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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麻烦小妈
　　作者：不穿裙子的小妖妖

　　1.她是小姐 1

　　这是个有钱就是大爷，男人没钱不如狗的时代．这是一个男的都想找富婆女的都想找大款的时代．这是一个一切以经济挂钩的时代．这是一个给狗穿衣服，而人愈穿愈少的时代．这是一个明星愈来愈象妓女，妓女愈来愈象明星的时代．这是一个警察愈来愈象流氓，流氓愈来愈象警察的时代．这是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引以为荣的时代．这是一个性自由的时代．这是一个骚包满天飞的时代．这是一个贱男贱女的时代．麦圈□着上身躺在柔软的水床上，下身仅着一条泳裤，思想和身体均呈出一种半裸的虚空状态．优雅舒缓的轻音乐声中，雅致的室内泳池内布满了大色的绿叶植物和清新的空气．麦圈闭上眼，他身下的水床胎体是由优质天然橡胶制成的，构成了最佳的浮力和弹性效果。医学专家认为：水床完全符合人体生理曲线，无论仰卧还是侧卧，都真正实现了床垫与人体的紧密贴合，使颈椎、腰椎不再悬空，均匀支撑全身重量，减轻身体自重对脊椎、肌肉、微血管和神经系统的压力，有效构成健康的微循环，并对脊柱起到特别护理作用。这种天堂级别的享受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象的．麦圈挪动了一下，尽力将身体拉长，呈绷紧的状态，这是钱家的私人医生魏云芳告诉钱老头子的养生小秘方．他说这样拉长身体有利于舒缓神经以达到放松的状态，做的时候身体可以尽量的拉扯，拉得愈开效果愈好．他当然没有忘记医生说的，那个动作不宜作太长．一想到那个连睡觉都害怕的老头子经常担心自己哪一天会一觉睡着了就醒不来的样子．麦圈性感的嘴角向上卷起了一些弧度．他绷了几分钱后又将修长矫健并且长着浓密汗毛的腿收了回来，用右脚的姆趾很不雅观地蹭左小腿．也不知道为什么，再舒服的环境也会突如其来的不知道从身体的哪块地方涌起一阵奇痒难奈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去挠它．＂嘿！那两妞还没有来吗？＂一颗脑袋从麦圈挂着拖鞋的脚下扑一声冒出水面来，那是一张四方形的和麦圈同样年轻的男人的脸．因为游泳不能戴眼镜的缘故，那张原本显得极其普通的国字脸突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慢慢等吧，年轻人．＂麦圈嘴里发出一声怪笑，他的声音大而且带着撕哑，很明显有着超大的肺活动量．也很明显，他的语气里也透着不耐烦和隐忍的期待．＂什么妞儿这么拽？等下好好收生拾她们一顿．＂刘伟钻出水面，带着一脸坏蛋才有的笑，一屁股坐倒在麦圈的旁边．下落的力量扑得水床上的麦圈身体一荡一荡地差一点就踮了出去．麦圈等微挺的小腹一阵哆嗦后，转身给了刘伟那并不伟岸并且呈排骨之势的身材扬手就是一下．＂妈的猴急似的，啥女人咱们没有玩过？＂刘伟吃痛地望去，麦圈那张戴着墨镜的脸简直就是一个千帆过尽经久情场的杀手一般，酷劲十足．＂叮叮～＂大叶植物星罗布置后的玻璃门被推开来，款款进来两个苗条阿娥的泳装女子，脸上堆满胭脂式的笑，那笑就象脸上的香粉，随着一摆一款的走路，扑得鼻子眼睛嘴巴都是．麦圈抬起的头又倒了回去，突然觉得很没心情．＂怎么又是这种货色？＂麦圈叹了一声，有点兴致欠缺的泄气．阅人无数，这两女人很明显不合他的胃，提不起他的性趣．＂麦老板，好久不见了呢．＂两女子灵活得似水蛇，很快便缠了过来，柔软的手爬上了两人的肩头．麦圈透过墨镜向上仰视这个搭讪的女子，很明显被调教得很好，那两颗椰形的胸随着她一揉一拿的动作，很明显做作地挺拨着，在他的视线上方跳跃．这总算勾起了麦圈一点点的意思了．他伸出手坏坏地向那里捏了一把，另一边的刘伟身上一个不稳，同另一个女服务员双双跌回了水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这小子这么笨．＂怎么是你们？刚才吴太太不是说有新来的吗．＂麦圈鼻子里哼哼，有些不满，带着隐忍的火气．语气温柔却施着压，让扭动的女服务员手里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了一秒．＂还不是为你好．＂女服务员的语气有些酸酸．＂什么？＂麦圈听不明白．＂我告诉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女服务员的动作已经改为了推胸，两只灵活的手在麦圈两块鼓隆的肌肉上滑上滑下．＂当然有你的好处．＂麦圈趁机又捏了一把那个诱人的部位．在这种风月场所不会打情骂俏简单是要被天劈的．＂讨厌．＂女服务员扯着笑了．＂不愧是一家子的，连品味都是一样．＂女服务员卖起了关子．＂什么？＂麦圈身子弹了起来，他当然听出她话里有音了．女服务员倒是相当的耿直，直接把炸弹丢给了他．她说，＂你的岳父大人，钱老爷子也来啦！＂＂砰＂女服务员话音未落，麦圈已经砰一声掉进了水池里，伟魁的声音扑起水花四射，打在女招待扑着厚粉的脸上．女招待的手腾在半空，嘴张得老大，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大笑，还是嗔怒还是要顾做惊吓．哎．水中咬成一团的刘伟将头从一堆肉弹中抬了起来，调侃道，＂太没有风度了，想不到麦哥也会阴沟翻船啊！＂＂阴你的沟．老头子也来了，还不快闪开．＂说罢狼狈地连翻带扑爬出泳池，急急撩起衣服躲进了浓密的植物里.
　　嗯,终于明白原来这种场所为什么要种大叶植物了.
　　很快钱老爷子如宏钱的声音便穿过玻璃门灌入了麦圈的耳朵. 劈呖啪的象一阵雷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向是钱家雷厉风行的老爷子的行事特点.麦圈躲在大叶子下小心翼翼地透过皮璃门向外窥视,正好看见钱老爷子迈着频率飞快的步子迎面而来,他心下一紧,头皮都快麻了.
　　突然吴太太从后面冲了过来,钱老爷子被拦了下来,吴太太果然不愧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她含着笑,附下身子对这个又矮又瘦,长相又极猥琐的有钱老头儿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后.钱老爷子开始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比不笑还要猥琐的笑,一口黄澄澄的金牙象怒放的花一般完全从口里打开.他点点头,又以快速的步履转身而去.
　　呼,麦圈和刘伟同时松了一口气.刘伟捂着胸口的一只手放了下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仍旧紧放在那名女服务员纤纤扭扭的腰上.麦圈的眼神扫过那只手，神色有些飘渺起来.刘伟的手象被烫了一般很不情愿地收了回来,＂怎么啦?＂能够跟钱家的乘龙快婿麦少打成一片混为死觉，他当然不是个笨人．就象歌里唱的，＂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谁要还敢兴风作浪，给点厉害让他尝尝．我们是一条战线的死党，信奉的道理是快乐至上＂作为一个有钱公子哥儿的死党，想蹭吃蹭喝蹭玩，察言观色是必要的条件．＂老头子怎么也来这里了？＂麦圈一头雾水．＂嘿嘿，还不是冲花小姐来的！＂女服务员１说．＂花小姐？就那新来的拽妞儿？＂麦圈的眼前豁然开朗．老爷子老了，可他还是个男人啊．有本事的男人就应该有很多女人，这是老爷子常挂在嘴上的话．他一脸带笑地朝刘伟打了个响指，＂走，咱们看看去．＂

　　2.她是小姐 2

　　＂不好吧？被看见了不好向他们交待．＂刘伟脚下有些勉强着的迟疑，倒不是他担心自己偷腥被老爷子逮住．他是担心他的衣食父母＿他麦大少被逮住啊．作为钱氏企业恁大一笔家产的继承人，麦少现在必须是重点保护的对象．＂去你的．＂麦少伸过手朝他的头上作势狠狠地拍上一把掌．不过下手却好似晴蜒点水．＂你跟上去，眼睛放尖点，我在这里等你汇报情况．＂麦圈又恢复了一副稀稀拉拉的悠闲模样，将两个女服务员左拥右抱，一副惨不忍睹的靡烂模样．刘伟瞬间就象霜打的茄子焉了下去．＂这么艰巨的任务我怎么能行呢？＂他惨些些地想推拖掉．不过当麦圈恶狠狠的手肘朝空中一挥，＂还不快去？＂麦圈的鸭公嗓子惊得旁边的女服务员身上的肉都抖了一下．刘伟咬咬嘴唇，不得不很不甘愿地向钱老爷子呆的地方蹑手蹑脚而去．另一间室内泳池内，屋内竟也能弄得亭台楼阁，篱落斜影，璃琉灯光，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竟比之刚才麦圈享受的环境还要更高级．然而再高级的布置和设施，对于暴发户出生的钱富贵来说，均形虚设，好比猪窝里种兰花．他是丝毫不懂得欣赏这些的．当然，虽然没有文化，又没有念过几天书，但是能够从一个机械工白手起家到至今资产过亿的钱氏企业的老总，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肚子里可不是装的杂草，也不可能只是吃的干饭．这个矮小而精干的老头子精力充沛而且做事果断，再加上出手阔绰和一掷千金的豪气．这座城市的高档消费场所的老板们是没有不爱死他的．这里的老板娘吴太太的脸都要笑烂了．她笑容可掬地在钱老爷子的周边转来转去，原来丰盈的体态在精瘦如猴子般的钱老爷子面前更显得状硕而雄伟．她伸出粗肥的手指向钱老爷子比划，陪着笑，＂花小姐是新来的，乡下小丫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老爷子千万不要介意．＂吴太太的话音还未落，从门里推门走进来一位黑衣连身短裙的女子．两条修长玉洁的腿着实惹眼．钱老爷子的视线一下便被她吸引过去了．女子体态纤细却从骨子散发出妖饶的韵味，她并不属于曲线丰满的那种．她扬着头，顶着一头卷耸的头发，脸上并没有欢场女子那种讨好迎奉的笑，相反她的眼光很冷，脸也很冷，以至于使她的人看上去冰冷刺骨，却也美得刺骨．躲在柱子后的刘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所谓各花入各眼，身为同样纤瘦如排的刘伟同志，对这个众人口中所说的美女花很显然的是并无惊艳的好感．顶多是不丑罢了，那么瘦手感一定不好．排骨男多半喜欢胖女人．偏偏钱老爷子就好这一口，环肥燕瘦，可这女子跟他以往的女人任何都不同．倒象是一朵开得火热的刺鸟花．即新鲜又带刺，娇滴滴的小花他反而不喜欢．听说外表冷艳的女人大多心如烈火？钱老爷子小小的眼睛眯了一下，闪着一些光亮．不得不承认美女的作用就是能够把一个接近衰老的老男人照得心花怒放，感觉到自己也跟着美好起来，就象又年轻了许多一样．＂这位是？＂花小姐的眼神飘移，似乎是悠悠红尘中怎么都不肯落下来的雪花，飘忽得象不在这里．她终于开口了，音色是很美的那种，脆甜中带着冰的低温质感．反正情人眼里出西施，钱老爷子是怎么看这个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女子，就是怎么欢喜．＂小兰，快过来，这位是钱先生．我跟你提过的呢．他很欣赏你唱歌，怎么样，过来跟钱先生合唱一段？＂吴太太的嘴又滑又圆，将场合的气氛拉拢得又和又谐．＂花小姐我是个粗人，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钱老爷子竟也有风度翩翩的时候．刘伟看得一愣，＂也不知道这次能维持几分钱的热度．＂他猜测着．花小兰笑了一下，蓬松的卷发下脸型小而且恬美，下巴尖尖，两只大眼在瘦削的脸蛋上顾盼生辉，鼻梁小巧高挺，一张嘴尤其漂亮．那张嘴大而且厚，带着弧度，不点而红，圆润的唇珠分外突出，象涂着厚厚的蜜饶，散发出甘甜味．这张厚润的唇配合在她冷艳的气质上竟恰如其分的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诱惑．＂听说大嘴的女人唱歌倒好听．花小兰？一听就是一个花名．＂刘伟削尖脑袋往里窥视，并且还喃喃地自言自语．那个叫花小兰的冷艳女子迈着高跟鞋从容不急地走了过去．即使是跟他们站在一起，倒象是落在了荷叶之上的一粒晶莹的水珠，即刺目，又愈显得晶莹剔透．她拢拢头发，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地伸出涂着触目惊心红丹指甲的手，轻轻的拿起了麦克风．她的嘴角隐约抽动了一下，似笑又似讽，似乎是在嘲笑这些人的滑稽.又似乎是一切都很无所谓.她什么都无所谓一样．她的大眼似无情又似无意地从钱老爷子的身上扫过.随着音乐开始投入地唱了起来.唱得旁若无人地投入．女人对于男人,诱惑的最高境界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钱老爷子却觉得是被她的嘴唇抚摸了一个遍.浑身酥酥地麻.他心猿意马地醉迷在花小兰的歌声里,丝毫都不觉得在浴池边唱卡拉OK有什么不妥.只要有钱,玩什么不是玩?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忧怨的歌声从外面响起.麦圈皱起了眉,＂呃，什么人会在三温暖唱卡拉ＯＫ？＂他用奇怪的声音对身上两个胡乱折腾的女服务员说．他刚才好象睡着了，迷胡着竟听到谁在唱歌，原来真的是有人在唱歌．＂是小兰姐．她的歌唱得很好．＂女服务员２说．＂是哦，听说她是专业的音乐学院出来的．是个才色兼备的女人哦．＂女服务员１热络地响应．＂哦．＂麦圈陷入困惑，又升起了警觉，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意识的这个花小姐对老爷子来说绝对不可能只会是露水姻缘．老爷子的底性他清楚得很，因为自己的先天不足，他尤其偏爱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并且以将其据为已有而引以为荣．这是一个利益之上的老头儿，即使是风花雪月也会下意识地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对象．不过与其是说他清楚老爷子的底性倒不如说他清楚男人的底性．＂花小姐？为什么这个歌声怎么这么耳熟呢．＂这让他有一些不愉快的感觉．两个女服务员突然相互对望了一眼，眼里闪了一道诡异的笑，两人的手底下用力一拉．＂操，你们这两个小坏蛋．看我怎么收拾你．＂麦圈一声嘶叫拼命地用手抚住真理一般□裸的下身，在地上跳来跳去．在他的面前，那两个女服务员又惊又怕地笑着闪开，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他的泳裤，正当旗子摇晃呢．＂麦少，你每次都说要跟我们玩的，每次都不能兑现，今天你可别想跑了．＂其中一个女子挺着胸脯说．＂就是就是．来这里的谁都不是敞开的玩啊．瞅瞅你们家老爷子，多风流倜堂啊．你呢，每次都不见你来真的，难道你真是他们所说的气管炎怕老婆啊，哈哈．＂两女子大声□．带着嘲讽和不甘的意味．＂姐姐们，快把那遮羞布还我．今天我有事，改天吧，我陪你们玩个双飞，保证欲仙欲死．＂麦圈廉不知耻地说，一脸诞相．＂哈哈．＂两女子放声大笑，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那个女子将泳裤扔回了他．＂这男人的这块破布，谁稀罕呢，还给你．说好的下次哦！＂三个色猪大声□成一堆．逢场作戏，逢场作戏罢了！

　　3.她是小姐 3

　　钱老爷子已经陷进去了，刘伟愈看愈觉得不解．什么样的妞他没见过．这个花小兰胸部平平，要份量没有份量还一身冰冷的傲气，老爷子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她了呢．也许是因为她比较新鲜吧？这个女子冷傲的气质反倒在一群趋之若鹰的贱女人里面，让她突兀出来，而显得与众不同了．还不都是小姐，出来混的，他真不明白她在傲什么．
　　＂死了都要爱＾＾＂刘伟腰间的铃声大作，吓得他差一点儿跳了起来．他慌手慌脚地掏出手机，象掏出一颗炸弹．是麦圈打过来的．刘伟恶狠狠地按下拒听键，瞧了瞧屋内，只有吴太太机敏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其他的人都投入到花小姐的歌声里去了，完全没有听到．＂还好没有事．打什么电话嘛．真是！＂刘伟将手机揣了回去，再瞟了一眼钱老爷子的那张如痴如醉的脸，带着满满的收获表情作贼般地离开了．
　　＂咋样，看饱了没有啊？＂麦圈一个人闭着眼睛躺在那里．那两个女服务员似乎是被他打发掉了．＂真看不出来啊．没有想到老爷子会好这类．＂刘伟带着粘乎劲凑上麦圈说．＂啥类？＂＂排骨类呗！＂
　　＂掐？排骨？＂麦圈拿下墨镜带着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起刘伟的身材．刘伟的脸有些窘迫，伸出手不由自主地遮挡了一下．＂女人太瘦了还有什么可爱．胖女人好，上面可以盖下面可以铺．就那女人一身排骨垫还嫌铬人呢＾＂刘伟为自己辩解一下，顺便陈述一下自己的观点．
　　他看到麦圈的脸色愈来愈不对劲，原来神情激扬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众所周知，麦圈的老婆，钱老爷子的长女，钱丽平就是一个太平公主，见过钱大小姐的人马上便会联想到一些形容词．这些形容词包括：平，瘦，瘪，小，枯．完全是形容一棵路边营养不良的杂草的词汇．
　　＂我并不是在说嫂夫人．＂刘伟伸出巴掌打自己的嘴巴．他和他的那张大嘴都可恶，什么不好要说出这种容易含沙涉影的真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年，愈描倒愈黑了．＂找死！＂麦圈一脚飞起，刘伟可怜巴巴的排骨身材呈一条抛物线跌进了水里，扑咚扑咚呛了好几大口的水．等他挣扎出水面，麦圈刚躺过的床还在摇晃，可是麦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真是的，男人这么小气干嘛，这点玩笑都开不得．＂刘伟一阵嘟嚷，时不时又伸出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嘴巴子．
　　麦圈恶狠狠地发动了他的宝马车，朝空气中弹出指尖的一颗烟头．车象箭一般开出几米十后，又狠狠地被他刹了下来．在他的座位旁边那部宽屏且集多功能多媒体于一体的手机又酷又炫．此时他正铃声大作，无独有偶，跟刘伟那激烈的来电音截然不同的是，他的铃声竟然是刚才那个女子唱过的那首梦醒时分．
　　麦圈侧过很不舒展的脸，吐出一口浓浓的烟，他注视了手机半晌，铃声不依不饶地坚持响着．来电的名字显示是：阿平．麦圈将手里刚点着的烟掐灭，拿起了手机，摁下了接听键．＂喂～＂他的声音跟他的表情完全不搭调，那表情是凶恶的，那声音却是温柔的，完全的扭曲了．
　　＂老公啊，你在哪里，不是说好了来接我吗？＂一个微弱的女声在电话那头传来．＂我在路上了．马上就到．＂麦圈的表情依然还是没有松驰下来，声音倒是收放自如．可见其这种应付的工夫是轻车驾熟了．＂那你快点吧．＂阿平的声音还是那样子，不带娇，也不带命令，却总是会让麦圈感觉到不舒服．
　　他摁下电话，将车窗摇起，又点燃一支烟，故意让一车的烟雾将自己淹没在其中．那些袅袅伸起的烟丝，伸展出各式各样的狰狞的形状，有人骷髅头，有美女，有豪宅，香车，千奇百怪各式形状．也许淹没在里面的，还有他那找不到了的灵魂．
　　再来说笙歌艳舞的这一边．钱老爷子伸出手拍着巴掌，不停的叫着好字．笑眯眯的眼睛一直不曾从漂亮小姐花小兰的身上挪开．欣赏之情溢于言表，吴太太的脸笑得更灿烂了．接下来的按排也不言而喻了吧．
　　一段歌声唱了下来，都有些醉瓮之意不在酒了．除了花小兰好象还在为唱歌而唱歌．她使终漫不经心地夹在她们中间．虽然是主角，却好象又身置在万里外的时空．她完全没有勾引的意思．这让吴太太有些着急．即使是卖也是郎情妾意才能有戏吧．这个姑娘有些不上道．
　　但是钱老爷子却一点都不在意．＂好，好，好．＂这三个字被他说得不绝于耳．＂我累了．＂花小兰搁下话筒，起身向外面走去．钱老爷子眼里升起一些不情愿的不舍得，吴太太急了，想位住她的手，＂呃，难得老爷子高兴，再多聊会吧．＂吴太太尽力挽留，向她打着眼色．＂我要休息了．＂花小兰根本不理会她的暗示，甩开这个大肥婆的手，姗姗而去．
　　＂看这丫头，太不懂事了．下来我好生教教她，对不起啊老爷子扫您的兴了！＂吴太太陪上胖胖的讪笑着回头对钱老爷子说．钱老爷子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他伸伸手，吴太太的脸识相的靠了过来．＂你去跟她说，她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我喜欢她就行了．只要她跟我，做我的女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果她愿意，你打电话给我，明天我来接她去吃饭．＂钱老爷子在桌子留下自己的名片．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团东西，啪一声丢在了桌子上．
　　吴太太吓一跳，她低下头一看，那是一捆紧匝的人民币，全现的．估计扔在身上都会把人砸死．吴太太的脸抬起来了，鼻孔里毛都带着灿烂的笑．＂她会去的，会去的．＂这个胖女人结结巴巴地说．
　　不知道吴太太是怎么劝说的．花小兰如约去了．依然是不冷不热的神情，然而当钱老爷子的手象猴子般地攀上她的香肩，她却并未没有拒绝．这让钱老爷子欢欣鼓舞．＂听说花小姐是大学毕业？＂钱老爷子搬过椅子，一副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坐下后开门见山问的就是这个．＂ＸＸ音乐学院，没念完．＂花小兰口气稀松平常，象在谈论天气．
　　她侧过脸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空座位，看来今天吃饭的不止她们两人．
　　钱老爷子抬起手腕，腕上的那块瑞士表灼灼发光．＂他们快来了．＂他撕开一口金牙，笑得竟有几分可爱．＂哦．＂花小兰依然是轻描淡写的表情．门口一堆人嚷嚷地进来．＂在那边．＂麦圈鸭公的嗓子在高档的餐厅里象菜市场般吆喝．＂我请了我们家的男士们吃饭．算是正式介绍家人给你认识．＂
　　钱老爷子凑在花小兰的耳朵边说．花小兰笑笑，礼节地站了起来．她的视线轻轻地飘了过去，落在了麦圈的身上，她身子一僵，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吵嚷的麦圈此时也正转过头来，四目相触，麦圈也愣住了．竟然是她．
　　＂来来来．坐．＂麦圈神色复杂地被人推搡着坐了下来，破天荒地没有了活泼和耍宝．花小兰正坐在他的对面．她脸上带着一股只有他才看得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兴奋和笑意，故作未识的竟频频向他敬酒．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她到底想干什么？麦圈食之无味地吃着别人夹到嘴里的菜，象在嚼蜡．身边杯筹交错，一群人的打哄笑闹竟浑然如隔世．而花小兰突然一般十八度大转弯地对钱老爷子热情起来．这让钱老爷子受宠若惊，频频举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偶而间，花小兰会带着饶有兴趣的眼望扫一眼失魂落魄的麦圈，一些原来已经遗忘了的记忆片断又清析地跳了出来．在眼前晃个不止．

　　4.她是初恋情人 1

　　无巧不成书．花小兰竟然是真名．而且她还是麦圈年少的时候刻骨铭心的初恋情人．在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的一幕涌了上来．
　　同路的那拨女孩子一个一个都结伴离校了．连平时最要好的裙子，拎着松垮的帆布书包，在教室外不耐烦地转了几圈后，无奈地望了她一眼，最后也拂袖而去．天眼看就渐渐地要黑下来了．花小兰手里的笔，速度飞快地象疾驰的火车．可她心里还更急，一个劲地喊等等我嘛，为什么不等我呢．那笔在她的手中，摁下很重的力量，呼地一声，纸都被划穿了．讲台上跷着二郎腿看小说的罗江老师侧了下耳朵，抬起头来，嘴里嗯了一声，夸张的眼神望向花小兰．花小兰伸了下脖子，呶呶嘴，又埋下头笔疾速如飞，心里连抱怨都不敢了．罚抄课文三十遍啊，上帝救救我吧．花小兰惨兮兮的，在心里呻呤．
　　“嗯，你们班的孩子创意真不错，孔乙已居然流浪到了台湾．”语文课罗江老师歪着嘴咧笑，眼里一片戏弄．他这个有了十年教龄的优秀教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异想天开的作文．堂下的那帮愣青头娃娃，坐在一起，生生嫩嫩地象连成一片的葡萄藤，一双双地瞪着扑闪水灵的大眼，闪着强烈的求知欲望．嗯，很猛，象海绵，他想．这些小脑袋里装满足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在说话的音尾里将目光落在了一个根本就没有听讲的小黄毛丫头身上．那个孩子头发枯黄，单薄的身子象风中颤抖的一朵小花骨朵．
　　小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细心地描绘一个花朵里开出的少女．她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老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旁边的裙子一个劲地用手肘拐她．她心里一吓，以为又是老师叫到她的名字了．手里笔飞快地一扔，迅速地将本子盖上，然后拉拉衣服站了起来，将身子如临大敌地绷得笔直．
　　她眼神闪烁，偷偷地望向裙子，想知道老师到底问了什么问题．一旁的裙子挫败地低下头，替她又急又臊，扯她的袖子，将低下的头差不多都要藏到桌子低下了．她小声地说，“坐下啦，没有叫你啦．”花小兰偷瞄了一下周围，在同学奚落嘲哄的眼中，似乎感知到了一点自己的尴尬处境．脸刷地大红，象开出来的一朵鸡冠花．啊！她觉得自己脚根都站不稳了，瞄来瞄去，有点想坐回去．
　　卢老师终究没有让她坐回去．他用一切近乎恐怖的亲昵的声音说，“嗯，花小兰．”他翻了下花名册．然后他对这个窘迫的女孩招手，微笑着说，“过来．还有带上你的本子．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痴迷．”
　　花小兰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将本子交到卢老师的手里．他歪着嘴，咧着笑，翻了起来，翻得很仔细，并作出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嗯，不错．”他笑着点头称赞．“摩登女郎”他望着那花朵里开出来并且半裸的女孩，他发出评价．然后他看向脸上的颜色恢复得差不多了的花小兰．不知道是眼里闪的是恶还是捉弄．他对堂下那群半大人的孩子说，你们想看吗？学生们高声齐哄，想！“来，拿去给大家瞻仰瞻仰吧．”花小兰脸上竟带着自在的表情接过摊开的画儿，真象展览似宝贝似地伸在了同学们的眼前．
　　没办法啊，都到这份儿上了．下来后，裙子说你真皮实．花小兰皮就是厚厚地对她这么说的．可是还要罚抄三十遍孔乙已就有点过份了，又不是她把孔老头弄到台湾去然后发了大财回来的，一想到这里花小兰一下就焉了．
　　初二抄孔乙已的那一天，花小兰记忆犹新．
　　那天天气微冷，有寒风．校园里的玉兰树光丫丫的枝上，挂了一树的惨白惨白的花．老丧气的花．花小兰的鼻子冻得红通通的，两只手只打哆嗦．坐久了的脚还有点僵．罗江坐在她前面不远的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古龙的《画眉鸟》．大约是抄到第五遍还是第六遍的时候，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趴在门口探进了颗嫩嫩地脑袋，一双稚嫩的大眼睛跟罗江一个模式的大眼睛，只不过多了些黑汪汪清澈的东西．“爸爸，吃饭了．”她尖嫩的声音大得可以当广播．然后她象只蝴蝶一头扑进她父亲的怀里．原来这就是卢老师的女儿啊，跟个小广播似的，花小兰偷望了望罗江，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罗江伸了个懒腰，放下书，说哦，就吃饭啦，好咧．他抱起女儿，对花小兰说，“我吃饭了，你继续抄．”见花小兰一脸一万个不乐意，又罢罢手对她地说，“罢罢罢，你回去吧．”
　　耶！花小兰吹了声哨子，对着老师的女儿一个劲猛感谢地眨眼．象只猴子似地冲出了教室．
　　天已经麻黑了．校园里的玉兰花片在凉凉的夜风中，似乎是颤抖，又似乎是呻吟．似乎是快活，又似乎是痛苦．花小兰提着书包，撒丫子飞快地冲，归心似箭．也许是回家的心太过急切了，也许，也许，是不知道的一些也许．反正仅仅是碰巧而已．花小兰从校板报这边冲，一群贪玩的男孩正拿着乒乓球拍雀腾地从校板报那边往这边球台冲．然后花小兰的单薄的身子与其中一个高瘦的男孩撞在了一起．花小兰愣了．花小兰稳稳地站着．而那个男孩跌坐在地上，万分的狼狈，捏着乒乓球拍的双手摸着地，羞恼的眼睛瞪开了．被旁边一群男孩子见到被女生撞成这个模样，而且还是个低一年级的，他们哦哦哦地拍手叫笑起来．那个高高的男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麦圈．花小兰听到了他们奚落他的名字．他就是被卢老师经常听到的优生麦圈，这个小镇上唯一一个考上了清华大学——麦波的弟弟．她头一甩，摸在夜色里，揣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心情，回家了．
　　时光青葱而任苒，转眼就到了初三．十六岁的花小兰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和十七岁的麦圈相识．经历了一年的时间，原本高瘦的麦圈又窜了一大截，比罗江都还要高出一头，站在那里鹤立群鸡．初四了哦，平时幽默不停的罗江老师拍着羞郝的小伙子的瘦削肩膀，竟有了些老气横秋的语重心肠．
　　麦圈肩上挂了一个轻松的帆布书包，薄薄的里面只装了一本金庸的《笑傲江湖》．他的脸上挂着一些淡淡的不在自还有一些假装出来的轻松．花小兰都看出来了．然后是按排座位．初二的时候还是干瘦的小矮子花小兰，这一年也猛窜了一下，体内的青春象颗种子，迅猛地发芽．现在的她站起来，也会有女生偷偷地把玲珑有致这个词语安插在她的身上了．她从第二排被排到了倒数第二排．麦圈被按排到她的后座．花小兰在心里咒骂着老师，觉得自己的后背象背着一片花，烧着了似的，火辣辣地．这种感觉她一点都不喜欢．

　　5.她是初恋情人 2

　　一个多星期了．花小兰的脖子僵直僵直的，正襟危坐，都不敢乱动一下．她一直感觉到后面麦圈的那双凌历的眼睛．心里老老的不自在得很．有时候又很想回头望一下，可能是错觉．他大概是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罢．想证实，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老是不敢．
　　麦圈前后周围，甚至是旁边的旁边的裙子都和麦圈混得老熟了．花小兰还是没有跟麦圈说过一句话．打破僵局是花小兰收数学作业本．原来花小兰还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兼数学科代表．至于学习委员和科代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花小兰一直闹不明白，因为她只是喜欢唱歌而已．却还无缘无故地揽上那么多打杂的事．她只知道除了浪费她的口水精力和时间去收数学作业本外，其他啥好处她都没占一点．这个班的人懒得很，交作业本拖拖沓沓的，尤其是麦圈．别人都交到讲台上了，就他迟迟的不交，跟忘记了似的．花小兰站在讲台上数了一数，心里一下就清楚了．只是她不好意思去催促他，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的急．急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抱起大堆的本子来到麦圈的桌前．她把眼睛斜到一边，说“喂，交作业．”麦圈正在跟他的同桌皮匠聊天得瞎起劲，愣了下，说什么作业．皮匠倒想起来了，“啊．数学作业啊，我拿你的来抄，把自己的交了，忘了跟你交．”哦，麦圈说没事，然后在一堆杂乱的本子里抽出一本来，叠在花小兰手里一堆作业上．脸上竟有了些微红．他竟然把他自己的本子紧紧地贴着花小兰的．
　　雷皮匠是花小兰的小学同学．他天资聪明，却又天生懒惰，是花小兰见过的最懒的男生．他的脸上，耳朵背后经年累月的藏着污垢，厚厚的东一坨西一坨的．皮匠是小学里的老师起给他的．一直沿用直今，反正他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在乎．是还没有开事的那种蒙头男生．他们是一些长大的，花小兰跟他说话时，彼此之间轻松自在．可是花小兰却已经知春了．她对麦圈滋生了一种微微的浅浅的情愫．所以她害怕跟麦圈说话，更害怕那种忽来的，眼神上的碰触．渐渐地花小兰会回过头去，不过是去根皮匠找天聊．让一旁的麦圈听得起劲了，刚想张嘴插上一口，花小兰便猛地甩一下长长的发辫，扭过头去．闭上嘴，一头扎进课本里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候，她的心扑扑地．好吓人．
　　这种情绪燥热热的，烧得花小兰产生了恐惧．想逃，可是他坐得那么近，没地方可逃呀．
　　好在过了不久，同学间捕飞捉影的，抓一些爱情的小尾巴．花小兰的心事埋得深深的，谁都看不出来．就连裙子都只能在暗猜花小兰也喜欢麦圈．反正不管怎么样，花小兰提起麦圈都是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淡淡的，随你怎么说，她整死都不会承认．
　　那些人今天流传这个女生喜欢麦圈，那个女生喜欢麦圈．一到花小兰身上，就象烈火遇到了冷水，没法蔓延下去，只能一下就熄了．这个时候花小兰会暗自拍拍胸口松一口气．心里庆幸好在有其他的女生来垫背，自己安全了．这种心里就象鬼子进村，抓住了一个，自己就逃脱了一样．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忌妒那些敢公开说喜欢麦圈的人了．
　　麦圈到底也有没有一点喜欢花小兰呢？还有麦圈喜欢谁呢？这个谁都不知道．猜来猜去的，好象谁都有嫌疑了．花小兰有时候也恨恨地想，都怪那麦圈．为什么没事要长那么高，那么帅，有时候那么潇洒，有时候又那么忧郁，成绩又那好，蓝球打得好，文章写得好，就连写出来的一手字都是那么洋洋洒洒的啊．真讨厌．花小兰只能用那次被女生都撞倒来糗糗他了．她想，他一定不记得这件事了．想到这件事，她心里竟乐乐的甜蜜．
　　麦圈果然是被女生们暗恋的一个大富翁．花小兰的同桌雷慧慧是班花．成绩差点，但她是多么的漂亮，象个成年的女子一般风情万种．作为洞察的花小兰，当然知道她也喜欢麦圈．要不谁会在初三的时候一天变换一个头发花样，一天穿一套衣服呢？女为悦已者容嘛．还有，还有，花小兰跟裙子说，你见过哪个女生扭头跟男生讲话的时候用一根食子捂在一张大嘴边，一副娇羞的模样呢．裙子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花小兰，一副心事明了的样子，什么都不说．
　　只是后来有一天，雷慧慧羞迫地偷偷跟花小兰说，自己得了痣疮．花小兰望着这个家庭阔绰却自幼丧母的女孩，没有母爱疼爱的女生，心里忽而的充满了怜惜．她关心地问她疼吗？雷慧慧说出血呢．唉，花小兰挺难过的，回家时候把这个告诉了她的妈妈．小兰妈妈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也叹惜地可怜起女孩子．后来花小兰就不在背后奚落她的娇揉造作了．她甚至在心底希望麦圈多看雷慧慧一眼，多陪她说说话儿．后来，皮匠，花小兰，麦圈，雷慧竟能打成一片，成了教室最热闹的一个小角．麦圈竟还说起了那件被女生撞倒的事情．花小兰偷笑在心里说是我咧．雷小慧也把她心的秘密拿了出来．她歪着披着黑黑柔亮头丝的头，用食指不知觉地捂在嘴手，那棵手指正好指在嘴角的那颗黑痣上．她问麦圈，我哥哥雷雨你认识吗．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天变成了个豁门牙．麦圈用手刨了刨蓬松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着认识呢．麦圈说，那天和他玩儿来着．他朝我扔了个小石头，没打到我，自己还张嘴呵呵地乐了．我随手捡起来那颗石头回他，哪知正中了他张开的门牙．呵呵．她们都笑歪了．东倒西歪倒成了一片．
　　青春的时光就象手中的沙粒，一天一天，一粒一粒的无声的流淌．那么羞涩，那么美好．转眼花小兰她们就初中毕业了．那些可爱的同学们，象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难舍难分却又无奈地各自散落到了天涯．只留下无比怀念的记忆．花小兰那个与她母亲离婚多年的父亲突然出现．尽管她有万分的不愿意，还是无赖地跟着他到了另一座很远的城市念了中学．而雷小慧大概是没有再继续念书了．雷皮匠也许也没有了，他说他会在家里等着长高然后去参军．只有麦圈，他豪言说也要象哥哥一样去考清华大学，他顺理成章地继续留在那个城市，念高中，发奋读书．
　　那个如梦如花季节就这么匆匆地过了．竟谁也不知道谁过喜欢谁．领通知书后的一天，花小兰欢快地和裙子她们牵在一起，挤在人潮如织的街上．在街心的小桥上，她们迎来了那帮男孩．清瘦的麦圈高高地立在那群中间．花小兰看这个当年被自己狠狠撞的男孩，很浓烈很浓烈地望了她一眼．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花小兰却依然记得那个眼神．她记得喜欢过一个男孩名字叫麦圈．他们在那个桥上，彼此看了一眼．从此情根深种．一朵叫□情的毒花被铬印在了她年少的心上．那场梦里，如花似海，如梦似幻．年少纯真的花小兰坚信着她们一定还会有故事．

