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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遗忘 / 作者：风满袖


1惊诧







学会遗忘
                                            —— 风满袖
1  惊诧
这是北方小镇的第一场冬雪。雪仙娘拖着琉璃玲珑裙，迈着不疾不徐的步态，优雅的从空中徐徐飘落。她明眸流转，轻舒素手，宽大的羽衣间飘出万千朵冰花，姿态空灵，无声的绽放。万千只冰玉蝴蝶轻轻振动透明的羽翅，在天地间悠然地滑翔。整个小镇都似拢进一个空灵的世界，清凛的弦音在天地间悠然弹起。
卢兰心缓缓行走于这素色的世界，雪花飘落在她的发丝，大衣，围巾，整个人笼上一层若无若有的轻纱。兰心轻扬起脸，任那美丽的雪花与自己的脸做最温柔的触抚，感受那美丽的生灵在自己的脸庞缓缓消融，只----余一滴----清液。一滴泪莫名的划出眼眶，，在美丽的东西都会消失，曾经的美丽只是过往的云烟，谁还记得那昔日的光环？这雪的生命不就太短暂了吗？纯净、美丽、空灵，瞬间的晶莹，最后化作一滩泥水，无声地消融------
轻叹口气，兰心缓缓前行。一种感觉，兰心回头，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缓缓行着一辆黑色轿车，黑色的挡风玻璃，看不见里面。兰心对车的认识很少，但凭感觉，这样高级的车在这样的小镇是从来没出现过的。前方五十米是兰心的工作单位，条件极差的一所学校，再往西就是空旷的田野。这样高级的车，要往哪去？神秘的黑色轿车不疾不徐，缓缓跟在兰心的身后。兰心有些恼，加快了步伐，一口气走出几十米，快进学校大门了，兰心回头，那辆车却以缓慢的速度随着兰心停在了学校的大门口。
许是哪里的高级领导要来视察吧？糟了？下午第一节就是兰心的课，兰心上周就吩咐学生要准备今天的室外写生，快些做一下准备，别给领导惹出什么乱子。 
翩翩的玉蝶渐渐静止，天又重现明媚。短短几个时辰，世界却幻成了精灵之堡。屋顶卧着白雪，树尖顶着纱花，大地披着狐裘------
学生很兴奋，拎着画夹，提着笔，三人一组，两人一堆，选好各自角度，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兰心拍拍手掌，“同学们，要保证纪律，选好角度与位置后，不许随便走动和打闹，要注意构图的安排，有问题可以问老师，开始吧。”学生很认真，都埋头勾勾勒勒，兰心不时的走动，提示、指点、涂改。大半节课的时间过去了，许多同学已经完成。一个男同学喊，“老师，剩下时间我们自由活动吧，这么好的雪，不打雪仗可惜了。”
“好哇，好哇，来呀，分伙。”不等兰心回答，孩子们已经自动站成两排，一个性急的男孩子抓起一把雪扔过去，雪仗开始了。操场沸腾了，到处是飞舞的雪块，到处都是飞动的笑声。兰心摇摇头，情况失控，但是，这么快乐的场面要是被生生打断，善良的兰心实在不忍心。
几个女同学跑过来，“老师，咱们堆雪人吧。”看着几个孩子热切的眼睛，兰心笑了，孩子气的天真涌上心头。她跟这些女孩子一起，滚出大大的雪球，做出肥肥圆圆的身子，滚出小一点的雪球，做出玲珑妩媚的头，找来一个旧的垃圾筒做成帽子，用煤块、树枝装饰成眼睛、鼻子、嘴巴，最后用一个旧的编织袋做成围巾，在兰心的巧手装饰下，一大一小两个珠圆玉润的雪人，栩栩如生的站在雪地里。望着自己的作品，一丝灿烂的笑绽在兰心的脸颊。
“卢老师，快来医务室，有事。”兰心抬头，是同年组的秦老师。“怎么啦？”兰心进了教学楼，一边拍打身上、脚上的雪，一边问。
“听说是个慈善组织，义务为乡镇女教师检查身体，支援乡镇教育。”
“有这样的好亊？”
“管他呢，检查一下总没坏处吧？不用花钱，咱们学校女教师就剩你了。人家在医务室等呢。快去吧。”
“哎，等一下，兰心我和你说，那里有个男的长得特帅。我都没见过那么帅的人。”秦老师扯住兰心的手，小声说。
兰心丢过一个调侃的眼神，“色女，后悔结婚了？”
“美的东西谁不愿看呢?我就是欣赏，我这辈子，跟这样的帅哥是无缘了。行了，你快去吧。人家别等着急了，走了。”
推开医务室的门，一道犀利的目光就射到兰心的身上。那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坐在最里边的桌子旁，还有两个穿白衣服的护士。
“姓名？“
“卢兰心。“
“年龄？“
“30岁。
“生辰？”
“1975年7月5日。”
“家庭成员情况？”兰心有些迟疑，体检怎么问这么详细。还是回答。
“丈夫，祖平。32岁。儿子，祖小明，5岁。身体都健康。”那个坐在桌后的男人无声的扯了一下唇角，兰心有些气恼，咬起了唇。护士放下笔，“卷起袖子，要抽血。”
殷红的血一点点注进针筒，红色的液体缓缓流过透明的闭管，像一条溪，兰心有些怕，闭上眼。
“好啦，你可以走了。”
这么块？打着检查的幌子，却这么不负责任，美其名曰支持乡镇教育，多少资金就浪费在这样的形式主义上了。兰心冷着脸走出医务室。
回到办公室，同事都挤到窗边，“兰心，快看，走了走了。”还是年轻的秦老师在喊。
奇怪，开这么好的车，就为了给乡镇女教师验血？无聊。兰心拉过一摞作业，批起来。


2温情







         2    温情
漫天的雪轻柔的飘落，像天国的精灵，温柔的轻舞，兰心赤着脚站在一处空明的殿宇，它悬浮在寂静的夜空，星星串成的明灯轻轻摇曳，在风中。月挂在檐角，似是在眠。透明的纱幔被风卷起，舒开，扬起一种神秘，一种飘逸。兰心穿着宽大的纱裙，在空灵的仙境徐徐旋舞，如丝的长发随风而荡-------
一个肉呼呼的东西伏在脸上，兰心睁开眼，儿子胖乎乎的小手正轻轻摸着她的脸，原来是个美丽的梦。兰心的嘴角微微挂上一丝笑。
“别吵你妈，今天周六，让她再睡会。”祖平拉过儿子的手。
“没事，已经醒了。兰心慵懒的说。
祖平挨着她坐下来，摸着她如丝的长发，“昨天睡得怎么样？”兰心满足地把脸挨在祖平的腿上，“还行，做个美梦。”祖平笑了，“你呀，小懒猫，起来吧，饭好了，我和儿子都玩了半天，好好歹歹在他的小屋待了半个钟头，我没看住，就跑过来了。”
儿子挤过胖胖的小身子，楞把祖平推到一边，自己贴着妈妈的脸，嘟起嘴，“爸爸坏，不让小明找妈妈。”
祖平扯扯他的小头发，“你这个坏小子，妈妈睡不好，生病了，你不许哭哇。”儿子扁扁小嘴，
“好好，妈妈疼小明，只疼小明一个，今天妈妈陪小明睡，好不好？”兰心温柔的抚着儿子的脸。
祖平怜惜的望着兰心，“你的睡眠刚好点，行吗？”“老毛病了，没事。”兰心有睡眠不好的习惯，夜间怕惊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从小明周岁断奶后，夜间都是祖平照顾小明。
兰心坐起来，要穿衣。祖平拉过儿子，“女生要换衣服，男生不能偷看。我们先盛饭，然后等妈妈。”“不行，你也得出去，你也不能偷看。”“好好好，咱们都出去，都不偷看，好啦吧？”祖平冲妻子挤了挤眼，丢过一个“羞羞”的神色，兰心扔过一个枕头，爷俩哈哈大笑，落荒而逃。
兰心走进厨房，新熬的小米粥散出香气，几个剥过壳的鸡蛋散着晶莹的光泽，袅袅的冒着气。兰心吞进一口粥，一种香甜的味道慢慢弥开。
“兰心，爸打电话，说慧心回来了，下午咱们一起回家吧。”
“嗯，慧心怎么回来了，学校不是没放假吗？”
“要实习，就偷空跑家来了。”
“这么块，慧心都要毕业了？”
“是呀，一晃儿子都五岁了。”
吃过饭，兰心默默刷碗。祖平手脚利落地捡起衣服，丢进洗衣机，熟练的打开开关，洗衣机哗哗的转起来。兰心靠在卫生间的门口，静静看着祖平。祖平并不是一个帅的男人，很平常的五官，嘴唇有些厚，看起来有些木讷。祖平的大手捞出洗干净的衣服，抬抬眼皮，“小姐，看帅哥看呆了？”兰心“噗”的笑了。
“谁是帅哥？我才是。”儿子踮着小脚，啪啪跑过来。“你是帅哥，你是帅哥，行了吧？”兰心急忙申明立场。儿子拧过小脸，骄傲的回屋看动画了。
“兰心，你去市场买点回家的东西，挑你中意的买。洗完衣服，擦了地，咱就走。
“嗯。”兰心应着。好像一股温暖的阳光透过皮肤慢慢渗进来，一种幸福的暖流缓缓淌过，直流进心里。五年了，兰心已经习惯了对祖平的依赖，祖平就像宠孩子一样宠着她，从来没厌过。
客车缓缓停下，皑皑的雪笼了厚厚一层，房屋就像零零星星的积木，立在银色的世界里。每次回到这个小村，兰心的心里都是一种温暖。老远就看见慧心和卢大田站在路口。跳下客车，慧心一把抱过小明，“小没良心的，想没想二姨？”“想了，二姨给小明买好吃的了吗？”慧心揪揪他的小耳朵，“买了买了，就认吃的。”
卢大田急忙揽过外孙，“多大的丫头了，没正形，揪坏了怎么办？”
慧心撇撇嘴，“偏心，快把你的宝贝外孙抱屋去吧，别让我欺负坏了。”卢大田哼了一声，抱着外孙心满意得的走了。
慧心拉过兰心，“姐，你都三十的人了，怎么越老越有味道，就这么耐看呢？”
“去，死丫头，别拿你姐开涮了。”兰心笑骂道。
慧心转身把胳膊拐在拎东西的祖平肩上。祖平急忙赔笑，“二小姐，有何吩咐？”祖平怕急了他这个刁钻古怪的小姨子，每回来到卢家，这丫头就变着法的调侃他，指东挥西的。
“算你识趣。说，欺没欺负我姐？”
“哪能呢？我疼都疼不过来。”
“这就对了，老婆是用来疼的，要是你小子敢对不起我姐，别瞧她文静静的，烈起来能揭了你的皮。知不知道？”
“是是是，谨记二小姐教诲，小生铭记在心。我对天发誓，一生只忠于卢兰心一人。若有变心，愿遭天谴。”祖平一个尽点头，一副恭谨的样子。哎呀，老实的卢大田叹了口气，女婿这辈子在两个女儿面前是永远也翻不了身了。卢大妈是看不过去了。
“慧心死丫头，别跟你姐夫闹了，快屋里吃饭。”
兰心快步跑过去，拉住老太太的手，“妈，你这段身体怎么样？”“我，”老太太拍拍胸，“硬棒着呢。就是你，兰心，身子怎么样？”
“妈，你偏心。就向着姐。”
“不懂事，你姐早产，好不容易活过来，这你也挑。”
“哎呀，”慧心顿顿脚，“我逗你们玩呢，我姐也是我的心头肉，谁对她不好，我头一个上。”
兰心温柔地望了一眼慧心，姐倆相视做了一个心有灵犀的笑脸。然后一边一个挽住卢大妈的胳膊，娘三脸上都是如花的灿烂。简简单单的小院子因这灿烂的笑也灵动起来。
吃完了饭，祖平来到院子。祖平喜欢这个小院，只是三间简陋的茅草房，矮矮的篱笆围成的院子，但打扫的一个草刺都没有。进了这里，就有股宁静与安馨的感觉。卢家是这个村子里最普通的一户，经济较拮据，卢大田与妻子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农民，靠几亩田维持生活。卢大妈手麻脚利，喂两口猪，几十只鸡鸭，填补家用。但卢家在村里最令人骄傲的是有两个如花似玉的乖顺女儿，一静一动，像素兰与腊梅，一个是幽幽的，一个是凛凛的，但都散着令人着迷的清香。
祖平拿起斧头，走到墙角，拉出锯好的木头劈起绊子。一会就劈了一小堆，把它整整齐齐的码在院子一角。估计够烧两星期了，拍拍手，进了屋。
慧心正在收拾厨房，“你姐呢？”祖平一边洗手一边问，“有点头疼，妈正给她按呢。”
兰心躺在炕上，闭着眼，卢大妈伸着粗糙的手，搂女儿在怀里，轻轻按着她额头，卢大田背着五岁的外孙，在地上晃，孩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就要合上了。炉子里跳出温暖的光，静谧谧的，这，就是幸福吧。祖平的心里，温润润的。



3甜蜜







3     甜蜜	
兰心慢慢走进超市，下班时间，正是买东西的高峰期。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兰心有些犹豫，买什么好呢？这时，她看见一对老年夫妇。
穿着都很整齐，有六七十岁的年纪吧。老人的腰板拔得笔直，挽着老太太的手。“我说人挤，不让你来，你还不听话？感冒了回家我可不给你端药。”老头哼着，责备老太太。老太太瞪了眼老头，“我不是担心你高血压，跑这里挤这份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知道，我知道。”老头拍着老太的手，“老伴疼我，我清楚。咱一起走。”布满沧桑的脸上堆满了温柔。二人相互依偎着，眼里只有彼此，仿佛偌大的超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兰心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又想起了祖平。一丝淡淡的惆怅与甜蜜涌上心头。祖平出差快有两星期了，儿子被他送回村子。五年中难得的寂静时光出现了，前几天，兰心是说不出的惬意与舒服，可这两天，对祖平的思念就像雨后的青草疯长。她想祖平了，很想。
提着刚买的肉和青菜，兰心慢慢上楼，掏出钥匙。没等她的钥匙转动，门啪的开了。兰心吓了一跳。
没有开灯，借着暮色的余光，她望见了祖平深沉的眼。
兰心没说话，扑进祖平的怀里，贪婪的感受他胸膛的温暖。祖平把她箍地很紧，嘴胡乱的在兰心的脸上、唇上、眉上、眼上吻着。祖平哑着声，问：“兰心，想没想我？”
兰心很小声：“想了，特别是晚上，没有你搂着，我就睡不着。你呢？想我了吗？”
“我想你都快疯了，兰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疯了，就想把你搂到怀里，放进心里，好好疼着。”兰心无声的笑了。
两人搂着，亲吻着，良久，兰心要打灯。
“别。”祖平阻住了她的手。拉着兰心，摸到了桌边。“噗，”火柴的光焰跳起，扭着妩媚的身形，燃着了一只蜡烛。跳动的光焰蔓出美丽的弧圈，在静谧的夜里散出无声的美丽与温柔。兰心惊呆了，桌子上摆满了兰心爱吃的菜，还有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水晶杯。
“祖平？”兰心吃惊的问。
“想想，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兰心结结巴巴的问。
“11月5日，五年前的今天？”
“啊？”兰心瞬间明白了。五年前的这一天，他们俩的结婚日，只是当初的兰心对这段婚姻并没多大兴趣，所以当初的一切都很模糊。
祖平缓缓把酒注进高脚杯里，递过一杯给兰心。
“兰心，谢谢五年来你陪我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来，喝一口。”祖平端起杯，轻轻碰了一下兰心的杯。
一滴泪慢慢从兰心的眼角滑出，兰心有些哽咽了。“祖平，我没心没肺，冷冷淡淡的对过你，你，跟我结婚后没后悔？”
祖平笑了，“我后悔，后悔死了，后悔没早点遇见你，这样，就没人能伤你的心了。”兰心的眼泪像一条溪，刷得流下来。
祖平怜惜的搂过兰心，兰心在也控制不住，扑到祖平怀里大哭，眼泪、鼻涕，弄了祖平羊毛衫一下子。
祖平轻柔的抚着兰心的背，“兰心，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五年了，但我一直没敢送过你。今天，我把它给你，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它放在抽屉里，等再过五年，我再送一个给你。”
兰心抬起头，“什么？”
祖平慢慢拿过一个丝绒盒子，轻轻解开绸带，推到兰心面前。兰心抖着手，一个样式简单朴素的铂金项链静静躺在盒子里，吊着一个心形的坠子。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着柔和的光。
“兰心，我不能挣大钱，让你住洋房，戴钻石，但我向你保证，我会一辈子疼你、宠你、爱你。”祖平的声音低低的，墨黑的眼盯着兰心。
兰心的泪像开来闸的水，放肆的流出来。祖平虽然看着木讷，但心里比谁都透亮。五年前的那一幕，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结婚之前的一个下午，初冬的风有些微寒，兰心坐在窗子边，手里攥了大大小小几只画笔，用心勾着院里的一颗老树。祖平站在炕边，静静看着兰心画画。
“兰心，东西买回来了，还取回来你一个邮包。”卢大田大声喊着，拎着大大小小几个包挤进了门。
“我来，伯父。”祖平抢过几个包，放在炕上。
“兰心，快来看看，这些东西喜不喜欢，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卢大妈解开包裹，喊兰心。
兰心的画笔依旧在纸上快速的描着，淡淡道：“你和爸觉着好就行了。”
“咦？这是什么？”淘气的慧心解开一个小邮包，打开一层一层的盒子，“天哪，姐，你快来看！”
兰心回头，慧心的手上挂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项链，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夺目璀璨的光，“姐，这，这好像是真的钻石呀？谁给你邮来的？”
兰心的脸一下子变白了，一把抢过那条项链，扔进抽屉里。
屋里一时死静。
“这，这孩子，不喜欢也发这么大脾气，毕竟是同学的一片心意。”卢大妈讪讪的对祖平说。
祖平淡淡笑笑，“大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早点回去，如果兰心没什么意见，新房就这样布置了。”
“没事，兰心不是挑剔的人，随便你怎么弄都行。”卢大妈急着说。
祖平默默看了一眼兰心，走了。
兰心抽泣出了声，“祖平，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没你，你怎么还跟我结婚？”
祖平爱怜的吻着兰心的脸，“傻丫头，我不想让你再伤心了，只想用温柔、体贴、细心，抚平你心上的疤呀。”
兰心抬起糊满泪的脸，微笑着，“祖平，快给我戴上，一辈子，我都不摘下来。祖平，这辈子，我赖上你了，你可别后悔。”
祖平温柔的扣上项链的搭扣，兰心搂住祖平的脖子，用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抱我，到床上。”
温柔的月光撒下水一般的清澈，静谧的房间就像一个透明的水池，空气中浮动的气息都是甜蜜的，一床碎银照着床上的两个人。兰心把头埋到祖平宽阔的胸前，手搂着他的脖子，祖平的唇在兰心的脸上轻啄着，大手轻轻按摩着兰心背部微酸的肌肉。兰心微闭着眼，絮絮的说。
“我和雷鸣是大学四年的同学，也是相恋四年的恋人。一起度过许多甜蜜快乐的时光，我们曾经构想过美好快乐的将来，就在毕业的前三个月，他回家了。回来后，他提出分手，原来他在美国有个舅舅，是个著名的画家，在美国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学校，也办好了签证，可能永远不回来了。那段日子，对我而言，真是心似桑叶，痛苦如蚕。我回了家，只有在那个安静的小村和亲情中安抚这颗淌血的心。很快我上班了，一个月后认识了你，三个月后我们结了婚。当时，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了，你看起来忠厚老实，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祖平------”兰心抬起头，眼里又泛出泪花，“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现在，我已经不恨他了，因为我不再爱了，我心里有你了。以后，我要补偿你，做个称职的妻子。”
“兰心，”祖平微笑着，“结婚的那一天，我就想，即使你是块石头，我也要把你捂热，瞧，我成功了吧？”兰心笑着，把脸又贴在祖平的胸上。
月光均匀的布满屋子，洒满一床银辉，兰心枕在祖平的臂弯，沉沉睡去了。


4身世







4       身世
兰心每天依旧上班、下班，日子就样平静如水、幸福无声的流走了。
那是一个平静的下午。坐在办公室里的兰心默默翻着几本画册，靠窗子的林老师突然喊：“这不是那天来体检的车吗？还真不是糊弄你们这些女同胞的。”大家挤到窗前，“送结果来了吧？呀，上回那个男的又来了，还有个女的。”
“哇，好有气质呀，这都哪的人呀？我看咱们市里的那两个播音员给人提鞋都不配。”
兰心懒懒的坐着，因为她觉得这和自己无关，她心里只想着祖平。
胖胖的女校长和这两个风神俊秀的男女握手，嘴里说着感激的话,“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么远还亲自跑一趟，打一个电话，说一下结果就可以了。怎么样？有谁的身体有问题吗？”
“能给我们准备一间单独的屋子，我们要和卢兰心老师单独谈一下吗？”那个气质出众的女子微笑着问。
“啊？”校长的嘴张成一个圆，“这，她，-----”
“这涉及个人身体健康，您能保密吗？只要把卢老师叫过来就可以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可以吗？”女子继续微笑着说。“好，好，我马上。”校长急忙点头，拿出一串钥匙，“请跟我来。”
兰心推开生物实验室的门，她怔住了。实验室里只坐着大家刚刚议论的两个主角。兰心的心微微一怔。
男子镜片下锐利的目光一扫，女子快步关上门。
兰心没有说话，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坐在两个人的对面。
空气有些异样，两个男女都在凝视兰心。兰心的脸无波无澜。
静默--------
良久，男子打开皮包，拿出两张纸。
“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彭宇，是香港沈氏集团的律师。这位是沈氏集团的总经理助理金亚妮小姐。”兰心的面容依旧平静，但心却跳了一下，沈氏集团？和自己有关系吗？
彭宇的双目直视着兰心，拿过那两张纸，一字一顿道，“这是香港圣玛丽医院多位专家就您那天抽取的血液样本所做的DNA报告，它的科学性不容质疑，您与沈氏集团前董事长沈梁欣茹女士是母女关系的可能性为99.999％，与沈氏集团现董事长沈安妮是同胞姐妹的可能性为99.999％，这也就是说您与现在的父母卢大田先生及其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彭宇停下话，但目光却停留在兰心的脸上。
像一丝微风轻轻掠过湖面，只是轻轻荡起一圈涟漪。兰心淡淡扫过那两张纸，冷冷道，“所谓的体检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吧？怎么直接就选中我了呢？”
“三十年前，沈梁欣茹女士在这里做下乡知青时，曾生下过一个女孩，迫于各种原因，她把女孩托给曾照顾过她的一对农村夫妇抚养，他们叫，卢大田，王英，也就是你现在的养父母。三十年了，他们一直生活在原来的地方。沈女士由于特殊原因，返回原址上海，辗转到了香港，与著名的沈氏集团的总经理沈亚结婚，在沈亚先生过世后，她成为沈氏的董事长。沈安妮是沈亚与梁欣茹女士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同母妹妹。为了确保身份的绝对准确，我们对你进行了DNA检测,您是欣茹女士的女儿、安妮小姐的姐姐，这样的身份是不容置疑的，准确无误的。”彭宇的咬字是清晰有力的。
一丝笑轻轻浮起，兰心幽幽道，“三十年的岁月，真的很漫长。它可以使少女变成老妇，也可以使幼芽长成大树。再浓的血液由于距离也会变淡，再冷的冰川由于温情也会消融，我做了三十年的卢兰心，备受呵护，饱受疼爱，幸福无忧，快乐安逸，梁女士与我又有何关系呢？二位的来意我已清楚，我与香港从无关联，过去是，现在亦是。二位请回吧。”兰心站起身，拉开椅子。
“卢老师，请留步，听我把话说完。”彭宇大声道。“沈氏集团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壮大，现已跻身香港上市公司排名前十位，固定资产上百个亿，您的母亲与妹妹已经把公司71%的股份留给了您，”说到这里，彭宇顿住了话，观察着兰心的脸色。兰心依旧面无表情。
“只要你离开这里，回到香港，就会继承别人几辈子苦苦奋斗也梦寐难求的财富。只要您到了香港，您就会过着您所想的一切公主般的生活。您听明白了吗，卢兰心小姐？”
兰心回身，一抹冷然，“这样大的一笔财富从天而降，那么，我会失去什么呢？”彭宇迟疑了下，“你要切断和这里的一切，当然，您可以补偿您的父母、丈夫、儿子、妹妹巨额的财富，这个数字您可以随意划定。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买任何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会感激你给他们带来的巨大的幸福。”
一抹冷笑浮起，“切断？律师先生，你难道不知道，一个人被三十年的岁月滋养，岁月的每一个印痕都浸进她的皮肤、血管、毛孔，它们水乳交融，密不可分，切断，会流血，会疼痛，会枯竭吗？幸福？何为幸福？守着巨额的财富，但是，丈夫失去妻子，儿子失去母亲，父母亲失去女儿，妹妹失去姐姐，他们会感激这种幸福吗？所以，如果要以切断我三十年岁月为代价，换取这种财富，我，--------宁可选择它从来没有发生，我--------依旧是我卢兰心，自由自在、云淡风轻的卢兰心。我想，我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二位请回吧。就当今天的亊从来没有发生。”兰心转身，只留下一个飘然的背影。
金亚妮轻叹口气，目光悠远的望着窗外，“她的反应根本不在我们的预料中，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她过的是素淡简朴的生活，居然能拒绝这么庞大的财富，她并不是一个肤浅的人。我有种预感，如果她到了香港，也许会有一段和她母亲、妹妹相比，并不逊色的传奇。”
彭宇的眼中绽出一丝哀悯，“切断三十年的岁月，这是她的命。”他幽幽点燃一支烟，袅袅的烟气掩住了他冷峻的脸。“不管她愿与不愿，香港都将是她最后的归宿。你回去像老板复命吧。我继续未完的工作。”
大地一片素白，纯净的一尘不染，几只雀鸟在枝头喳喳着叫，天空是素淡的蓝。兰心眯起眼，凝视那几只雀鸟。静久无言。只有风掠过她的发丝-------她想起了似远实近的童年-------


5童年







5童年
平安村是中国北方一个平常不能再平常、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村子。
三四十户人家，稀稀落落排列在山的脚下。其实严格说不能称为山，只是一个大林子。平安村的人祖祖辈辈除了靠几十亩地生活外，这个林子就是他们的乐园兼天堂。
春天来了，漫山遍野的嫩绿徐徐开放，先是在冰雪下隐忍蛰伏一冬的小草，迫不及待的扯掉枯黄的老皮，露出鲜嫩的肌肤，然后是杨树、松树、各色灌木，你方唱罢我登场，全变成绿盈盈、俏生生的美人，兰心和小伙伴们就拎个小筐，沐着和暖的春风，嘻嘻笑着，挖野菜。什么都挖，婆婆丁，老桑芹，刺刺菜，荠菜，装满满一小筐，撒欢似的往家跑。到了家里，洗的干干净净，等着卢大妈做汤，剁成馅包饺子，或者水灵灵的端上来蘸酱吃。不管哪种吃法，卢大田和卢大妈都会笑眯眯的说，这是兰心的功劳，真好吃。兰心歪着头，心里别提多美了。
夏天，绿油油的黄豆耷拉着叶子，挤满了垄沟，风吹过，像掀起无边的绿色波浪，一波波涌过来，推过去。暮色低垂的时候，兰心赶着卢大妈养的几只鹅，悠闲的在村子里的大路上散步。鹅低着头找草吃，兰心眯着眼，往远处望。放鹅，这是她最喜欢的亊。看美丽的夕阳一点点坠入天的那一边，大地万物都染上美丽的霞色，淡青色的暮霭缓缓弥散，偶有锄完地的农人回家，喊：“兰心，鹅放饱了，回吧。”“哎。”兰心脆生生的应一声，带着满足和惬意赶着那几只姿态高贵的鹅，回家了。
平安村西有条河，不长也不大，源头是哪，流向哪去，村里人也说不清楚，它比这村里最老的老者都古老。夏天特旱的年头，它只是消瘦、苍白，用它无力的脚步蹒跚着。可冬天过后，冰雪消融，它就像是被解除魔法、从冰雪城堡中苏醒过来的睡美人，它一天天丰腴，一天天明媚，不理人世的沧海桑田，不理人间的悲欢离合，弹奏着不变的旋律，扬着欢快的脚步，哼着自在的歌，永远哗哗向前-----
兰心和小伙伴最喜欢这条河，夏天时，从早上嬉戏到中午，草草吃口饭，又从中午流连到晚上。胆子大的男生可以在河里一个猛子扎出老远，憋一口气，从河底捞出大蚌，甩给岸上的女生，在女孩子的惊呼与尖叫中，骄傲的撇撇嘴，再甩第二个-------
兰心和所有的女孩一样，把大蚌捡进筐里，光着脚，踩在绵软的细沙上，看那清冽的水纹扫过小腿，然后扬着水花，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窄窄的小河-------
“兰心，-------”
听见远远的有人喊，兰心抬头，村口的路上站着卢大田。
兰心飞快的穿起鞋，拎起小筐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爸，怎么了？”
卢大田温厚的牵着她的手：“快回家吧，你妈给你添了个伴，是个小妹妹。”
“啊？”兰心撒腿跑得更快。
屋子里站了好几个人，看着兰心匆匆跑进来，王婶笑着说：“兰心，这下糟了，你妈又生一个，这回没人疼你了。”
“哼。”兰心一撇嘴，“小妹妹不光妈疼，还有我疼呢。”
哈，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王婶也笑着说：“这丫头，小嘴真好使。”
卢大妈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疲倦，但她微笑着，摸着兰心的头：“孩子，你和妹妹都是妈心头的宝，妈妈一样疼你们。”
“我知道。”兰心美美的应一声，专注的看小被子里包的小小的婴儿。
她闭着眼睛安睡着，小小的头只有大人的拳头大，小小的嘴唇紧抿着。
“妈，小孩子生下来都这么小？我也是吗？”
“是呀。你那时看着比她还要小呢。”卢大妈低声说。她的眼睛端详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瞅着无价之宝。
“她嫂子，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也算是老天开眼，看你心地良善，到底给你送个孩子来了。”
卢大妈笑着：“老天真是长眼睛呢，兰心才是我的小福星，没有这孩子，我们怎么会生慧心呢？”
“也是，兰心这孩子，眼睛瞅着长大，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两有福了，两个宝贝女儿。”
卢大妈幸福的笑，兰心也是嘻嘻笑。她不太懂大人的话，但她明白妈喜欢自己，喜欢妹妹，这就行了。
慧心一晃几个月大了，会爬了，很调皮。每天逗弄她，成了兰心必做的功课。卢大妈看着嬉闹的两个女儿，脸上总是幸福的笑。
一天，卢大妈喊兰心，“兰心，你妹妹睡着了，妈去扯点喂猪的菜，你看着点妹妹，听见了？”
“哎，知道了，你去吧，妈。”兰心脆生生的应。
不大一会，伙伴们又跑来了，“兰心，上河里摸鱼去，走哇？”
兰心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还得看妹妹呢。”
“没事，小孩一睡总要老大一会呢，我妹妹小时就这样，不等她醒就回来了。”
兰心动心了，“那，就一会？”
“行，一会就回。”
小孩子疯起来哪还记得时间，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弄个筛子，东戳戳，西立立，一共也没网上来几条鱼。突然，兰心想起来，家里还躺着妹妹呢。她撒腿往家跑。
慧心躺在卢大妈的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了泪痕，不时抽嗒一声。
兰心不敢看卢大妈的脸，卢大妈没搭理她，放下慧心，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小被子，等她睡得稳一些了，才瞪了兰心一眼。
“你不是答应我要看妹妹了吗？你干什么去了？”
兰心不敢抬头，眼泪在眼眶里转。这时，卢大田进屋了。他拉过兰心，“算了，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在我们这样的家里，够委屈她的了，以后你就别让她看了。”
卢大妈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后娘，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转头，她拉过兰心，“孩子，妈知道你小，爱玩，但要记住，你答应了妈的，就该做到。人从小看大，别轻易答应人什么话，要是答应了，不管多难，都要做到。”
“嗯。”兰心坚定的点点头。卢大妈笑了，递过她一个香瓜，“妈回来了，你玩去吧。”兰心香甜的咬了一大口，笑了。
在卢家夫妇的温馨笼罩下，小姐俩都幸福、快乐的成长着。
下雨，是兰心最兴奋的时节。她和小伙伴早早起床，趁着露水没散进林子里采蘑菇，兰心背个大筐，手脚麻利，眼睛好使，要是碰到个蘑菇圈，就高兴的叫起来。露水散去，兰心拖着湿半截的裤腿，背着满满一筐蘑菇回家了。卢大田夫妇在地里忙活，只有慧心撇着小腿帮姐姐摘蘑菇。
秋天时，姐倆在院子里找黑油油吃，用小碟盛着，咬到嘴里，又酸又甜，就是舌头、嘴巴被染成紫黑色。伙伴们来了，兰心就和他们进林子里打榛子，采野果，每天出门，慧心都巴巴的站在门口，看着姐姐的身影进了院门，就兴奋的叫着，跑过来。兰心就掏出摘的红艳艳的山丁子，黄澄澄的野梨，飘着诱人的香气，慧心迫不及待塞进嘴，然后苦着脸，“酸死了，姐。”然后姐倆哈哈大笑。
冬天时，姐倆就坐在烧的滚烫的火炕上，看着窗外的飘雪，呵呵乐。雪停了，姐倆穿的像倭瓜似的，一人一把小锹，把雪攒起来，堆成两个面目全非的雪人。
往事历历，兰心快步走向市场，买了鱼、肉、蔬菜、水果，她想家了。
推开小房子的门，慧心惊奇的说：“姐，不是没放假吗？怎么回来了？”
“有点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兰心微笑着说，“妈呢？”
慧心努努嘴，“在里屋搂小明睡呢。”兰心轻轻推开里屋门，卢大妈竖起手指，兰心点点头，轻脚走到炕边。小明正闭着眼睛，鼓着胖乎乎的脸，呼呼的睡呢。
出了里屋门，卢大妈问：“怎么回来了？”
慧心抢着答：“姐说，想你们了。”
卢大妈摇摇头，“这孩子。”转头，“兰心，明早走？”
“嗯。”
“那，想吃啥？妈做。”
“妈，”兰心拉住她，“这么多年，都是你和爸照顾我们，这回，换做我们照顾你们了。今天，我做饭。”
卢大妈瞅了一眼兰心，“有事？”
兰心摇头：“就是懂事晚了，才明白爸和妈不容易，想尽尽女儿的孝心。”
卢大妈笑了，“我还以为跟祖平闹什么矛盾了呢。没事就行。”
厨房里，姐倆个忙上忙下，噼里啪啦的，弄了一桌子菜。
小明看妈妈来了，乐的一蹦多高。炕桌摆在了热炕上，五口人热热闹闹，美满幸福的吃了一顿饭。
捡了碗筷，兰心开始里外收拾，擦床、抹柜，鼓捣到十点多也不睡。
慧心扯扯她的袖子，“歇会吧，姐。我怎么觉着，你好像有点不对劲，跟姐夫？”
兰心坐下来，目光有些飘。
“被我说中了，不会是真的吧？姐夫这样的男人，满世界打灯笼都难找，你明不明白呀？”慧心使劲摇她的手。
兰心醒过神，“我跟你姐夫好着呢，不是和他有关。”
“那为什么呀？你明明不对劲，亲姐妹都不说，拿我当什么了？”慧心嘟起了嘴。
兰心拍拍她的手，“现在想明白了，没事了。咱家虽然穷，但从小爹疼娘爱，过的也是快乐无忧。嫁给祖平，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亊。我活了三十年，唯一的痛苦就是跟雷鸣分手，但现在我有祖平，那点痛早被他的爱压的分崩离析了。所以，我要珍惜生活，好好待爱我的人，今晚上就是开始。”
慧心“噗”乐了，“姐，你可真逗。好，你好好待爸妈，把我那份也做了。”
“行。”兰心答应的特爽快。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6珍宝（1）







