公子，您稍等一下，我去通知彦月......"仆从低声在他的身畔说 
"不必了，这里不是月国，不要引人注意，我们进去吧！"公子微摇了摇头止住了自己下属的行为，率先走进了楼中。 
"可是公子......"无奈的看着那前行的背影，昆成不自觉的嘟囔着，"完了！又要被彦月这丫头骂了......" 
侍月楼是镜国最有名的饮宴楼，也是镜国的达官贵人们最乐于出入的、引以为傲的社交场所，从外观上看它给人一种张扬的不加掩饰的犀利，总让没有底气的人怯于进入，但是当你真正的放胆进去的话，楼中的陈设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的，它一反外在的霸气以雅致、舒适为主调，华贵而不落俗套，朴素却又不流于媚行，总之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放下心防，解去戒慎，甚而肆无忌惮的吐露心曲。（这是侍月楼的建造者的目的，只有这样来到此楼的人才是最有价值的、最堪利用的人！）镜国人以能够自如的出入侍月楼为相互间炫耀的资本！可怜可笑呵！如果那些自以为是的贵胄显要们若是知道了侍月楼本是他们的死敌--月国设在镜国的消息站，用以不间歇的发送他们无意泄漏的隶属于镜国的机密，不知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若是他们知道那些消息，那些甚至是可以颠覆自己的国家的消息都是从这里，这个被他们自己或是友人所推崇的侍月楼中源源不断的送到月国的对头手中时，会是怎样的悔不当初？！呵呵！真是有些期待呢！看人作戏，观人覆灭，有时......真的是比自己亲身参与要来的更精采呀！ 
"哥哥！为何二公子来了你竟不通知我？这是多么失礼的事情！"此刻在侍月楼的某一处房间一名装扮利落却又不失妩媚的女子正气哼哼的拈着兰花指，以茶壶的姿势，气势逼人的数落着一名显然是拙于口舌的男子，"亏你还是二公子的近身护卫，竟然连最基本的礼数也......" 
"好了，彦月！"说话者赫然是那位甫进楼中不久的贵气公子，"昆成没有你刁钻，你就饶了他吧，是我让他不要讲的。" 
"可是......可是......"被自己所尊崇的人这么近距离的教训，彦月一向傲视镜都的好口才顿时化作哑口葫芦，扭捏了半天蓦得一推自己的同胞，"都怨你！哥哥！都是你的错！" 
"你......真是不可理喻！"忍不住的说了一句，却又怕被那小煞星听到似的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你说什么？！"一个高亢的声音接道。 
"没有什么！"迅速的答应着，昆成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啊，谁叫这小煞星是自己的妹妹呢！ 
"哼！" 
"彦月，我交待你的事进行的怎样了？"那公子打断了两兄妹之间亲情的交互，转入了正题，"我不想在外围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是的，公子！彦月明白。"女子好似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通身发散着精练、冷漠的气息，"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估计那两个踏脚石也快来了，二公子可以通过这两个人直接进入镜国的官场。" 
"哦？！"公子将身倚入卧椅，闭上眼睛双手指尖相对，"怎么说？" 
"这两个人虽然在镜国的身份不高，可是他们可以耍手段使人轻轻松松的谋得一官半职，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有银子。"彦月尽职的向主子解说着，可是不由得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二公子，为什么还要这样大费周张？我们直接通过近月不就可以了么！" 
摇了摇头，公子不赞成的张开眼睛，"彦月，你还是不用脑筋。近月固然可以使我们迅捷的进入镜国的上流，可是以他现在的敏感身份你认为妥当么？他和学斋堂是镜国朝堂的两大派系，若你是学斋堂，你的政敌突然的推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会有何举动？会作何想法？" 
"二公子不是小人物！"彦月词穷，不甘心的咕嘟着 
"不要放任自己！"半抬起身子，公子严厉起来，"彦月，不要让我失望。你不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你是我月国侍月卫士之一，不要让一些幼稚的行为乱了自己的分寸！" 
"是！"彦月悚然而惊，"属下知错！" 
重又躺回卧椅，公子刚刚那冷厉的表情好像是别人的错觉，"目下，近月掌控着镜国国君，但也仅仅限于朝堂之上，镜国的后宫之中还有一个贤良的太后，这是近月作为一名朝臣所不能深入的......" 
"那二公子的意思是......"彦月惊呼。 
"不行，二公子这样做恕属下不赞成！"憨实的昆成也急了。 
展颜笑了笑，那公子脸上是不容人违扭的强硬，"我要在后宫中牢牢将那镜国君掌控！" 
"可是......"昆成和彦月两兄妹同声反对，却苦于找不到好借口让自己的主子放弃这荒唐的想法，要想以男子却又不是国君的身份进入后宫，那可是只有太监才能办到的事啊！！ 
抬手止住二侍的话，公子的神情闲适而优雅，"你们跟了我多长时间了？竟然这样大惊小怪的？仔细想一想，到时我与近月两人一内一外、一明一暗的前后呼应何愁那镜国不灭！那学家的......"公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嘴角噙着笑，脸上一片空朦的遥想，"真想早日见到那朵醉人的战菊啊......" 
"那公子的安全呢？"嘴动了半天，昆成终于憋出了一句 
放柔了表情，公子是知道自己侍卫的忠心的，"我若不想被人伤，昆成，你认为谁又能伤得了我？"的确呵！月国的‘智雪'并不输于镜国的‘战菊'呢！ 
"叩！叩！"昆成再要说什么，却被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快速而谨慎的站于门后询问，"谁？！" 
"彦月姐，要等的人来了！"门外的人应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彦月出声喝退了来人，似笑非笑的眼对上了自己的兄长，"哥--这可是我的地盘呢，你这样紧张做什么？" 
"‘小心使得万年船'，彦月！"公子淡淡的说 
"是！"彦月垂眉没有半丝委屈，"二公子，我们可以照计划行事了！" 
点点头，公子起身对着随侍在身侧的护卫说："彦月，搭上桥以后你就走，昆成，事成之后你就留此待命。" 
"属下明白！"二侍双双抱拳 
"啊呀！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位千夫长大人（红笺不太清楚这些官名也不太明白他们出自哪里适用于哪里，又懒得找资料......所以......就只有瞎套了，对不起呀！红笺真是不负责任！真羞愧~~~~~~~~~~~~~~），彦月这厢有礼了，可是大人来得不巧，今儿个这里没有闲桌了......所以......唉！真是......"这彦月装模作样到真是入木三分。 
"这怎么好？"这两位千夫长大人显是恼了 
"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挤一挤！"清越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温文的足以让人感激涕零，说话的是一位从雅房中探出身子，着书生服的年青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位侍从，显然是刚刚的纷争把他们引出来的。 
"啊！那真是太好了，这二位客人真是好说话哪！"彦月适度的惊喜取悦了千夫长，他们对看了一眼，收起欲发的暴怒，"那就有劳二位了！"言辞中全是高人一等的优越。 
"哪里？出门靠朋友，谁能没有一时的急难呢！" 
"就是就是呀！"彦月一连串的接着，拉着两位千夫长就往雅房中进，好像是怕那年青人反悔似的，"来，来，来，我给你们互相拉一下线认识一下，这二位是我们这儿管录军功的赵千夫长、李千夫长，而这两位是......" 
"鄙姓岳，岳春迟。这位是在下的书童昆成。"善解人意的书生接过了侍月楼老板的话悠悠开口，"很高兴能够与两位大人同桌而食。" 

"滚！都给朕滚的远远的！快滚！！"从太后的慈宁宫中暴跳而出的君主对着眼跟前所有可见的人、事、物发散着心中郁结的怒火，到底搞什么搞？明明自己是镜国最高的掌权者，是这镜国国土最至高无上的人物，母后为什么要对那个学斋堂言听计从？还明令自己不准违逆他！那个总是坏他事的老匹夫！终有一天他一定要杀了他！"滚！"顺脚再踢倒一个不长眼的奴才，掌宫心中更烦恼了。 
此时此刻凡做奴做婢有点儿心眼、想活命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大王是招惹不得的，除非是这个人不想要自己的命了！所以--碰到从慈宁宫中出来的大王时，长眼的奴婢们都是尽可能的低下身子躲藏起来，不到万不得以绝不抛头露面。这是宫中的惯例了，可今时却又有些特别，因为有一个身影偏偏就--在一片暴戾中翩翩的迎了上去，径自的扶住那让所有人退避三舍的悍狮，出口的是让人发麻的黄门特有的尖细嗓音，"大王何必动怒呢，日子长着呢，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来才有趣呀！气坏了自己会难过的可不是别人哪！"意有所指的话语成功的引开了镜主勃发的怒气，掌宫眯起了暴虐的三角眼，盯视着那不畏死的小黄门，"你是谁？" 
"奴才岳春迟"昂起俊俏却流溢浅薄和逢迎的脸，小黄门轻声道："见过吾主--" 
谁能告诉我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黄门爬到而今炙手可热、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总管太监、镜国国君身边说一不二的大红人的位置上需要多长时间？挥退了那一班令人恼火的应声虫、马屁精、巴结鬼的跟随，岳春迟将自己深深隐入重帏布幔的黑暗之中，望着那刹时失了喧嚣的空荡荡的大总管太监的起居室（嗤！多可笑！一个区区小黄门竟也能独占了皇城内一幢雕梁画栋的宫房，这在月国怕是想也想不到吧！可真是托了镜国君的福了！），冷冰冰的笑了，来到镜宫近一个月了，也如自己所预计的那样达到了掌控镜国君主的目的，那么接下来呢？坐到今天这个位子上，不可避免的和那位镜国的名臣学斋堂有过多次的摩擦和冲突，一如世人所描绘的，学相国是一个好官，能让百姓称道的官真是不多得啊，可惜却生不逢时，必须为这样的主子去守江山！这是否也是这位千古良相不让自己儿子持掌高位的真正原因？一尾本可吒咤风云翱游苍海的巨龙，只因为生在宦家，而被不可驳逆的命运压抑，无能选择自己真正的御者，被人局限于一钵水中并被给予他那钵水的‘主子'施恩似的告知：瞧！我给你的空间多大！所以......巨龙便沉默了，不能翔于天际，何妨潜于深渊！这是名将最悲凉的选择！可叹呵！龙终归是龙！再怎样隐藏自己的锋芒，也难掩眠卧处际会的风云。招来良莠不齐的觊觎者们，这是龙的悲哀还是龙的幸运？只有龙和真正的御者才知道了，旁人哪里有堪置喙的余地？双手相错食指相触抵于眉间，岳春迟唇角泛起一缕哂笑，说实在的镜臣摊上了这样一个主子真的是他们的悲哀...... 
"谁？！"截断思绪，面上迅捷的涌起似是因长久的弄权而刻露的阴狠和易于窥破的浅薄，岳春迟刹那间变换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岳公公，大王召您哪--"小小的黄门因着大总管语中的不耐烦而微微颤抖，这里毕竟是宫廷啊，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哪一方面的人都有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下去--"斥退了小黄门，岳春迟的心中有着了然，看来这位掌宫大王按捺不住了！急于、想要、采撷镜都中那朵傲然独放的战菊了，自己怎么能......不尽心的为这位荒唐大王，下......咳！‘风流'帝君好好谋划一番呢！ 
"奴才岳春迟见过大王，不知大王见召......"刻意的逢迎的语气让人听来分外的不舒服，可惜色欲熏心的大王却是十分的受用。 
"你起来吧--"半卧于龙榻之上，掌宫的眼中是一片说不上来的雾色，神情悠远而向往，似是在冥想着什么，"岳春迟，你号称是朕腹中的蛔虫？那你知不知道朕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 
"大王--"趋近龙榻半躬着身子，岳春迟将满是讨好和奉承的眼对向掌宫，刻意拉长的语调诉说着小人般恶毒："您......想的......是那学相宅中斗霜的清菊吧！奴才可是有办法......" 
"怎么？你能？！"惊喜的坐直身子，掌宫抓住眼前谄笑着的大总管，"快说什么办法？" 
"大王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还得仰仗近月大人呢......" 
"那还等什么？来人，快宣近月！" 
二公子到底在布什么局？坐在回府的轿上，近月迷惑了。不是说战菊谁也不能动么？为何......真是莫测高深哪！叹了口气，轮到二公子出手......看来镜国真的离灭亡不远了！跺了跺脚示意轿子停下来，知机的仆人立刻来到轿旁，"大人！" 
"拿我的贴子，去请学菊篱将军过府一叙！" 
"是" 
起轿-- 
"学将军，请--"面上堆起厚实的笑，近月热络的招呼着应邀而来却显然是十分戒慎的学菊篱，"看茶--" 
"不必了，近大人客气了！"学菊篱扬手欲止住近月那近乎是热情的招待，却被老于世故的近月给挡了回来，无奈坐下，"未知大人见召有何吩咐？" 
"既然将军动问，那近月就老着脸皮说了，将军，请用茶--别让人以为将军来访，近月连一杯茶也吝于奉上啊。"看着学菊篱将那茶饮下，近月的脸上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呵呵！将军少年英雄谁不称羡，学相国好福气哪！唉--" 
"近大人说笑了！"学菊篱眼中有丝不耐，却聪明的没有表露于面上，这头老狐狸又要耍什么鬼把戏了？ 
"学将军尚未婚配吧？下官有一胞妹，虽非倾城之貌却也少有容姿，可称得上与将军......" 
"近大人！"出声打断近月的话，学菊篱站起身略抱了下拳，"请恕菊篱无礼，小将目前无意婚姻，也自知难配大人娇妹，请大人另择佳偶，莫误了近小姐红娈之期。菊篱告辞！" 
"哎--学将军！"意思意思的叫了几声，看着那雅逸的身形消逝在厅堂出口，近月拿过学菊篱饮用的杯子，摸着那杯沿，笑了。 
"将军，将军！可找着您了，大王宣您进宫哪！"甫出近府的大门，学菊篱便被急慌慌的小黄门给拦住了。 
"大王宣我进宫？"学菊篱皱了皱眉，心中掠过了一丝厌烦，还不死心吗？在吃了排头之后？"劳公公久候，容末将回府饬衣......" 
"回禀将军，大王说了，此次只是私下宣召，无须更换朝衣。请将军即时接旨进宫。""......" 
"将军？" 
听那小黄门步步紧逼，学菊篱心中冷笑，也罢！且看他又能耍出些什么花招，朝候在一旁的小黄门微点了下头，学菊篱凛然开口，"烦请公公带路。" 
"请随奴婢来，将军！" 
小黄门引领着学菊篱行至宣德殿前门，‘恰遇'岳春迟从偏殿走出来，小黄门忙不迭躬身行礼，"见过岳公公--" 
"罢了！你先下去吧......"抬手挥退小黄门，眼光扫过那傲不为礼的学菊篱，岳春迟略显尖酸的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高深。侧过身子，将手臂伸向前方做让客状，岳春迟刻意低哑的声音此刻竟然显出几分男儿气，"大王已在殿中久候了，学将军。请随春迟来！" 
"那就烦劳总管大人了！"疑惑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向来不屑为伍的宦臣，学菊篱心中竟突兀的生出异样的感觉，总觉得好似有什么奇怪的事已经在发生着。 
"将军请进，大王正在宫中，春迟告退。"将学菊篱让进宣德殿，岳春迟示意殿门边站着的两个黄门掩上殿门，而他自己则向宣德殿右侧廊柱后的一个躲躲闪闪的人影靠过去，"这--不是小筝姑娘么？怎么擅自跑来宣德殿了？" 
"啊--"突来的声响吓坏了那探头探脑的宫女，"岳公公！你做什么？！什么擅自！本姑娘可是奉了公主的命来宣德殿取东西的！" 
"哦？是吗？那为何还不进去呢？"似笑非笑的陪着小宫女打着哈哈，岳春迟脸上是一派从容。 
"刚刚......刚刚看到有人进去，所以......"咬了咬嘴唇，挺了挺腰，小筝仗着自己是德馨公主最得力宫女的身份，蓦然向岳春迟开口，"那进去的是不是学菊篱？大王为什么要召见他？" 
"小筝姑娘的好奇心真是不小啊！"眼中掠过讥讽，岳春迟慢悠悠的说："是啊，正是学将军。至于大王为何召宣......这就是我们做奴才的所不能发问的了。不过......" 
"不过什么？哎呀！你到是快说呀！"岳春迟故意的顿语，惹得那支起耳朵的小宫人急似被抽打的驼螺。 
"听奴才们说，大王到是让人取了七巧转香壶......" 
"啊？！"到抽了口气，小宫女伸手掩住了嘴，喃喃自语："这个笨蛋木头人......" 
"小筝姑娘说什么？"岳春迟疑惑的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走了，我先走了，公主！公主！" 
"小筝姑娘好走--"目送那神色慌张的小宫女飞也似跑去，岳春迟也笑了。 