　　6.她是初恋情人 3

　　时间如箭，岁月如梭．很快花小兰就迎来了紧张的高三．经过三年的脱变,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象夏风中的荷花一般含苞欲待放的大姑娘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她们拥有着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美好的希望和一切皆有可能的未来．这就是青春的美，纯和羞涩．她们是诗是歌，是人间春天里一道最美的风景．
　　可是花小兰却并不快乐．在那场还没有来得及动一点声色的暗恋故事里，她一直走不出来．虽然故事里她就似秋天的落叶，黯然无声地划落在地上．随着秋风呜咽一翻就被碾为了尘泥．伴随着整个漫长羞涩的青春年华．一切都被埋藏进她最深处，在心的最底下最底下．沉为了一淌深不见底的湖水，时而微酸的泡沫，时而又泛起了甘甜的清风，还有更多的还是不甘．
　　偶而在学习之余，远离了父亲的视线，花小兰会偷偷拿出初中毕业时候的相片，看他的脸，又陌生又熟悉，又亲近而又遥远．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有种明暧的笑，刻在她的记忆的翅膀上，想忘都忘不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温暖．就象梦中的花朵打开的味道，天上白云飘浮的感觉．
　　她在日记中这样晦涩地写道，星期三的晚上，天上下着细细的雨．我希望能与他再见面．告诉他，我曾经喜欢过他．
　　没有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竟是小兰的母亲病危了，想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花小兰正聚精会神地在课堂上听老师授课，父亲花明伦心急火燎地冲进了她们的教室,并在课堂上引起一片不小的骚动.可花明伦顾不了这些了，他甚至还来不及向老师作解释便冲他的女儿大喊，＂小兰，马上跟我回Ｓ镇一趟，你妈出车祸了！＂
　　花小兰一惊，将手中的笔一丢，象颗子弹般跟随父亲冲出了教室．老天保佑，她在心里哀哀的祈祷．可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受到老天保佑的．
　　小兰的妈妈躺在床上，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她的脸上缠了满了绷带，身上打满了石膏，与死神在作最后的抗争．＂妈，我是小兰！你醒醒啊！＂
　　可是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在滴嘀滴嘀地流动，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图在闪动，差点找不到生命的迹象．花小兰只能抽咽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感受着母亲温暖而熟悉的带着体温的怀抱．
　　＂你来干什么！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花明伦一脸暴怒地指着一个年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可见他的愤怒之情．
　　年轻人垂着头，有点些可怜巴巴的．拿企求的眼睛看他．＂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补偿．＂
　　＂你拿什么补偿？＂花明伦的眼睛睁得象只铜铃．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如果他不跟她离婚，也许＾
　　可是生活有一千种可能，却只有一个结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也许．花明伦对自己更多的是内心的诘问和愧疚．这令他羞恼，这个年轻的自罪的脸让他觉得更加惭愧起来．
　　＂是啊，你拿什么补偿？＂一个声音从这个垂得很长的头发，看不见脸的男孩背后激动地响起．男孩一转身过来，天面朝向满眼含泪的花小兰．
　　他的头一直低垂着．发丝拢乱，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在愧疚中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熟悉的眼，一张再不过熟悉的脸，还有那熟悉的轮廊．老天怎么会这样爱开玩笑，他竟然是花小兰日思夜想念叨的那个人．他竟然是麦圈．又长高了好大一截．还状实了许多．
　　花小兰靠在母亲病房的门框上，她年轻的心竟感觉难以承受．她不是一直渴望能再见到他．然后再向他表白吗．不是这样子的，绝对不是这个样子．她现在的心很疼，一想到快要失去母亲了，她的心疼得不行了．于是她看他的眼里除了怨怒外还是怨怒．
　　＂兰兰＾＾＂小兰的母亲在病床上痛苦的呢喃．花小兰一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急忙来到母亲的床前．
　　＂妈．＂花小兰用手指轻捏着母亲的手．在那双长着老茧的手上轻轻地摩梭，就象小时候母亲摩梭她的脸一下．
　　小兰母亲依然在昏迷中，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吵闹，让她在梦中觉得不安．母亲的本能唆使她担心女儿花小兰受到了欺负．
　　＂你走吧．你看到了，什么事都于事无补．你能做的就是从我们面前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花明伦的话说得很重，对于一个心存愧疚的人，这种冷硬的拒绝的无疑是一击重拳．而且是能将人狠狠地打在墙上，扯都扯不下来的那种．可是他也是受伤害的人啊．
　　＂我～我～＂麦圈吞吞吐吐竟无从说起．他甩了甩头，曾经玩世不恭的影子还在他的身上依稀可见．
　　＂难道做错了一件事就不能有补偿的机会吗？＂他终于抬起头来，带着强烈的不满．他似乎是被逼急了．眼里闪着倔犟如牛的光芒．
　　＂就是没有！＂气头上的花明伦被他的那气势凛人眼神一激，怒从心头起，恶由胆边升．已经顾不得仁慈，一气狂吼了回去．又冷又硬．
　　＂妈！你坚持住！医生！快叫医生！＂屋里传来花小兰惊裂而悲怆的大叫．花明伦一惊，掀开挡在面前的麦圈，冲进了病房．
　　走道里有医生和看护急促匆忙地赶来，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和一声声铺天盖地撕心裂肺的呼喊．
　　可是没有用．医生折腾一阵后，终于垂下了手，无力的摇头．
　　＂节哀顺便！＂他用手搭着那个头发已经斑白的中年男人说．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即便是白衣天使也爱哀能助．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的哭，怎么的喊都是没有用了．
　　麦圈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外．目睹这一切．他想上前，可他又不忍心．
　　现在不是他赎罪的时候．花小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心中升起一丝补偿的想法．一个他自以为很好的念头．然后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转身而去．
　　悲恸中的花小兰，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丝温暖的目光．也许那道目光对她来说，从此一后将是一道揭开的伤疤．一个悲痛的记忆．那个麦圈终于走了．看到她的母亲去世了，他满意了，然后他走了．花小兰恨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丝丝的恨意象血一般从心底升出来．那种恨的感觉夹着细微的甜丝，一直浸到了她的喉咙．
　　她眼里流着泪，喉头却很甜很甜．从那一刻起，她发誓，她恨他．

　　7.她是斩断他梦想的人 1

　　麦圈原本年轻矫健的身体,原来应该是生龙活虎的，而现在竟然象软耷了下来的藤条一般萎靡地垂着．那个阳光的朝气蓬勃的，众女生眼里的大众情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气无力，无精打采的小青年．他踱着沉重的步子远离了那个生离死别的场景．伴随着长长的楼梯,和医院煞白的墙,他的精神恍惚.小兰母亲的离世,让他的心也跟着沉痛．毕竟他是肇事的罪魁祸首.他径直来到那辆惹了祸的125摩托车旁.前一天花小兰母亲在上面流下的血渍已经被清理了干净.如果不知情人根本看不出来,上面曾经涂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渍.
　　虽然看不出痕迹,可是麦圈的眼睛就是不敢向那个地方看.他在裤兜里掏出钥匙,忽然对于这种众人眼里跟拉风,帅,酷,这些字眼扯上关系的这件冰冷的家伙,从心底升起一丝厌恶.
　　＂她死了吗？＂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几米开外的地方响起．她的语气冷漠得象大漠外照在沙子上的冷冷月光．尖得象在切割钢丝．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麦圈的眉头皱了皱．他刚才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面，竟然没有看见树下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她是他才新交的女朋友，Ｓ中学的一棵校花．一个身材一流，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一个曾经让男孩子觉得能让她走在身边，身上就象罩着一层光一样的女孩子．就是这份雄性的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唆使下．麦圈没有能拒绝她飚车的疯狂要求．而付出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麦圈的眼神有些愠怒，还多了一丝冷淡．树阴下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让楼上那一幕悲痛的场景愈发的显得凄凉．真是强烈的讽刺．女孩子梳着高高的巴尾，勾勒得弯得离谱的眉毛，飞扬卷翘的睫毛，银色的眼影，鲜亮润红的唇彩．还有象孔雀一般几乎要开出千姿百态的花朵一般的彩色连衣裙，白得泛出肉香的腿，还有高高的松糕凉鞋里露出彩色的趾甲．一副小太妹的玩世不恭的表情．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对所有事物的不屑和对世界的叛逆．还有她那副无动无衷，事不关已的冷漠表情，和刚才那句冷冷的问话．麦圈的眼神冷了一秒，在她的身上停留不过几秒，他没有开口说话．伸出钥匙插上了摩托车．＂死了才好．干干净净，一次赔付多好．要死半死不活的，还得付上大笔的医药费，还有生活费，还得照顾她一辈子，直到死．我爸说～～＂女孩喋喋的话话被麦圈的一瞪咽回了肚子里．＂总之就麻烦了．＂她不死心地补充道．＂你难道就不感觉到一点儿的难过和愧疚吗？＂麦圈忍无可忍．他现在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这么年轻，竟然只剩下了一具漂亮的躯壳，她没有灵魂．没有人情味．甚至没有良心．他的眼前闪过花小兰哭泣的脸．同样的年纪，截然不同的两颗灵魂．犹如两颗星球上的人．＂难过！当然难过了！＂校花说．＂不知道要赔上多少呢．我爸说了，这次事故我原本是没有责任的．但看在你这个未来女婿的份上．他愿意承担部分费用！＂＂你们什么事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吗？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死者家属的感受？＂麦圈无力地说．无力是因为他身感同受，一想到了失去亲人的疼痛．他心中就有象被灌满了一样难受.
　　＂啊！真的死了！＂校花张大油油的嘴,伸出涂满红油的指甲手捂住嘴做出惊恐状，然而动作有很明显的做作，看得出来是高兴大于乍闻死了人的害怕．麦圈瞟了一眼，哼了一声．脚下一踩，发动油门．女孩子扑扑撞撞的跑了过来，翘起丰满的屁股打算跳上他的车．＂对不起，我的后座是给人坐的．＂麦圈发动场子，扬长而去．留下校花在一团污浊的尾气里抖动着华丽的身段．＂臭小子！居然连我都敢甩！＂她一脸的难以置信和难堪．在医院高高的楼上，栅栏边缩回一颗脑袋．花小兰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只是，这个世上的有很多的障眼法．有些东西，同样的场景从另外的立场来看，会是另外一个场景．花小兰看到的是两个男才女貌的高中学在打情骂俏．最后男孩子不理会女孩子的撒娇而拂袖而去．这多象她曾经所期望的场景一样啊！
　　花小兰抽抽鼻子，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她退回了身子，悄然地跟上了护送母亲遗体的白色队伍．这一刻的世界对她来说，是冰冷的，灰色的．充满了恨意的．＂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还．＂有一个愤怒而强烈的声音在她的心口里不断地向嗓子眼提升．＂妈，我回来了．＂麦圈匆匆将摩托车停在一间楼房外．小心地向屋里伸出脑袋．这是一幢简单而且典型的村民住宅．二层的小洋楼，修得不土不洋，不伦不类．院门是红色的湿木门，不是很宽的院子被红色的砖墙围圈了起来，一边的墙上爬满了葡萄藤．另一边的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萝．麦圈探头探脑地往屋里走去．他的手刚一接触门，一条粗实的木棒虎虎生风向他招呼过来．一个中年粗状的男子手里拿了一根大木棒冲了出来，＂龟儿子还敢给老子回来！＂麦村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见肉就扑．犹如一条狼狗般凶猛．而屋角蜷趴着在打盹的真正的狼狗也被惊醒了，挣着链子恶狠狠地跟着狂吠．几只在墙角边扒土的鸡被吓得乱扑．拍打着肥肥的翅膀惊恐万分地飞到了高高的葡萄架上．纷纷的鸡飞被卷得象雪花般满天飞舞．麦圈跳跳跑跑四处闪躲．看来得出来麦村长是动真格的了，一脸怒气，完全不顾一切地向儿子猛扑．恨不得一棒就将他打死了．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他跑得气喘如牛，满头大汗，在院子里转着圈子，绕来绕去，却连麦圈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上．＂好小子，你给我站好．＂麦村长叉着腰，吹胡子瞪眼的说．＂爸．我知道错了！＂麦圈嘴里求饶，可哪里敢站住．他一站住不成一堆肉泥才怪．＂好样的你！长出息了！能给老子捅窟窿眼了啊！你咋不捅你自己的屁股．我要是你我撒泡尿淹死自己得了！＂麦村长口不遮掩的胡乱咒骂．他也顾不得想想骂自己的儿子是龟儿子．那自己又成了什么呢？
　　＂老头子快住手！＂麦圈妈从屋外回来，肩上还担着两只腾空了还沾着粪便的木桶．她一进门就瞧见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老子要杀亲生儿子了．这还了得．她肩上的扁担一丢，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了丈夫．＂还不快走！＂麦圈妈对儿子大喊．麦圈狼狈地哦了一声，低着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8.她是斩断他梦想的人 2

　　＂哎！＂麦村长憋了一肚子气，将手里的木棒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你拦我做什么，这小子就是被你惯的！真是慈母多败儿．＂麦村长愤愤而又无奈地蹲在地上．脸上的皱眉揪成了一堆．一颗脑袋几乎要塞到裤裆里了．
　　＂咋个说他都我的娃啊．再不对也是我生的．你那一棒下去还能有个人形啊！＂麦圈妈也是不是个服软的女人，她状实的胸脯挺得高高的．活象一只护仔的母亲．
　　＂你！＂麦村长气不打一处出．然后看到自己的婆娘，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他明白女人你是不能跟她讲理的这个道理．他才闭住了嘴，懒得跟她说话这些．
　　麦圈妈也是个识趣的人，见男人不说话也就不再挑拨了．知道他在气节子上，也就不再去撩拨他了．看这场折腾下来，这个家乱得！她弯起腰将翻倒的狗盆弄正，又将院子里的鸡一只一只吆了出去．还有墙边东倒西歪的农具一一的清点好，最后才拿扫把将整个院子的尘土和鸡毛扫个干干净净．
　　等她的活儿干完了，她一抬头．天边的天阳都快落坡了。她的男人还蹲在门边，一脸的皱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活象一蹲拉屎的泥像。
　　＂他爸，就这点事儿就这么愁么？不就是付点医药费的事么．咱们再加把油，多承包几亩地，多种一季油菜籽，不就行了么？可别愁坏了身子，啊？＂
　　“你晓得个啥子。花家媳妇在医院里死了！”麦村长说。
　　“啥子？咋个就撞死了呢？摩托车都能把人撞死啊！”麦圈妈又惊又愣，喃喃地几乎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如果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死了，她反倒会高兴起来，可是花家媳妇她不仅认识，她跟她还挺熟的呀。
　　“马上就要换届选村长了，这个臭小子给我惹出这么大个事，我这个村官怕是难保了。”男人的理想在仕途，看来这句话说得有些道理。即使是个村官，看得出麦村长的在意程度，似乎是比儿子都还要重要。
　　麦圈妈没有吱声。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心里想的是那个破村长，跑腿吃力的事儿她早就不满了，当来也没有多大个意思。现在选不上了更好。所以她不吱声，她什么都不说。
　　“大娃儿波儿的学费还欠一大节子呢！还有开村的化肥钱，种子钱，租电机抽水的钱……”麦村长的皱纹又加深了一分。愁啊愁啊，他站了起来，背部已经佝偻，是被生活压弯了腰啊。
　　“哎！”他手里捏着一支用纸卷着烟叶的自制土烟，背着手转身跨出了院门。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气。
　　麦圈娘愣在院里，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叹息了起来。以至于有人打着招呼进来她都没有看见。“麦大嫂！我是镇上公安局的，特地赶来给你们传一样东西。”
　　麦圈娘一惊，看清来人是个穿官服的，吓得一哆嗦。“啥啥子东西啊？”她将头小心地伸过去，生怕对方手里拿出来的是颗炸弹。
　　“是法院的传票。”镇上的警察说，脸上带着深深的同情。
　　“什么？”麦圈娘还是没有能够反应过来。她们家祖祖代代清清白白，到她男人这一代以及她自己的儿子，包括她的所有的亲朋，全部都是清一色的正宗的良民。莫说放人放火，偷鸡摸狗的事，就连骂人或者诽谤，甚至离婚的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她本人几乎也没有跟这种穿制服的人打过交道，一见到他走进来，她心里就咯噔一声掉落进了井里，吓得有些六神无主了。
　　“警官同志，是不是我们家什么人犯了法？”麦圈妈小心地问。
　　“嗯。”警官居然点头。
　　“瞎。”麦圈妈的脚下打了个跄踉几乎不能站稳了。一边的警官急急扶住她。“是关于麦波撞人事故的起诉。麦大嫂，现在花家已经正式起诉他了。”警官急忙好心地作出解释。
　　“呜～”麦圈娘跌坐在地上，竟扑天抢地地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完了，要拉去枪毙了。”麦圈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时不时还拿双条腿蹬地。恨不得把地蹬出几个洞来一样。
　　“也不至于枪毙。”警官同志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拨泼大哭的泼妇了。竟然舌头有些打结，也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妈，妈，你怎么了。”外面传来麦圈急急的询问声。小伙子的脚下飞快，几步就窜进了屋里。他看到一个警官，心里已经明白了八分了。
　　“你这个傻小子回来干什么。不是让你走远点吗。你快跑啊。”麦圈娘还真以为这个警察是来抓她的儿子呢。也顾不了那么多第一件事就是想让儿子快跑。
　　“妈，你快起来。他不是来抓我的。”麦圈将母亲安抚下来，并从警官的手中接过了那张起诉单。
　　＂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这样绝情．＂麦圈小声地自语着说．母亲听说没事，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她仍一脸警惕地盯着麦圈手里的纸张，敏感地注视着麦圈的表情变化．
　　＂儿子，不是没有什么大事吗？＂麦圈妈悬起的心又被吊了起来．怕
　　麦圈将纸折拢插进了衣袋，他扯出一个很明朗的笑，作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没事儿！＂他摸着肚子，＂妈，我好饿啊！刚才被爸打出去一直没有吃东西！＂
　　＂你这个小子．＂麦圈妈宠溺地伸手刮了一下儿子高高的鼻梁，＂妈给你做蛋炒饭去．＂

　　9．她是斩断他梦想的人 3

　　夏日的农家天黑得很慢，向晚的村子里升起腾腾的烟雾，和庄稼人的袅袅饮烟纠缠在一起．谁是谁也再也分不清了．晚霞在天边犹如锦族一般开得绚烂，这预示着接连几天都会是火烧天．待到漫长麻昏的蒙胧色泛起，鸟儿归林，鸡鸭分手各自归家，天色才愈渐的暗了下来，地里三三两两的庄稼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扛起锄头，恋恋不舍的收工回家去了．月亮挂上树稍的枝头，村子里四下都安静了下来，麦村长才不急不慢地回到家中．院角落里被链子锁住的狼狗与土狗杂交的看门狗机敏地直立起了耳朵，在黑夜里两只眼睛泛出亮晃晃的光．一看见是主人，它立妈乘顺地直了起来，呈立正姿势站着，使劲向男主人摇摆屁股上面的尾巴．麦村长忍不住在这讨好的狗，它毛亮的身上摸了摸．这才推门进了屋子．＂回来啦？＂麦圈妈端出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摆上了筷子．＂给你留着呢，还冒着热气．＂她带着热呼劲说．这个无私的女人对自己至亲的三个男人都心疼．比心疼自己还要多得多．＂呃．＂麦村长拿起筷子吃饭．瞟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儿子．这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让他看了都不顺眼．麦村长嘴里的饭象是很硬似的，让他很难以下咽．他努力地嚼了半天，终于嚼不下去了．叭一声他重重地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碗里的饭粒象跳舞般飞溅．然而麦圈仍旧低着头，未有动弹一下．＂老子养一条狗都晓得朝我摆摆尾巴．我养你这个只知道惹祸的儿子来球用！＂麦村长散了一下午的步，肚子里的气还没有散尽．即使是尾气，杀伤力也是惊人的．阴影里麦圈脸上的轮廊很明显，细一看，竟和他的父亲很有几分相似．都闪着同样的拧拗的光芒．这对父子就好象水与火．针尖和麦芒，老是不相融．麦圈妈生怕他爷俩又干起来了．急急跑了出来，看到儿子老实的呆着，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点．＂吃饭，快吃，都凉了哒．＂她催促老头子道，希望能转移一点这个公牛脾男人的火气．＂你走开，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我要跟这个臭小子说两句话．＂麦村长象掌管天下的君主一般发施号令．麦圈妈收回要伸出的手，带着不是很放心的表情，还是走开了．转身的时候她不忘记给麦圈使使眼色．然后是一片很死寂般沉闷的沉默．谁都不愿意先开口．麦村长低下头，昏黄的日光灯线晃在花白的头发上．让他显得愈见地憔悴和苍老。这让麦圈看了心眼里堵得慌。
　　他低了很久的头，似乎是在理千丝万缕着的一团乱麻．他在思量着下面的内容．同时也在拼命地压制住心中乱窜的怒火．＂我今天下午去过法院了．他们要起诉你．＂麦村长说．头依旧低埋着，他伸长满了老茧和沟壑的粗糙而厚实的大手，那是庄稼人专有的手．粗大，指关节突出．上面布满了农具的划伤和打磨后的痕迹．＂６６年的时候，我高中毕业．一直想念大学．文化大革命来了．＂麦村长带着一种嘲讽和认命的笑，轻描淡写地说．脸上却有着很深得无法描述的沉痛．象一个流着血，捂着伤口还在对人笑的人．然而这话落在麦圈的心里，却打得很重，就象闷锤一般嗡嗡地作响．这么严肃而且沉重的谈话已经三年多没听到了．那次老大麦波考上了清华大学的庆功宴上．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然后说了相同的话．麦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老大麦波跟父亲抱在一起痛哭．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不小，青黄不分的愣青头孩子．他懂不了他们之间的那份泪水的味道．现在他是男人了．一个闯了祸的男人，他的父亲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跟他提起这些他心中的话．＂然后就老老实实地锄地．锄完地睡，醒了又锄．土地是最老实的东西．它不会坑人．也不会抱怨．＂＂也有些时候，我不甘心．我一辈子的梦就这么完了．＂麦村长的脸有些扭曲的忍隐，不过几秒钟后他又恢复了那张皱纹生满的脸．那张脸上闪着黝黑的苦难的属于农民独有的那种光芒．＂我得感谢你妈．第一胎就给我生个儿子．我有儿子了！我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觉得我又活了．我的希望又重新燃烧了起来．＂＂然后你妈又生了你．罚了老子一台电视机的钱．电视机在那个时候是多高档的东西你晓得不．全镇就只有镇长家里才有一台！整个镇的人晚上洗了脚就象赶集似的到他家去看．他家门前的葡萄树都被踩死了！＂阴影里的麦圈的嘴扯了扯，本来想笑的，一看到父亲严肃的脸又将笑拉了回去．继续埋头，当闷葫．＂就是罚这么多钱，我也照样生！我又多了一个儿子．我没有实现的愿望，能够双倍的实现，我又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他眼里含着隐约的笑，幸福而且满足。
　　＂你哥考上清华的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我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高兴啊，比我自己考了大学都还要高兴．清华啊！别说这个镇，就是这个县都没有出过几个！＂麦村长脸上露出了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风光的晚上．然而他想到他下面的话，脸上的笑就象昙花一般，轻轻一现，瞬时萎谢．＂圈儿啊！现在人家要告你啊！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麦圈依然沉默，他点点头．＂我知道．＂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我骄傲的儿子，优透的儿子，考试名列全校第一的儿子，马上就要变成了杀人犯，阶下囚．从此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你让我心里怎么好受啊．＂麦村长动容了，用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爸！＂麦圈早已泣不成声了，他双脚一曲，扑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将头埋进了父亲的腿上．＂呜～＂父子二人终于又象三年前一样抱头痛哭了．相同的泪水，相同的情感．然而结局却全然不一样．那一次是骄傲，这一次却是绝望．＂儿子，别哭．爸就是跑断腿，下跪上吊我也不能让你去坐牢．咱们去找你的以前的班主任，那个最器重你的罗江老师？听说他现在已经提了，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我去找他想想办法．＂麦村长竭力回到常色，吸干鼻子，恢复到了父亲的位置．＂爸，你不是常说我现在是男人了．应该为我所做的事付出责任．＂麦圈用手在鼻子上一抹，脸上闪出男人的勇气和力量．那天晚上的土地，象往常一样安静而老实．有一个青年的命运即将遭受到改变，他的梦想犹如在晴天被人拦腰斩断．二十岁不到的他，说出他人生里最豪言状语的一句话．可惜很多年后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者是将这句话象擦过鼻涕的卫生纸般毫无愧意地丢掉了．良心是会泯灭的。

　　10.她是多变的女子

　　就在麦家为法院的事儿彻夜未眠而焦虑担心的时候，花家正在忙着将尸体下葬。按照当地的习俗，在这种夏日炎炎的天气，尸体必须当天掩埋。再加上是横祸而死，人们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了些忌讳。大概是怕尸变之类的邪事吧。所以花家父女心中纵然有万分的悲痛和不舍，也不得不让死者入土为安。
　　花明伦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迫于想当城里人的强烈荣虚，他和小兰母亲离婚了，又重新取了一个城市女人，组合了新的家庭。虽然他不再是农民了，也有很多年没有回来。但他的根依然是在这里。很多长辈都是看到他长大的。因此一些乡亲都比较热情，他一开口就有一群人主动帮他操办起丧事来。选土，挖坑，埋人，然后是做法事，为死者超渡，一直吹吹打打闹到三更才停歇。
　　小兰就更不用说了，她累坏了，忙坏了。思绪基本上都是麻木的状态中。她根本不能接受已经失去母亲的事实。感觉只是就象三年前被父亲接到城里去的时候一样，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
　　她也是喝这里的水长大的姑娘。好在这里还有她儿时的记忆和朋友。裙子也来看她了。那个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象玉米抽苞儿似的，打开了，也漂亮了。那一下窜上去的个头差点让小兰认不出来。而今她们都已成年了，裙子一看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子。
　　“别难过。”裙子用手捏捏她瘦削的肩头安抚着说。她短短的头发透出一份假小子式的干练和帅气。与花小兰的柔中带刚形成鲜明对比。小兰原本干涸的泪腺，被她这么一劝反倒又满了。裙子看到自己反添乱了，有些着急，蹬了下脚，闷站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小兰见朋友那副表情，心里充满了一些感动。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她就是想哭，哭出来了反倒好过了些。“这两年在继母家过得好吧？”裙子关切地问，眼里是真情流露。看得出她一直关心着这个朋友。
　　“唉。怎么说呢。她不打我，也不骂我。冷淡得不象是一家人。”整理母亲旧物的花小兰瞅瞅混杂的人影，确定父亲不在，才忧忧地说了出来。看得出来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的苦。
　　“没事，等你考上了大学，就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裙子呲着两颗俏皮的飞牙说。
　　“你们当真要告他哇？”猛地，她紧盯着小兰手中的一本旧书，突然一问。那是初一的时候被罗江老师逼着小兰拿出来全班展示过的书。上面画满了各式的卡通少女。花小兰正在轻轻地抚拭上面的灰尘，拿出来放在了包里。
　　那个象秋天一般青涩的年华已经泛黄了。她突然有些感叹，人为什么都要长大啊。母亲为什么就这么一挥就走了啊！
　　“谁？”裙子的问让小兰吓一跳。她狠狠地一敲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裙子睁着一副洞若观火的大眼睛看她。看得她突然很不自在。
　　“麦圈呗！还有谁？你知道吗？他是我们年级前途最被看好的一个学生。上周测试又拿了第一！”裙子伸出长长的手指摆成一个一字，放在花小兰的面前。
　　花小兰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烦躁地将她的手指推开。闷闷地陷入不语。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理。”她说。声音小，而语气锵锉。表达出她的坚定。
　　“难道就不能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毕竟你曾经还喜欢过他……”裙子嗫嗫的说。“你胡说，谁会喜欢他。”花小兰在恼怒中升起了对母亲丝丝愧意。她怎么可以喜欢杀死自己母亲的人！
　　“罗江老师想请你明天过去坐坐，他现在提干了，在政府部门工作，副局长了！”裙子小心地说，边说边观察花小兰的眼色。
　　“不去。”花小兰一口就回绝了。“原来你们都是说客。如果只是来看朋友，我欢迎。但是你再提这事，那就请离开。”花小兰口气硬硬地，跟她的脸一个颜色。
　　“我明天就跟爸回去了。请这几天的假，课也被拉下来了……”
　　“哎，只可惜毁了一个大好前途的年轻人。”裙子无奈地说完后，她们都陷入无声中。她也蹲过去，帮她仔细收拾起东西来。怎么说呢，失去亲人的痛，她感同身受。对于朋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尊重她的决定，虽然她不赞同。
　　送走了最后一个乡亲，花明伦和衣在床上躺了一躺。这间房子是你跟小兰妈刚结婚时盖的，土筑的墙，小青瓦，冬暧夏凉。小兰母亲的气息似乎还余留在房梁瓦砾间，让他难以闭眼。
　　他翻了一个身，发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起身推门走了进去。那孩子在灯下端着母女俩几年前的一张合影泣不成声。哎。他在门边叹了口气。
　　“爸，还没睡？”小兰急急抹点脸上的泪珠，轻轻地说。这个坚强的孩子，连哭都不愿意被人看见。“是我对不起你妈和你。”花明伦说，脸上有着深深的愧意和遗憾。他伸出温和的大掌，抚摸她柔滑的头发。她跟她母亲一样，有一头柔顺浓密的头发，黑亮得如绸缎。
　　小兰望着他。她突然发现，一夜之间父亲也老了。现在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了。“爸爸。”她终于转身扑进他的怀里，象小的时候一般。
　　“再忍耐一下就好了，法院应该能很快判下来，将那小子绳以法，我跟你一样，巴不得快一点离开这里。”
　　“我们真的该告他吗？”花小兰竟有了些犹豫。

　　11.最初有一吻

　　＂哎，只可惜毁了一个大好前途的年轻人！＂裙子的话时而又从花小兰的脑海中跳出来，让她的心为之一恻．然而当她看到相片里的母亲，那慈穆哀怜的眼神．就好象那天空中的线丝一般，一直从天上牵到了女儿的心上．无论这几年她在哪里，母亲温暖的爱时刻都伴随在她的身边，可是最后她却死得那么惨．母亲缠满了绷带，在医院里惨死的场景，又让她浑身颤抖，激动地热血沸腾起来．花明伦心里也被她问得一震．他的这个女儿真的是长大了．能够问出这么深刻的话来．＂该告！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夺取别人的生命！可是你母亲却惨死在他的车轮底下．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出代价．＂花明伦似乎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他说得咬牙切齿，脸上露出愤怒的光．＂可是他是无心的啊．何况他还真心实意地忏悔．＂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情感，竟象一边是水，一边是火焰，二者重重叠叠，反反复复地噬咬花小兰一棵年轻的心．那颗心里还有一棵还未来及得绽放便枯死的初恋情愫的种子．还有她看到他跟别的女子相好所引起的莫名其妙怨恨之意．这个世界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恨，就如不会有莫名其妙的爱一样．她会恨．她竟是个心胸这么狭窄的女人．就象西方神话里讲的一样，仇恨这个东西是怪东西，你不动它会消失，可你愈踢它就会愈大．最终它可以蒙敝一切．将你的整个路都封死．因为恨他，以至于她愈想愈恨，非得将对方推向极至才能得而快之．＂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上车，你回去好好地复习功课，剩下的事情由我来打理．＂花明伦拍拍女儿的肩，将被单小心地为小兰盖好．就象她的母亲每个夜晚曾经所做的一样．＂爸，不要关灯好不好．＂花小兰说．声音带着可怜的企求，她内心充满了茅盾，以及失去母亲后的惶恐和无助，让此时的她更显象得是他的孩子．她回到了那个牙牙学语缠着父亲撒娇要糖吃的，揪父亲胡子的小女孩．花明伦的心头有一股暧流流动．以一个抛弃了妻儿的男人之名，自从她长大后，他再也不敢开口说爱她．即使是排除万难做通现任妻子的思想工作，将她接出来念书．他与她之间的隔阂已经深不底了．没有想到此刻彼此的距离又被拉近，拉得这么近．他的眼眶有些微湿．＂好，不关灯．听话，要早点睡．＂花明伦柔声细语地说，他将按在电灯开关上的手缩了回来．转过身的脸上扯了一个比女儿都还要无助的笑，他想极力笑得温和，但却笑得很失败．花小兰没有看到，他的笑，象极了一只在残风中颤抖的花．＂晚安！＂花小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也许睡着了，就能在梦中看到妈妈了．她会在天堂保护她的女儿，赐予她对生活的勇气和力量．因为，她爱她．乡村的夏日，清晨总是在鸡鸣狗吠中充满了希望地在晨光打开．草间上还撒着夜的雨露，曾经破碎而清冷的记忆在温亮的阳光下一闪，便烟消云散了．又是崭新一天，一切幻灭了的希望又重新升起来．花小兰早早地便醒来了，采了几朵路边的野花，去母亲的新坟前，她将那些无人垂怜却香气逼人的花儿轻轻地搁在母亲的坟前．然后跪下身子，在心里默默的泣语．她马上就要高考了，是母亲一直为她担心的事．她一直希望她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所以才忍痛让他父亲将她接去了外地．＂妈，我想报考音乐学院．＂她有好多的话还来不及对她说呢．＂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反对我去唱歌．我真的很喜欢唱歌．音乐中，我可以找到一份灵魂的安静和富足．＂说罢花小兰在山丛中轻柔而投入地哼唱了起来．＂我从山中来 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 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 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 苞也无一个眼见秋天到 移兰入暖房朝朝频顾惜 夜夜不能忘但愿花开早 能将宿愿偿满庭花簇簇 开得许多香＂刘文正的那首兰花草被花小兰天赖般透着灵气的嗓音唱得温婉动人，整个山间都犹如飘起了漫天的的花香．花小兰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前，被自己的歌声陶醉了．音乐有时候就是有那么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串清脆的掌声从草丛间传了过来．把花小兰吓了一条．＂是谁？＂她站了起来，往发声处小心地寻了过去．冉冉的朝阳在山坡上悄悄地升起，一团小小的红得象一颗小番茄一般的太阳挂在东方．以一股悄然不见之势的力量向上，再向上地攀升着．山峦间的晨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深深的草丛在风中一摆一摆，发出细细的声响．有夏花带着露水在慢慢地打开，还有蒲公英的种子被风摇散，飞向无边的天际．花小兰踩着草丛，向山坡下走去．在她母亲坟山的下方，一块缓陡的山坡上，杂草肆生．那些草在风中一阵一阵地摇头．草丛里，有一个少年嘴里叼了根草,双手枕在肩头,似乎是睡得很香甜.
　　＂一大早就能被你的歌声洗耳，真是福气．我还以为你只是擅长于画美女呢．＂少年用一种很松散戏谑的口气说话，他从地上伸展了起来，扭过头正面朝向花小兰．这张脸的主人，正是让花小兰伤脑的人，他是麦圈．一些羞窘的红色又泛到了花小兰的脸上，即使事隔了很久，她依然不能克制住在他面前的羞怯．尤其是在他说了这样的话以后．可是同时她又以杀母仇人般恨他．于是羞意中的她还带着怒意．＂你最好仔细地看好我，记住我的脸．因为我坐了牢后，我也不敢保证我的脸还会有这么帅．＂麦圈呸了一口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又重新枕回了草地上．被他这样的话一击，花小兰整个脸都红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示弱，她竟径直走到了他的旁边，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她殊不知这是危险的举动．她所面对的是一个危险的少年．她将双手抱着漆盖，脸上几乎还是气鼓鼓的．＂对于杀人者应该枪毙才对．我母亲死了．就算枪毙了都抵不消你的罪孽．＂花小兰毫不示弱地反击．＂哦？＂麦圈挑挑眉毛．他直起了身子，帅气的脸朝她逼近，眼里闪着几乎带着邪恶的光芒．他的脸靠得很近，花小兰几乎能看得清楚他脸上才长出来的胡子渣渣．茸茸的，黄黄的胡子渣．山野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到他的手臂上．勾勒出一种很奇妙的酥痒．在她们对视的一刹那，有一种很奇异的化学变化流窜在这对少男少女间．许多以前从未有讲过的话，和暗恋的情素突然就如变异的长青藤一般，一眨眼之间就疯长出来．几乎快将她们吞食．花小兰看着麦圈的脸被放大般地凑了过来．然后那两片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唇上．湿湿的，软软的，柔柔的，夹着灼热的烫．花小兰的脑子流过一片空白．竟微微地闭上了眼，悄然轻呓出声．象只柔顺的羔羊一般，任由他蹂躏她柔嫩的嘴唇．她的睫毛闪烁．脸红如天上的朝阳．她的唇红如樱桃，厚而且丰满，象涂满了甜的蜜饶．那美妙的感触让麦圈体内热气冲撞，这个年轻的少年有些欲罢不能．他以熟练的技巧轻轻的吮吸她，然后将舌头轻轻敲敲她的贝齿．她的嘴微启，麦圈的滑如灵蛇的舌头顺势伸进了她的嘴里．一阵狂热的热浪般的搅动．被那个东西一搅动．花小兰竟瞬间惊醒．她一声大叫．伸出手用力地将他推开，哦，天啊！她们在干什么！花小兰又惊又羞，心里扑咚扑咚地狂跳．她站起了身子，顾不上看一眼那个可恶的人，便迈着跄踉的步子怆惶地逃跑了．被推开的麦圈也是一愣．他的手用力地抓起了身边刚才被她的屁股压过的一撮草．＂看我干了什么事！！＂他长长的双臂一伸，那一把草被扔出了很远很远．象是被扔掉了一件很沉重的包袱一样．