 6    珍宝（1）
祖平推开门，厨房里响起油水的滋滋声，兰心围着围裙，正在用力翻炒。
“兰心，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炒的什么？”祖平脱了鞋，迈进厨房，搂住兰心的腰。
“我说过，要做个称职的妻子呀？就早点回来给你做饭了。”
“是 吗？你会做饭？我尝尝，味道怎么样？哎呀，别说，兰心，你的菜味道还真不错。”祖平夹了一大筷子，用力的嚼。
兰心摆过碗和筷子，盛了两碗饭，“真以为我这双手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做呀？”得意的夹过一筷子菜，“呀，”兰心的脸苦成一团，“这么咸？”
祖平哈哈大笑，愉快的又吃了一大口。兰心静静望着祖平，眼睛湿润了。“祖平，以后我要多练习，一定让你吃上可口的菜。”
“好，”祖平微笑着，“我等着。”
温馨的夜悄悄褪去了温柔的外衣，兰心嘴角噙着幸福的笑，还沉浸在美梦里，抱着枕头，好像那就是祖平温暖的身体。“喂，傻丫头，要迟到了，快起来吧。”兰心急忙睁开眼，“几点了？”
“六点半了。”“啊?”兰心手忙脚乱的穿衣，匆匆忙忙洗完脸，大口大口吞着祖平已经晾的温温好好的粥，然后，急急忙忙往楼下跑。
又一个美好的清晨，兰心大步往前走。但她没有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自己家的楼下。
“叮咚，”清脆的门铃响起，难道是兰心那个粗心丫头忘了拿什么东西？祖平打开门，一个斯文俊雅的男子站在门外。
“你找谁？”祖平戒备的问。
男子微笑着，“是祖平先生吧?我想和您谈一下和您妻子卢兰心有关的亊，不知道方不方便？”
祖平的脸沉重了，“请进吧。”
男子迈步进了屋。眼神快速扫了一眼屋子，不动声色的拿出一张名片，“我是香港沈氏集团的律师，我叫彭宇。”
祖平疑惑了，“您要谈兰心的什么亊呢？”
“这个消息对您来说，可能很震惊，但您要相信，这是事实，您妻子没和您说吗？她并不是卢大田夫妇的亲生女儿，其实是一个上海知青梁欣茹委托他们夫妇抚养的。”
“啊？”祖平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彭宇继续娓娓道，“三十年了，梁女士已经是香港沈氏集团的前董事长，她和她的女儿沈安妮小姐已经把沈氏股份的全部所有权留给了卢兰心小姐。我知道，卢家人对她非常好，但她过的是非常清贫的生活。”
彭宇顿了顿，“我也知道，您非常爱自己的妻子，可我刚才看见，在这样寒冷的冬日，您妻子步行上班，另外，您家里，虽然很温馨，但是很简陋。如果，卢小姐回到香港，接受她迟到的、她早应得到的东西，她可以做高级的私家车，住华丽的别墅，穿名设计师专门为她设计的高级服装，可以买她想买的任何东西，您明白吗？”
祖平的脸色更沉重了，这个震惊的确太大了。良久，他缓缓道，“兰心早知道了？”
“是，她拒绝了。因为她若要继承这份财产，就要和您离婚，断绝和这里的一切关系。包括您的儿子，她的妹妹，她的养父母。”
祖平挑起了眉，“真是商业社会的律师，这么残忍的话，这么轻松就说出来。”
彭宇优雅的笑笑，“我们都是男人，不要像女人那样感情用事。”他拿过一张纸，“这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您还年轻，虽然和卢小姐离婚会让您很痛苦，但是，时间是疗伤最好的药，一段时间后，您还会继续幸福的生活，卢小姐也会在香港过她应得的上流社会的生活。如果您真爱一个人，应该是为她的长久幸福考虑吧？所以，如果真为她好，请您收下这张支票吧。”
祖平咬紧了唇，良久，“彭先生，我并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青年，我很清楚我说的话，兰心有她自己决定的权利，我不能勉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从前是，现在也是。如果，是兰心自己选择要离开我们，我，我无话可说。但是，让我亲手放弃兰心，不可能。兰心是藏在我心里的一块宝，区区五百万并不能买动我拿起刀子，割开自己的心，拿出这块宝。”
彭宇稍稍一怔，“祖先生，如果您觉得少，那就开一千万。”
祖平的脸色暴怒了，“我说过了，多少钱也买不动我，我不会放弃，你走吧。”
彭宇顿了顿，点点头，“如果您后悔，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不会后悔，拿走你的支票。”祖平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
翻开抽屉，祖平找出一盒烟，他并不吸烟，上次家里来了同学，没抽完，剩下的。点着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大口，辣气冲进肺管，呛得他直咳嗽。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想起了与兰心的相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领导胡局长的家里，胡局长的老婆黄芬与卢大妈是有点牵扯的远亲，黄芬是个热心人，跟祖平见过几次面，对他印象很好。有一次一群同事聚在胡局长家里吃饭，黄芬说：“小祖，我有个远房外甥女，今年刚大学毕业，人长得好看，心地善良，性情温柔，在咱镇里教美术，哪天我给你们牵牵线，没准成一家人呢。”
大伙一听，七嘴八舌，连着喊：“好哇，嫂子做媒，这亲事准成。”
另一个小伙子喊：“嫂子，我不服气，干嘛不给我介绍？”
胡局长也笑了，吸口烟，对祖平说：“兰心那丫头我见过，不错，真不错，你们俩挺般配。”
祖平咧嘴一笑，局长说话，行不行都得见见。但是，他对这场相亲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他很了解黄芬，性情泼辣，一不高兴就连哭带骂，别瞧胡局长在局里威风八面，到他老婆那就蔫了，他可不想找个辣椒，没事冒汗。
出于礼貌，见一面，想个办法在回绝。毕竟那是局长亲戚不是？

6珍宝（2）







6   珍宝（2）	
秋日的一个午后，阳光很灿烂，祖平穿了一件半袖衫，随意的坐在胡局长家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黄芬端过洗净的水果，不着痕迹的问：“小祖，你家在B市，爸妈都是做什么的？”
祖平平静的说：“我爸爸在电厂，妈妈摆小摊。”
“哦。”黄芬的脸上现出一丝失望。电厂工人，摆小摊的，家里条件能好哪去？当时他们局里三个小伙子，就祖平家在市里，他平时住宿，当然这小伙子人品是没的说，可兰心摸样、个头、性格哪样都不错，在这小镇找对象也是挑着选，怎么也得找个家庭条件好的不是？她有些后悔自己多事了。
祖平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了，心想我还琢磨怎么回绝呢？你嫌我家穷不正好？胡局长开会去了，就留屋里两人各怀心思，这时，门铃声响起。
黄芬跑去开门，祖平的目光转向门口，他的心一跳。一个年轻的姑娘手扶着门框，在脱鞋，地板上堆放着一个塑料袋，面容白皙，许是上楼拎东西的缘故，脸孔略略涨红，一双眼睛很大，吊一个马尾在脑后，因为略弯身，额前垂下几绺留海，鼻梁端端正正，身材高挑，上身穿一件白色针织的手工半袖，下身穿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整个人，干净、透明，很青春，很靓丽。
黄芬打开那个塑料袋，说：“家里啥菜都有，这么远你还拎这些豆角，不嫌沉？”
“没事，家里园子里的，新鲜，无污染，吃不完也老了。”卢兰心的声音很好听，像黄莺在唱歌。
黄芬看兰心换好了拖鞋，对祖平介绍说：“这就是我外甥女，卢兰心。”转身对兰心，“这就是你姨夫单位里的小祖。”
兰心对祖平微微一弯身，就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静静不说话。
黄芬对这门亲事本就有些后悔，不太热情的说：“
你们俩随变说说话，我进里屋看会电视。”
偏偏祖平又不是个话多的人，屋子里一时有些冷场。
虽然祖平不说话，但他是个心思细密的人。看兰心的穿戴和从拎着园子里的豆角上门看，是个朴素的人。祖平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闲闲的看向窗外，目光似乎有些忧郁，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好像忘记自己干什么来了。这么青春、靓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要相亲呢？她为什么忧郁？祖平自认是个冷静、理性的人，他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可这个见面几分钟的姑娘，却生生揪住了他的心。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还是她有一种忧郁迫使人们去了解？他感觉自己的心微微在跳。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坐着。
黄芬从里屋出来了：“兰心，小祖，老胡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出趟门，你们瞧，这个不巧。”
兰心笑笑：“正好，我要到银行领工资。”转身，对祖平礼貌的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鬼使神差般，祖平说：“我也到银行有点事，要是方便的话，一起走吧？”
黄芬尴尬的笑笑：“那好，小祖就陪着兰心，我还放心了，你们一起走吧。”
祖平跟在兰心身后几步路的距离，兰心还是不说话，默默走。
进了银行，兰心拿出一张卡，递过业务员：“同志，我想问一下，八月份的工资开了吗？”
业务员熟练的划了一下卡，“开了。”
“那好，只留一个零头，剩下的都取出来。”
祖平站在兰心身后，看见兰心的脸上放出兴奋的光，如果没猜错，这该是她第一次领工资吧？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领工资时，心里是说不出的喜悦，坐火车回了家，买了鸡蛋、肉、鱼、好多青菜，还有一瓶白酒，进了厨房，炒炒、炖炖，做了一桌子菜，那心里，别提多骄傲和自豪了。爸和妈进屋，看那么多菜，知道是儿子领工资买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卢兰心，她会怎么支配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
兰心把钱小心的收好，对祖平说：“我要到邮局，你要是有事，就不麻烦你了。”
“我没事，陪你去吧。”祖平微笑着说，他好奇卢兰心去邮局干什么。
进了邮局，卢兰心填过一张单子，祖平看见她从怀里查出1000元，递过营业员。
淡淡的阳光射在姑娘的身上，她的侧影笼上一层美丽的绮色，眼里是柔和的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谁？她邮钱给谁？谁这么幸福？可以得到这么美丽姑娘的牵挂？祖平呆呆的看，虽然他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就是控制不了，总想再看一眼。
兰心回转身，脸上的幸福光泽没有退去，她看了一眼祖平，犹豫一下。祖平问：“你有事吗？”
“你，带手机了吗？”兰心问。
祖平明白了，她想打电话。
“带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见兰心兴奋的拨打电话，心里竟有一丝淡淡的酸意。
“我找308寝的卢慧心，麻烦您，我是她姐姐，帮忙叫一下行吗？”
原来要跟她妹妹通话，祖平的心稍稍放下了。
不一会，听见噼噼啪啪的声音，一个很大的女生传过来：“姐，真是你呀？想我没？”
祖平笑笑，他不想偷听女孩子打电话，但这个卢慧心嗓门太大了，他不想听都不行。
“慧心，这段时间学习怎么样？”
“哎呀，姐，我这么想你，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好，告诉你，我开工资了。”
“真的？开了多少？”
“1300.”
“哎呀，姐，那你明天来看我，请我到饭店吃一顿。”祖平能想象，那是个娇俏的女生。
“不去了，明天有事。”
“什么？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上学时，你妹妹我可是又惦记、又心疼你，什么好吃的都给你留着，你开工资了也不照顾妹妹？”
兰心的嘴角弯的像月牙，“骗你的，给你邮了1000快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啊？姐，你别给我邮这么多，我的钱够用。你留着买个手机吧？都上班的人了，没个手机怎么像话？”
“等几个月再买，你不用惦记家里，这回我上班了，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就我来拿，吃的东西不用省，好好学习就行了。”
“知道了，多谢你老姐。下辈子你还当我姐，我还是你妹。”
“行，我借的别人的手机，没事就放吧。”
“拜拜。”
“拜拜。”
卢兰心合上手机，脸上现出歉意：“不好意思，说了这么长时间，耽误你了吧？”
“没事。”祖平把手插到裤兜里，问：“你有时间吗？要不，随便逛逛？”
兰心犹豫一下，歉意的笑笑：“今天周六，我坐客车来的，一会客车该走了，我没骑自行车。”
“那好，我送你上客车吧。”祖平爽快的说。
兰心没说话，两个人默默的走。不一会，就看见了镇里通平安村的客车，祖平的心里像敲鼓，再不说话，姑娘可就走了。祖平鼓起勇气：“兰心，你要是没男朋友，咱俩试着交往看看？要是你觉着不合适，就直接和我说。”
一瞬间，兰心有些失神，一会，她点头说：“好。”就转身上了客车。
客车缓缓开动了，祖平还出神的望着，站了半天。
晚上，祖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能出现兰心幸福表情下偶然出现的忧郁眼神，他知道这个姑娘进他心里了。


6珍宝（3）







周五，祖平穿着夹克衫，靠在摩托旁，站在学校的大门口。陆陆续续的学生和老师走出来。祖平的心里微微紧张，这一个星期，他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虽然只见一面，他感觉到兰心不是个张扬、热情的人，如果马上到学校找她，他担心给兰心留下轻浮的印象。周五，兰心该回家了，如果他骑着摩托等着送她回去，对妹妹那样善良的人，即使不喜欢，也不会拒绝吧？
他正想着，兰心拎着包，快步往大门这走来。
“卢兰心。”祖平喊。
兰心有些惊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客车恐怕赶不上了，你要是做摩托不晕，我送你回去吧？”祖平了解清楚了，学校下班后，客车早走了，兰心要是回家，往往打车。
“这，”兰心犹豫下，说：“会不会太麻烦你？”
祖平抑制住心跳：“我闲着没事。”
摩托车缓缓开动，祖平感觉到兰心离他老远，只用手拎着他的衣服。他慢慢停下，有些拘谨的说：“我穿了夹克了，你能不能抓的紧点，我担心你掉下去。”
“哦，”兰心的脸红了，她把住了祖平的腰。
摩托车开动了，祖平不敢开太快，那样会颠地厉害，两人的身体避免不了的接触，他怕兰心误会自己。
夏末秋初的风不冷不热，路两边都是高大的白杨，栽有些年头了，遒劲的树根裸露出地表，远远望去，路边的树竟是要相接似的，仿佛绿色的屏障里铺着一条宽阔的沙石路。
十几分钟，在兰心的指点下，两人到了。
兰心的家是一所老房子，三间草房，但院子收拾的很齐整，看起来清清爽爽，兰心推开订的齐刷刷的木门，喊：“爸、妈，我回来了。”
“哎，”屋里有人应，走出一个中年妇女。
“妈，这个就是芬姨电话里说的祖平。”兰心说。
“哦，”卢大妈如梦初醒，冲屋里喊：“大田，家里来客了，快出来。”
“哎，谁呀？”卢大田走出来。当看清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愣住了。卢大妈推了他一把：“愣什么？这就是她芬姨电话里说的祖平，还不快去水库，买条鲜鱼，挑大的。”
“哎，”卢大田欢快的应着，冲祖平笑笑，走了。
祖平礼貌的点着头，打开摩托车后箱盖，拿出放在里面的水果，递给兰心妈，“大妈，一点水果，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
卢大妈接过，嗔怪的说：“下次不要买了，快进屋吧。”
祖平先进了屋，小屋子收拾的和院子一样，几样古旧的家具，擦拭的锃亮，老式的钟表挂在墙上，滴滴答答，不紧不慢的走。
“兰心，你领小祖到你屋里坐，你们闲聊着，我出去有点事。”卢大妈冲兰心使眼色，把兰心推进了里屋。
祖平默默打量，屋子显然经过女性的巧手装饰过，迎面的墙上贴满了画，有素描，水彩，粘贴，油画，祖平仔细看着，笔法很活泼，灵动，有种淡雅的风韵。
兰心不说话，只是打开画夹，拿出笔，在纸上钩钩抹抹，时间就这样一分分逝去，两人就这样一个画，一个看，没说一句话。
吃了晚饭，祖平执意要回去，卢大田无奈，让兰心送他。
傍晚的夕阳没入地平线，半个天空一片绮色，竟有种艳丽的、拔俗的美，眺望着远方淡淡的暮霭，兰心说：“谢谢你。”
祖平看了她一眼：“我说了，我闲着没事，你回去吧，我走了。”
摩托扬尘而去，兰心静静看着，一滴泪从眼角滴出来。
祖平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好似有东西压在心口，他有种直觉，兰心对他有种淡淡的疏离，不是害羞，不是矜持，她对自己的妹妹、父母是明朗的、开心的，对自己，仿佛裹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有种淡淡的抗拒。
兰心并没反对两人的交往，两人不咸不淡的相处了。兰心很温婉，祖平买给她的东西，她一般情况下礼貌的回绝了，每个周五，祖平骑着摩托到学校门口等兰心，两人一起回卢家。卢大田夫妇很善良，也很热心，往往准备丰盛的菜。更多时，是兰心画画，祖平看。有时，祖平帮卢大田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比较起来，似乎他跟卢大田夫妇的关系更融洽。
俩人接触两个月了，天渐渐冷了，兰心的宿舍很冷，穿着棉裤呆着也觉着冻腿，结婚因为这个提早被提上了日程。有了自己的家以后，兰心就不用挨冻了。
听到要结婚的消息，兰心愣了愣，并没表示什么，淡淡的点头。
祖平在单位集了一个楼，装修后，就可以当作新房。卢家夫妇态度很明确，不干涉，不过问，兰心举着满意就行。至于结婚的具体事宜，要跟祖平的父母商量。两人在一个星期日，来到了祖平的家。
祖平的爸爸、妈妈都没上班，早做好一桌子菜，等着儿媳妇了。
兰心和祖平的妈妈在厨房里忙，祖平的爸爸凑到儿子身边，小声说：“儿子，挺有本事，这姑娘，不错。”
祖平笑笑，没说话。
祖平的妈妈熟练的切着菜，兰心看见她的手裂满了孔子，被水浸了，有丝丝的血丝渗出。她问：“阿姨，您的手怎么这样裂成这样？”
祖平妈妈笑了，“摆小摊的，天冷。手成天露在外面，冻得。”兰心的眼睛湿润了。
吃过饭，祖平妈妈拿过一个大红包，递过兰心：“孩子，这是五万元，我和你爸这些年就攒了这么多，有些委屈你，不过，我们身体都还硬棒，拖累不着你们，等你们有了孩子，信的着我，在帮你们带小孩。小平这些年的工资我们没要过，他多少也能有两个，要是不够，你们就自己填吧。”
兰心打开包，五捆簇新的人民币，淡淡的粉红色，不知怎么的，她竟似看见了祖平妈妈手上的血丝。
兰心抽出一捆，剩余的推过去：“阿姨，我们都有工资，用这一万块添点家里必须用的东西，其余的我们慢慢制备吧。您用剩下的钱，租个门市，别在外边站着了，年纪大了，容易落下毛病。”
祖平的眼睛湿润了，两个月与兰心的交往，既有丝丝窃喜，又有隐隐担忧。喜的是，兰心有颗朴素、淡定的心；忧的是，他走不进兰心的内心世界。两人间，就想隔着无形的网，看不见，只是一种感觉。但这刻，他下定决心，有这样一颗善良、柔软的心的人，值得他掏心挖肺的对待，日子久了，他会让兰心爱上自己。


6珍宝（4）







6珍宝（4）
结婚前的那个下午，祖平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他走不进兰心的内心。
还是和往常一样，兰心画画，祖平看。
卢大田回来了，取回一个给兰心的邮包，淘气的慧心打开了，祖平惊呆了，他虽然不识货，可也知道那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钻石项链。兰心发怒了，抢过项链，扔进抽屉，虽然她别过了脸，但眼里无法掩饰的悲怆还是落进了祖平的眼里。
那一刻，祖平了悟了，兰心心里有人。为什么在她幸福、快乐的表象下会有忧郁，为什么她总是对自己淡淡的若即若离，他表面上若无其事淡淡道别，却不知怎么回到的刚装好的新房。
屋子里粉刷一新，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都是简单的。看着挂在墙上的婚纱照，两人虽然依偎着，但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祖平躺在床上，却一夜无眠。
呆了两天，他约了兰心在一家饭店见面。
兰心穿了一件绿色的羽绒的大衣，围了一条白围脖，静静坐在祖平对面，不说话。
两人默默吃着汤面，吃完了。祖平问：“兰心，你明白结婚的含义吗？”
兰心看了他一眼：“明白，就是两人一起过日子。”
“如果感觉不快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兰心半天没说话，目光有些茫然。祖平站起来：“你要是后悔了，就给我打个电话，要是不后悔，结婚那天我按时接你。”
这几天，别人是度日如年，祖平是度分如年，手机他整日揣在怀里，来个电话，他都要心惊胆颤半天。他不明白自己那天是怎么了，他不是明明爱着兰心吗？就要把她娶进家里好好疼着，为什么还要给她留下反悔的余地？舍不得看她落寞的忧郁？还是不忍的悲怆？他长叹口气，人和人之间真是奇妙的缘分，兰心，怎么就这么令他神志不清？是他丢失的肋骨的一部分吗？要不然，怎么看不得她难过？看她难过竟比自己难过还要痛苦十分？他抱住头，无神。
婚礼照常举行了，但祖平敏锐的感觉到了兰心笑容下的疏离。当宾客散去，兰心静静躺在床上，他走向床边，强抑制住剧烈的心跳，他偷望向兰心。兰心淡淡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睫毛却不停的抖，略略沉重的呼吸透露了内心的紧张。他哑然，既然兰心决定嫁给自己，那就是打算和自己共度一生，即使她心里曾经有过别人，毕竟只是过去，他们欠缺的只是时间，他要的不是兰心的身，而是心，两颗心相互依偎，在生活的风浪里同进同退，白头一生。他有信心，会温暖兰心那颗忧伤的心，让她靠向自己。想到这，他说：“你也累了，休息吧。”
他听见兰心长舒了口气，似乎端紧的肩膀放松了。不一会，扬起了悠长的呼吸。
接下来的日子，他给了兰心最大的包容与自由。两人，由原来的生疏，渐渐演变出默契，这期间，影响他们情感生活的是两件大事。一次裂痕是缘于兰心的同学穆小的到来；一次情感的升华是缘于慧心的厉色疾言。
那天吃过晚饭，祖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扫了一眼表，这已经是第七次看表了，已经九点多了，兰心和她那个同学穆小还没回来。
两点多的时候，兰心去接看望自己的死党穆小，看样子两人是谈些私密的体己话，怎么说这么长时间？祖平有些担心，前段时间就听说发生几起抢劫案，两个姑娘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他拿起手机，又停下来，要是两个好姐妹玩得正尽兴，自己打电话是不是显得有点小心眼？他又看了一眼表，决定要是九点四十兰心她们还没回来，就打电话。
他歪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无聊的肥皂剧。手机铃响了，祖平一把抓起，是兰心的号码，说话的是个陌生的女生：“是兰心的先生祖平吗？”
“是我。”祖平的心一沉。
“我是兰心的同学穆小，兰心喝醉了，我们现在是在----”声音停一下，似乎在寻找醒目的标记，祖平没吭声，等着她说话。
“哦，是在---邮局的左对面，在---酒店的门口。”
“站那别动，我马上就到。”祖平说完，抓起衣服，往楼下冲。
他拦了一辆夏利，开到离----酒店三十米的地方，就看见兰心东摇西晃，左手舞一下，右手挥一下，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费力的拉着她，焦急的东张西望。
祖平跳下车，一把扶住兰心，那个女生慌忙叫道：“你是谁？”
祖平瞅她一眼：“你是穆小吧？我是祖平。”
穆小笑笑，不知怎么的，祖平感觉她见了自己，好似做贼心虚。
没等他再开口说话，兰心睁开迷茫的眼，猛然抓住祖平的前胸，僵硬着舌头喊：“雷鸣，我都结婚了，忘了你了，当初你抛弃我，现在为什么让穆小来找我？”
然后，踉跄着推开他，往前走。霎时，早春夜里微凛的寒风全打进祖平的汗毛孔里，一个寒战，祖平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忍不住哆嗦。他瞅一眼穆小，穆小缩了缩身子，一低头，没敢答话。
祖平揪住了兰心，对穆小说：“上车吧。”
把手舞足蹈的兰心扛上楼，留下穆小照顾她，祖平下了楼，慢慢走向单位。
寂寥的夜空，没有月，也不见几颗星，阴沉沉的一片。路灯投出清冷的光，照着两边的垂柳。浓浓的苦涩从心里涌到嘴里，又咽回去。三个月了，结婚三个月了，幸福正如孕育在土里的种子，在祖平细心的浇灌下，种子已经拱破冷漠的土壤，吐露出新芽，现在，寒霜来了，稚嫩的幼芽还能存活吗？一向冷淡的兰心如此失态，是因为她的心里还在意着那个雷鸣吧？浓烈的妒忌，袭上祖平的心头，雷鸣，这样善良的女孩，你为什么要让她伤心？你已经要了人家的心，怎么可以弃之不顾？
掏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在冰冷的床上躺下疲惫的身，透骨的寒意袭进来。
第二天，给卢大妈打了个电话，撒谎说兰心病了，自己要下乡，托她照顾兰心。
四天，度日如年。婚前的四天，也是这样的心如油煎。那一次，给了兰心充足思考的余地，是希望兰心能清楚结婚的内涵，不至在婚后因一时冲动而懊悔。这一次，无形的恐惧却在吞噬着他，他在痛苦的漩涡里无力的挣扎。他心底清楚，情感是世间强求不来的，可为什么，想到兰心可能会离开自己，心会这么痛？是借助婚姻，留下她？不管她内心快乐与否，只要是身相伴就可以了？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下，不是最厌恶以爱为名义束缚女子的男子吗？自己这么长时间包容兰心不是想获得一颗心吗？不是认为世间的真爱是超越肉体，发自心底的尊重与爱惜吗？
泪轻轻滚落，心底突然清明，让兰心自己决定吧。想走，是因为自己只不过是兰心生命里的一个匆匆路人，那就挥剑断下情丝，重新开始一段情感；想留，就珍惜这份世间难得的情分，相濡以沫，共度一生，再不放开她的手。
轻轻推开家门，兰心正坐在沙发上，看见祖平突然出现，似乎吓了一跳。然后站起来：“你回来了？我去热饭。”
跑到厨房，手忙脚乱的煮了两包方便面，祖平看见她撕面料袋时的手都是抖得。
平静无波的吃完饭，两人没在说什么，兰心收拾完碗筷，躺到了床上。
祖平看表，已经快11点了，关了电视，也躺下来。他听见兰心细细的声音：“祖平，我们要个孩子吧？”
祖平惊坐起来，他明白了兰心的心意，她想留下来和自己共度一生。酸涩的液体打过心房，于是他说：“兰心，我爱你，一辈子长着呢，我们会有孩子，但是不是现在，我不会委屈你，等你敞开心怀，准备好接纳我，我们再要孩子。”就着窗外的月色，他看见眼泪从兰心的眼角滴出来。


6珍宝（5）







6珍宝（5）
兰心与祖平的关系有了巨大的改善，两人在默契的基础上又添了一份牵挂。一个往家走的路上，在想，那个回没回来？
周六放假了，慧心来了。为了犒劳这位在高中岁月奋勇跋涉的学子，祖平买了好多吃的，一顿丰盛的晚宴后，慧心拍着鼓得溜圆的肚子，躺在沙发上，纤手一指：“老祖，刷碗去，我跟我姐看电视。”
兰心瞪她一眼，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祖平。祖平笑着说：“行，听二小姐吩咐。”
慧心得意的一笑，骄傲的瞅一眼姐姐，那意思是，感激我吧，要不你不得刷碗？
姐倆看着电视，嘴里却在谈东说西，一晃九点多了，兰心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学校呢。”
慧心嘟起了嘴：“知道了，就不能不管点我的学习？”
兰心瞥着她：“不管你学习，美的你。”
慧心不情愿的去了卫生间，不一会，慌张的开了门，跑进卧室，小声喊：“姐。”祖平疑惑的瞅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又玩什么把戏呢？
兰心疑惑的跟进来：“怎么了？”
“快点，把卫生巾给我，可真倒霉，又提前了。”慧心气恼的跺着脚。
“糟了，上次用没了，说买忘了。”
“哎呀，那怎么办呀？”
“急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还不行？”兰心说着，要穿衣服。
“哎，别，这么晚了，让老祖去。”慧心扯住她的胳膊。
 “我和他不熟，怎么能让他买这种东西？”兰心的脸一下红了。
“什么？你们，该不会-----”慧心瞪大眼睛，小声说：“你们，不会没同房吧？”
兰心的脸更红了：“死丫头，什么都问，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当心堕落。”
“他，不行？”慧心的脸上现出了惊疑。
“呀，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兰心的脸已经滚烫了。
“那怎么回事？结婚三个月不同房，这不有问题吗？你是我姐，我得为你的幸福考虑，要是他真有毛病，趁早离婚。”
姐倆个在房里说话，引起了祖平的注意，这几句话偏巧不巧的落到了祖平的耳朵里，他又羞又怒，羞的是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早熟？这么隐秘的话题都可以大肆谈论，好像自己什么都懂的样。怒的是这丫头竟敢说自己有病，天知道，随着他和兰心的关系一天天改善，他有多想。可能由于太在乎了，他不敢轻易跨出这一步，怕好不容易积累的情感堡垒因自己的自私坍塌，他总有种想法，要的是和兰心灵肉合一的水乳交融，不是单纯的生理需求。
想到这，他的脸也有些发烫，就出了楼，省的一会兰心看见自己不好意思。
慧心的声音有些严肃：“姐，那什么原因？你不愿意？”
“我，不是，”兰心有些心虚，“是他不碰我。”
“胡说，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姐夫在乎你就像眼珠子。姐，你还想着原来的男朋友？”
“不是，我---”兰心语塞了，她没法说出口她已经忘了雷鸣，不想了。明知道那么急结婚就是想忘了他，可心的事是自己做不了主的。她想的是和祖平好好过日子，她总认为过日子与心里思念雷鸣并不矛盾。
“姐，我没想到这么善良、聪慧的你对姐夫却这么残忍。”
“残忍？”兰心愕然了。
“对，是残忍。你心里想着一个男人，把心包裹起来，你以为妻子只是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晚上暖被窝吗？那是要过一辈子的灵魂伴侣。姐夫为什么不碰你？他爱你却不碰你，给你时间接受他，包容你，宠爱你，天底下哪还有这样优秀的好男人？你不识这块宝，别的女人却识，他要是被别人抢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姐，你明不明白？”
兰心的眼睛有些空洞，她被慧心的“残忍”这个词给吓住了。她在思考，自己对祖平是否不公平，她付出过心吗？没有。她对祖平只是平淡，平淡的做事，平淡的说话，她没有拒绝过祖平的靠近，可祖平真的靠近了，她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沉重，肌肉不由自主的紧张，那种感觉真如受刑一般。细腻的祖平早就意识到了吧？所以，他和她，还是两个个体。
“那，怎么办？”似乎慧心并不是一个高二女生，而是一个生活的智者。
“人要在生活中感受恋爱，把你的心打开，感受姐夫对你的好，你可以跟他撒娇，也可以跟他发脾气，或者，制造点小浪漫，比如烛光晚餐什么的，在穿上一件性感点的睡衣，吸引住他的眼球。”
“行了，你这丫头。”兰心红了脸，这样的事，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哎呀，慧心，别说了，你姐夫-----”兰心突然想起祖平在外屋，急忙竖起手指对着慧心，悄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丝逢，谢天谢地，祖平没在，哪去了？
祖平拎着两包卫生巾，慢慢往楼上走。他第一次感觉到绝对不能把小孩当小孩，慧心真真切切给他上了这一课。
当他拐上自家楼梯，意外的看见了兰心站在门口，房里的灯光打在她的侧面，目光竟似异常温柔，静静望着自己。
祖平也站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第一次，竟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了。
太投入往事，哎呦，手指被烟头灼痛了，祖平急忙按熄烟头。
兰心推开门，惊呆了。祖平正在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你，怎么啦？”兰心迟疑的问。
祖平抬起头，曾经平定、温和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担忧与恐惧，“兰心，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吗”
兰心平静的说：“没什么事。”
祖平笑笑，但笑容下却掩藏着凄苦：“沈氏集团的彭宇来了，他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让你继承沈氏的股份，离开这里，拿了五百万让我和你离婚。”
兰心定住脚，静静看着祖平，“你，怎么办呢？”
祖平一把抱住兰心，哽咽了：“你是我心里的珍宝，要是把你从我心里掏出去，还不如让我死了。”
兰心笑了，“这不就简单了吗？你不放弃我，我也不离开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是，兰心，那样的话，你就不能过豪华的生活，你跟着我，后不后悔？”
兰心轻轻抚着祖平的发，“再豪华的屋子，如果没有你温暖的胸膛，只是一个冰冷的墓穴。祖平，相信我，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我说过，要做一个称职的妻子，全心全意的对你，弥补五年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宽容与爱。这是真的。”
祖平拥着兰心，眼角滚着泪，笑了。
彭宇下了楼，坐进车里，目光幽幽的望着兰心家的那个窗口，打开手机，短促的铃声后，一个声音传来：“阿宇，怎么样了，不能在拖了。”
他缓缓开口，“事情有些棘手，她老公不要钱，不肯离婚。”
“阿宇，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那就用非常手段，让卢兰心自己离开他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电话里是一个很清冷的声音，但却透出了让人心悸的寒意。