不比外头的风起云涌，此刻的宣德殿中到是一派古怪的祥和。在依礼跪拜、山呼大王万寿之后，殿中便陷入人为的沉寂里。那掌宫高高坐于宣德大殿的正位上，不语不言只是一味的拿着期待的眼光看着立于下方的学菊篱，反到让原本打定以静制动、见招拆招的学菊篱迷惑了。这一刻到真似兵不血刃的另类战争，哪一方沉得住气哪一方便多了制敌的筹码！"学卿！"良久，那似是稳操胜卷的主子漫启金口，"你何苦将咱们君臣间的关系弄得如此之僵？须知就是尔父学相国也未曾以这种态度对朕。" 
"末将不敢，大王！"学菊篱不卑不亢的回道，"末将只是一介武夫，只知战场杀敌，明枪对阵，不懂迂回求全，请大王明察。" 
"你是笃定朕动不得你吗？学卿！"矮下上身俯视着那昂然立于宣德殿堂的战菊，因着殿中垂绕的纱帛而在面上形成的阴影竟出人意料的洇散开一片诡异的色彩 
"大王？"听着主子似带玄虚的话，学菊篱疑惑了，他看向高高在上的大王，眸中满是悬疑，正思索间一股不可抗拒的晕眩突然在脑中炸开，不自禁的摇晃了下身形，他震惊的看向自己的主子，"大王！！" 
"哈哈！"立起身形掌宫长笑，"学卿啊学卿！任你神机妙算，猾似狡狐，也终难逃朕的手掌心！！" 
"大王！"一刹间想透了整个事件的脉络，学菊篱嘶喊出声。从没有想过自己的主子竟会这样的设计臣下，更没有料到自己的君王竟会不顾大局到如斯地步，强压下眩晕，学菊篱心头满是茹血般的惨烈，"所谓君正臣忠、君贤臣良、君昏臣邪！！大王是镜国的君主，是先帝寄予厚望的承袭者，请大王以国事为重、以社稷为重！" 
"哼！这个寡人不劳你教，除你学家寡人自有可安邦定国的贤臣！"闲散的从上方步下，掌宫眼中是再难按捺的情色讯息，"此刻你所要操心的--是你该怎样来服侍好朕......"抛舍去一身的华衣贵饰，至高无上的君主也不过是沦于肉欲的粗俗之徒。 
伸手推开逼近的主子，学菊篱蹬蹬退后几步斜倚着殿门，面上凛然泛出不容人污的刚烈。‘虎去威犹存、龙眠风犹利！'，对这样的臣子掌宫毕竟还是要忌惮几分的，他悻悻然一甩袍袖，"哼！朕看你还能硬到几时？！" 
象是回应着他的话般，学菊篱的意识越发的模糊了，曾经持剑傲恃群雄的手紧紧地抠住殿门，悲哀的支撑着昏昏欲坠的身体，昂起头努力的将昏然的焦距对向噬人的主子，学菊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缓慢的说："大 王 是 想 让 臣 玉 石 俱 焚 吗！" 
"你--"掌宫刚想说什么，宣德殿的大门突然间大开 
"兄王！母后宣你去慈宁宫！" 
"德馨？！是谁准你进来的！"掌宫恼羞成怒 
"兄王，何事大怒？母后要见你，臣妹特来相请！"敛衽为礼，德馨公主举止间尽是不容人轻忽的固执 
"你给我出去！没看到朕正与学卿商讨大事么？" 
"啊？！学将军也在？！"似是刚刚看到学菊篱，德馨轻掩了下唇，福了一礼，"那要请将军见谅了，请将军先回吧！母后的话纵是骄宠如德馨也断断然不敢违逆的。" 
"是！"学菊篱强支起身子蜷起手指将指甲刺入手心以获得片刻的清醒，他知道此时不走以后就没人机会了。 
"你敢！"掌宫暴怒，伸手欲拉学菊篱，却被德馨挡住，"兄王，母后还等着呢！小筝，送将军出去！" 
"是！"乖巧的小宫女，知机的上前扶住学菊篱，"将军请--" 
"微臣告退！"学菊篱紧握住小筝的手，低低地道，"替我多谢公主！你回去吧，我自己还可以走。"（我的天！这时候你还死要面子！！！） 
"那将军走好！"小筝依言放手。 
身后的争执愈来愈远，眼前的景象也愈来愈扭曲，学菊篱勉强抬手终于身躯一软跌了下来，却意外的倒入了一个人的怀中，他尽力睁大眼睛只模糊的看到了一个人影，"送......我回相府......" 
抱着此刻脆弱如婴儿般的沙场名将，在一片暗黑中，那人低头以自己的唇刷过学菊篱的，"真是糟糕啊！战菊！"抬起面容，在远处或明或暗的光影的照射下，那人赫然是岳春迟！！ 

四 下狱 
"嗯！"在一片眩晕中抓住意识，武将特有的机警迫使学菊篱恢复神智。睁开眼睛，由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父亲那流溢担忧的脸。 
"父亲......"开口欲言却发现声音竟粗嘎的好似几十年未曾说过话，"我--" 
"菊篱儿，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事等你好些了再谈。"明显的因为儿子的醒来而舒了一口气的学斋堂心中自然有着许多亟待解决的疑问，可是终因舔犊之情而暂时压下不提。毕竟，有什么比让孩子好好将息身体更重要的呢！ 
紧闭了闭眼，学菊篱压下昏昏欲睡的神智，迫使自己清醒--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可以拖得的！"父亲！"再开口时学菊篱的声音已恢复了以往的坚定和......决绝，学斋堂为着儿子的语气而讶异，是什么使儿子要以这样一种置之死地的心态来面对？！学斋堂沉默着，睿智的眸光盯视着儿子，等着他的下文。到底、到底在儿子昏迷前发生了什么？这显然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父亲，我与大王......"学菊篱抿了抿嘴，艰难的斟酌着不太惊世骇俗的字眼，"我与大王撕破脸了！" 
"什么？！"一层石激起千重浪，学斋堂豁得站起身，脸上一片错愕，"你能告诉我，什么叫你与大王撕破脸了？" 