　　12.突然就成了这样 1

　　在一片杯来杯往的推脱声中，麦圈有些闪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对面那个女人那双丰润的唇上。那清涩的触感似乎又重新回到了眼前。只是，他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这个沦落风尘的女子，心里有竟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他笑了。瞧瞧她一副妩媚风骚的模样，那个曾经纯洁的花小兰，还是她吗？
　　按理说她应该是个女大学毕业生，这一辈子要大富大贵难说，但岂码应该会是衣食安稳，嫁个好老公的那种幸福女人。她怎么又会沦落于此？他有意无意地浅酌着杯里的酒，眼神偶而落在她的风姿绰约的身上，若有所思。
　　这边的花小兰内心也在转动。她一方面伸出柔软的手，巧颜笑兮地与钱家的男士们周旋，说尽种乖面讨巧的话。一方面，也开始居心叵测起来。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钱老爷子竟也不以为意。什么大风大浪他没有经历过，他自谕为自己也是看透人间真相的人了。这个世界上什么能有钱有魅力，什么能有钱最可靠？行将就木了的人了，什么事不看在眼里。他就不信一个风华正貌的女人会有不爱钱的。
　　所以对于花小兰的突然转变的热络，他甚为满意。内心升起极大的满足感。这个世道，有钱就是大爷。
　　他安排这次饭局倒也不是特别的什么专门引见。只是暗地里跟男士们打个招呼。我钱富贵在外面又有了新的女人。这样，平时原本是紧张的时间又会更加被压缩一些，如此一来难免会冷落家里的其他几个妻室。那帮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女人自然会去揣测试探甚至调查。宴请他们来的目的不过就是广而告之，达成了男人之间的某种协议。
　　“来，初次见面，今天小女子敬各位一杯，以后请多关照哦。”花小兰飘飘地站了起来，在一群被酒肉和腐败生活摧残的男人中，很象是万绿众中的一点红，显得妩而多姿。酒一般流淌的灯光撒泻在她脂粉淡施的脸上，竟有些说不出来的动人。就连麦波，这个老相识，都忍不住对她多看了几眼。
　　“这位是？”花小兰的眼神流转，落到了钱老爷子右手边一位面色呈黑的中年男子身上。那副鹰勾鼻将他瘦削的脸勾勒得带着一股阴冷。“哦，看我糊涂，竟忘记了给你介绍。来，小兰，这是我小舅子，欧志钱。咱们钱氏董事会的副董。负责销售业务。”钱老爷子色眯眯地拉过小兰的肩，热情地向她引见起来。
　　“初次见面，先干为敬！”小兰头一仰，一杯酒下肚，她还不忘记豪情地将杯底朝天。两只莹莹出水的眼睛流向小舅爷欧志钱。这位是钱家名副其实的小舅，即钱老爷子发妻的亲弟。花小兰一副豪放女作风，颇引人侧目。一旁边的麦圈的脸色有了些深沉。当真是士别三日刮不相看，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真是不能当一般烟花女子般小看了。她铁定会在这个原本就不够平静的家族里面卷起风浪。他在心里笑了一下，闹吧，愈乱才愈好呢。
　　欧志钱似乎是碍于情面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子带着一些自然的卷抖。这是他的习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连走路都有些颤，这似乎是一种习惯。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似乎是不想买帐，又买了下来。杯里的酒喝了，话却没有一句。喝了就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夹菜吃。
　　顺着桌子再转，花小兰故计重施。钱老爷子接着介绍，原来小舅子旁边过了才是大舅子。这个大舅子带着一份憨实的圆滑，同样黝黑的脸，脸和目光却是柔和得多。兴许是因为人长得墩实一些的缘故，看起来比小舅子“厚道”，而且还显得年轻许多。花小兰同样仰头一饮，又将杯底朝天。“这是欧志权。董事会的副董。钱氏技术上的支柱。”欧志权扯扯笑，以示寒喧，同样不冷不热。好象这种场合已经司空见惯了似的。
　　当然，在花小兰赴这次宴之前，为了慎重起见，吴太太自然会透露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给花小兰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钉是钉，铆是铆的当然是分得十分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什么人又应该说什么话。为了缠住这棵摇钱树，出门之前，即使被视为魔音入耳，她都会在花小兰的耳边千叮万嘱过的。所以花小兰才会知道，钱氏企业是一个财力和实力均了不得的家族企业。钱老爷子能有今天的成绩，其最大的功臣无疑还是靠了他正室的这两兄弟当年给他卖命地打拼。当然有没有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发生，这就谁都说不清楚了。就钱老爷子对他们俩敬络的举止和态度上来看，二人在钱氏的地位绝对是非常重要的。
　　就象刘备打天下一样，靠得是兄弟的力量，才会有了今天的辉煌。所以谁都可以得罪，这二位是神，是得罪不起的。当然，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和摩擦，谁亲谁仇，谁是小集团里的关键人物，这也不是初次见面就能摸起的。花小兰如果要钱老爷子包养，就得做好趟浑水，在狼窝里抢食的心理准备。
　　那，究竟是什么让花小兰有了这种迎合的媚相呢？那还用说，当然是钱！这个世界，有个男人愿意在你的身上花钱，那是你的富气，谁还会跟钱有仇不成？那些杀人放火，杀妻杀女的，不也都是为了钱吗？万恶而万能的钱啊，为了你，即便是犯贱，也是心安理的。
　　钱老爷子的介绍象轮盘一般地转下去。这次的目光落在正欲举杯的麦圈身上。钱老爷子这次的笑是灿烂的春花一般，那份喜欢绝对是发自心底的。就好象总算见到了一个真心让他高兴的人。他伸过大手介绍他的女媚，“我的乘龙快媚，咱们钱氏的财务总监，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他一接连说了两个年轻有为。
　　“你好。”这次花小兰并没有举杯，只是说了声你好。麦圈端起的满满的酒杯，有些难堪地僵在手上。花小兰的脸已经转向下一位了。家族企业的生活和事业是连为一体的。因此其他的人要么是钱氏担任要职，要么就是钱老爷子的心腹和红人。
　　酒至半酣，该打的招呼已经不动声色地打了出去。钱老爷子意兴栅栏。他意气风发地环顾四周，众人一见心里都如明镜一般放得明白，一场盛宴也该进行得差不多了。
　　剩下来的，嗯，众人都心知肚明。那当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尽管，老爷子并不缺少女人。可是，试问，夜夜做新郎，天天入洞房，是哪个男人不想的美事？

　　13.突然就成了这样 2

　　眼看晚宴就接近尾声了，气氛愈渐地暧昧起来．特别是钱老爷子的脸上，一种莫名的兴奋之光亮镗亮地挂在他脸上．一直喧笑个不停．嘴都合不扰．而麦圈脸上挂着一副不可捉摸的高深神色，暗不动声色地观察花小兰的脸．只有他看出来了，花小兰的脸上有一些着急的神色，看样子她还没有把自己交出来的打算．看样子她好象还不习惯做□．这一行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闭着眼都能做了．只有生手才会害怕．她的手指敲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时而偷偷拿出手机来看时间．有些坐毯如针的样子．麦圈脸上远远地露出一种很邪恶的笑．他看着，一切都看在眼里．花小兰的眼向他扫了过来，二者对视了一秒．花小兰的眼里闪过一丝哀求．但麦圈眉毛挑了挑，视而不见．在今天这场戏里，看样子他是打算袖色旁观了．花小兰看他那嘴角一丝冷冷的笑意，碰了一个冷钉子．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下来．她转动着眼珠子，一路思量着脱身的对策．唉，又要混下去，又不是失身，哪有那样的事情呢．看来这一行，想守住身体，象是比登月球还要难．花小兰心里有些后悔，在吴妈妈舌灿莲花的怂恿下，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地来了呢．她真的是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怎么办呢，现在怎么办呢？眼见钱老头子一口泛着酒臭的大嘴几乎都要凑到她的面前来了．她努力地压制住胃里一阵恶心的冲动，扯出一张嫣然笑吟的脸．＂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花小兰将手从钱老爷子的魔掌中挣脱出来．匆匆来到洗手间．＂哇．＂她作呕．今晚喝的酒不少．有人说女人有三分酒量．可是为了迎合，她大大地超过了量．此时的胃里一阵翻腾．她抬起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张绯红的脸．但双眼却清澈，她清醒得很．＂现在溜还来得及．＂她对自己说．＂可是，这么一来，这次膀富的机会就没有了．＂另一个邪恶的声音又升起来．正当她犹豫未决之时．一块湿巾从她的背后递过来．＂收手吧．这种游戏不是你玩得起的．＂麦圈将嘴几乎贴到了她的耳朵上，轻声地咬着．呼呼的带着酒味的热气直喷到花小兰的脖子上．黄小兰的眼睛有些轻睨，透着嘲讽的轻佻．＂是么？＂她轻笑着说，带着被看清的愠怒．麦圈本是好心的警告的．忽然又觉得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如果闯进他们那个复杂的生活圈子，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他突然又有些期待她加入．＂你不是也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吗？嗯？钱大姑爷？＂花小兰哼哼地问．嘴里还哼着歌什么的．＂你行，我也行．＂她伸出细细的食手指用力地戳向麦圈结实的胸膛.麦圈是一喝酒便上脸的人,而此刻他散开了纽扣的胸正泛着红光.麦圈惊缩了一下,被她手指戳过的地方竟然被火烧着了一样,烫得吓人.
　　＂随便你吧．到时候可别后悔．＂麦圈搁下狠话，懒得管她，自顾自地回到位子上去了．＂小兰呢？＂钱老爷子的称谓已经从花小姐直呼小兰了．才几分钱不见便有些焦急，人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呢，是一分不见如隔三秋．说话间，花小兰已经跌跌撞撞地回来了．她狠狠地坐回到了钱老爷子的身边，并向麦圈扯了一个不示弱的鬼脸．那意思是说，＂我就不走，怎么着？＂麦圈嘴角浮起一个笑．＂叮咛～＂突然有电话铃声大作．有人下意识地去掏自己腰间的手机．＂喂？吴老板，你好啊！你好啊，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吧？＂原来是老爷子的手机响了．众人立即停止喧哗，静静等候．钱老爷子接电话的姿势极怪，他仰着脖子，身子一蹲一蹲地外旁边闪开去接．那表情活象一只跳跃的蛤蟆．＂哼．＂花小兰的嘴角扯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充满了嘲讽．众人看在眼里，都装作没有看见．他们都乖得很．只知道有些事只好看不好说．几分钱后钱老爷子回来了．雷厉风行是他的作风，他接电话就不难看出来．看来就在这几分钱的时候里他已经作出了决定了．＂是吴老板，要请我吃饭．＂他的眼神带着歉意地落在了花小兰的身上．带着长长的遗憾．＂没关系，没关系．＂花小兰高兴地差点都要跳起来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吴老板啊，真是她的救星！
　　＂麦圈，花小姐就有劳你帮我送回去．一定要好生照顾啊．＂麦圈身子立马一直，接收到命令．＂没问题！＂他竟调皮地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小坏蛋．＂钱老板笑笑指指他，对众人歉意地一笑，转身匆匆而去．众人也稀稀落落地散去．这才华当初上，很多人的夜生活，才刚要开始呢．＂怎么又是你呢？＂花小兰吐出的酒气，薰得麦圈将脸别到一边．＂这叫冤家路窄．＂麦圈笑着说．花小兰的身体歪歪倒倒，打着翩翩，倒象只喝了酒的蝴蝶．她现在是他的小妈了，大厅广众下，很多认识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为了保护老爷子的颜面，麦圈不得不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扶她．谁知道不扶还好，一扶这个女人的身子就象没有骨头似地整个都向她贴了上来．这也难怪了，整个晚上这个女人一直不停地敬酒，好象自己想把自己灌醉一样．难道她不知道喝的是红酒，后劲大吗．麦圈搞不懂，她干嘛要把自己往醉里灌呢．难道以为一醉醒来就一切都过去了？他露出一些看不起的神色，想在这个圈子里混，没有冷静清醒的头脑．他想着她很快就会被三振出局的场面．脸上竟又泛出不无得意的冷笑．＂你笑得好坏哦．＂花小兰伸出手指着他的笑．＂不过，好帅．＂花小兰又补充道．虽然对她已经没有多少好感．不过这句话却又象什么似的，竟让他心头一激．毫不可否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话就象抹了蜜的糖，能让人舒服．嗯，就象吃了人生果一样地舒服．只是麦圈的舒服没有支持几秒就不舒服了．因为这个女人不偏不倚，将头扎进他的怀里．呱一声，她将一堆脏物吐在了他高档的衬衣上面．

　　14.喝醉了以后～

　　＂你＾＂麦圈怒目相视，两只大眼瞪得象牛眼，恨不得在花小兰的身上瞪出两个洞来．可是他忘记了，此时的花小兰不光是他的小妈，而且是个喝醉的小妈．她此时可以打他，骂他，甚至骑在他脖子上．然而他却不能动她一分一毫．＂怎么了啊？＂她睁着无辜而纯洁的眼神扑闪扑闪地望他.周围一些猜量的眼神还落在他的身上.都带着奚落的神色将调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呢.
　　＂快走吧！＂麦圈强忍着身上了恶臭，先离开这里的众目睽睽再说．他想．找个安静而没有眼杂的地方，一定得好生教训一个这个喝得烂醉的恶毒女人．＂真可惜，好好的衬衣～＂这件衣服是他最喜欢的一件，麦圈自认倒霉地摇头．来到车库，打开自己的宝马车，他象塞麻袋一般，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花小兰摇摆的身体扔进了座位．他拿出一条毛巾捏着鼻子将身上的污秽擦清理干净了．＂等下有你好瞧的．＂他坐进驾驶位，脸上挂着恶毒的笑，阴恻恻地对着歪在一边的花小兰笑着．车子很快驶出了这家灯花酒绿的高级饭店．驶入了繁华的翩翩俗尘的霓虹公路．这座城市的夜很美，有一种放纵的迷乱，还有一种醉生梦生般堕落的快感．公路上敞开的空气让麦圈感觉到畅快．奔驰的快感，让他放松．花小兰迷迷糊糊地，象梦境一般．＂我要星星！＂她指着那些迷离一般闪烁的灯光说，还伸出两只手臂，十足的一副痴呆相．麦圈的嘴扯了扯，将她清醒时的现子和现在的白痴相一对比，颇感到好笑．酒疯子的话特别，嗯，果然是特别地疯．＂我要星星啊～我要星星．＂她的脸贴在玻璃窗上，伸出企盼的手．＂还狒狒呢．＂麦圈说．＂星星嘛，我要星星．＂她仍旧象个孩子一样伸手．＂给你，星星．＂麦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竟然拿出一只莹光棒．莹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眼神晶亮晶亮．＂嗯，嘿．＂她笑逐颜开．那笑纯真得能让周围的光一瞬失去颜色．然后她安静下来．靠着窗，吸了两声呼噜．象个得到满足了的孩子，进入了梦乡．她也许是梦到了她坐飞机，又或者她又梦到了她在天堂．一种飞奔的力量．她的头在前行中东倒西歪．然后她毫无意识地向左边告了过去，她一头蓬蓬的卷发夹着脑袋落到麦圈的手臂上．开车的麦圈眉头一皱，手肘一用力，将她狠狠的肘开了．花小兰的头一歪，很快又摇摇摆摆地靠了下来．＂睡着了都这么不老实．＂几次过后，麦圈也懒得拂开她了．这个女人，轻得象棉花，靠在他的身上，竟不象有施加多少压力．那就借她靠一会儿吧．有一刻，麦圈突然不想与她计较这么多了．可是渐渐地她愈来愈嚣张，似乎是手感很好，她竟把他当成了抱枕，双手攀了上来，紧紧地抱着他的大半个身子．这样考拉一样的姿势弄得麦圈开车变也成了一种高难度的活动．＂好过份啊！＂麦圈无奈地将车停了下来．远处是一片沙滩．这是一个连海的城市．周围的吹起了湿咸的风．麦圈将车窗摇了下来，这种风有利于人的清醒．＂快醒醒了．＂麦圈伸出一只手掌摇她．象一个小孩在摇一块拨浪鼓．＂嗯～让我再睡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嘛．＂＂瞎～＂麦圈一副服了她的无奈表情，真是服她了．什么人在一起她都敢这么睡吗．＂如果他稍微有一点的坏心眼，这个女人怕是被吃光光了．＂他的眼在她身上瞟了一眼，她的酥胸半露，睡梦中一副娇酣的毫无防备的神情，纯得象个婴孩．他心头一振，急忙将目光调向别处．老爷子看上的女人，最好什么念头都不要去动．就在麦圈拿一种有些邪恶的眼神去瞟花小兰的时候，她已经清醒了．她微睁开的眼睛将那副色迷迷的眼神尽收眼底．却不知道怎么的，花小兰的心中竟涌出一些暗喜．真是不害臊啊，被一个男人吃了豆腐还有一种偷偷的欢喜．而且这个男人曾经还～～花小兰又羞又窘又害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咦，她假装翻了个身，偷偷打量车窗外的景色．因为突然睁开，远处黑茫茫得一片吓了她一大跳．＂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个家伙想干什么，把她带到这个鬼地方来作什么？＂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此刻花小兰真恨不得将自己敲晕了．因为现在没有别人了，就他们俩□裸地面对了．可是她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和过去面对．是清算旧帐，还是装作从未相识．还真是头疼，花小兰苦苦地思索着．等一下，也许，花小兰的脑海里想，他会不会不记得她了呢？可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她曾经害得他坐牢，对于仇人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完了完了，按照正常的逻辑，他现在脑海里一定在思索着怎么报复她的事．花小兰的眼睛逐渐地对黑暗的环境有了一些适应，她才发现他将车停在一块荒无的沙滩上．远处还有海浪拍打的声音．花小兰难过地闭上眼睛，＂这么一个地方，很适合抛尸的．＂她心里想．麦圈扫了一眼车窗外，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吸一口烟的感觉很舒服．浑然不知道有人已经把他当做了复仇的变态杀手，并且在脑子里构思出了他即将的各种恶劣的暴行．也许是先奸后杀呢．花小兰想得心里发抖，连身子都跟着发起了抖来．麦圈嘴里吐出的烟圈呛得她快流眼泪了，她都不敢吱一声．麦圈终于发现她醒了．可是他并没有拆穿他．他的身体向他俯过来．花小兰紧张得闭上了眼．只是他并没有如她以为的那样，会抱住她一阵疯狂地蹂躏．他只是轻轻地打开了车门．于是花小兰的假睡再也装不下去了．＂下去！＂他说．＂呀？＂花小兰愣愣地没有明白他所指．＂下去！＂他再说了一次．然后他下车，绕个车门捉住花小兰细细的手腕．花小兰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想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不．＂她的双手象章鱼爪般死死地抓住车门．＂我不，＂花小兰用力地挣扎．毫不顾忌穿的是裙子．似乎一个人被丢下比被他先奸后杀还要恐怖．可是麦圈的脸要怎么无情就是怎么地无情．花小兰的力气哪里是他的对手．他终于将她拉了出来．在花小兰一阵张牙舞爪，呲牙裂嘴的叫骂声中，他真的将车调头了．＂原来这就是你的报复！＂花小兰愤愤地说．站在沙滩上，精力充沛地泼妇骂起了街．看着他的车走远．＂真是个鸟人！＂花小兰踢着沙子．一脸的愤怒．甚至将高跟鞋扔了出去．＂我一定要嫁进你们家．做你的小妈．专门欺负你，打击你，□你！＂冷冷的星空下，腥腥的海风中，花小兰如是地吼着．天上的星星可以为她作证．她如果做不到她就势不为人！
　　＂呀,真糟糕，刚才鞋子扔得太用力了，到哪儿去了呢？＂花小兰很不淑女地撅着屁股四处找了起来.

　　15.再吵嘴再较量

　　＂长得帅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被卒吃掉．＂花小兰手里拿着那个莹光棒，低下头寻找自己刚刚丢出去的鞋子，嘴里骂骂咧咧地．一腔怒气全冲向那个坏男人了．＂嘿！终于找到你了．＂花小兰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神色．双手捉起那双细根的鞋子套在了光裸的脚丫子上．在这种鬼地方，光着脚丫走路是很辛苦的，即使是柔软的沙滩．现在三更半夜的，她哪来欣赏海边景色的心情呢．冷冷的风夹着盐吹了过来，在她的身上激情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她捂着自己的双臂打了个寒颤，静静地坐了下来．望向路边，别说车辆的灯影，就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花小兰状着胆子小心地沿着海边行走着，希望能够出现奇迹碰上一辆顺风车．突然远处有灯影闪烁．花小兰饥寒交迫，那道美丽的灯光似一道漂亮的惊叹号一般跳进她的眼里时，就好象万丈佛光一般，将她那颗灰暗的心照得一片光亮．花小兰喜出望外地朝它大跳大叫，使劲地向灯光招手．＂呃～喂～这里有人啊！＂花小兰用手捂着嘴向它大声地呼喊．车子就象听见了的声音一样，竟向她的方向开了过来．花小兰在强烈刺眼的车灯里又惊又喜，几乎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黑色的玻璃被摇了下来．麦圈的那张可恶的大脸面无表情地从窗子里伸了出来．他大概是良心发现了．或者是根本就忌惮她．他伸出头，看了她两眼，眼里闪过一些奇怪的神色，没有说话．花小兰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差点叫了出来．糟了，大概是刚才过于激动，她居然把下身紧身的窄裙给绷开了．就在她的大腿上，一条大大的口子几乎撕至了腿根．花小兰一条完美漂亮的大腿线条就直接呈现于车子明亮的灯光下了．＂该死！几百块钱的裙子也这么差？＂花小兰狼狈地捂住了下身．象只蹦跳的弹簧一般三下两下就蹦到了他的车门边．她这一辈子所有的丑样子都被他今天晚上看光了．她理直气状地气呼呼地冲到他的车门边，拉开门就象只蛇一般往里面钻了进去．这次她聪明了，她爬到后座，象避一只瘟神一般，离得他远远的．如果再走光，那除非他的后脑勺长了眼睛．不过这个男人，连从后面看过去都是很帅的．一头板寸发型，理得很有型．很酷．而且背部线条阳刚，矫健而不失优雅，显得刚柔并济，倒并不感觉有粗鲁相．只可惜就白白生了一副臭皮瓤．一个吃软饭的男人．花小兰的内心充满足了鄙视．他们双方都在鄙视对方．＂不～＂很响的一声从麦圈的下面传出来．落在两人的车窗里，很响亮很响亮．麦圈低下头，从镜子里看到．在他的背后的花小兰，很夸张地捏着鼻子．脸皱成一团．另一直手当扇使劲地挥扇着空气．＂喂，你不能因为别人坐在后面你就放屁吧？＂花小兰无理加霸道地说．反正她是看他不顺眼了，所以他做什么都是不顺眼的．＂响屁不臭．＂麦圈说．＂不臭？＂花小兰将捏着鼻子的手放了下来，缩紧鼻子象狗一样在空气中搜索起来．＂你刚才去吃了鱿鱼烧烤？＂花小兰说．麦圈忍不住向她回头，伸出的一只手竖起一个大的姆指．而花小兰的两只手用力地撕扯着座位上的皮垫，一张脸都气绿了．车子在黑茫茫的夜色中逐渐驶进了市区．一路二人都在保持静默．车内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儿．真奇怪，花小兰的怒气竟然还没有暴发呢．只是瞧她座下的皮垫都快被她抓出两上洞来了．＂是直接回大本营？＂麦圈先开口了．他需要确认她的方向．钱老爷子吩咐他做的事，没有一件他没有做好的．虽然这件棘手些，但他一样百分百的完成.
　　这么晚了，一加上醉酒和这一系列的折腾，花小兰困乏至极．若不是被一腔怒火的折腾支撑着，她可能早就打呼噜了．＂不回去了．＂她张开嘴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呵欠．＂你送我到天使街二十四号．十字路口那里停．谢谢．＂这声谢谢是要将他的人情彻底地撇清，一个代表生份的词语．麦圈的眉毛挑了挑．车子一转弯，直奔天使街二十四号而去．天使街？一个小姐居然住在天使街，可真是会选地方呢．宝马就是宝马，在无人的街道车速快得犹如脱耙的剑篱．一眨眼的工夫，花小兰熟悉的十字路口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呲．＂一个急刹，麦圈的车猛地停在了路边．花小兰一个不防，一头向前栽去．虽然没有什么事，可够惊心的．她好不容易按下来的火又上来了．她注视了那颗后脑勺大概有五秒钱，他分明是故意的．花小兰捏住拳头，呼口气，数了下一二三，＂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边下车边咬牙切齿地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等一下．＂麦圈叫住抬脚的她，从车里甩出一条毛巾来．花小兰接过，下意识地有一愣．麦圈的车已经发动，扬长而去了．＂ＢＷＭ～别摸我就了不起啊！＂花小兰哼了一声，看看手里的毛巾，再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是围在了身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回住处了．爬上五楼的花小兰打开房门，果然不出她所料．客厅里继母的牌桌上又在挑灯夜战．颇旧的老式幢楼的墙壁已经露出斑驳的痕迹，屋里简陋的家屋和寒酸的陈设丝毫不能剥夺这些人的乐趣．她们正在麻将上醉生梦死，吃，碰，胡，还有麻将哗啦哗啦的洗济声．花小兰就在这样熟悉的场景里穿过铁门，穿过乌烟瘴气的牌桌．继母的眼睛瞟了她一眼，这是一个挂着眼袋的中年女人，身材浮肿，脸已经漠然得象一张脸谱了．这么深的夜里，继女带着一身的酒气从外面归家，还腰间围着一条毛巾这样怪异的装束．也只能引出她一声淡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回来了．＂而且眼她的眼神根本就来不及看清她就又重新没投回到麻将上了．一副被大带来弄得忙不过来的样子．＂哦．＂花小兰也麻木地应了一声．她挂着疲惫的身子换上一双拖鞋．回到自己狭小的屋子里，将自己放平在床上，躺了大概十多分钱．她才爬起来，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睡衣．花小兰将头发卷了起来，她打开了另一间狭小的房间．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蜷缩在床上睡着，嘴上还吊着梦口水．花小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甜笑，她的线视调到另一张床上．她的目光暗淡了下来．那是已经苍老得完全认不出来的花明伦．他比少年还要蜷缩得更厉害，他也睡熟了，嘴角也流出口水．他不再是那个对花小兰说一切交给他来办的那个父亲了．他现在是一个病人，他的病症是帕氏症，即老年痴呆症．

　　16．钱钱钱

　　要是能有很多的钱就好了．花小兰在被窝里辗转反复地翻转身体．她很困，很累，可是她却失眠了．花小兰想起麦圈那一纨绔公子哥儿的行头．那高级的西装，豪华的车子．一身华丽，即使是锦衣夜行也是风光得让人想掐死他．然后她又想起钱老爷子那一潇洒的一掷．好多的钱啊，就跟掷炸弹似的．当吴太太将那一匝钱放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突然就泄气了．心底升起一种被伤害的感觉．那是自己的天真和纯洁被一枪就消灭了的声音．在她的心底下，那团傲气，在那一捆钱的一掷的声音里碰地一声便破了．要是能有很多钱就好了．花小兰蜷缩进被窝里，无视于洗里哗啦的麻将声，将自己沉浸在一团美梦里．脑子里演绎着万般美好的有了钱的生活．弟弟小光将不再为学费而哭着向母亲要钱，他将能得到很好的受教育的机会，至少是个贵族学校吧．而父亲也会在很好的环境里受到照顾．不会再象现在经常会将屎尿拉在裤子里，却半天没有人搭理．她想过很多，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也许锦衣，也许玉食吧．那是她不敢去想的．她知道一个道理，上天给你某样东西就会拿走你某样东西．所有的好处都是会付出代价的．就象麦圈那种鄙视的眼神里所散发出来的光一样．她会沦为一个出卖自己青春和肉体的女人．一个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般的女人．而此时，那个镶金牙的长得象一只猩猩一般的钱老爷子，他的嘴脸在她的眼里也显得可爱了起来．犹其是那两颗笑着的大金牙，愈发的金光闪闪．花小兰深深地吸一口气，在黑色的屋子里，她问着自己的心，＂花小兰，你准备好了吗？＂此时的麦圈业已回到了他的高级住宅．那是一连片的高档建筑群．钱老爷子在远离市区的郊外购下了上百亩风水上好的良田，为自己的家族修建了这片园林式的世外乐园．老爷子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包括他的正室，以及为他育有子女的二房，三房，以及他们的子女，其中还有大女儿麦圈她们夫妇，以及尚未出嫁的二女儿，二房的两个女儿，三房所生的宝贝儿子．另外，两个鼻爷及家人，以及一些旁亲，都住在这块家族庄园中．每个人都和平地相处着，至少是表面的和和气气地共处在一块地皮上．彼此相安无事．麦圈将车驶进了林区，有敬业的保安殷情为他将自动大门打开，即使是深夜，他们也站立得笔直，用很英姿的姿势向麦圈敬礼．在他们心中，开好车的老板，就是他们心中的上帝．他们对待上帝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麦圈的车子驶进了庄园，首先映入眼睑的是一块巨大的喷水台．一条盘旋的龙在祥云中腾空而起，硕大威武的龙头，流泄的水从它的口中流出．它高达数丈，落下来的气势犹如瀑布，激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此时只有路灯隐隐绰绰地闪照着，水的光被折射出来，倒显得好似有了些水帘洞的意味．每一次麦圈看到这条龙，他就会觉得自己是一只小丑鱼．尽管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并不是很丑．可是那只鱼终竟有一天梦想着自己会变成真正的龙吧？
　　麦圈伸出头向那只龙很不服气地指了指.朝着它的方向用力地吐了一口口水．虽然他的力道大，可那块口水在径直喷射了三米后就呈抛物线远远地落在了龙头的远方．甚至连水珠都没有沾到．不过这口痰却让麦圈心里好过了一下．他加快油门，车子无声地划入高耸的笔直的树林里．月色从篱落树影中撒落了下来，麦圈的车子便悄然地在树影里划行．他一路观望．树林里错落的别墅，没有一间的已经熄灯，所有房子的灯都还亮着．他的嘴角扬起弧度，证明还是有很多人都睡不着．看来那个花小兰已经在这个家族中卷起了波浪了．也不知道在他们心里又会在盘算着怎么样的主意呢？
　　那个花小兰．麦圈的眉皱了皱．起先，他只是幸灾乐祸．他的眼里沙滩上她俏皮的模样，他的心有些动荡．现在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对她的态度了．他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他倒是希望她能够进这里来掺和掺和．他向那些闪过的别墅笑笑，我看你们还能装得这么沉静不！

　　17.幸福是个伪命题

　　麦圈的车打着光影，渐渐驶入腹地．他开往的牡丹别院几乎占据在整个建筑群的中心位置里.一条弯涎环绕的人工湖从其旁细细地流绕而过，留下了两岸的绿柳成荫和徐徐清风．一想到牡丹别院这个雅致的称谓，麦圈就觉得好笑．
　　人们常说缺哪补哪．就象他们通常开玩笑说缺脑就应该多吃点脑花儿．这个牡丹别院四个字，就好象在欲盖弥彰地告诉人们．老爷子是个文盲．因此他才大大地将这些标签贴在脑门上．生怕无人不知晓似的．
　　这些原本雅致的称谓一到钱老爷子这里，就成了恶俗的绝佳讽刺了．
　　其实老爷子想来也挺风趣．这个牡丹是国花，实则是形容东宫娘娘的．那到正室欧明珠这个糟糠妻那里，也就是麦圈的资格级的正统的丈母娘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和地位象征了．
　　老爷子即使左拥右抱，对于这个一起吃过苦的黄脸婆，虽然人老色衰了，可见还是相敬如傧，在他的心目中占据了一定份量的．
　　其他两座别院的名字相对就没有那么高贵．一个是杏花楼，一个是芙蓉院．不管怎么说，总体听起来都象是青楼别名．
　　麦圈将车停好．啪地一声按下自动关门．他潇酒地将钥匙揣进兜里．抬眼一望牡丹别院，深夜了屋内还是灯火通明的．平常这个时间应该是熄灯休息了的．他想他那个上了年纪的丈母娘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这么晚都还没有就寝．看来有人抢在他的前面去通风了．
　　麦圈敲门，老妈子崔老妈开的门．
　　＂哟，姑爷来了．快进来．＂崔老妈一脸干瘪瘪的笑，与欧明珠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也是，女人老了，再美的风华怕也都是这个样子吧．
　　＂哟，崔妈．我好想你哦．我好饿．＂麦圈的嘴象抹了油一般地打滑．摸着肚子象个孩子一般讨好地说．
　　＂呵呵．快进来．快进来．＂崔妈果然笑逐颜开．走在前面去禀报老太太去了．＂太太专门给你留了桂花膏呢．＂
　　麦圈一进大厅，便有人起身告辞．麦圈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钱氏别墅的大管家陈意孙．今天宴会他也是在场的．想想也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麦圈咧开嘴对他点头笑笑．
　　如此看来，这个消息已经象春风一般在整个别墅群里都传开了．难怪都没有睡呢，兴许都在谈论这个呢．
　　＂麦少回来啦！刚才太太还念叨你呢．快坐．＂陈意孙笑着对麦圈点点头，然后又转向对起身的欧明珠说，＂那我就先走了．＂他的脸上带着一脸的愉悦．就刚受到了表扬的孩子．
　　＂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欧明珠的语气轻细，并无什么架子．这是一个平实的女人，虽然衣着不菲，却仍旧显得土里土气．就连她的声音跟她的长相一样，干瘦而枯燥．
　　跟钱老爷子倒是天生的一对，即使是黄袍在身，穿起来也象个农民．
　　＂妈．我刚开车回来，马上就来看您来了．＂麦圈一脸的笑，就粘了上去．
　　＂快坐过来．崔妈去拿膏点了．吃了再走．＂欧明珠的脸上带着心事地说．她的嘴张了嘴，她是一个包不住心事，没有啥心机的女人．
　　＂你是去送那个女人回家？＂坐了半晌，她还是说了．
　　＂啊？呃～＂麦圈包着膏点的嘴呼噜成一团．
　　＂又多一个狐媚子，我真担心你爸的身体．＂欧明珠说罢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焦虑．
　　＂爱情能使人年轻呢．这是老爷子的养生之道．＂麦圈在心里说．然而他嘴上却说的是，＂是啊是啊．＂
　　＂哎，算了．他的事我也不想管，也管不了了．＂欧明珠又叹了口气，她顿了一下，目光抬起来看向麦圈．＂你呢，千万别学你爸．好好地待阿平我就知足了．＂
　　＂嗯．＂麦圈将喉咙里的膏点吞了下去．这次是口齿清楚的，＂您老放心．我一直都待阿平很好的．＂麦圈举起右手没心没肺地说，脸上还挂着顽劣的笑．
　　＂好啦，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吃完了吧？吃完了就快回去吧．阿平还在家等呢．＂欧明珠说就径直起身上楼去了．
　　麦圈搓搓手，盯着桌上的剩下的两粒桂花膏有些发愣．是阿平在家等呢这句话引起的．
　　崔妈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姑爷，快回去吧．＂
　　＂好．＂麦圈双手拍了拍膝盖说了一声．又露出一口白牙呲笑起来，＂可是崔妈的桂花膏真好吃．让人不想走．＂
　　＂行啦，别贫了．我早给你包好了，给阿平也带点回去尝尝吧．＂不愧是钱家老仆人了，对欧明珠的两个女儿她都有极深的感情．
　　＂那就不客气了．＂麦圈接了过来，推门走了出来．
　　跨出大门的一刻，他抬头望了望夜空，月亮从树影里探出了脸来．让人有些恍如隔世，身不知在何处的感觉．他的人有一分钱的闪神．脚下的步子象被胶凝住了似的．
　　他慢腾腾地打开车子，关上车窗，车子停在了他住的别墅外．他点燃一根烟，屋里窗台上有一个女子的倒影，他望着那个影子．那是他的女人．屋子里有一个等他的女人．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回家．
　　麦圈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在深夜寂静无人的时候问他，＂你幸福吗？＂
　　麦圈掐灭了烟，手里拿着泛出香甜的桂花膏．如此福足的生活，能不幸福吗？他甩甩头，努力安慰自己，也许幸不幸福，只是一个伪例题罢了．
　　因为人们所谓的幸福，实则上是比别人幸福．面对许多为生活碌碌奔波，和从前那种贫困的日子，他麦圈，幸福得就象在天堂．