7暗箭







7         暗箭
北方的天气冷的快，刚进十一月，就已经刮鼻子刮脸，兰心拉紧大衣的领子，一边快步走一边打电话。“妈，天冷了，你别总沾凉水，慧心在家，差不多的活就让她做，身体不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需要买的就告诉我。嗯，嗯”兰心一边应着电话里的话，一边拉紧大衣，“妈，你别惯着小明，男孩宠坏了不好管。”兰心停住了话，因为一辆黑色的车横在她面前，彭宇走了下来。
他修长的身材挡在兰心前方：“卢老师，那天我和您谈的那件亊不知您考虑的怎么样啦？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才能做出恰当的决定的，希望您的这次决定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长久的安排。”他的脸上依旧是优雅的微笑，但神情却有几丝清冷。
兰心大步走上前，冷冷道，“彭先生，我已经清楚明确的表达了我的看法，我不会离开我的家人，他们是我生命中的全部，请您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沈氏的财产随便由谁继承，与我无关，请您不要在打扰我的家人。”
彭宇的嘴角依然是微笑，但目光却透出森然的寒意，“卢老师，您本是一颗明珠，只不过是偶然，遗落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这是个错误。如果不能纠正，让明珠回到它应用的殿堂，那这个世界原有的和谐与平衡就会打破。”
兰心顿住身，冷冷盯住那双眸子，“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我被无情的抛弃，三十年无人过问，三十年后却不问我的意志要将我连根拔走，以为我是个没有思想的物品与棋子吗？够了，快点离开，我讨厌见到你那副嘴脸。”兰心大步转身，愤然前行。
彭宇望着兰心的背影，一丝嘲讽挂上嘴边，“卢兰心，你注定是一个棋子，只可惜你永远都不会想到真正摆弄你的人是谁。安然接受你的命运吧。”他拿起了手机，脸上露出了冷酷。
兰心炒着菜，但却莫名的心不在焉，已经快12点了，祖平还没回来。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兰心接起电话，她的脸刷得白了。
雪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形色匆匆的穿着白衣的护士，医院，一个见证生死悲乐的地方。
兰心跌跌撞撞赶到手术室门前，紧闭的大门，只有门口亮起的红灯，阳光很温暖，但兰心只觉一阵晕眩。
“哎呀，卢老师，这，谁也没想到，简直是天降横祸，下班时，我和小祖一起回家。一辆白色京巴停在路边，我们没在意，那车，它，怎么就奔小祖撞过去了。”和祖平一个单位的老王扶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说。
兰心的指甲用力的掐着自己的皮肤，好保持冷静与镇定，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王大哥，你看清是什么样的车了吗?”
“看清了，是个白色的小京巴，没牌照，撞了人径直就走。好像是故意的，这，小祖可是个好同志，跟人无冤无仇的，没天理呀。”老王叹口气。
一阵寒冰彻底的包住了兰心，从里到外的寒气让她止不住的打哆嗦。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悄悄张开，兰心的汗毛孔都在扩张，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网带着森然的寒气，向自己迫来。她清楚的看见，自己就是那网中的飞虫。
“姐，”慧心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把抱住兰心，搓揉她冰冷的手指，“姐，你要坚强，姐夫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听我的，来，笑一个，啊？”
兰心惨白的脸扯了一下肌肉，轰的倒下去。
手术室的灯继续亮着，慧心咬了牙，怎么也得顾兰心。她把兰心安顿到处置室，嘱咐医生给她打针镇静剂，起码保证能睡一晚，安置完兰心，她又跑到手术室外，等候祖平的结果。
时间难捱的一分分逝去，慧心在走廊里转来转去，怎么也静不下来。她衣服里的手机铃响了，她刚打开，就听见邻居王婶的哭腔：“慧心哪，你快点回家来吧，你家着火了，你妈和小明都在我家呢，就是你爸硬要往火里冲，想抢点东西出来，谁也劝不住哇。”
慧心关了电话，瞅一眼手术室，想，反正是在医院，等一会没什么事，家里现在才主要。
她跑出医院，空寂的街道上没几个人，就听见慧心咚咚的脚步，她一边跑一边恨，平时出租车多的直挡道，今个怎么一个也见不着了。突然，她停了脚步，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拦住她了。
叼着小烟卷的一个笑嘻嘻的说：“妹子，长得不错，这么晚一人跑，不寂寞吗？哥哥陪你怎么样？”伸出手，要扯她的衣服。慧心用力一挣，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小子恼了，迎面就给慧心一拳。
慧心知道坏了，撒腿往回跑，跑得着急，脚一软，跌在地上了。那几个小青年嘻嘻笑着，慢慢往上靠。慧心急了，一边往起爬一边扯开嗓子喊：“救命，救命呀。”
像是奇迹出现似的，一辆车打着雪亮的车灯驶过来，眨眼间停在慧心身边。那几个人一看车停下了，悻悻地走了。
慧心用手压着心脏，大口喘着气。一个男子，慢慢走下来，他伸出手：“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
慧心抬起头，有些发愣，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相貌十分英俊，正用关注的眼神望着她。
见慧心不说话，男子仔细看看她，说话了：“我不是坏人，我认识你，你叫卢慧心，我叫彭宇，是你姐姐卢兰心的朋友。”
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慧心喊：“那快点，把我送回平安村，我家着火了。”
慧心坐在车里，彭宇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人没出问题比什么都强，东西没就没了，有钱可以添新的。”
慧心心里想，真是有钱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平民百姓还有不心疼东西的？
到了家，就看见冲天的火光，烧的半边天空都红艳艳的，卢大田和卢大妈都蹲在旁边哭。慧心跑过来：“妈，爸，怎么搞的？”
卢大妈抹着泪：“半夜了，我和你爸睡得好好的，就听见玻璃哐当一声，被块石头砸碎了，把我们都吓醒了，小明也哭起来。你爸出去看，这才发现房顶已经全着了，咱家是草房，谁知道哪个天杀的把火扔到房上去了，多亏了这个石头，要不人都得烧成碳了，你就看不见我们了。”
“妈，你别哭了，小明呢？”
“在你王婶家呢。”
“行了，够万幸的了，人没事。烧就烧了吧，这回咱在镇里买个新房，不就没事了？关键是你们别上火，要是你们再出了毛病，我顾谁呀？”
卢大妈抹抹眼泪：“对了，你姐夫怎么样？”
“还在手术室呢，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那，慧心，你快回去吧，你姐身体不好，她在有个好歹，可怎么着哇。家里依旧这样了，我们先在王婶家住着，慢慢收拾吧。”
慧心想了想，还是得回医院，那头也离不了人呀。
彭宇的车缓缓开动，慧心疲倦的闭上眼。彭宇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我的名片，把它给你姐，让她有事找我，看我能不能帮忙。”
慧心接了，点头道谢，车停下，匆忙跑进医院。
幽幽醒转，兰心躺在一张单人病床上，惨白的四壁，惨白的灯光，慧心靠在桌子边打盹。
“慧心。”兰心微弱的叫。
“姐，”慧心急忙跳起来。兰心吓了一跳，慧心的半边脸肿了老高，一只眼睛是青黑的，红色的羽绒服后背被撕了一个大口子，看样子她并不知道。
“你怎么了？慧心？”兰心虚弱的问。
“姐，”慧心哇的大哭起来，“咱家也不知是怎么了？我把你安排到病房，让大夫给你打了镇静剂，在走廊里等姐夫的情况，邻居王婶打来电话，说咱家的房子着火了。我急着找车往家赶，又碰上几个小流氓，把我给打了。”
兰心忽的坐起，“你没怎么样吧？”
慧心抹着眼泪，“我没事，幸好一个叫彭宇的，他说你认识他，把我给救了，又把我拉回家，爸妈小明都没事，就是家里的东西都烧光了，他们现在住在王婶家里，我担心你和姐夫，又回来了。姐，咱家没了。”慧心大哭起来。
哇，一口鲜血从兰心的口鼻里喷出，飞溅的血珠，像一个个透明的玛瑙颗粒，挂在兰心惨白的脸上，“姐，”慧心手忙脚乱的拿纸给她擦，兰心止住了慧心的手，“你姐夫现在怎么样？”
“已经做完手术了，转进重症监护病房，有两个特护在看着呢。都是彭宇帮着安排的。对了，姐，彭宇说，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就给他打这个电话。”慧心递过兰心一张名片。
兰心的牙咬着唇，她感觉到了一股咸腥，但这丝毫不能减轻她内心的痛苦。她的指甲狠命的刺，全身在颤抖，良久，她低声道，“慧心，给他打电话，让他到这里来，就说我要见他。”
说完，她闭上了眼，在沉思。

8决断







8	      决断
彭宇推开病房的门，慧心抬头，高兴的喊，“姐，彭先生来了。”
兰心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凝成两点寒光，盯住彭宇。慧心拿过那个凳子，高兴的说，“彭先生，您快坐。”
彭宇微笑着致谢。眼神望向兰心，“卢老师，对于您家发生的一切不幸，我深表同情。”
兰心绽出一丝冷笑，“慧心，你看过【聊斋】里那些吃人的妖魔吧？他们披着潇洒儒雅的外衣，隐藏的却是吃人的獠牙，你看，坐在那里的就是一个披着美皮的吃人妖魔。”
彭宇的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卢老师，您对我的评价可真特殊，活了三十几年，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称我妖魔。”
慧心愕然了。
“彭先生，我该感谢您，没撞死我的丈夫，没打坏我的妹妹，没烧死我的父母和儿子。”
“卢老师，这和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律师，所做的是我应做的工作，我曾说过，您在这里的存在是个错误，如果不改正，这里的和谐与平衡就会破坏。您瞧，事实如此吧？”彭宇是声音是不带情感的平静。
慧心砰地站起来，“彭宇，这一切原来是你搞的鬼，你以为派头大就可以逍遥法外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了你。”慧心掏出了手机。
彭宇的眼角冷冷扫过慧心：“你应该庆幸，现在完整的站在我面前说话，有多少年轻美丽的女孩，因为被人拍了裸照，痛不欲生结束年轻的生命。下一次，也许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你，”慧心愤怒的站起来，要冲上去。
“慧心，停下。如果你不想让大家死。”兰心怒声道。
“姐，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为什么怕他？这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就快结束了，你坐下，听姐说。”
兰心直视着彭宇，“彭先生，你如此费劲心机，是我具备了让你这样做的价值，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那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好呀，只要你和祖先生离了婚，离开这里，什么条件你随便开。”彭宇的面上是无情的冷酷。
“我要我丈夫活下来。”
“没有问题，他只是受伤，没生命危险，如果你不放心，我会请国际最著名的各科医生会诊，用最好的药。”彭宇打开手机，用英语在安排什么。
“我要我的家人平安。”
“只要你离开这里，他们的安全就会得到保障。”
“我要五百万的补偿。”
彭宇拿出笔，刷刷几笔，“这是一千万的支票。可以随时支取。”
兰心的脸滚下热泪，“慧心，拿着。”
慧心蹲下来，抱住兰心的腿，大哭起来，“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慧心，站起来。”兰心的声音很厉，“在强大的邪恶与黑暗面前，哭泣、哀告、申诉于事无补，只能让他们更加蔑视弱者。你从小就像男孩，拿出你像男孩的勇气与力量来，结局已经谱就，欢欣与痛苦只是过程，我们要保留作为弱者的最后一丝尊严。”
慧心站起来，脸色冷静许多，“姐，那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兰心的脸上滚下泪，她搂住慧心的头，低声说：“我并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是一个上海知青梁欣茹的女儿。她是这位彭先生工作公司的前董事长，她和她的女儿沈安妮把公司的所有股份都留给了我，彭先生是接我回去的。”
“这，怎么可能？”慧心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是千真万确的，作为一个大学毕业生，你应该相信DNA的科学鉴定吧？”彭宇冷冷说。
“慧心，拿着钱，马上去买最好的楼，添置必备的东西，把爸妈和小明接回来。”兰心的脸上成串的泪珠滚落，“不要让老人家片瓦无存，内心凄惶地借住在人家家里。这是爸妈养育我三十年，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一件亊。”
“姐，我要问爸妈，这不是真的，肯定是他们找错人了。”慧心泪流了满脸，哭着喊。
兰心抚着慧心的头，“我与你们分离是注定的结果，犹豫、彷徨只能让你们受更多的伤害。你天真的以为，下一次，你姐夫还能活命吗？小流氓只是打你，不去撕你的衣服吗？烧的只是房子，而不是爸妈或小明吗？如果，你们有一个受了伤害，我怎么过完剩下的日子？要让悲伤与悔恨蚕噬我的心吗？慧心，拿刀切肉，用力切下去，肉就分离了。颤抖、软弱，只能让两片肉更加血肉模糊，伤痕累累。既然已经这样，就快点结束吧，你要坚强，姐走了，爸妈、小明，还有祖平，都要靠你来支撑啊？”
 “姐，我知道了。”慧心抹抹脸，露出决然，“你照看姐夫，我现在就去找房子，把爸妈和小明接回来，你等着我。我要让你看到他们，马上。”
“对，这，才是我卢兰心的妹妹，”慧心起身要走，“等等，慧心，你要记住姐的话，”兰心的唇都已经泛白了，好久，她继续开口，“等祖平醒来，告诉他，我为了沈氏集团的股份抛弃了他，让他，忘了我吧。”
慧心大声喊着：“不，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这件不能，你是被逼无奈才离开我们的，我不能让你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
“慧心，你想杀了你姐夫吗？”兰心厉声。
“什么？”慧心瞪大眼。
“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他最爱的妻子为了爱不得不离开他，你想让这种自责、怨恨、痛惜把他作为男人的所有骄傲、尊严凌迟殆尽，让他处在不可知的危险或暗无天日的懊悔中，消尽所有生命的活力，生不如死吗？”
“我，”慧心张大嘴，
“这是最好的办法，让他受伤最小，最好的办法。至于小明，我并不担心，因为你和爸妈都会给他源源不绝的爱，所以，你真的爱姐，就让我了无遗憾的走。”
慧心的脸煞白，良久，“好。”
慧心冲出房门，彭宇定定望着兰心，幽幽道，“虽然你跟你母亲从未谋面，但血管里到底流的是梁欣茹的血，聪明、冷静、果决，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准确、伤害最小的决断，毫不拖泥带水，漂亮。”
兰心的脸罩的是森然的寒气，“我想看看，在香港这样费劲心机让我回去的会是怎样的妖魔。”
彭宇冷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到了那里就会知道。”




9回忆（上）







9	    回忆   （上）
兰心的手静静贴在重症监护室透明的门玻璃上，空荡荡的屋子，只躺着祖平一个人，他的头上缠着绷带，微侧的一边脸也被裹得老高，神色安详的躺在那里，就像平常熟睡的样子。冰冷的玻璃像一条河，刺骨的寒气漫过兰心的周身。
五年的点点滴滴，像画一样在兰心面前展开。
婚前见面的日子也不少，但两人连手都没拉过，更多时是兰心静静画画，祖平在旁边默默看。兰心对他不冷不淡，平时做什么还做什么，看见他时没什么欣喜，走了时没什么表示。祖平并不介意，到星期六就来，星期日就走。比较起来，他跟卢大田和卢大妈的关系更融洽。
结婚前的一天，兰心的脸还是平平淡淡，无惊无喜，卢大妈担心的拉着她的手：“兰心，妈知道你心里苦，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祖平是个善良、忠厚的好孩子，你要是真不乐意，可不能误了人家。”
兰心苦笑笑：“妈，你的意思我懂，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你放心，我会做他规规矩矩的媳妇，平平淡淡过日子。”
卢大妈怜惜的望着兰心：“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爱不爱，过常了就好了。我和你爸没见过面就结婚了，这不是过的挺好嘛。”
兰心笑了：“妈，你放心，我们没事。跟你和爸一样过日子。”
花车到了，叫门，照相，穿鞋，谢礼，上车，下车，燃鞭炮，仪式，敬酒------兰心像个木偶一样，听从长辈的安排。
晚上了，闹哄哄的宾客散去，兰心疲倦的躺在床上，她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既然决定要做人家的妻子，妻子的义务有哪些她很清楚。
祖平推开门，他稍稍犹豫了下，走过来：“兰心，你也累了，早点睡吧。”说完，他躺在床边，也睡了。那一刻，兰心有些惊异，虽然祖平更多时是沉默，可一个女孩子的敏感告诉她，祖平很喜欢她。他意识到自己对这桩婚姻的冷淡了吗？那他还肯接受、包容、体贴自己？兰心的心悄悄动了一下。
早晨时，身边已没人。兰心起床，祖平微笑着：“睡得好吗？听妈说，你睡眠不好。”
兰心点点头：“还好。”
“饭我已经准备好了，熬得薏米粥，加了红枣、莲子、枸杞子和冰糖，益气补血，你尝尝。”
兰心微怔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然后，抬头：“明天早晨我做吧。”
祖平的眼睛黑亮亮：“没事，我妈摆小摊，我爸经常值夜班，家里大多是我准备饭，做惯了。”
“那，我刷碗？”兰心问。
“行。”祖平爽快的说。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白天两人各自上班，下班时祖平在厨房里掂掂炒炒。兰心洗了手，摆好碗筷，饭菜很合兰心的口味，都是她爱吃的。祖平吃的快，吃完了，他静静坐在那里，看兰心收拾。兰心洗碗时，心里有丝感动，祖平很温和，没有大男子气，他体贴兰心，但又不过分接近她，探寻她的内心。他的照顾恰到好处，窝心，没压力。
两个星期后，祖平出差了，他回来带给兰心一件礼物，一套【中国名家书画鉴赏选】。兰心打开画选，扉页上题了一首诗。
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 
　　 
　　　　 
　　　　 你见 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 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 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 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间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
豁然间，像有一只素手在弹拭心弦，不问缘由，不讲结果，只是痴痴一段恋，袅袅的旋律在房间中轻轻浮起，打湿了兰心那颗善良、柔软的心。什么是醍醐灌顶，什么是豁然开朗，她到今日才看清，什么是情，什么是爱，那不是风花雪月，不是蜜语甜言，那是深深的一份牵挂，细细的一份体贴，宽宽的一份包容。那个看似木讷的男子竟然有这样一颗慧心，她的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滚下--------
不知不觉间，这个男子打开了她的心扉-----
两人的相处默契了许多，兰心倒是很喜欢这种方式，有点像朋友，又有点像亲人。到周六时，祖平就到市场买些菜，或炖、或炸，连汤带菜的弄一桌子，都是兰心喜欢吃的。家务两人分工，自己的衣服自己洗，相对而言，祖平做的更多些，他喜欢收拾屋子，屋子整理的整整齐齐。但她不喜欢放假，这样两人在房间里相处的时间比较长，她不知道该怎么对祖平，亲热、撒娇她做不出来，冷淡、视若不见又似乎不应该，做家务时还有默契，可做完家务呢，就有些冷场。大多数时间兰心躺在床上看书，祖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然也各自谈起单位的亊，渐渐的，他们的关系由原来的生疏慢慢演变成一丝融洽。但一件亊却打破了这种融洽。
那天，坐在办公室里的兰心听到了手机响，她拿起电话，笑了，是上铺的姐妹，她的死党，穆小，两人在学校时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共度了许多的快乐时光，也分享了许多女孩间的秘密，在那四年里，占据兰心身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无法言表的初恋，另一件就是她与穆小情比金坚的友谊。穆小有个表叔在省城，她就留在省城的一家出版社做美术编辑。
“死丫头，可算想起我来了，你忙什么呢？”兰心笑着说。
“我的好姐姐，我都想死你了，这个礼拜来看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好，可别说话不算话，让我一场空欢喜。”
“我保证到，你就跟你先生商量商量，把你借我两天就行。”
“没问题，手到擒来，全程奉陪。”
兰心有些兴奋，回到家，她把穆小要来的消息对祖平说了。
祖平很爽快：“你们好久不见，说些私几话，我就到单位住两天，她走了我再回来。要是需要我陪，你就跟我打电话，随传随到。”
兰心感激的笑了。
星期五的晚上，兰心接到了穆小。两人搂到一起又蹦又跳，仿佛回到了快乐的大学时光。
蹦闹完了，穆小退了一步，仔细打量兰心.
兰心沉了脸：“怎么？大编辑瞧我这个穷老师又土又酸了？”
穆小上前握住她的手,神情有几分严肃：“兰心，回到这么个偏僻的小镇，现在的情况你后不后悔？”
兰心笑了：“这里是我的家，又安静，又淳朴，后什么悔？”
穆小叹了口气，兰心拉住她：“别为我叹气了，我现在挺好。走，上我的狗窝瞧瞧。”
穆小拉住她：“兰心，别上你家了，我来其实有事，你老公在家我不好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边吃边说吧。”
兰心说：“行，我给祖平打个电话，告诉他别等咱们了。”



9回忆（下）







9 回忆  （下）
一个僻静的小饭厅里，两人找了个单间，进去了。点完菜，要了两杯茶，兰心说：“说吧，什么亊？”
穆小盯住她：“兰心，咱们这帮同学里，有考研的，有出国的，有自己开公司的，可没一个回穷乡僻壤的，你在咱们同学里，也是拔尖的，刚开始我以为你是想安静安静，可这么短时间，你怎么就能结婚呢？你真打算在这呆一辈子？”
兰心笑笑：“你真不懂我？”
穆小急了：“兰心，我知道你真是被雷鸣伤了，可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赌气？你跟你老公真有共同语言呀？一个税务局的小职员，他懂什么呀？”
兰心用手抚摸着茶杯：“他人很好，对我很照顾，每天都是他做饭，他很聪明，不探查我的内心，我很感激他，他对我爸妈都很好----”
“行了，你是找人生伴侣，还是找仆人哪？做饭、照顾你爸妈，仆人也能做。你跟他结婚不就是想忘了雷鸣吗？”
兰心看着穆小：“是，我有点自私，但我真是想跟他过平静日子，他能给我这些。”
穆小盯着她：“如果我说，雷鸣后悔了，他回来找你了，你怎么办？”
砰一声，茶杯被兰心碰翻在地，淡褐色的茶水淌过桌子，滴在了地上，她的脸白了。
穆小长叹口气：“你能骗了谁？你还想着他。”
服务员端上来菜，兰心喊：“再来一瓶酒。”
穆小瞧着她，没说话。
兰心举杯，对着穆小：“喝。”穆小咬咬牙，“我陪你了，醉了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醒了，好好想想你到底往哪走。”
一杯又一杯，兰心醉的东倒西歪，穆小扶住她，左右看看，掏出了她的手机，找到了祖平的号码。
不一会，一辆出租车开过来，祖平跳下来，他一把扶住兰心：“怎么喝这么些？”
兰心抬起头，突然，她死死抓住了他，大喊：“雷鸣，你不要我了，我想忘了你，你却回来找我，你早干什么去了？”
穆小打了个哆嗦，她偷眼看那个平常的男子，他的脸笼在饭店的光里，他的嘴在紧咬着牙。兰心踉跄推开他，跌跌撞撞往前走。
祖平大步，抱起她，对穆小说：“上车吧。”
穆小快步跟在祖平身后，上了楼。祖平把兰心放到床上，转身对穆小：“你没喝多吧？”
穆小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摇摇头：“我没多。我坐晚车回去。”
祖平看她一眼：“兰心今晚上就麻烦你照顾了，我这两天还要下乡，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多待两天吧，我不陪你们了，兰心醒来时，你告诉她一声。”说完，走了。
兰心这一夜，不知吐了多少回，喝了多少次水，一直到第二天十点多，才醒。
穆小帮她揉着涨疼的脑袋，愧疚的说：“兰心，我也不知道我来告诉你是对了还是错了，但我要是不来，雷鸣他也会来，这是关系你一辈子的大事，谁也不能帮你做主，你自己决定吧，只是别后悔。”兰心点点头。
送走穆小，刚进楼门，就看见卢大妈坐在楼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
卢大妈爱惜的拉住兰心：“祖平给我打电话，说你病了，他下乡，就让我来了。”她摸摸兰心的脸，“孩子，脸色这么不好，上没上医院？”
兰心笑笑：“没事，就是头有些疼，睡一觉就好了。”
进了屋，卢大妈喊兰心：“吃点药，你睡一会，我做点你爱吃的。”
“嗯。”兰心幸福的应一声，看着卢大妈摆弄。
吃完饭，卢大妈收拾完，坐到床上。兰心扑到卢大妈怀里，脸上流了泪。
大妈爱抚的拍着兰心：“孩子，跟妈说，怎么了？别怕，有妈呢。”
兰心抬起脸：“妈，我不知道结婚是不是错了，雷鸣，他找我来了。”
卢大妈的脸色严峻了：“孩子，妈养了你二十几年，你不是个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人，结婚前，妈就跟你说过，你要是不愿意，就别误了祖平，那是个好小伙。你是个大人，既然结了婚，就不能像小孩过家家，自己选定的路，就得自己走，老天长着眼呢。”
她叹口气，继续说：“你是个心软的孩子，即使你跟了雷鸣，中间隔了个祖平，你们不是原来的样了。你一辈子心里不痛快，因为你欠了祖平。雷鸣不是个东西，为了出国就不要你了，你结婚却来招惹你，不像好男人，不能搭理他。听妈的话，过日子，柴米油盐才是真的，跟祖平好好过吧。”
兰心笑了，“我知道了，妈。”
过了一天，她回到家，找出那条项链，给穆小邮回去，又给她打了电话，告诉穆小，转还给雷鸣，并说，两人不可能了，结婚的自己很幸福，别来打扰她了。
那几天，兰心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怎么面对祖平，也不知道祖平会怎么对她。
祖平回来了，什么也没说，跟往常一样，做饭，擦地，整理屋子。
晚上，兰心躺到床上，心跳的跟兔子蹦。她听见祖平轻声开门，摸索着躺到床上。
兰心开口：“祖平，咱们要个孩子吧。”说完，脸烫的跟火烧似的。
祖平翻起身，脸对着兰心，兰心看见了他黑亮的眼。
好久，他说：“兰心，一辈子长着呢。你现在病还没好，等你好些了，咱们会有孩子的。”
愧疚就像一把钢针，狠狠的刺进兰心心头，五年了，每个早上，都是祖平在厨房忙碌，自己躺在床上呼呼沉睡，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安静的睡颜。如果，再能有一次重来，她会把家收拾的温馨舒适，早早把饭菜做好，安静的等他下班，然后接过他的包，递上脱鞋，给他妻子甜蜜的吻--------只是，当一切已成过往，才发觉平日的包容与体贴就像沉甸甸的金子，压得她的心已碎了。
祖平，兰心在心里呼喊，眼泪糊满了脸，如果有下一世，让我早点找到你，换我包容你、体贴你、温暖你、爱你--------
彭宇踩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过来：“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很快就会醒来，不想他太伤心，就在他清醒前离开吧。车在楼下，去见你爸妈和你儿子最后一面吧。”
兰心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悲哀的浓雾马上弥漫了全身，祖平安全了，自己也要离开了。
兰心转向他，半晌，“你的心真是铁石的吗？为什么，我们只是想过平常的日子也不让？”
彭宇望着她，良久，“曾经和你一样，善良、柔软，但经过一些亊，变了。有些亊是注定的，没法改，你到了香港就明白了。我们其实，并不想伤害你。”
“你们？”兰心盯住他的脸。
彭宇转身，“快走吧，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夜，明天七点，我来接你。”

10梁欣茹







 10         梁欣茹
兰心踱进花园小区，园中心的高杆灯投出清冷的光，冷静睥睨着它胸怀下的万物众生，雪纷纷洋洋的舞，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出淡淡的颜色，园里空寂无人，只有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异常清晰。一阵凄然涌上心头，多少次路过这里，都是欣羡的眼神，从没想过能买起这样的高级住宅区，只是，这代价太大了，需要她的心淋淋撒着血-----
兰心按响门铃，“姐，”慧心吃惊的大喊，“爸妈，姐回来了。”
兰心进门，呆住了。卢大田的手臂高高卷起，一大片红肿，走到门边时，脚是一瘸一瘸的，卢大妈躺在临时铺着的地铺上，正打着吊针，她支起半边身子，眼泪滚出来，“兰心。”
兰心扑过去，“爸，”嚎啕大哭起来。卢大田拍拍女儿的背，“孩子，到你妈那里去吧。”
卢大妈轻轻搂着兰心，缓缓说，“孩子，不是我们有意隐瞒你，只是以为她不要你了，那一幕，太惨了，你知道了，怕你受伤害呀，现在，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三十多年前了，村子里来了三个下乡知青。梁欣茹和肖云都很漂亮，二十几岁的年纪，而且二人长得有几分像，宋墨是个文静的小伙子，有点像大姑娘，怯生生的。
他们住的是一间跟马棚差不多的破房子，冬天冷的不能脱衣服睡，早晨起来洗脸盆里的水都冻成实冰了，真可怜呢。有时，我煮点甜菜粥，就叫他们过来喝。三个人很要好，你推我让的。有一次，梁欣茹生病了，差点死了。是肖云和宋墨踩着大雪壳，轮换着背到了几十里外的镇上医院才捡回来一条命。但那以后梁欣茹就不能干活了，她的活都是宋墨和肖云帮着干。
不多久梁欣茹就和宋墨结婚了。肖云就转到了别的队里，我听人说，本来宋墨和肖云有意思，可感情的亊谁清楚呢。他们的家就安在了那个破房子里，就贴了两个喜字，两床破行李卷到了一起，就算一个家了。
没多久梁欣茹生下一个女孩，就是你。早产生的，没几两重，像一个快死的猫，有气无力的哭。当时，家里养了一只羊，我每天让宋墨挤一缸，勉勉强强才喂活。你两个月大的时候，肖云来了。原来她家有个远房亲戚，好像挺有办法，帮忙把她转回上海了。她是来跟他们告别的。
梁欣茹让我帮忙看孩子，她要给肖云做顿辞行饭。那顿饭里用光了他们家所有好的东西，一小块风干的跟石头似的腊肉，炖了土豆，香味飘出多远，还有两个鸡蛋掺了豆腐，用油煎了，金黄金黄的。肖云说：欣茹，你还喂孩子呢，这些东西都给我吃了，你哪能有奶呀？
梁欣茹笑：你再也不能回来了，我还不给你留点念想？多吃点吧，记住我们曾在一起患难的日子。
肖云流了泪，她瞅着宋墨：你要对欣茹好，我祝你们白头到老。
那顿饭吃的，我这心里也揪的荒。
吃完饭，梁欣茹托我照看下孩子，她和宋墨坐着雪爬犁送肖云，谁知道呀，半路出了意外，雪爬犁翻下了几十里的陡坡，肖云当时就摔死了，宋墨断了腿，梁欣茹也断了胳膊。
梁欣茹连滚带爬的回来，脸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求村里人帮忙，拉回了宋墨，埋了肖云。他们回家后的当天夜里，梁欣茹来了，她用一只胳膊抱着你，你还在嘎嘎的哭，她求我养着你。我现在都忘不了她那眼神，贼亮贼亮，有绝望，还有些什么，看着有些怕人。我不放心，就让你爸去那个破房子看看。好惨哪。
宋墨拖着两条断腿，在雪地里爬，喊着，欣茹，你别走。白白的雪地上拖着鲜红的血，吓人呢。梁欣茹头也没回，一个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再也没回来。
宋墨一口血喷出来，死在雪地里了。
屋里死静，只有熟睡的小明嘟囔了一句梦话。
冷汗已经湿遍了兰心的全身。一直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珍爱自己的丈夫，有活泼伶俐的孩子，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令人心悸的身世。像有一只手，握紧自己的心，越来越紧，仿佛要窒息。
“孩子，”卢大妈搂紧她，“不管怎么说，你是你妈身上掉下的肉，她找人来接你回去，是不会害你的。可能是觉着亏欠你，想弥补吧。”
兰心笑了笑，“是啊，妈，你别为我担心，她现在产业那么大，有多少人都等着巴结我呢。只是，我走了后，小明和祖平都要靠您呢。”说到最后，兰心的声音哽咽了。
“睡吧，孩子，在妈怀里再睡最后一回吧。”兰心点着头，含着泪，笑了。
但她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快速的奔流，她有一种预感，香港，已经对她张开了血盆大口。但是，她不能让她的亲人再为她担心，不能让她的亲人再为她承受伤痛。
夜静谧的令人心悸，只有惨白的月光探过窗，抖抖的撒下来，卢大田、卢大妈、慧心都睡得香，经过一天一夜的变故，许是都乏极了。兰心定定的望着小明熟睡的小脸，把唇贴在那胖乎乎的小手上，心酸又甜蜜的笑了。
兰心望向窗外，毫无睡意，她在回味三十年前的那一幕，一个女人，可以抛弃丈夫、女儿，去寻她所谓的幸福，为了这个目的，她酝酿了什么？她制造了什么？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她可曾从梦中惊醒？能不能想起好友闭不上的双眼？丈夫惨厉的哀乎？小女儿不盈一握的生命？
兰心似乎望见了那双眼，这一切可是你的阴谋？三十年了，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愧疚？兰心冷笑。没有心的人能有愧疚吗？她的回城恐怕是谋杀了朋友换来的吧？
来吧，她的神经异常亢奋，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吧，我一个人，了无牵挂，不管是谁，你们伤害了我最亲的人，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你们偿还。
她的手紧握着，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11沈园