在相府中激浪翻飞的同时，镜国宫邸中也是一片飓风掠境。 
"德馨这个贱婢！竟然敢坏我的好事！！"掌宫一掌击在宣德大殿的门柱上，语气中净是不甘和恼恨，到嘴的肥肉就这么轻易的飞了，任谁也难平息心情，更况且还是自己肖想了很久的上等佳肴。 
"大王息怒。"眸中快捷的掠过一丝嘲弄和猫儿耍逗鼠儿的冷酷，岳春迟敛下眼眉，低首上前扶住掌宫，语中净是忧虑，"大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不同以往的音调成功的勾起了掌宫的注意。自从经历了昨天的事以后，掌宫已彻彻底底的把所有的信赖交托到了岳春迟身上，"岳总管，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是！"抬起脸，面上满是对君王的担忧，那发乎于外的纯然感情让掌宫心上一片激越，他缓下了脸色，和声对着岳春迟说："总管，慢慢说。" 
"大王，昨天的事是奴才的错，要是奴才能够拦住德馨公主就好了。" 
"别提那个贱婢！"掌宫咬牙切齿，显然，岳春迟的话惹起了他的不得意处。 
"可是大王，昨日之事若是得手了，一切便可在咱们的控制之中，学菊篱自也逃不过大王的五指山；可是......糟就糟在......功亏一篑，让那学菊篱给逃了出去，他若是回到相府，大王......"刻意停下，岳春迟小心的观察着掌宫脸上的神情。 
"哼！你去查一查，是谁这么大胆把朕的东西给带出去的！"掌宫面色铁青，不知是因为岳春迟的话还是因为又触动了他心中的痛。 
"能跟、敢跟大王作对的......"岳春迟近前一步声音愈发的阴柔了起来，"奴才不敢说......可是，那学菊篱饮下的药茶既已发作，若是没有人帮忙，他是绝不可能自己走出宫门的！"看着掌宫那愈来愈冷的脸色，岳春迟索性又加了一把火，"那样学菊篱应仍是大王的掌中物！" 
"可恶！"掌宫又一击落在门柱上，他大甩袍袖来回的在殿内踱着步，语气中是绝对的厌恨，"德馨那个贱婢！哼！" 
"大王，"冷眼看着掌宫暴怒却无功的行为，岳春迟越发的恭顺起来，"学斋堂一旦知道此事，就绝对不会罢休的！" 
"啊？！"掌宫猛得停下，仿若大梦初醒，"对了，朕怎么忘了那个老匹夫！这个，岳大总管你就不必担心了，他不敢有什么动作的，他在先帝榻前立过誓......" 
"大王，请恕奴才无礼。"打断掌宫的话，拔高声音，岳春迟话语中有着恶意的挑拨，"商臣黄飞虎也曾说要世代尽忠于朝廷，可是最后仍不是因着一、二个女人而叛纣反出朝歌么！" 
"这--"掌宫迟疑了，"学斋堂不会吧......"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大王，您能肯定吗？当断不断，要小心猛虎噬人悔之晚矣呀！大王！"岳春迟跪伏在地上，沉痛的语气成功的引发了掌宫的暴虐和杀机。 
"那你说该怎么办？" 
"大王，除害务迟疑！为了社稷江山，要趁早立下决心，学家父子一文一武掌控着镜国的命脉半点不容轻忽哪！" 
"你的意思......" 
"买凶除掉学斋堂！！！到时候学菊篱孤掌难鸣，还不是任由大王处置！"昨日之事未必就激得起学斋堂的反心，应当再下一剂猛药，寒透学家的那两颗灼灼丹心！岳春迟丝毫不掩饰面上的算计之情，可掌宫显然误以为那样的神情是忠心的奴才为主子出谋划策的体现，他动情的对岳春迟道："春迟总管，这宫中就只有你是最体贴朕的了！"不否认，对暗杀学斋堂一事有不妥的感觉，可是一想到‘学菊篱将任由自己处置'这一甘美的成果，掌宫的心不禁痒痒起来，或许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呢！反正那个老厌物自己早就看不惯了，只手拉起仍然跪伏于地的岳春迟，掌宫脸上已是一片煞人的阴狠，"也罢！就照你说得去办，朕--也终是要报那先帝榻前的一跪之辱的！"一语定论，刹那间宣德大殿森寒冷冽，各怀心事的两人笑了。 
是夜。学相府后花园，学家父子漫步于庭园间气氛一片沉重，"菊篱，为父以为你还是返回淇城为好，朝堂不适合你。先帝之托，为臣子的终是不能......"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儿子，学斋堂叹了口气，"学庆发现你时，你已在府门外昏迷不醒，到底是谁甘冒逆君之罪犯险送你回来呢？" 
学菊篱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疲倦，"孩儿不知道，当时我已是强撑着了，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会不会是公主？"学斋堂揣测 
"不是！绝不是！"学菊篱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但是他就是知道那人绝对不是公主派来的，一个大王就足以让她应付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岳春迟，就自己昨日与他的接触，此人绝不是易于之辈，德馨公主是分不出精力来的，可是那人究竟是谁呢？父子俩陷入了沉默。 
"叩，嗒、嗒--"突然一个小石子被扔了进来，弹跳在庭院间光洁的路面上，激起了静夜间的回响。 
"谁？！"学菊篱一声震喝，怒目瞪向暗黑的院墙。 
"狗贼，纳命来吧！"随着一声暴叫，一条黑影夹杂着无情寒光，直袭向伫立于朗朗明月下的学斋堂。 
"贼子，敢尔？！"学菊篱又惊又怒，挺身挡于父亲身前，发指作刃、以臂为剑，劈向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战菊毕竟是战菊，在一来一往的对恃中，那刺客终究就擒。将刺客压伏于地上，学菊篱一把扯下他的面巾，"你是谁？为何要杀我父亲？！" 
"哼！"那刺客傲不为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则甚！" 
"菊篱，放开他！"学相国对着儿子说，"为父从政几十年，难免会得罪一、两个人，有人要杀我，这是可以理解的，只要我自己做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何必论他外人之心！" 
"是！父亲。孩儿受教了！"学菊篱应声放开那刺客，侧身立于父亲身畔，学相国又对那随之跃起身形的刺客言道："我知你是一个杀手，我不为难你，你走吧！若是你还不死心，就尽可再来，老夫--就在这相府中恭候！"坦坦荡荡的话语在皎月明辉中显示了老相国磊落的胸襟，听在那刺客耳中、印在那刺客心中，在恍惚中老相国的周身仿佛涌起一抹湛然的神光，辉照的那刺客睁不开眼睛。 
"相国！人言相国是举世第一贤相，我信了！"刺客收起傲态，猛得趴伏在地上，"请相国下令诛了小人吧！" 
"这却是为何？"老相国叹息了，"蝼蚁尚且贪生，你何必一意求死？我不会留难你的，你走吧！" 
"相国--"那刺客哽咽，"这样好的相国......真让小人无地自容！可是，相国，您今日不杀小人，小人怕也是见不了明日的太阳了，因为......"刺客踌躇的咽下话语。 
"啊？这个主谋者心机可谓深沉......"学斋堂略微沉吟了一下，"这样好了，你但走无妨，我会吩咐下去说相府遇刺，刺客已被侍卫们乱剑砍死，尸首已不可辨认了。" 
"相国！"那刺客显然激动之极，"相国大恩大德......怪小人跟错了主子！"他停下话，恭恭敬敬地向学斋堂三叩首。 
"这如何使得？"学斋堂示意儿子扶起刺客， 
"相国，小人告辞了！"那刺客翻身上了院墙，却顿了下身形，反身看定学斋堂，眸光中尽是坦白的坚定，"请贤相小心镜国宫中的主宰！"说完将身一错，拔向夜空逝于暗黑之中。 
"什么？！"突来的打击让学斋堂不自禁的退后几步，摇摆着身形 
"父亲--"学菊篱趋前扶定骤然老了许多的父亲，忧心的看着他，在月色的映照下学斋堂的脸色惨淡至极。 
"菊篱儿，会是大王么？"学斋堂伸手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求证着已知的答案，眸中的脆弱令人不忍卒睹，那是一向淡定自持、无欲无求、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灰的父亲么？一阵久违的酸涩突兀的袭向他，"父亲！"学菊篱含泪看向父亲，"这个大王，已不是您......以前相知相识的大王......" 
"大王--"学斋堂嘶叫一声，分不清自己所喊的到底是谁，是先帝？亦或是此刻镜宫内寻欢作乐的主子？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一生劬劳就换得目下结局！！！在一片迷乱中，一股腥红的血从他口中喷出，颤抖的身形好似找不着着力点般的瘫软下来。 
"父亲！"学菊篱又痛又急，一把抱定失了神采的父亲，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为那寡义薄情的君王，只心疼一辈子为镜国呕沥心血的父亲。 
"菊篱，吩咐下去，让学庆把相府的帐算一算，按人头分给府里的人，替为父谢谢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相府。"挣开儿子的扶持，学斋堂颓然走向寝居室，"忙完了，你也歇息去吧，明日还有早朝呢！" 
"父亲！"学菊篱唤住父亲，"孩儿与您同进退！" 
"你呀！"回首看了儿子一眼，学斋堂淡然笑了，"为父是何许人？这区区小事岂奈我何？过去也就过去了，全作什么也不知吧！你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是！"迟疑了一下，学菊篱终于退下。 
"那老匹夫竟然还活着！"下罢早朝，掌宫迫不急待的召过岳春迟细商对策，"那个刺客失败被杀了！真是没用！" 
"大王、怎 知 刺客死了？"岳春迟询问着，一字一字蹦出的话让人倍感压抑 
"学斋堂自己说的，那刺客已被相府侍卫砍得血肉模糊了。" 
"哦？！"岳春迟皱眉了，"大王相信吗？" 
"怎么说？" 
"大王认为那学斋堂知不知道是谁主使的。"岳春迟转着眼睛，一点一点的拨弄着掌宫，"学斋堂的心机好深啊，遇刺之后竟还能够不动声色的一带而过，真是宰相腹内能撑船哪，小臣我就做不到！" 
"你是说......"掌宫悚然而惊 
"大王啊，学斋堂绝留不得，不管他知不知道或许他已经知道是我们下的手了，都不能留他了。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大王啊，要下决心呀！" 
"那你说怎么办？下令逮捕他吗？以什么名义？"掌宫犹豫了，事情闹得大了母后就又要插手了。 
"就以叛国罪！大王，这样太后也不好说什么的！况且我们还有近月大人作后盾呀！"一眼看出掌宫犹豫不决的原因，岳春迟趁热打铁 
"叛国？！可是......" 
"大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大王！请拿定主意吧，小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岳春迟一付慷慨激昂状 
"罪涉叛国，律当连诛，那学菊篱......"想到学菊篱，掌宫还是拿不定主意。 
"大王--"岳春迟笑了，眼眸中一片诡异，"您是镜国的君主，杀谁、留谁，不都是您一句话吗？再者说了--"刻意的停了下来，趋近掌宫的耳边，"您以为对于‘将军'和‘囚犯'这两种身份的‘战菊'，哪一个更能让人为所欲为？" 
掌宫没有说话，但是在岳春迟一眨不眨的注视下，还是让他得到了主子的答案，因为掌宫的眼睛亮极了。 
五 逃亡 
冷眼看着那一簇又一簇的兵士不断的涌进来，睨视着此刻正对着自己的那一杆杆闪烁着寒光、理应在疆场上杀敌以建功勋的枪戟，学菊篱难抑心头那不停泛溢的悲凉：大王啊，终于......沉不住气了么！由来良臣无善局，可是因为拒绝以身侍君、以色媚主而招致祸端的......怕只有他学家吧！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反射性的闭上眼，可泪仍似未上闸似的纷纷不停，千防万拒拼得身陷囹圄，却终是难逃侍欢他人的不堪景况。这是惩罚吗？惩罚他太过率性而不知给人留有余地的任性行为么？不知道！不知道！！困难的挣动了下身子，学菊篱有一霎顿止了呼吸，身体里......身体里......有那个让人心寒的家伙的......还有他强行塞入的布巾......这样的劣势，这样难堪、恶梦也似的遭遇......岳春迟！我们的梁子结下了，穷一生我也要你为今日所犯下的......付出代价！！ 
喀嚓、哗啦！囚门解锁的声音让学菊篱惊悸不已，是那个人么？那个让他此生都将怅恨唏嘘的岳春迟吗？！他还不放过他吗？在逞了他的同他的主子一样的不可告人的兽欲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无论自己再怎样强悍，无论自己再怎样调适，都不得不屈辱的承认，对于岳春迟，这个自己恨不得食其之肉、饮其之血的人，在这样的际遇下是无法拿他怎么样的！只能悲惨的、眼巴巴的看着他对不属于他的自己的身体为所欲为！该怎样来逃过这可预知的被人羞辱的命运？！可笑自己枉称勇夺天下第一的"战菊"，此时此地竟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只能大张双腿无助的任人凌辱...... 
"死囚犯！你真好命哪！有人来探监了！！"打开囚门狱卒那不遮掩的破锣嗓子此刻听来竟分外的让人心安。 
不是岳春迟！！揪紧的心猛得松了下来，让学菊篱有着短暂的眩晕，只要不是他，这世上就没有能够轻易撼动自己的人或事，任你们这些跳梁小丑们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也休想看到‘战菊'骇惧的眸光！这不是战菊无谋的逞强，这是身为学家人所特有的高傲的不容人折的尊严！傲然看向那将自己隐于黑色斗蓬之下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不速之客，学菊篱静默不语，但那露骨的嘲讽显然是刺痛了来访者，抬手挥退了狱卒，知机的侍从忙跟了出去，并带上了囚门。 
"将军！"娇娇柔柔的声音自斗蓬下逸出。 
这是......似曾相识的声音让学菊篱陡然睁大了眼睛 
"将军，"神秘客解下了掩人耳目的黑斗蓬，"让您受委屈了！"斗蓬下的丽容让学菊篱震惊 
"公主？！"看到那个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娴静人儿，学菊篱诧异极了，她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讳来到这里？！"公主，您这是......" 
"将军，请您什么也别问！" 
"可是......" 
"德馨知道一切都是兄王与那个宦奴捏造出来的！"一向温良的公主急促低语，"兄王被那个宦奴欺蒙，早已听不下任何的谏语，母后与他理论反被他们抢白了一通卧床不起，所以......"她抬眼坚定的看着自己心上的人，"将军，请不要再固守什么君臣之道了！" 
锐利的眯起了眼睛，学菊篱谨慎的接语，"公主是说......" 
"德馨特来救将军逃出生天！！" 
"什么？！"虽是心中已有了悟，但亲耳听得却仍是受到冲击，"公主这样做不怕被王上与太后知晓？" 
"兄王做事寒透人心，就是母后也对他怨语颇深；况且天下人皆知学将......学家是被人冤枉的，德馨只不过是做了天下人不敢为之事罢了。纵是事发，以德馨公主之身加之母后从旁保驾料应无妨。" 
"为何要这样做？！"看着那低首为自己解缚的丽人，说不困惑那是欺人之谈，须知以她这堂堂帝王家公主的身份私自释放一名背负叛国重罪的囚犯，这无异于是公开表明抗抵皇室啊！ 
"将军请快快披上斗蓬走吧，迟了怕要生事端啊！"德馨推了推学菊篱，"一切都打点好了，小筝在门口等着呢。" 
"公主......"学菊篱扶墙站起，久被绑缚和受创的躯体显得虚浮而无力。 
"将军！"那痴公主上前一步欲搀住学菊篱，奈何却被那不解风情之人先一步甩开。 
"公主，菊篱多谢公主欲图救挽之心！可是......菊篱不能走！"不能走！不能陷大义公主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漩涡中！！ 
"将军！"美公主显是急了，"你何迂至此！" 
"公主，将军，快一些！牢头在催了！"囚门打开一条缝，小筝伸进半个脑袋焦急的说。 
"将军，请体念德馨忍羞救君之心！" 
"不！请公主回去吧！"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留得青山在！！"学菊篱一震，父亲的话似是在耳边响起，依稀亦是此句。"这......"他犹疑了，错过此刻自己获救的可能性怕是没有了......那样的话，又谈何报复岳春迟这个恶贼？！ 
"将军......"一旁的佳人心急如焚，机会可是稍纵即逝呀！ 
"公主！"学菊篱向德馨深深抱拳，"大恩不言谢！" 
"将军好走！"美佳人显是为学菊篱的不再坚持而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的将斗蓬披在他的身上，哽咽低语，"将军，烦请牢记，镜宫中......有一人......永为将军祈福......"蓦得一推心上人，贤德的公主背身而泣，"请将军快走吧！谁也不会敢拿德馨公主怎样的！" 
"告辞！"学菊篱不是鲁男子，他自是知道冒险而来的公主的心事，只是造物弄人......这一生怕是要辜负了佳人的心意了。 
带上斗蓬似那公主来时模样般学菊篱与小筝迅速的离开了大牢。 
"将军，小婢就送到这儿了。"顿止了脚步，小筝急急的说："由此向南走有一个小树林，林中有马，请将军不要冒然回来，相国大人太后和公主自会照应，天下甚大......祝将军一路顺风！" 
"......"张口欲言却实在是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若是出唇反显得太过世俗了，惠朗的心比谁都明白德馨公主这样做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更知道是什么促使着一直谨守礼教的公主必须这样做，可是......在与君王冲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自己和德馨之间的不可能，更何况还......发生了岳春迟这件事！被敌人......表面上似乎是毫无危险的让人不把他放在心上而事实上却是一直在伺机出击的敌人那样的凌辱......事后的杀伤力是学菊篱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强烈，这一生怕是都难以摆脱这噬骨的耻辱感了！虽然不是自己自愿的，可是身体毕竟是污秽了，被一个从不设防的仇敌......当成女人般的彻底的使用过......这样肮脏的自己怎么还可以去接受、去玷污她人纯净的、全然的、以朝圣般的心态奉上的情感，那样做只会害人害己呀！对于德馨......在她为自己做了这样多以后，说不感动那是欺人之谈，但是也只能这样了......所以......这一生怕是要辜负了那位痴心公主的深情了！强压下心头浪涌的愧疚，学菊篱紧闭住嘴巴，毫不迟疑的转身便走。 
"将军--"小筝叫住他，声音是困惑而失望的，"您没有什么要带给公主的话了吗？" 
唉--抑止了那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学菊篱没有停止那匆匆的脚步，只远远的抛来一句冷冷淡淡的话，"替我问候公主......" 
"这个死木头，真是无情！公主真是不值得！早知道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劲救他！"小筝气得直跺脚，可牵系着牢中那替人受绊的主子，却也只有离开了。 
"真的是无情的吗......"原本寂静无人的旷地上突然的逸出一丝讽意极浓的话语，一个身影诡秘的从暗黑的阴影中浮出，"这样的态度几乎让人真的以为你是一个无情的人呢，如果不是知你甚深的话！哼哼--"毫无笑意的笑语在这多事的寒夜中让人倍觉森森，"逃吧！逃吧！我的可爱的单纯的高傲的美丽‘战菊'！你若不逃，你又怎能够真正的属于我；我又怎么有理由将你--我的不知悔改胡乱发散诱人风情的‘战菊'，纳入我的羽翼下成为只我一人可以亲近的、只为我一人绽放的娇花！" 
"二公子，需要属下跟着吗？" 
"不用！"笃定的声音中是全然不遮掩的狂傲的自信，"他跑不了的！只要岳春迟还存在，只要他是战菊，那他就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是！" 