　　18.金屋藏娇

　　该来的来，该去的去．生活也许很简单的．只需要麻木地忍受就可以了．
　　花小兰在清晨里睁开了眼睛．她知道天边很早就亮了．大街上拥满足了稀攘的人群．这些居民楼里，也许有也几户人家的锅里正在冒热气．腾腾的早餐正忘情而奋力的弥漫着芳香呢．
　　也许就在不远处的水沟里，只几正在脱变的苍蝇正奋力的挣脱桎浩，开始新生．
　　也许还有捡垃圾的垢面太婆开始忙碌她一天的工作，她骷髅的手蓄留着倾长的指甲，它们敏捷的翻腾着那些人们遗弃的留着夜痕记的馊食．
　　花小兰的工作是昼伏夜出，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只需要让自己向钱看一样．钱成了她唯一的标准，以及平衡内心的安慰．又不急着上班，因此她并不急于起床．而是又重新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赖了上去．
　　她晃了晃脑袋，将卸了装的一副清汤挂面的素颜深深地埋进被窝里．为了躲避刺目的日光，她紧闭着眼，然而她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即使昨夜有过傍徨和无助，然而面对一个新鲜的早晨，睁开眼睛来，一切都是新的．所以花小兰的精神上还是愉快的．因此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不知所语的叫声，甚至是客厅里一夜未停的麻将声，落在她的耳朵里，竟也显得悦耳动听了．
　　花小兰的嘴巴嘟噜了一下．此时没有浓装淡抹的她，脸是那么年轻．犹如清晨里待放的一朵花一般地娇美．她皱皱小巧的鼻子，真服了那帮赌徒．是什么样的精神能让她们达到废寝忘食的境界呢．
　　＂懒猪起床啦！＂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带着一脸的活泼虎虎地推门跑了进来．他小声地凑到花小兰的耳朵边轻喊．眼里带着责备的意思．
　　花小兰睁了睁眼皮，手指动了一下，又重新闭上眼．花小光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了．从那个轮廓大致可以看出，将来长大一定又是一个帅哥．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女孩儿呢．他的眼睛大而且黑，里面闪着灵动的光，相较于同龄的孩子，亦多了一个独立和早熟的气质．
　　这可能是跟家庭环境分不开．他们现在穷倒的环境，父亲的病情，姐姐不得不退学养家的疲惫和无奈，加上母亲的好逸恶劳，整天沉迷于麻将赌博．致使得他早早地便把自己当作了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可是他不过是个才十二岁的男孩．本来是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欢乐的时光．
　　可他却显得很忧郁．他的个子跟花小兰一样同样属于高瘦型．手长脚长，架子显得有些单薄．＂姐！＂他一屁股坐上了花小兰的床边，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花小兰在被子里用鼻子响了一声，算作搭理．
　　＂牛奶在锅里，已经热好了．还有鸡蛋．别忘记了吃哦．＂这个懂事的孩子细心地吩咐道．他边说边跳下床，听到花小兰再嗯了一声，便轻轻关上门，上学去了．
　　门一关，花小兰就从被子里伸出了头．她蓬乱的未经打理的头发此时象一头鸟窝．在胡乱的发丝下，花小兰的大眼有些泛红．闪着潮湿．
　　＂这个小屁孩．＂她摇着头骂了一句，可是心里却暧暧的．
　　＂小光，放了学就回来听见没有．把你那个死老爸的屎裤子给我洗了．臭死了．＂花小兰听到继母冲着小光大喊．
　　＂噢，知道了．＂
　　＂哎．＂花小兰摇摇头．她从被子里伸出细长的手臂，在枕头下摸索出手机．然后开机．
　　才不过三分钱，果然有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找她了．
　　＂喂．吴太太啊．找我有什么事？＂花小兰打个哈欠接了电话．门外的麻将太吵了，她不得不起身去厕所里蹲着接听．
　　＂小兰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吴太太的声音明显有压制不住的兴奋．
　　＂你当初来的时候她们都说你瘦得跟一张纸一样，又只肯唱歌，不愿意坐台，肯定不会有人喜欢．可我就是觉得你有才气，能歌善舞的，把你留了下来．现在你时运来了，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太婆啊！＂吴妈劈啦啪啦地真不愧是个快嘴．跟电视剧里那个妓院的老鸨一模一样．
　　花小兰听到她的声音几乎都能想到她抖着一声肥肉放浪地笑出来的那个样子．不过花小兰还是这样回她．＂真要是能飞皇我第一个谢的就是你．＂
　　吴妈笑得更欢了．＂不过＾＂吴妈的声音顿下．就象看碟时候的马赛克一样，而且她知道她该在什么地方卡．
　　＂怎么样．＂花小兰对着镜子伸出手拨弄头发，无聊地问．几次强忍住了想摔电话的冲动．现在她最能干的事就是忍耐．当然昨晚是特殊情况，她喝醉了嘛．她将浴室里挂着的那条毛巾，羞恼地抓起，一把扔进了垃圾筒．
　　＂想要飞枝头，就得拿出全部看家本领出来．＂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女人开始传授她的经历之道，同时也在为花小兰这颗顽冥的脑袋做洗脑工作．就象教堂里的教父为人们洗礼一样，好象这是她的神圣职责似的．
　　＂你知道我们女人的本钱在哪？就是身体！现在什么世道，没有男人会仅仅为了听你唱歌就能心甘情愿地掏钱包的．＂她顿了顿接着说，＂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最后一步也是□．＂吴妈的话相当地直白．
　　花小兰一听就发笑．不过这个胖女人说的话倒有些理．＂我知道你的意思．＂花小兰说．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老实说你是个倔骨头，我还真怕你想不通，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机会．＂吴太太悬下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钱老板打电话来，麻烦你及时转达一下，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花小兰说的时候，不敢看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害怕自己会反胃．
　　＂呵呵，好的．乖孩子．老实说钱老爷子一早就来电话了．就等你这句话呢．＂吴太太心满意足的挂下了电话．她在心里计算着这最后一笔敲砸款的数额．这是技术活，得看人看对象看情形．多了会咬人，少了呢自己又划不上算．既然遇上钱老爷子这种款爷级的人物，绞再多的脑汁也是上算的．
　　说穿了从她开的地方只不过是块跳板．这里跳出去的女孩子，就象泼出去的水，多半是有去无回了．人家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她这里是钱造的歌厅，流水的小姐．以后是福是祸，就全靠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19．趁热打铁

　　如此一来，花小兰也睡不着了．她索性起了床．正好碰到客厅里的麻将战也收工了．＂真没劲，老李一个人赢．＂花家继母朱氏打了个呵欠，一张下垂的白脸苍白无神，象一个抹了面粉的吸血鬼一样．她还一边失落地叨叨．那个叫老李的中年男人一脸神采奕奕，嘴里含着的笑想藏的藏不住．＂今晚还来啊？＂他涎着脸迫不及待地约下回了．＂来，当然来．＂另外两个中年妇女的嗓门顿时提高了八度，绷得咬牙切齿地说．花小兰路过的时候正好侧耳听见了．朱氏多半又输了．输了的女人火气大，她三步并两步回到自己的房，能避开她就尽量避开她．她根本都不想见到她．偏偏朱氏的眼就尖，她叫住了花小兰．＂小兰，昨天房东就来收房租了．你不在家，我让他今天来．哦，对了，还有水电气费都在催．＂朱氏的两片薄唇飞快地转动．花小兰记得前两年她的嘴皮都还是很鲜艳而且润厚的，怎么一下就变得跟刀片子似的呢．花小兰哦了一声．朱氏没有听见，又象轮盘似地重新叭叭地转了一圈，重复了一遍．生怕花小兰会说出什么来．＂我听见了．＂花小兰径直将她的话打断．这让朱氏的心中很不快．但她看到花小兰掏出的一沓红艳艳的钞票，脸上的不快一扫而净．＂我家这个女儿能干呢．＂她拍着钱不无得意地向人炫耀．老李隔着厚厚的老花镜，拿着色眯眯的眼神瞟了花小兰绰约的后背一眼，而另外两个女人诡异相互对望了一眼，噜噜嘴，用一种很奇怪而又很神秘的眼神，很轻贱地瞥花小兰的后背．挑灯夜战，废寝忘食的长城大战终于结束了．朱氏在厨房里找了点东西狼吞虎咽地吞下后，就瞌睡连天地睡下了．＂不要来打挠我．我好困，脸上都是瞌睡．＂她跟花小兰说．刷牙的花小兰停下手中的牙刷，满嘴的泡沫，她看了这个女人十秒．她摇摇头，又麻木地开始刷牙．当她的视线又落到被扔到马桶里，昨晚麦圈递给她的那条毛巾上，她的思绪又开始飘了起来．花小兰轻轻推开房间门，痴呆父亲花明伦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脸伤心失落的样子．＂爸，你怎么了？＂花小兰轻轻地挨向他，拿出手试他的额头．花小兰再试试自己的，没有发烧啊．＂你这是怎么了？＂＂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花明伦一副着急的样子，眼里裹着泪水．象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到了．＂谁不见了啊？＂＂芳芳啊！＂芳芳是他年轻的时候对花小兰生母的昵称．＂爸．＂花小兰的鼻子有些酸．＂吃饭吧．太阳下山的时候她就会回来的．＂花小兰象哄孩子一般哄他．＂要下山才回来啊．要等那么久啊！＂花明伦不再失落了．知道他要寻找的东西有了下落，他便不再伤心起来．对于孩子一样的他来说，有期望总是好的．＂走，我们吃饭去，啊？＂花小兰轻轻地说．＂好．＂花明伦终于露出了笑．吃晚了早饭，花小兰便带着父亲去楼下散散步．然后吴太太的电话就打来了．花小兰接了起来．＂小兰，钱老爷子要出差．＂吴太太的口气里透着泄气的担心．就好象到嘴的肥肉飞了似的．＂哦．＂老实说花小兰一听这个消息也有些泄气．正当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件事里，以为能够摆脱面前这窘迫的一切的时候．这老爷子前脚一走，那这个肥皂泡便破了．回来的时候还记得她不记得都得打个问号．看来希望这东西是毒药．＂我就怕这人一走，茶就凉．你也知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太太痛痛切切地说．看样子是深受其害，很少见她的语速会放得这么慢，而且这么切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咱们想要附高枝，就得拿出点心眼儿来．要我说，与其让他人走茶凉，还不如让趁热打铁．＂＂怎么个趁热打铁法？＂＂他要出差，你寻个机会跟着去．我打听到了，他们这次是去北京．主要是考察一个投资项目．＂吴太太一支果然就是高招．花小兰一听甚为可行．对于男人来说，有什么比双宿双飞来得刺激呢？
　　＂好主意．＂花小兰说．花小兰马上开始收拾起衣服来．当然不是她居家穿得那种碎花棉布类的衣服．那些衣服或是蕾丝的或是纱质的，完全能衬托出她的妙曼身材．以及几套性感迷人的内衣．这些都是大本营专门为她购置的．人是桩桩全靠衣裳，干她们这一行没有这些行头是不行的．然后是一些化妆用品，包括防晒箱，日箱晚箱，彩妆＾总之女人去哪里，什么都可以不带，这些东西是万万必带的．跟衣服的作用一样，这些东西也是行头，必不可少的．然后呢，花小兰竟捡了一本书装在了小小的旅行箱里面，只是一种习惯罢了．无聊的时候看书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花小兰出门前又为朱氏留了一缧钱，给小光留了一张纸条，又看望了一眼父亲．然后她站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这这间寒酸的屋子．心中叹了一口气，突然一跨出这个门以后，她便不再是她一样．不过她还是提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按着预先订好的时间，花小兰从出租车上款款地走了下来．她的手里拿着吴太太为她预先订好的机票．然后跟她迈着摇拽生姿的步子进入安检，提着小行李箱，缓缓地进入机仓．按安理，她会在飞机上与钱老爷子相遇，然后飞往北京．然后她再展开她的温柔陷阱．将这个长得象农民的暴发户一网打尽．然后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日子就随之而来了．花小兰含着笑，在空姐宾至如归，六颗牙齿的微笑服务下，慢慢地走向了象巨鸟一般的飞机．

　　20．飞机上的臭屁

　　花小兰坐在座位上，拿出书无聊地翻阅着．她胸有成竹地等待着钱老爷子乍见到她时候的惊喜．到时候就她会说是吴太太安排的，其实她并不知情．这样一来，将一切往吴太太身上一推，钱老爷子反过来还会感激吴太太这样的安排．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安排．花小兰嘴角噙着的笑，象两朵展翅欲飞蝴蝶，她得意地等待着这一幕的到来．突然有一个破布似的大嗓门从她前方的走道上响起．花小兰一听这声音怎么这耳熟，头一伸，她一惊，怎么麦圈也跟着来？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花小兰扁扁嘴，原来愉快的心情被这个扫把星一出现便被破坏殆尽了．麦圈的嗓门愈来愈高，愈来愈大．他一路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对安检的不满，对那么多人坐在一起的不满，对机仓走廊不如地上宽阔自在的不满．对要对号如座的不满．两个空中小姐正手忙脚乱地对他一个人进行安抚呢．花小兰耸耸鼻子，不满就去坐私人飞机呗．＂先生，你再挪一步就到了．马上就到座位了．＂空中小姐仍旧柔声细语地劝说，不过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看来耐性是被消磨掉的．那不耐烦的抱怨声音就在花小兰的耳朵背后响起．麦圈嘴里唔唔的也不知道在抱怨什么．坏了，花小兰想，千万不是他的座位挨着她吧．然后是咚的一声．一块黑色的包被重重地砸在了花小兰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又是一块墨镜被扔了下来，然后是脱下来的衣服外套．花小兰紧闭着眼，将脸调向机窗外．跑道上，正有工作人员将行李一件一件地在装机．＂怎么会变成这样．＂花小兰有些沮丧．她一上飞机手机就关掉了．也没有办法联系吴太太了．而耳朵里正传来美丽的空姐，用美丽的嗓音广播到，亲爱的旅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麦圈折腾了半天终于将一张大屁股坐了下来．花小兰的身体也跟带着下沉了几分．然后又是布～地一声．好响的一只屁啊．这人，真是！安静一会儿都不行吗．好不容易嘴巴停了，都还要不死心地出声．花小兰的手都捏成拳头形状了．然后她下意识地拿手里的书开始扇面前的空气．她几乎都闻出了他早餐吃的什么了，夹着一股臭鸡蛋味儿．难道富裕人家早餐也是吃牛奶加鸡蛋啊．等一下，花小兰真想捶自己，这时候还研究人家的早餐成份作什么！
　　麦圈被旁边的女人的动作弄得心上很不愉快．他十分不爽地将头调向了花小兰，然后瞳孔收缩，放大，再收缩．他的眼睁得象牛，手指伸了出来，指向花小兰的鼻子．然后笑得象个白痴．那张着的嘴巴大得能塞进一颗恐龙蛋了．他的脸上透出一副洞查的得意的狂笑．＂哦？＂他一脸坏笑地指着花小兰．花小兰想保持一副镇静的脸色，想对他的嘲笑视而不见．她想深呼吸的，想把这股羞恼的火压下去的．可是当她深吸了三口还夹着臭屁的空气后，她发现她只要一面对的是他，她就简直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猛地直起了身子，然后将手中的书一把就砸向了麦圈的脸．麦圈大概是作梦都不想她会有暴力倾向，防不胜防，居然被砸了个正着．还真好砸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挺拨的鼻子上．＂唔．＂麦圈吃痛得几乎弯下了腰，将脸贴在了膝盖上，半天才抬起头来．＂你你这个恶女．＂他气得差点舌头打结了．＂哼．＂花小兰扬起了脸，原本她就站着，这样就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那意思是说，我就是恶女你能怎么样．站着的花小兰用高跟鞋削尖的脚尖点了点麦圈的脚．＂请让一下．＂她伸出半条如玉的小腿说．麦圈埋下头下去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的小行李拿了下来，现在她想下飞机．麦圈哼了声，跟没有听见似的．象只入定了的老僧一动也不动．＂让一下．＂花小兰居高临下地再次重复道．麦圈抬起了眼来望了她一眼．随后一张不死不活的脸东张西望起来．那样子似乎在说，我就是不让，你能把我怎么着．＂你真的不让？＂花小兰说．麦圈点点头，算着默认．＂你会后悔的．＂花小兰说．眼里闪过坏坏的一道光．麦圈仍旧无视警告．还一副欠抽皮痒的样子．两只腿几乎都打起了愉悦的节拍．花小兰眼里一闪，说是快那就是更快，她抬起的脚一下就落了下去．然后是某人象杀猪般的怪叫．麦圈的脚被花小兰这毫不留情的一跺大概不是摧筋断骨，怕也是疼得跳脚吧．然后是花小兰预料着的，麦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趁着他跳开的当口，花小兰一个机灵地一穿，便顺利地溜了出来．耶！她远去的身子不忘回头向他摆了一个Ｖ字手势的造型．＂疼死了．＂麦圈吃疼地捂着拿了出来的脚，望着花小兰扭得象南瓜般的屁股，又气又疼．恶女，恶女，他再次咒骂着．他捡起被花小兰扔出来的书．发气泄火地将它摔在了还印着花小兰余温的桌位上．＂她到底想干什么？＂麦圈猜测着．然后他突然了悟．＂她可能不知道，老爷子临时换了我去考察吧．如意算盘落空了吧，难怪火气这么大．＂一想到她那副气极的样子，麦圈总算心里解了一点恨．＂可是真的好疼哦．＂＂飞机马上就起飞了，您不能下去了．＂在走廊的入口处传来空中小姐历声的说话．＂不是还没有起飞吗．我不坐了，我要下去．＂＂请您坐回您的位置上．＂空中小姐的声音愈来愈多．愈来愈高．花小兰被包围其中．还有男性的空乘人员也加入了劝阻的行例．然后花小兰气极败坏地走了回来．麦圈的脸都快笑烂了．怒火攻心的花小兰走回来，一回来就看到麦圈那讨厌的笑脸．几乎是不能控制的，她的手里的行李箱以抛物线的姿势就向麦圈砸了过来．还好麦圈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敏捷地将那个箱子接到了手里．＂你疯了，这东西也能扔？＂他不是没脾气，真正怒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花小兰心里的一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她的脸也变了．＂请快坐到座位上去．＂不仅服务员不耐烦地催促．其他的乘客也忍不住开始指指点点了．＂小两口一人忍一口就过去了．＂有人说道．花小兰一听脸都红了．红得跟棵蕃茄似的．只有麦圈一张厚脸无动于衷．他竟也不辩解，对着前后左右的人用扯出来的脸去笑着．竟象默认了似的．然后机体开始移动．飞机开始在宽阔的跑道上滑行．然后是一阵摇动，机体上升，花小兰他们被升上了天空．距离地球三万英尺地高度．

　　21.三万英尺

　　飞机爬升的速度将花小兰推向椅背，朝机窗外俯瞰地面，城市的建筑和道路在视线里愈来愈小．那些排成长龙的汽车就象小虫子在细线上爬行一般．房屋象鸽笼一般大．那人呢，几乎只是一些小小的黑点．花小兰一直将头别向窗外，手里握着的那本书也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她一直看窗外，或者是看机舱里的这样那样，反正她就是不看麦圈一眼．当她的眼神扫过他的时候，也是带着穿透，或者是直接跨越障碍，根本就把他当作了隐形．被人当作隐形的滋味怕是并不好受．然而麦圈是什么人，他是一点都不引为意．刚一坐下，他就来事了．一会儿要调整座椅的角度，说自己那么大一块蜷成一团不舒服．一会儿又要空服人员倒咖啡．他优哉游哉的把着杯子喝咖啡，心情大好．手里还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拍子．象他这种活泼而人招待见的年轻男子，长得又英俊，先前已经给空中小姐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了．这样几回几往的接触一来，他又挂上一脸的笑意，空中小姐们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多看他两眼了．时不时的她们还会专程跑过来问他会有什么需要．有空隙的时间还会闲聊上两句．真看不出来他还挺受女人欢迎的呢．花小兰看到一个空中小姐面含娇羞的从他的面前离开．带着鄙视地瞪了一眼．都名草有主的人了还这么招风引蝶的．看来是狗改不了吃屎．不过话说回来，干她何事呢．花小兰暗怪自己多事．她生怕自己的嘴巴又会爆出什么来，因此闭得死紧．在最狭小的空间里，与他保持最远的距离．突然飞机剧烈地晃动起来．有甜美的空中小姐解释说这是因为飞机提升高度引的．花小兰刹时紧张起来．因为她一直看向窗外，而地面的风景愈来愈远，愈来愈模糊．伴随到飞机的上升，她感觉到胸口闷得抽紧．一种恶心的感觉泛了上来．这令花小兰很不舒服．她不由得把头从外面偏了过来，一回头便与麦圈一双黑呜呜象划过眼线似的大眼睛碰上了．＂你没事吧？＂麦圈的眼神中透出一些关切．他看她痛苦的样子，关切地说．＂没事．＂花小兰喘息着，＂死不了．＂她又加了一句．＂你是晕机了？还是有恐高症？＂麦圈问，花小兰明明看到他眼里有嘲弄的意思．于是她白了他一眼，不作回答．这个冷血的家伙，她心里想．＂喏．＂他的手递过一包酸梅．＂吃点这个．然后闭上眼睛．如果睡不着的话，就一直吃不要停下来．＂其实麦圈的意思是说应该分散注意力．＂谢谢．＂花小兰生硬地接了过来．不管怎么样，和他说话的时候痛苦稍微缓解了一下．她现在没有力气，决定和他休战一个回合．酸梅放进嘴里，果然那种沉闷的感觉减轻了许多．花小兰试着闭上眼，麦圈向空中小姐招招手，在他的耳边细语了几句．空中小姐带着羡慕的表情看了一眼花小兰便走开了．不一会儿机舱里升起了舒缓的轻音乐．尤如花草虫鸟，还有溪水边轻轻倘佯．花小兰在淙淙轻盈的音乐声中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然后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跟上次坐他的车一样，这次她的脑袋又开始向麦圈靠了过来．那颗小小的脑袋一歪一歪就耷在了麦圈宽厚的肩膀上．麦圈无奈地摇了下头，轻轻地将空中小姐分发的食品搁在她面前的地方．任由她蹂躏吧．他认命地想．老实说，她轻得就跟一张纸似的，并没有什么重量．那份温暧的触感就象一只小猫趴在声身上熟睡了一般．她吐气如兰，睡着的脸就象一个孩子一般娇艳可爱．能在一个人的肩上睡着，说明她内心是对他充满了信任的．这份信任让麦圈有一种散自心底的愉快．他想，她安静的时候，原来是这么可爱的．那张脸虽然画着了些淡妆，却透出清新自然，就象很多年前她就坐在他的前面一样．那时候她的头发长长地甩在他的眼前，让他有一种想触摸的冲动．然而事实苍桑．命运竟是这般的捉弄人呵．今天他们竟会又再次同搭一个航班，而且还会靠得这么近．可是这样的亲密又能维持多久呢？麦圈都不敢想象她一清醒后又是一副呲牙裂嘴的样子．时光已经走得太远．命运也将他们两个年少的情愫拉得太远．一个不经意，就已经隔了千山万水．那青葱芬香的时光，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一个多小时的航班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广播里轻声细语地说再过二十分钱飞机就将降落了．麦圈有些忍耐地瞟了一眼花小兰．她怎么能够睡得这么熟？这一路来他都是小心翼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都没有动过．这样很累人的．麦圈忍不住下身移动了一下．先前喝了几杯咖啡．不动都没有什么问题．要命的是他想上道厕所．真是要命．实在忍不住了．麦圈试着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花小兰的脑袋晃了晃，很是不高兴地噜了一声，又跟着靠了过来．麦圈皱着脖子，伸出手掌轻轻地将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挪开，然后向她自己的椅背上一靠．吁，他总算大功靠成．脸上都沁出了微微的汗死．麦圈对着马桶象只打开水笼头一般哗啦啦地撒尿的时候．他忍不住摸着自己僵硬的脖子抱怨．＂我他妈在干什么啊？对这个女人这么好干什么！＂然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麦圈脸上又换成一副没有表情甚至带着一些怒气的脸．那怒气当然是缘于他自己对自己的不满了．对于一个亲手将自己送进过牢房的女人，用得着这么温柔吗？
　　于是在座位上惊醒了的花小兰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充满了茅盾而且扭曲的脸．＂那张脸真是臭啊！一定有人借了他很多钱没有还．＂这是花小兰醒后看到他后的感觉．

　　22.两只蚱蜢

　　一下飞机花小兰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吴太太的手机．那头的吴太太打着哈哈歉意不好意思地解释．＂啊呀，小兰真是对不住．哪知道老爷子临时改变了主意，又不去了呢．刚想打电话通知你，谁知你关机了．＂＂那我不是白来一趟了？！＂花小兰瞪着麦圈拖着行李潇洒地扬长而去的背影，她心有不甘．眼花缭乱的首都大城市，祖国的心脏北京啊．就这么挥挥手就告别了？
　　＂你知道老爷子为啥会临时改变主意留下来吗？＂吴太太神秘地说．＂为啥？＂花小兰她怎么可能知道．＂傻丫头，还不是因为想和你早点好上．结果倒错过了．＂吴太太叹的气怪长的．＂我将你跟去北京的事儿就干脆托盘给他说了．不然他找我要人我可交不出来．你猜老爷子听了怎么说？嗬，他说那就让他的姑爷麦圈带上小兰一起去考察吧．顺便也好监视这小子．这回他应该给麦圈打电话了吧？＂＂呵呵．＂花小兰一听就乐了．因为她看到麦圈正一边点头哈腰地接着手机一边往回折呢．＂小兰啊，多长个心眼．如果能插手他们生意上的事情．让老爷子知道你在商业方面的才能，以后的路就好走了．你应该知道钱老爷子是不会白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花钱的．他看上的可不光是你长得漂亮．你看看跟着他的哪个女人现在不都是一把一的女强人？＂＂我知道了．＂花小兰怀着愉悦的心情挂上了电话．她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给钱老爷子当金丝雀．钱氏的事业是家族型事业．他们的事业当然是和私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环环相扣的．几乎所有的要职都掌握在他们自己人手里．花小兰要学钱老爷子的二房和三房，插手他生意上的事．这才是她真正的野心所在．有了才干的女人，就不怕被人厌腻后象擦过鼻涕的卫生纸一般丢掉了．等有了自己的事业后，还怕没钱花吗．花小兰的眼睛得意地一笑，眼前正是一个插手他们家事业的由头呢．＂呃．怎么麦大少？你有东西掉了吗？＂花小兰故意上前去跟他打招呼．＂总算找到你了！＂麦圈吐了口气．将行李往地上一摞，叉着腿摆了一个稍息的姿势．他将手叉在腰上，歪着脸看了花小兰半天．有着想教训的意思．＂怎么，我脸上长花儿了吗？＂花小兰将脸高高地扬起问．麦圈伸出手指，点她的鼻子．＂你这个女人．啊？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麦圈有些烦躁地说．那是一个原本自由的人突然被套了根枷锁后的表情．花小兰当然看得出来他的恼怒，他是嫌她跟着他不方便．不方便鬼混罢了．不过她是用享受的心情去欣赏他的怒火的．＂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你别碍着我的事．＂麦圈说．＂你以为这个家庭有你想象中的简单？我告诉你，豪门深似海，心里承受力弱的，趁早滚蛋，免得到时候心里落下阴影，得个凄惨的下场．＂麦圈半真半假，半劝导半恐吓地对花小兰说．若不是看他们曾经有过交情，他才懒得说这些话呢．可是花小兰这棵榆木疙瘩并不领情，她一句都听不进去．＂该怎么做，是我的权利和自由．你无权干涉．＂念过大学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条条理理的，让人没有反驳之处．＂你．＂麦圈想了半天，倒真的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又伸出了食指点花小兰的鼻子，那样子活象社会上教训小流氓的大流氓．哦，差点忘了，他本来就是在监狱里混的．听说他们这种人都有一股狠劲．＂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麦圈的手垂了回去．他发起怒来可真有脾气啊，他的头一扭，就走了．＂额．你等等我啊．现在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蚱蜢了．你要把我走掉了，我看你怎么象你老丈人交待．＂花小兰拿出上方宝剑来唬吓他．脚下的高跟鞋一歪一歪十分狼狈地紧跟着他的屁股追了上去．麦圈的身子猛地停了下来．害得花小兰几乎就撞了上去．他很酷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我最不受威胁．＂然后他的大手向她伸了过来．＂干什么？＂花小兰向后一缩，做出一副防惫的状态．＂行李拿来我提了．免得你在我屁股后面慢慢腾腾地跟蜗牛似的．我可保不准我什么时候会有放屁的冲动．＂麦圈板着一张脸说．难不成她以为他会打她吗？他从来不打女人．麦圈的一只大手将花小兰的小行李箱一把接了过去．于是空着手的花小兰就甩着手走在麦圈的旁边．她小心地用余光瞥他的那张臭脸，原来他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嘛，她在心里偷偷地想．＂额．这次要考察些什么啊？该不是北京女人的三围和内衣款式吧？＂花小兰一边说，一边领会出租车外北京的街头气息．好象城市都应该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车水马笼．不过北京的交通特别地拥堵．出租车走走停停，速度始终提不上来．搞不明白，都五车道了，怎么还这么堵啊！
　　前面的尾气无形地带着热气喷扫过来．让人闷得慌．花小兰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奈地说．用的是很大声的嗓门．那惊人的词汇引得出租车司机从后镜子里接连瞟了她好几眼．麦圈很挫败地翻了翻眼皮．他也同样慌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烦躁的说．躁热的天，让人烦躁．当然还有某些人会影响心情的因素．

　　23.开房

　　关于入住酒店的事情，花小兰想既然是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蚱蜢，那么这麦圈肯定是一手包办吧．她想的是理所当然的，有他的份就有她的份．哪知道，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麦圈从来都不会把自己当成蚱蜢．那他当自己是什么呢！＿他都当他自己是棵葱呢．他根本就不愿意为她单独开房．＂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在北京这种烟云之地，大饭店享受的是上帝的待遇．因此一进门便有身材一流的迎宾小姐迎面而来．就象夹着百合开放的春风一般让人舒服．麦圈的眼圈都放大了．一见了美女就放光的那种．＂呵呵～呵呵～＂他未语先笑了．笑得跟花痴似的．＂这位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呢？＂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的迎宾小姐也忍不住捂住被麦圈逗乐的嘴，再次询问．麦圈良好的女人缘再次被证实．花小兰将头别开，上看下看，象在找苍蝇．＂哦，还有这位小姐，请问二位需要什么呢？＂＂可别．我们各顾各的．＂麦圈急忙把立场撇清．惹来花小兰的恶意一瞪．碍于服务员小姐暧昧的打量，花小兰闭上了嘴不再做辩解．＂是啊，当然各顾各．难不成一起是来渡蜜月来啦．＂花小兰想．可人家服务员不这么想．＂呃．＂麦圈从包里掏出卡片．＂预先订好的．３０５室．＂麦圈热情地笑着对服务员说．一副风流倜堂的模样．＂哦，是钱先生对吗？麻烦你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麦圈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进行了登记．花小兰在一旁冷冷地看他．看得麦圈浑身的不自在．他故意的！摆明就是故意的！花小兰的嘴嘟啷．难不成孤男寡女共住一室不成？他敢！
　　花小兰气呼呼地坐到了柜台对面的软皮沙发上．看水箱里的鱼儿在狭小的空间里游来游去．＂走吧．＂麦圈按下电梯．他的行李已经有人帮他送了上去．＂走就走，还怕你吃了我不成？＂花小兰扬起了下巴，毫不示弱．她一点都不害怕他．所以随时都在挑拨他的怒火．随时随地．麦圈无奈地想．＂那么就请进吧？＂他难得绅士般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花小兰象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进入到电梯里．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种很奇怪的气氛便笼罩了下来．那是一股很暧昧的气氛．就好象两个即将要去偷情的人，正在快要抵达床上的路上．那气氛是即紧张又有些，反正是很暧昧．很潮湿，很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行．＂花小兰突然说．＂什么不行？＂＂你再开一间房间．＂花小兰坚定的说．拿着不放心外加鄙视的眼神看他．手下还下意识地作出一个护胸的姿势．＂你以为什么啊？＂麦圈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我会对一个太平公主感兴趣？＂麦圈笑着，浑身都在颤抖．在他的颤抖中电梯门打开了．＂反正不行．＂花小兰强硬地说．＂你跟我来．＂麦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行，不行．＂花小兰象遭遇□一般奋力地挣扎着．力气不是普通的大．尖利的指甲还一个劲的往麦圈的手臂上抓．麦圈被她抓得生疼，都划出血丝了．他气得鼻子都快冒烟儿了．不仅是身体上的．这个女人，她把他想成什么人了！他有那么猥琐吗？
　　他一把抓住花小兰瘦细的身子，拦腰将她扛了起来，就根扛着一根麻袋似的．也不顾得花小兰奋力的踢打，气冲冲地来到３０５房门前．砰一声，房门被他一脚踢开．在漆黑一片的室内，花小兰感觉到了麦圈的怒气．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她有几分害怕起来．心被揪得扑咚扑咚地乱跳，就象多年前被他看一眼就不能呼吸了一样．＂咚．＂麦圈一把将她扔在了柔软的床上．花小兰在黑暗的光线里看到一对发亮的眼睛．闪着光朝她逼近．＂啊，你干什么啊？＂花小兰放声尖叫起来．夹着屈辱和无助，当然还有做作．她用捂着脸用尖叫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寂静的黑暗里，她的尖叫象穿刺一般穿破黑暗．几乎让人耳朵发麻．＂啪．＂屋内一下灯火突然通明．花小兰小心地睁开了眼睛，从指缝里望了出去．麦圈不见了．她小心地爬了起来．四处查看，他真的不见了．难道是做贼心虚跑掉了？还是被她的尖叫吓跑了？不管怎么样，总算安全了．花小兰捂着胸口，在镜子里检视疯头乱发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小脸通红，眼里闪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光．她终于吁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丝淡得象丝一般若有若无的怅然呢．＂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隔房里传来麦圈沙哑的声音，听得出来他仍旧在喷着怒火．花小兰寻声过去，那道门竟然打不开．＂我的门反锁了，＂麦圈说．花小兰用力，果然打不开．花小兰急忙也将自己的门也反锁上了．＂你可不要来敲门啊．＂麦圈在那头大笑着说．花小兰朝着空气挥了挥手．欧！她娇恼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棉被中．使劲地捶打起来．原来这间房是套房，刚才是自己想歪了．真是丢死人了！