11   沈园
彭宇有些惊讶，兰心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始终是淡淡的微笑。她和儿子挥手，“小明要乖，妈妈要出远门工作，姥姥姥爷年纪大了，还生了病，二姨要照顾爸爸，就小明一个男子汉，你一定要坚强呀。”
“放心，妈妈，我会照顾姥姥姥爷的，你安心去吧。”不知情的孩子对妈妈绽出灿烂的笑脸。
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兰心静静的说，“慧心，记住姐的话，告诉祖平三十年前的一切，我的走与梁欣茹一模一样，不要让他知道他的车祸和家里的火灾，那只是个意外。好妹妹，你会做到的，是不是？”慧心茫然的点着头。
“祖平是个好人，皮相是最不值得看的东西，他的心被刺伤了，你要照顾他，直到他身体与心灵康复。”
“我知道。”慧心低低的回答。
兰心叹了口气，“你下车吧。”
“姐，你不再看姐夫最后一眼了吗？”
兰心浮起凄然的笑，“不看了，我怕再看他一眼，会忍不住留下来，走吧，慧心。既然路已经定了，就往前走吧。”
慧心静静看着车，转身，兰心的脸只是一晃。车快速的驰走，绝尘而去。
兰心把头仰在车后座上，热泪潸然而下。
从爱生忧患，
从爱生怖畏
离爱无忧患
何处有怖畏？
是故莫爱着
爱别离为苦
若无爱与憎
彼即无羁缚。
第一次恋爱伤得她心碎成片，本以为不会再信爱了，只想找个伴过完平静、安宁的日子。可那个平淡、木讷的男子打开了她的心，抓住了她的心，如果早知道她注定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那她宁愿选择从没与他相遇。她能预见祖平醒来后会怎样的心痛如绞，会怎样的痛不欲生，为什么，苍天，你要这样待我们？
恋了，爱了，注定却被分离，这辈子，我们真的就完了吗？难道，只能在下辈子我们才相见吗？她的身体因抖动而有些痉挛。
彭宇哀悯的看着兰心，“你是个聪明的人，忘了你在这里的一切吧，这样，痛苦会减轻。”
兰心猛地抬眼，“谁让你来的？梁欣茹？沈安妮？还是别人？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沉默，彭宇没有说话。
如果痛苦是一条河流，它已经把兰心淹没，没过口鼻，渐渐要窒息，痛到极致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是麻木。
像没有生命的木偶，兰心走下了飞机。她眯起眼，她站在了香港的土地上，闪烁的灯火霓虹像绽放在暗夜的花，璀璨的开着，让人目眩神迷，香港，像一个婀娜多姿的美人，对每一个踏到这片土地上的人展露迷人的微笑。这就是香港，一个遍地黄金也遍布阴谋，是人们羡慕的天堂抑或地狱。
车缓缓行驶，缓缓停下，彭宇打开车门。把手伸给兰心。
兰心冷冷避过，站在这幢建筑前。
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沈园】，两个大字龙飞风舞。
莫大的讽刺，她突然忆起一千年前的一个沈园：
　　　　　　　红酥手，黄籐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拆散陆游与唐婉恩爱姻缘的是专横的陆母，陆游题诗于沈园，表达对表妹的思恋与对母亲的不满，那么，拆散我与祖平姻缘的又是沈园的哪个？到底为了什么？
她死咬着自己的唇，克制自己的战栗，集中全部的精神与意志，控制阵阵袭来的晕眩，迈开腿。
一张又一张男男女女的脸立在自己面前，全都恭垂着手，静默无声。
穿过大门，走过细碎的鹅卵石路，通过假山，绕过喷泉，近了，近了，就要见到沈园的主人------梁欣茹，兰心的一颗心亢奋的要蹦出来。你，要以怎样的嘴脸对待你的女儿？你到底要从我身上谋得什么？
金碧辉煌的大厅，紫色的枝形水晶吊灯，名贵的古董玩物，古典的名家山水，雪白的羊绒地毯，富丽又堂皇，兰心冷眼瞧着。
静静坐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兰心无声。
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妇女深深躬身，“大小姐，您受苦了。我是沈园的管家------苏妈，请您先用餐，然后洗漱，休息吧。”
“我要见梁欣茹。”兰心冷冷，直呼名字。
苏妈的眼圈已经红了，“大小姐，夫人已经去世了。”
“什么？”兰心愕然。她做过千百次的假设，第一次母女的对面，该是怎样的刀锋剑影，她太期待，那样的一个女人将如何面对她遗弃三十年的女儿。
她捏紧手指，控制自己的颤抖，“我要见沈安妮。”
苏妈已经泣不成声，“大小姐，二小姐到底没撑到您来，她临死时就是拖着一口气不咽，她等着您来，没闭上眼哪。”
就像一个孩子，知道爸爸要送过她一个精美的礼物，她怀着期待兴奋的心情拆开，却突然现出一个死人骷髅；就像一个要经历新婚之夜的丈夫，看见自己的妻子侧身睡去，他温柔的调转她的身体，却发现她流了一脸的血，已经死去。
兰心做过百折千回的思虑，却从来没想到她们，已离开人世------是谁？一定要自己来？他有什么样的阴谋？
她的心再也受不了这样的重压，哇，一口鲜血喷出，兰心栽倒在地。
彭宇一把抱过兰心，“快，叫医生。”他把兰心抱到宽大的沙发上，“给金先生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12安妮







12    安妮
巨大的海绵床上，兰心安静的躺着。乌黑的发丝如云般松散的拖在雪白的被上，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彭宇、金亚妮，还有一个男子都默默望着兰心，脸色各有不安。
面容凝重的大夫摘下听诊器，“她伤心过度，急怒攻心，伤了肺腑，另外，她的神经衰弱很严重，血压偏低。我先给她打一针，一天一夜后她会醒来，之后，要按时服药，不要再刺激她的情绪，她需要静养，否则，会留下病根。”
彭宇半晌，对男子说：“阿俊，卢兰心和沈安妮不一样，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要善待她。”
男子笑了，“阿宇，你心疼她了？”
彭宇转过脸，正色道，“阿俊，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亊，也许，你会爱上她。因为她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金泽俊轻叹口气，“我的心已经百孔千疮，被沈安妮折磨的枯死了，不会再爱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流动的是无边的孤独，睡梦中，兰心仿佛看见了祖平一个人在前方走，她拼命喊，但他置之不理，她拼了全部的力气追上去，却看见了祖平流泪的脸，“祖平，如果能让你不再痛，我宁可你恨我，忘了我。”兰心低低的说，泪无声的滚落她苍白的面颊。
金泽俊俯下身，为了你丈夫不痛，你宁可选择他恨你，忘了你？你真的是个天使吗？
兰心幽幽的睁开眼，明媚的阳光像金色的蝴蝶穿过宽大的落地窗飞舞，粉色的床幔低垂着，笼出一室的温馨。
“大小姐，你醒了？”苏妈惊喜的说。“快把熬好的燕窝粥端来。”
燕窝粥？这就是豪华的生活？没有温情、没有真诚？付出我的尊严与自由，换来的？兰心的牙又一次咬上了唇。
“大小姐，请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我跟在夫人身边二十几年了，她对我恩重如山。可是，我没有照顾好二小姐，她病了五六年，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任性的拿自己的命来赌，28岁，就赔上了命啊。”苏妈说着，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端过粥，“大小姐，除开身子，没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为了苦命的二小姐，您不能想不开，您要活着呀。”
兰心的心一动，她喝完了满满一碗粥，轻声问道：“沈家家财雄厚，沈安妮更是身家尊贵，她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为什么要赌命？”
苏妈叹了一口气，“安妮小姐温柔美丽，从小就聪明，夫人也特意培养她，小姐也争气。18岁就跟着夫人料理公司，是个难得的人才。集团上下都对她交口称赞，所有上流社会的公子们都把小姐当作最好的求婚对象，她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每个男人都仰望她。
但小姐却看中了家室平平的金泽俊，嫁给了他。那场婚礼轰动了整个香港，小姐就像是画上的美人，光彩照人。所有人都羡慕金先生，说他不但迈进沈氏，一步登天，还抱的美人归。
可金泽俊太过分了，新婚晚上他就抛下小姐，寻花问柳，小姐一夜没睡，就站在窗前，整整站了一夜。那之后，金先生很少回来，小姐却不吵不闹，吩咐下人每个晚上都要给金先生留门，每顿饭都要给金先生准备碗筷。还拿钱帮助金家渡过公司危机。
那天晚上，金先生回来了，我们都为小姐高兴，以为金先生终于明白了小姐的好。小姐的一片真心总算没白费。
谁知，第二天起来后，金先生还是对小姐冷冷淡淡，他不和小姐说话，也不理任何人，只是静静坐着，处理从公司带回的各种文件。
小姐怀孕了，他也爱理不理，就连小姐生孩子时他都没回来看一眼。小姐爱极了那个孩子，每个晚上她都痴痴地看。我知道，她是把孩子当成了金先生，她疼孩子，宠孩子，孩子的亊从来不用保姆插手，她希望金先生看在孩子的面上多停留在沈园。
我从来没见过金先生那样冷酷的人，他从来不看孩子，也不理孩子。小姐生病了，她不让任何人知道，照常打理公司，她每天要处理上百份文件，签无数个议案，她日渐消瘦，她在赌，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金先生能不能怜惜她。可怜的小姐，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她知道自己要不行了，让我给金先生打电话。
我哭着求金先生，可他冷冷的说，在这世上最令他开心的亊，就是小姐死掉。小姐听了，大笑。
第二天，小姐交给我一把钥匙，告诉我，除了金先生，任何人不能进那间屋子，那里有金先生想要的东西。
我充满疑惑，金先生到底想跟小姐要什么呢？但我们做下人的，有下人的规矩。我告诉了金先生，他进去了，然后听见他像疯了一样大吼，在里面摔打东西。
躺在床上的小姐笑了，她告诉所有的下人，金先生是她最爱的人，不管他爱不爱小姐，但沈园所有的人都要承认他是小姐的丈夫，沈氏的姑爷，沈园永远是他的家，不管他做什么，都要无条件服从。
金先生把小小姐带走了，让他妹妹金亚妮抚养。小姐在咽气前，也没见到小小姐一面。
小姐在最后一刻，喊得是，姐姐，我亲爱的姐姐，我想你。
她最后的嘱咐是，要好好待大小姐，让她好好活着。
苏妈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兰心彻底惊呆了，她仿佛看见，躺在病榻上的沈安妮，她的同母妹妹，一个骄傲的公主，带着怎样的一份痴情，怎样的一份痛苦，怎样的一份不舍，怎样的一份挣扎，离开---人世。
金泽俊，他是怎样一个冷酷、绝情的男人？
同为梁欣茹的女儿，自己虽然清贫，但有父母的疼爱，丈夫的宠溺，有独立的尊严，有快乐和自由，作为天之骄女的沈安妮，她除了要挑起沈氏家族这个重担外，她的生命中还有什么快乐？
是谁？一定要自己回到这个沈园，真是为了弥补我吗？


13天使







13       天使
兰心躺在床上，呆呆看着镜框中那对幸福相拥的母女，和自己有着亲密血缘的母女。
梁欣茹风华绝代，雍容华贵，整个人透出干练的女强人气势；沈安妮浅笑嫣然，高贵典雅，如云中的仙子。活着的人，不管她做过怎样的错事，背叛也罢，抛弃也罢，残忍也罢，往事以已，再寻对错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沈安妮盈盈清水的眼波好像凝视着自己，我的妹妹，你到底想我什么呢？我的母亲，你可曾想过我，你的另一个女儿？你们在那个世界安息了吗？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她苍白的手指缓缓抚过冰冷的镜框，这样她可以和这两个与她有血缘的至亲做最亲密的接触。
让我为你们画一副画吧。
让世人了解你们是怎样执着的女子，虽然执着的目的不同，但是你们毕竟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愿天使祝你们安息。
想到这，兰心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喊：“苏妈，帮我准备画板、宣纸、颜料、画笔，搬到院子里，我想画画。”
苏妈流出惊喜的泪，“大小姐，我这就为你准备。您这就对了，好好活着，就有希望的。”
兰心笑了，她从这个中年女子的脸上，看到了真诚。
“谢谢你，苏妈。我需要安静，不要让人到花园里打扰我。”
“是。”苏妈深深点头，出去了。
绿色是生命本真的色彩，不管是狂风、暴雨、寒潮、冰雪，在下一个春日，它们依旧勃勃发开，泼洒生命的激情。勾出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还有最微不足道但却顽强坚韧的杂草，在浓浓淡淡生命的绿海中，应该有一个天使，她有纯净的心灵，温柔的目光，用淡淡的微笑安慰世上所有悲伤、苦痛的魂灵-------
兰心闭上眼，思考她应该有怎样的神情。
有脚步声传来。兰心回头。
喷泉的尽头，在浓密典雅的绿荫下，走来一个男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装着上等宣纸的盒子。蓝白相间的衬衫随便的扎在黑色的长裤里。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像孩童般纯净。清澈的眼睛里，竟然保留孩子般的纯真、透明。喷泉激起的清流，竟像是给他安上了翅膀。
“站住。”兰心喊。“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做我的模特吗？把你画在这浓密的生命绿荫里，幻化为天使，为了活着遭受过委屈、痛苦、磨难，濒临绝望的人，他们可以忘记悲伤，笑着活下去；为了死前曾经冷酷、残忍、绝情的伤害过别人的灵魂，他们可以解脱，安宁的进入天堂，为了活着与死去的人，可以吗？”
男子怔住了。半晌，他笑了。笑容像三月的春风，融化了冬日的坚冰；笑容像炎炎夏日的细雨，扫去了心灵的浮尘。
“站在这里，可以吗？”
“就这样。
兰心点头。她本没从什么名师学过，但此时，创作的灵感冲击着她的血液，她甚至听见血液哗哗奔流的声音，她激动的全身有些战栗，她的笔快速的飞舞着，大大小小上等的狼毫交替出现在她纤长的手指，本无生命的各色颜料在画布上倾洒，她期待一个纯净的天使出现，可以温暖每一个黑夜的灵魂。
男子静静的立在那里，他纯净如水的目光惊奇的注视着兰心，注视着兰心因激动而略略涨红的脸颊，他的目光慢慢流出哀伤。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午后的阳光慢慢西斜，绮丽的霞色给男子注上一层金光，整个人熠熠生辉。像极了天边飞来的天使。在浅淡微笑下藏着忧伤的天使。
兰心收住了最后一笔，感激的望向男子。“谢谢你，陪我站了这么长时间。”
男子微笑，“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好啊。”兰心露出明媚的笑。
在浓重的绿色光阴里，一个忧伤的天使却微笑着，纯净的眼睛透出的是深藏心底的无奈，虽然他的脸庞是那样美丽，一种忧伤却抓住了人们的心。
男子呆住了，他望向兰心，“为什么？你认为我忧伤？”
兰心幽幽的望着远方，“我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画家，但学画的人都有敏锐的观察力，我不知道你生活中遭遇了什么，但我感觉你年轻的生命却没有活力，你的心灵有一层枷锁。如果我们的生命中必定要遭受痛苦，而这一切无法改变，就选择遗忘吧。”
兰心又一次笑了，“在一次谢谢你，用这幅【天使】安慰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希望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妹妹，他们或怨恨、或遗憾、或无奈的灵魂在天堂相聚，愿天使的光辉让他们忘记痛苦，永远安宁。”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兰心，然后笑了。“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能记起，我像过天使。人生有些事情是不能自己决定的，表象和内里并不是一回事。那时，我们不会相互怨恨。”
男子转身，沐着夕阳的余辉，抖着一地的碎荫，走了。
他略略瘦削的身影，渐渐隐在绿荫的尽头。

14沈家长孙







14      沈家长孙
兰心躺在床上，早晨的阳光泼皮洒洒的渗进来，一地金黄。床头柜上，摆着一大束百合，全部是盛开的滴着清露的百合。
兰心的头出奇的没有疼，回想着她在沈园度过的第一个意识清醒的夜晚，她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那幅【天使】，柔和的灯打在那幅画上，泛起朦朦胧胧的光。她想起了祖平。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祖平，你是上天派来守护我的天使吧？在我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候，你容纳了我，你爱护我，珍惜我，现在的你，一定是肝肠寸断了吧？
兰心吸了一下鼻子，偌大的屋子，没有一点温暖，她缩紧了身体，裹进被子里。
有敲门声，兰心抬头，苏妈端着碗进来。
“大小姐，吃药吧。”她看着兰心沾着泪痕的脸，爱怜的说：“只有拥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有精力打败藐视你的敌人。这是夫人常说的一句话。您，要保重。”兰心笑了，梁欣茹，你真是个强者，在你风光的背后，也许你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才有这样的感悟吧。
兰心端起碗，一饮而尽。
苏妈收好碗，躬身，“大小姐，早点休息吧。”
许是药力的作用吧，一阵睡意袭来，兰心沉沉睡去。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兰心的沉思。
苏妈推门进来。“大小姐，沈家的长孙沈杰在大厅里等了很久了，您见一下吧。”
兰心冷笑，沈家的正牌子孙终于来了。
“既然是沈家长孙，他怎么不住在沈园？”
“他是老爷哥哥的私生子，也就是安妮小姐的堂兄，老太爷在世时，嫌他妈身份低贱，也不允许他进门。沈杰一直住在外面。”
连自己的孙子都不承认，如果他知道，跟沈家毫无血缘关系的梁欣茹的女儿住进了沈园，还继承了沈氏的股份，恐怕在地底下也会暴跳如雷吧？
沈杰来干什么呢？作为沈家的子孙，怎能容许财产落于外人之手？兴师问罪来了吧？要我来香港的是你吗？来吧，露出你们的嘴脸，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卑鄙小人。
兰心提步，缓缓走下楼梯。
大厅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刀削般的五官，冷漠的脸上已经镌刻了岁月的印痕，四十几岁的年纪了吧？他有一双锐利的摄人心魂的眼。兰心望向他，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人而来。
兰心静静坐下，不语。
对峙在这一刻悄然进行，空气流动的莫名的沉重。兰心坦然迎向他的眼。既然我已经来了，是魔是神，尽请放马过来。
沈杰刚硬的脸扯起一丝微笑，他回身：“苏妈，告诉所有的人，不要打扰我和卢老师的谈话。”
卢老师？好，这个称呼才让我感觉到自尊、自在。
“你虽然和安妮长得很像，但你与她，与梁欣茹都不是同一类人。”
梁欣茹？这么直呼你婶母的名字，又能善待我卢兰心到几分程度？
“你聪明，勇敢，坚定，这和她们相似。但你的目光纯净，没有贪欲，冷酷，这样的你，如何在香港这个波诡云谲、暗涛汹涌的商场，胜任沈氏董事长？”
水虽柔弱，但在极度的严寒下，会变成坚冰。人在残酷环境的逼迫下，不会改变吗？男人，别太小瞧女人。
“所以，你若想在沈氏伸开手脚，需要强有力的臂膀，而我，可以助你。等你羽翼丰满之后，可以把我推开。”
笑浮起在兰心的嘴角，“沈先生，天下没有白享的盛宴，如此，你会得到什么呢？”
沈杰的目光深远，“一个过程，享受另一个商界传奇女子梁欣茹被重新塑造的过程，看她如何在满天的阴霾下，冷刀枪雨中，破茧成蝶，笑睥苍生。”
兰心挂上一丝怒色，“如此厚爱，用错了对象。我是卢兰心，不是梁欣茹，我与她，仅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血脉相连。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沈杰轻嗤，压低声音，“那么，你决定由金泽俊摆布了？任他禁锢你的一生？被他美丽的外表所迷？”
兰心盛怒，腾地站起：“收回你的污言，我，卢兰心既然敢来，就不惧各路妖魔，除开我自己，没人能禁锢我。不自由，毋宁死。”
沈杰仰天大笑，“像梁欣茹的女儿。当你被阴谋、悲伤压得无路可走，记得来找我。我，会让你变得更强。而且，我对你无所求。”
兰心绽出嘲讽的冷笑，“在这满布阴谋的豪宅，我，不期望任何真诚。因为，沈氏财产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你费劲心机，押错宝了。”
沈杰狂笑起来，“沈氏财产？在我眼里，那是什么东西？我要是想要还轮的到你们的份吗？在我心里它远不如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来得实在。”
沈杰收起张狂，“卢兰心，祝你好运。那份承诺什么时候都有效。”
宽大的客厅空荡荡，只余兰心一个。她拼命咬紧了牙。
兰心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轻呷一口茶，淡淡道：“告诉金泽俊，我要见他。”
苏妈一躬身，“是。”
兰心的目光定定望着屋外的绿荫，香港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栽培这大的一个园林，浪费了不少的资财吧？再绿树成荫又怎样？再鲜红明艳又如何？假的终归是假的，怎么比得了北方那个温暖的村子？
一望无际的田野，宁静的村庄，淡淡的炊烟，清新的空气，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淳朴温和的人们-----
一个秀美的身影踩着高跟鞋进来。
金亚妮在兰心的对面坐下来。她的目光有些暖意：“按时吃药了吗？你的身体感没感觉好些？”
兰心望着她，娇好的容貌，干练的气质，画着精致的淡妆，穿着得体的套裙。
“我要见金泽俊。”
金亚妮轻叹，“等你好一些，哥哥会来见你的。他不是坏人。”
“为什么不现在呢？是怕我接受不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打击吗？残酷的追猎既然已经开始，欲擒故纵、心存怜悯，又玩的哪套把戏呢？”
“兰心，不要这样。有时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
“十年的光阴可以见证真实了吧？一个少女蹉跎了十年的岁月，为他耗尽了热情与生命，只要他是个人，就不会在她临死前都不让她见女儿最后一面，这样的男人，你说他是什么？”
金亚妮站起来：“兰心，不管你说什么，哥哥他现在都不会来的。我知道让你离开你家里人的做法是不公道，但是，他们毕竟好好活着，不是吗？你既然离开了那里，就忘了吧。香港是个美丽的地方，只要你呆久了，你会爱上这里的。今天，我就是陪你来散散心，我们一起逛街，你可以买任何你想要的漂亮时装，喜欢的化妆品，高档的手包，精美的首饰。我们可以做美容，美体健身，看电影，游览美丽的香江景色，这样，你可以忘记烦恼。生活已经这样了，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不让它快乐的过？”
兰心沉思一会：“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走吧。”
高档的综合商店逛了一个又一个，琳琅满目的各色化妆品，制作精美的钻石首饰，知名品牌的衣服，兰心的眼皮连挑都没挑。
“兰心，你想好买什么了吗？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不是问题，你今天就是买下整座大厦，也可以。买不到东西，我没法交差的。”
“你累了？”兰心笑，“我想好了，我缺一个削画笔的刀，到刀具店吧。”
金亚妮站住。
“怎么？你不愿意？那算了，回去吧。”兰心的脸沉下来。
“好。”金亚妮无奈的领着兰心走了。
“我要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它甚至可以切开人的筋骨。”兰心的声音是沁入心脾的冰冷。
“没问题，这是最锋利的瑞士军刀，如果小姐手劲够大的话，可以穿透牦牛的皮。”
金亚妮的脸白了。“兰心，你别做傻事。”
“我不会伤害自己，”兰心盯了一眼金亚妮，“我只是个柔弱女子，用一把刀给自己壮胆罢了。”
沉默，车载着无声的两个人进了沈园。
兰心坐下，仔细凝视这把刀，平静的说：“告诉金泽俊，二十分钟内赶到这里，否则，这把匕首上就会染血。”说完，脸朝里，躺在沙发上，再没说一句话。


15金泽俊







15金泽俊
沈氏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金泽俊手握一只笔，把身子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中，呆望着窗外出神。
十年的光阴，并没在他的脸上刻下岁月的印痕，他一如十年前，俊逸超俗。他不止一次的对着镜子审视，然后痛心的把那镜子摔得粉碎，正是由于这张脸，把他拖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金泽俊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十年前的他，家境中等，父母拥有一个小型的服装厂，没多少资产，却也衣食不愁。他和妹妹亚妮过的是幸福无忧的日子。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有理想，有抱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憧憬，就要和自己喜欢的女孩订婚，怎能不感觉幸福？
他对着镜子，再一次细心的整理领带，端详还有没有哪里不周正。
亚妮笑了：“哥，不用在照了，你帅的天下无敌。天下间没有女孩能抵挡得了你的魅力，放心吧，小蝶姐是你的。”
金泽俊瞪了她一眼，看看表，虽然时间还差的多，但他实在等不及了，这是他和小蝶的订婚日，怎么能不早点去呢？他太想见小蝶了，看她是怎样的娇羞、美丽。
盼望着，小蝶穿着美丽的白色礼服，化了适宜的妆，神态有几分娇羞，娴静的站在那里，像株淡淡的菊花。彭宇一身英姿飒爽，含笑看着自己的妹妹，彭家父母也是喜气洋洋，彭家、金家是相交多年的挚交，金泽俊和彭晓蝶也是青梅竹马，二人订婚，怎不令两家喜上眉梢？
金泽俊拉着小蝶的手，和亲朋们登上电梯，来到订好的礼堂。礼堂的拱门用鲜花围绕，亲朋们缓步进入大厅，幸福的一刻就要诞生了，可巨大的灾难也悄然而来。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礼堂的正中贴满了巨幅图片，竟然是小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各种姿式的图片。
金泽俊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呆愣愣站着。彭宇愣了一会，像梦中惊醒一样，冲上去撕那些图片。金泽俊听到了宾客的窃窃私语，但没有时间容他想太多，他只能跟着彭宇用力去撕，愤怒、羞辱，全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只听见一声惊呼，他回头，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外飞了出去------
他冲到窗边，小蝶，美丽、娇羞的小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白色的裙子在空中随风徐徐展开，像朵怒放的白菊，她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金泽俊，说不出的凄凉与悲哀------
彭爸爸用力捂着自己的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气，喧闹的宾客扶住他，拨打急救电话，当救护车呼啸着驶到酒店的楼下，彭爸爸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一瞬间的巨变，彭妈妈实在受不了这么剧烈的打击，住进了医院，等她醒来，只会说一句话：“小蝶去哪了？”
彭宇憔悴了，但他学法律出身，敏锐的感觉到这是针对彭家的一场阴谋，他和金泽俊用了整整两个星期，查清楚，这一切都和沈氏集团有关。
金泽俊摔碎了镜子，他从来没这样痛恨过自己长着这样一张害人的脸，就因为他拒绝了沈氏的千金沈安妮的爱慕，就因为他要和彭晓蝶订婚，彭家就家破人亡。
他冷笑，豪门，视阴谋如咖啡，只要利于自己，什么手段不可以利用？只要达到目的，何必在乎这一过程中有什么不能牺牲？
既然如此，就让我赔你们进行一场阴谋的游戏吧。总要为无辜的彭家人付出点代价吧？
“哥，”金亚妮上气不接下气，“快点，卢兰心发狠了，买了一把瑞士军刀，说你要是二十分钟内不到沈园见她，那把刀上就要染血。”
金泽俊挑起了眉，冷笑从俊美的脸庞上浮起。原来我以为你是个天使，可骨子里到底流的是梁欣茹的血，这一回合你赢了。本来我想放过你，可你执意要发动进攻，你要接替沈安妮，继续这场斗心、斗智的战争吗？
沈安妮，你的确是个出色的智者，你死了，也能控制我的人生吗？他握紧的拳上，暴起了青筋。
兰心躺在沙发上出神，她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她呆住了。
那张纯净如孩童的面孔正静静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射出的却是冷峻与轻蔑。
“你？金泽俊？”
“我是金泽俊。”他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不，不会的，一个有天使眼睛的人怎么会是冷酷、绝情的金泽俊？你骗我。”兰心大喊。
突来的意外让她有些惊慌失措，她做梦也想不到，那天陪她一下午的天使竟会是金泽俊。才一照面，她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与他的战争，注定她是败者。
金泽俊静静看着身体急剧颤抖的兰心，那一瞬间，他有些心软。
他的办公桌里，放着一大摞兰心的照片和这些年兰心生活的所有资料，从她的童年、中学、大学，到她的初恋及她的婚姻。最新的照片里在漫天的雪花中，神往的扬着脸的；在雪地里，和女同学起劲滚雪球的；实验室里，冷静的沉着脸的；幼儿园里，跟儿子幸福的笑的；下班的路上，匆匆的往家走的。
他判断卢兰心是个善良、平和的人，她与这一切也本无关。但是，命运的巨手还是把她拉了进来，这是由她的出身决定的。
他狠下心，“你用匕首威胁要见我，想干什么？”
兰心勉力撑住自己的心神，“皮相真是世间最骗人的东西，一个纯净的天使却安了一颗魔鬼的心。”
金泽俊沉吟，“天使，魔鬼的心？”他笑了，眼神里又透出一丝哀伤与无奈。
兰心猛摇一下头，别再被他骗了。她冷下脸：“是你一定让我到香港的？
金泽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冷冷的望着她。
“好，”兰心咬牙，“毒疮不揭不发，沈氏股份对我而言只是天外来物，你要我签署哪些文件，过渡哪些财产，都随你。只是，我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与你们再无瓜葛。”
金泽俊幽深地望着她，“这个决定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只是做回我自己。”
金泽俊心底涌起一丝哀戚，你永远都做不回原来了，我们的命运已经被连在了一起，断也断不开。
他抽出一张纸，“你先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吧。”
兰心一喜，转瞬间她就愣住了。那是一张结婚登记表，名字上赫然写着：
金泽俊，卢兰心。
“为什么？”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对自己的伤害越深。你既已切断了原来的生活，一个虚假的婚姻又算得了什么呢？在婚姻的形式下，你还可以过自在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像真正的夫妻那样，决定权在你。”
豁然间，兰心明白了。为什么彭宇一定要自己离婚，为什么沈杰说自己要听凭金泽俊的摆布，所有的阴谋只是一纸婚书，他要从这个婚姻中谋得利益。
“你太天真了吧？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你没有拒绝的本钱。你前夫祖平今天清醒了，如果有个粗心的护士，不小心注错了药，他，就会无声无息的死亡，原因只是车祸中没查明的病变，这种事故每天都会发生。”他一字一顿，但全身透出冷酷的杀气。
“你，这个恶魔。”兰心攥紧了瑞士军刀，“你们答应过我，不伤害我的家人。”
他笑了，是嘲讽的轻笑，“你还很天真，你并没学会阴谋。”
兰心屏住气，不相信似的看着那张纯净的面孔。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有罪恶感，签了字，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轻声说。
兰心不动。她知道，金泽俊的手里有五张底牌，爸妈、慧心、祖平、小明，他随便翻动一张，就能让自己乖乖就范，自己的底牌呢？只有一张。金泽俊如此费劲心机让自己离开祖平，就是要这张婚约，如果失败了，她将一无所有。她要赌，即使拿上自己的命。即使她的妹妹沈安妮彻底的输了，她还是要试一试。
她握紧了匕首，举起了左腕。
金泽俊的瞳孔放大了，他盯住兰心，并没有说话。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们的确是威胁到我的条件，因为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我不能忍受他们因为我而受伤，但是，当这个生命消失，那些将不复存在。”兰心轻声。脸上挂上一层清霜。
金泽俊定定神，“在真正的生死考验面前，人们的本能是贪生怕死。不要学沈安妮，别用这套吓唬我。”
兰心笑，刀尖轻轻刺破皮肤，鲜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手腕滚下来，但她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金泽俊。
金泽俊不动。
兰心一咬唇，瑞士军刀狠狠地滑下去，
“不，停手。”金泽俊恐惧的大喊。
噗，半尺高的鲜血飞溅而出，兰心知道，动脉划断了。结束了，她眼前滑过一张张画面，简陋而温暖的茅草房，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调皮稚气的儿子，还有祖平温暖的胸膛，所有的亲情，阴谋，都与自己无关了。
她倒地的瞬间，听见了金泽俊疯狂的嘶喊，“司机，开车。”他飞快地甩下自己的衬衫，包住了那喷血的手腕。
飞驰的车里，兰心面容苍白，安静地仿佛睡着了，金泽俊冷汗淋淋的抱着她，喃喃着，别死，你千万别死。
车在飞驰，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少女轻轻飘在空中，用那美丽的眼睛哀怜的注视他，小蝶，是你吗？你在怨我吗？