"什么？！"震惊至极的高叫显示了说话的人正处在一种不易招惹的暴怒中，掌宫一脚踢翻那瑟瑟发抖的狱卒，"学菊篱跑了！！！你们这些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大王息怒！"可偏就有人敢上去捋虎须，"这也不能怪狱卒......" 
"不怪他？怪谁？！"被激怒的虎狼暴跳如雷，已然是任自己宰割的囊中物竟然又这么不可思议的从重重关锁中滑走，叫他怎能不恼？！"朕要杀了这个废物！！！"再盯了一眼那因自己的话软瘫成泥的牢头，掌宫恨恨的说。 
"大王，请息怒呀！臣得知公主千岁去了天牢，便急忙赶去，谁知......那在牢中的竟是公主......"带着委曲求全意味的话有意无意的停在了让听者更加暴躁的地方，"您说，这让臣下们怎么办？" 
"又是德馨那个贱丫头！气死朕了！"一把将雕龙镶金的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好事难偿的愤恨让掌宫看来阴狠又绝情，"朕若是不杀了德馨那贱婢，实难消心头之恨！" 
"大王请三思啊--"示意让人将那吓得神智不清的狱卒拖走，似劝却更类鼓动的话带着奴才对主子的‘忠心'说："那毕竟是太后最宠爱的公主，您的妹妹哪，虽然这次公主有些儿失仪，可您要动她--太后恐是不依的！唉--只是可惜了那朵差点儿就移栽御院的雏菊！" 
"哼！就是这样那死丫头才敢这么大胆！她不仁就休怪朕不义，看朕敢不敢动她！"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这丫头几次三番的坏他好事，不杀她实难解心头之恨。 
"这样做不好吧，大王。"小心翼翼的话好似诱惑般的引逗着那陷于非理智境地的镜国帝王，"知情的人到还罢了，那不知情的人......大王会落下恶名的！" 
"可恶！"飓风中心摆明了不受安抚。 
"下臣有一计......"揣度着主子的心意，说话的人放缓了语调。 
"快说！" 
扬起阴阴的笑脸，一直在不知不觉导引着主子的奴才说："大王，臣是谁？" 
"你痴了不成？你是岳春迟呀！"掌宫不满的看着他的宠臣，"你又有什么花花肠子了？" 
"臣不是指这个，大王！"岳春迟笑了笑，"臣是说，臣的身分是什么。" 
"你的身份？！"掌宫更加困惑了，他脱口而出："你不就是一个太监吗？" 
"大王英明！"岳春迟又笑了，"如果，公主嫁给了一个不能人事的太监......您说，这是不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是说......"眯缝着眼，掌宫看着那胆大包天的奴才，"岳春迟，你好高的心劲哪！竟然妄想娶公主！" 
"微臣不敢！微臣一片忠心唯天可表，这全是为我王着想呀！" 
唔！这样做，对德馨那贱人来说的确是个了不得的活罪，掌宫心下电转，可是太后那一关...... 
好似明瞭掌宫的心思般，岳春迟低柔的说："你可以说臣是为了清查学相国的罪而被派去的卧底，如今巨奸已除，自是该为臣下正名呀，这样太后也就无话可说了。反正真相也只有大王和臣下知道而已！" 
"这法子好！"掌宫兴奋的一拍手，不再掩饰自己恶毒的心意，"岳春迟，传朕旨意，广谕天下：即日起敕封岳卿为广安候，赐嫁德馨公主！" 
"臣--遵旨！谢我王圣恩--" 

"德馨要嫁给岳春迟？！"学菊篱心头一片空白，怕是自己连累了贤公主了。岳春迟的背景不简单，当初未曾提醒德馨是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可是现在......不说也不行了，不能害了贤德的公主！这是自己的过错，祸由他起，就应由他担！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看德馨。再者......逃了这许多天，也该是找那姓岳的时候了，只一味的在外围打转的猎人是不能打到好猎物的！ 
"广 安 候 府"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仰头看着那花彩团簇的匾牌，学菊篱那刻意抹黑的脸上有着难抑的激动，攥紧了拳努力的不去回想当时出逃时自己是以怎样屈辱的心去弄出那个家伙强塞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小不忍则乱大谋，绝不能够再让那个家伙有可乘之机！！ 
"管家，最近府里新进了人了！"眼睛盯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形，岳春迟唇角微扬肯定的询问着 
"是的，候爷！昨个才进了一个！" 
"哦！你把这个放入菜里，端去给他吃。就说是候爷成亲高兴赏的，你要看着他吃下去！" 从大红喜服中摸出一包东西交给管家，岳春迟吩咐着。 
"是！" 
"他吃完后，你把他派到后院的隔园去，吩咐其他人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去那里！" 
"是！" 