　　24.尾随

　　睡不着啊，睡不着啊，花小兰在香软柔和的床上翻来覆去，床好柔软啊，房间好豪华啊．可她却又失眠了．她的脑子象回放般翻映出白天的画面．麦圈的脸跟魔咒似地跳跃在她的脑海里．嘿嘿～他甚至发出狰狞的笑．花小兰将手里的枕头对着空气拍了几下．好象想把那张脸打散似的．欧！可恶，她用力地捶自己的脑袋，痛恨自己竟又犯起了花痴病．花小兰翻越下床．此时身上套的是一件通薄的红色蕾丝睡衣．没办法，她只带了这些性感的准备．连都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啊～花小兰对着镜子学着Ａ片里的女优摆了一些性感诱惑的姿势．不知道那个色麦圈看到自己的这副打扮会是什么样子呢？
　　唔，自己在想些什么呢！花小兰又用粉拳捶自己的脑门．＂花痴似的！睡觉．＂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入梦．而另一头的麦圈正在洗澡，一边洗一边引吭高歌起来．这是很多率性的男人常犯的通病．浴室这个被成为男人灵感天堂的地方，是最能让男人们达到放松的场所之一．对于麦圈来说，他现在的家是最让他压抑的地方．而最能让他放松的地方除了他的爱车外，浴室就是第二位了．水冲击在□的肌肤上，有一种类似于□的快感．而性是让男人放松的另一个途径．花小兰当然不会知道．刚才他把扔到床上的那一刹那，他身上起反应了．可是她的尖叫也够撕人的．所以麦圈会很快地退了出来，并且将自己反锁在了另一间屋子里．他害怕自己会犯错误．犯一些所有男人都会犯的低级错误．而他确实不是一个会让□战胜理智的人．他懂得压抑住自己的欲望，这是一个成熟男人最岂码的表现．什么女人都行，独独是这个花小兰是碰不得．因为她老爷子看上的女人．如果他想给自己在钱家的前途打上一个句号的话……所以当机立断，这个女人就被排除在外了．虽然他对她～算了．麦圈啪一声关水笼头，在腰间系了一条围巾便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伸手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才不过八点多而已．他拉开窗帘，这座城市的霓虹闪烁，才刚显露出风情迷人的一面，一份羞涩的华灯初上的迷醉．可能是旅途的疲累，加上时间差，最关键的还是被花小兰折腾够了，所以会让他有了很晚了，该休息了的错觉．＂原来才八点多呢．＂在他的人生坐标还从来没有这么早就上床睡觉的事情．他打理了一下思绪，整理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哎呀，麦少．你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屋里藏着什么美人，连接风洗尘的机会都不给我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打着哈哈，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调调．＂去你的．＂麦圈一口破锣似的嗓子一张就是一嘴粗话．＂谁不知道你摆的是鸿门宴啊．明知道我吃这一套，给我弄十多个美女在眼前乱飞．弄得我晕头转向地出尽洋相，不是坏我名声么！＂麦圈说．其实想起来他还真后悔没去了．弄得自己现在还寂寞难奈地靠冲凉水来忍耐．＂连这个都知道？＂对方说．＂就你那一根肠子通□的德性我还不知道！＂麦圈说．＂呵呵．＂对方很爽朗地笑出声来．麦圈夹着粗俗的话落进他的耳朵里，反倒让他听得解气．有些北方的男人天生就有一种追求粗俗的骨子气．而讨厌一些捏揉造作的奶酸气．难怪钱老爷子会临时换了麦圈来与他打交道，看来也是摸准了他的这股子彪悍的匪气．才搁上了麦圈这么一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怎么样，想请你出来喝两杯？＂麦圈说．＂好啊！我正愁酒瘾犯了呢！＂贴在麦圈门上的花小兰听到了将麦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好家伙，居然单独邀会，想甩开我？花小兰的两只眼睛一闪，当下决定尾随在他后面．于是她偷偷地缩回到自己的房间，以最快速度换上出门的衣服．由于先前安排的缘故，她的衣服都比较暴露和性感．如果是深夜穿出去，活象一只招风引蝶的荡妇．花小兰咬咬牙，没办法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上狼．为了能获取更多的机会，豁了去了！
　　与此同时麦圈也收拾妥当，他只套了一件Ｔ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即便是非常的休闲打扮，他这个钱家引以为傲的乘龙快婿也是英气逼人，帅而有型的．麦圈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己两眼．然后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仅仅是喝个酒罢了，不谈公事．这样的装束让人放松下来．很快花小兰便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钻了出来，一条丝质的黑色低胸吊带裙，腰被一条银色皮带束起，倒是显得风情尾种．她小心地踩着足下的三寸高根，象作贼似地尾随其后．麦圈在酒店人员的安排下坐上一辆轿车朝东面开去．花小兰急急冲了出去，顾不旁边服务小姐的轻声说话，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追上前面那辆车．＂花小兰急急地说．出租车司机略有一悟，大概是联想到警匪片里面的追击情节，或者是更多的故事联想．比如说侦探片啊，还有什么婚外情什么的．总之司机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奋．他踩下油门说了一声＂好咧．＂车子便象箭一般紧咬了上去．只是麦圈的车子开得并不太快．这便考验到司机的技巧了．不过这位师傅可巧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于是他用他精湛的尾随技术一直开在那辆车的屁股后面．前面的车一点知觉都没有．＂师傅你真棒！＂花小兰忍不住夸他．＂嘿，我经常遇到象你这类捉拿老公出轨的，都练出来了！＂司机咬着一口京片子说．＂哦！＂花小兰一听竟也来劲了，正想再聊的，麦圈所乘的车在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口停下来了．花小兰也顾上多聊，付了钱下车．她头一扎顾不得多想，就跟进了酒吧．

　　25.声色犬马

　　花小兰一踏进酒吧就后悔了．这哪里是独身女子来的地方．整个一个狼窝！震耳欲聋的超重低音，低靡的重金属，还有荒原野兽般的狂吼，迷乱的灯光，如仙境般弥漫的烟雾．以及那份惨不忍睹的放纵气息和堕落之气．如果是老年人铁定心脏病都给整出来．再看里面那些怪异的人吧．花小兰出门前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穿得太暴露了，当她看到里面那些如金蛇狂舞般扭动腰肢的，一张张骇人的，抹满了白粉红粉的女人脸．她才知道自己穿得太保守了，妆化得太淡了．与她擦肩而过的一个女子，不仅脸上涂得象个京剧花旦，那一头造型更是惊天地泣鬼神．花小兰只感觉象有一棵棕树从自己旁边走过，那直竖起来的头发足有两米高．她张大嘴如梦一般看着她从她旁边走开．夜让一切都显得张狂放浪起来．象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呲开．似乎白天都是正儿把经的披着人皮在做人，一到了这黑夜笼罩了的晚上，就露出了野兽一张张狰狞的真面目．也许白天被压抑的兽性一到这种地方就从笼子里被放了出来，显得很是凶猛．花小兰小心地绕过狂扭的舞池，感觉伴随着那着狂乱的音乐自己的身体也都跟着不由自主地扭起来了一样．她东张西望在昏暗晃眼的人海里搜寻麦圈的身影．这个臭小子竟然不见了．到哪里去了呢？花小兰就象一只猎狗般到处搜寻．偶而会引起一两个男人的注目，而且是那种直裸裸的带着电流及欲望的目光．那些直淋淋夹着性欲的目光，还真是让人不舒服．不过花小兰早就习惯了．不舒服的东西你就漠视它．洗练于声色犬马的场所，她为自己练就了一副百毒不浸的铁盔甲．她开始向包间搜寻．象麦圈这种人肯定不会在大的舞池里，既然是两个男人喝酒那一定是上包间了．第一个包间门被她推开．黑黑的屋子里一对抱作一团的男女正在激烈的拥吻．女的躬着身子正跨坐在男的大腿上欲仙欲死地轻哼出声．在黑暗的光线下两个人正吻得难舍难分．正在这种缠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搞什么？＂男的一声大吼，女的扫兴地甩了下头，两人瞪大眼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呃，找错了．对不起，你们请继续．保持情绪啊，保持情绪！＂花小兰堆着一脸尴尬的笑退了出来．＂奸夫淫妇．＂她小声地骂了一句．又朝后面走去．＂会是在这里？＂她又推开了第二个包间．然后很快退了出来．唉，又不是．其实麦圈他们就是在包间里．一个身材倾长的男子与麦圈面对着面地坐下．男子脸上含着儒雅的笑．同样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不过眉宇间少了一份草莽气，而多了一份斯文，还带着眼镜呢．他伸出拳头顶了麦圈一下．＂好小子．有两年没见了吧？＂＂两年啦！时间过得真快啊．＂服务生将酒送来了，是啤酒．＂额．啤的怎么行，换白的来．＂麦圈把服务生叫住．服务生有些不解．可能是少遇到这么豪放的粗人吧．不过客人要什么他就卖什么．他很快利索地将啤酒撤了下去，换上了白的．＂你小子，还是这么张飞似的喳喳呼呼一点都没变．＂巫长生说．＂额，坐不改性．你瞧！全是草包．＂麦圈竟挺起了胸，拍了拍自己微凸的啤酒肚．＂哈哈．＂巫长生又笑起来．笑得很爽快而且又很斯文．眼里带着重逢故人的高兴与伤感．他拿那双充满了敏锐的眼神盯着麦圈看了良久．然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感慨良久，只能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别拿你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行不行？来，喝！＂麦圈将酒杯斟满了．大口的，纯白的一杯下去估计是二两．巫长生又是怕怕地看着他．也不拦他，只是有些心悸而已．＂早知道见你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无奈何无可奈何地说．他眼里闪过二人在监狱中初相识的场面．＂新来的，站到那边．＂被称作大哥的胖子抖着一脸横肉地大声呵斥．象个发号施令的将军一般，被一帮小喽喽前后簇拥着．然后麦圈被人从人堆里推了出来．一阵轰闹中，又有一个人被人堆里轰了出来．那个人就是巫长生．两个少年同病相怜同仇敌忾地对望一眼，从此走到了一起．＂你那时候，一副老实样子，一看就是土包子．＂一杯辛辣的白酒入咙，巫长生的脸已呈鸡冠色，满脸通红，现在他的领带已经被胡乱地拉开，歪在一旁．衬衣的扣子完全散例，这才看出了一些流氓的胚子来．＂你还不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谁知下起手来，猛！我都还记得那个胖子被你揍得满地找牙的熊样！痛快啊！好久没有那么痛快过了！＂麦圈双眼发光，忘乎所以的大笑起来．二人似乎又回到那个时候．他抓起瓶子又为两只空杯子倒满白色的迷人的液体．＂可我就怎么奇怪，你这小子怎么就做了钟家的姑爷呢？这次咱们好象是对头哦？＂巫长生纳闷地说．心情郁闷起来．＂什么对头不对头的．生意场上，无往不利，不利不往．没有对头不对头的说法．＂麦圈．＂盘子转了，托子换了，咱们还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来，喝，不谈公事．＂＂行．＂巫长生爽快地端起了酒杯．酒逢知已，千杯少．文绉绉的巫长生想，也许朋友就跟诗一样．而诗就跟歌一样．一首歌好听不好听，关键在于他能否打动人，触动人内心的那根弦，引起共鸣．诗和朋友都是一码事．都是需要臭味相投，触动心弦的．所以古人才会说千里难觅知音，酒逢知已千杯少吧．难得有一个这么投气的朋友．管他什么生意，管他什么鸟．不管了不管了，喝，一醉方休！
　　于是，等到花小兰几乎踩断高跟鞋，气喘吁吁地破门而入的时候，麦圈已经跟他的老朋友酒过三巡，喝得差不多了．

　　26.美女与酒

　　＂原来你在这里，找死我了．＂花小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边走还边还频频向后回头，好象在看屁股后面有没有人跟来似的．
　　她怎么跟着来了？麦圈一见到她头都大了．真是个麻烦的女人．跟屁虫似的，怎么到哪儿都阴魂不散似的呢．
　　＂你屁股上长尾巴啦？＂麦圈瞪大的眼看她，一脸的不高兴．瞪了她一秒后，将头扭到一边，兴致突然有些败坏．
　　花小兰抬起头来，撇了下嘴，这人就是没个好话．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麦圈一起的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
　　象巫长生这种表面长得斯文而英俊的男人，一副温文而雅的气质，活象一块不伤手的肥皂，散发着干净的肥皂一般的清香．
　　这样的男人让花小兰这种心里阴暗的，或者是中年妇女大妈之类的女人，一看就产生了一种安全型的亲热感．就象邻居家的孩子一样．绝不象麦圈这种男人，隔十米都能闻到他身上发出的火药味．
　　于是花小兰忍不住盯着他左看右看．欣赏了半天．
　　孔子语，食色性也．帅哥嘛，谁都爱看．
　　花小兰的一副花痴表情让麦圈心里很不舒服．
　　可巫长生却舒服极了．他本就喝了些酒，便很容易情绪化．见有个美女这样子盯着自己看，巫长生竟不住心头麻麻的，有一种虫子爬上心头的感觉．
　　＂这位是？＂巫长生提起下巴问麦圈的时候，目光仍旧没有离开花小兰．＂你叫的？啊？＂他小声地问他，并用胳膊拐了他一下，脸上露出隐约的喜色．美女嘛，象一团发光体一样，被照后都会有种舒服的感觉．
　　这是很多男人被美女有情地一瞥后都会感觉到自身美好起来的光芒．
　　麦圈刚要张嘴，花小兰却一屁股挨着巫长生坐了下来，屁股贴着屁股，一脸的热呼劲．
　　＂我叫花小兰．＂她向他伸出了纤细漂亮的手．细细的手指，又柔又白象葱根似的．
　　＂哦，花小姐，你好，你好．＂巫长生一脸带笑地与她握在了一起．
　　＂我是麦经理的助理，我们一起来的．＂花小兰强烈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她知道现在挨着坐的这年轻帅哥将会是他们下一步接触的对象．她打算趁早打好脉络，埋下良好的人际关系．
　　因此她一见面就要引起他的注意．等有了印象后一切就都好说话了．
　　当然如果没有印象，那就要加深印象．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酒，大不了她陪他喝酒就是了．她豁出去了似地打着心中的算盘．
　　巫长生一听他们一起来的，忍不住瞟了一眼麦圈．没想到是给他猜对，他真藏了这么个大美女．
　　＂老麦子，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把这么一个水当当的美女藏到现在！＂
　　一旁的麦圈倒是不说话了．他嘴里含着有意思的笑，大概是看穿了她的把戏．巫长生的话倒是让他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对巫长生说，＂长生．花小姐的酒量不错．女中豪杰．＂他煽风点火起来．
　　＂那我可得见识一下．＂巫长生说罢抓起瓶子一连倒了三杯．
　　＂呃．＂花小兰扯着脸媚笑了一下，含着漫不经心的风情．这种风情是天生的，不用装都会流露出来的．一张小脸半侧着，欲迎还拒，让醉意薰然的巫长生看了心头舒服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知道，花小兰侧过的脸是狠狠地瞪麦圈．＂你这个人太坏了，＂她咬牙切齿地用唇语说．
　　麦圈笑得更狷猖．他看到巫长生已经将杯子举到她的面前了．
　　＂来，初次见面，请笑纳！＂巫长生衣服虽然乱了点，脸红了些，然而在女士面前他依然维持住一副彬彬有礼的风度．
　　＂呃＾＂花小兰盛情难却地接了过来．真喝啊？她看到白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晃悠悠，忍不住难过地咽下口水．她知道那种白酒入喉的感觉，辛辣辛辣的泛着苦．她可是很少喝白酒的．
　　麦圈眼里含着幸灾乐祸．花小兰有点头痛起来，是被那杯酒吓疼的．可是不喝可能又会让人觉得不耿直．可是就轻易地就喝了，也不象她的性格．
　　＂初次见面就该喝酒吗？那你在马路上见到那么多的人，不是每时每刻都泡在酒坛子里？＂花小兰竟用尖利的牙齿跟人家扯起了酒经．
　　她自己平时就看不惯人家扯酒经．感觉死不要脸似的瞎扯淡．她搞不懂干嘛非得用酒这东西灌进人家肚子呢．看起来又无聊，又没有意思．她一点都不理解．
　　也许是不喝酒的缘故，她不能理解中国人的喝酒文化．没错，聪明的中国人，喝酒都能喝出文化来．喝酒跟升官发财绝对是有着密切关系的．好象一酒一喝，就能贴到对方肚子上去一样．
　　如果有人敬你酒，你不喝．就好象人家伸出的笑脸你倒给出一拳一样．那么你们的关系是铁定会隔着比杯子还有硬的东西．
　　现在的花小兰她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扯酒经，而且还扯出了几分幽默感，竟然把马路上的人都拉出来了．
　　＂茄．＂麦圈忍不住喷笑出来．这个花小兰倒随时都有喜剧效果．他庆幸她现在才来，不然他的肚子都要笑疼．
　　巫长生听花小兰的一番话，先是微愣，随即也喷笑出来了．
　　＂好好．那我敬美女一杯总可以了吧？大美女．＂
　　花小兰伸出手指指他，又点点自己，然后又点点头．＂嗯，这个理由我喜欢．不过女士优先，这杯酒是我敬你的．为相识干杯！＂然后她仰头一饮而尽，颇有些风采．巫长生眼里露出赞赏的光．剩下的两杯他竟舍不得灌她了．
　　＂继续喝啊．＂麦圈在一旁不甘地催促．＂你真是个坏蛋．＂才二两而已，花小兰又一次在他的面前显露出醉态．她笑着伸出指头点着他的鼻子说．
　　＂算了吧．＂巫长生都不忍了．来，这两杯咱俩喝．他竟象个卖酒的了．
　　麦圈摇摇头，心里开始暗喜．正愁要拿什么东西去收买这个家伙呢．现在倒有了一个现成的美人计．
　　他笑了一下．对于花小兰和钱老爷子的关系，他想着，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虽然是朋友．可是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这个必须分清楚．做生意嘛，投资是重要的一环．其中的杀手锏就是感情投资．
　　他看了一眼花小兰，现成的东西，倒是不妨利用一下．这笔单很大也很肥，钱老爷子志在必得．原本也是老爷子亲自出马的，就是看在他与巫长生的这层关系上，老爷子才大胆地决定让麦圈来．
　　而麦圈一直都急于表现自己的才能．这次机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所以，他瞟了一眼花小兰，暗暗地将注押在了她的身上．

　　27. 打架

　　＂我没醉，我一点都没醉，至少还能喝三杯．＂花小兰朝巫长生伸出兰花细指，很吃力地摆出三根指头，大声地争执．那表情好象在说谁说她醉了，她就根谁翻脸．
　　＂呵，是没醉，还没有摆错．＂巫长生笑笑．忍不住压住麦圈的耳朵说，＂这花小姐真有意思．＂
　　麦圈也笑了．脸上的表情丰富，千变万化难以捉摸．他眼神通透，好象洞察一切．又隐隐在克制着什么．克制着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一股酸酸的醋意．可他结了婚的人，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他不可能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给你们讲个笑话．＂花小兰大手一挥．
　　＂有一次我们喝酒．有个同事喝醉了躺在地上．他大叫，别扶我，谁都别扶我，我在墙上站着很稳当．＂
　　＂哈哈．＂两个男人被这个半醉的女人逗得哈哈大笑．
　　＂就是这间，我看着她跑进去的．＂门口传来一个半大男孩公鸭般拉着风琴的声音．然后是一帮打扮怪异的人黑压压地进了来．
　　所谓怪异就是指穿孔，染发，纹身之类的东西．来的一帮人有男有女，一看就是些刚出社会不多久的愣青头．这类愣头青年，大多荷儿蒙过剩，再加上叛逆，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翘起小ＪＪ就想□地球．
　　一帮人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个穿着鼻环的小青年首当其冲，看来象是头儿．他挺着排骨一般的光肚子走上前来，一脸的凶神恶煞．
　　他直杠杠地来到花小兰的面前，＂刚才就是你灌我兄弟的裤子？＂他恶狠狠地道．
　　＂什～什么？她灌你兄弟的裤子？＂巫长生嘴里的一口酒几乎喷了小青年的一裤子．当然他是穿了裤子的．不过是一条比乞丐还要寒碜的牛仔裤．千疮百孔的破洞得几乎重要部分都遮不住．
　　麦圈也愣了愣，他回头看花小兰．后者把脸低了下去，很粗鲁地打了个响嗝，蓬乱的头发盖着脸，看不清楚表情变化．
　　＂砰．＂花小兰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杯酒瓶象外面舞池里蹦迪的那些人一般，抽风似地全跳了起来．那动静将纳闷的巫长生吓了一跳．花小兰呼从柔软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结实的胸部挺得高高的，上下起伏．
　　＂牛鼻子，你瞎扯淡．＂花小兰叉着腰呈罗圈腿站开，无畏地说．她现在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刚刚被人追的时候一溜烟地跑了．现在仗着有两帅哥在，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竟挑衅起来．
　　＂什么，你说我是牛鼻子？＂那小青年被喷了一裤子酒本已是火上浇油了，现在又指着骂，那表情还得了．他上下抽动的鼻子倒真象牛魔王．麦圈和巫长生都忍不住想笑．
　　＂等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麦圈站了起来伸出了手，他的破锣嗓大声一吼，气势立即排山倒海地扫了过来．年鼻小青年心头微震，身后那帮小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倾了一下．
　　＂这人是谁？象个黑社会似的，怕是不好对付啊？到时候咱们一起溜．＂牛鼻小青年听到后面的人叽叽喳喳，开始扯后腿了．他脸上的恶气有些松懈．
　　＂你问她．＂牛鼻小青年的声音焉了些，已没有刚才响亮了．
　　＂嗯？＂麦圈回头望她．
　　花小兰依然一副无知无畏的表情．她的眼神扫过人群，停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就是他．下流猥锁．在我面前跳脱衣舞，恶心死了．我看不惯，就送了他一点东西．＂花小兰大义凛然的说．
　　＂什么东西？＂
　　＂也没有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杯加了冰的啤酒而已．＂花小兰说得轻描淡写的．
　　可把那帮人气坏了．＂你在跳舞，被突然闯进来的女人灌一杯加了冰的啤酒到裤档去试试！＂有人尖着嗓子吼了起来．
　　巫长生几乎快要歪倒在沙发上了．太有意思了，这个花小姐如此有性格．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她不能做出来的呢．
　　＂好，你们先安静．＂小青年对那帮人说完又转过来，一副你们看着办的表情．＂怎么解决吧．你们说吧．＂
　　＂嗯，这个事情是比较麻烦．＂麦圈捏着下巴说．然后他开始脱下衬衣，活动起筋骨来了．
　　＂真打啊？＂后面又有人小声的哆嗦．＂没办法了，上吧．＂有人也小声的回答．
　　这话让牛鼻小青年受到了鼓舞．他将手一挥．＂上．＂
　　等他回头时，那帮家伙全跑光了．
　　牛鼻小青年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还是巫长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拍拍他的肩，带着亲昵和长辈般的关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兄弟是靠不住的！＂
　　他的眼角还看望麦圈．麦圈趴一声一脚踢翻了桌子．酒杯酒瓶摔得粉碎．一脸火光．
　　小青年见势头不对，拨脚开溜了．花小兰闪到了一边，酒醒了一半．搞不懂他们为何突然翻脸．她站到墙角，考虑要不要也溜了．最后她决定留下来观战．
　　＂来吧．我很早就想和你打一架了．前帐后帐来个一笔清算．＂巫长生拉了拉领带说．
　　＂不过，这个地方不好，咱们换一个地方．＂他踢开一块玻璃渣，朝外边走了出去．花小兰瞟了一眼麦圈挺拨的背影，也小心地跟了出去．
　　夜晚的广场呼啦啦地吹着风．两个男子对恃着站在夜风里．似乎是在较量着什么．花小兰将自己小心地蹲在安全距离外，带着一脸不解的表情观看着这场战争．
　　怎么还不动手呢？她百无聊奈地打了个呵欠．心里在盘算着一些事情．
　　＂呼．＂巫长生终于愤怒地出手了．一拳直直地就打在了麦圈的嘴角．血被甩在了花小兰的脸上．热呼呼的．
　　不知道为什么，花小兰的心竟也有些疼起来．她擦掉了血，有心不忍地继续看下去．
　　＂砰．＂这回是麦圈出的拳，巫长生的眼镜被打破，眼镜被挂在半张脸上．他的头撇了下来．嘴里渗着透痛的笑．
　　然后就象是左轮枪似的规矩．你打一拳，我打一拳．没有喘息一口．
　　血哗啦啦地淌，看得花小兰触目惊心．他们之间究竟怎么样的怨气啊，才会结下这么深的梁子．
　　她不能理解男人．她不能理解，朋友，流血，男人，恩怨，这些词汇的关联．
　　＂别打了！＂花小兰上去拉住麦圈的手．但被他掀开．她又试图去拉巫长生，同样掀开．
　　终于累了．两个男人看着对方的惨样，大笑起来．笑得花小兰莫名其妙．
　　＂他们一定有神经病．＂她想．

　　28.等我离婚好吗

　　巫长生用他的那辆黑色宝马送麦圈和花小兰回酒店的路上．这两个人不愧是朋友，连喜欢的车型都是一样的．他侧着一头鼻青脸肿的脸，对花小兰说．＂花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打架吗？＂花小兰回头瞟了一眼后座同位悲惨的麦圈．他看到他的眼睛都肿了起来了．不过麦圈的样子似乎是很放松．有点象农民挑了一担粮食回家刚才放下来的样子．她对巫长生摇了摇头．＂因为他抢了我的位置．本来钱家姑爷应该是我．他抢了我的老婆．＂哦，原来是这样．花小兰这回闭上嘴没有问出什么话来．有时候静静地做一个倾听者就好了．说的人未必需要评论．她再回头，麦圈的脸向望窗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突然又想起了他年少时候的那个样子．长长的头发，有些忧郁，他一直都在试图证明着什么．她突然产生了一些愧疚，她想，如果他没有坐牢，他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回到宾馆．花小兰破天荒地主动向服务员拿了药水和绷带．她敲响了他房间的门．＂干嘛？＂麦圈一张青紫红白的脸打开了门．花小兰扬扬手里的家伙，不由分说地就闪了进去．然后小心地将东西摆好．＂来吧．＂她扭过脸对他说．麦圈的脸已经凑了过来，并且呈压倒之势．他呼出的气吹在她低露的锁骨上，麻痒得难受．花小兰瞬间紧张起来．她小心地向后挪动身体，哪知道麦圈又跟了过来．＂我给你清洗一下．你们怎么这么傻呢，打哪儿也别打脸啊．竟专门打脸．＂＂男人不靠脸混犯吃．＂麦圈恐怕是一语双关吧．花小兰听得出来那后面的尾音，就是＂你才是靠脸吃饭．＂花小兰压下怒火扯出笑来．＂别动．很疼的．＂她说．她的话竭力地温柔．有些伤害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语言是误会的根源．＂呲．＂果然麦圈疼得呲牙裂嘴．刚才被打的时候吭都没吭过一声的．但是，这声音却叫唤得很暧昧．花小兰的手在他的脸上顿住．因为她发现他的眼神很温柔．他从来没有拿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过她．＂你的手，让人觉得很温暧．＂麦圈伸出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突然这样说．＂还有你的声音，哪怕是唠唠叨叨，却让人觉得很安静．就象猫的心跳，你听过猫的心跳吗？猫的心跳能够让人安静下来．＂花小兰的眼神望着他．她感觉微微的心疼．难道他也经常感觉到不安静吗．她的妻子能够带给他安静吗？
　　她感觉到了他的孤独．就象一只行走在荒芜上的野兽一般孤独．＂有好多事，我们都是无柰的．＂麦圈说．＂我根她没有一点感情．你能知道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同床共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感受吗？＂花小兰摇头．她没有结过婚，她了解不了那么多．可是她想她会试图对那个人日久生情．因为她爱他的某样东西．她早就想好，以后会试图对钱老爷子产生感情的．又或许感情根本是一钱不值的东西．可是她现在却突然发现，对麦圈，她早已情根深种．无数个深夜的梦中，徘徊着的，不就是他现在的这样温暧明亮的眼神吗．这双眼神，也让她感觉到温暧而且宁静，平和而安详．就象拥有全世界一样．就象全世界都不重要一样．麦圈突然说，就象脑子发热一样，那句话让花小兰的内乱了．他说，＂你能等我和她离婚吗？＂花小兰的眼里闪着一些晶莹的光亮．她有些微微的感动．可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却缺乏彼此的信任．她还没有办法相信这个男人．可是当她的眼神落到他那双真诚的眸子里，她竟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她能够做人家的情妇，当然她也能够做人家的第三者．天打雷劈又怎么样，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有错吗．可她又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他们之间曾经有那么多的恩怨，谁能保证他不是象逗弄一只小雀一般捉弄她呢．她的心乱了，是因为期望而引起不安和害怕．怕付出真心后会被伤害．麦圈一直看她，等待她的回答．象个需要被安慰的孩子．他需要被安慰．这一刻很美好．＂我需要你一句话定心．＂＂嗯．＂花小兰答应了．心里颤抖着．她自己都不敢保证的答应．＂那我明天就开始安排．＂他说．然后他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引起一阵颤栗．花小的头深埋麦圈的怀中，非常乖巧．麦圈寻找到着她背后的拉链，缓缓拉开．长裙没有了着力的地方，从她的身体滑落地上，洁白的肉体完全呈现在他的眼前，动人的曲线宛若仍在流淌的音乐．麦圈伸手从花小兰的脖间沿着身体的起伏，滑过高挺的双乳……
　　她放任他抚摸了一会，然后轻轻的拿开他的手，支起脚尖，从他的面颊吻起．吻在那些伤口上．然后在胸前滑过，柔柔软软，感觉一切如此的适意．她一边吻着，一双小手已经将他的衬衣解开、脱去．火热的唇在他的前胸游移，滑腻的舌不时的调逗着他．呼呼的喘吸着，一个又一个快乐的旋涡在身上荡漾.感觉她的头渐渐地低下．她的小手拉开腰带，唇在他的腹间一寸寸的吻下去．真是一次完美的体验啊．只觉得血液从身体的各处聚集到□，好舒服．感觉全身有飘起来的感觉，她妩媚一笑，小手拽住内裤的两头，脱下．他发怒着，斜斜指向天空．她始终撩拨着他的□．麦圈仰起头，嘶嘶的吸着气，忽觉一热，感觉能感觉到那个很温暖的地方．象天堂，象回到了故乡．只是突然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瞬间将她们失去的理智拉了回来．一定是麦圈的老婆打过来的．花小兰看到他沮丧地摁断．就象华丽的音乐突然嘎然而止,麦圈脸上的那抹热情不见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怜悯的深情和一种负罪．他帮她穿上衣服,＂睡吧．我就这样，抱抱你就好了．＂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动听而且深情．

　　29.双宿双飞

　　酒能乱性，又或许都是因为谎言太过美好．女人们不是那么容易上当，除非是她们内心愿意．即便是上当，也要上得心甘情愿的．就象鱼儿，愿者上钩．会上钩，那是因为它爱上了那个下钩子的人．花小兰能够在麦圈的枕边醒来的，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她几乎幸福得快要融化了．她能感觉到身上的一种象饱胀的情绪，象被蒸过的面团一般迅速地发酵，澎湃．甜得发腻．十多年的等待，终于能换来与他这一夜的缠绵悱恻．她几乎都要掐自己来证明这不是梦境．麦圈的皮肤泛着一些油光，昨晚的酒精催情很有效果，消毒也很有效．几乎看不出什么青肿的痕迹了．他睡得很香甜，呼呼地呼着气．他的一双大眼此时紧闭，黑长的睫毛在花小兰柔软的手指拨弄上，一扇一扇地．她仔细地看他的脸，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花小兰的嘴角噙着两朵幸福的小花，她的眼神看得很用力，就好象要把他脸部的轮廊深深地印入在脑海中一样．她还想起他的誓言，内心又期待又害怕．害怕是因为期待．怕他不能兑现，怕他做不到．愈期待便愈是害怕．麦圈的嘴巴瘪了瘪，花小兰知道他快要醒来了．她们俩现在这么近地躺着，她突然感到一阵的娇羞,不好意思起来．趁他睁开眼之前，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麦圈睁开眼的时候，就刚好看到她的眼睛合上，还紧张地抽动了一下，吐气如兰．麦圈嘴角笑了一下，看到她那娇好的面容和棉被下的春光窄泄，他的□不受控制地开始蠢蠢欲动．他伸出结实的手臂，抚摸她的脸，她的头发．然后从嘴巴开始对她进行骚扰．他拿他长起了胡须桩子的脸，一直蹭她细腻光滑的肌肤．从嘴唇，到下巴，然后停留在了下巴与脖子之间．来来回回地摩梭．他喘气如牛，却仍然很细心地观察她的表情．她仍旧闭着眼睛，不敢张开，红唇紧咬，压抑着不让自己出声．胸前因为情绪泛着红潮，一张美好的脸比夏花还要娇艳可人．＂亲爱的．＂麦圈将唇移至她的耳朵轻喃，两只手也没有停息，抚上了她一对结实饱满的乳房．她的胸虽小，捏着手中马上坚硬了起来，象两只小鸟一样啄手.
　　＂嗯，啊～＂花小兰的眼已是半睁半闭，带着迷离的光，她已经失去控制的力量，连连地娇喘逸出丰满微启的唇．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躬迎成了曲线．意乱情迷.
　　麦圈的手滑到她的□．那个富饶浓蜜的地带已象潮水一般汹涌澎湃，湿成一片了．＂啊～＂麦圈一声轻吼，压制住火一般的激情，只能将她揽进怀里,死死地抱紧．花小兰觉得自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包围，包围，愈来愈紧，愈来愈紧．又幸福又疯狂，既象天堂又象地狱．天堂是因为幸福，地狱是因为太太幸福了．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被他带来的幸福胀满了．身体里象有很多很多的鸟儿带着翅膀飞出了体外．飞到了天间，飞上了云端．麦圈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她那里搅动．神魂颠倒，跟她在一起,即使是牵个小手都能有□.
　　他希望能这么一直抱着她.他没有忘记他曾经带给她的伤害．一个女人,你不能再伤害她两次.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花小兰抓住床单的身子将他抱住，"你怎么了?＂她痛苦地呻吟．她被他彻底的征服了．从身体到灵魂，她是他的了．＂对不起，我现在不能碰你．你一定要等我．＂在花小兰的心中，麦圈的眼神比黑夜里的星光还要灿烂．巫长生的车快近中午了才驶停到了麦圈他们入住的酒店外面．他揉着宿醉后有些疲惫的鼻脸，嘴角一块红肿的血块．这个肿块倒是把他的斯文气拉平了一些，而显得有些可爱．巫长生侧着身子风度翩翩地为花小兰拉开车门的时候，花小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这么想．而麦圈有些吃味地瞪了一眼．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奇妙的化合反应已经发生了，巫长生凭着敏锐的第六感感觉到了．他的嘴角挑着那个肿伤以及很奇怪的笑瞟了一眼花小兰，再瞟了一眼麦圈．＂你小子偷吃了？＂他含沙射影的说道．＂去你的．＂麦圈一拳又想揍过去．被巫长生灵巧地躲开了，他嘴里逸出爽朗得有点过份的笑．那笑声落在花小兰的耳朵里，她的脸有些泛红，她轻轻地扫了一眼后座的麦圈，将头扭向了窗外．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周身都象罩着一团浓浓的光团一般，射击出光艳四散的女人味．比那阳光下怒放的花朵还要浓郁．他们冒着烈日在建筑工地上考察了将近一个下午．花小兰看了他们的整体方案和规划，这笔工程竟是惊人的大．这也难怪钱老爷子想要铆上劲地把这个单子争取过来．原来巫长生并不是直接负责人．他只是其中一个间接负责人罢了．但是以他的架势和他的野心，成为呼风唤雨人的日子可能指日可待．其间麦圈对花小兰一直没有表露一点亲热的痕迹．这让花小兰心里略微地有了一点冷风吹过般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们讨论关键事项的时候她都会偶而控制不住分了神．脑子里闪过与他缠绵亲热的画面．每当那个画面划过脑海，她的身体便热呼呼的，又热又燥，内裤都会被打湿．她禁不住怪自己，骂自己．然后努力地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可是不知不觉得的，她望着麦圈的脸又出神了．直到被巫长生叫醒．＂花小姐？＂巫长深若有所思地将她叫醒过来．远方麦圈正在跟他们的直接负责人大声地谈笑些什么．并时而随着那个微胖的中年人将视线调到他们这边．花小兰也跟着巫长生笑着象他们挥挥．中年胖子脸上一直有笑意，跟麦圈谈得很是投机．并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象在称兄道弟般．＂你觉得我有魅力，还是他有魅力？＂巫长生突然说．＂嘎？＂花小兰的反应能力大不如从前．巫长生笑笑，一副意味深长．＂我可是个痴情种哦，他有什么好呢，人又花心，又结了婚的！你选他不如选我．我可是正经八百的钻石王老五．＂巫长生用引诱地说．花小兰这回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了．＂嗯，那我可得好好施展施展，看看能不能入你这个白马王子的眼了．收伏你那颗痴情的心了．＂她终于又恢复了俐牙利齿．＂哈哈．＂巫长生笑了，可眼神总是太复杂了．花小兰觉得，他总是象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一样．