16真相







雪白的病床上，兰心面容安静的睡着。她感觉自己行走在浩瀚的沙漠，一望无际的黄沙，扬起的是呛人的尘粒。好渴呀，兰心狠劲舔着嘴。下雨了，点点的甘露由唇滴进心，兰心使劲张开嘴。她猛地张开眼睛，面容憔悴的金亚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蘸水的棉棒，正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你醒了？”金亚妮露出既惊喜又如释重负的笑。
兰心想起来了，她看向自己的手腕，被裹得密密严严。
“再晚五分钟，你就真的完了。”她哀伤地望向兰心，“兰心，我跟你发誓，哥哥不会逼你跟他结婚了，只要你不离开沈园，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喜欢画画，我可以陪你找著名画家，只求你别在伤害自己了。”
兰心看着她，面容憔悴，眼里流出的是真心的哀伤。双肩一耸一耸，低低的抽泣。兰心伸出手，拉住她，“别哭了，我用死换来了宝贵的自由，怎么可能再伤害自己？”
金亚妮笑了，“兰心，你真好，善良，坚强。如果，你真是我的嫂子该有多好。”
兰心沉下脸，“想要做朋友，就别说这样的话。”
亚妮讨好地拉住她的手，“我不说了。”她的脸色有些沉重，“兰心，我跟你说说哥哥和沈安妮的故事吧。这全是真的。”
我跟安妮是同校学友，因为我们的名字里都有妮字，所以成为好朋友，那一年，她只有18岁。安妮是个美丽、沉静的小姑娘，平时不喜欢多说话，常常是静静坐在教室，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我20岁生日的时候，安妮来庆祝了。来的人还有彭宇和他的妹妹小蝶。
哥哥和彭宇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和小蝶也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哥哥的外貌出色，从小到大都是我给他传递女孩子仰慕他的各类情书，但哥哥是个专情的人，他眼里只有小蝶姐一个。
那天晚上，安妮看见了哥哥和小蝶姐，哥哥玉树临风，小蝶姐娇美温柔，她始终微笑着，但她的眼睛却闪着异样的神采。日子像流水般滑过，因为我的关系，她和小蝶也成为朋友，她经常邀请我们到沈园玩，我们三个很亲密，也十分要好。
日子这样平静的继续，有一天，一个高贵典雅的妇人来找哥哥。她就是沈氏集团的副董事长，沈氏的实际掌权人，梁欣茹。她平静的对哥哥说，她女儿沈安妮生病了，她的房间里挂着哥哥的照片，她茶饭不思，每天看着哥哥的照片出神。只要哥哥答应和安妮结婚，以后沈家的所有产业将由他们夫妻继承。
哥哥很生气，拒绝了她。从那一天开始，金家和彭家的厄运就降临了。
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我和小蝶还经常到沈园玩。
有一天，她又邀我们去，我们玩得很开心，就有些晚。分手时，她挥着嫩白的小手，温柔地说，“要当心哪。”我俩还嘻嘻哈哈，现在我才懂得天堂与地狱只有一步之遥。我和小蝶已经跨进了地狱的大门。
我俩走在回家的路上，还美滋滋地回味刚才的快乐，一辆车悄悄驶来，没等我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塞进车里。只闻到特殊香味的手帕，我们就都昏过去了。
当我们醒来，已经躺在路边，那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我们都感觉衣服有些散乱，可似乎又没发生过什么。我们两个吓坏了，跌跌撞撞跑回了家，哥哥和彭宇发疯似的找了我们一夜。
我们有些怕，不敢说什么，撒谎说在影院看了一夜碟。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我们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却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可是，不幸还是来临了。
哥哥决定和小蝶订婚，因为小蝶终日有些神思恍惚。那一天，是他们的订婚日，安妮也参加了。当双方家长和邀请的亲朋都兴冲冲地来到包好的酒店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闭上了眼睛，礼堂里贴满了放大的照片，小蝶和一个男人赤裸裸的照片，哥哥和彭宇疯了似的上去撕，我吓呆了，小蝶发出一声惨叫，冲到窗口，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从那里飞了出去。
二十八层高的楼，小蝶穿着白色的礼服，在风中飘曳，就像秋日一只经了严霜的白蝶，在寒风中无力地抖着翅膀，最后，它经不住了，直直坠下。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托着一朵枯萎的白玫瑰。她死了。就在我回头的那一刻，我突然看见安妮的眼里闪着恐惧的光。
彭爸爸一口气没上来，当时心脏病发作就停止了呼吸，彭妈妈住进医院，醒来后，却神智不清了。
彭家遭了这么大的变故，彭宇和哥哥都发誓要查出是谁要置彭家于死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查明在礼堂贴图片的人受雇与沈氏。
那一刻，我们都明白了，彭家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女儿要嫁给金泽俊，而金泽俊是沈安妮看上的男人。
几天之后，哥哥平静了，他约会沈安妮，俩人很快陷入热恋。
三个月后，两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轰动整个香港。
如果哥哥不选这条路，也许过段时间他会忘记痛苦，还能获得自己的幸福，但是，他要为小蝶报仇，为彭家报仇，可他低估了沈氏的能力，自己也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与沈氏从此也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战争，在这十年中，哥哥、彭宇、我，都伤痕累累，千疮百孔。
亚妮住了口，但她的身子还在微微抖着。
似乎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痛苦不堪。
在他们结婚的第一个晚上，本来是新婚夫妇最幸福的洞房之夜，哥哥抛下了沈安妮，和彭宇到夜店喝了一夜酒，还找来两个小姐作陪。
他们哈哈大笑，纵酒狂欢，以为这样可以最大的打击她们。但他们都错了，第二天，哥哥拖着一身的酒气，回到沈园。沈安妮面色如常，声音柔美地告诉哥哥，他将担任沈氏集团总经理助理一职，如果哥哥的能力能够胜任，三年后，将出任总经理。也就意味着沈氏的大半江山将掌控在哥哥手里。
哥哥诧异地去找彭宇，可彭宇告诉他的是更令他震惊的消息。那两个陪了他们一夜的陪酒女，被人剥光了身子勒死在暗沟里。两个身份低微的妓女，有谁在意她们的死因呢？
他们才惊恐地认识到，危险的游戏已经开始，只是不知谁是谁的老鼠。
在那三年里，哥哥从来不回沈园。白天，两个人各自处理自己的事物，晚上，各回自己的住所。沈安妮从来没勉强过哥哥，但她杰出的商业头脑、果决的商业手腕却遗传了她的母亲。我甚至想，如果没有那件亊的发生，哥哥可能会爱上她。
沈氏的海外分公司派回来一名驻理代表，是一个年轻妖娆的美人。许是在国外呆惯了，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主子，回来看见哥哥的第一眼，就对哥哥展开猛烈攻势。哥哥当时犹豫了，他想报复安妮，就和美人在办公室调笑。
第二天，那个驻理代表就被人划花了脸，逐出沈氏了。
他们之间的火山爆发了，维持了三年的冷战结束了。沈氏的手段也就施展了。从那以后，沈氏的任何一个女性员工都不敢与哥哥接触，每当工作需要进哥哥的办公室时，都是两个人一起进。那几年，哥哥过的都是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生活，他只能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也强大自己。他以为，这样的生活对沈安妮何尝不是巨大的折磨？至少，他还有对小蝶的一份爱支撑每一个漫漫长夜。但梁欣茹怎能无视女儿的痛苦，坐以待毙呢？
彭宇是个律师，他在处理一起案子的时候，被对方揭发私受贿赂，而且他的银行账号里莫名多出大量赃款，还有一段与对方接头的录像为证。彭宇白口莫辩，他面临的将是律师执照吊销和监禁的危险。
哥哥多方奔走，无效。他不能看着彭宇的前途毁于一旦，他知道，他只有向沈氏屈服，对彭宇的各项指控才能无疾而终。但是梁欣茹有一个条件，她要哥哥与沈安妮一起生活，并待她好。
彭宇放出来了，安妮怀孕了，生了一个女孩，哥哥做了沈氏的总经理。
但哥哥和彭宇怎能甘心？他们密谋，要搞垮沈氏。这时，他们遇到了约翰。约翰是中英混血儿，是彭宇的英国同学。他是英国一个有名望家族的继承人，他来香港寻求投资。而梁欣茹也因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沈氏完全由安妮一个人打理。他们认为机会来到了，三人就以约翰的名义投注了一间新公司。
约翰的商业眼光很准，他做出的商业决策很少失误，借用沈氏的财力与资源，这间公司在短短五年间滚雪球般壮大。哥哥、彭宇、我都为这间公司付出了全部心血，我们知道，只有拥有超强的实力，才能打败沈氏。在最后准备釜底抽薪的一刻，约翰不见了，沈安妮施施然走进新公司的大门。
她骗了我们，约翰根本是她抛出的诱饵，他所做的一切商业决策都是沈安妮幕后坐镇。她席卷了我们五年来苦苦经营的所有成果。而我，也被约翰骗了心，失了身。
哥哥几乎崩溃了，在这接近十年的战争中，哥哥劳心尽瘁，千疮百孔，但他，最后，彻彻底底败在了沈安妮的手下。
哥哥心如缟灰，他知道，这一生，他都挣不出沈安妮的手里了。
可是，沈安妮最后死了。胃癌晚期，她从来没到医院诊治过。二十八岁的芳华就凋谢了。
我有时想，这场婚姻是世间最惨痛的了吧，分不清是爱还是恨，一个死了心，一个丧了命，都是这世上最大的输家。
亚妮说完，似乎累了，靠在桌子上，闭上眼。
兰心长叹口气，这样一场怵目惊心的婚姻，不是她能想象的。
良久，兰心问：“亚妮，你告诉我，你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结婚？是因为我是沈安妮的姐姐，他要向我复仇吗？”
亚妮急忙说：“不是这样的，哥哥这十年过的太苦了，他不是心狠的坏人，他并不想伤害你。”
“那，你能和你哥哥说，让他放我回去吗？”
亚妮的脸上露出苦笑：“我，试一下，也许-----”
兰心微微笑笑，把头转向窗外，她想起了在离开北方时彭宇对她说的话，我们并不想伤害你。
那金泽俊费这么大的力气要跟自己结婚，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像有一根刺，隐隐的没入了她的咽喉。
 “兰心，”亚妮拉住她的手，“等你出院后，我和小萱，就是哥哥和安妮的孩子，一起搬回沈园，陪着你，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你看到小萱，就会明白为什么哥哥把她带走后，就不让她再见沈安妮了。”



17战争







夜色渐渐沉下，西边的最后一抹瑰丽淡淡隐去，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宛若画境。
金泽俊把面孔隐在暮色里，只能看见一个暗色的剪影，有些萧索，有些孤独。在这个皮沙发里，他已经有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那把瑞士军刀，刀刃很薄、很凉，手指轻轻贴上去，像是一汪水，透过皮肤。突然，微微的痛感，割破皮肤，他知道，是血流出来了。
卢兰心，真不愧是梁欣茹的女儿，沈安妮的姐姐，下手这么无情，你不怕真的死了吗？这对母女，这两个名字，像是埋在他心里的钢针，她们，不知不觉间把他拖进黑暗的深渊，带给他的是无尽的羞辱和悲愤，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挣不过她们的手腕，十年的战争以他的彻底失败告终。
金泽俊眯起了眼睛，他想起了那惨痛的过去----
第一次与梁欣茹的见面是在他风华正盛的22岁，当时他刚和彭宇打完网球，一身臭汗，酣畅淋漓，正要走近更衣室，一个面色冷峻的黑衣男子把他领到了一间高级咖啡厅。
梁欣茹雍容华贵，气定神闲的坐在那，虽然是中年妇人，但丝毫不掩她的美丽，反而比年轻的女孩更多成熟的风韵。
金泽俊微微惊诧，梁欣茹在香港商界是了不起的传奇，财经杂志、电台报刊经常刊登她的叱咤决断，她找自己，为了什么？
梁欣茹的面上挂的是优雅的微笑，但她锐利的眼神从金泽俊迈进大门就没离开过。她淡淡微笑：“金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我喜欢直接和简单，没征求您的同意就把您请过来，您介意吗？”
金泽俊虽然年轻，可也知道在梁欣茹的面前没有说话的份，他礼貌的点头：“请梁女士直言吧。”
梁欣茹的眼角柔和些：“沈氏的所有产业最终的继承权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女儿，沈安妮。”
沈安妮？不是亚妮的那个同学吗？怎么不知道她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梁欣茹的女儿？
“安妮自从见了你，茶饭不思，每天只是呆看你的照片出神，她喜欢你。所以我这个母亲亲自出面，郑重同意你们交往，要是安妮还喜欢你，你就会成为安妮的丈夫，入主沈氏，你会和安妮一起继承沈氏的庞大产业，这是别人梦寐难求的机缘。”
一丝羞辱从金泽俊心头升起，有钱人就这么践踏别人的尊严？当我是什么？一个靠色相生活的没尊严的男公关？
他冷冷的：“抱歉，您的金枝玉叶我高攀不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沈氏的庞大产业另找人继承吧。”他愤而站起，要走。
“年轻人，”梁欣茹的声音透出寒意，“尊严是强者才能拥有的东西，只要安妮看上你，那就是你的命，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她愿意放弃你。”
冷笑，金泽俊狠狠的：“除非天下的女人死绝了，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娶你女儿。”
梁欣茹笑了，是残酷的笑。
小蝶死后的两个星期，金泽俊才明白那笑的内涵。
第二次见面，还是一家咖啡厅。只是气定神闲的变成了金泽俊。
梁欣茹没有掩饰目光中的凶狠：“安妮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如果我女儿的幸福被葬送了，那所有伤害她的人都要陪葬。”
金泽俊直视着她的眼，轻蔑的说：“那你让你的女儿不要嫁给我，看她听谁的话。”
梁欣茹大笑，目光中露出欣赏：“年轻人，我喜欢你的勇气，征服有智慧的对手，是我的乐趣，可是，”梁欣茹的声音低沉了，“你注定是安妮手中的猎物，你最终的归宿要由她来决定，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你决定要走这条路，我成全你。”
金泽俊站起身，微笑：“未来的岳母大人，我非常期待安妮在你、我间如何抉择，我要是你，绝不冒这个险，陷入情网中的小姑娘，智商是零。”
梁欣茹笑了：“如果我是你，也绝不冒这个险，强者只要伸出脚，轻轻一蹍，弱者就会变成齑粉。”
那四年里，似乎是金泽俊站了上风，他故意冷落沈安妮，跟其他女人调笑，沈安妮是沉默的，她很少笑，她越寂寞，越难过，金泽俊心里就越痛快，他不止一次地想，现在的梁欣茹，怎么不找自己叫板？伤害几个与自己接触的女人就能打击到我吗？最痛苦的是你女儿，最难过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到他与安妮结婚的第四年，他领悟了梁欣茹所说的强者原则。
彭宇入狱了。
不管金泽俊怎样奔走，彭宇都面临着被监禁的危险。那一刻，金泽俊的心彻底凉了。彭家已经没有人了，他怎么能让唯一的彭宇有牢狱之灾。
他与梁欣茹静静对坐。
“放了彭宇。”金泽俊轻轻说。
梁欣茹笑了，是彻底的春花灿烂，“金泽俊，我承认这四年你站上风，你真以为我对你束手无策吗？最根本的因由是我女儿真心爱你，她不容许我伤害你，不是我在你面前无计可施。你拥有这世上最强有力的武器却注定会失败，你知道原因吗？你失败的最大根源是，你的心不够狠。如果你够狠，我没有能打击你的地方，但你妹妹和彭宇，就是你的致命弱点。要想复仇，就要把自己修成不坏之身，别给别人留下弱点。”
她的声音更残酷，很低，但很清晰：“给安妮个孩子，我保他们两个平安。”
金泽俊的脸上浮起了冷笑，他内心的最后一丝尊严消弭殆尽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恨。
沈安妮，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狠绝母亲，她亲手把我送进地狱，她可以随意操控人的命运，是她把我塑造成强者，那谁来做我强者路上的牺牲品，只有你了。我和你一起下地狱，我们都没有明天了。
泪从他的眼角滚落，从踏上这条路的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局，他并没有后悔，回头无路，只有勇往直前。


18碎痛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雨刷飞快的摆动，黑色宝马快速的驶在通往沈园的路上，溅起一帘帘的水雾。
金泽俊停下车，门卫撑把伞飞快的跑过来，金泽俊冷冷推掉了。任密集的雨，砸在头发上，名贵的黑色西装上，他一步步，不紧不慢，迈向沈园的大厅。
只是从大门到大厅，金泽俊全身淋透了，头发一绺绺，打在湿漉漉的额头，雨滴顺着裤脚、衣袖流下。随着他的脚步，淌过一道道水痕。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睛泛着赤红，就这样滴着水，推开沈安妮的门。
沈安妮坐在沙发里，静静看着他。
四年了，世上从没有这样的夫妻，连陌生人都不如。见到陌生人，最多只是一份冷淡，他们，除了冷淡外，还有无法言说的怨恨。
金泽俊理不清沈安妮对他的感情，似乎她很迷恋他，却从来对他平淡有礼，没有过威胁， 没有过强迫，没有过刻意的接近，就在如水的四年里，默许着金泽俊的冷落，默许着金泽俊的放纵。
金泽俊一步步走向她：“你想我？渴望得到我？”
沈安妮大大的眼里流出悲哀，轻声道：“你怎么了？”
“怎么啦？”金泽俊的嘴角绽出一丝笑，看起来有些狰狞，破坏了那张脸的美感。“你妈妈神通广大，把彭宇送进了监狱。她对我说，要给你个孩子，这才能保证彭宇和亚妮的安全。”
沈安妮的脸上现出悲哀，停顿好久：“金泽俊，既然你恨她如此之深，我们离婚吧，你自由了，我保证彭宇和你妹妹不会受到一丝伤害。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分你一半，作为对你们的补偿，你可以自由支配。”
金泽俊一步步上前，卡住了安妮的脖子：“补偿？死了的人命你能补偿吗？你能让他们活过来吗？我的归宿只能由你来决定吗？残酷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我，要和你，你妈一起，下地狱。”
安妮的脸色青白了，她的呼吸已经艰难了，但她的目光，却流出哀怜。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金泽俊恨声说。
他慢慢松开手，眼色凌厉了。猛然，他抓住了沈安妮的衣襟，用力一扯，嗤一声，衣服碎裂两半。
安妮没有动，只是轻声说：“金泽俊，现在停止，还来得及。”
“来得及？”金泽俊仰天大笑，用凌厉的眼神望向沈安妮，“这四年来，你每天盼的不就是这样吗？你用什么方法对我？拿出你的手段，别让我失望。”
安妮望着他，沉声：“如果你这样做，我们就真的分不开了，不管是爱还是恨，我们----没有未来了。”
金泽俊大笑，笑得胸膛剧烈起伏，未来？我们的未来在哪？他猛然推倒沈安妮，没有怜惜，没有温柔，粗暴的撕扯安妮的衣物。
沈安妮咬着唇，泪无声的滚落。
放纵之后，是难言的空虚，疲惫已极的金泽俊，看了眼被散乱的发丝遮掩住面孔的沈安妮，心再一次抽痛，沈安妮没有说错，他们，将爱恨纠缠，分不开了。他走进浴室，不敢再看沈安妮。不管什么理由，他刚才的行为等同强暴。他的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是浓深的刺痛。
不久，安妮怀孕了，彭宇出来了。
两人坐在寂寥的咖啡厅，彭宇憔悴许多。虽然明媚的阳光投在两人的身上，但是，金泽俊还是感觉到寒冷。
彭宇望着窗外：“阿俊，要不我们放弃吧，沈氏的势力太强大了，我们无异以卵击石，砍不动他们分毫，受伤的只是自己。”
金泽俊无声的笑了：“回头已无路了，阿宇，我发誓，要把沈氏弄垮，即使我会搭上一辈子，我也要这么做。”
彭宇再没说话，只是看着金泽俊。
金泽俊很忙碌，他做了沈氏的总经理，大量的业务需要他处理，可大案子的决定权在梁欣茹的手里。金泽俊并不介意，梁欣茹，你能活多久？能掌控沈氏一辈子吗？
安妮在家待产，因为她快生了。安妮和往常一样，很少表现喜怒，只是静静的，一遍遍整理着婴儿的用品。她的目光在看这些东西时，是温柔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泽。
苏妈端过一碗清汤：“小姐，喝点吧，对孩子好。”
安妮微笑着，接过碗，突然，她的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碗掉在地上。
沈园上下都慌了，安妮被送进了最好的医院，最高级的病房。
一天的阵痛后，她产下一个女婴。
生产的痛苦与折磨，使安妮累极了，沉沉睡去。小小的婴孩也可能累了，闭着嘴，安静的睡着。
苏妈靠在床边，也有些倦意。突然，她看见金亚妮像她招手，苏妈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金亚妮微笑着：“苏妈，我看一会孩子，夫人让你休息一会。”
苏妈躬躬身，她知道，这是金亚妮想和小姐说话，不让自己听，她走到了旁边的休息室。
看苏妈进了休息室，金泽俊从拐角出来。
亚妮长叹口气：“哥，你进去吧，看看孩子。”
金泽俊慢慢走进病房，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孩子小小的嘴唇像一瓣肉粉色的花，那么小的孩子，竟长着漆黑的头发，呼吸悠长的睡着，小小的脸挂的是满足的惬意。
金泽俊的眼角湿润了，这就是自己的孩子。一个与爱无关，因恨衍生的孩子，她不该到这世上来。
“泽俊，”低低的声音传来。吓了金泽俊一跳。
他回头，安妮睁着清亮的眼望着他。
“泽俊，这是我们的孩子，一个新的生命。就算为了这个孩子，忘掉过去吧，我们好好过。”安妮的脸那样苍白，但眼睛却闪着神采。
金泽俊笑了，却透着寒意：“我们中间隔着几条人命，永远都不可能忘了，我们，注定是苦痛一生。”说完，他冷冷的转身。他不敢在停留，不敢在见那个孩子，他怕自己会心软。迷茫的泪花打湿了眼睛，他看见了前方的风刀霜剑，看见了前方的峭壁悬崖，但既已决定，由身到心即使被凌迟尽碎，即使他再走一步就会跌下万丈深渊，他也决不会选择转身。
他没有看见，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安妮的眼睛里射出的是森然的寒光。
这之后，他和彭宇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件亊，与彭宇的英国同学约翰合资投注了一间新公司。他要等待机会，利用这间公司，挖空沈氏，虽然这很难，但他在蛰伏，寻找时机。
时机来了，梁欣茹突然病了，沈安妮全面接掌大权。她并没有防备金泽俊，下放给金泽俊许多的权利。
金泽俊毫不手软，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梁欣茹病愈，那所有的准备将付诸东流。他加快了资金转移，与彭宇、亚妮还有约翰忙得昏天黑地。他不得不佩服约翰，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个假洋鬼子，却是天生的商业头脑，所有的资金调配、商业决策全都准确无误，新公司迅速崛起。
梁欣茹的病一拖好几年，这给金泽俊留下充足的时间，沈氏快被他掏空了。就在金泽俊沉浸在复仇得手的巨大喜悦中时，沈安妮来了。
娇小的安妮轻轻走到金泽俊面前，用轻蔑的眼光冷冷瞥着金泽俊：“如果我说小蝶的亊与我无关，你相信吗？”
巨大的悲愤与羞辱席卷了金泽俊，“是你做的陷阱？约翰是你特意安排给我们的？”
安妮冷笑：“不错，看着五年里你如此精心的准备与付出，我都有些不忍。谁让你这么贪心，要把沈氏掏空呢？”
金泽俊咆哮着：“沈安妮，你别假慈悲了，你比你妈还残忍，至少她光明正大的承认她的手段，你却如此卑鄙，如此有耐心，设这么长的一个局，你是个真正的魔鬼。”
安妮咬紧了牙：“金泽俊，我知道你是为了报复跟我结婚，我给了你四年时间，希望可以打动你，我想跟你解除婚约，不要你生活在这种痛苦中。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有了孩子又抛弃我，我给你留了不止一次机会，是你不加珍惜，不自量力，妄图推翻沈氏，你以为我沈安妮是任人揉搓的吗？
我告诉你，是你把我变成了魔鬼，现在，游戏的齿轮正飞速运转，你和你的家人都已是我手中的棋子，你们的每一步行走都在我的计划中，是你，把他们拖入了罪恶的深渊。我发誓，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了，你都将永远在我的掌控下。”
金泽俊歇斯底里，“我要和你离婚，彻底抛弃你。”
沈安妮冷冷一笑，“你不想你妹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被别人欣赏，落得和彭小蝶一个下场，只管离。”她一字一顿，像锋利的匕首投向金泽俊：“我们，注定---生死----在一起。”说完，她飘身而走。
金泽俊彻底崩溃了，他轻视了沈安妮，十年的辛苦、忍耐、挣扎，全是一场可笑的闹剧，他是戏台上的主演，他真正的对手不是梁欣茹，而是沈安妮，沈安妮是出色的导演，他与她，终究相差十万八千里

19小萱







沈氏的总经理办公室，金泽俊在电脑上飞快的忙碌着。彭宇和亚妮进来了。
亚妮拉住了金泽俊的手秀丽的脸上笼罩了哀戚：“哥，兰心不是梁欣茹，也不是沈安妮，她和她们不一样，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对沈氏的财产不感兴趣，我们放过她吧。”
金泽俊停住了手，他想起了那个午后，站在绿荫里挥洒泼墨的那个善良女子，他的心有些颤动。
彭宇默默的望着窗外，轻叹口气，走过来：“阿俊，不管怎么样，死了的人不能复活了，我们苦，我们痛，她也苦，也痛。她本是一个善良的人，和这一切仇怨本没有关系，是我们让她和自己的家人分离，你不要在难为她了。她外表虽然柔弱，内里却无比坚强，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
金泽俊无声笑了，卢兰心，你真是个天使吗？和你妈妈、妹妹不一样？
亚妮扶着兰心，走下车门。午日的阳光很刺眼，兰心微微眯起眼。
“妈妈，”一个美丽的小女孩花蝴蝶一样跑过来，她一把拉住兰心的手，把金亚妮挤到一边。兴奋地喊，“妈妈，你真的没骗我，你说过你生病了，会睡一大觉，去另一个地方。你醒来时，样子会变，我这些天都偷偷哭，担心你变得我认不出了。可是，妈妈，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并没变很多哟。”小女孩的小脸上洋溢的是得意与自豪。
兰心愕住了，她站住没动。
是沈安妮的安排吗？自己的同母妹妹，要卢兰心做自己女儿的母亲？她在生前都计划好了这一步？恐惧使她微微颤抖。
女孩的脸色有些惊恐，“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她抱住兰心，小脸上爬满了泪，“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会死的。我不喜欢爹的和姑姑，他们说你教我的都是错的，我讨厌他们。”她的小脸上现出了恨色。
然后，她勾下兰心的头，嘴贴在兰心的耳边，悄悄说：“有一天，姑姑领我在儿童房玩，爸爸在书房批文件，姑姑又说你教我的错了，我烦死了，我故意往小鸭子跷跷板上撞，然后大声喊，姑姑我错了，我不再记着妈妈的话了，你别打我。姑姑吃惊地看着我，爹的冲进来，我哭着说，爹的疼。爹的掀开我的衣服，给我拿来药油，轻轻擦完。严厉地训姑姑，我没有时间照顾这孩子，但是，她毕竟还小，如果你不能给她充足的温暖与爱，只是严厉的责罚，只会让她的心离我们越来越远。当时，姑姑的脸都白了，她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兰心听着她尖细的嗓子进行各种音色的变换，小脸上是洋溢不住的得意，一种更深的恐惧从心头升起，同时，更多的是一种怜悯。在金泽俊与沈安妮十年的战争中，这个孩子已经被培养成了一个工具，对付金泽俊的工具，只是她的年龄还小，杀伤力还不够大。她也理解了金泽俊在带走孩子后，为什么不让她再见沈安妮。但是，若干年后呢？难道我来到香港就是为了陪这个孩子走一遭？电光火石间，她的心悲哀又清明。
她有些凄然，但微笑着，伸出手，揉揉那张精致的小脸，温柔地说：“妈妈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才发现，妈妈以前说的话有些是不对的，现在妈妈要改正。小萱有没有信心和妈妈一起改正呢？”
小脸上露出惊疑，“妈妈怎么会有错呢？”
兰心更加温柔，“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犯了错不要紧，重要的是要及时改正，这样才是勇敢的人。明明知道错了，还往下走，这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妈妈不是说过，只要够强，虽然错了，也没人敢反驳你吗？”
“那是妈妈生病前说的，你相信以前的妈妈，还是相信现在的妈妈？”
经过思考，孩子露出真正的恐惧，她紧紧抱住兰心，“我相信你，妈妈。这些天我太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你。”泪珠，滚满了小脸。
“那好，妈妈现在告诉你，你那样对姑姑是错误的，勇敢的孩子要知错就改，小萱是个勇敢的孩子吧？跟姑姑道个歉。”
孩子扬起小脸，露出果决，走到金亚妮身前，“姑姑，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金亚妮流下泪：“小萱是个孩子，姑姑喜欢知错就改的孩子，姑姑爱你。”
兰心走到她们面前，“小萱，爸爸和姑姑是你的亲人，亲人间要相互关爱，不能彼此伤害，明白吗？”
孩子停了停，“可是，妈妈，如果亲人伤害了我，我怎么办呢？”
“那你就用爱来感化他们，强大不是世间最令人恐惧的东西，如果没有爱，你拥有的都是表象，只有你拥有亲人、朋友真正的爱，你才会得到幸福。”
孩子笑了，“那我爱妈妈，也爱姑姑。”
然后，拉住两人的手，进了大门。
不远的另一方，坐在车里的金泽俊已经泪流满脸，他感觉到了，自己那颗枯死的心好像被春风拂过，绽出了嫩芽。他的心，经过漫长十年的洗礼，不是早荒芜一片了吗？


20和谐







日子一天天，依旧如水般流过。对兰心而言，她来香港最大的意义是挽救了一个危险的孩子。
小萱对自己的妈妈----兰心有着严重的依赖与偏执，只要是兰心说的话，她都努力去做，而对其他人，她表现出了明显的轻视与不屑，虽然这一点在兰心来了后得到较大的改变，但兰心发现，这孩子还是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深沉与心机。
兰心坐在沙发上看书，亚妮膝盖上支着电脑，手指如飞的敲敲打打，短短的时间，两人已经建立了真诚的友谊。小萱虽然在看动画，但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偷偷用眼瞄兰心。
兰心放下手中的书：“小萱，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需要妈妈帮忙吗？”
小萱犹豫了下：“我做了错事，妈妈还会爱我吗?”
兰心很温柔：“小萱知道做了错事，就是个好孩子，如果能改正，妈妈会更加爱你。”
“今天，幼稚园的小量他骂我，说我是个被爹的抛弃的孩子，我扑上去和他扭打，手划出了血，这时，林老师过来，我喊，林老师，小量打我，林老师只是冷冷瞅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谁知道你的话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没见过你这么可怕的小孩。”
“那么，你怎么做的呢 ？”
“我，我站到了阳台上，林老师吓坏了，园长和许多人都过来了。”
“那，你说什么了呢？”
“我，我说，林老师，我没撒谎，我不是个可怕的小孩。”
“小萱，”兰心温柔地搂紧她，“做过错事不代表永远是错的，只要你改过了，不要计较别人的眼光，慢慢用爱心关怀别人，人们会说小萱是最可爱的孩子。你爸爸只是工作忙，他没有抛弃你，你是他的女儿，他爱你。”
“那，后天幼稚园要举行表演，爹的能参加吗？”
“这，”兰心犹豫一下，“妈妈陪你好吗？”
“好，美丽的小脸又绽出幸福的光。
兰心给小萱系上蝴蝶结，整理好裙摆，背好书包，牵着她的小手，走到车旁。黑衣黑裤的金泽俊倚门而立。
“爹的，”小萱跑过去，“你的工作忙完了吗？你在等我们吗？”
金泽俊站在那里，露出微笑：“原来爹的只忙工作，忽视了小萱，现在爹的认识到错了，想改正，小萱原不原谅我呢？”
“没关系，”小脸一本正经，“做错了不代表永远错，改正了人们就会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谢谢小萱，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爹的陪你参加表演，可以吗？”虽然对小萱说，眼角却转向兰心。
孩子兴奋地跳起来，“好呀，我太幸福了，这就是爱，对吗妈妈？”小脸转向兰心。
“对，这就是亲人间的爱。”兰心温温的说。
车里响起轻柔的音乐，小萱兴奋的左转又看，兰心的目光望着车窗外，出神。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小明，你有想过妈妈吗？
“妈妈，你不高兴吗？小萱哪里错了没有改吗?”小萱怯生生地问。
“没有，小萱做得已经很好了。妈妈是为了小萱的改变而高兴。”兰心虽然微笑着，但眼睛却异常湿润。
金泽俊虽然平静地开车，但他的心却微微刺痛，他清楚，那双眼睛为什么湿润。
小萱一手牵着兰心，一手牵着金泽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幼稚园里有许多家长投过来羡慕的眼神。
兰心与金泽俊并排坐着，望着小萱与小朋友们卖力地表演。
“谢谢你，如此宽宏，尽心教育这孩子。在她小的时候，我没能关爱她，不是我心狠，而是清楚，如果我和这孩子有了感情，沈安妮就会利用这孩子要挟我，受苦、伤心的会是孩子。在幼稚园，我偷偷躲在外面看过她，她生为我们的女儿是世间最大的不幸。”
“明日你搬回沈园吧，这样对小萱有好处。”兰心望着台上，轻声说。
金泽俊不可置信地望向兰心，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引导小萱学会爱，不去憎恨，坚强面对生活中的苦难，这是弥补你十年苦痛生活，我唯一能做到的。”
金泽俊无声：“兰心，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和小萱的天使吗？”
小萱带着红扑扑的脸蛋，扑到兰心和金泽俊的怀里。
兰心笑着：“小萱表演地真好，真棒。”
金泽俊有些失神，幸福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兰心望向他：“你有时间吗？”
“有。”他悄悄把手伸到裤袋里，关了手机。就是有天大的事情，现在也置之不理。
“那让爹的领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好哇，”小萱高兴地已经跳了起来。
游乐场到了，小萱一步跳上了小火车，兴奋地叫着，冲兰心和金泽俊摆着手。兰心也笑意盈盈地摇着手。
“爹的，妈咪，我今天好快乐。”小萱的脸兴奋的通红，“我们一起玩碰碰车吧。”
“妈妈有些累，让爸爸陪小萱好不好？”
小萱歪着头，“行吗？”
“好哇，愿意为小姐效劳。”
父女俩个一人一辆车，在宽大的场地里拼杀，谁碰撞成功后，就爆出发自心底的大笑，兰心默默望着，金泽俊的头发有些散乱，清亮的眼睛里是压抑已久才突然得到释放的快乐，脸上没有淡然若水的伪装，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与女儿共度快乐的幸福的父亲。
车缓缓开动，车厢里流淌的是忧伤、醇美的《布列瑟农》，小萱可能玩的太累了，躺在座椅上沉沉睡去，睡梦中的她还发出银铃般的笑。
优雅如水的旋律在车厢里轻轻弥开，金泽俊把车速降到了最低，他希望这种气氛可以多延长一些。
“兰心，你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这样对待我们父女，我，真诚说声谢谢你。”
“人生中有太多的苦痛与忧伤，如果这一切无可避免，就选择遗忘吧。那样你会重新开始生活。我并不会在你们的生活中停留太久，当小萱把你当作生命中重要的支柱时，我将离开你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金泽俊哑然了，一股酸涩流进心里。美丽的宫殿，豪华的生活，巨额的财富，俊帅的男子，都不能吸引她，她的心还在那个偏僻的北方小镇。但是，她给了他生活的希望与勇气，最重要的是，她给了女儿最温柔、最细心的爱，指引了她人生的方向，这些，足够了，她甚至没有记恨他对她的无情、冷酷的伤害，他还有什么资格摧毁她的幸福？
“我发誓，当你要离开的时候，我不会拦你，没有阴谋，因为你已经给了我希望，解脱了心灵的枷锁。”
兰心望向她：“忘掉与安妮的过往吧，重新生活，一切还来得及。”
金泽俊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心头发痛，她终究会离开他，但他还是微笑着：“我答应你。”
兰心点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与金泽俊间会维持这样的和谐。
那么，她还会回到原来的家？她还能与祖平相守？
兰心流着泪笑了。