想不到赫赫广安候府竟然还会有这样僻静且雅致的地方？真是可惜了！学菊篱心中喟叹，丝毫未有危机逼临的自觉。 
"谁让你来这儿的？府里正忙你竟敢跑到这儿来偷懒！"飘忽的声音让学菊篱差点跳起来，这声音......绝对不会听错！那个恶梦也似的日子里就是这声音一点一点的将他所有的自尊和高傲任意的践踏！！暗咬了下牙，提醒自己还不是行动的时候，还未见到公主，不能因自己的鲁莽而更加陷公主于绝境。低垂下头，学菊篱让自己显得无措而拙笨，"回禀候爷，是管家让我......让我来......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不以为一个小小下仆光凭声音就判断得出谁是谁，除非......你和我很熟悉，或是......你有什么特殊目的！转过身来！你！！" 
糟！怎么自乱了阵脚！！学菊篱懊悔的咬了下唇，不得已转过身，却仍是闪避性的低垂着头。 
"快说！！" 
"冤枉啊！候爷！我......我......"放抖了声音，学菊篱寄望自己能够骗过奸狡的敌人。 
"抬起头来！你不敢见人吗！" 
你！纵然身躯气得颤抖，学菊篱仍是不敢造次，可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也罢！就拼他一拼！在自己全然自由的情况下量他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猛得抬起头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抖擞的声音装得真像呀！真是委屈你了，‘战菊'！" 
倒抽了一口气，原来自己竟做了他人眼中的小丑！甩去刚刚那故意装出的可怜样，学菊篱傲然的看向岳春迟，"让、‘公 公 '见、笑、了！" 
"嗤--我是不是公公，学将军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怎么还想再验证一次吗？我不介意的！" 
"你--岳春迟，我不会放过你的！"差点儿就要一拳挥出去，学菊篱难堪的压下潮涌的气血，"你将公主怎样了？" 
"你说呢！我的‘战菊'！" 
"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岳春迟！"迅捷的挥去心中的混乱，学菊篱将朗澈星眸对上岳春迟，"我不介意玉石俱焚--何况这里少有人至--" 
"嗤--"又是一声哂笑，"‘战菊'呀‘战菊'！你以为我会没有一点儿底牌就来找你么？" 
审慎的盯视着岳春迟，学菊篱暗恨自己的轻疏，刚刚吃的东西怕是有问题吧！明明有过一次教训，却还是中了同样的诡计，这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呀！不再犹豫，学菊篱跃身欲走，却在一霎间软倒下来。 
"呀，呀，呀！这情况有点糟呢！"及时的扶住那不再受主子自己的意志支配的身躯，岳春迟笑得开心。 
"放手！"再次的受制于同一个恶魔，昔日的梦魇象是冲破了樊笼般的直袭上心头。骇惧的心理在那人刻意的撩拨下好似吸足了血的水蛭般瞬间扩散 
"这怎么好呢？你好像是特意来找我的吧！我的菊篱！"缓缓的将学菊篱放置在地上，岳春迟暧昧的以唇碰触着他的耳垂。 
"你要干什么？！"学菊篱惊惧低喘 
"你说呢，我的菊儿！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介意提前洞房！"伸舌舔着学菊篱僵硬的颈项，岳春迟明显的察觉了身下人儿的恐慌，"呵呵--没有想到名震天下的‘战菊'竟也会有怕的时候呢！不过你这样的表情，不！是你所有的表情都只能由我来欣赏！听到没？" 
"不要--"学菊篱嘶喊，希望可以引来别人的注意 
"呵呵！没有用的，我的可怜的菊儿。你不是也说过这是少有人至的地方吗！何况......我怕有人不长眼的搅了你我的好事还特意吩咐不准人来呢！呵呵！"配合着说个不停的嘴，岳春迟手下也没闲着，恶意的以熬煎人的速度剥去了学菊篱的衣物。 
"不----"惶极的低喊，却已有了逃不掉的了悟，"我求你杀了我吧......" 
"不吗？"呢喃着，岳春迟以手固定住学菊篱的头，让对方含泪的双眸中满映下自己的身影，再将自己缓缓钉入他的体内，宣誓般的说："我会教导你直到你说‘要'为止！我的‘战菊'！" 
六 大白 
"唉--"满足的叹了口气，将手指恶意的游走于身下无能动弹的躯体上，岳春迟笑喃："前次未曾细看，‘战菊'。本王从不曾想过鏖战疆场、血雨腥风中锤炼出的武将竟也会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细腻肌肤，连女儿家也比不过呢......"犹在兴奋的身体敏锐的感知了怀中人因着这话语中的刻意而泛起的强抑屈辱的颤抖，岳春迟唇角的笑意又不自禁的加深了几分，将脸埋入身下人的胸膛，听着那稳健中蕴含着坚忍的心跳，他叹息似的低喃："菊篱、菊篱呵......"（我曲折迂回的心境又岂是对我满腔恨恼的你所能探知的啊--）压下后面的话，岳春迟放肆的任自己沉埋于那难得的温暖中。 
厌恶--更可以说是深恨此刻那理所当然的把头枕在自己身上的人！！想远远的避离他、想让他永远的消失、想让他偿尽所有的曾加在自己身上和正加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可是......学菊篱张了张唇，却硬是压下已在口中打着转儿的激烈的话，没有用了！在如斯景况下......纵使自己怒骂、嘶吼也已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自己......又沦落为他人的掌中物了！！不可以原谅呀！！！轻率的就将自己置于这万劫不复的境遇里！！竟会落在同一个人手中两次！！！这已不是单纯的‘大意'二字就可以推托的一干二净了，自己的‘战菊'之称是怎样来的？！难道都是托天之助、侥幸得来的么？！为什么就不能够冷静理智的对付这个人呢？就像是面对以往任何一个敌人那样？是什么搅乱了自己最堪自傲的心智？......咬碎钢牙、挫断傲骨，学菊篱却不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也只能一任那蚀心的沉寂深深的淹没自己。 
两下无话，一时间炙手可热的广安候府隔园竟也呈现一派异样的风情。 
"喀嚓！"突起的声音分明是有人踩断了园内的灌木枝桠。 
眼内锐光急闪，岳春迟机警的支起身子，瞪视着那郁郁林木，并迅捷的将衣物覆于学菊篱身上，将他从头到脚遮掩严密。 
"谁？！" 瞬间改换的语气中满是裂石般的森寒。 
"我！"随着一声昂然的答语，一名明眸皓齿，年约十六、七岁的婢子从树后转出身形，"奴婢是德馨公主的随嫁宫女！" 
"小筝？！"掸了掸衣袖，岳春迟立起身闲适的整理好自己的衣饰，"谁准你来这儿的？本王不是已经吩咐过了么，非经传唤任 何 人 不得来此！管家没有说吗？还是你明知故犯？" 
"婢子知道！！"挺直了腰，小筝清晰的说。 
"哦？！好大的胆子啊！" 
"那么候爷呢？"小筝咄咄逼人，"今日是候爷与我家公主的大喜日子，候爷不去芙蓉帐中慰花王，却反找些个不入流的俗物效村夫野合，蔑视公主若此！置我镜宫威仪何处？难道候爷就不怕太后、大王治你的罪么？！" 
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适时的遮去其中骤起的泠泠杀机，岳春迟甩手一巴掌打过去，"啪--" 
"啊--" 
"这是给你的一个小小的教训！小筝。做奴才的就要有做奴才的样子，不要妄以为靠山显赫就忘了自己的本份。"冷冷的看着那捂住脸庞噙泪渗血的丫头，"本王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不要给你的主子找麻烦！更不要--"故意的顿了一下，以让那昏陶陶的女孩胆寒的声音岳春迟阴阴说道："横加指责本王的东西，妄图窥探什么或是妄想主宰什么的后果都不是你和你的主子所能承担的起的！" 
"是！"这是咽气吞声的应答 
"你可以下去了。"有意无意的移转身子，遮阻住不死心的一意为主的小宫女的觇视眸光，岳春迟的做法和那始终僵卧在地上不言不语被衣衫盖掩的滴水不漏的人体引来小筝更大的好奇心，她磨磨蹭蹭一步一回的拖延着。 
"小筝。"岳春迟扬声叫住她 
"奴婢在！"小筝爽快的停住步子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岳春迟唇角泛起劣质的笑，"本王的洞房花烛夜刚刚已在这隔园中过过了！" 
不置信的瞪眼看向岳春迟，小筝将眼睛在那躺于地上的人和新上任的广安候、大王亲赐的驸马身上转了几转，切齿道："是！小婢告退！" 
"公主，公主！您为何不说话啊？难道我们就这么着让那个假阉人这么样欺负吗？！已经两天多了，那岳春迟看都未来看您一眼，您可是堂堂镜国的公主啊！凭什么要这样的忍气吞声，婢子去找太后去！"青紫着半张脸庞为主子抱不平的小筝恨恨地说："婢子一定要让那个假阉人得到教训！" 
"小筝，你不要再傻了！"低低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异样，可是从小就跟着她的贴心婢子仍是察觉了其中所蕴含的疲累，"你难道真的希望他来我这儿吗？不过也是为了争一口无谓的气罢了，既如此我们何必要多事呢。他--不来正是顺遂我心啊！" 
"公主--"担忧的看着那听了自己的一番话却并未表示出分毫不忿气息的德馨公主，她那平静的近乎死寂的神情让人心酸，小筝两眼一阵发涩，她倔强的眨了眨眼硬是咽下欲夺眶的泪水，"公主，您......您......"（这是怎么了？）哽咽了几声却再说不出话来，她冲动的将头埋入情若姐妹的主子怀中无声悲泣，主子哭不出来，就只有让她来代她哭了。这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老大王先去后怎么一切都变得诡异难测起来？为什么自己这位贤得的公主要背负这么多不属于她的苦痛？为什么所有的罪衍都要让无辜的主子担承？这不公平啊！！ 
"唉--"纵容的拍了拍小筝的肩膀，在婢子看不见的时刻德馨的眼中有着短暂的失神和茫然，"小筝呵，你还太小呀，岂会明白这生在帝王家的无力和无奈！兄王既然将我赐婚于岳春迟就表明他早就立定心思了。我屡屡坏他谋划，他岂会饶我恕我？！我几次三番坏他好事，他已是恨我恼我入骨，不杀我已是莫大恩赐了。既如此我求他又有何用？我也不想遭遇这些呀，可是求母后又能有什么用呢？母后纵是惜我、怜我，可是她终不能拿一国之君如何呀！若是母后可以帮我、助我，那么早在兄王颁布诣令的时候就已经救我了；若是母后可以约束住、压制得了兄王的话，那么学相国一家也就不会沦落成囚、清誉遭玷了。" 
"公主！"小筝直起身，泛红的眼中净是末路穷途的惨然，"难道......就一生都毁在这里么！" 
摇了摇头，德馨黯然笑了笑，"我在等！" 
"等？！"小筝愕然 
"是的，等！！" 
"等什么？莫非......"小筝蓦得露出恍然的表情然旋即又绷起了脸，"公主，您且休提那个薄情寡义的人，他和这姓岳的分明都是一种人，一样没心没肺、都不是好人！公主，真为您不值，依婢子看您是白救他了，他该早就将您忘了！不怪人常说‘痴心女子薄情郎'！" 
"休要胡说！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他......怕是别有苦衷吧！再者说以他当时的处境，小筝设若是你，你又当如何行事？"德馨轻摇臻首，一说到心上人她好似又回复了未嫁之时的泱泱风情。 
撇了撇嘴，小筝委屈的说："是、是、是--都是他的好，婢子辩不过公主，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呀--"德馨素手一点小筝的额头，一派对自己的宫女全然没辄的浅笑宁和。 
"公主--"小筝不依道，神态已不似初时那般晦暗 
"你呀--"顿了顿，德馨的神色转为深思，"本宫到是很好奇这位牢牢抓住镜宫新贵广安候爷的人儿呢！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让岳春迟放任甫入门的新人不问不闻，而不肯少离其片刻呢？好歹本宫也是‘镜国第一佳人'哪！" 
"公主，婢子知道‘她'藏在哪儿，婢子给您带路。"小筝怂恿着，"咱们去羞臊羞臊‘她'！！谅‘她'也不敢把您怎么样！" 

"公主，就是这儿。待婢子给您开门。"小筝带德馨来到位于隔园的一间厢房前，低首对着自己的主子说 
"这儿？！"德馨环首扫了一下厢房的外围，眸中俱是不可置信的讶异，"你说‘她'住这儿？"这里对一个正得宠的人来说未免太过僻静和简陋了吧！ 
"是呀！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是怕了您这位正宫，所以才躲起来了。毕竟‘她'是见不得光的吗！"小筝不屑的说，伸手就要推门。 
"哎--"总觉得这样冒然前来不妥，德馨打了退堂鼓，正想要唤住气势汹汹的婢子，未及开口却被一道突来的声音打断了。 
"退回去！候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啊呀！"小筝吓了一跳，看向那突然冒出来的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挡公主的驾！还不下去！" 
"公主？"来人的眼睛在德馨身上、脸上转了几转，眸内的探究让德馨心惊。 
"是的！你还不退下！"小筝摆起官架子来却也有模有样 
"请恕下属无礼，请公主回房。候爷的令下属不敢违抗。"谦谦的恭顺虽然有礼却分明的足以让人知道说话人的不以为然。 
"你好大胆！敢欺主子！"小筝叫嚣着好似堂审的判官，"今日我们就要进去你又待如何！？" 
连看也不看小筝，来人直接站在了厢房门前，"请公主回驾吧！" 
"你--"小筝气哼哼的想要上前去拨他，伸出手却又顾忌的回望了一下主子。 
德馨看着这场奇怪的争执，由谁而起、又由谁而收，已不在她的理念里，先前想要退去的念头已因这突来之人的固守而烟消云散，到底是什么样的佳人，劳他这样珍藏？对‘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想要见到那个‘她'的念头让她也不自觉得变得坚持起来，所以对于宫女的使泼她便没有制止。 
"喂！你让开！"得到主子无言的认可让小筝的胆子变得大了起来，她伸手便去推来人，谁知尚未碰到便被那人给拨开。 
"你--"小筝暴跳如雷 
"德馨公主好雅兴哪，竟然会离了自己的防护罩来这小小隔园散步！"清冷冷的声音奇异的消弥了剑拔弩张的僵持，是岳春迟。显然是得了消息赶来的。 
"候爷。"那人向岳春迟行了一礼 
"罢了，昆成。你一旁站过，不关你的事。"（自岳春迟升任广安候后便将昆成从侍月楼调来）岳春迟一摆手安抚过了自己的侍卫，似笑非笑的眼对上了小宫女，"好威风哪，小筝！" 
"我......"手抚着仍在隐隐做疼的脸，小筝畏缩的退回德馨公主的身边 
岳春迟将眼对上德馨的眸子，"未知芳驾来此做甚？" 
"这......"德馨迟疑了，该怎样回答？总不能说是来看情敌的吧？一方面自己的矜持、身份不容自己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另一方面对岳春迟毫无一丝感情又何来情敌之说？左右都好似是自己的不是呀！ 
"既然公主无事，还是请回吧！"冰寒的眼中有着明瞭的嫌恶，"管家，送公主回去。" 
"是！公主请--"管家毕恭毕敬。 
"你--我......罢了！小筝，我们回去。不劳相送了！"德馨昂首而行。 
看着那愈行愈远的背影，又转首看了看厢房的门，岳春迟意味深长的笑了。 

是夜，隔园厢房。 
"白天的争执想必你也听到了吧，你防碍了高贵公主的婚姻呢！嗤--嗤--"搂抱住怀中人绵软的身子，岳春迟的唇刷过怀内人的唇，"你为什么不呼救呢？我限制了你的身体却并未夺去你的声音吧......呵呵呵......"他不可自抑的笑着，"我的战菊，你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呀......德馨若知是你，怕是拼死也要救你呢！！" 
...... 
"咦？还是不肯和我说话么？没关系的，菊篱儿，我可是有的是耐心呢！呵呵！你想想若是我不阻止她，反而放她进来......呵呵！当她知道与她的丈夫夜夜春宵的妙人儿竟然是她朝思暮想、害她苦苦相思的学菊篱将军......不知道她是一付怎样的嘴脸？" 
"无耻！"喑哑的声音满是不掩抑的忿懑。 
"终于开口说话了吗？真是不容易呢！"小心的将学菊篱放开，岳春迟从床上坐起，整理好衣物他凝神对着学菊篱说："你还未吃药吧，我可不是忘了哦。菊篱儿，你镜国有个风俗，说是新妇三日需回门，我算算到明日便是第三日了，你是不是也应回一趟门呢，可是显然我是没有办法去陪你的，当然你也是不会乐意让我陪的。所以......"他低下身直视学菊篱因他的话而贲张的眸，"只有你自己去了。不过，要小心呀，要小心不要再被我抓到，再抓到你可就永不能脱身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岳春迟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学菊篱狐疑不已。 
"啧，啧！真是伤人心！"岳春迟收起眸中的惯有的嘲弄，双手划过学菊篱的脸，以无比认真的调子说："如果......我这样做是为了得到你的心呢！！" 
"猥亵！"近三日的欢好并未折损学菊篱半分傲骨，"你若放我他日我必杀你以报这辱身之仇！" 
收回手，岳春迟扭身走向门口，"再过几刻你中的药也就解了，为怕你报复我，我就先走了！"拉开房门，他却又在迈出脚步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回头，锐眼对上晶眸："忘了告诉你，我既然敢放你，就绝对有把握逮得到你！！！" 

五更鸡晓，看着那从隔园中跃向广阔天地的身影，岳春迟半晌无语。良久，他缓慢开口，语气森森，"昆成，发讯回月，让大公子带齐月国的精兵秘密屯驻燕城，近日内我要挑动那掌宫发兵向月。" 
"是！"昆成轻快的说："公子终于要动手了？" 
"是啊，拖太久了，都不像是我了。哼哼！我到要看看那镜君失了文臣武将还怎么挽狂澜于即倒！！" 
"大公子听了这消息一定高兴的跳起来。" 
"大哥是吗？......我看你也一样吧！"斜睨了兴奋的变得多嘴了的侍卫一眼，岳春迟眼中是难得的温和，"你还不快去！！" 
"是--！！！" 
一骑书传万骨枯，君王错念黎民悲。 
镜国的掌宫啊，你为镜国带来的......将是覆灭的命运！！！听！宗庙中的列位先君在悲嚎；看！镜都上空凝结的泪云在哀泣！ 