　　30.这个男人靠不住

　　麦圈跟那个胖男人并肩走了过来．＂这位美女是？＂胖男人中等身材，却生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挺着．头顶呈地中海形，一看便知是纵欲过度．在他堆满肥肉的脸上，一双眼睛被浮肿的肉挤压成了两条细线，以至于鼻子嘴巴均是一小团一小团地长着，看不大清楚轮廊．因为笑，他的眼睛看起来象两点小细线．大概是因为小，让花小兰觉他笑得太恶心，太色了．但是他是直接负责人．这笔单子的关键人物．她带着感情地看了一眼麦圈，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只有将那份恶心给忍了下来．所以他的一嘴泛着臭的嘴凑到花小兰面前大声地说话，花小兰尽力地忍住摆出笑脸来．可是他还动手动脚．那肥手竟然抚上了花小兰的腰．花小兰扭过头去看麦圈，麦圈竟把头扭到一边看风景．巫长生去开车了．这让花小兰的心中瞬间聚凉．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爱她．甚至不在乎她．花小兰恶狠狠地瞪了这个胖子一眼，胖子知趣地不再冒犯她了．不过，接下来的花小兰便完全成了一个多余的角色．成了一个旁观者．又是令人作呕的喝酒，吃饭．巫长生又再一次隆重而马屁味十足地介绍了这个胖子．＂我们年轻有为的杨穗工程师．咱们公司的重磅级人物，是个博士生哦．＂巫长生半开玩笑地说．＂哈哈．＂麦圈也很恶俗地跟着笑了，又拿他的眼神与花小兰交会了一下．花小兰心上的不快，他当然看得出来，不过他又在视而不见了．花小兰在心中鄙视他．愈来愈鄙视他．花小兰的失望愈来愈多．可她看到他那迫切拿下这笔工程的样子，她又决定原谅他了．也是迫不得已，她想．她的心在反反复复，滴血又复合．滴血又复合．＂咱们小巫可是硕士呢．＂胖子杨穗拿出他的肥手拍在巫长生倾长笔直的肩上．这时一个丰满大胸的服务员正上菜．杨穗的眼睛又射出那种让花小兰恶心的光，并且是直勾勾地落在了女服务员的两个焦点上．服务员上完菜，麦圈和巫长生都心领神会．女服务员上完菜，又被叫了回来．＂服务员，拿瓶醋来．＂麦圈大喊．服务员波涛汹涌地过了来．＂服务员，再拿瓶酒来．＂这回是巫长生喊．丰满的服务员也许是去上厕所了．另外的人送上来的一瓶酒．＂我们没有喊酒啊，送上来干嘛？＂麦圈和巫长生抖着一脸笑说．摆着手，装得很象．＂去，叫你们那位送过来．＂杨胖子用手在胸前比了一条波浪线．服务员的嘴扯了扯，抿着笑退了回去．很快，丰满服务员将酒拿了上来．颤颤微微地将瓶盖打开，并周到地为男士们倒满．＂还有什么需要吗？＂她问．＂呃，这个嘛．＂男干们又笑作一堆．丰满服务员带着笑跑开了．＂这才是真正的硕士！＂胖子杨工程师不愧是博干，频出彩语．男士□地笑着带着一些意思地扫了一眼花小兰的胸．＂我忍，我忍．＂花小兰呼气，告诉自己．＂对不起，我有点事先走了．＂花小兰说．也许她早就该走了．只是她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还会怎么样．可现在她终于忍不下去了．怒气已是要拼命才能压住．＂要不我开车送你吧．＂巫长生也站起了身来．麦圈和胖子自各自地仍旧投入到刚才的低级趣味着．＂那姑娘有意思，呃，很有意思．＂杨胖子说，他的眼神还落在那两团硕士上面．花小兰走到外面，风一吹过来，她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巫长生很快从后面追了出来．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你不需要在意．＂花小兰低头笑笑．她在意什么呢．她不也是在声色场合混饭吃的吗．怎么就在意呢．＂你也出来了？＂＂呃，咱们也是该退场的时候了，真委屈你了．＂他似乎是在替麦圈为她道歉．花小兰很感激地笑笑．她低着头将发丝理向耳朵后面，显得极其温柔．巫长生看着她转身，然后抬起细长的腿走在前面，夜风抚来，她单薄的裙子飞起来．巫长生突然怦然心动，心生起怜惜来．＂麦圈，老实说我不了解他．可我了解男人．我也是男人．＂他是为了让她好受一些才会这样说的吧．＂呃．＂花小兰的心中很难受．他这么一说，就好象有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下来，让她好过了一些．她也了解男人，可是她却又傻得去相信他的话．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幼稚．竟然去相信一个男人枕头的耳语．他对她说，＂你等我离婚好吗？＂果然是一句玩笑的话．可是这样想让花小兰很难受．她的笑有一些破碎而且有些梦幻．象一颗漂亮的水晶球被摔到了地上，支离地破碎．＂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爱情这种东西吗？＂花小兰眼神透着迷离，她问他．嘴角扯着笑，也许是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好笑．她突然想起那部＜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那个小女孩在楼梯上独自抽烟的场景．她抬起头问他：＂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杀手说，是的．他竟然连欺骗都没有．欺骗能让人好过．欺骗最终却使人更难过．花小兰对麦圈的希望愈来愈冷，留下来的是一种被撕开的难受．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结果，明明知道会是这样．明明知道是火坑还是要去跳．就象那扑火的蛾子，被烧得体夫完肤．所以她才会笑，才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巫长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瘦削的肩上，她的步子有些跄．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再多的难过，忍一下就过去了．＂他说．好象他也忍过一般．再多的难过，忍一下就能过去，是真的吗？
　　麦圈借故上厕所走开了一下．他拦住那位丰满服务员，然后掏出了一沓的钱．服务员的眼神开始动摇，最后她点了点头．＂再来一瓶．＂丰满服务员又端了酒过来．＂姑娘你是哪里人氏啊？一起去跳舞好吧？＂麦圈与她装模做样的搭起了话．杨胖子色眯眯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对伟胸．在声色激动的包间里，麦圈轻轻地退了出来．那个丰满服务员正跪在地上，头埋在杨胖子的双腿间象虫子一般蠕动着．她伸出舌头舔轼着杨胖子的下面．＂啊～＂胖子的手用力地揉挤她的硕大的胸部．＂贱人！＂麦圈狠抽着烟，忍不住说．

　　31.谁的眼泪会飞

　　麦圈一夜未归．花小兰眼睛也睁着，有一种液体流下来．可是为什么是明明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哭．花小兰不知道．男人的眼泪是硬的．当他们掉下来的时候，便意味着他的内心已经作出了断．哭过之后，他会把一切情感埋葬，不再提及．或许从此他不再爱这个女人，也许也不会再爱任何人．而女人，女人的眼泪，愈哭愈心软．哭得愈多，她会更加的爱这个男人．不知道人是不是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但是最浓烈的或许就只有一次．眼泪能带给人痛快的享受．很痛很痛，竟让花小兰感觉到万般的真实．她从来没有此刻这样感觉到人生来得这么真实．她睁着眼，一直望着天花板，动也不动，躺了一宿．就象一个数伤口的女人．天亮了，她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房门的扭动让她以为是麦圈回来了．她又迫不及待地爬起来，擦干眼泪，理了下头发，雀跃地跳到门边．她此刻是多么渴望他的拥抱啊．她打开门，却是一个准备打扫的服务员．＂对不起，我以为你们都出去了．所以来打扫房间．＂服务员唯嚅地说．＂哦，现几点了？＂花小兰问．＂十点半．＂＂什么，都十点半了．＂花小兰砰地将门关上，她将自己重新掷回到床上．心似在冰库中，连四肢都一点一点地僵住．麦圈是不会回来了吗？她望着她的手机．盼望着他的电话．突突，她的手机在她的面前震动起来．花小兰翻身拿过．又忍不住一脸的失望了．是巫长生打来的．＂花小姐，你还好吗？＂语气中透着关切．＂嗯，我很好．＂花小兰对着镜子，努力使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那就好．你准备一下我过去接你．有饭局．＂巫长生还是那种温和的男低音，温温的．＂怎么？谈成了？＂＂嗯．还是应该提前告诉你一件事．＂巫长生顿了有三秒钱，＂钱老爷子来了．＂他又顿了顿，＂麦圈的妻子也跟来了．＂＂哦．＂花小兰挂下了电话．陷入一种很莫名的情绪中良久没有动弹．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过，自己象一只小丑般，又滑稽又可笑.
　　她的脸上臊得热热的，喉头有一些发甜．现在被伤害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那骄傲的自尊．什么离婚，什么誓，全是可笑的谎话．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她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地位．她花小兰被人玩弄了．是的，被那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玩弄于鼓掌之间．这就是他的报复．她的骄傲象风中的一根桅杆，被他轻轻地一捏，拦腰折断了．一些细如绵丝一般的恨从她的体内一丝一丝地渗出来．镜子中的那个女人浑身都散发出幽怜的怨气．那双眼愈渐显得狰狞可怕．砰．一声聚响，镜中的花小兰被怒气撕裂成了粉碎．跌落了一地，每一面镜子都撕着她扭曲愤怒的脸．花小兰在一地的碎片中摆出她象展示柜台一般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她伸出手指，在脸上细细地抹上粉，细细地涂上艳红的口火．细细地打理蓬松的卷发．然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红色的低胸半身裙，将妙曼的身子包裹在里面，还有红色的细根高根鞋，提上包包，她款款地打开门．她象一团火一般地扫了出去．来接花小兰的巫长生一脸的惊艳和吃惊．惊艳于她的惹火，吃惊于她的一无表情的表情．＂花小姐，你＾＂他的嘴张张，下车来很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花小兰头一甩，带着一团香风坐了进来．呵呵．她笑了一笑．一脸的神彩，＂开车吧．＂她说．巫长生发动了车子，偶而忍不住回头看她．她象只火鸡般，太抢眼了．钱老爷子见到花小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小兰快过来．＂钱老爷子的金牙呲着，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象久别重逢的恋人般向花小兰高兴地挥手．花小兰走了过去．她看到了麦圈的妻子．一个瘦小枯黄的女子．一点都不起眼，连漂亮都谈不上，甚至有些猥琐．狭长的小眼睛，塌鼻子，没有血色的嘴唇．脸上没有光彩，身材更是瘦小得象个还没有育的小孩．她甚至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笑，讨好的笑，对花小兰笑着．花小兰突然很看不起麦圈．为了前途，他甚至可以牺牲爱情的代价．这个男人心中一定从来没有爱过任何女人．而她却相信了他．这让花小兰更加地恨他．麦圈伸出手腕让她牵着，立在一边，眼神很奇怪．对花小兰的冷冷的目光，直直的迎着．一脸的心安理得．这个男人！花小兰在心里愤然地鄙视他．她象扫障碍物一般冷冷一秒地扫过他，然后视线热情地落在钱家女儿身上．＂富贵．这是丽丽吧？＂她带笑向她伸出手．钱丽丽马上将圈在麦圈身臂上的手伸出来，她们轻轻地握了一下，透着很假的寒喧．钱丽丽又抬起头来礼节性地跟巫长生点了点头．巫长生这回终于看出来了花小兰的真实身份了．他带着迷惑地眼光偷偷看看麦圈．麦圈一脸的平常，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来坐．＂钱老爷子招呼人们坐下来．花小兰象块蜜一般坐在他的旁边．这让他很受用．＂小巫．这次没有你我们啃不下来这块大骨．你真行，年轻有为，有你爸当年的风采．这杯我敬你！＂钱老爷子举杯．＂当年你可是差点做了我的女婿．＂钱老爷子扫过女儿女婿．阿平还是那种干巴巴不太好意思的带着羞怯的笑，麦圈的嘴却咧得大开．一点都没感似的．＂是啊，钱伯伯，你现在这定后悔了吧．＂巫长生说．＂哈哈．＂众人陪着大笑．＂麦圈，小兰，这一趟更辛苦你们了．特别是麦圈，你劳苦功高！＂钱老爷子向麦圈隆重地举起酒杯．麦圈一脸的笑，一脸喜形于色．＂爸．我给你打个包票的吧．现在你放心了吧．＂他拍着胸脯，毫不掩饰的得意．＂来，喝了这杯．＂钱老爷子心花怒放地说．＂哈哈哈．＂麦圈一阵狂笑，酒入喉，很是享受．＂高兴啊！一定要多喝几杯．＂＂好．＂麦圈大声响应．他一脸的得意，看在花小兰的眼里，愈来愈恼怒．＂老爷子，来．＂花小兰躬着身子为他倒上．钱老爷子欣然受之．＂小兰啊．呵呵．＂钱老爷子的笑愈来愈浓，大金牙褶褶地生辉.
　　＂回去，我给安排一间最大的房子．能够看到大片的湖水，水里还有野鸭子嬉戏呢．＂钱老父子说．＂爸，我抗议．这不公平．功臣是我．＂麦圈抗议．花小兰蔑了他一眼，这个自私的男人．他心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抗议无效．＂钱老爷子当即回驳．＂我住哪儿不紧要．＂花小兰趁机提出要求．＂那你要什么呢？＂钱老爷子问．＂我下来告诉你．可你要先答应着．＂花小兰撒着娇．然后暗着示威般瞪了麦圈一眼．＂哈哈．好，只要你不是要星星要月亮，我都给你．＂钱老爷子宠溺地说．

　　锁春楼.

　　钱老爷子不等花小兰做任何准备便为她安置了住处.就在麦圈邸府不远处，隔在阳台上几乎可以相互说话．
　　等花小兰的行李往这幢楼里一搬，人一住下，她在钱家的位置便定下来了．
　　钱老爷子为她住处的命名倒是颇废了些心思．听说竟连另外两个二房都含酸夹醋地掺和了进来．
　　大二奶李巧云也生的是两丫头片子．她是钱老爷子还未发家的时候便跟他了．虽然比正室欧明珠迟了十来年，却也能同样算作是糟糠妻了．因此她显是要低调一些，倒象个很识趣的人．
　　听说她的学历也不低，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只是样貌逊一些，身材倒是高大，五官显得很平平淡淡．
　　她跟钱老爷子并排走在一起，老夫配少妻，胖妻配瘦夫，也挺有夫妻相．
　　相书称这种女人具有旺夫相．可是她这辈子在法律上都不可能有丈夫了．
　　小二奶曾诗雨是个娇滴滴的女人．身材高挑，五官秀丽，说起话来妖脆而又爽快，是个漂亮而且泼辣的北方女人．
　　她也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正当是花容月貌之时，处在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里．而她又很争气地生了一个儿子，钱老爷子唯一的男丁骨脉．而且还是老来得子．据说儿子生下来后，差点没有把一直盼男孩的钱老爷子乐坏了．
　　这么一来，原本就集宠爱于一生的人就更加如虎添翼了．对于钱老爷子来说，这个曾诗雨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就得给雨的人物．
　　前面的两个黄脸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威胁力，她根本就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过．
　　然而花小兰的出现让她跳起了脚来．醋意大飞．
　　钱老爷子第一次宴请钱家的男丁后，就有风声吹进她的耳朵里．在钱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和势力．她是钱老爷子眼里的红人，在她背后舔屁股的人自己不会少．
　　所以她的消息不比正室欧明珠和大二奶李巧云来得慢．
　　这个泼辣的女人当晚便缠着钱老爷子闹了一宿．又是撒娇又是哭泣，还把三岁的宝贝儿子拿出来当令牌．打算挥师动戈．可是她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这次她竟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有闹走，却直得闹得钱老爷子心烦意乱，拂袖而去．
　　老爷子这回是真没有吃她的帐，真的给她气走了．
　　曾诗雨终于对这个花小兰有了危机意识．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在钱老爷子那里有所威胁．她突然意识到，有钱的男人才来都不缺乏爱情，永远都会有人比你更年轻更有资本．
　　见一哭二闹三上吊起不了作用，于是她急了，匆匆招集她的亲戚朋友出谋划策．
　　表弟左小民长得比女人还要白皙玉润，玲珑似透．那小子将两片红如桃花的嘴唇凑到了她的耳朵边．＂表姐，我看你还是先别闹．老爷子正被那女人迷住，你说什么他都听不下去的．＂
　　＂那怎么办？我还能等她把我们母子俩撵走了不成．＂曾诗雨不依不饶地说，语气不是一般拨尖儿度地高和恼．
　　＂那还不至于．就冲了小宝，谁敢？＂左小民摸着那小孩儿富含娇颜蛋白粉里透红的脸有恃无恐地说道．
　　＂这也是．＂曾诗雨想了一下．＂不过，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我跟他这么多年了，他开始嫌弃我了．得想个办法，阻止这个女人来．＂她依旧不死心．
　　＂男人嘛，还不都在外头打打野食．让她进来何妨呢，过两天老爷子新鲜劲儿一过．再慢慢地收拾她．你瞧，那两家都没有说话呢．你这么一去闹，她们正好是巴望不得呢．＂
　　＂对啊．＂曾诗雨拍拍脑门瓜子咧开嘴笑了起来．她用手戳她这个鬼奸的表弟的脑袋，＂还是你小子奸．你可得帮着姐啊．＂
　　＂那当然，咱们是一家，我不帮你帮谁呢．＂左小民的嘴皮象打了蜜一般地又甜又滑．
　　于是曾诗雨不仅不闹了．一反常态由坚决的反对变为热心热肺的支持．这让二房李巧云有些例外．
　　＂她这么热情倒是有些出人意外．＂李巧云对她的舅舅张企雨这么说道．肥肥的张企雨亦是同样一副细皮嫩肉，说话声音尖细尖细地，笑得象一尊弥勒佛．她虽然是李巧云的舅舅，可能是出自于老末那一房，他的年纪比李巧云大不了几岁．
　　别看张企雨一副笑呵笑呵毫无攻击力的样子．其实他很不简单，他同样是毕业于某名牌大学，机械专业研究生，精通英语．并且脑瓜子灵活通用，在钱氏企业作销售．主要是这个工作是肥差，凭着他这人侄女的关系，他的好处自然不少．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的利益是挂在一起的．自家人当然只帮自家人，胳膊哪能朝外拐．
　　＂依我看倒很正常．现在谁都不愿做那个出头的椎子．＂张企雨的分析颇有些入木三分．
　　＂嗯．＂李巧云点点头．＂这个花小兰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你看会不会又是个史小芯呢？＂
　　＂这个嘛，难说．＂张企雨捏着肥肥的下巴摇头．
　　史小芯又是何许人呢？以后我会再次提到的．
　　再说说正室欧明珠的态度吧．其实在前面已经提到过这个女人，已经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了．只要不关乎于她的切身利益，她的女儿及两个弟弟的切身利益．对她来说，多一个女人和少一个女人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她知道她懒得管，也管不了．所以她不闻也不问．
　　睡了几十年，同一张棉被．钱老爷子也了解她的脾气．不过，钱老爷子是个牛脾气的人，他看中的，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份．
　　现在二房三房都不再表示什么异议了．他竟心血来潮地邀请她们起这个四房女人居住的别院的名号了．
　　闲趣雅置，追求深沉是他的一大人生乐趣．只可惜都只深沉在了皮毛里，反倒显得很好笑．
　　＂我是杏花楼，老爷子说我象杏花一般含情．而杨小姐是芙蓉院，淡雅芬芳．＂曾诗雨抢着舞文弄墨起来，其实她肚子里的墨水并不多．跟钱老爷子是半斤八两，她现在所说的都是事先跟表弟左小民排练好了的．
　　＂嗯．＂钱老爷子听得舒服．＂继续说．＂他的情绪很好．
　　＂她叫花小兰，不如就叫兰芷楼吧．＂
　　＂你觉得呢？＂钱老爷子问二房李巧云．
　　这个胖女人倒透出一份沉静的知性美．胖虽然胖，但皮肤光滑而且白皙，五官也很和谐．她说，＂兰芷楼倒是好．不过兰花久室而不香．我看就叫锁春楼吧．锁住春天．＂
　　＂嗯，好．锁春楼．为我锁住一个春．哈哈．＂钱老爷子大声拍板确定了花小兰住所的名字．大向李巧云投出赞赏的笑，气得一旁的曾诗雨瞪着两只大眼干蹬脚．
　　于是，花小兰的住处便有了她的别号：锁春楼．
　　古诗有，满院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李巧云这个女人不愧大学毕业，一连取的这两个名字都是别有含义的．只可惜了粗人钱氏听不出来．白白负了她的这份才情．

　　出门

　　一切安排妥当后，钱老爷子便亲自驾车接了自己的新欢＿花小兰，大张旗鼓地登堂入室．算是给足了花小兰的面子了．在花家那幢阵旧的老楼里．花小兰的父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直低着头，他在找他丢了的芳芳．那份焦乱的无助象个孩子，让人看着心里会莫明其妙地疼起来．那就让他找吧，只要告诉他芳芳还在．他便会一直找下去．有个希望总是好的．花小兰仔细地对镜梳妆，打扮，一寸寸发丝，一缕缕肌肤，象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继母终于没有再打麻将，小光上他的学去了．屋子里少了麻将的人说话的声音，显得安静得不习惯．这个姓朱的女人难得换上一身鲜艳的看起来很干净的衣裳，不再赤膊，也不再挽起裤腿，头发也不蓬，而是梳得很整齐地挽在脑后．她也没有抱怨，也不唠叨，而是换上了一张发自内心的欢喜地脸．脸上还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她这个女儿膀上了大款了．她当然欢喜得不得了．那种笑从里到外都翻着，翻进她那些深浅不一的皱纹里．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光采，不过眼神亮了一些．＂小兰，钱老板的车到楼下了．＂她从窗子里把头缩回头来．急切而兴奋地说．那辆扎眼的大奔车子一驶进这片穷酸的居民楼，便大肆的鸣叫，惹得人们都从粘满了油污的窗子口向下张望．＂来了就来了呗．他们会上来的．＂花小兰还在梳头上的头发．她将它们挽了起来又放了下去，如此来来回回的，总是拿不定主意．＂我挽起好看还是披下来好看？＂她问她的继母．＂还是挽起吧，天气怪热的．来，我来帮你梳．＂继母笑着说．她现在想起来她还是个母亲了．她走过去拿起梳子，伸出一双被麻将磨出了老茧的手，轻轻地捋起了花小兰的头发．＂头发真漂亮．又黑又亮，又柔软．不过别蓄这么长，吃营养呢．＂她说．那脸上竟和悦了许多．大概是要走了吧．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女儿，好歹一起生活了这么几年．平时没有怎么关心她．她真要走了还是有些舍不得．就象嫁自己的女儿一样．朱氏象在某一天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的人，她翻出一件大花衣裳，才发现原来上面千疮百孔地布满了窟窿．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便拼命地试图贴近她一些．愈贴近才愈发现自己象是虐待了她似的．然后她便发现小兰的好了，因为她找了个有钱的人．管他结婚了没结婚呢，有钱就行，孩子过去不受委屈．连他们也跟着沾光了．这是她的切身之谈，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吃够了这种苦．对她来说，只要有钱，就是受委屈也不算得受委屈．其实这个姓朱的中年女人心倒是不坏．很多的女人都是象她这样生活．她因为懒，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于是嫁给了小兰的爸，这个从农村跳出来的男人．看上的是他那份安定的工作，想着将来退休还有养老金拿．后辈子养老也不用愁了．谁知天算不如人算．小兰的父亲这一代人可真是不走运，想上大学的时候上不成，遇上知青下乡．花明伦从县里下到了镇里．为了后代能有个城市户口，他迫不得已抛弃了结发的妻子，取了这个好逸恶劳的城市女人．终于熬到了中年，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生活，女儿也考上大学了，却又遇上了下岗．被单位买断岗后的花明伦日夜操劳，又是踩三轮又是打零工，头脑却一天比一天不清晰．当花小兰发现父亲的异常时，他已经患上很严重的老年痴呆症了．这对于朱氏无疑于雷劈．虽然有一家子老小需要她．可是她懒成性了，依靠习惯了，根本就挑不起那个担子．于是她便沉浸在麻将里．日子就那么将就过着．一天只吃一顿也行，不吃一顿也过了，只要有麻将．她们在麻将里搓着搓着就什么都忘记了一样．似乎只有麻将可以了却心愿．却可惜苦的是自己的孩子们．她没指望这种生活还有所改变．钱老板登门的拜访让她觉得比中了五百万还要兴奋．就象得到了新生一样．麻将对她来说再也没有了意思．她每天晚上夜里都睡不着，她在心里演绎着各种花钱的方式．那种盼望的滋味实在是太好受了．太好受了．她脸上的笑不是故意摆的，而是收都收不住．因为她是真的欢喜．＂好了，头发梳好了．＂朱氏拿出镜子给花小兰照．头发从前一直梳到后脑，然后别了一根缀满珠子的大发卡．一根细长的珠子从头发上伸了出来，带着缀子，很象古代的仕女．朱氏上看下看，她的那几个牌友常说小兰是美人胚子，可淡妆可浓抹，可做狐狸精又可做贤良淑女，可古妆又可现代，她忙着看牌，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她．她现在仔细一看，倒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真好看．＂她瓣过花小兰裹在旗袍里玲珑有致的身子，忍不住地说．花小兰的额头光光滑滑地，愈发显得她的白里透红的皮肤粉艳艳地．只是听了她的话后，那张脸上也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只有眼里闪着一些光．一些怨恨的光芒．朱氏误以为是喜色罢了．然后有人敲门．钱富贵亲自来接人了．朱氏小心地将门打开．钱富贵用一张比朱氏还要苍老的脸笑着叫了一声＂妈＂．然后手里伸出一大扎四四方方的包着红色彩纸的东西，象是一个纸箱．＂唉哟！＂朱氏吓了一跳．她大概不会想到他会这以叫他吧．还是料想不到那个东西有那么重吧．差一点没有拿得住．＂额．好女婿快进来，你看你还带什么东西啊，呀，好沉啊．＂朱氏对手里的东西不解．只知道肯定很贵重吧？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钱富贵一脸喜色，眼神瞟向花小兰．＂小兰，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他在屋里寻找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看还满意吗？＂花小兰伸开双臂象蝴蝶一般转了一圈．她的东西就是她自己．其他什么都没有．她这一旋旋得钱老爷子眼都直了，＂好，好．上车吧．＂＂嗯．＂花小兰回头望了眼父亲，她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便挽着钱老爷子的胳膊出门了．钱老爷子比她矮很多，倒象是她牵着他．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消息在楼梯，朱氏急切地将门关上．她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团用红色的包装纸精心包好的东西．＂哇．＂她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全是一百面值的，足足有两排四块砖头那么厚．

　　他是个性无能

　　花小兰扭转身上了钱老爷子的车，结束了向那幢破楼观望的最后一眼．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舍．只是想回头看看．
　　那幢破楼还是那么残破，楼梯阴暗狭窄，一股不太通畅的气味儿幽幽地从下水道里散发出来．太阳将树的影子洒在斑脱了褪了皮的老墙上．天空中电线象蜘蛛结丝一般星罗棋布地布满．在一间鸽笼似的屋子里，父亲在里面流着口水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弟弟在为一道算术题皱着眉抓扯短短的头发．继母宽厚的肩膀一摇一摇奋力地搓洗麻将．
　　然后后面什么都没有．花小兰失望地回过头来．＂开车吧．＂她的头一直向前，盯着前面宽阔的马路，再有也没回过．
　　也许她知道，她是生怕自己会犹豫．会忍不住跳下这车子，重新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里去．在那个楼里，她蓬着头发，穿着打满了皱的宽大的棉布睡衣．然后在继母的麻将声着麻木地刷牙，再吐出满嘴的白色泡沫．然后麻木地睁着眼，看镜子中的那张没有笑容的脸．看她长满皱纹，看她苍老．然后变成她继母的那个样子．最后也变成一个只知道打麻将的脸色煞白的没有表情的中年妇女的脸．
　　她尽量克制着不要回头．她把拳头攥得死紧，因为她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不能回头了．
　　＂没关系．随时想家都可以回来．＂钱老爷子象哄小孩一般安抚道．
　　花小兰没有吱声，眼里有丝丝的泌红．她丰厚的唇被咬住，咬成了一块，红红的一坨，堵满了血丝．她的脸拼命地忍压住一股情绪，不久就恢复了常色．眼里干净得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快到了．＂她顺着钱老爷子的声音寻声望去．钱氏的大门赫然在眼前．原来驾车行驶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估计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可感觉就象是两个世界．
　　车子驶进绿色环绕的建筑群了．她看到了一排一排的风情别墅．还有老爷子提过的充斥在视野里的那个湖，里面有菁葱碧蓝的荷叶在摇拽．荷叶如洗，莲子青如水．再看两旁的柳树洗过般轻荡在风中．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钱老爷子的车轻稳地在锁春楼前停了下来．
　　＂对面就是麦圈夫妻的住所．＂随着钱老爷子眼里放过去，花小兰看到麦圈□着上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副居家的悠闲．
　　在她挂念他，渴望他安抚的时候，他却安之若室，将她抛之九霄云外．花小兰的心有一秒的刺疼．不过仅仅是一秒，那种疼的感觉就过了．就象什么都不曾有过一样无痕无迹．她将头抬起来打量住所，一副很在意很感兴趣的样子．
　　＂锁春楼．＂她的视线停在那三个字上，默念了好久．若有所思．
　　钱老爷子一脸期待地等待她的反应．花小兰如他所愿地抬起一张娇若桃花的脸，＂很古典的名字，喜欢．＂
　　钱老爷子象个得到赏糖的孩子般又呲出金牙，笑得十分可爱．
　　＂来，看看里面的布置．＂他伸出手揽着花小兰纤细的腰，手有些微微的颤抖，生怕一用力便将她折断了似的．
　　花小兰一副小鸟依人．她点点头，顺着他掌些的那一点点力道跟着走．
　　落地的皮玻璃窗，宽阔明亮的客厅，紫色的窗帘，温馨典雅而不失暴发户阔气地装潢．花小兰笑笑，尽力作出一副不胜雀跃，＂很好．＂她笑笑．走到窗台，她的对面就是麦圈夫妇的窗台．
　　＂刷．＂花小兰将窗帘放了下来．
　　她含着风情对钱老爷子笑起来．卧室的的紫色的光射在她的身上，看上去风情万种．钱老爷子的眼色有了些迷幻，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小兰．＂他一双枯老的手落在了她柔软年轻的身上．然后是动情地抚摸．
　　钱老爷子将身体紧贴在她的身上，着火一般地蹭起来．两个贴紧的身体然后慢慢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花小兰一声妖喘，轻轻地仰面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象一只柔顺的羔羊一般．尽力不去看那一张折满了皱纹的脸．
　　钱老爷子伸过一又干瘦的手，颤抖着解开了那玉一般精致锁骨．他的手似乎是不听指挥，又似乎是颤抖得太历害了，半天都解不开那个扣子．钱老爷子的额上渗出丝的汗，喉头干涩．
　　花小兰的身体软得象一块没有着力的棉花一般．柔软得不可思议．钱老爷子脸上的汗愈渗愈多，花小兰紧闭的眼有些不奈烦的不安了．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惊惶失措的老头子．＂扑哧．＂她笑了一声．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含着笑解开了身上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玉一般精琢的光滑皮肤一寸一寸地滑出来．象刚从蛋壳里剥出来一般新鲜．然后她的双臂一抬，衣服滑下了身体．
　　她象一只蛇一般呈现在钱老爷子的面前．象一只蛇一般在软柔的棉被中扭曲着，弯弯饶饶．她拿她的眼睛看钱老爷子的眼，透着迷离的妖冶的诱惑．就象电影里的青蛇或者是狐狸精一般．嘴微启，等待着他．
　　钱老爷子处于一种惊呆的状态．他的眼直了，心被拨动了．身体却不受指唤．他终于体味到了力不从心的沮丧．
　　花小兰躺在床上，睁眼望着他．
　　然后视线落到了他的□．她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然后象蛇一般缠上了他瘦得枯槁的身体．
　　他看到一张复杂脸色的脸，一脸的沮丧和扭典．
　　花小兰象一只绷紧的球，砰一声被刺破了．她几乎能听到她自己身体哗地一声．她的手象抚在琴弦上，拨弄出她自己二十多年来埋藏在身体里的欲望．潮水般的淹没．
　　然而只在那冲动的一刹那就满了，只听到身体里哗地一声，所有的东西轰然倒塌．那些自由的美丽的花，还有无数只振翅飞翔的鸟儿，扑嗽一声便飞离体外，只留下一具空空的躯体躺着，四肢冰凉．
　　花小兰疲倦下来，眼里含着痛苦的刺．
　　钱老爷子说，＂我根本不行，你知道吗？＂
　　花小兰愕然．眼里不知是悲还是喜．
　　这个老男人，家财万贯，三妻四妾，财大气粗，拥有一个王国的男人，他是个性无能．

　　□

　　花小兰带着一些失望的心情轻轻将衣服穿了回去，一直背对着她，露出那份纤巧玲珑的身子．她背着那个沮丧而无力的老人，也许又没有那么多失望，她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只是好象准备好了一件盛宴．却没有人来吃一般．有些凄凉．晚风中打开的花，也是独自盛开的，却白白地被辜负了这份美意.
　　她侧过头轻轻地看钱老爷子的脸,黑影中他的头垂着看不清楚表情变化．但眼里却闪着光芒．正如人家所说的，看得着得不着，心如刀绞．那是一种疼痛绞杀扭曲的凶光．花小兰突然看到那张紫色的窗帘，透过帘子窗外应该是蓝天白云的．她伸出手象撕开伤疤一般，撩开纱帘的一角．她把眼眯成一条细缝，很轻眺地望向了一个方向．在悠悠的云层下面，漂亮的红色房子里，她看到麦圈在阳台上向她的这边张望．突然她的心里闪过一股快感．一股很舒服的快感．原来他还是在乎她的．这让她觉得浑身象电击一般颤栗了一下．远胜过于□．她满意得地将帘子放下，走过去．老爷子坐窗边．双眼炯炯象火一般在烧．她伸手将他的头按在她耸立的双乳间，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沟壑．钱老爷子带着一些膻气的呼气吐在那里，麻酥酥地痒．很恶心地痒．＂你这样多久了？＂花小兰带着关切．她没有问为什么他会将她卷进来．这是涉及到一个年老色衰又死好面子的男人，以及他的自尊．就象曾经说过的一样，缺哪里补哪里．他愈是没有能力的方面，他愈是想张显出强大的气势．这是个外强中干的老男人，咬着牙强撑着一个大场面，面子好受了，里子却不好受．在强大的外表下，里面住着的其实是一个，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老男人．就象她现在所看到的一样，又小又弱又无力．花小兰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她想起了她的继母，那个懒惰而自私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可怜的人又会这么可恨呢？
　　她都忍了下来．因为那对面楼里的那个人．她心里慢慢地浮现出了一股冲动和快感，渐渐地在她的眼前形成一团，清晰起来．她想，如果将他手里的这一切，全部毁掉，不知道他会是一副什么模样．一想到他将一无所有的那副模样，花小兰的眼皮开始抽跳，那股悸动地汹涌窜过身体窜至全身．她又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低头看眼前的这个老头儿，此刻是显得如此的可爱．她几乎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没关系，没关系．＂她伸出手象哄自己的宝贝一般柔声哄他．＂小兰．你不会明白．＂钱老爷子突然跳了起来，用力地抓住她的双胸．透过窗帘的缝隙有一丝阳光射在他的脸上，花小兰看到一张青筋暴跳，扭曲成一团的脸．他的一只手如爪子般伸向花小兰的胸部，用力地抓住那两团，用力地挤揉，然后用下身那个无力的部位死死地抵住她．他的脸和嘴都凑了过来，闪着野兽的凶猛的气息，另一只手伸过来扯住花小兰的头发向后面拉住．他的脸和嘴俯下来在花小兰的颈脖上狂亲．犹如辣手摧风般狂扫．花小兰哼了一声，头朝后吃力地仰起，她的嘴角泌着甜丝丝的笑．她很喜欢这样．这种仇恨的感觉，这种被摧毁的感觉．她盼望着来得更猛烈一些．＂嗯．＂甚至有一声轻哼逸出她的喉咙．钱老爷子被她的轻哼一激，更加地兴奋．＂谁说我不行？我是男人，我有钱，我事业，有数不清的女人，五个儿女．我拥有一个帝国．在这个帝国里，我呼风唤云，主宰一切．包括你的命运．＂他嘶哑地说，声音有些歇斯底里的呐喊．象一头被激怒的了受伤野兽．＂嗯，啊．＂花小兰又轻叫了出来．她瞬间就爱上了这种被蹂躏的感觉．她几乎能听到灵魂里尖叫的愉悦她心里叫着，摧毁吧．把我狠狠地摧毁吧．把我撕烂吧．＂扑哧．＂钱老爷子将她的衣服从领口撕开．他干瘦的身材向她扑了上去．＾＾＾花小兰虚弱无力地在床上扭动了一下．钱老爷子的味道还遗留在房间里．她有些蒙，脑子里呈现出空白的状态．她的□传来疼痛的感觉．还有她的胸．她拖着身体吃力地爬过窗．平时这么近的距离此刻却感觉到那么远那么重．就好象自己变成了一只蜗牛一般，做什么都那么困难了．她突然想起她所以历过的画面．那个姓钱的老头子突然拿出一绳子将她绑住．然后露出狰狞的笑．他点燃一支烟，将那那闪着红火的烟头举向她□的胸部．＂哦，你的胸很美．乳点竟然这么小，这么红这么鲜艳．＂那个变态的老头儿嘶哑地说．眼神闪着浑乱的光．那触烫的感觉几度让她昏厥．再后来，再后来，他又拿什么来戳她的□,她已经失去了知觉了.
　　花小兰费了很大的劲才摸到床边，吃力地拧开窗头的台灯，灯下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拉长在白色的墙上．原来现在天已经全黑了．她感觉到口渴，想给自己倒一杯水喝．当她举起杯子，水全洒在了她光溜溜的身上．竟连喝水都这么困难．＂呜．＂她呜咽地抱头痛哭了起来．玻璃杯子被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一边哭一边诅咒．象个失心疯．＂都怪你，麦圈，你这个挨千刀的．我一定要让你全部偿还给我．＂