21谜团







小萱背了书包，甜美的跟兰心挥手告别，金泽俊和亚妮也都开车走了。
偌大的沈园，只余兰心一个，坐在空阔的庭院里，沐着那暖暖的阳光出神。
苏妈端过来一碗菊花茶，放在大理石磨成的桌几上，恭敬的说：“夫人在世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看着远方。”
兰心回头：“她不是日理万机、睥睨苍生的人吗？怎么有这种空闲与心情呆望出神？”
苏妈叹了口气：“大小姐，我不知道夫人对别人什么样，但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若敬她，从心里对她好，她不会亏待你，会竭尽全力的帮你。你若瞧不起她，想暗地里坏她，她也对你不客气。”
兰心的唇边绽起一丝嘲讽，轻轻抚摸自己左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凭着自己的能力与权势，藐视天下，无视别人的尊严，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与命运，这就是她的恩怨分明？没有她的恩怨分明，自己怎能落到这步田地？
苏妈看了一眼兰心：“其实，夫人是爱您的，如果她知道您这样不爱惜生命，她会难过的。”
兰心轻笑，已离开人世的人，再谈爱与不爱、对与错又有什么意义？她轻声：“死亡是人人抗拒的，可有时死亡却是重生的开始。”
苏妈的脸色突然变了。
兰心惊疑：“你怎么了？”
苏妈喃喃自语：“夫人，夫人离世时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
兰心一惊：“怎么回事？”
苏妈缓缓说：“夫人在全面掌控沈氏后，因为日夜操劳，病倒了。休养了一段时间，精神却越发不济了，萎靡、憔悴了许多，那段时间，安妮小姐更消瘦了，好像一阵风都能刮倒。她的面色更加苍白，整日不言不语，只是低头处理各项业务，亲自照料夫人的起居。我想帮她，可安妮小姐推拒了，她只是命令我严禁沈园外的人见到夫人，她不想让她叱咤风云的母亲成为别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
有一天，安妮小姐要去处理一个大业务，她叮嘱我，要按时给夫人服药，不能让夫人走出房间，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我端着药，推开夫人的房门，夫人正坐在床边，在一个精致的本子上画着什么。我看见她没了平日的高贵与优雅，眼泪不自禁的流下来。
夫人却看着我笑，问：“安妮呢？”
我说，“安妮小姐出去了，她让我来照顾您。”
夫人长叹口气：“阿苏，我们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了吧？自从我进了沈园，你没嫌过我的身份，尽心尽力服侍我，我心里明白。”
我流着泪说：“夫人也待我恩重如山。”
夫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凄凉：“阿苏，我活不久了。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
我的泪流的更多：“夫人，别这样说，您会康复的。安妮小姐，她的孝顺我们都看在眼里。自您病了，我不止一次看见小姐在房里偷偷掉眼泪。”
夫人的神色更加悲哀：“安妮最像我，她本应该成就天下最了不起的事业，她有这种手腕与魄力，只可惜一个男人就把她毁了。现在想想，我一辈子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当初找金泽俊错了。她的心全被那个男人填满了。我忽略了爱情对女人的影响，天下所有的人我都不在乎，可我的女儿最终落到这个结果，我真悲哀呀。”
她停了停，继续说：“阿苏，我告诉你最后一件亊，我除了安妮还有一个女儿。”
什么？当时我的眼睛瞪的几乎要掉出来。
夫人凄然的笑了，“我的第一个女儿，本来以为我全面掌控沈氏，就可以不惧怕任何人的阻力，把她接回来，弥补这么多年对她的亏欠，可谁想到病成这个样子，这件事，只能让安妮做了。”
她的神色有几分锐利，那一瞬我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夫人并没有病的那样神志不清。她雪白的手把玩着那几粒药，然后说：
“你告诉安妮，这药妈妈给她留下了，她要善待自己的姐姐。死亡是人人抗拒的，可有时死亡就是重生的开始。梁欣茹什么都不爱，最爱的其实就是自己的两个女儿。我要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她们的重生。”
说完，她的神色又变得清冷，“阿苏，你出去吧，我累了，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我有几分惶惑，但还是忍住了，退出来。夫人是说一不二的，没人可以违抗她的话。
到晚上时，小姐匆匆回来了，我急忙迎上去，告诉小姐夫人的交代。小姐听完，本来苍白的脸更加透明，她呆呆站了一会，快步跑向夫人的房间。
哎，晚了，一切都晚了。夫人安详的躺在床上，全身僵硬了。
小姐像傻了一样，好久，扑到夫人的身上，痛哭失声。那声音，就好像秋日游荡在荒原上的孤狼，说不出的哀戚，说不出的苍凉-------
-兰心握着那碗菊花茶，小小的干花在茶水的浸润中盈盈绽放，竟有说不出的妩媚，说不出的素雅。
梁欣茹是爱自己的吗？那样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竟然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的死亡是为了谁的重生？我与沈安妮？
她缓缓站起，“苏妈，你领我到梁欣茹的房间看看。”
“哎，”苏妈惊喜的答道。“夫人知道您来看她，她会含笑九泉的。”
兰心并没答话，她只是感觉自己的眼前升起了一团疑云。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自杀？
梁欣茹的房间是巨大的，最醒目的是挂在墙上的一幅大型壁画，重重山、层层岭间，一只巨大的白雕在振翅飞翔。
你把自己比作这只白雕吗？兰心默默凝望，似乎看见画面中那猎猎刮来的风，你一生最大的错误不是你把金泽俊硬塞给沈安妮，而是你竟然没有生为男人，做女人，即使是最强的女人，在最后还不是选择了懦弱的死吗？
她随手翻着摆在红木桌上的书籍，财富、财经、金融、时事------，她的一生都是与这些相关吧？兰心无趣的放下，突然，一张纸飘出来，兰心捡起，她的脸色凝重了。
几个字，像是无意留下的，
【可笑的阴谋，报应。】
谁施行了一场可笑的阴谋？梁欣茹早已洞察于心，却无奈的写下“报应”？手段强硬、冷酷如她的人，也无法破解？最终只能选择无奈的自杀？她为了什么？为了谁？
刚刚有些阳光的沈园，似乎又飘过一层阴云。兰心用力摇头，不管是谁，卑鄙的阴谋掩藏的都是丑陋的目的，自己本不属于这里，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看似美丽、宁静的沈园。


22突变







晚饭时，金泽俊和亚妮都回来了。兰心叫过小萱：“小萱，去叫苏妈准备晚饭，可以吗？”
小萱调皮的说：“非常愿意，妈妈。”
兰心直视金泽俊：“我要离开。”
亚妮有些惊诧，她不安的看着金泽俊。
金泽俊的面容很平静，一会，他说：“等过渡与交接的手续办好了，你可以随时离开。”
兰心长出一口气，她没想到金泽俊答应的这么爽快。
沈氏总经理办公室里，金泽俊背窗而立。
“你真的决定放卢兰心走？”彭宇惊诧地问。
“是。”
“你知道你和她结不成婚，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清楚，但是，她给了我开始新生活的希望与勇气，所以那个束缚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彭宇看向半晌：“泽俊，你真的爱上她了。”
金泽俊笑了，有些凄然，“也许吧，所以我不能像沈安妮一样，我要放她自由。”
彭宇停了好久：“我听你的，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吧，仇恨、阴谋、财富，让它随风散去吧，我们已经被它累得了无生机，十年沧桑，伤痕累累，重新开始吧。”
金泽俊抱住彭宇，“好兄弟，让我们都解脱吧。”
亚妮突然推开门：“哥，卢慧心往沈氏公司打了几十个电话了，她说，一定要跟卢兰心通话，她的情绪有些失控，好像发生了什么亊。”
金泽俊微微咬唇，好像做了重大决定：“既然已经决定了，把电话交给兰心。然后，”他停了停，“把电话切过来。”
亚妮有些楞，还是走了出去。
兰心愕然，她的手有些抖，接过手机。
“姐，是你吗？姐。”慧心的声音透出了焦急，甚至一丝绝望。
“是我，慧心。真的是我。”兰心勉力定住神。
“姐，你过的好不好？告诉我，快告诉我，你到底过的好不好？我要知道。”无比的急切。
泪无声地流过：“慧心，我很好。你别担心。”看了一眼四周，“我坐在宽敞的屋子里，有名贵的古董，流光溢彩的装饰，有仆妇，有司机，有花匠，有高级跑车，我真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好，知道你过的好，姐，我告诉你一件亊，我不知道怎么办，像有一把锥子扎着我，我要疯了。就算是你恨我，我也要讲，要不然，早晚会把我折磨死。”
“慧心，你说吧，姐听着呢。”兰心的心隐隐往下沉。
“姐，自从姐夫清醒后，他知道你走了，没说什么。他平静的上班，平静的回家，依旧温和地对爸妈、我和小明，只是晚上整夜整夜的抽烟，他明显瘦了。昨天晚上，很晚他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就坐在客厅里等他。姐夫回来了，喝了很多的酒，走路都不稳了。我把他扶进房间，替他脱了外衣和鞋子，刚要走，他突然翻个身，一把抱住我，喊着，兰心，兰心，我就知道你走是骗我的，你终于回来了，他力气那么大，死死抱住我，我，我没有喊-----
姐，现在我要疯了，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偷，偷了你的东西，你，你骂我吧，我要去香港，把你带回来，然后，我会远远的离开----”
像有一根极细的钢丝，划过脆弱的心，又渗出血来，
“慧心，你躲在这，我找了你一天了。”电话那端传来了那个让兰心魂牵梦萦的声音。
“姐夫，”慧心的声音结结巴巴。
“慧心，我是个男人，我知道昨天的亊对你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如果你肯原谅我，不嫌我是个被老婆甩了的男人，还带一个孩子，我们就结婚吧。我会一心一意地待你。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随便你怎么做，我都没怨言，男人做错了亊，就要接受惩罚。”
兰心木然的合上电话，天地万物在自己面前旋转，日月流转，宇宙洪荒，全都化作为虚无，在浩浩渺渺的天地间，只有那纷纷洋洋的雪，铺天盖地，遮了一切万物，没有人迹，没有嘈杂，只听见雪花扑簌簌飞舞的声音，扑面而来，夹着刺骨的寒气-------
空旷的广场，除了呆立的两个人，只有瑟瑟的寒风，冷冷的吹。慧心的手机滑落在地，她楞然的望着祖平。
祖平也望着慧心，“慧心，我说的是真的。”
慧心打了一个冷战，像才清醒过来，她惊恐的喊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能既做偷姐姐东西的小偷，还做谋杀姐姐名誉的刽子手。”
祖平冷峻地眯起眼。
慧心激动的喊着，“姐夫，我不能在瞒着你，姐姐根本就没抛弃你，她正因为爱你太深，才离开你。你的车祸不是意外，根本是一场有预谋的威胁，还有，家里的火也是他们放的，目的就是威胁姐姐，在不离开我们，我们都有生命危险。是姐姐怕你太伤心、难过，才让我骗你的。”慧心说完，全身在激烈的颤抖。
沉默，冬日的夕阳遥遥西坠，红红的，并不刺眼，跳在白白的雪岭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祖平的牙死咬着唇，挺了好久，轻声说：“慧心，兰心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不知名的阴谋。所以，我明天要去香港，如果有人为了巨大的利益，要伤害她，我要解救她出来，即使不能解救，死 ，我也要陪她一起。你要留下来照顾爸妈和小明，你可以做到的，慧心，是吧？”
慧心无语，只有热泪在放肆地奔流。
“岁月流过去了就不能回转，有些亊是不能回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果兰心有她生身母亲的疼爱，有公主般的生活等着她，我会把她忘掉，我不能负了你，在伤了她，从此以后，兰心只是你的姐姐，而你却是我的妻子。”夕阳的剪影中，祖平的五官依旧是那样平淡，但他的眼睛却射出夺目的神采，仿佛是两颗发光的宝石。
慧心流着泪，但却笑了。她第一次没有叫姐夫，“祖平，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听你的，我也会好好活。但是，我要告诉你，昨夜我不后悔。”
风猎猎的吹，广场空寂无声，两个相对的人热泪满面。






23婚礼







23       婚礼
雪白的餐桌旁，兰心神色平静，她不习惯使刀叉，用的是筷子。她慢条斯理的夹着粥，小萱则笑眯眯的一会看兰心，一会看金泽俊。
气氛静谧的令人紧张，只有孩子快活的感受新来的幸福。
手机铃声响起，竟然有些刺耳。金亚妮看了眼号码，眼角瞟了眼兰心，求救的望向金泽俊。
兰心开口，“是找我的吧？”
金泽俊低声，“给兰心。”
兰心的手很缓慢，拿起电话。“是兰心吗？”男子的声音传来。
泪无声的滚出来，“是我。祖平。”
“兰心，听我说，慧心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明天我就来香港。”很短，很坚定。
“你，不要来了，我，一切很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忘了我吧，好好生活。”虽然心里在流血，但还是笑着说。
“我在不信你的话了，我要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男人的思维判断，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孤军奋战，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不能从阴谋中解救你，死，我们也要在一起。兰心，你相信我。”
热泪又一次汹涌而至，好像有一条热河，奔腾着把兰心席卷其中，手握皇权掌握天下苍生的帝王，叱咤沙场勇猛无敌的将军，快意恩仇肆意挥洒的剑客，挥金如土潇洒帅气的商场精英-------各色英挺男子的脸一张张淡去，只有北方那个有平淡面孔的男子，却是她真正的英雄，祖平，卢兰心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待我，即使我为你死了又有何妨？
兰心微笑着，抹去脸上的泪，“祖平，三天后，我让沈氏的人去接你和慧心，让你用眼看，用耳听，用思维判断，我到底能不能让你放心。真的，我不骗你。”
“那，我等着，三天后没人来，我就动身。”
“好。”
气氛沉默而尴尬，敏感的小萱也意识到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兰心。
“明天，我们就举行婚礼吧。”兰心平静的说。
像一颗炸弹，屋子里的人都楞了。转瞬，金泽俊就明白了。但他的心却痛的紧缩，祖平，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令你为他这般？你怕他在你与卢慧心间如何抉择痛苦吗？既爱却要断了情分，这就是真爱吗？
“苏妈，告诉所有的下人，金先生与安妮小姐伉俪情深，金先生遵从妻子的遗言，要珍爱她的姐姐一生一世，任何人不许提起我割腕的亊。要是有谁说错了话，就离开沈园吧。”虽然兰心依旧温温婉婉，但金亚妮看着此时的她，突然想起了叱咤风云的梁欣茹。
“  亚妮，你先领着小萱睡觉，我有些话要跟你哥哥说。”
厅堂里一时沉寂，金泽俊无语，等着兰心说话。
“让彭宇接祖平和慧心，没有问题吧？”
“可以。”
“在他们来的这段日子，你要对我爱惜，表现出一个男人的胸怀与气度，别叫祖平小瞧了你。”
金泽俊无语，但心更痛了。     
豪华奢靡的酒店顶层里，鲜花围绕，美轮美奂，衣香鬓影，笑语融融。穿着雪白衣服的侍者，举着托盘，往来穿梭。政界显要，商界巨贾，影视名伶，名媛淑女，济济一堂，因为这是沈氏集团的新董事长、商界悍将梁欣茹的女儿、商界奇人沈安妮的姐姐--------卢兰心与沈氏的风云人物金泽俊的婚礼。
兰心着一身淡淡的白裙，眉如远黛，目如清水，脸上无悲无喜，静静的立着。满堂的宾客她视若不见，一身清寒之气让人却步。
宾客里有人在窃窃私语，“瞧那驾式，有两分梁欣茹的气势，就是不知有没有她妈的手腕与狠厉。”
“金泽俊与沈氏斗了那么多年，不只是他，连他那个女儿一个子都没捞到，他岂能善罢甘休？这卢兰心能捞到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就是个摆设？”
“这可难说，梁欣茹一鸣惊人，沈安妮步步为营，沈氏的那些男人谁不服气？谁能保卢兰心不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重现商界传奇？”
淡淡的嘲讽浮起，这就是虚伪的上流社会，这就是尔虞我诈的商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但骨子里都盘算着自己的利益。这，与我何干？
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过人群径直走过来，沈杰？兰心挑眉。
“你还是嫁给了金泽俊。”有一丝轻蔑。
“与你何干？”
“无关，这场婚礼，是为了前夫，还是为了新夫？”
兰心动容，这个男人有着可怕的消息网，也有可怕的洞察力。
“从中能得到我想要的，即使是地狱，我，无所惧。”兰心很坚定。
沈杰长看她一眼，“我曾允诺，当你被悲伤、阴谋压得无路可走时，记得来找我，那时因为你是梁欣茹的女儿。现在，我依然允诺，却和她无关，只因你是个真懂爱的人，我钦服万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有你这样心性的人实在寥寥。请记住我的话。”说完，转身而去。
金泽俊虽然微笑着与满座的宾客寒暄，但他的眼角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兰心。见沈杰走了，他走过来，握住了兰心的手。
兰心一愣，想挣开，但那手握的更紧了，“既然决定挥刀切断过去，生活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我陪你演一场似真似假的戏，然后，沉默，寂静，相爱，欢喜。你说，好不好，兰心？”
兰心愕然，她望向金泽俊的眸子，一泓深潭，幽深不见底。
她似乎失神了。


24重逢（上）







祖平平静的坐在机舱里，闭着眼睛，但心里却在呼啸翻腾，无言的悲哀漫过周身，他与兰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坎坷曲折？只是想过一种平常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从医院清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没看见过兰心。从慧心躲闪的神色和闪烁的言辞里，他知道兰心走了。他不相信兰心会背弃他们的誓言，也许她有难言的苦衷，也许她见了妈妈和妹妹后就会回来，她不会抛弃自己和儿子，那么善良的兰心不会这样做。可为什么不能等他清醒再走，怕他醒来后不让她走吗？难到祖平在你眼里会如此不堪？你不怕我躺在医院永远醒不来？他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回到家，他惊呆了。原来的房子已换了新的门锁，站在这幢将近200平米的复式楼房里，装满了他们平时做梦才想的东西。小明什么也不懂，对这个新家喜欢的不得了，看爸爸回来，更是一蹦多高，楼上楼下的跑。
更浓的苦涩涌上来，兰心真的走了。慧心没说什么话，轻轻推过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令他的目眩，哈，他在冷笑，卢兰心，我真的错看你了吗？你真的为了巨额的财富，离我而去？
晚上，卢大妈做了一桌子菜，只有小明吃的津津有味，饭桌间弥着难言的沉重。卢大田夫妇和慧心默默扒拉着饭，神情都有几分萧索。
祖平笑笑：“爸，妈，我住院这段期间，你们照顾小明，受苦了。咱爷俩喝杯酒吧，庆祝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卢大田笑笑：“行，你身体不太好，咱爷俩少喝点，庆个喜。”
慧心没说什么话，看着祖平和卢大田愉快的喝酒、聊天，心里却在受着煎熬，姐姐的话仿佛就在眼前。她亲自目睹了沈氏的手段与实力，如果告诉姐夫实话，以他的脾性，他是疯了也会往香港跑，沈氏要了姐夫的命就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小明怎么办？没了妈妈，在失去爸爸，天真的孩子不太可怜了吗？那就听姐姐的话，姐夫虽然痛苦，挺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最起码还能留着命不是吗？
祖平还是上班了，每天温和的对卢大田夫妇道别。按时回来，也做家务，没事时领着小明玩。只有晚上，夜深人静时，他躲在阳台抽烟，他学会抽烟了，在袅袅的烟气中，麻痹、放松自己的神经。
12月24号，兰心已经离开快60天了，这一天是卢大田的生日。
祖平走在市场，他想买点新鲜的东西，老爷子一辈子不容易，整日在田间操劳，多亏养了兰心，否则怎么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这时的北方正是冷的时候，但露天市场里还是有不少摆摊的人，主要卖冻货，冻鱼、冻梨、冻鸡-----他们穿着厚厚的大衣，鞋外面还套上了棉毡，每个人的脸都是又黑又红，手在拿东西、找钱时，手指都是僵硬、弯曲的。每个人都在原地不停的晃着脚，来回的磕着，天太冷了，站一会就受不了。他知道这种滋味，放假时他都会帮妈妈看摊。最难熬的就是冬天，站一会脚就像被猫咬了一样，先是疼，后是木，最后就麻了，僵了。回家时都是一拐一拐，数着钱，算一天能挣多少，多了就高兴，少了就犯愁，小心翼翼的把挣的钱放在匣子里，妈妈脸上那种庄重，祖平想起来就觉着不忍。为了生存忍受生活的艰辛，这是有钱的上等人不能理解的。
他没恨过兰心，人在潜意识中谁不想过富足、优裕的生活？即使现在住的这座楼都是他给不了兰心的，何况她要顶着这样的严寒上班。当年，去她的宿舍时，祖平就心疼了。虽然同样是住宿，祖平的条件要比兰心好多了，祖平宿舍的温度稳定在20多度，可兰心的宿舍只能在10几度，大白天的冻得只抖腿。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兰心终于摆脱了这一切，现在的她该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享受着他不能想象的富足吧？三十多岁的人了，早过了把爱情看的重于一切的年纪，谁又能指责兰心的背弃呢？只是祝愿她能幸福吧。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疼？他突然敬佩起兰心，当年她嫁给自己时，是怎么忘掉的雷鸣？她是忍着怎样的心痛，平淡的对他？平淡的开始生活？
他买了两条鲶鱼，新鲜的金针菇，还有几样青菜，回来了。
卢大田正领着小明看动画，卢大妈和慧心在厨房里忙。祖平说：“妈，你歇一会吧，我和慧心弄吧。”
祖平熟练的炖鱼，锅里冒出热腾腾的香气，然后他颠炒，装盘，慧心默默递着他需要的东西。祖平看了一眼慧心，这丫头，这段时间瘦的厉害，明显看出脸尖了，自从她姐姐走了后她就异常沉闷。他知道这姐倆感情好，可能一时接受不过来。他还在感叹，到底是孩子，不能把事情看开。
卢大田很高兴，爷俩热呼呼的喝了不少，家里可算有点生动的喜气。这时，电话铃响了，祖平接了，是局里的电话，上边来检查了要他接待。祖平慌忙穿衣，对卢大田说：“爸，我不能陪您了，您自己慢慢喝。”
卢大田挥手：“工作重要，我一个人喝，没事。”
晚上，又陪着喝了不少，晃晃荡荡回到家。那个晚上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只记得做了一个梦，兰心回来了，他拼命抱住她，生怕她在走了，然后是蚀骨的相思与想念。第二天睁开眼，他吓了一跳，地上散乱的是他的衣服，兰心呢？他穿了衣服，匆匆忙忙下了楼，问：“妈，兰心回来了？”
卢大妈吃惊的说：“你做梦了吧？”
坏啦，冷汗从他头上冒出来，该死的酒精，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那个人是慧心？
他强忍住恐惧，问：“慧心呢？”
“奇怪，从早晨起来就没见过她，不知跑哪去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碰上这种事，他不敢想象，一边骂自己，一边跑。转了一大圈，他在空寂的广场上看见了慧心的身影。他走过去，说出了心里的话，可也知道了让他心碎的真相。
世间最大的痛苦还有能比过他此时心情的吗？祖平攥紧了手， 兰心，你真的好吗？
慧心面色憔悴的坐着，看着舷窗外不时掠过的浮云，无神。



24重逢（下）







一声轰鸣，伴着轻微的震颤，飞机缓缓着陆，如梦一般，慧心的手悄悄握紧。祖平伸出手，拉住了慧心。慧心望一眼祖平，那双温和、坚定的眼里传递的是信心与力量，一股又酸又辣的东西涌上心头。
彭宇温雅的伸出手，引领着祖平与慧心穿过了熙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黑色跑车前，金泽俊与兰心静静地立着。
“姐，”慧心大叫一声，跑过来，一把搂住兰心，两个月的惦念与期盼，两个月的煎熬与苦痛，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泪水像开了闸的小溪，不断的涌出来。
梦中曾经有过多少次这样的相聚，眼前，真真实实的站着朝思暮想的人，还是那样温温淡淡，面容明显有些消瘦，穿着白色的长裙，更衬出身形的婀娜，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不问前因，不问后果，命运的鞭子生生将他们赶离不同的方向，祖平感觉到了，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浅浅的天河，虽然对岸的人似乎触手可摸，但那道河却无法跨越。他渐渐感觉一阵悲凉，------
金泽俊静静看着那个照片中熟悉的男子，平常的五官，走在街上不会有人看第二眼，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深邃，从见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起，他的眼睛就贪婪地注视她，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有深到骨髓的痛楚，还有无法言表的哀伤，往来穿梭的俊男绿女他看不见，林林总总的高楼大厦他看不见，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卢兰心。
“姐，”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慧心回过身，“你跟姐夫说会话吧。”
兰心流泪的脸上浮起凄然的笑，“等回到家里再说吧，慧心，我们两个坐一辆车，来，”她扯过站在一旁的金泽俊，“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金泽俊。”
金泽俊虽然打着礼貌的微笑，但他的眼角清晰地看到了祖平脸部的肌肉在轻微颤抖，他打开车门，“祖先生，我们两个一辆车。”
祖平很平静，拉开了车门。
慧心望着兰心：“你和金先生结婚，是真的吗？姐？你忘了姐夫吗？”
兰心有些凄然的笑了：“慧心，每个人从一出生，就坐上生命的列车，驶向自己的行程。这一路中，亲人、朋友、陌生的路人或多或少会陪你一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下车了，转乘另一个方向，如果不能改变这一切，我们就学会遗忘吧，不管是欢欣还是悲伤，因为生活终归是要继续。”
慧心抓住了兰心的手：“姐，只要你愿意，就可以回到从前，我和祖平来就是接你回去的。”
兰心微笑，她注意到了，慧心没说姐夫。她继续说：“慧心，二十岁的人与三十岁的人爱情观是不同的，二十岁的人为了爱可以轰轰烈烈、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三十岁的人考虑更多的是义务、责任与安宁。我让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和祖平已经不可能了，如果我的这段婚姻能让金泽俊与安妮安宁，祖平与你安宁，那就让它错下去吧，又有什么必要回到从前呢？”
慧心流泪了：“姐，你是在怨我吗？你心里在流血，是吗？”
兰心搂过慧心：“傻丫头，我为什么要怨你？我有什么理由怨你？我没为祖平做过什么就走了，照顾小明，陪伴祖平度过痛苦的分分秒秒的是你。今后，陪伴他走过漫漫人生长路的还是你，慧心呀。你不要担心我，不管是在怎样的环境，只要用心寻找，就能找到另自己快乐的方法。所以，忘记我，跟祖平过简单、快乐的日子，而我，答应你们，也过简单、快乐的日子。”
“姐。”慧心抱住兰心，两人都热泪满脸。
开车的彭宇无声，但他清楚地感觉，自己的心被震撼了。
金泽俊缓缓转动方向盘，平静的开口：“祖先生，对兰心的话，您没有疑问吗？”
祖平冷冷说：“对你我是充满了无法解的疑问，一个人中龙凤的精英，竟然为了一个已故亡魂的嘱托，残忍的分离别人的生活，这样的结果你可以让生者与死者都得到安慰吗？在虚假的慰藉中灵魂真的可以安宁吗？”
金泽俊笑了，“都说祖先生沉默寡言，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兰心让你我同乘一辆车，她的心意想必你已经清楚了。”
“兰心的心意不需要你来转告，我自己做什么来我清楚。”
“那么，我的心意需要告诉祖先生，否则，您会误会。”金泽俊的面庞笼上一层坚毅，“对于安妮的决定一开始我的确没能理解，但是，遵从她的意愿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对于您所受的伤害，我很抱歉，天幸的是您还健康，现在我的想法已经改变。因为兰心已经抓住了我的心，这样一个善良、大度、聪明、果决的女人，让我放手恐怕不易，既然您和她已经分离，那么她的未来就交给我来照顾吧。”
“金先生真是个一厢情愿的人，还好你认识到了兰心是块宝，没有遭弃她，你考虑过兰心的感受吗？她不是金色宫殿中的雀鸟，她需要的是自由的蓝天，我爱兰心，但我说过，只要是她的选择，我会尊重她，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爱而禁锢她，让她伤心、难过，金先生，您尊重她的意愿了吗？”
金泽俊盯着后视镜中那张平常的脸，突然感觉这个平常的男子，有他似乎应该仰望的东西，他停了半晌：“我很遗憾，你们错过了，我只能慨叹，命运无常，造化弄人。祖先生，河水流过去，是不能转回原来的河道的，有些事情是无法回头的。但是，我像您保证，我尊重她的决定，不管是她留下还是离开，如果她留下，我会尽一生来呵护她，尊重她，直到她接受我。如果她离开，我会在远方默默注视她，祝福她，你相信吗,祖先生？”
祖平有些动容，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遇，突然间没有了敌视，反倒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惺惺相惜。


25断情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了沈园。没等车停稳，小萱就跑过来：“妈妈，我想你了，姑姑说你去接你的妹妹，我又有一个疼我的亲人了吗？”
兰心摸摸小萱的头，对慧心说：“是安妮的女儿，很乖巧，也很懂事。”
慧心看那个小女孩，比小明要大一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慧心笑笑：“你好，小美女，我是卢慧心。”
小女孩歪歪头：“我是金泽俊和卢兰心的乖宝贝，我叫小萱。”
慧心微怔，“卢兰心？”
小萱好像看透了慧心的心思，“我原来的妈妈叫沈安妮，可她生了一场大病，死了，没办法爱我了，就变成卢兰心继续爱我。是吧，妈妈？”小萱热切地看像兰心。
“是，妈妈继续爱你。”兰心温柔的说。
祖平一阵悲哀，兰心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三十年前是，三十年后还是。
小萱突然指向祖平：“妈妈，他是谁呀？”
兰心看了眼祖平，只是一眼，但却恍若千年，她低声说：“他是妈妈的亲人。”
亲人？短短两个字，却像一枚炮弹，炸得祖平酸酸涩涩苦苦辣辣，齐化作热泪奔流出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什么清秋苍茫，什么佳人渺远，从今以后，她只是出现在梦中的一个影子，无论他如何追寻，她都在既远又近的地方。逝去的五年，一幕幕如电影铺展，再没有温柔浅淡的笑，再没有执起画笔的手，再没有拖在枕上的如丝长发，再没有沉在美梦中的笑颜---------
曾经以为自己是男人，够坚强，曾经预料到与兰心分手，能冷静，因为自己是男人，有责任，全他妈扯淡。现在的他只是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自己，没有冲上去把兰心搂在怀里。
金泽俊牵过小萱，“小萱，领阿姨到屋子里，彭宇，我们留兰心和祖先生一起欣赏沈园的景色吧。”小萱有些迟疑，但还是乖顺的拉着慧心的手，走了。
柔和的阳光透过绿荫，洒在兰心身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虽然置身在绿草如茵的南方，但祖平还是感到冰雪的寒气。
兰心抬起凄然的眼：“祖平，分离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就忘了我吧。”
热泪再一次奔流，祖平哽咽着：“我说过，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尊重。”
“你，要好好待慧心，------”
静寂，无声，沉默，无言，只有暖暖的阳光，不舍不弃的抖撒------
缓缓站起，兰心像用尽千年的力气：“我们，走吧，慧心还在等着。”
“兰心，”祖平抱住了她，眼里是无法消融的痛苦，“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吧，我承认，忘了你很难，但我还是要把你忘掉，也许在梦中我偶然能想起你，可是，我保证，我会好好待慧心，我不能负了你，又伤了她。”
兰心笑了：“祖平，还是你懂我。我们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爱情不是阳光、空气、水，并不是唯一维系生命的东西，还有很多，都是我们生命中不能割舍的，没有这些东西，爱情就是虚幻的空中楼阁，这样的结局，对我们四个人，两个孩子，爸妈都好。就当是两个路人，短暂的相遇后，各自还有各自的方向。”
两个人，紧紧拥抱，无声，流泪，含笑------一段爱情就化作风中的轻烟，渐散渐远，在汹涌澎湃的生活长河里转瞬逝去了。
高档的商贸大厦，兰心拉着慧心，东转西看，金亚妮慢慢跟在后面。“慧心，瞧这件，妈能不能喜欢？”兰心指着一件红底黑花的短袖衫。
“这个？太花了吧？妈好像没穿过这么艳的。”
“原来没穿过，不代表妈不喜欢，给她买回去了，没准她还为以前没穿后悔呢。”
“好，你买吧，只要是你买的，就是三点式妈也敢穿。”
“你这丫头，就是皮。”姐倆个笑着，又是挑挑拣拣。金亚妮看着笑做一团的两姐妹，兰心是快乐的，笑容是灿烂的。
“哎呀，姐，你看这个，”慧心指着一套印着奥特曼的运动服，兴奋地说：“小明那天还嚷着要当奥特曼，要看见这套衣服不乐死了。”她猛地停住口，“姐，”
“没事，”兰心笑笑，“有你照顾小明，我没什么惦记的。我们继续挑吧。”
小半天转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拎了大大小小的包。
亚妮出口气：“两位小姐，还需要到哪里？”
“亚妮，如果买钻石让金先生付款，这要求会不会过分？”兰心问。
“嫂子大人，你就是要星星，我哥也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何况一个小小钻石？”
“那好，慧心，有人付账，你就不要白不要，选一个自己最满意的。亚妮，领我们到珠宝店。”
慧心看着兰心：“姐，”
“傻丫头，幸福离我们并不远，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兰心低声说。
慧心扑到她怀里，姐倆个都落了泪。
亚妮的眼睛湿润了，打了电话，司机把东西接过去，先送回家。
时钟滴滴答答的摆着，时光悄悄逝过。祖平与慧心要走了。
兰心还是穿着那身白裙，脸上挂的是明媚的笑，轻摇着手，左腕上环成几串的珍珠手链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祖平与慧心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下面掩藏的是一条狰狞的疤痕。
两个男人，默默对视，强压抑下内心的汹涌潮流，祖平说：“金先生，兰心是个善良的女子，你若用心待她，她会百倍待你。”
金泽俊微笑：“我知道。我以男人的荣誉与尊严向您发誓，不管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我会珍爱卢兰心，照顾她一生一世。”
最后一眼凝望，祖平知道，他与她，将再也不能相见了。这个女子，他视若珍宝，爱逾生命的女子，他不想，他不愿，但是，只能在他的梦里出现了。
飞机的舱门缓缓关上，兰心颓然坐在地上，金泽俊抱起她，走向跑车。