"终于熬到这最后的结尾了，二公子，我们怎么办？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噢，对了，那个公主怎么处置？"胜负即成定局，臣镜已是迟早的事，老成的护卫也有些拿些不住了。 
淡淡的看了看不能自已的护卫，岳春迟没有说话，对于昆成或是其他月国的人而言这一切是要结束了，可是对自己而言--仗才刚刚开始哪！ 
"昆成，我们去见一见那位痴情的德馨公主！" 

"德馨公主安好，本王一向少礼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你来做什么？！"德馨戒备的问，回手护住瑟瑟发抖的小筝。 
"不要将人想得这样睚眦必报嘛，本王此次来是特地替公主解疑的。" 
"解疑？！解什么疑？！有什么疑好解的！" 
"哦？那真可惜呀！"岳春迟做势欲起，"原来公主不想知道隔园厢房中的人是谁，是本王会错了意，真是该罚。" 
"等等！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德馨有些心动了，"先前你不是藏着掖着的不让人知道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岳春迟昂然道："初时......只是时机未到，如今正是火候，不知公主还有没有兴趣......" 
"好吧，那请候爷说吧，那人是谁？" 
"这个......还是请公主自己去看为佳。"岳春迟故意沉吟 
"为什么？！"德馨的性子被勾了上来。 
"看的总比说的来的清晰，不是吗？公主殿下。" 
"那好，烦请候爷带路。" 
"慢着。" 德馨扶定小筝欲行，却被岳春迟拦下 
"本王只答应公主一人去见，这奴才就不必了吧！没有主子向奴才坦白的理吧！" 
"这--" 
"公主，不要去！"小筝扯着德馨的衣袖，这个岳春迟太深沉了，主子怎么能够斗得过他！外头偏又不得半点消息，派出去的人也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这多事之秋，凭她一人怎么保护得了公主？"公主，不要去啊！" 
"也好。小筝，你在这儿等本宫。"不是没有收到宫女的暗示，只是心中的好奇心终是战胜了潜意识的警讯，真是很想会会这位神秘的娇客哪。 
"那么，请--" 

"人呢？"终于得窥隔园厢房的内景，然那唯一床一桌的摆设让德馨大失所望也疑云满腹，这儿怎么看也不象是藏娇的金屋啊。 
"人，"岳春迟笑笑，施施然的坐在床边，"走了！" 
"走了？！"德馨不自禁的提了高声音，"那你叫我来......" 
"公主，对于这，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无视德馨的疑问，斜倚着床柱，岳春迟款款而谈。 
"咦！"开始未曾在意，让人一经点出，德馨确实是觉得了，"为什么？"她看向岳春迟，知道他一定可以给出自己答案。 
"在你进这广安候府门的那一天，直至你的宫女大闹隔园厢房那日破晓时分，住在，不对，正确的说是困在这间房中的人是......" 
看着那公主侧耳细听的样子，岳春迟故意的打断了话。 
"是谁？"那公主难捺的急切模样取悦了岳春迟，他恶质的展颜一字一顿的："是 你 镜 国 的 上 将更 是 公 主 你 念 念 不 忘 的 人！" 
一声惊雷惨白了珠颜，德馨不自禁的倒退了几步，"不可能！"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说是反驳岳春迟，无宁说是在说劝自己。怎么不可能呵！这气息分明就是那日相思、夜相思的人儿哪！ 
"我曾对他说，想看若是公主你知道与本王我夜夜被翻红浪的人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的表情......" 
"无-耻-" 
一挑眉，"贵国的学先锋也是这样回答。"岳春迟笑言。 
"你--"在一片狂涛骇浪中德馨还是机敏的抓住了岳春迟口中的几个让人悬疑的字眼，"我们镜国、贵国？你到底是谁？" 
"哎呀呀！发现了么，那么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月国君的二公子澄雪澈，很高兴能于镜国第一佳人德馨公主长谈！"一扫松散狡邪的冷酷，月二公子面上是逼人的犀利睿智。 
"原来你的目的是镜国的社稷，怪不得你要对付学相国一家。"聪慧的公主乍然想通了他以往的所作所为，"可是......你为什么要娶我又对学将军......" 
"公主可是比令兄强太多了，若是镜国的国君是你，我想我将会很费一些工夫来布局。坦白而言......"澄雪澈抚过枕侧忆想着学菊篱的种种，"在我未督镜、月之战以前镜国是我的目标；然而在沙场上见过那朵叱咤风云的‘战菊'后......学菊篱才是我的目的，贵国......不过是附带而已！你该感谢他，是他延迟了你们灭亡的时间！" 
"这又有什么用！你挟邪而来，可叹我兄王骄横跋扈、刚愎自用，反做了你的帮凶，自毁镜国架海金梁、擎天玉柱，寒透了镜廷上下所有忠臣赤子的心。如今的镜国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你月国正可趁隙而入直捣黄龙。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还要娶我？" 
"还是那句老话，我的东西不容得别人觊觎，而不巧的是，公主恰恰想要摘取澄某最最宝爱的东西，所以......我唯有先下手为强了，娶了公主毁了公主的清白，那么公主应该不会再厚颜窥探别人的珍藏了吧！" 
"月二公子心机果然深沉，只是这也不过是二公子的一厢情愿吧！学将军怕从未做过断袖之想吧！" 
"所以我才先采而后藏之啊！再透露给公主一个秘密，那日公主救学菊篱脱出天牢之时知道为什么他会对你冷淡如斯么？因为在你之前雪澈刚刚不客气的采撷了那朵清菊！呵呵！" 
"啊！你无耻至极！！这哪里是喜爱？分明是挟宝爱之明行不可告人之邪欲，澄雪澈你才是真正的厚颜之人。你说这些不怕本宫揭穿你么？"德馨气愤不已，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聪明如公主，难道会不知道我此举的用意么？你想，骄傲如学菊篱，这一生他还会见一个知道他所有难以启齿的过往的人么，尤其是那人还曾是他的主子！"澄雪澈立起身，盯视着那在打击中反越显坚韧的公主，"这样纵使你有心追，他也会避而不见，我岂不是没有后顾之忧了么？" 
"你不怕本宫毁了你的计谋吗？"涩涩开口却不过是想做犹斗的困兽罢了，心中比谁都清楚对方敢于与她开诚布公，必已是大局已定成竹在胸，不是说"时机成熟了"么！ 
"来不及了，公主！"悲悯而又了然的看着她，"令兄长已然亲征月国，拉开不义之战的序幕；镜太后阻劝无效赶赴宗庙愧悔谢罪，伤痛引发心疾已是回天无力了！至于镜臣么......大都六神无主哄哄无计，不过，这个到不用担心。"突而狡黠一笑，"近月会是个好带头人的。" 
"母后--"泣血悲啼效子规，撒泪终难唤亲归。"母后......" 
越过陷于哀恸难自拔的女子，澄雪澈慈悲的未去惊动她，毕竟丧母之讯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不过这样也好解决了这个麻烦剩下的就是专心抓回那‘回门'的新娘了。 
七、乱纷飞 
正如有心人所设计的，在天下间所有有识之士的预见里，妄动不义之战的镜国之师在失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景况里兵败如山倒...... 
镜君不可怜，然镜民实堪悲。他们有什么错？不过是错投了地界，摊上了一个无良的主子，所以如今就不得不承受这随之而来的一步错步步错的不测结局，实是怨不得旁人么？还是说真的是万般由天定半点不由人？！无言的扶起那因仓皇赶路而不支倒地的老人，学菊篱心下是冽风吹扯破窗的无奈而又无能为力的苦涩，微微的抬起眼看向那似是无止尽的逃难人群，他有一刹那的失神--倘那君王......当日能够看见如今这样荒芜的景象是否还会一意孤行下去？可惜......纵是可以......怕也是不能改更这镜国的劫数了......月国的"智雪"不是一个好相于的人呢！再次的深深叹息，学菊篱阖眼遥想此刻仍被囿困天牢中的父亲，"父亲呵，这样的情形是您最不愿发生的，却也是在您的预料之中的......您曾说若是太子禀性若此，那么镜国终难逃刀兵横起、生灵涂炭的惨淡结局；既如此，父亲呵，当日您是以怎样的心态受命于帝星摇落的榻前？又是以何等的惨烈心襟应诺于那同样预知了如今结果却又不甘天命的南面尊者？明知运数定，偏要逆天行！！父亲呵，呕尽心血抗伐天命却换得饿殍遍野、镜民流离！！您......悔不悔？如今镜土战火纷飞君昏臣颓，朝野上下惶惶无措、一片低迷，您......怨不怨？哼！！可笑呵可叹！！！就是如此，那镜君掌宫仍是执迷不悟罔置朝臣重新起用您的提议，他一意孤行、刚愎暴虐，无视镜土摇摇欲倾，将先帝的企望、您的忠诚视同儿戏，您......伤不伤？父亲呵父亲，镜国称臣已是定局，重诺如您......将会怎么办？！沉沉的阴翳遮掩尽学菊篱所有心绪。 

"岳卿救我！岳卿救我！"曾经高高在上的君王乞怜时好似甫离亲娘的稚儿般无助，似自问又似问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神色间的茫然全然失却了往日的帝君风采，他看向那逼临镜宫的月军，"为什么？为什么啊？！自己的军队不是从无败绩的长胜之师么？！为什么开战未及半月便节节溃退、连连失守以至让那从不让人放在眼内的月军长驱直入甚而逼宫压境？"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一夕之间便连这天地也改换了颜色！无意识的挪动着步子，掌宫好似幽魂般的环视着静寂一如旷野般的宫殿，昔时的繁华仿佛仍在眼前，众臣山呼万寿的唱礼亦在耳畔萦回，可为什么上一刻仍在谄媚奉承的侍者们这一刻竟离得这么远？特别是那岳春迟，陡然间似是变了一个人--那眸中凄冷冷的光好似在看什么厌物似的，竟让人觉得害怕，"岳卿......岳卿......"他喃喃着，想上前却又禁受不住那森冷酷寒的扫视而怯然后退，自己待他并不薄呀，为何要这样的翻脸无情？！ 
"让臣妹告诉大王吧！" 德馨袅袅行来，清亮冷静的声音震破森森殿堂的寒意，"因为兄王听信权奸，擅自毁损了自己的架海金梁；因为兄王亲近佞臣，枉顾人君大道击碎了自己的擎天玉柱；因为兄王刚愎自用，残虐无情亏空了镜国钢铸铁浇的基石！......" 
"大胆！！你这个贱婢！！！你......你......竟敢这样对朕说话！！！"掌宫被德馨无礼的话激怒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的辱骂他！"我杀了你！！！" 
"我劝大王还是多听听公主的话为好，虽然晚了点。" 
"岳卿？你怎么也......"掌宫困惑极了，既为岳春迟说话的语气也为他隐隐显露的风华。 
"哈！"德馨看着那垂手立于殿前，目光注视着殿外精良月师的‘镜宫红人'，再也忍不住的惨笑起来，"兄王啊，您可知道您倚重信赖的广安候爷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呵呵......哈哈哈！！他可是这殿外八千月师的掌舵人哪！！！兄王！！！他才是让您国破山河碎、镜亡臣民悲的真正策划者哪！！！" 
"什么？！！！--"倒吸了一口气，掌宫蹬蹬退了几步，骇然的瞪视着岳春迟。 
"不信么？兄王。"德馨幽幽开口，"您一步一步的走向昏君深渊，推您、扶您、助您、驱策您，义无反顾支持您的正是这位赫赫有名的月国二公子--‘智雪'呀！" 
"啊！"掌宫颓然坐于王座之上，眼睛求证也似的望向那巍然立于殿堂正门的‘岳春迟'，"岳卿......岳卿......" 
"唉--大王怎么就是不相信自己的亲人呢？"摇了摇头，那被掌宫寄予厚望的"岳春迟"悠然开口，"大王还是尊我一句‘二公子'为好。" 
"你......你......我要杀了你！"心中的倚柱轰然倒塌，掌宫发疯似的冲向那昂然而立的始作俑者，却被那突然涌入的月军架开了去，"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他徒然的好似受了重伤的野兽般的声嘶力竭的悲嚎着。 
"哥哥！给自己留点儿尊严吧！！"面对嗜血剑戟，德馨以一个真正的王者般的傲然气势说道。 
"我......"终究是做过几天君王，虽然一时失态却也能够迅速的将打击摆在一边，他看看妹妹又看看那被簇拥着的月国公子，"你不能赶尽杀绝呀，妹婿！" 
"哥哥！！"德馨不置信的看向掌宫，哀恸欲绝，这哪里是一位君主？分明一名无赖！！ 
挑了挑眉，澄雪澈到是没有太大惊讶，他似笑非笑的言道："大王赐嫁广安候的用心......你我心知肚明！" 
"我......我......"毕竟做不惯求人的事，厚颜开口却被人一句话堵了回来，掌宫嗫嚅着然而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月二公子！"德馨站于掌宫略前方，眼睛直视澄雪澈，冷静而不失礼数，"镜亡已成事实，您打算......怎样处置我们这些亡国奴！！" 
"德馨公主好气魄！"澄雪澈拍了拍手，纯然不带讥嘲，是真正的赞赏，"公主言重了，月国攻镜纯粹是为了自保，绝无灭镜之心！" 
"说得到是冠冕堂皇！"德馨冷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公主误会了，雪澈可以对天盟誓，我月国绝无灭镜之心！"说话者诚恳而又倍显无辜。 
"真的？！那你们还不快快放开朕！"掌宫单纯吗？天知道！或者说他只是不愿正视自己沦为阶下囚而已。 
"哼哼！"刻意忽略自己兄长的叫嚣，德馨仍是冷笑，"你月国无灭我之心，却有亡我之意！" 
"公主明鉴，我们并不想让镜国成为月国的附属国。" 
"不想让我镜国称臣，你又如何会站在我镜国的国土上？！难道是来做客的吗？月二公子，纵是欺瞒世人也要找一个好借口！" 
"公主太过咄咄逼人了！"澄雪澈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无奈，而掌宫则紧张兮兮地盯着妹妹，生怕她的不驯惹怒此刻操掌自己生杀予夺大权的昔日臣子。 
"那你要什么？"瞥了一眼掌宫，德馨心下是无法言喻的难过和难堪，她放缓了语气却仍是犀利的问。 
"只要镜国承诺永不攻打我月国，并且每年奉上你镜国粮草的一半！我月国即刻退兵燕城！" 
"月二公子好不客气！"德馨微笑，"留下的恰恰够我们吃完。不留有丝毫余粮给我们，你不如灭了我镜国罢了！" 
"公主体谅，管理一个国家是很累的！"语气谦谦好似在闲话家常。 
"那么应是我们该感激二公子的宽恕仁和了？"回话者却也能够心平气和不沾戾气。 
"哪里，哪里！公主过谦了！" 
"哼--"心下冷哼，德馨面上波澜未起，眸中光彩流灿，"月二公子斩草不除根就......不怕我们反扑？！" 
"所以......"澄雪澈笑顾镜宫，"我们才要防患于未然呀！首先，请公主答应将学相斋堂移交给我月国......" 
"二公子心思好周详！"德馨语气不稳，似是牵扯到了什么心事，"若我们不答应呢......" 
"不--朕答应！朕什么都答应！！"蓦然阻断妹子的话，掌宫张惶大叫，"只要不杀朕......" 
"兄王--"德馨悲呼，"您断送的东西还不够么？！" 
"闭嘴！这里的事朕作主，哪里容得你一个女子插嘴！！"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明白自己的帝位也不会失去了，掌宫好似又恢复了元气。 
"好！大王果然是知情识趣之人！"故意撇开德馨的存在，又好像在刻意的炫耀什么，示威似的，澄雪澈双手一击，"如此就多谢大王了！"（/_\扯上学家人，‘智雪'亦成竹本口木子了！！） 