　　生病了

　　花小兰一个人在黑暗而陌生的屋子里，躺在床上。她意识有些模糊，然而又出奇的清晰。黑黑的陌生的空间里，陌生的气味，还有陌生的空气，她竟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她甚至渴望着这样的场景。她渴望被摧残。
　　象个遗漏在了时间之外的，根世界毫无关系。
　　谁也不管她，谁也不用记挂她。这放纵的感觉很好，无牵无挂的感觉也很好。
　　她是自由的，是轻松的，是痛快的。干净淋落，她甚至是愿意就这么在无人的角落里死掉的。
　　有一种离地狱感觉袭来的感觉离她很近，有一种被剥离的感觉，被抽空的感觉，脱离了人世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的近。生也好，生也罢，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她被是被裹在一个巨大的茧中，又象是一团粘绸的梦境。
　　在梦里，有连天的黑沙被风卷起，在天空形成巨大的旋涡，沙子的狂呼声音尖啸地从她的牙齿间一穿而过。
　　太阳，月亮，星星，在视线里模糊不清地粘成一团，辩不清谁是谁。
　　冷，从来没有呈现过这样冰冷的时候，要将人冻成冰块。那个冥冥中指引迷途的小天使终于也消失在乌云密布的空中，在飞沙走石的长空里消失得干净如初。还有母亲的眼睛熄灭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为什么那些美丽的花全都呜咽凋零，象熔化的黑浆一般，涂满一地。为什么天上象乌云一般流淌的水硬硬的泛闪出凝固血液的黑光，为什么无数杂乱灰色的线丝，象个咒诅似地，灰麻麻地，象蛛网般密布地交织缠绕。为什么天空在她的身体上重重压下来，它包裹着她的身躯，不停地旋，不停地转，巨大的磁场似乎是要把她卷进深渊。
　　花小兰好想喊，为什么用尽气力，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她的意识在模糊中清晰，又在清晰中变得模糊。最后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清晰的了。有醉生梦生般迷乱的快感。
　　她看到母亲在村子边的小桥上笑着对她挥手，她的身后有不息的水湾湾地流淌。她还看到母亲弯下腰在地里锄土。玉米杆抽出长长的叶子，一条一条象姑娘的腰带，顶上还开出大朵的花。她一直低着头，男人和女人们也都低着头锄土。土地老实而且安静。在高高的玉米地里会传来男人和女人的笑声和黄色笑话。是关于男人和女人的。年幼的小兰就坐泥巴边，锄头在跳跃的阳光下落下来，被撒成了耀眼的金黄色。泥土被掀断的声音象血管断裂，那声音落在小兰的耳朵里。年幼的小兰手里抓满了沙子坐在那断开了的泥土旁边，母亲顶着草帽，长长的日头落在她的肩头，她的发辫成两条麻花，又黑又亮。她的脸光滑又年轻，沾着汗粒，她叉着腰将锄头抛在土上。她扭着头看花小兰，小兰手里的沙子抓得紧紧的。母亲在风吹着玉米叶子的沙沙声里，朝她裂开一个笑。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满足，充满了爱。
　　父亲又走了。他走的时候要抱她。年幼的小兰不愿意地跑开了。他的碴子似的胡子总是扎得她生疼。他的怀抱没有母亲的那么柔软。他会将她抛得很高，象在抛一棵熟透了的大南瓜。朝空中高高的抛起，差一点儿就撞到了天上飞过的小鸟。
　　小兰背起了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她放学的时候，总是小心地跟在一个少年的背影后面。她一步一步小心地踩他走过的脚印。水泥路上根本就没有脚印。她感觉到了她的脚印，然后踩上去。心里欢快地象有无数的鸟儿展翅飞翔。一直到麦圈的身影消失在分叉的路口。一个让人不得不舍弃的分叉，一道又让她期待能撞见他的分叉。
　　花小兰的喉头又泛起甜丝丝的味道。那是初恋的美好，象一道白光，掀开了黑夜射进她的心口上。
　　“兰兰，你醒醒。”光里伸出一双手摇晃她的身体，苍老干枯的手为她擦拭脸庞。花小兰的脸象珠子般挂着泪。
　　“你病了。”她粗曳的声音象来自于母亲般的温暖，在远远的世界里对她说。
　　是呵。她病了。她的脸温润润的，冒着热气，隔着久远的时空。她地闭上眼之前，睁开看了她一眼。一张很熟悉的脸，象在哪里见过似的。
　　花小兰感觉到灵魂一阵一阵地摇晃。原本身子沉重得似座大山，晃忽间又变成一根羽毛在天上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好轻，飘得很高，象风一样。
　　她病了。她是病了。眼前的这一切都变得轻如羽毛，恍如月亮上的前世，今生里最后一晚的月光。细细地凄迷地在她身体里流淌。
　　城市生活是如此的让人惶恐．希望一切就此能结束。
　　“妈妈，我要唱歌。”忽然模模糊糊有人在远方唱了起来。歌声穿荡，穿荡在遥远的夜空里，穿过风，穿过云，穿过沙，落到她的耳朵里。天空的星光如灯火般灿烂。银河的两岸，天空湛蓝地放开晴天。太阳，星星，月亮，交织，摇曳，跳舞。歌声里沙子摩梭，发出沙沙地犹如风吹树叶儿的声响，还有小女孩清脆的来自心底的欢声和笑语。歌声在云里飘荡，飘荡，一直升到月亮河，河里盛开的无数娇艳的花朵，象海一般扑腾，花粉扑面，似暧阳的笼罩成一团。
　　一些长长的流星拖拽着，掉下来，在湛蓝的天空，划出优美的弧线。她站在碧绿的水草上，属于她的那一颗，从天空掉了下来。闪耀着的蓝色的荧光，它被她小心地捧起。那是儿时的小兰，穿着白色的长裙，黑黑的发丝，她在碧蓝的天空下仰望夜空。她捧着那手中的晶莹，柔而软，明亮光芒和色泽，犹如捧着自己的心。她捧着它向前面小心地走去，一直向深海走去。远方，孤独地走去。
　　“兰兰，快醒醒。”那个粗曳的声音又再次焦急地响起，带着怜惜的疼痛。一团湿热的东西扑在了她的额头上。
　　花小兰感觉到了那双手的温暖。她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抓住。“妈妈，妈妈。”她大声地叫着。
　　“额。”那个女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很久。
　　“遭孽哦。”她苍老的声音带着哭音无比心疼地说道。
　　那双苍老的手,指关节粗大,带着一股母亲的气息从花小兰的额头上取走湿毛巾，又重新将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轻轻地敷在花小兰烧烫的额头上．花小兰的脸通红，呈现出病态．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再胡乱呓语，也不再大声地嘶嚎．她轻轻地吸气吐气，渐渐地平静下来，闭着眼睛，睡得很平稳．一个花白头发的头转过身子，露出一张关切而担心的老脸．竟然是欧明珠的贴身佣人崔妈．她将凌乱不堪的房间细心地收拾了出来．然后又出伸手去理试花小兰的棉被．轻轻地将她搁在外面的手放回去．并低下头，为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疼惜万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望了一会儿．轻轻地合上门离开了这间安静的房子．在锁春楼门外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他在黑影里抽烟．晕暗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吐出来的烟丝和夜里弥漫的雾气混在一块．他另一只手叉在裤袋里来回地踱着步子，似乎是在专门等待着崔妈的出来．刚一听到崔妈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手里的烟丢在地上，伸出脚狠狠地踩灭了．崔妈带着难过的表情走向他．他们同时淹没在黑暗里．在树林的深处，一张石椅前，他伸出手想搀扶崔妈坐下来．崔妈有些诚恐，她伸出手来拒绝他的好意．他们来回推了半天，崔妈终于还是坐了下去．她带着嗔怪而宠溺拍了拍他的手．再将镜头拉拢，借着月色一看．原来那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花小兰心里千怪万怪的麦圈．＂她怎么样？＂他带着浓浓的关切．远不是花小兰心里认为的那种漠不关心．男人与女人之间，总好象隔了一道深深的鸿沟．有时候真恨不得能搭座桥到对方的心里去瞧瞧．可是，不相互表明心意，她同样也会瞎猜瞎想．让人无可奈何．女人们总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不将那些实话告诉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说，宁肯就掖着那么继续误解下去．而男人也许会是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说．他们不说，将这些话装在心里，就算打死都不说．这似乎是根面子有关系，又好象没有关系．好象说了就不是男人了似的．不说，女人会怪他．说了，女人却会轻视他．那就让这样冷冷的夜静静地看着吧，让冷风轻轻地吹吧，他什么都不说．＂还好．一直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打了两针烧，喂了些药，烧是退了．现在刚睡下去．＂＂哦，那就好．＂麦圈似乎终于放下某样东西．他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他下手也太狠了，好好的一个女娃＾＂崔妈一直叹着，都不忍心说下去．＂哎．＂麦圈也跟着叹下去，胸腔呼出的气象拉风箱，呼呼地喘着，冒着火气．＂这都是她自己愿意的．＂麦圈无奈地说．＂小兰这孩子，我是看着落地的，从刚学会跑那会我就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跟她妈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了．可真苦了她．＂崔妈的老眼里已经没有泪了．人老了，心也软了．可是怎么都掉不下来了泪了．兴许是见过的悲喜太多了吧．她的背躬着，伸出手揉揉腿．＂天寒了，腿骨就疼，我老了．＂崔妈揉着腿说．麦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也许是想到家里的双亲吧．他的村长老爸，和身材宽大的母亲闪过脑海．他伸出手在身上摸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狠狠地吐．崔妈望了望远处．一些灯光慢慢地熄灭，夜深了．＂哎，天晚了，我该回去了．一会儿太太要中药．＂崔妈弯弯腿，站了起来，老虽老了，还是硬健的．她蹒跚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来．对吐着烟丝的麦圈说，＂你也回去休息吧．别为她担心了．各人都有各人要走的路，谁都代替不了．在这个地方＾＂她警慎地看了一眼四周，接着说，＂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们是一个地方的．＂她又走了两步，想了一直，又扭回头，＂你放心吧．老爷子这次不过是给她的历害让她吃点苦头．明天他又会宠她了．＂崔妈迈着步子了．麦圈还站在树林的黑色里．他的头仰起来，看他嘲天吐出来的烟丝．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给你一顿狠狠的伤害，然后再给你一颗糖．犯错后的人都是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进行弥补的．他瞟了一眼关住花小兰的锁春楼，那漂亮的窗帘背后，她是否能够挺下来呢？
　　他无奈地摇头，将烟红亮的烟台抬到了水里．火热的烟台遇到水兹地冒出青烟．在一阵涟漪中熄灭下沉．四周陷入寂寞，只有偶而的几声蛙鸣惊扰着夜的美梦．月光昏冷，夜色，如泣如诉，是否也在知晓这世间的人情冷暧？
　　花小兰被一阵泌鼻的花香中醒来．新鲜的阳光，新鲜的空气，连窗台的露水都是清洌可人的．她睁开眼，发现她竟象一只浸泡在花海中的小船．在她睁眼所及的地方，除了花，还是花，到处都花暧暧的花香．她甩甩头，对于眼前的事物有一块空白一时链接不上来．那天的那场恐惧的场面现在对她还产生着影响，她甚至是以为来到了天堂．当她听到钱老爷子的笑声，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蜷缩．钱老爷子就象从天而降从花中冒了出来．他的声音捏着，轻力地控压，脸上的笑压出斑驳的皱纹，金牙光辉闪闪．＂小兰．你醒啦．＂他讨好着说．花小兰疑犹地看了他几秒，确定了她的正常．她挺了挺腰，身上还有一丝余疼．她将下巴挺了起来，＂你干嘛？＂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恐惧，象一只玫瑰竖起了自己武装的刺．她不是一个轻易软弱的女人．＂哈哈．我的小心肝儿宝贝．你不要害怕我．＂钱老爷子柔声软语地哄她．却享受着她眼里的恐惧，赞赏她的娇弱．他享受这种感觉．

　　求得一职

　　钱老爷子又恢早先的那份紧巴巴的讨好和喜欢。一脸的笑容，一张象猩猩般的大嘴将牙撕裂出界，连薰黄的大牙都露了出来．那两颗金牙还是一如既往的金光闪闪．花小兰的脸别开，那张扭曲变态的脸，和这张笑得象父亲一样的脸，她一时有些适合不过来．就象是断了层一般，一下是云里一下是泥里，让她很别扭．但是她不介意．她挺不介意的．她的脸扭在一旁，有十秒钱那么长，也许更长．她不知怎么的联想到她的继母．最先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那个样子的．突如其来的会对她一阵暴打．等着过了一天或者两天，她又会来向她忏悔，对她说自己是多么的不对，多么无理，多么失去理智．突然她的肩耸了一下，发出笑声来．一颤一颤的笑声，在她全身上下抽动．她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钱老爷子又惊又喜的看她，等待她的发落．花小兰的脸扭回来直面他，仍旧还挂着一抹笑．象树上结的一个小瓜蒂被一阵摇晃后一晃一晃地闪动．又象抹在一块白布上的一块黄色，或者是红色，相互交错着跳动，反正是那种很刺目的东西．她的眼神对上了他，直咧咧地光直刺向钱老爷子的心头，象两道箭光．钱老爷子心头一震，那眼神有一股悲怆绝望的气氛感染到他．他的手有些哆嗦，似乎真在为自己前天的行为而忏悔．＂奶奶的，看我干了什么事．我真不该伤害你．＂他伸出手抚摸她的手背．花小兰任由她抚摸，象小绵羊一般柔顺．她的脸还在发笑．这让钱老爷子心有一悸，他再仔细地看向她的眼里．老觉得那双明亮妩媚的双眼还是明亮妩媚，却好象少了一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少了一些什么．对了，钱老爷子突然想起史小芯来，花小兰此时的眼神竟跟她很相似．这让钱老爷子不安起来．他将头甩了甩，再睁开眼看，花小兰的笑却是甜的了．眼里也是一种比较温和清澈的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钱老爷子想．＂小兰，这些花喜欢吗？＂钱老爷子讨好地问．＂嗯．可是身上好疼啊．你太过份了．＂花小兰幽幽地责备．象个小妻子一般．＂我再也不会了．＂钱老爷子的老脸认真地对天起誓．花小兰象电影里的画面，伸出两根指头将他的嘴捂住了．＂你别．＂她完全是不责备的姿态了．这份识相让钱老爷子彻底放下心来．他喜欢她竖起刺的强势样子，也喜欢她的这份娇弱和绕指柔．让人想怜惜．他的台阶儿给出来了．然后笑笑，恩爱继续，就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花小兰的表现让他很满意．他向四周望了望，看花小兰还少些什么．他感觉不出来少什么了，于是便问花小兰．＂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对待病人，他的口气出奇的轻柔，象跟女儿说话似的．＂嗯．＂花小兰想了想说，＂我很无聊，我想有点事做．＂这么大一间屋子，她可不想象只鸟儿一般被关在这里面．象古代的侍女一般，幽怨地等待，变成一个深宫怨妇等待夫君的招见．每天就是洗洗梳梳，养花溜鸟，或者是打毛线，那样的日子多无聊啊．随时都有被打进冷宫的可能．她绝对不会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个人．＂那你要什么啊？＂钱老爷子笑着答．他阅女人数，家里还养了那么几个．都是他以引为豪的．他对她的要求十分好奇．很想听听她的下文．他对这个小女人也充满了期待．＂我要进钱氏上班，我要当总经理，帮你打理事务．＂花小兰说．那种金丝雀式养尊处优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一脸期待地等待钱老爷子点头，趁着现在这个时机，提出自己的要求．钱老爷子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花小兰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许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提出来．他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扫了几秒，生意人的精明让他盘算了起来．他从她香柔的床上站了起来，想大步地转一圈，他思考事情的时候总会大步地走上一圈，活象一只猴子似地．他是农民出生，永远都改不了那种身体习惯于劳累的习性．走动能让他的脑子灵活起来．可是他一抬脚才发现前后左右全是花，把他的路都赌住了．他只能腾回来，不过他的算盘已经在脑子拨了一圈了，有了结果．＂你才来，什么都不熟，当经理不太现实．＂钱老爷子理情地分析着说，并故意逗弄一下她．＂我就要当总经理嘛．＂花小兰继续发嗲，不依不饶．钱老爷子好象最招架不住这一招，他举起手投降．＂这样好不好，你先去公司从文员做起，等你熟悉了业务，有了总经理的能力，让人家都信服你．我再名正言顺地提升你做总经理如何？＂钱老爷子故意继续为难她，考验她，似乎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然而花小兰却并不畏缩．她进钱家之前就揣着野心．前天的折磨更加坚定了她的这种信念．她要得到钱家的权力和财产．她要他们为她的痛苦付出代价．她要将这个家庭的一切全部毁灭．而钱老爷子只知道她的眼里少了某些东西．他没有察觉出来她少的是一种叫做惧怕的东西．也没有发现她的眼里多出来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是疯子才会有的东西．这是一个不轻易服输的女子，你愈说难的事情她愈是要做到．何况这是她一直想做的．＂文员就文员．我一定能做得很好．＂花小兰说得豪气云干，把钱老爷子都逗乐了．他只当是一件玩具给了一个孩子，讨得了她的尊敬和欢喜．对钱老爷子来说安排一个人进公司上班，不就是小事一桩，一句话的事．＂嗯．其实我老早就想安排一个靠得住的人进总经理办公室了．那个林小蕙，我一直觉得靠不住．＂钱老爷子的眼神严肃了一些，＂对，就把你安插进总经理办公室．你帮我盯着那个女人，如果你真的有那个能力，这个总经理的职位我就让你来当！＂钱老爷子说．＂真的？＂花小兰双眼亮晶晶．＂那当然．怎么样给个奖赏吧？＂钱老爷子一脸色色的样子，象个老色鬼一般．＂这个．＂花小兰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飞吻就落在了钱老爷子的脸上，啪得一声比拍蚊子还要响亮．＂我明天就去上班！＂＂哈哈．＂钱老爷子的洪亮的笑声撒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花小兰也顾不了身上的疼痛，满屋子的花此时在她的眼里，才鲜艳地怒放起来．希望，就是活下去的动力！争取一小步，就离目标愈近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花小兰一边享受着生病后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宠溺，也享受了钱老爷子几乎放纵的关爱．当然其中肯定饱含了□的成分．也许愈是性无能的男人，愈是积压了过多的□．除非是有必要的事务要处理，这个老头子几乎都是寸步不离开她的床边．她吃的苹果他拿着水果刀一刀一刀地削出来的．花小兰含着钱老爷子切成一块一块的水果．这个老头子非得要用尖刀锋利的刀口戳起一小块苹果，象个钓鱼者般逗弄着手中的诱耳．当花小兰那张漂亮的大嘴轻轻地从那把刀上将苹果肉叼下来，包进嘴里细细地咀嚼，钱老爷子就象得到了释放一般，兴奋得无以复加．他一点都不介意他反着削苹果时的笨拙和不耐烦了．熟能生巧的缘故，他已经能够又快又准地将那块果皮又快又整齐地剥下来，露出白白嫩嫩的肉了．＂削苹果真爽．＂他时不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你专门去削苹果得了．＂花小兰笑着说，其中含有她自己的独有的嘲讽，钱老爷子并没有听出来．于是她的笑愈渐让她好笑．除了工作之外，钱老爷子爱上削苹果了．钱氏企业的其他人都知晓了这个秘密．于是花小兰的锁春楼里，时不时会有人将新鲜昂贵的进口苹果搬进来．花小兰甚至都不认识这些人．为花小兰帮佣的是一个叫做吴阿姨的中年女人．有着一副男人一般强状的体魄，短短的头发，说话的时候总是把嘴凑到花小兰的跟前．花小兰对她也总是笑，虽然她有口臭，花小兰也只是小心地将脸挪开，还是对她笑．于是她会告诉花小兰很多的东西．比如说对面楼里麦圈的佣人是个还没有结婚的老女孩，叫翠红，三十多岁了，丑得连婆家都找不上．再比如说大房太太家里崔妈好象跟花小兰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那是个心肠比较好的老太太．吴阿姨说崔妈和她一样，是从来都不会在人背后说人坏话和搬弄是非的．还有二房屋里的那个阿英，走路屁股扭得象个南瓜似的是个骚货．她说这个有老公的女人，跟钱家的管家陈景孙好象有些暧昧不清．让花小兰多注意一点．借着主人的娇贵，吴阿姨也感觉自己跟着金贵了起来．＂放这里，放这里．＂她叉着腰象老板娘似地指挥着那些送来水果的人．并且详细地记录下哪箱是谁送的，哪箱又是谁送的．她的生活出现了一桩又一桩的乐趣．可这些花小兰都不是太感兴趣．不过她知道大神易见，小鬼难缠这个人情世故．她还知道水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即使不耐烦，她也笑着将这些听了下来，并且默默地记住了这些阿英，崔妈或者老处女这些人名以及她们之间的那些支支网网．管家陈景孙这个人她见过．钱老爷子第一次宴请吃饭，当时人头重多，因为重要的人是另外的几个．所以她也没有怎么注意这个人．只是隐约的记得有这么一个大饼脸挂着眼袋的五十多岁的男人．风头并不是很健，很识相地说过几句话就闭上嘴了．后来这个管事的管家来敲她锁春楼的门，为她带来了吴阿姨，说是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并且还让她多保重身体，说了很多客套的话．还说她的住处靠湖，他特意买了一些驱虫的药．于是，花小兰对他也算有印象了．花小兰最清楚的是，他的表情有些傲慢．他看她的眼神带着敌意和惧怕．又象是一个探子．这是一份隐藏得很深，不轻易轻露的神情．不过花小兰还是从那细微闪烁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她从钱老爷子的刀子下咬下一口脆生生，鲜嫩多汁的苹果．她的嘴角浮着笑．她知道她在这里，无数只的眼睛正盯着她．那些人都恨不得能一脚将她踢了出去．在这里，她四面树敌，不会有一个朋友．但是，就冲这么多拉关系套近乎的场景来看．她的出现也不是对所有人都不利的．她想不久，她就能在这里交到朋友．而且将是非常可靠的同盟关系．因为利益上的朋友，远比朋友上的得益来得可靠．她擦擦嘴角，勾着眼对钱老爷子笑着，她可能要让她们失望了．她从来都没有觉得掺着了一些意思的苹果会这么好吃过．＂连呼出来的气都是苹果味儿．＂钱老爷子将鼻子凑到她身上说．他的象牛一般的大鼻子扇着两个鼻孔，狠狠地吸着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肉香．经过几天的调养，花小兰的皮肤呈泛出水润色，肤泛着光泽，两颊甚至长胖了一些．浑身上下都泛出一种象蜜一般诱人的幽香．就象只熟透了的桃子．这种变化在钱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惊心动魄地进行着，惹得钱老爷子神魂颠倒．但他只是在她的身上摸一摸，捏一捏，排解意外．这也让花小兰猜测他那天也许是极度失控了．花小兰在这种状态下过得很舒心．但她却并不满足．很快她便下床来自由活动，想快点毁复自己的体力．她在洗澡的时候，也会揭开自己的身体，那些青青紫紫的淤青散去后，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痕迹．还有她的胸，被烟头灼烧的印迹留在那里．然后她会在打开的水笼头下动情地哭．将泪水淹没在喷头喷下来的水中，呼啦啦地感受那份悲怆．喷满雾气的镜子里，她用手擦出一块玻璃．她流着泪，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哭，就象在看别人一样．她将浴金捂向她心口的那个位置．那里是麻木的钝痛．象被沉重的利器敲击过一般．即痛，又不象痛．她都已经分辩不出来了．只是偶而，她会控制不住从她的窗台将视线调至对面．那里有一团身影，总象是隐藏在某个角落．总象是有一双眼神在那里注视着她．那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似蜜，似三月的桃花，似八月的流火，似夜色里的月光．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用力地甩头．天空外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有的，没有的，都在那里．她看不见．她也什么都看见了．她看见了她要走去的那个方向．她想，退一步是陌路．进一步是深渊．可她喜欢深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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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看不出来她是绝望的．这所庄园里们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她，也并不了解她．只有被了解的人和事物才会吸引别人的关心．她和她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只有着敌意得可怕的陌生．当然还是有些人千方百计的想来了解她，也有一些人是根本不想了解，甚至不愿意与她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只有花小兰自己知道，她的内心迅速地老化和苍桑，这些隔着肉眼的变化，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出来．但是她并不在乎，甚至是愿意这样．她希望自己苍老．那颗心老得象椰子壳一般厚实，即便钢枪银炮都将无法穿透．她希望她的心能够被这种冷漠的环境下被磨得粗燥，再以后什么都伤不她了．在她享受着外人眼里无比舒服的日子里，她知道，窗子外有苍蝇和蚊虫在滋生，也有杂虫在草间里，还有女佣人在偷人。还有一些佣人将钱家的生活用品偷偷地塞在衣服下面带回自己家里给孩子擦屁股.甚至钱老爷子的内裤都会穿到某家鸽子楼里的某个男人身上.这些事物是有趣的,可是根她是没有关系的.
　　花小兰是少数漠视一些生活规则的人.说她漠视,那是因为她看见了,但她不会去说.
　　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这一点让吴阿姨有些不甘心的担心,并且还向她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花小姐，你该去别的楼房里走动走动.我看到曾小姐的房间里那块吊灯好漂亮好漂亮啊.金碧辉煌的,全是水晶珠子镶成的,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她粗大的手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比划，似乎那种漂亮是可以量化的.她的嘴张得很大,眼里闪着羡慕的光．＂是吗？再漂亮不过还是一块灯．＂花小兰说．吴阿姨有些不死心，她挺了挺肚子，把拖把伸来伸去亲抚着花小兰脚下的那块地面．这让花小兰不得不把插进毛毛拖鞋里的腿抬了起来．然后吴阿姨的拖把就象亲吻一般跟亮呈的大理石地板缠绵起来．她将脸更加凑近了花小兰，不死心地继续说．＂她的衣服挂了五个衣柜，多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穿一套都不会重复．＂花小兰低头看自己的指甲，沉浸在另一块天地里．吴阿姨仍旧绘声绘色地叙说着那些发光的事物．然后她的眼睛落在那些堆满了的苹果纸箱上面．花小兰正奇怪她的声音怎么停下了．她一抬头便将吴阿姨眼里贪恋的光收进眼里．＂阿姨，你拿几箱回去吧．反正我都吃烦了，看着就不舒服．＂＂那怎么可以呢．＂吴阿姨摸着那纸箱的皮，拒绝连连．＂没关系的，拿去吧．＂花小兰的话音还未落下，吴阿姨已经开始动手开箱了．花小兰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也许她在琢磨着指甲油的颜色．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昔白皙红润，大概是少了太阳的缘故，显得没有多少生气．她将头透过大落地的皮璃窗望外面的天空，天阳很高，天空蓝得泌出液体．她突然没有由来的心上涌出一股厌烦．也许她是应该象吴阿姨所提出去走走，来这里快两个星期了，她们倒是都礼节性地来看过她，只是她身体不咋好，没有什么寒喧．可她还没有拜访过她们呢．但是花小兰的心里又吃不准是否应该去拜访她们．＂阿姨，你去过曾小家里吗？＂花小兰问．一直无所事做的吴阿姨一下就来了精神，手里的拖把干脆扔了下来，直接站在了花小兰的面前，双眼神采飞扬．＂哪里．她们家我哪能经常去呢．我还是上次去借帮她们拖那个女疯子才去的哪．＂＂女疯子？＂＂呃，就是那个史小芯．多漂亮的一个女子，最后疯了．你说她疯了就疯了吧，她还是要跟曾小姐过意不去．＂＂哦？＂一个漂亮的女疯子，还是一个年轻女子，花小兰对这个疯子来了兴趣．到底是无聊，有了猎奇的心理．而吴阿姨是很乐意讲这些的．对她来说，这些事的乐趣甚至于超过了那几箱苹果．当然，如果能跟自己的老板娘说上这些悄悄话，那乐趣和苹果也都微不足道了．原来吴阿姨在帮佣花小兰之前，她帮佣的对象就是疯子史小芯的．她来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刚巧一年．一年的时间，以对于一个喜欢刺探消息和散播消息的中年妇女来说，足以了解到这个家庭的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了．当然关于这个疯女人，只是这个秘密的一小部分．不过却是其中最引人入胜的一部分．＂这个史小芯是什么啊？她怎么会疯了呢？又怎么会跑到曾小姐的家里去闹呢？＂花小兰好奇地问．＂哎，别提了．＂吴阿姨的开场白竟是破天荒地叹一口气．这于她平时的口气里是极少的．她的话倒是挺多，却是极少叹气的人．花小兰还以为她一直很满足呢．这才知道，她现在的环境跟原来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里的幸福．＂我刚才来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呢．你见了她的样子你就知道这女子生得有多好了．脸圆嘟嘟的，眼大大的，眉毛弯弯的，嘴巴小小的，很抽条的身材．多伸展的一个女子．＂在吴妈的叙述中，花小兰知道这个史小芯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原来她也是钱老爷子的情人．她的年纪很小，应该才只有十九岁不到．不知道钱老爷子从哪里带回来的．喜欢了一阵子就不喜欢了．吴阿姨来照顾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有时候忽然大笑，有时候又会大哭．有时候又会嚷着要吃牛排．还有什么西餐．但是大多时候她是安静的．伸出手用手指编麻花儿玩，自顾自的一玩就是一整天一整夜．她嘴里时而还会嘟嚷着什么，吴阿姨一直试图听清楚，废了很多力气，都没有整明白过．＂你知道嘛，对着一个疯子，我整天都要疯了．＂吴阿姨告诉花小兰，他家的那口子也在钱老爷子的工厂里做工，是个搞电焊的，一个月也来拿个两三千块钱．她还有个儿子也来了这个城市．＂要不是我儿子老公都在这里，我早就不干了．＂吴阿姨说．花小兰嘴角含着笑．她不知道他们安排一个照顾个疯子的阿姨来照顾她，到底是出自什么意思．不过，这一切都似乎很有趣．关于疯子，她的兴趣愈来愈浓厚．她看了看吴阿姨的脸，伸出手拉着她说，＂以后你就好好在我这里干吧．你放心我不会变成疯子的．＂花小兰又说，＂这些苹果啊糕点啊什么的，你也拿一点回去，给你的儿子和老公吃吧．＂＂谢谢你了，花小姐．＂吴阿姨道谢不停，一脸的欢喜．吴阿姨象收到贿赂一般脸上带有明显的讨好色.
　　＂花小姐，你对人真是好．以后有用得着我地方你开口就行了．＂吴阿姨有着农村人那种很简单的直爽，得了一些小恩惠，就轻易地被收买了．她对花小兰完全是一副自己人的体贴姿态了．花小兰笑笑．那些东西在她眼里算什么呢，她压根儿都没有在意．她历来都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她是个慷慨的女子，就算是麦圈提出要跟她上床她不是都甘心甘情愿的愿意了吗．花小兰带着鄙视的神情瞟了一眼对面的那幢楼．她来这里快二周了，也没有见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露过面．她心里着实是有些难受，为了让自己好过点．她宁愿把自己的身体想成这种可以交易的东西，就当作是施舍罢了．她甚至恨不得去洗一次□，将他留下的痕迹全部冲洗干净．她竭力要规劝自己，不要去在意．因为只有不在乎才能不痛苦．但是恨这种东西，不去想它还好，一去想她就象气球一样拼命地澎胀．终于她的注意力还是转移回了那个疯子的身上．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的事情让人去分心，没有办法．生活本身就是含着太多内容．想集中在某一件事情上基本是很难的．就象痛苦，其实也只是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地点突然而至．就象天上的闪电或者霹雷，来得快去得快，尽管也曾撕心裂肺吧．不管怎么说，日子怎么总得过下去吧．她还有一家老小待她养呢．疯子女人的事情就象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就水过无痕了．只一会儿的工夫，她就将这个无干的人忘记了．整个钱家花园在花小兰的眼里看来，既神秘又诡异，却又出奇的宁静．象面纱下只露出双眼的女人，充满了诱惑．难道这里的女人们都是不相互往来的吗？她突然想，是啊，见了面多尴尬,连要说些什么话可能都是要废思量的吧．又有可能为了张显自己的高贵她们谁都不愿意上门去打招呼呢．好象谁先开口谁就失了尊贵一样．这面子和骄傲有时候含混不清．分不清楚谁过一些，谁不过一些．就象山里下雨生出来的野生菌，开得过了就不美味了．正当她思索这个的时候，荷叶蓬下正有两个贱人在偷情．花小兰撞上好事了．那时花小兰正弯着腰勾湖里的一只莲子．正值夏季，碧叶荷红相应成红，再加上花小兰曼妙身姿的点缀，一片荷花更显得妩媚多姿了．花小兰搬开挡住面前的一枝细长的柳丫，然后便伸出手想去采那只冒出来的莲子．没办法，它太诱人了，是经过刚谢下来的荷花而变出来．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便看到很多花凋谢了后很难看．她便一直不想看花谢．比如说初春的玉兰花，原本是多么妖洁清艳的花了，谢的时候却一片一片地脱，颜色也变成了灰白，老丧气的花．掉在泥里那脏劲就没有办法说了．再比如说那种火热的杜鹃，谢的时候也霉扑烂澡的，和女人们扔在厕所里发霉发臭的卫生巾一个颜色．让人心里非常不快．原来花儿也是有正当时和过了时．也许对于花来说幸福的一刻莫过于正当时被人采撷吧．错过花期是一件多么让人遗憾的事情．那自己呢？花小兰瞥见水中的自己的影子，活象那一只顾影自怜的水仙．＂你个死鬼！＂花丛中传来一声饱含□的喘息．那是挣扎的，是释放的，也是Yin荡的，是担心的，惊惧的又是享受的声音．然后花小兰听到吧唧吧唧很夸张的亲吻声，那一路的口水花小兰都能想象得到．花小兰丢开好不容易够到的一支莲子，侧过耳朵偷听起来．＂呜啊．＂已经没有人说话了．看来那两个人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只有那种很刺激神经的男女□时发出的声音．花小兰脑子里构思着他们演绎的火热程度，她的脸皮有些燥热起来．被钱老爷子揉弄过的□还有些隐隐的疼痛，疼痛里却象花芯一般打开绽放，一股湿热不自控地泌了出来．花小兰心口跳得历害．这种灼烫的感觉让她有些喜欢，又有些害怕．她就象身体突然被抛进一个地方，而她的神精却仍旧还在原地，两样东西一下子就脱了截，断了层一般．搭配不起来了．这种感觉很茅盾．她却忍不住还要继续听下去．带着新奇，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复杂的快感．她知道那块荷塘中有一块搭板，原来可能是用来做船坞地方吧，哪知道荷叶长得太好太茂盛，把搭板的三面都深深地掩埋在其中．倒是形成一张天然的野床．野合是刺激的场面．男人和女人在荷叶下□，那份刺激是远远大于床的．想到这里花小兰几乎能想到自已光着下身躺在上面的样子．她穿着裙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穿，有风从她的腿间向上面灌．她几乎能感觉到她象一只鱼一般光滑，没有束缚．花小兰甚至想到了麦圈向她身体奋力地冲刺．她们俩都象鱼一般，狠狠地用合成一体的身体撞击搭板．搭板下面还有鱼儿在游来游去，荷花红滟滟地绽放，莲子青青的，荷叶在风中摇摆．摇起的阵阵荷风吹过她们交合的部位～～＂啊．啊．啊．＂那个Yin荡的并不熟识的声音痛苦地呻吟开来．让人几乎以为她想死去了．在那欲仙欲死的声音里，花小兰突然如醍醐灌顶般想通一件事.
　　原来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需要性的.她还明白一件事情,原来她已经是深陷入□之中了.
　　花小兰想起,当她还是一个处女的时候,她也曾接触过黄色的小说.在她的凭空想象里就是一个□丰满女人甩着奶子躺在地上，然后张开双腿。然后一个□的男人如猛虎一般扑上去.
　　那个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男人是□的.她以为那个小JJ和一岁奶娃裤档里的那个小JJ是一样的.就在她这种缺乏对性生活的想象力和一无所知的年纪里.她也知道性是一种快乐的东西.她的身体甚至都有一些感应的快感.然后当她拿出新华字典,翻阅所有带女字部的字时，比如说娼，妓这些字眼的注解，她的身体也会涌出这样的快感．那种快感，跟她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它们中间多了一个麦圈红亮亮的生殖器．＂花小姐，牛奶好了．＂吴阿姨从屋里的声音猛地将花小兰的意Yin打断．也将那两个沉浸在野合中的男女打断．就象突然停电了一样，四下里静得出奇．花小兰有些意外．她的脸更红了，突地象火一片烧，好象通奸的是她自己一样．没办法了，已经暴露了，花小兰汗汗地．于是，她仰着头，大声地对吴阿姨说，＂额，好，知道了．＂她抬起脚若无其事地走回去了．其间她带着一份好笑的样子回过头来，那片荷塘里清丝雅静，半天声响都没有了．嗯．就不知道男的会不会造成阳萎．花小兰带着乐子没心没肺地想．