26酒醉







宽大的软床上，镂花的壁灯投出柔和的光，照着歪躺着的小萱与兰心，满室静谧与温馨。
兰心轻声念着童话：“王子与公主要结婚了，小人鱼痛苦万分，这时，她的姐妹们游过来了，她们用自己的头发跟巫师换来了一把刀，只要小人鱼用这把刀刺进王子的心口，王子的鲜血就会让小人鱼重返大海，重新过她单纯快乐的生活，如果她不这样做的话，她就会变成一个泡沫，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看着王子恬静的睡颜，小人鱼扔掉了那把刀，当早晨的第一缕光射过来时，她慢慢的消失，变成了一个泡沫-------”
“妈妈，我不想让小人鱼变成泡沫，她为什么不让王子知道她爱他？”
“小萱，有时真正的爱并不是要和他在一起，而是让他幸福。”
“可是，要让他幸福自己消失也可以吗？”
“只要他快乐，即使消失了，他也会永远存活在自己的心里，会感应着他的快乐而快乐。”
小萱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站在门口的金泽俊轻轻长叹，兰心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即使她和祖平重新结合，也回不到从前的幸福、快乐，因为卢慧心将是他们心底永远不能消弭的痛。卢兰心，这场婚姻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但我，将再也不会对你放手，哪怕只是你的身留下。
他走过去：“小萱，妈妈今天很累了，让她休息，明天再给你念童话，好不好？”
“爹的，你想和妈妈在一起了吗？”小萱露出调皮的表情。
“小淘气，是，行了吗？”金泽俊笑笑。他转过头：“泡个热水澡吧，在氤氲的水汽中，释放身心的疲累，睡过一觉后，明天的太阳又是新的。”
兰心淡声：“多谢。”
洁白的浴缸里，澄澈的碧水轻轻漾动，飘洒一层玫瑰花瓣，蒸腾的水汽中，飘着舒缓神经的清香。
兰心把身体慢慢浸进热水里，头轻轻仰向靠背，任热水温柔地触抚自己，热流透过皮肤，渗进毛孔，随着血流进了冰冷的心里，再顺着指尖流出来，几个循环，兰心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在飘荡的水汽与巨大的浮力下，她仿佛在上升，灵魂与身体分离，飘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烟，只是青青的山，绿绿的水，鲜嫩的草，艳润的花，还有温柔善良的小动物，和自由自在婉转轻啼的鸟儿------
忘了吧，忘了过去，兰心轻轻叹，无论如何，生活终归要继续------
穿好睡衣，吹干湿润的头发，兰心拉开卧室的门。
金泽俊坐在沙发里，闭目而坐，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高脚水晶杯。
兰心无声，立在门口。静默，只有空气一分分流动------
金泽俊抬眼：“过来喝一杯吧，酒有时是个好东西，漫长的十年，我都是靠它度过难耐的寂寞与苦痛。”
兰心走到沙发旁，坐下。
金泽俊倒过一杯酒，艳红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闪着诱人的光泽，兰心接过，一饮而尽。
“你慢点喝，这样容易醉。”
兰心轻笑：“醉了好呀，忘记可以忘记的，继续应该继续的。”
金泽俊无声，漆黑的眼直视着兰心：“有些亊发生了，你不要后悔。”
嗤，“我决定的亊，从来不后悔。”
金泽俊笑了，不管你把我当作什么，不管你利用我忘掉什么，我们，将在一起。又倒过一杯酒。
喝了三杯，兰心又递过杯子，金泽俊摇摇头：“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兰心迷离着眼，脸颊泛起绯红：“我没醉，再来。今天让我喝个痛快吧。”
金泽俊倒酒。
兰心踉跄着步伐，起身。她扬着手，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金泽俊走过来，抱起她，到床上。
脱了兰心的鞋子，给她盖上薄毯，凝视那张绯红的脸，金泽俊心头涌起了疼惜，醉了好，忘掉他吧，一如五年前忘掉你的男友，我会如祖平一样，让你爱上我，然后，无关财富，无关仇恨，过简单、快乐的日子。
睡梦中，兰心又回到了少年，大雨过后的放学路上，背着书包，提着两只鞋，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水里，跋涉地艰难，兰心掉泪了。忽然，她看见，前方，是卢大田，迈着稳健的步伐来接她了。
爸爸，兰心扑进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爸爸慈爱的笑，背起了兰心。趴在爸爸宽阔的肩上，兰心笑了。
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校园，在挺拔的杨树林边，微风擦过，翠绿的叶子抖着沙沙的音，清澈的人工湖泛着柔波，像情人的眼睛。雷鸣靠在树后，曾经阳光的脸上却笼上一层哀伤，他说，兰心，忘了我吧。
你，这个懦弱的胆小鬼，追你的出国梦去吧，我卢兰心从来都没遇见过你，我恨不得叉瞎自己的眼。兰心掉头就跑，骄傲的她不想让这个薄情的男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又到了结婚后的第四个月，她和祖平回到了村子。卢大妈突然肚子疼，疼的在炕上翻来滚去，也是个大雨后，通不了车，祖平急了，就背起卢大妈，和卢大田换了几十个来回，背了二十里路，到了医院。在路上奔跑的那一刻，兰心暗暗想，卢兰心，你还在犹豫、追寻什么呢？这样的男人，还不值得你托付一生吗？在卢大妈病好后，她把枕头搬到了祖平的旁边，把自己真真正正交给了祖平。
这一夜，所有的往事，片片断断，零零星星，涌上心头。兰心只觉头疼欲裂，口渴的难受。
水，她低声呻吟着。
像是口甘泉，流进心里，兰心睁开眼。金泽俊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端着水杯，柔声问她：“还喝吗？”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搂着他的腰。
她蓦然惊醒，腾地坐起来，瞪着金泽俊。
“并不是我一定要陪你躺在床上，而是你，昨夜抱着我不放手。”金泽俊平静的说。“昨夜，我一夜只眠了三分之一，只因你，一会把我当作你爸爸，抱住我笑；一会当作你的前男友，打了我一个耳光；后来，又把我当作你的前夫，抱住我温存。”
“够了，不要在说了。就当是场梦吧。得到我，不是你想的吗？”
“你错了，昨夜我什么都没做。我很想你，但绝不是在你醉酒的时刻，更不能让你把我当作别人，这对男人来说，是种很大的侮辱。”他停了停，“兰心，我曾对你说过，既然决定挥刀切断过去，生活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我陪你演一场似真似假的戏，然后，沉默，寂静，相爱，欢喜。命运已经把我们连在一起，就让两个孤独、枯寂的灵魂相互依偎、相互慰藉吧。”
兰心的身体慢慢放松，表情平静了。她的眼里涌出一滴泪----
金泽俊伸出手，搂住兰心，慢慢把她放倒，轻轻吻着，手指有些抖，但是很坚定，解开了兰心的衣服-------


27平静







日子很平静，兰心没有表示很大的悲伤，也没有多大的喜悦。她更多时是沉默。
她对公司运营概无兴趣，需要签字时只要在亚妮指定地方签上即可。金泽俊白天上班，晚饭时尽量赶回沈园，彭宇有时也和金泽俊一起回来吃饭。两男两女和一个孩子围坐在桌旁，气氛很平静，很安宁。
金泽俊并没过多打扰兰心，更多时他是在默默观察她，兰心对某一事物若表现出了兴趣，第二天，这个物品就会摆在兰心的卧房里。兰心有时静静看，但从来不问来历。他们间的交流依旧很少，但是，最大的变化是两人睡在了一张床上，不过，只是单纯的睡觉。晚上，兰心先躺下，躺在大床的最边缘，金泽俊坐在沙发上打电脑，处理各种文件。只是，到早晨时，兰心发现自己都是被金泽俊搂在怀里。兰心轻轻挣脱他的怀抱，金泽俊不动声色的松开手臂，两人各自起床，穿衣、洗漱，到饭厅里吃饭。
偶尔的夜里，兰心从梦中惊醒，金泽俊会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把她搂紧，在有了一个较安全的依靠后，兰心会沉沉睡去。早晨后，两人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各自起床、穿衣、洗漱，只是，夜里，兰心渐渐习惯了他的搂触。
兰心常常坐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花丛出神，望着开的烂漫的夹竹桃，挂在假山上的紫藤，不眠不休吞吞吐吐的泉眼，这样的日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出和谐的珠落玉盘，咚咚叮叮，在静谧的沈园回响。密密的雨线织出淡淡的雾霭，飘乎，迷蒙，整个沈园笼在寂静的雨的怀抱。各色的叶子被雨洗的翠绿，夹竹桃像刚出浴的美人，垂着湿淋淋的娇颜在雨中轻曳，假山更加青黛，泉水像透亮的白绸，在浓绿的绿色里飘着-------
亚妮走过来，轻轻说：“兰心，你不快乐吗？”
兰心抬头，黑亮的眼望着亚妮：“什么是快乐？”
亚妮叹口气：“在商场你和慧心给你养母买衣服时，你是快乐的。”
兰心笑了，她转过头，继续望着雨，出神。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   
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三十岁的人，心境已是度尽沧桑，历尽磨难，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无情好，在平淡如水的日子中过完剩下的日子，无波无澜。
一辆黑色的跑车驶进沈园，金泽俊打着伞，快步跑下来。
兰心无声，上了楼。
金泽俊进门，问亚妮：“兰心呢?”
亚妮的眼神有些忧伤：“哥，我们是不是很残忍，兰心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她很忧伤。”
金泽俊站住：“那又怎么办呢?北方遥远的那条路已经被她亲手斩断了，她不可能回到从前。所以，我们都要关心她，让她慢慢忘记过去。把这当作真正的家。”
亚妮笑了：“哥，你真的变多了。我好喜欢现在的哥哥。”
金泽俊拍拍她的头：“我去看兰心。”
“嗯。”亚妮点头，她看着金泽俊上楼的背影，突然喊：“哥哥，你要加油，我要看到一个快乐的嫂子。”
金泽俊回头：“会的，兰心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总会记得别人对她的好，忘掉不好。”
金泽俊推开房门，兰心靠在床上，翻着一本画册。
“兰心，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兰心淡淡道：“你说吧。”
“后天是沈氏五十周年庆典，你能参加吗？”
“必须吗？”
“看你自己，若真的不喜欢，不去也可。股东那里我会说你身体不舒服。”
兰心沉吟了下：“还是去吧，要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在软禁我。”
金泽俊笑了。
金碧辉煌的庆典大厅，金泽俊挽着兰心的手臂进了门。兰心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挽成了髻，用水晶发卡固定在头顶。面容很素净，没戴多余的首饰，在纷纷攘攘的女宾中并不抢眼。她的目光很平淡，好似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她的眼球。
一个艳丽的女子走过来，她画着精致的淡妆，酒红色的礼服裹着玲珑的身材。她迎住了兰心，娇俏的笑着：
“这位就是卢兰心小姐吧？您的母亲梁欣茹、妹妹沈安妮在香港商界都是让人称羡的人中翘楚，百年难遇的人才，怎么卢小姐对沈氏这么不上心，是不屑，还是不行？”
兰心的眉眼一动未动。
金泽俊微笑：“多谢宋小姐关心，因为我疼自己的太太，不忍心让她和男人一样拼杀冲打，有我这样能干的老公，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亊。”
宋小姐抬抬娇媚的大眼：“金先生真是有福气，享尽美人之福，还是身价百倍的主。”
金泽俊拉起兰心的手，走到了大厅的麦克前，他拿起了麦克：“尊敬的各位嘉宾，辛劳工作的各位同仁，对沈氏寄予希望和信任的各位董事，我来隆重的请各位分享我与妻子卢兰心间的爱情秘密。”大厅里鼓起了掌，更有人吹起了口哨。
金泽俊微笑着：“安妮去世后，我陷入巨大的悲痛中，因为我没很好的珍惜她，但是，上天可怜我，让我找到了她的姐姐，兰心并不是安妮的替代品，她善良、宽容、聪明、淡定，她厌恶商场的钩心斗角，她喜欢云淡风轻，所以，我会一辈子珍爱她，请各位做个见证，祝福我们吧。”
噢，大厅里爆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兰心怔怔的看向金泽俊，金泽俊望着她，眸子更深沉，手握着兰心，更紧了。
开动的车里，兰心静默无声。
金泽俊开口：“兰心，刚才我的话是发自肺腑，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商业策略，不是假的。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就让痛苦终结。”
兰心淡笑着：“真的、假的并没有关系，假的说一辈子，就是真的。既然如此，就平静生活吧。”
“兰心，我并不是要你带着假面具，平静的生活。”
“那你要怎样的呢？”
“你肯给吗？”
兰心没答，半天，她缓缓说：“把过去遗忘在心底，是需要时间的，心，有时并不听话。”
金泽俊无声了。



28偶遇







兰心越来越喜欢呆在庭院里，在芬芳的花丛中，清凉的绿色里，她的心一片宁静。
她更喜欢眺望，热气蒸腾着慢慢隐退，一天的燥热渐渐退入天边，西边的天空还残留艳丽的玫红色，慢慢变淡，最终与周围融成同色的青灰，隐隐泛着粉色的光泽。
大门打开，金泽俊的车驶进来了，亚妮跑下来，兴奋的喊：“兰心，告诉你个好消息。”
兰心抬眼，并不说话。
亚妮拉住兰心的手，脸上是兴奋的热切：“兰心，旅居美国的著名画家李察得来香港了，他要在香港举办画展，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哥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求来李察得做你的老师，你愿意跟李察得学画吧？”
李察得？兰心吃了一惊。那可是个有名的画家，她做梦都想不到能跟那样的人学画画。可是，自己这样的水平能做名画家的弟子吗？她的心，没有了敏锐的感知，没有了对生命的热爱，还能在画画了吗？
金泽俊静静望着兰心，他没忽略兰心脸上的惊喜、犹疑，微笑道：“每日的空寂最是难捱，呆呆看着天空一定很寂寞，既有这样的机会，就去学学，也许多年之后在画坛留名的著名画家会是卢兰心呢？”
亚妮摇着兰心的身子，撒娇的说：“去吧，兰心，画画不是你最喜欢的事吗？每日你呆在园子里我担心你闷坏了。”
“那，”兰心迟疑下，“好，我去。”
亚妮露出笑脸，转身对金泽俊做个OK的手势。金泽俊笑笑，没说话。
亚妮开着车，缓缓停在一座银白色的小楼前。
“兰心，这段时间哥哥会很忙，沈氏与美国的CF集团正为一个大的投资计划展开竞争，这个投资计划对沈氏和CF集团都至关重要，你知道，一个投资计划就能决定一个企业的兴衰。我们都没有时间陪你了，哥哥已经联系好了，你进去吧。到时间家里的司机来接你。”亚妮的声音停了停，“兰心，哥哥和我都希望你能快乐，就从画画开始，寻找你的快乐吧。”
兰心点点头，慢慢下车，轻轻推开厅门。一个年轻女子走过来，礼貌的一躬身：“是卢小姐吧？李先生在跟客人谈话，马上就会回来，请您跟我到房间。”
兰心默默打量这间屋子，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屋子很空旷，单纯的黑白设计，线条有些冷硬。墙上挂着完成的、未完成的作品，案板上有条理的摆着画画用的模具，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被白布蒙了，看不见里面画的什么。著名画家的画室看起来也没有多神秘，但兰心不敢乱动，强抑制住想掀开画布的冲动，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
脚步声传过来，兰心急忙站起来，当她看见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时，瞬间石化。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还带着年轻时的俊朗，却又蒙了几缕沧桑，原来的短发现已齐肩，被一根带子束了，绑在脑后。用一双既惊喜又忧伤的眼睛望着兰心。
兰心轻叹了一口气，感叹世界真是太小。她与雷鸣，经过这么些年，经过这么多坎坷，兜兜转转，竟又绕到一起。曾经这张脸，像石刻刀削般镌在她的心底，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把他忘去。现在，他，又出现在她面前。
雷鸣的眼里，蕴含了悲哀，他迎上来，声音有些哽咽：“兰心，为了能见到你，你可知我费了多大的力气？”
兰心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露出疑问。
“李察得是我舅舅，我跟穆小联系过，知道你来了香港。我就和舅舅商量，要来香港举行画展，顺便说要收弟子。我怀着一丝期盼，以你现在的地位，你那么热爱画画，肯定会想办法来的。”
兰心淡淡笑笑：“雷鸣，你特意来香港就是为了见我吗？”
“是，兰心。”雷鸣的声音有些急切。“我在美国这几年，接触过商界的朋友，听说过金泽俊和沈安妮的故事，你知道商场里的人称他们夫妻为什么吗？”
“什么？”
“玉面双煞。他们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狠辣无情，金泽俊用手段迫使你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儿子、父母，把你带到香港，就是要对你施加阴谋，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像案板上的鱼，被他任意割切，我要带你离开，离开这里，然后我们到美国，没有人能在伤害你，我会好好待你，弥补我对你这么多年的亏欠。”
兰心静静看着他，目光竟异常的平静。
雷鸣的面孔略略涨红，竟有些激动：“你不相信我吗，兰心？金泽俊要跟你结婚是有阴谋的。”
兰心微笑了：“我对他并没有期盼，即使失去也没有悲伤，因为与爱无关。沈氏的财产原来就不是我的，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包括心，一个对未来没有期盼的活死人，什么样的阴谋能对我产生影响呢？”
“兰心，”雷鸣的泪滚出来，“我会给你希望的，相信我。”
兰心没说话，只是轻轻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兰心，”雷鸣喊起来，“你还在怨我吗？怨我当年抛弃了你？”
兰心轻轻笑：“早就不怨了，因为我已经忘了你了。”兰心回转身，“不管怎么样，雷鸣，我还是谢谢你。你回去吧，我对未来没有期待，你也不要自以为是的想解救我，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内心的安宁是我最需要的，我不想有什么来打扰我。”说完，轻轻走。
“兰心，”雷鸣大喊，“你看这里。”他大踏步走到那副画前，用力一掀，白布轻轻飘落，一幅画像雾中的仙子缓缓展露。
兰心愣住，那是一张她的画像。在秋日的白桦林里，满地的金黄，飘展的叶子像金色的蝴蝶，年轻的兰心嘴角挂着单纯、明媚的笑，靠在白桦树的身上，眼里是温柔的甜蜜。
时光仿佛静静流转，大学四年的快乐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雷鸣一瞬不瞬，看着兰心。
泪滴轻轻滑落，兰心无声的笑了。“雷鸣，人总要学着遗忘，沉湎于过去就会让现在的自己不快乐，我们都已不年轻了，我的心已不是原来的了，你就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力气了，不需要抱歉，不需要内疚，和金泽俊结婚是我本来的归宿。我们不需要在见面了。”
雷鸣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头搭在肩头，无言----



29清香







兰心把大米、小米、黑米、绿豆、红小豆和各色的豆子放好，摆在小萱面前，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小萱在白纸上画好了一个小天使，拿着胶水在那里用力涂，一边涂一边问：“妈妈，这些米和豆子能粘出漂亮的小天使吗？”
“当然，黑米就能粘出小天使漂亮的头发，剩下的部分小萱想让小天使是什么样子的，就用哪种豆子。”
小萱眨眨眼睛，先选出奶白色的豆子，“我给小天使戴一串珍珠项链。”
兰心笑了，把豆子一粒粒递给小萱。
金泽俊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兰心的笑容，心里涌出的是苦涩。
自从祖平和慧心走了，兰心就变得沉默，她生命里的执着、倔强一点点消逝了，随之流走的还有她的生命活力。她再没摸过画笔，和亚妮的谈话也寥寥，只喜欢静坐。
她发自内心的笑容都是来自小萱的改变，现在能影响她心情的只有这个孩子了。
小萱跳着，“妈妈，妈妈，快看我的小天使。”
 兰心微微笑着：“真漂亮，小萱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小萱的脸上露出快乐和兴奋，小心翼翼拿起画纸，回头看见了金泽俊，大声喊：“爹的，快看我用豆子粘的小天使。”
金泽俊微笑着走进房间，看了眼那张画，笑着说：“真漂亮，拿到楼下给姑姑看看，让姑姑高兴一下。”
小萱蹦跳着，走了。
金泽俊望着兰心：“李察得的助手打了电话，说你不想学画了？兰心，你在畏惧什么？”
兰心的眼里闪过丝凛冽：“我有什么好畏惧的？”
金泽俊心里笑笑，他宁愿兰心像柄犀利的剑，像条奔淌的溪，带着初见时的善良与真诚，或者二次相见时的执着与悲愤，全好过现在，一个三十岁的人，竟有颗五十岁的老僧的心。
“最爱的东西都放弃了，想在时光的流淌中慢慢枯萎吗？不肯伸出脚往前行一步，不是畏惧是什么？亏你还叮嘱自己的妹妹，要简单而快乐的活，你就这样快乐的活？还是随口说说哄骗她让她安心？”
兰心顿了一下，笑了：“你既然这么了解我，你认为能改变得了我？”
“只要你想，就能。一如你当年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最后你还是爱了，我们也会这样。兰心，水流到绝境，无路可流了，只要它勇敢向下，就会变成飞瀑，这期间的改变是它自己都不能预料的，你为什么不向下？”
兰心盯住他，沉吟半晌：“好，但我不会到那座小楼去，你要能说服他到沈园来，我就学。”
金泽俊笑了。
第二天，兰心在沈园的大厅意外的看见了雷鸣。
金泽俊指着雷鸣说：“兰心，李察得先生太忙了，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Chris雷，以后你的课就由他来上。”
雷鸣的面色是淡淡的，兰心微微叹口气，没说什么。
雷鸣似乎忘了几天前与兰心说的话，每天只是专心教她技法，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认真的教与学中静静滑过。
金泽俊与亚妮更忙了，常常是凌晨两三点钟休息，短暂几个小时后，忙碌的起身，匆匆洗漱，简单的用过早餐，提起笔记本电脑奔赴公司。
兰心有丝感叹，世间的人能力的大小，决定了他的作用，如果是沈安妮活着，金泽俊就不需这么拼命了吧？她现在真的为这个妹妹那么年轻早逝而遗憾。
二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兰心也奇怪，她和雷鸣真的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雷鸣教的很认真，心无旁骛，留的作业也很多，好像想把自己学到的所有东西都传给她。兰心的技巧提高很快，望着窗外的葱绿，颤动的花朵，湛远的蓝天，心底涌起的是对生命的渴望，这种渴望传到了画纸上，她笔下的东西都活了起来。兰心明显感觉到生命的活力一点点由画纸传递到身体里。
画室的门被打开，金泽俊疲倦的神色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扔下笔记本电脑，扯下领带，坐在了沙发里。雷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指着兰心的画：“这个部分，力度不够，要加深。”
兰心专心修改，金泽俊默默坐着，看着兰心挂在周围的画。
画的素材都取于沈园，大到园子的全貌，小到一株花，但是，都蕴藏着生命的活力，原来那个兰心又回来了。金泽俊笑了。
手机铃声响起，金泽俊没有避讳，接起手机：“是詹斯先生？对，竞标书已经做完，-----”他站起，走向门外。一会，他回来，“兰心，我有急事立即要去处理，把我的电脑锁到保险柜里，这是钥匙。”然后，匆匆离开。
兰心放下画笔，接过钥匙，拎起电脑，向门外走。
她的手刚够到门的把手，一阵晕眩袭来，她缓缓倒下。
雷鸣抢走几步，把她抱到沙发上，锁了门。轻轻打开电脑。
金泽俊的电脑是特殊加密的，雷鸣掏出了隐藏在项链里的微型话筒，轻声耳语着，十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击，一层层密码被攻破，电脑打开，雷鸣熟练的操作着，一份竞标书的文件出现了，快速复制，结束，雷鸣关上电脑，像一切没发生过一样，他抱起兰心，走出画室，直奔楼下。
苏妈迎过来：“大小姐怎么了？”
雷鸣微笑着：“卢小姐突然头疼，我送她去医院，金先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哦，那快点。”苏妈急忙让开身。
雷鸣匆匆把兰心抱向自己的车，他愣住了，金泽俊悠闲的倚在车身旁，嘴里燃着一支烟。
“放下兰心，你走，永远不要在回来，否则我会杀了你。”金泽俊的声音里透出杀气。
雷鸣望着金泽俊：“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
金泽俊轻嗤：“从兰心回来决定不去画画，我就料定她在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找人查了你舅舅，顺便了解到了你，知道他在美国投资一个博物馆失败了，欠下巨额债务。一个欠了大量债务的人不想着如何还债，跑来香港开画展，这不很奇怪吗？我留意了他的资金来源，是美国的CF集团赞助的，考虑到你是兰心相恋四年的男友，我就料定你是CF集团派来的商业间谍。通过接近兰心，窃取沈氏的竞标底价。”
雷鸣轻轻放下兰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金泽俊，你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商人，明明知道我的目的，还让我来沈园，你利用天真善良的兰心，给我一份假标书，就为了这个利益，你不怕兰心受伤害吗？”
金泽俊的目光突然冷厉：“住嘴，那标书是真的，我放弃了与CF集团的竞争，让你接近兰心，是希望你能传给她生命的活力，我不想看她慢慢枯萎，她已经改变了我，换做从前，我有一百种让你痛不欲生的办法。现在，我放你走，是因为你激发了她画画的动力，这能让她快乐，为了她的快乐，我可以放弃一切。你别妄想带着她走，她清醒后你怎么说？让她再一次承受别人对她使用阴谋？”
泪液从雷鸣的眼角滴出来，“如果能选择，我宁愿我是一个画家，我接近兰心，并不单纯是为了竞标书，虽然这如果成功了，舅舅的巨额债务就结清了，可我内心，是真的想兰心幸福，我曾无情的伤害过她一次，我想弥补，带她到没人的地方，远离阴谋，只有我们两个，画山，画水，画虫，画鱼，画沙漠，走遍世界，完成我们大学时的梦想。”
金泽俊的脸色柔和了：“带着这份标书，你舅舅的债务可以结清了。但兰心，我会照顾她，她的未来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雷鸣望着金泽俊，内心波澜起伏，看着如此年轻的人，蕴藏的力量却是可怕的，他守护兰心的决心也是可怕的。他最后望了一眼兰心，走了。
金泽俊轻轻抱起兰心，把头贴在她的胸前，轻声说：“兰心，我发誓，从今以后，没人能伤害你，我只要你快乐。”
他感觉一只手触抚他的脸庞，他抬头，看见了兰心清亮的眼，兰心微笑着：“谢谢你，金泽俊，沈氏的财产已经够多了，丢失一点没关系吧？”
金泽俊微笑了：“财产丢失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丢了你。”
兰心笑了，抱住了他的腰：“不会了，沈园是我的家，我无处可去，还没什么本事，只好赖在这里了。”
微风轻轻刮过，送来的满园的清香。

30惊雷







整个沈园都因兰心与金泽俊的关系有了巨大的改变。
兰心的脸上挂的是微笑，不是伪装的，是发自内心的。沈园像蒙了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原来的薄冰。淙淙的雪水哗哗奔淌，满园的绿草绒绒生长。
苏妈每天脸上都是洋溢不住的欣喜，她指挥仆妇们彻底清扫沈园的每一个屋子，仆妇们端着大盆大盆的清水，擦洗楼梯，地板，各式灯具；她又指挥园丁剪修草坪、树木，添置新的盆景、园艺。兰心看她每天忙来忙去，有时也参与设计与布置。
楼梯两侧摆满了怒放的白色百合，散着幽幽的香。楼梯里也换了新的地毯，绿色的草地，上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整个沈园焕然一新。
兰心在三楼的角落修剪一株新买的盆景，她听见了苏妈在训斥一个负责清扫的保姆。“跟你们说多少次了，小姐生前吩咐过，这个房间除了金先生，任何人不许靠近，都离它远点，要不然，就别在沈园呆了。”那个保姆惶恐着退了下去。
苏妈的话又勾起了兰心心底的隐忧，那个房子里到底有金泽俊需要的什么东西？安妮最后到底留给他什么秘密？这与梁欣茹的死有没有关系？这根刺，卡在兰心的喉咙里，隐隐的痛。
她有些恐惧，也有丝预感，这个秘密揭开了，自己恐怕就要粉身碎骨。但是，她对金泽俊已经交付了心，虽然只是一部分，就这一部分，和原来已经不一样了。原来的她无所谓阴谋或欺骗，因为她和金泽俊无爱，他怎样对他她不在意。现在，她想探查真相，如果是以爱的名义一起生活，她就不能生活在虚假的幸福里。那是个泡沫，膨胀得越大，碎裂后带来的失望就越多。
她轻脚走回房间，打开了金泽俊的衣柜。她想试试运气，能不能找到那把钥匙。一格一格的查，一件一件的找，没有。钥匙，他是不会离身的。兰心沉思。
晚上，金泽俊走回房间，兰心坐在沙发上，没睡。
“怎么？在等我？”
兰心嫣然一笑：“不行吗？”她拿过两个酒杯，金泽俊问：“还想喝酒？”“上次喝醉了，让你笑话。我觉着很不公平。所以，今天想把你灌醉。”
金泽俊的眼里射出两点火花：“男人喝多了酒，又有力气，会做出疯狂的亊的。你，不怕？”
兰心的脸红了，“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可怕？”
金泽俊笑了，一饮而尽。兰心倒第二杯，滴酒不剩。第三杯，一气入喉。喝完三杯酒，金泽俊感觉头有些沉，他皱皱眉，头一歪，倒在了沙发上，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兰心推推他，“金泽俊？”金泽俊无声，酣睡。
兰心拿过他的公文包，找到了一串钥匙。她摸在手里，掩上房门。
三楼寂静无人，仆人们都在一楼睡着了。兰心走向那间屋子，就好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看到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明知道打开它会有危险发生，但就是控制不住，心有些跳，但她的步子还是往出迈。
摸出钥匙，一个个试对，门开了。
屋子很空寂，一张床，一张实木书桌，一把雕花的高背靠椅，地上有散落的杂物，恐怕是金泽俊摔了东西后，这间屋子就没人在走进来。桌上放着一个DV。兰心走过去，她控制住剧烈的心跳，定下神，兰心轻轻按下开关。
短暂的空白后，一张躺在床上的女子的脸跳出来。她的面容很苍白，瘦的依稀能辨出是沈安妮，她的同母妹妹。
沈安妮对着镜头微笑：泽俊，我知道，你会来看我。十年了，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我要告诉你几个秘密，除了你没人会知道的秘密。在你知道这几个秘密之前，我想对你说，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我是个骄傲的人，在稚嫩的十八岁，遇到了命中的魔障，你。在你与小蝶订婚前，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可我不是个普通的人，如果你不来招惹我，也许慢慢我会忘记你，就像一个单纯的少女疯狂的迷上了她梦中的偶像，那我的人生就不会这样悲惨。
彭小蝶的死与我无关，当我迈进礼堂，看到那些图片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谁做的了，可你，把帐算在了我的头上。我清楚的知道，你跟我结婚的目的，但我，还是天真的以为，可以用爱感化你。如果说，在这场婚姻中，最根本的错误，就是，我疯狂的爱上了你，而爱我的人认为我应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这样做，却把我们都推入了痛苦的深渊。
我威胁你要敢离婚，就公布亚妮的图片早就不复存在，在小蝶坠楼身死的那一刻，我就要出了她们的底片，早就被我撕毁了。所以，你维持的这个婚姻是毫无价值的。
安妮惨白的脸在笑，歇了一会，她继续说。
现在的你，一定是气的要发疯了吧？没关系，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你感兴趣的了。
我痛彻心扉的爱着你，也刻骨铭心的恨着你。没有爱，哪里有恨，你让我有了孩子，又抛弃我，还想吞没沈氏，这是我不能原谅的。骄傲如我，孤独面对商场中的冷风箭雨，一个人在寒冷、绝望中踽踽独行，只因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引领着我的脚步，如果，你肯回头，忘记死去的人，我们两个，就不会是今天的伤痕累累。所以，你是世上最愚蠢的人，我恨你。
但是，在我临死前的一刻，还是要把一切留给你，只因我爱你，知道这是你十年婚姻想获取的，但这是有条件的。这份爱，让我付出了太惨痛的代价，我赔上了我的命，我所有的激情与活力，我妈的命，我女儿的幸福，还有我同母姐姐的幸福。但是，如果能在有一次轮回，我还是会这么做，即使这样我会下地狱，经受万劫不复之苦，我无悔。让我告诉你这个条件吧。
我立了遗嘱，我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包括股票、基金、债券、房产、跑车、现金、珠宝，还有我女儿的监护权，全都归我同母姐姐卢兰心所有。如果你能同她结婚，你可以保留沈氏的总经理位子和我女儿小萱的看护权，如果不能结婚，或者她自愿与你离婚，或者五十岁前她死亡，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部转入慈善基金会，你和小萱一分也没有，你不光失去财产，也失去你的女儿，虽然，你从来不看她，但我知道你舍不得她。我知道你一定会同她结婚，因为你的心在跟我十年的战争中已变得冷硬，你不能放弃我留给你的东西。
有生之年，我不能让你爱我，在我死了后，我就选择让你恨我，让卢兰心代替我活着，接受你的恨或代我恨你，这样，好过你忘记我，我们就可以爱恨纠缠，直至你老死，这是你在谋划推翻沈氏时必须付出的代价，在今后的每个日子中，你必须面对卢兰心，生活在痛苦的深渊，在痛苦的海洋里，你与我痴痴相缠。
她的脸有些扭曲，眼里是满淌的悲愤与绝望，似乎累了，她停顿一会，继续说，我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我妈是得了病，但没有病的那么重，她在执掌了整个沈氏，当了董事长后，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姐姐，生活在她下过乡的地方，这是她心底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痛，她这么多年这么拼命，就是想有能力，保障能给她幸福。现在她达到了目的，不惧怕任何沈氏的人，她要把我姐姐接回来，分给她一半的继承权。那时，正是你离散沈氏的时候，我只用一半的股份，怎能控制你的离去，我不能忍受你离开我的视线，我，我给她服了药，一种让人衰老、精神涣散的药。
哈哈，她发出大笑，眼里又滚出成串的泪，一辈子叱咤风云的梁欣茹被她的亲生女儿算计了，只为了一个由爱衍生的恨------
她的目光有些迷离，姐姐，原谅我，如果有下辈子，换我做你的母亲，不计代价的疼爱你，照顾你，满足你，来补偿对你的亏欠吧。
啪，震天的惊雷在兰心的头顶炸起，炸得她手足无措，支离破碎，