"学相国--"七手八脚的打开牢门，狱卒也失了往日的威风，同是月国辖下奴，俱为镜地无家人，哪里还能容得区区蝼蚁作威作福，"月人来接您了，您一路好走......"拭了拭眼角，狱卒从未曾想过自己竟也会有良心发现的一天，唉--相国是个好官哪，若是不被人陷害......镜国何至于沦落如斯...... 
整了整囚衫，学斋堂低首跨出了牢门，"牢头！带路--" 
"是--"狱卒此时到是真心实意的躬首弯腰，"他们在外面......" 
"相国！卑职是月国二公子的近侍昆成，奉大公子命，特来此迎接相国！" 
"牢头，你回去吧！"恍若未曾听到昆成的话，学斋堂转头吩咐狱卒。 
"相国......"狱卒怯怯的看着昆成，"这位将军跟您说话呢......" 
"还不下去！"昆成打断了狱卒的好意，板起脸时却也别有一番威慑力。 
再度示意似的扯了扯学斋堂的衣袖，狱卒忧心的退开。 
"昆成将军！"一直到那狱卒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学斋堂才转首看向昆成。 
"不敢！相国称卑职一声昆成即可！"昆成抱拳为礼，言词恭谨："相国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镜月之争已息，斋堂是知礼之人，自是不会为难将军，只是......"学斋堂沉吟了一下，"还请将军稍做通融，斋堂想见一见故主！" 
"这--"昆成迟疑。 
"但请放心，斋堂所要见的，是我镜国的先君。"微微笑言，学斋堂面上一片迷离，似是看透了昆成的犹疑根结。 
低头踌躇了一下，昆成定下心开口："离别在即，相国此举是属人之常情，昆成若不应承反倒不尽人情有欠公允了！如此，相国请！" 
"多谢将军！"学斋堂眸光倏黯却迅即转为朗澈，他放眸远视了一下巍巍镜宫似是难抑声声叹息。 

远远的在这可看见先君陵寝的山头摆下香案，学菊篱一身缟素长跪不起。明日那月军便要班师回朝了......父亲也该来到这里了吧......学菊篱泪眼迷朦遥视着帝君陵寝黯然哽咽。自那日镜都城门贴出安民告示起，他便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有何举动了！特意选在今日来这山头--不是为了祭奠撒手久沉埋的先王，为的......是......生祭那将不久于人世的父亲......知父莫若子，镜国的破碎虽不是父亲所能左右的，可是未能够完成先君的交托，父亲怕终将耿耿于怀愧恨难当了。那么以父亲的个性，月国若放他来此叩别先王，恐怕......能带走的就只有......父亲的骸骨了......"信臣者国君、知臣者国君、任臣者国君，臣--学斋堂对黄天、厚土立誓，穷此生酬知己，竭绵力报君主！违誓者祸一身！"父亲的誓语言犹在耳，自己从不曾忘记，父亲更是一日也未敢或忘。然而造化弄人，可叹学家空有报国酬身之志，立命处世之能，失却了知人善任的君主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梦里乾坤罢了。明知父亲会如何做，却连阻止的勇气也没有，不是说惧怕那月将骁勇，只因为知道这样的结局对于父亲而言怕是最好的了，当日父亲榻前盟誓不就是带了这破釜沉舟之心么！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唯有在这遥遥山头跪送父亲了！！！为人子者，竟连那为慈亲收敛尸骸也做不到，怎不让人痛彻心扉？！！！ 

"昆成呢？"安卧于侍月楼中，闲适的享用着楼中的美味及彦月的服侍，澄雪澈问起自己那消失半日的侍卫，"怎么未见他来？" 
"回禀二公子，大公子派他去天牢接学斋堂了。" 
"嗯？何时的事？"澄雪澈一惊，自己迟迟未动学斋堂是另有因缘，未曾想大哥竟会如此心急！"那昆成竟敢不问问我！！快快去追回昆成！！" 
"怎么了，二公子？"彦月讶异，几曾见主子如此气急败坏过，"又怎么好追，他已接出学斋堂，并与那学斋堂前往镜国陵寝了，估计此刻已是回程了。" 
"什么？！谁准他擅自决定的？！"澄雪澈赫然立起，连连跺脚，"唉--昆成误我！昆成误我！" 
"二公子？！"虽不知一向智珠在握的主子因何失色，却也知必是什么重要的原因，彦月忙道："属下这就去追回昆成。" 
"罢了！"颓然坐下，澄雪澈面色苍白，"此时去怕已晚了......唉--是我误相国，我误相国呀！！" 
"二公子......"彦月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属下去办......" 
"来不及了......"摇了摇头，澄雪澈往后一靠倒在榻上，"那学斋堂曾立誓于镜国的先王，要为镜君守住他社稷永存，可如今报国之愿已成空谈，镜伏君降山河破碎，那学斋堂不去镜陵还罢，去了......为报那镜主知遇之恩......" 
"二公子！请治属下的罪！！"澄雪澈的话未说完，便被那突然闯进的昆成打断了。 
"可是那学相国自祭于镜陵了！"静默了许久，澄雪澈缓缓开口。 
"属下......属下......"讶异于主子的知情，更愧疚自己的无能为力，昆成语不成声。 
"此事非你所能竭制，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无力的摆了摆手，澄雪澈示意昆成起身。 
"属下这就吩咐人厚葬学相国！" 
"慢着！"拦住那急于洗疚的侍卫，澄雪澈漫然开口："生不能到月，死亦要归月！传令下去，举军齐哀，扶相国柩刻日返回月国！" 
"二公子？"侍卫摸不透主子的想法，将不解表露于外。 
"毕竟......相国也算是本宫的岳父大人，不是吗？"深沉的笑了，澄雪澈一派淡定儒雅。 
打了个寒噤，昆成与彦月对视了一下，同时为那不知匿藏何处的‘夫人'暗暗祷告、祈福。 
八 双飞（嗯！有点儿牵强，可......就算是吧！！） 
不同于镜地的愁云惨雾，未浴战火的月国（因为战事起于镜地，理所当然的......战场便也是立在镜郡了！）是一派让人称羡的歌舞升平。淡淡的华烟氤氲于月都的上方，在浓墨重抹的夜色的掩映下愈发的显现出那一轮冰魄的亮色与怡和。在举国欢腾共庆胜利的喜悦气息的哄托下，月都所有的一切都有意无意的流露出有情的韵光来。 
"真是好景致啊，月都的夜色永远是这么的美！是不是，昆成？"站在高高的景德大殿的外廊上，澄雪澈手扶着精致的汉白玉栏杆，俯瞰着连绵起伏的巍峨宫殿在皎朗清辉下呈现出的别样情致，对着侍立于身后的护卫惬意漫语，"可惜--那镜地的君臣黎民怕是再没有本宫这样好的心情和......心思了。唉！可怜了这无端美景！呵呵--‘几家欢乐几家愁，几人心酸几人笑'......应是最能道出关联着镜月两地的所有人此刻的心境了。"面向着夜空中那一枚从古至今始终无动于衷的冷眼旁观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的流丹，澄雪澈嗤嗤的笑出声来，"此刻......我的‘战菊'，你会在何方？是在那镜君陵寝前无助地悲嚎？是在那冷寥学相府内哀伤泣啼？是在那人去楼空的广安候府第切齿憎恨？还是......紧随着我的身影来到你的夫家......伺机报复？！好期待啊，我的骄傲战菊！你的存在让我不再孤单，你的到来让我心醉神迷，你即将施行的挑衅让我热血沸腾！！来吧！快来吧！！我等待着你！！"攥紧了扶栏，澄雪澈清楚的明瞭自己的心正因一种深切的渴望而兴奋着。 
"二公子，夜了，请早些安歇吧！"似是丝毫也未查觉自己的主子愉悦的近乎是到了极致的心情，尽职侍卫没有起伏的音调不容情的打断了澄雪澈的冥想。 
"昆成--"不满的皱着眉头，"如此良辰佳景你何忍虚度？你几时变得这般不解风情？" 
"回二公子，是从镜地回来后。"一本正经的垂首躬身，昆成的礼数堪称表率。 
"哦？！"讶异的回转身子，澄雪澈玩味的看着侍卫。意料之中的情绪，却有着预想之外的回答，原来自己的这个侍卫也并不是一味死愣愣的！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啊，纵使识礼知机如昆成--久蓄的好奇心如果不加以疏导仍是可以燃成燎原之势的！看来这一趟镜国之行教坏了月宫中最老实、恭谨的侍卫；人--真的是易受外物影响的脆弱生灵呢！再次将眸光投向景德殿外绵延景致，巧妙的让那月的阴影将眼中的嘲弄溶解于无形，澄雪澈淡淡开口："昆成，我突然发觉......你其实也满可爱的！ " 
"二公子明鉴，昆成快被彦月那丫头催疯了！"到底是久跟着主子的，哪里会听不出主子话意。非常时期也只有卖了那虽远在镜地却仍能够陷他这个兄长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妹子了，反正她比自己来得聪明，再加之此刻又不在宫中，二公子一时半刻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要知道二公子那不形于色的整人手段是很让人心惊的啊，所以......对不起了，妹妹！（其实自己确也是十二万分的好奇主子怎么夺掠那个想让人不由自主去追随的‘夫人'的心！！） 
"是吗？！"面上泛起似笑非笑的诡秘，澄雪澈拿眸光斜扫了下侍卫，却又突然迅急的折转眸光盯在了宫院的某一个点上，好像是在专注的看着什么。 
"二公子......"胆战心惊的侍卫正处于被凌迟的边缘，虽已是自顾不暇竟仍可分得出精神去关注其他。 
"昆成。"截断侍卫的话，澄雪澈收回眸光面向明月笑得有些深沉，"本宫......可能要出去一段时日了。" 
"啊？！"显然是跟不上主子的心思，"二公子要出游么？属下去收拾一下！" 
"不！昆成。这一次......本宫不打算带上你。" 
"二......" 
似是知道侍卫要说什么，澄雪澈挥手制止了他的话，"你代我禀明大王与大公子，估计今夜我便要起程了。" 
"请容属下跟随！二公子，昆成不会再放肆了！"赤诚的侍卫认为是自己的好奇心惹怒了主子，招致主子此次要孤身出行。他单膝着地，一手垂放身侧，一手持剑拄地，面容静肃而固执。 
"你！唉--"头疼的抚了抚额，澄雪澈转身低声叱责，"我自去追‘夫人'，要你跟着做甚？！点蜡用么！！" 
"啊！？？"不自禁的低叫了一声，昆成面上一片黝红，"是！" 
"是？！！"挑眉反问，澄雪澈威胁的意味十足。 
"噢！不、不、不是！"咽了口口水，虽是凉夜天气，昆成脸上却已见了汗。 
"算了，你先下去吧。记着我的吩咐，待会儿有什么事也不要声张！"摇了摇头，澄雪澈慈悲的放过自己的侍卫。 
"是！"此刻才算是了悟，他立起身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下景德大殿外的建筑，遥向那不知隐慝在那个暗角的来客同情且祝福的一瞥，垂手退了下去。 
看着乍然空落的大殿，澄雪澈笑意盈盈，轻声低喃："夜阑人寂霜月寒，正是俘夫好时节呢！‘战菊'！！" 