31绝望







寂静的夜，杳无人声，清冷的月，高挂天边，投下银辉，碎碎寂寞的舞，只有天边的星星，无辜的眨着眼，丛林里，夏虫的呢哝不知疲倦的响起。
一个女子，白裙，赤脚，着托鞋，双目呆滞，机械地走，没有目标，没有方向，茫然，彷徨，孤独，绝望------
虽然是星空璀璨的夏夜，可她却像置身在无人的荒野，扯天扯地的大雨兜头而下，砸的头生疼，眼生疼，身生疼，心生疼，被自己至亲的人欺骗，就是这种感觉吧。她望不见房屋，望不见人烟，只是滂沱的大雨，踽踽独行，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看不见前方，看不见出路-----
天色微微亮，她走了几个时辰，依旧漫无目的，往前走。
日上三竿，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女子由郊区别墅走到了闹市区，不看车，不看行人，只是呆滞的走。不知她从哪来，不知她要去向何方，不知她遇到了什么，只是让人觉得绝望----------
有生之年，我不能让你爱我，在我死了后，我就选择让你恨我，让卢兰心代替我活着，接受你的恨或代我恨你，这样，好过你忘记我，我们就可以爱恨纠缠，直至你老死。
原来，这就是亲爱的妹妹，至亲的妹妹思念她的原因，这就是她和祖平必须分离的原因，这就是金泽俊要和她结婚的原因------
这繁华的极乐世界，却是吃人的魔窟，一切都是阴谋，一切都是利益，友情、亲情、爱情，全是假的-----累了，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在撑下去的必要了-----
女子不知走了多久，缓缓倒在了地上。
有人拨打了电话，一会，一辆银色跑车开过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跳下来，把她抱进车里。
金泽俊缓缓睁开眼，他感觉头有些痛，自己和衣躺在沙发上，床铺整齐，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兰心呢？发生了什么？依稀记起昨夜喝了几杯酒，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他洗了把脸，走出卧室。
他问苏妈：“看见兰心了吗？”
苏妈愕然：“大小姐没在卧室吗？我以为你们累了，就没敢惊动你们-----”
“别说了，快让人在沈园里找，看她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画画。动作快点。”
“是。”苏妈惊慌的应着，跑出去布置了。
金泽俊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安。他在大厅里来回踱着。
“金先生，不好了。”苏妈的脸变白了。
“怎么了？快点说。”金泽俊有些暴躁。
“那间屋子，小姐留给你钥匙的那间屋子，被人打开了。”
“什么？”金泽俊的血色一下子退去了，愣了一秒钟，他冲到了那间屋子前，推开虚掩的门，自己的那串钥匙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桌上的放像机哗哗的打着雪花。
兰心？他痛苦地敲着桌子，你为什么这么聪明？你知不知道，你知晓了这个秘密该是怎样的打击？他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早该毁掉这个东西，为什么要留着它？沈安妮，你这个魔鬼，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叫。
苏妈吓呆了，她快速跑下楼，打通了金亚妮的手机。
金亚妮和彭宇推开卧室的门，都惊住了。在沈园这一段温馨氛围浸润的金泽俊，本已透着阳光光泽的金泽俊，现在像被雪冻住了的雕像，凄然，绝望。
他转向彭宇，声音嘶哑：“有消息吗？”
彭宇摇摇头：“所有的车站、码头、渡口、机场，我都派人了，她不可能离开香港。”
亚妮手忙脚乱地翻着：“哥，兰心所有的证件、银行卡、珠宝、首饰都没带，她能去哪？也许过一会她就回来了。”
金泽俊的手紧握成了拳，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她切断了北方的最后一条退路，她打算是在沈园度完剩余的岁月，现在她知道了被自己的妹妹这样算计，所谓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最后的一丝生机丧失了，她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了，她不会在回来了。”成串的泪从脸上滚下。
亚妮的身体抖成了糠，一会看看金泽俊，一会看看彭宇，曾经温馨的沈园，像糟了一场霜雪，阴冷，压抑。
一张宽大的床上，卢兰心静静躺着。手腕上，吊着一瓶液体。
一个穿白衣的中年女子，端进一个精致的托盘，她微微躬身：“卢小姐，您已经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您少吃一口吧。”
兰心闭眼，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女子退出去，来到另一个房间里：“沈先生，卢小姐的身体非常虚弱了，但她还是不吃一口东西。”
男子皱皱眉，起身。他推开房门，踱到了兰心的身旁。燃着一支烟，冷硬的面孔笼上一层袅袅的白气，他冷冷的开口：“曾经认为你是个如你母亲一样坚强的女子，最不济也要同你妹妹一样，耗尽生命的热情也要抓住自己要得到的东西，执着不息，而你，却懦弱的要放弃生命。白白浪费了梁欣茹的血。”
兰心睁眼，没有犀利，没有坚定，只是一种微微的嘲讽，还有空洞与茫然：“天地如此大，却没有我可以寄托灵魂的地方，你感受过这种痛彻心扉的孤独吗？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人丢弃、被人愚弄的游魂，你收留我又有怎样的意义呢？这世上，再没有可以让我留恋的东西了，生命早些结束，或许是一种解脱。”
沈杰轻笑，眼里涌起的是迷茫：“当你抛弃名誉、地位、尊严、财富，投注全部的生命热情，换到的却是无情的践踏与背叛，你又如何？伤心、绝望，痛不欲生？几转磨切，但就铭记于心。让我告诉你，我要帮助你的真正理由。那就是，即使我遭到了最无情的践踏与背叛，但我，还是，深爱你的母亲，我曾受她的委托，要照顾你。”
像一道闪电，伴着惊雷，又在兰心头顶炸响。沈杰？梁欣茹？不可能，他们是婶侄，这绝对不可能。除非，他们是疯子。
像看透了她的心思，沈杰轻笑：“是，我爱上了我的婶母，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女人。那么疯狂，不顾一切，像一条奔流的溪，知道前方是一条断崖，冲下去会粉身碎骨，裂膛破胸，但就是在与碎石碰撞的肢体分解中，体味爱情；像一只飞蛾，明知道会死，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向那炙热的火焰，在皮肉焦灼的疼痛中，感受快乐。”
他的目光像火焰燃烧，望向远方，沉入了无边的遐思--------



32孤独







沈杰的童年是在屈辱与苦痛中度过的，他有一个贪婪又有心计的母亲，这注定了他的悲哀。
沈氏老太爷一共两个儿子，长子沈东，标准的浪荡公子，整日无所事事，游戏花丛，沈杰的母亲偷偷戳破了避孕套，留下了他的种，就是沈杰。沈东年纪轻轻就死于一次飙车。沈杰的母亲认为机会来了。他是母亲谋取财富的筹码，但这个酒家女与沈老太爷的叫板失败了。
精明的沈老太爷不承认他们母子的身份，因为沈东已死，酒家女拿不出证据，在每一个漆黑的暗夜，幼小的沈杰缩在角落里，等着醉酒的母亲，等着她歇斯底里的打骂。他从来不哭，没有伙伴敢当面歧视他，都惧怕他冰冷的眼神和狠厉的拳头。他八岁就卖报纸，端过盘子，擦过皮鞋，打各种形式的短工，一直到十八岁，但他的成绩一直是最优的。
有一天，他被招进了沈氏，从此开始了隐忍、挣扎的六年，他的魄力、手腕、智慧一点点施展，沈老太爷也一点点赋予他重任。
那是一个午后，一个女人踩着一地阳光走进他的视线。她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光芒万丈。
“我是梁欣茹，你未来的婶母。”
沈杰轻嗤。沈老太爷的次子沈亚，绣花枕头，没有老爷子的一半心机与手段。但沈亚与著名的顾氏财团千金顾真真联姻，奠定了在沈氏的地位。这位千金小姐唯一的缺憾就是无所出。
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以为有几分姿色，生个一男半女，就可以挤进豪门，变做凤凰？等级森严的豪门，怎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家的掌权人不是我，你找错地方了。”
女人微笑，百媚顿生。“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做一辈子私生女，这里的苦痛你比我清楚，我送你份礼物，你助我登上沈氏少奶奶的位置。”
真是头脑简单的花瓶，“顾真真的位子你是撼不动的，我为什么要拿这要命的礼物？”
“因为我们骨子里都是同样的人，出身卑贱，有非凡的能力，和吞并天下狂睨众生的野心。我们都想践踏瞧不起我们的人。”女人的话很低，但很清晰。
沈杰心惊，望向女人。梁欣茹毫不畏惧，直视他的眼，继续说：“我们联手，吞并顾氏，财产归你，我嫁沈亚。”
好大的手笔，吞并顾氏？沈杰眯眼：“你有什么本钱？”
“你负责与顾氏联盟，扩大在东南亚的房地产投资，而我，就是东南亚那个虚拟的合作对象。90%的资金到位后，我名下的公司暴露巨大的债务，所有的资财我席卷一空，损失由你与顾氏承担，90%的资金权当见面礼全数与你，这是具体的策划案。”
沈杰翻开，轻叹这个女人出色的谋略，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周密、严谨，结尾还有沈氏顾念亲家情谊，接手顾氏的策划。
吞下这么只肥羊，没有老爷子首肯，庞大的资金调度是不可能的。“老爷子允你了？”
梁欣茹轻笑：“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翁间的那点情谊又算什么？”顿了一下，她望着远方，冷声道：“顾氏做梦也想不到，沈氏会出卖、并想吞并他们。这就是豪门的冷酷，亲情一文不值。只有强者才能在这里生存。”
沈杰哑然，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娇媚的女人。
五年的时间，这个庞大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顾氏破产，沈氏全面接掌顾氏，沈亚与顾真真离婚，梁欣茹嫁入沈氏。那一年，梁欣茹35岁，沈亚50岁。
接下来的五年，是沈杰与梁欣茹高层的权力之争。两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沈氏的事业滚雪球般壮大。一个是私生子身份的长孙，一个是有野心的年轻的儿媳，老爷子在沈杰与沈亚间摇摆不定。最终，血缘战胜了偏见，他决定把管理权交给沈杰，他预见到了自己死了后没人能压制梁欣茹，除了沈杰。
梁欣茹打电话给沈杰，约他在酒店见面。
梁欣茹端着高脚杯，在自饮。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端起杯对着沈杰：“你，达到了梦想。我，彻底失败。为了这一切，我付出太多，忍着呕吐的念头，承欢那个半老的男人，在尔虞我诈的商场，跌打冲杀，但，我押错了宝，”她的眼神更加迷离，看着沈杰：“如果沈亚有你一半的本亊，我都不会败。”她的手慢慢勾向沈杰，沈杰的呼吸急促了，堕落在那一刻开始。
沈老爷子离世后，结局并未如他所料，梁欣茹接掌了大权，她用铁的手腕，一步步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同时不动声色的分离了沈杰的权力。
两人的对峙在酒店爆发。
沈杰的眼里是阴鸷：“你一直在利用我，从来没爱过我。”
梁欣茹闪过轻蔑：“爱是什么东西？从来没有男人能牵绊、束缚我的脚步，我的梦想就是用我的能力统治我的王国，我是高飞于天空的大雕，无拘束的翱翔于自由的蓝天，猎猎的风穿过我的翅膀，广阔的天宇是我飞舞的殿堂，责任、道义不能锁拷我前进的脚步。我拥有的一切要我与我的两个女儿分享。”
沈杰愕然，风擦过梁欣茹的身边，扬起孤傲、倔强的发丝，她是他敬服十年的天才，她是他竞争十年的对手，她也是他刻骨铭心十年的女人，她冷酷，她决绝，她的心没停留在任何人的身上。有人畏她，有人辱她，但她就站在那里，用强者的手腕，建设自己的王国。这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
对于那个叔叔，他妒忌的发狂，他不顾道义，他不讲廉耻，但他，还是没赢得她的心。从她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那好，就成全你吧，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就帮你完成，不顾一切。但不会有女人能走进我的内心，因为你，深深烙在了我的心上。
再没有比这更大的震惊，兰心呆呆看着那个有王者气势的冷硬男子。
沈杰看向她：“这是我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但我并不后悔，这，就是冤孽吧。她并不是善良的女人，但她是真正的强者，超过男子的强者，没有她，沈氏不会成为今天的沈氏，在沈氏壮大的过程中，在别人的冷眼、嘲讽、打击下，没有谁能阻挡她前进的脚步。在强悍、冷酷的她，也有一颗慈母的心，你知道她为什么死吗？在她死前的一刻，她给我留下一封遗言，内容如下：
沈杰，我欠你太多，如果下辈子我们能相遇，我把所有都给你。
我一生骄傲，最大的伤悲是在我女儿安妮心里，她妈妈、姐姐，全抵不过一个金泽俊的回眸。
我最大的痛楚是，我必须死。若我不死，安妮就不能放手达成她的心愿，她会杀了自己的姐姐。只有我死了，安妮才能安心善待她的姐姐，因为天下间能与安妮对抗的只有我一个。
最后一个请求，关照那个被我遗弃的苦命的孩子。我不能看她们姐妹相残。
这就是你妈妈自杀的真正原因，冰雪聪明的沈安妮明白了她妈妈的意思，就让自己萎谢在28岁的芳华，把一切都留给了你，既为了悲怆的爱，也为了心灵的愧疚。
所以，卢兰心，你的命是嵌在悬崖绝壁中的种子，只有拼命挣扎，才能存活，即使被冷风雪雨摧残了枝桠，也要用残肢断臂划向蓝天，书写倔强的传奇，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你并不孤独。”



33重生







湛蓝的天宇下，悦目的翠色绵向远方，淡淡的白云轻轻浮于空中，风轻拂，扬起了兰心的发丝。她默默立着，旁边是神情萧瑟的沈杰。
洁白的墓碑，静静矗立在蓝天青翠中，墓碑上的女子，虽然嘴角挂笑，但眼神里挑起的却是冷傲。兰心慢慢放下一束康乃馨，与她的母亲对视。
半生拼搏，一世孤独，一腔桀骜，睥睨苍生，在晚年无声谢幕。你是强者，也是洞悉一切的智者，你早就知道了安妮给你吃的药了吧？你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怕，爱的是你的女儿，怕的是她不能达成心愿。
你安息吧，忘记强硬与操纵，众生从来皆平等，如果你早明白这一点，安妮怎会苦痛凋零？她怎么能这样设计自己的姐姐？
兰心默默走到另一座墓碑旁，照片上的安妮露出的是如花的灿烂笑脸，泪再一次涌出，为这个倔强、执著的如花女子，也为自己被生生拆散的爱情，放开双手吧，你可知道，你的手握的越紧，手里的东西就越少，最终会从指缝慢慢泻出的，是你刺入掌心的血。
从爱生忧患，
从爱生怖畏
离爱无忧患
何处有怖畏？
是故莫爱着
爱别离为苦
若无爱与憎
彼即无羁缚。
爱是世间美好的情感，红尘中人来世上走一遭，若没尝过爱，没经过其中的酸涩、甜蜜、忧伤、苦痛，无波无澜过一生，又有什么滋味？如果没有爱，那也不要有恨，恨，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割伤了你恨的人的筋骨，可你不也在汩汩流血？凋残了了如花的年华？忘了吧，一切爱与恨，在那个世界，只是自由的安息。
天蓝了，云淡了，风轻了，叶绿了，鸟鸣了，花红了，逝去的消散了，爱与恨都化在了广阔的天宇中-------
她转身，望着这个如父、如兄、如师、如友的男子，真诚的说：“谢谢你，沈杰。”
他轻笑：“决定好了吗？”
兰心望着广阔的天宇：“决定好了，我要离开这里，五年，我能成为一个画家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沈杰微笑答。
金泽俊躺坐在沙发上，短短五天的时间，他的脸已瘦脱了形，像一株被霜打的向日葵，枯槁无神的眼盯着那幅【天使】。那画上还残留着那个女子温婉的笑容。
五天了，你在哪？你到底在哪？金泽俊的手死命地握着，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痛苦的感觉一波波的袭过周身。曾经以为，阳光驱散了心底的阴霾；曾经以为，雨露滋润了荒芜的沙滩。但这一切，太过短暂。如果能再有一次来回，我一定放弃所有，只为不再伤害你。他在心里低低的喊。
 “哥，沈杰派人来了。他要见你和彭宇哥。”金亚妮推开门，急促地说。
金泽俊坐起，沈杰？他想做什么？这么些年他销声匿迹，不过问沈氏的业务，兰心在他那里吗？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不管是谁，我绝对不能容许再有人伤害她。他站起身。
大厅里，一个中年男子站起，他微一躬身：“金先生，彭先生，您们好，我代表卢兰心小姐传达她的几点要求。”
金泽俊潇洒的落座，跟彭宇照了一下眼神，然后礼貌的微笑：“我妻子在沈先生那里吗？”
“卢小姐很健康，这是她亲自签字的文件，我对它做一下说明。”男子避重就轻。
金泽俊的脸色凝重了。
“卢小姐对她名下所有的沈氏股份做了如下安排，20%留给彭宇先生，20%留给金泽俊先生，剩下的全部留给金小萱小姐，在她成年前由金泽俊先生监管。她名下的珠宝赠予金亚妮小姐。另外，卢小姐有几句话托我转告，她说，死去的人不能复活，怨恨的种子只能结出畸形的果，天使不住在天上，而住在人的心里。她希望金先生、彭先生能忘记过去，放下枷锁，获得幸福。最后，她告诉金小萱小姐，五年后她会回来，看小萱小姐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善良、有爱心、懂得爱的孩子。”
金泽俊所有的定力都没有了，满湖的冰雪融化，化作了粼粼春水；满江的春风拂过，嫩柳抽出新芽。这个遭受多重打击与磨难的女子，最终以善良、宽容，结束了一切怨恨与阴谋。
一幢私人别墅里，金泽俊、沈杰对面而坐。
精致的咖啡杯里，升腾着袅袅醇厚的香气。沈杰端起杯，轻轻啜饮，缓缓道：“咖啡入口有些苦，徐徐咽下，细心品味，淡淡的余香慢慢上心头。如果，你能不记怨恨与苦痛，体会安妮的一片苦心，善待她，珍爱她，你们的人生何尝不如这杯咖啡？”
泪，浸润了金泽俊的眼眶。如果他能早些懂得，死去的人不能复活，怨恨的种子只能结出畸形的果，他、彭宇、亚妮，还有小萱，都会简单而快乐的活。如果他能早些懂得珍惜、体谅，出色的沈安妮不会早早一缕芳魂无处觅。人生，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只有放下了，才会明白世界多宽广。
他捏紧手指的关节，脸上罩起寒气：“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我要见兰心，告诉她，我爱她，今后的我们，无关财富，无关阴谋，只是单纯的吸引、爱恋。”
沈杰看着他，冷硬的脸露出了微笑：“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计较别人对他的看法、评价，只因他是你的爱人，在你眼里，他是最好。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他的目标即是你的目标，他的快乐即是你的快乐，不要想着去占有他，束缚他，让他为你而改变，让他做自己。”
他的眼里射出温柔的光：“兰心走了，她如她母亲一样坚强，她热爱画画，她要在自然的怀抱中重新汲取生命的力量。如果，你真爱她，抓住五年后的机会，再来追求她吧。不要用一纸婚书束缚她，否则，你配不上她。”
金泽俊抬眼，他又望见了那个午后，在浓密的绿荫里，手里握着大大小小几只画笔，眼神温柔而又坚定的兰心。天使不在天上，在心里。
金泽俊起身：“沈先生，非常感谢，告辞了。”
沈杰微笑，在金泽俊的身影要淡出屋子时。他突然说：“金先生，兰心说，如果沈氏要向内地拓展业务，她希望您可以考虑北方那个边远的小镇。那是个淳朴、宁静的地方。”
金泽俊笑了，转身。



34北方







沈园里，金泽俊快速整理着行李，彭宇和金亚妮站在一边，脸上都露出了哀戚。
“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金泽俊抬头，微笑：“这是我一生里做出的最真心、最慎重的决定，公司由你掌管，我很放心，实在拿不准的时候，找彭宇。你们也都三十岁的年纪了，不要总沉浸在过去，在仇恨里，我们都浪费了太多的青春，现在，好好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他拍拍彭宇的肩，“我把亚妮托付给你，不要辜负我。”
彭宇笑了：“信不着？那别走哇？”
金泽俊捶了他一拳，转向亚妮：“你要好好照顾小萱。”
“嗯。”金亚妮流了泪。
“好了，我要走了，经常电话联系。这是兰心的心愿，我也盼望能让那个小镇有所改变。”金泽俊露出会心的微笑。
第一次站在这个陌生的北方小镇，金泽俊贪婪的吸了一口空气，这里残留着兰心的味道。
五月的北方，太阳是温柔的母亲，暖洋洋的抚慰着怀里的万物众生，树抽出了嫩叶，泛着淡淡的生命光泽，路边的草青青，风里飘散的是清新的气味，鸟儿在枝头啾啾鸣叫，宽阔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几只羊懒散的在路边的青草里埋头。
小镇很安静，或者说闭塞，只有一条商业街，集中了所有的店铺，还称得上热闹。路边站满了提筐的、骑自行车的、赶着毛驴车的，他们在高声叫卖，好像是韭菜、葱，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绿颜色的蔬菜。看见过来一个人，就高声喊：“便宜了，便宜了，快来买呀，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还有推个小车卖水果的，里边堆满了看着有些变色或长斑的苹果、香蕉、梨，但还是有许多人挤在那里挑来拣去，提着一方便袋水果，乐得眉开眼笑，好像捡了多大便宜。
他们的脸是黑红色的，穿着也像，金泽俊感觉是乞丐。他们高声说话，大声笑骂，很粗野，也很豪放。在满街的温暖阳光中，这些人开心的笑着，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金泽俊突然有些感动，兰心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简单、淳朴，没有心机，没有贪欲，只是生命本真的色彩。所以她才像山间的泉水，不管流到什么地方，都是清澈、甘甜。
祖平见到金泽俊站在面前，他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金泽俊还是那样俊雅，但祖平就感觉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人进了小镇最好的酒店，祖平点了酒店最好的两个菜，然后问金泽俊：“虽然地方小，但你看看，有没有自己满意的菜，或者你想吃什么，让他们做。”
金泽俊微笑：“给我介绍两个你们最常吃的，因为我要长住。”
祖平有些惊异。金泽俊说：“兰心去美国学画了，我们有个五年之约，她在五年后成为一个出色的画家，我来这里，让这个小镇有所改变。”
祖平微微停顿，“兰心是个晶莹剔透的珠子，她会成功的。”
服务员端上来菜，金泽俊惊异的问：“这是什么？”
祖平笑了：“黑的是木耳，颜色浅点的是香菇，绿色的是蕨菜，白色的是土豆丝。”
金泽俊拿起筷子，每个盘子里各夹起一大口，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吃。”
祖平知道上等人吃饭都是分着吃，他只看着金泽俊，没动筷。
金泽俊问他：“你怎么不吃？”
祖平说：“我再要两个菜，你先吃。”
金泽俊笑了：“不要考虑我，你们不都是一起吃吗？”
祖平忽然醒悟到金泽俊哪里不一样了，就是他的脸上的笑不是疏离和礼貌，而是真诚的，坐在对面的他就好像是朋友一样自然。他的心忽然放松了，为了兰心。
知道著名的沈氏集团要来小镇投资，市长都惊动了，下令各级部门一路绿灯，市政府专门派人随同考察。
经过慎重考虑，金泽俊的项目落在了大豆的深加工上，因为沈氏的保健品与美容产品开发都居各业前列，而且这里是大豆的原产地，95%的农户都种植大豆，随有的还涉及农副产品开发。
紧张忙碌的日子开始了，金泽俊每个晚上只睡不到五个小时，他亲自拟定企划案，从总部调动优秀人才，招聘人手，注入庞大资金，一项项计划按时完成，动工、生产。
转眼间中国最重视的春节到了，各项生产步入正轨。
金泽俊仰躺在酒店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飘雪出神，这长时间的劳累，他的脸有些瘦，被北方的冷风吹着，也粗糙了、黑了许多。突然静下来的日子，他想起了兰心，此时的兰心在干什么呢？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打开门。祖平站在门外，“回家过年吧。”
“家？”金泽俊微微有些怔。
推开房门，卢家一家人都站在那迎接他。慧心的肚子明显鼓出来了，脸上洋溢的是幸福的光泽，卢大田还是老实巴交笑眯眯的，卢大妈也挂着慈祥的笑，小明在地上淘气的转着圈，屋子虽然及不上沈园厅堂的五分之一大，但浓浓洋溢的温情却紧紧裹住了金泽俊。
卢大妈端过来一碗浓汤，爱惜的说：“把你累坏了，这是老母鸡熬得汤，最补身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吧。”
喝了一大口，香醇的味道由唇滚到喉，滴进心，流进血管里，然后在每个毛孔舒张，他突然觉得愧疚，这个闭塞、贫穷的小镇，这里淳朴、善良的人，原谅了他，一个给他们造成痛苦的人，带来伤害的人，他突然醒悟了，为什么兰心可以那样善良、宽容，是这里浓浓的乡情滋养她长大。
窗外燃起了爆竹，噼里啪啦，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北方晴朗的夜空，绚烂多姿-----
34尾声
三年的时间匆匆逝过，金泽俊偶尔回一趟香港，来去匆匆。北方的厂子如火如荼，慧心生了个女孩，满地走了。小明也上了小学，卢大田夫妇并没显老，反倒是红光满面。小镇依旧是祥和、宁静。因为沈氏的投资，建了工厂、住宅楼、酒店、洗浴中心----，小镇繁荣了不少。沈氏的业务依旧蓬蓬勃勃的发展，彭宇和亚妮结了婚，亚妮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两人宠的跟心头宝似的。小萱也读了小学，她变了许多，对人很友善，也很自主、独立。
在紧张工作之余，金泽俊还是经常想起兰心。他疲倦的躺在酒店的床上，突然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喂，”
“哥，你快回来，兰心回来了。”
轰一声，像一股海浪冲击了金泽俊的心房，饶是他再刚强的男儿身，眼泪还是涌出来，又喜悦、又酸涩的狂流奔过全身，兰心回来了，兰心回来了，他的意识仿佛有些混沌------
快步迈下飞机，匆匆钻进彭宇的车里，当他迈进沈园大门时，脚步却停住了，从没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兰心会原谅他吗？兰心会接受他吗？兰心会相信他吗？他的心在狂跳，他第一次迷茫了。
彭宇拍拍他的肩：“进去吧，拿出你玉面双煞原来无所惧的勇气与胆量来，不付出怎么能抓住幸福呢？”
金泽俊推开大厅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兰心，三年的岁月并未在她身上雕琢太多的痕迹，如丝的黑发挽成了一个髻盘在脑后，她斜斜倚在沙发上，温柔的眼睛里更多的是淡定与从容，她望着在地上嬉奔笑闹的小萱和亚妮的心头宝，两个孩子都很快乐，哈哈在地上跑着，亚妮紧张的直喊：“小心，小心，宝贝别摔了。”
小萱抬头，看见了金泽俊，大喊一声：“爹的。”就扑过来。金泽俊搂着小萱，小萱隐隐已经像一个大姑娘了，长高了许多，也漂亮了许多。亚妮抱起孩子，迎过来：“哥，回来了。”
金泽俊应一声。亚妮回头，兰心在沙发上也站起身，亚妮拉过小萱，“好孩子，让你爸爸和妈妈好好说会儿话，我们先上楼，好吗？”
“嗯。”小萱点点头，恋恋不舍的上了楼。
三年的光阴，一千多个日子，北方的粗粝与寒冷，已经在金泽俊的脸上烙下了沧桑与风霜，他褪去了忧伤与纯净，眼睛里是成熟男子的深沉。两人望着，金泽俊一时无语，多少感慨在心头。他感激在北方的日子，正是和那些看似粗野、无知的人相处，他才明白了兰心的内心世界，他才明白沈园的这些人与北方那些坦荡荡的灵魂相比，是多么自私与卑下，正因为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他想念兰心，却越发不敢面对她，曾经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一个，由于不幸，可以理直气壮的伤害别人，分离别人，如果没有自己的自私与卑劣，兰心与祖平该是这世上多么幸福的一对。兰心，她在北方该过着怎样快乐、无忧的日子。可是，谁又能操控时间的轮盘呢？
仿佛跨越万水千山，兰心微笑了，轻声问：“北方那样冷，又那样贫穷，你怎么熬的？”
热流在金泽俊的心头涌动，“我感谢那个地方，分明的四季可以使生命更顽强，我感谢那些人，他们让我懂得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是发自心底的关爱与真诚，是坦荡的胸怀与气度，这温暖吹散了冬日的严寒。这三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兰心笑了，是释然的笑，金泽俊变了。时光可以催人老，也可以改变一个人，如果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学会忘记痛苦与忧伤，重新开始，那么每一天都会获得幸福与快乐。
金泽俊有些紧张，“兰心，你回来，还会走吗？”
兰心微笑：“看情况吧，还没决定。”
金泽俊抓住她的手：“我承认，我与祖平相比，还差很多，但是，人生短短几十年，我不能再一次错过，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忘掉过往的一切，我们都遭遇太多的苦痛与磨难，就让我们相互扶持，相互依偎，一起走完人生路吧。”
兰心不语，依旧微笑。
金泽俊急了，“兰心，聪明如你，剔透如你，为什么还要执着？我承认，一开始与你的婚姻是源于利益，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只要我们伸伸手，就能摘下幸福的月亮。”
兰心望着他急切的眼：“慧心的孩子很漂亮吧？”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在意，虽然她的眼睛里盛的是淡定与从容，可她的内心还刻着一个影子，那就是祖平。
他的声音喑哑了：“很漂亮的一个女孩。”
兰心继续，“像慧心，还是像祖平？”
声音更哑：“像慧心。”
兰心很无辜：“金泽俊，你说我是该留在沈园呢？还是回北方？”
金泽俊的面色苍白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你，属于自己。”然后，闭上眼睛，等着兰心的宣判。
兰心突然大笑起来：“金泽俊，我决定好了。北方只是我的娘家，沈园才是我永远的家。”
什么？突然的惊喜震的金泽俊有些发懵，他怀疑的抬起头，看着兰心。
兰心的神色是凝重的：“祖平不会在我心里抹去，但他不会是我的男人了，他只属于慧心一个，他变成我的亲人。金泽俊，让我们忘掉过往，重新开始吧。”
眼泪再也忍不住涌出眼眶，上天终是待他不薄，在历尽沧桑、度尽劫难后，他，还可以获得幸福-------
兰心的面容是平静的，远方的爸爸妈妈，祖平、慧心，你们也该为我祝福吧？让我们都忘记过往，简单、快乐的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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