心头乱若蓬絮！到底是怎么了？大仇近在咫尺，为何偏生出被什么负累了似的懈怠？报复轻而易举，是什么牵扯住了自己挥向仇敌的利剑？烦躁的甩了甩头，让那只被一根丝巾草草缚就的如瀑青丝肆意飞扬后再轻轻栖回肩畔。学菊篱看向此刻仍处于昏睡状态的‘万恶之源'，挫败的感觉好似久蕴于地底的熔浆突然冲破千万年的压制般如山袭来。颓然坐在床边的椅上，眼睛下意识的寻视着床上浑然无所觉一切忧烦的人，深深的叹息盈溢胸腔：从没如此清楚的看清过这个人！自与这人相识便是处于敌对的位置，开始因为不屑，从不曾以正眼看过他--不过是惑主弄权的宦官罢了！之后是因为仇恨--这个曾让他打心眼儿里轻视的人......以......对待女子的方式......一夕之间摧毁了自己固若金汤的防护！再之后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什么？！！不耐地叹了口气，学菊篱以手支额，无意识的搓揉着自己的脸，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再之后自己就只能像是被牵住了鼻子的耕牛般，被仇恨拉扯着追着这人的背影--从镜宫到候府，从候府到月都。从何时起，如影附骨的仇恨中竟溶入不忍的慈悲？！！想象中对仇敌的霹雳击杀竟怎会犹疑为让之好梦至今？！！唉-- 
"呜--"床上人梦呓般的低吟昭示了其快要清醒的事实，学菊篱整了整心绪让所有的不豫都消失在肃冷的面皮下。他坐正了身子，森森的看着床上人不住翕动的睫，期待着与之眼眸交汇的那一刻。终于，那扇贝也似的睫缓缓向上扬起......学菊篱不能自己的屏住了呼吸，那双本该惊惧骇怕恍惚的眼睛此刻竟清亮的仿若先知般温柔的看着自己，一点儿也不意外自己为何身处这个陌生的环境。看来这第一场对恃是自己输了！失望好似浸了桐树皮汁的细绳般丝丝缕缕的缠上心间。 
"你醒了！这里是我在你月都远郊寻到的一个落脚点。有些简陋，委屈月二公子了！"籍着假意的客套压下不利于对阵的情绪，学菊篱冷冰冰的开口："这一次你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吧，我可没有吃你的什么东西！" 
"嗯--"费劲的转了转脖子，澄雪澈撑身坐起，"菊篱儿，你下手好狠哪！竟不留一毫情份！！" 
紧抿着唇不再说话，学菊篱让自己利刃也似的视线戳戮着澄雪澈。 
"原来真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一说呀！放心，这一次我绝对绝对没有对你下药......"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掉了他后面的话，同时那迅猛的劲力也带得他的脸侧向一边，一缕血丝顺着唇角蜿蜒流下。拗回脸庞，澄雪澈淡定的看向那出手的人，"这一掌，是我该得的......所以，我不怨你！" 
"哼、哼......"未收回的手横在胸前颤抖不停，身躯抽搐如萧瑟寒秋里无助的枯叶。因着那人的话勾起了往日不堪的回忆，寒星也似的眸子中不能自已的凝结了一层薄雾，"你是在逼我杀了你么？好让你在未偿了你的债之前便无痛苦的死去？" 
拽起衣袖，轻拭去唇角的血迹，澄雪澈看向学菊篱的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看来我往日的行为令你受创颇深......" 
"哈......"学菊篱神经质的扬首惨笑，强抑的泪终是顺颊滑落，"怎么？恶魔竟也会忏悔么？！" 
"雪澈做事从不会后悔！"摇了摇头他叹息着说："菊篱儿，你何不换一个角度想一想我为何会这样做，何必被世情困囿逡巡于死胡同不出呢！" 
"怎么想？是你月二公子尝惯了燕瘦环肥、胭脂粉黛，所以才赏光似的......临幸......"几次嚅唇却终是吐不出那样的话来。学菊篱猛得站起身子背向着他此生的梦魇，攥紧了拳激窜的情绪慢慢的缓了下来，"此时纵是你再如何挑衅，也休想逃脱自己种的恶果！" 
"哦！"点了点头，唇角溢出戏谑的笑，"那你要怎么做？是不是想......像我对你一样的再做回来？！" 
长吸了一口气，学菊篱扭转身子对向澄雪澈，咬牙切齿的说："你果不愧是‘智雪'，深谙激敌之道！！" 
"谢谢！不过你说错了一点......"停下来看着那显然是在凝神听自己说话的人，"我们不是敌人，是--"拉长了音，暧昧的眨了眨眼，澄雪澈轻笑不语。 
"你--"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学菊篱有些气恼自己的胆怯，可是纵是心性再如何的坚定，被强迫身体硬性记下的恐惧仍是会永久存在，并在不知不觉中不受主人意志左右的发散出来！这不是战场上千军万马的豪壮厮杀，这是智者对智者的面对面的较量；胜负难测，任何的哪怕是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怯都可能致使你溃不成军！学菊篱比谁都知道这一点，可是......唉--卸下了气势，松开了拳头，学菊篱疲惫的眸子扫过澄雪澈，这哪里像是讨回公道？！分明是自己给自己套了一个大麻烦！！自己到底该怎样报复他？对他，自己是没有杀意的；纵然他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难道说时间真的可以将一切都淡化或是包容？鬼才知道！！）不知几何时起，在追逐报复的过程中最初的蹈海般的仇恨已被这个人消磨的了无痕迹了！可是杀机不存屈辱却难消，这种煎熬......到底应该怎么办？杀？杀不得！留？留不得！可笑啊--从不曾想‘战菊'竟也会有举棋不定的时候！！父亲呵--你在天有灵是否会气恼孩儿的矛盾？！ 
清楚的知道学菊篱此刻的天人交战，澄雪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沉沉的气息无形的弥漫在两人周围。 
半晌，学菊篱打破沉寂开口："你是月王的爱子，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镜地必受牵连，翌时战火丛生，镜地军民怕是永无宁日了！为了镜地黎民我不能杀你......"笑了下，学菊篱自嘲般的开口："除了对我......，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当权者......少了镜王掌宫的阻力，我想......镜、月黎民应不会再陷于朝不保夕的境地了；我已没了杀你的决心，更不会回转镜国再去为那偏安一隅的掌宫效命，徒然挑起早已平息的战祸。失了逞强争胜霸气的、没有一毫可用之兵的先锋，想来也是不会放在你‘智雪'的眼中的！"顿了下，他有些悲凉的继续说着："所以自是......不可能成为你月国的大患了。" 
看了一眼没有接口打算的澄雪澈，学菊篱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说--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哦？！就这样吗？"面上虽没有表露什么，可语气却是带了十足的嘲讽，"原来声名赫赫的‘战菊'竟是这般的大度！一个巴掌就可以抵消你所认定的所有的‘污辱'！" 
"你的挑衅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起作用！"平静的睨了他一眼，学菊篱走出了屋子。 
"你要去哪？" 
"天下之大，总有我可以去的地方！" 
"你能吗？！如今诸国唯尊月首，只要月王的一句话，你寸步难行！！" 
步子稍顿了一下，学菊篱的语气虽轻却不容轻忽，"学某再不济，却也不会怕事，这一点就不劳月二公子挂虑了！" 
"学菊篱，你可以放得下，并不能代表别人也可以放得下！！你以为尝了你滋味的我会罢休吗！！我是永远也不会放过你的！！" 
停住了脚，学菊篱转身反手抽向狂妄的发话者，却出乎意料的被人钳制了手腕，"你会武？！！"他愕然。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有机会打到我吗？在你摆明了要远走高飞之后！"澄雪澈森森低语。 
"你会武！这样也好，让我们就在公平的立场上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吧！"抽回手，学菊篱仗剑而立，挺秀的身姿在一瞬间爆发出不容小觑的张力，猎猎的风吹拂着他的衣袂，挑弄着他的黑发，恍惚间好似那谪天而降的战神既惑人又慑世。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的！"入眼尽是心上人媚丽的风情，不掩抑自己的企图，澄雪澈再一次的发誓："只要生命不止息，只要人生有轮回，只要......这世上有你的存在！我--将永远与你纠缠不息！永远！！" 
"你且试试！"学菊篱冷笑，出手不留余地，直击向澄雪澈的膻中大穴。几曾被人如此消遣？几曾被人如此轻贱？纵是承诺不杀你，我也绝对要让你受到教训！ 
"你真是无情......"一抹复杂的心绪瞬间闪过眼眸，澄雪澈双手下垂，仅是错步避开了攻击。 
收回手，顺势踢出右脚，显然是不想给人以喘息的机会，学菊篱被他意有所指的话逼得羞怒交加。 
"心神浮动是对敌的大忌呀，‘战菊'！你领兵多年，这一点应不需要我的提醒才对！"叹了口气，再次的让开他的攻击，澄雪澈左手抓住他未及撤回的右脚，右手则拿向他因迅速变招而借劲踢出的左脚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膝盖向上一顶学菊篱的腹部将他牢牢制服于身下。 
"呜--"急促而短暂的惨哼了一声，便被声音的主人倔强的压了下去。他喘息着，侧过头来不驯的看向钳制住他的人，"真没有想到呀，月国的‘智雪'竟是一个谙武高手！" 
"这是你的荣宠，我的‘战菊'！"拿住他的肩井穴将他从地上拉起，"这世上唯你一人知道而已！（知道的人都死了！^^!）" 
"那到是要谢谢二公子的另眼相看了！"动弹不得的倚在澄雪澈的怀中，学菊篱心有不甘的逞着口舌之利，"不知道二公子要怎么惩治我这个不知轻重擅捋虎须的人？" 
"你认为呢？菊篱儿......"故意在学菊篱的颊边印上一吻，澄雪澈啧啧有声，"我可不像你这样好心肠，我可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噢--" 
"无耻！"避不开逃不过，学菊篱恨恨言语，"终有一天阉了你！" 
"噗哧--真是狠哪！只是你舍得吗？"突然觉得这一来一往的对语像极了情人间的斗嘴，澄雪澈呵呵笑出声来。嗯！心情大好。 
"你--" 
"嘘，别说话！"以手掩住满心愤懑的人的唇，澄雪澈"扶着"他来到地势的最高点，"菊篱儿，你选的地方真不错呢，可以看到咱们月宫的全貌。"屈腿坐下，将怀中人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搂好，扶正他的头以自己的眼对上他的眼，神情正经而诚恳，"听说我，菊篱。我爱你！自从那日在镜月战场上匆匆一瞥你的身形开始，我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你了。我化身为岳春迟不是为了夺他镜国的江山为的是你呀！" 
"那日送我回相府的，是你。"垂下眼睑，学菊篱说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虽对你设局，可不过为了引掌宫入彀，谁让他觊觎我的珍宝！" 
"哼！说得道貌岸然，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你怎可这般轻贱我的真情？！菊篱儿，你一向聪慧，若肯正视我对你的感情必可发现我所言无虚。" 
"......" 
"也罢！"怀中人执意的不出声，澄雪澈一时也莫可奈何，"菊篱，你别想指望再次从我身边逃开，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我只给你爱我的机会！）！我曾说过，若再让我抓着你，是断断然再不放手的。如今我履行我的诺言：从今而后，我的眼里只会有你，你的眼里也只能有我，我与你有一生的时间可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深信！终有一天你会向我敞开心房全然的接纳我的！！" 
低头锁定怀中人因了他的话而迷惘不定的眸，澄雪澈信誓旦旦的许下单方面的誓言。不过他会有希望吗？谁知道呢？或许不久的将来单方面的就变成了双方面的也不一定，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嘛！ 
（完） 

那个......就到这里了~~~~结束!!^Q^ 
其实红笺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结尾，太草率了！！分明是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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