　　性取向

　　花小兰坐在椅子上正思索□的事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好象并不能由自己的身体掌控一样．人的肉体有着很多解不开的谜．是个无底的深渊．需要不断地探索．有些东西一旦那条锁链解开了，就有了百无禁忌的释放．就象这个钱庄花园里的奇特现象．一夫多妻，还有什么比这更靡烂的呢．难道下面的人也会这么搞三搞四的．这都是被学坏了的．就象处女那张膜，有些人看得比什么得重要，有些人的眼里却只不过是一张膜而已．有些女人甚至情愿拿黄瓜将它捅破，或者给了自行车，也不会给男人．这是一个性空间自由开放了的年代．一些条条框框被打破后，几千年来的禁锢也随之打破．接下来便是变态的泛滥成灾．当然花小兰并不关心这个，她关心的是隐蔽在黑暗角落里的那些勾当．以及那些勾当可以为她带来的利害关系．试想一下，如果手里抓到一个奸情，就好象捏到某人的一个把柄．至少这个人对她是忌惮的吧．现在问题就是，那荷叶下面交合的人会是谁呢？鉴于她在这个地方所认识的人并不多，因此她也只能先把这笔帐记下，当作了以后运用的资本．不管是谁，那两个人迟早都会被她揪出来的．花小兰带着收获的悦愉心情吃了晚饭．钱老爷子今晚也不会到她的住所里来．不必应付他，这让她的心情很开朗．显得就象放假一般，难得的轻松．吴阿姨人虽唠叨，做的饭菜还是基本上可口的．花小兰喜欢清淡养颜的素食，吴阿姨开始很反对．＂花小姐，好不容易有这个福份，是我天天就大鱼大肉的吃了．＂等她领略了花小兰娇气的胃和小得离谱的饭量后，她也再不说什么大鱼大肉了．因为她看到花小兰吃的纯粹是猫儿食，一点点就填饱了．没办法，年轻小姐要漂亮要保持身材．漂亮是她的唯一资本．＂花小姐今天陈管家给我送来了一条什么鱼哦，好象挺贵重的．＂吴阿姨说．花小兰从电脑里将头别了过来，＂你说谁？＂她问道．＂陈管家啊！＂吴阿姨在下面的楼梯上捏着围裙对着楼上的花小兰大声地说，她手里想拿一把菜刀将鱼解决了．为花小兰烧一道养颜的鱼汤．＂她们都有吗？我是指那几个楼里的？＂＂没咧．说是专门给你的．还让我不要让其他的佣人看见．＂吴妈捂着嘴，扯着嗓子说悄悄话．花小兰兴奋地将网页关上了．她将两只手快活地搓了搓，忍不住拧拧腰，＂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露馅了．＂花小兰心里乐上来了，今天又是收获的一天．她象一只满载而归的鱼船，很满足地躺在床上．她将自己平面放平在床上．这种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就象一台加了马达的机器一般亢奋．她是上了弦箭，既然已经发出去了，她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不然她的下场就会跟史小芯一样．花小兰眼前浮起吴阿姨口中把叙述的史小芯，她心里涌起一阵可惜．她也曾经猜测过她发病的原因．是被钱老爷子□成这个样子？还是被其他的女人逼迫成这个样子？或者是二者双踵而至将她挤压变形？
　　花小兰的嘴角冷笑了二声，她绝对不会是史小芯．花小兰脑里摇晃着很多东西．有她想得明白的，也有想不明白的．她的睡眠不是很好．那是因为她内心抗挣的缘故．因为她也不是天生下来就是做狐狸精的．她以前最厌恶的就是第三者，狐狸精．可是老天却偏偏安排她走上了这一条道路．既然选择了，那她就没有必要忏悔．如果要坏，要她做坏女人，那她就坏个彻底吧．喝完了吴阿姨做的新鲜的鱼汤．花小兰便抱着这样的想法呼呼地入睡了．那天晚上的睡眠出奇的好．还做了很多的好梦．花小兰第二天神采奕奕地从床上起来，她便很坚定的想．其实好事和坏事是看对谁而利．即便是杀人放火，只要你能使心理达到平衡，那你也是能够安然入睡的．花小兰洗澡的时候，她闻得到自己散发出来的一股味儿．她自己都能察觉得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在体内乱窜．在动物界，有发情这一说．就比如说熊猫，天然圈养的母熊猫发情的时候，会倒着走或者更多的怪异行为．那些症昭说明它发情了．花小兰望着镜子中双眼象狼一样发亮的自己，她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也发情了．如果要把现在的她说成一只性欲旺盛的母狼也丝毫不以为过．她体内正散发出一种很强烈的渴望□的讯号．那种东西更准确点来说，或者并不是□，它可能是根性欲比较接近的一种东西．散发自灵魂跟身体的双重结合．花小兰对着镜子抚摸自己光滑的肌肤．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一步走上这一条路呢．白白的清高了那么多年，早知道的话家里的人也不会多受这些年的苦了．小光那孩子说不定也不会变成一个郁郁寡欢的孩子．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抚弄起丰满的乳房，从上向下俯过去，那条乳沟让她自己都心神晃荡．花小兰想，如果她愿意，会有很多男人愿意爱她的这具身体的．她再脱下内裤，有一股特别的味儿散发出来．她想起了昨晚的梦来．那是一个有些诡异的梦．又是麦圈．麦圈的嘴隔着她的内裤在她的双腿间蠕动．他的肌肤一如既往的结实而且光滑，他赤膊上阵，用胸前的肌肉来蹭她饱满的双峰．花小兰用力一体，强力将他的身体抵在墙上．那一瞬间，他们交换了身体．花小兰梦到了自己变成了一个男人，挺着下身用力在麦圈的身体里冲撞．＂你是一个Yin女人，坏女人．＂花小兰伸出指点那个镜子里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身体，真是一个模糊的境界．她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性取向来．那个纯净骄傲的花小兰变态了．这是她当上钱家的情人后的第一步代价．随之而来的会是什么呢？我们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已经扭曲的历害了．她的眼里有着象信徒一般豁出去后的誓死如归的神情．为了达到她疯狂而荒谬的目的，她已经无所忌惮了．这样的女人是可怕的．李巧云第一眼与花小兰打个照片就打了一个寒颤．因为有消息说花小兰要进总经理办公室．她有些坐不住了．那是曾经她梦寐以求想要的东西．但是她一直恪守的是一个安份守已的形象，不敢太过造次．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份量．第一，她没有曾诗雨的那样颠倒从生的美貌．第二，她没有能为老爷子生下男丁．第三，她马上就要四十了，这个年纪已经不年轻了。她输不起。
　　她的一双儿女，还有被她在钱家打拼的一些裙带亲属。这些都是她的顾忌。这造成她长久以来坚持忍让，不争不夺，温柔各徇，以一份知足常乐的姿态来达到委屈求权，以保取地位.
　　她一直忍隐着，尽最大的能力将她的小舅安插进钱氏的公司，扶他上去，尽最大能力地在平和的方式下为谋取利益,为自己和家人争取最大的财富，也时增强自己的势力．当花小兰的要介入钱氏企业的消息传入她的耳中，就好比给熟睡中的她扎上了一扎．让她几乎跳起来了．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这是她听到这个风声后的第一个反应．她就象一只终年烧着的茶壶，长期窝火的忍隐已在她的体内结成了污垢般厚厚的堆积．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心中已积压成了一座火山，随时都有喷发的危险．但她又不愧是个成熟稳重的女人，她硬生生地将那股无名的火压了下去．冲动是魔鬼，她深知其危害．她迅速地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侧过一张丰润的胖脸问她旁边气喘如牛的小舅舅张企雨．＂是老爷子亲口说出来的吗？＂李巧云再次确认消息的来源，分析此事的准确性．＂当然了．＂张企雨擦擦汗，挺起腰部侧着脸说．那表情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那象馒头般发酵过的身体罩着一件松拉拉的丝质花衬衣，因为热的缘故，领口一直拉到半胸才歪歪地扣了两粒扣子．上半截的白拉拉地裸在外面．这让李巧云皱起了眉．＂庆雨，你好歹也读了个大学，怎么穿得象个屠夫．＂李巧云对自己的小舅直呼其名，并不是很有辈份的观点．要么就是自大，要么就是太熟络的人才会使用的口气．张企雨不以为意地呵呵笑笑，点点头，伸出肥肥的手将花衬衫向上撩了下，作了个提的姿势，身上的肉一抖一抖地．可见他们真的是没有辈份的和络了．＂你不知道胖子怕热么！哪有这么白的屠夫呢！＂张企雨擦着额头上的汗哈哈地说道．他可是得到消息的第一步就火急地就跑来了．就差屁股上冒烟儿了．李巧云拿白眼瞅了瞅她，摇了下头，站起高大的身材向空调走去，她将空调打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冰镇的西瓜汁摆在他的面前．＂喝吧．＂她体贴地说，带着奖赏，就象在慰劳一只刚叼回一板报纸回来的小狗．张企雨笑呵呵地拿起冷饮仰头咕咕一口气喝光了．＂啊．＂他伸出手满足地擦了擦嘴巴．＂得！爽．＂胖胖的张企雨满意地伸出手看着空瓶子，意犹未尽．这个人整天都带着笑的胖，象个笑星一般往那里一站，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逗人发乐的姿态．李巧云看了看他，也忍不住笑了．也许这也是钱老爷子喜欢跟他说话的一个缘因．当老大的心里知道那种嘴巴甜的人多半都是办事不牢的家伙，却还是喜欢他们．为什么呢，因为好话谁不爱听呢！谁不愿意整天都能见到一张这么样的看似毫无城府的笑脸呢！
　　＂这个小黄毛丫头，胃口还挺大的呢．＂张企雨用他那太监似的嗓子说，李巧云点点，有点愁苦．这种深闺怨妇的生活真难过，整天都担心自己随时被贴换下场．被老爷子遗忘的日子比被打入冷宫还惨，就连下人都会给你白眼吃．她可不想落到那步田地．＂一个趾高气扬的曾诗雨都够气受的了．好不容易疯了一个史小芯，又来一个花小兰．真让人头疼．＂李巧云伸出一双胖胖的手开揉眼角，风月不饶人啊，她的眼角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张企雨嗨了一声，他的看法跟李巧云不一样．他的表情是轻松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静云啊，你这样就想错了吧．＂张企雨的话只说了一半，停顿了下来，一双胖咪咪的小眼看着李巧云等着她的反应．＂怎么？＂李巧云问他．带着期待．＂你没有看那个武则天么．当年武则天不是被唐太宗拉去做尼姑去了吗．她是怎么又回来的，是那个皇后将她接回来的．为的就是要斗垮另一个得宠的妃子．＂张企雨引经据点地卖着关子．＂你忘记了史小芯在的时候，曾诗雨被老爷子冷落后又撒泼又闹的情景啊，当时老爷子要不是看在宝儿的份上，早将她赶出去了．可惜的就是史小芯疯了，还没有斗就败了．＂＂嗯．＂李巧云茅塞顿开，但她还有担忧．＂可最后武则天不是把皇后也斗下去了吗？当时那个皇后还含恨自饮地说是前门拒狼后门引虎．＂＂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张企雨继续说，＂你看，原来的饼是三块，那姓曾的小□就占了四分之三，你和老大各点四分之零点五．现在这个姓花的来，抢的是哪？是那四分之三哪！对咱们有损失没有？没有！以你跟老爷子这么多年的情份和你温和的秉性，只要你不是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你的位置还不是地撼不动，雷打不动地稳稳当当的！＂张企雨用右手背拍打左手心，条条据理地说道．＂这倒是！＂李巧云点头说．＂我倒有个主意．＂李巧云说，＂据说这个花小兰也没有什么来历，是老爷子在歌房认识的女子．咱们不妨跟她拉上个关系，结成联盟，帮她助上总经理的位置＾＾＾＂张企雨没有等他这个侄女的话说完已经笑着拍她的胳膊了！＂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呵呵．＂她们俩相视而笑．嗯，花小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是给了她这样一个反攻的机会．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接下来就要看她是否识相，是否愿意了．李巧云会故意跟她碰面目的，原来试想她的深浅，同时也是想伸出橄榄枝．

　　泳池边

　　李巧云碰上花小兰的时候，看上去完全是一种巧合.
　　因为夏天的天气都很毒辣.女人们一般没事都呆在家里，谁愿意在太阳底下晒成个黑炭似的黑人呢．一白遮百丑，又娇又嫩又白的皮肤，看上去也讨人欢喜．
　　偏偏花小兰就是那种愈晒愈白的皮肤，阳光是健康的象征，她恨不得自己能快点好起来，马上就能飞到办公室将那个张经理给推开，然后她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转椅上．因此中午的时候，人们都在午憩的当头，她会在光天白日下招摇过市．为的是早点康复．
　　老爷子也赞同地说她是个精力充沛的家伙，又加上她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她趁着那个空静的间隙在湖边走一走也好，透一下新鲜空气，给身上沾一点阳光的味道．
　　钱家花园的整体规划是一个Ｓ型，花小兰的邸府就座落在Ｓ扭弯后下方的那个左方部位．一条弯涎的河象女性的腰身曲线一般旖旎地扭动着挺过这块漂亮的庄园,湖水碧波，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淌．风吹阵阵中，两岸花红柳绿,草长鸢飞.钱老爷子的长女,千金大小姐钱丽平和她的金龟婿麦圈就住在她的对面，也就是那个Ｓ扭弯的右方部位．两座别墅对应相望.大概是按照先来后到的秩序安置的吧，花上兰猜测．因为愈是靠前居住的人资格便愈老，架子也愈大．
　　最属没有架子的就是住在Ｓ形尾啊的疯女人史小芯了．那个女人要说疯也不疯，要说不疯又是疯的．因此愈朝Ｓ形的尾部走，那里的气氛就愈是诡异．
　　女工人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去那里的．如果是经过了那里了，她们会将步子迈得飞快，生怕后面就有疯女人追上来了似的．
　　花小兰知道麦圈她们前面居住的是老三，（她现在也不得不接受了老四这个称谓了．）曾诗雨那个恃宠而娇的女人独树一帜华丽得近乎象天宫一般的杏花楼．那幢楼整个颜色都是杏红色的，平房顶上伸出来的古式琉璃瓦房檐上甚至还吊着过年时候留下来的红灯笼呢．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灯笼的灯发出彩光，显得张灯结彩的，在远处一望还真象是古代时候的春楼呢．
　　花小兰走过荷叶布满的一片水域．那天偷欢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荡漾呢．她抿着嘴笑笑，扭着腰，继续向前走去．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连衣长裙，裙摆象莲蓬一般打开，脚上蹬的是一双白色的半根凉鞋，脸上带了一款紫红色的墨镜，一顶白色荷叶边帽子．当荷风吹起来的时候，她的裙角飞飞，被风吹起来裙子的她显得摇拽多姿，很象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郎．
　　一路上路过的有不少工人，无论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对她回过头来．伴随着一些惊叹或者是叹息，然后她们扭回头去边行边窃窃私语．
　　花小兰对于这些已经习引为常了．流言飞语，蛮短流长，比天上的流弹还要历害，谁要在意谁就会得身受重伤．
　　她压根就不理会这些．走我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她来到S扭弯的正中心．那是一块绿水碧波倒映着蓝天白云的人工游泳池.虽说一望也能望到头,但对于私家游泳池那说,那种规模算是相当宏大了.岸边被白色的护栏稍稍圈了起来，倒不是为了防什么人进入，可能是照着公园里的游泳池打造的吧．
　　钱老爷子喜欢将一些公共的设施照单全搬地弄回到自己的家里．
　　池子的周围圈落着几把大伞，象东拉西散开出来的魔菇．伞的周围摆放了一些白色的躺椅，花小兰透过墨镜看到有几个女人坐在那里．因为远了，也看不清楚是主子还是佣人．只是感觉应该全是女人吧，因为都白拉拉的肉．
　　就在女人们脚下的水里，几个孩子象鸭子一般在水里嬉戏，在翻起的水花里欢快地惊叫连连．
　　花小兰顺着河边走去,远远的便瞅见一群孩子在那里嬉水了.她听到那欢快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她想看看是谁家的孩子.她早就知道钱老爷子还有三个孩子还未ChengRen,多半是她们.她心里充满了好奇．
　　其实自从知道了老爷子那件人人皆知却都又讳莫如深的事儿后，她便开始有了纪虑．钱丽平，浑身上下都是钱老爷子的基因．两爷子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印造出来的，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丑．
　　她伸长脑袋踱着步子靠近了泳池，实际上她是想看看那三个孩子长得和钱老爷子挂象不，是否真的是他的种呢？
　　她是带着这样歹毒的心情靠近那帮天真无邪的孩子的．
　　孩子们也看到她了，惊艳地向这边靠拢，叽里呱拉地说了大堆的东西．惹得那几个女人也频频地抬头望向花小兰的这边．
　　花小兰用手搭在白色的护栏上，一只脚歪蹬在台阶上，另一只脚斜着，她停了下来，没有上去的意思．
　　阳光散在她的脸上，从她的太阳帽下面一直斜拉地落在她的墨镜上，墨镜反射出耀眼的光．她在想，可以找个借口跟孩子们说话．
　　她现在几乎还没有人缘．她知道有孩子的时候，只要夸那家的孩子自然而然就能和孩子的父母或者监户人靠近了．何况她家的小光看上去比这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也大不了．她几乎能想到小光泡在里面的场景，并决定有时间一定也来小光在这里享受一下游泳的欢乐．
　　她抬过眼望去，感觉好象只是一片水域．孩子们已经游过来了，她伸出头问其中的一个，＂怎么没有浅水区吗？＂这是她想到的一个套近乎的一个方式，虽然笨缺拙了，但她想还是很自然的．
　　孩子们很执情，很乐于解答的样子．
　　其中一个丫头从水里扑地冒了出来，发出咯咯地笑声．当她看到花小兰的时候也忍不住停滞不前了下来．她张着扑闪的眼睛对这个漂亮的小姐热情而大声地说，＂有！就在那边，只有这么一点儿深，三岁的小孩都能站在里面洗．＂她露出缺了的牙齿大声地说．
　　花小兰在那张白净而精致的脸上找到了一些钱老爷子的影子．那双睁睛，小而有神，有一种和锐利的光．花小兰一下就猜到了这是钱老爷子的四女儿钱丽婕．老二的小女儿．
　　她抬眼朝伞下望去，一个高大白皙而身材略微有些肿的女人向她的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亲蜜得不能再亲蜜的笑．
　　那是让人不能拒绝的笑，花小兰摘下墨镜朝她走了过去．
　　那几个孩子中的其中一个小孩对着花小兰走开的背影，象个成年男子一般带着调戏的口吻大喊，＂美女，再聊会儿啊，怎么就走了呀？＂
　　花小兰回过头来，看向那个太阳底下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的半大孩子．那是一张还没有成熟的小帅哥的脸庞．他带着一脸毫无惧意的表情，张着嘴向花小兰大胆地笑着．笑得象一个久经沙场的爱情高手一般自信．这让花小兰回头多看了他两眼，将他的样子记了下来．
　　花小兰就这样跟李巧云打上照面.明明是巧遇根本看不出来有安排的痕迹.
　　李巧云老远就扯开了笑，又优雅又热情的笑，让人连拒绝都不能。那笑笑得那么开，忍不住让花小兰会想到她有着某着意图。难道自己不是没有意图的么？所以花小兰也想得到自己脸上的笑跟她差不多。
　　“你好啊。”两个女人一肥一瘦的一双手亲密地拉在一起。她们是见过的，就在花小兰卧病在床的时候。那时候花小兰的脸苍白得象一棵豆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相互点了点头，表达了一些关切的意思。
　　“你好。”花小兰同样热情的回应。
　　“长好了！长漂亮了！”李巧云夸着，笑口大开，笑得花枝招展。
　　“哪里哪里。”花小兰将墨镜摘了下来。她看到李巧云的脸是光滑白皙一种富态色，虽然胖却并不显得松驰。这样的皮肤容易跟人一种和蔼可亲，养尊处优的错觉。看上去是温和不带攻击的。
　　花小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将李巧云那未及达嘴角的笑收拢在眼里，人心隔肚皮，她不会傻得去相信一个人的外表长得无害就真无害了。她心里防备着呢，一面口头上和她应承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伸了出来。眼神闪烁着看看四周，其他两个陪着笑的中年女人她并不认识。
　　李巧云的笑从口中收声，也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邀请她坐了下来。
　　“还说一直不见你出来呢，正想去看你呢。感冒好了吗？小静，别带着妹妹去烦小哥哥，听到没有？”她扭过头去朝泳池里的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大声喊。
　　“这两孩子淘气着呢！”李巧云嗔怪地说，有的母亲总爱夸自己的孩子无一不好，有些母亲在人前总爱说自己的孩子无一不好。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炫耀。
　　花小兰的嘴角扯了扯。做母亲的人随时都会显得很忙，说话都来不及的样子。她看到那两个长得很象的姐妹齐齐围上那个男孩子。就是刚才对她搭讪的那个奶帅的小帅哥。还透着奶气呢，他的目光频频望向她们的这边，很想过来的样子，又被两个女孩纠缠住，他透着不耐烦地应付两个女孩子的夹攻。
　　“那是丽静和丽捷吧？”花小兰问。
　　“不是她们是谁呢。大的一个十三岁了，小的七岁，烦得很。”李巧云说得咬牙切齿的头疼的样子，脸上却是一脸的宠溺。严重的口是心非。
　　“哪里，乖呢。”花小兰对她们招手。孩子看到招呼都欢叫着回应。花小兰眼尖地看着男孩子一脸的迫切，他浑然未觉到钱丽静眼里对他的迷恋。花小兰笑笑，这种少年少女之间的情愫让她有丝莫名的悸动。
　　想想她们天真的年纪，再想想自己知春的年纪，大概也是这么丁点儿大吧。可是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呢。她侧着脸悄悄瞅了一眼李巧云，不知道这个做母亲的有没有察觉呢。
　　那个男孩子伸出长长的手臂，以矫健的姿势将两个小女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一个长长的潜水，消失在了泳池里。
　　他这一举动，让池边上的人着急了，李巧云甚至站了起来。扑，就在她以为要出什么事情的时候，男孩的头又冒了出来，举着双手，张着牙，一脸胜利地对着大家笑。
　　李巧云扑地用胖手抚着胸口，“这孩子。”她摇头，“真是淘气。胆子是豹的，什么都不怕。问他将来要做什么呢，他说他要当个明星。”
　　“这是哪家的呢？”花小兰忍不住问。她实在猜不出来他的来历。
　　李巧云的嘴巴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后面有个女人搭话了，带着恻隐，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她先叹了一声，“哎。这小孩子是钱老爷子一个远方侄子的孩子。也姓钱，叫钱情，今年十五。这娃命苦呢，刚才生下来不到一年亲妈就得病去世了。他的爷爷是她奶奶后嫁的，不是亲生。奶奶呢，精神又有些不正常。”
　　“那他爸爸呢？”花小兰张大嘴问，也许是同病相怜吧。可是她自己失去母亲的时候已经十八岁成年了。
　　“别提了，正躺在医院里呢。”那个女人接着说，“出了车祸。跟人的车撞在一起了，车头都变形了。自己没有伤到，把老驾驶副座的女人撞到了。可怜了这孩子。”
　　“啊。”花小兰惊叫连连。她知道老天爷有这种爱好。好的东西一骨恼地丢给一个人，也会将坏的一股恼地丢给同一个人。这种事听起来的时候，就有种玄疑的感觉，只好感叹命运的无情了。
　　花小兰再抬起头来看那个孩子的时候，眼里就多了份怜惜，那个孩子的俊朗的笑，竟让她感觉到发酸。
　　“是啊！”李巧云也叹了一声。“不过这孩子很懂事的，小小年纪跟个大人似的。”
　　她回头朝后面那两个女人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个女人急忙起身要街辞了。她们对花小兰点点头便走了。
　　“这也是钱家的远房亲戚，久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了。”李巧云话中有话，尽力透出一种善意的忠告。
　　花小兰笑笑，也不多语。她的目光依然还停留在孩子们的身上。她想她今天出来散步也没白来，这些小家伙挺可爱的。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温柔。她以前挺讨厌小孩儿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有点喜欢他们了。
　　“钱小姐还没有二十三吧？”李巧云侧着脸打量她，突然说起来。如果花小兰没有猜错，她下面还有更多的话。
　　“呃。”花小兰点点头，伸出手将面颊上的发丝撩向耳朵背后。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真年轻啊！”李巧云象程序式的感叹了一下。“听说你要到老爷子的公司去上班？”李巧云直接地问。
　　“嗯。”
　　“好，好，很好。”李巧云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她们彼此望了一眼，似乎是寻找某种感觉，然后相互沉默了下来。
　　远处，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耍。

　　擦肩.靠近.离开

　　接下来相处的时光里她们相处的很愉快,天南海北的聊了很多的话题.比如说艺术,比如说音乐还有一些兴趣和爱好.花小兰才惊觉原来这个胖胖的女人见多识广是非常健谈的.
　　＂我啊，老了．我象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心气可高呢．那时候就想要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李巧云脸上含着一些回忆轻轻地叹息说．＂你现在也很年轻啊！＂花小兰来自真心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都有自己的路．李巧云的脸显得很平和，她含着笑望着她的两个女儿说，＂生活在期待里失望，又在失望里升起希望．然后是希望，希望过后的厌倦．厌倦中又希望．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原本以为日子很长，很难过，谁知道等你回头一望的时候，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老了．青春已经失去了！＂花小兰年轻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她并不能体会到李巧云的感叹．她倒希望她能老，很快的老去，她以为人老了就不会痛苦了．她们带着各自的心事坐在一起闲聊，却聊得十分的愉快．＂妈妈，我不想玩了．＂泳池里的小女孩撒娇地扭到母亲的脚下，嗲声嗲气．花小兰看到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象只春天里的芽苞一样已经开始发育了得很好了．双前两团小小的肉球鼓鼓的，腰身抽长．李巧云的两个孩子从两个并不优秀的父母身上继续了优点，出落得还挺漂亮的．那孩子的眼睛里闪着雾气，似乎是显得很不高．受了些委屈才跑上来的．钱情和钱丽捷依旧在嬉戏，又打又闹，相互泼起水花．花小兰似乎是看出来了一点什么．这孩子酸酸地呢．她知道这个叫做李巧云的女人身上有着很多的故事，才换来了今天．不知道Ｎ年后的一天，她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花小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也许连个孩子都没有了．每个女人都希望有个自己的小孩．她想她原来也不能俗免．＂呵呵．玩累了．＂李巧云拉过那孩子来坐在她身边．＂来，叫花阿姨．＂那孩子的眼里闪了一道哀忧的光，扯出一朵笑，甜甜地叫了声，＂花阿姨好．＂＂阿静好！＂花小兰意思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阿静怎么啦？＂花小兰问．＂嗯，没有．＂这个十三岁的钱丽静撇着嘴摇头，强忍着一股要哭的冲动．李巧云的脸闪了一下，外人都看出来了，做母亲的早察觉了．只是小女孩的事她不想张扬，小女孩的心灵敏感而脆弱．她象只母鸡一般呵护得很小心．＂咱们回去了吧．＂阿静拉着妈妈的手央求道．李巧云用双手捧起女儿的脸亲了亲，侧过脸看花小兰，有了些歉意．此时的花小兰也有些疲倦．＂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聊了．下午还要送这孩子去看他医院里躺着的爸爸呢．难得能让他这样放松一回．＂＂没关系的．＂花小兰说．＂有机会我请你喝茶．＂李巧云说．她唤起泳池里的那两个孩子，四个高矮不一的背影从泳池边消失而去．花小兰坐在椅子上，望着树林消失的背影，很远了，她还能感觉到那个小男孩的频频回头．她嘴角噙着笑，她看得出来小男孩眼里闪着对她的爱慕之情．在花小兰看来是豪不掩饰的．可惜李巧云关注女儿去了，又或者她以为孩子还小联想不到这些．花小兰却感受到了．可他太小了，她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今天的收获又是很好，她没有想到钱家的老二竟是这么一个看似温和的女人，而且对她没有太多的敌意．至少不是很明显，这是她最料想不到的．这一个回合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她主动与她套近的意思．尤其是她最后的那句，我请你喝茶，她反复地咀嚼，觉得意味深长．花小兰抬头看看日头，娇阳已斜，竟已到了半下午了．可能是谈得舒服的原因，没有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她快乐地叹了一口气，撩起裙子小心地伸出脚试了一下水．那湿漉漉的水立即钻满了她的脚心，粘粘的，湿答答的泛起痒痒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想爱情．走在水边，总是想伸出脚去试一下水．试试它的湿度，试试它打湿了皮肤的感觉．又害怕冷，害怕浸，所以总是小心地犹豫地考虑到要不要伸下去．伸下去了，才发现感觉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神秘，或者是那么过瘾．于是她将两只脚都伸了下去，开始击打起水花．花小兰旁若无人的一直玩到不想玩了，才从水里起来．才发现裙子后面湿了大块．她笑笑自己，然后撩起裙子往回走.鞋底里灌了水，走起来吧叽吧叽的象是青蛙在叫．她觉得好笑，一路蹦哒起来，有过路的人向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再顺着河边走吧．花小兰看看那一条直的路，又看一看那片荷塘长满杂草的小路．她犹豫了半秒，朝那条荷叶深深的木板搭成的桥走去．竟然有了游玩的心情，她都不记得自己何时有这么开心过了．她嘴里边甚至哼起了歌儿，一路有蝴蝶从草间飞起，翩翩起舞．当她在木板桥上走到一半的时候，两旁深深的荷叶掩映下，路的中间正站着一个人．花小兰的心狂跳了一秒．她停下了脚步来．那是一抹熟悉的身影．是阴魂不散的麦圈．花小兰只顾着东张西望竟没有看见他就在那里，侧着身子在抽烟．他的眼神落在一朵莲花上，又象是没有着点．嘴里吐出来的烟丝弯弯绕绕地盘着旋．花小兰盘算，如果直接走过去，两个人势必会擦肩而过．脚下的木板路太窄了，她不知道跟他靠得那么近，自己是不是还能控制好自己的心跳．花小兰这才发现，原来她竟有那么想念他．想念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花小兰想折转身子，想绕道而行．可她又转念一下，我为什么人绕道？难道是我做了亏心事吗？我为什么要避开它？
　　于是花小兰将胸口一挺，迈开步子，屏着呼吸，镇定地向他走过去．花小兰的白色高跟鞋落在木质的木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随着对他的靠近呼吸一点一点地急促起来．她的手抓握成拳立于身体两侧，身体绷得笔直，好象一具行尸直翘翘地在那里行进．随着她的靠近，麦圈的身体也显不沉稳了，在微微的风里摇晃了几下，吐出来的烟丝乱得不成章法．但花小兰太紧张，她没有能察觉到他内心的波动．七步，六步，五步＾＾花小兰作出一副很沉静的样子向前方慢出，她的眼睛不敢看他．每趟出一步就象要花去她很大的力气一样，温暖肆掠的阳光下，她甚至会感到眩晕．她抬起脚，呼出一口气，直接走过去就行了，没有什么大不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艰难地倒数着步子．眼看就到了，她板着脸直挺挺地站在他的身前．麦圈象根树桩叉在那里，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花小兰的嘴瞥了瞥，伸出手在他的后背偷偷做了个敲他的姿势，麦圈似乎是有感应地回过头．花小兰立即将手放下．在青青的荷塘边，木制的走廊上，灼热的烈日中，这对冤家又再次狭路相逢了．但是现在她们的身份完全变了．即不是青葱稚嫩，波涛情涌的同学，又不是秋波暗渡，眉来眼去的情侣．现在他们的身份就象一块好好的木板突然断裂，露出狰狞的缝须，呲牙咧嘴地□住．他是钱家的乘龙快婿，钱家最有前途的年轻继承人．而她呢，她是钱老爷子的小亲亲，小可可，是他岳父大人的小情人．是她岳母的情敌．这种突然的转变，是断裂的，让人连接不上，却又活生生地发生了．其实花小兰的心跳得历害，就象要跑出来似的让她摁不回去．象落进了正在拧湿衣服的妇人手里，被用力地绞拧着，那种疼痛撕碎心口．那份疼，就象要开出花儿来了一样．不，更象是要长出一对翅膀来．它还在扑扇，还在扑腾，还在企盼．花小兰的眼里没有显露出一丝生气，只有一些被揉碎了的骄傲．鬼知道，她是多么想抱住那具厚厚的冒着冷气的背，将他点烧得象沙漠里的火．然后再用蓄满了的泪将它们一寸一寸的浇湿，一缕一缕地揉皱．然后将眼泪和鼻涕全部抹在上面．还有，她渴望他的胸膛，厚厚的气息，他把她抱紧，席卷，象潮水般被它包围．花小兰的眼里不能没有不争气的泪水和委屈的光影，只是她的样子却显得陌生．＂让开．＂花小兰发出的声音是硬硬的．麦圈还夹着烟，他仰着头一吞一吐．烟丝乱七八糟．＂我说让开，听到没有．＂花小兰伸出她细长的胳膊，硬硬的肘子用力地朝他的背部一拐，她的脚就往前面跨去．她想一步掠过，逃开被他笼罩的窒息．象一只受伤的小兽般逃离得远远的．哪知道麦圈的动作如此快．他男人粗重的气息一下就将压下来，他的烟头不知何时已被扔在了一块还撒着露珠的荷叶上．他的手根本还没有看见就狠狠地伸了出来，两只有力的大手钳象铁喾将花小兰的手腕死死的钳住．花小兰在窄窄木板上的脚一下歪出去，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跌倒在他的侵略者似的怀里．他象一个王一般用冷得泛出光的眼神高高地俯视着她．花小兰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一抬头，就看到麦圈一张盛怒的脸，冰冷的眼神，他的头上几乎喷着被背叛后的冒着怒气的烟子，那种扭曲和狂怒让她又惊又惧．＂你放开我！＂花小兰条件反射性地开始反抗，她大力地挣扎．想跳出他的制约，被他捏死的手腕火辣辣地疼痛．＂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可他的力气太大了，花小兰挣扎半天才发现是多么的无济于事，反倒让她显得象蜘蛛网上垂死挣扎的可怜的小虫．她放弃了挣扎，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掉进了河水里，被水浸泡下沉得几乎还有一边帽沿．浑乱的发丝夹着汗水胡乱地散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泛着倔强的光．他们开始死死地对视，就象在看敌人，象两个杀场上的宿敌一般，相互恶狠狠地看着．夹着浓浓的□和深深的怨恨．如果眼神可以将人杀死，她们两个可能都死了无数次了．她们两人的胸口都急速而大幅度的起伏，刚才那阵对搞不亚于最高难度体位的JiQing运动．可是谁都不愿意服软．好啦．在对望中，有些东西象铁一样被熔化，然后怒火又升起，夹着巧克力般浓浓的□．花小兰想，那就是情人的眼眸吗？她有些眩晕．在她从来没有尝到过爱的滋味前，她就尝到了浓烈的带着血腥的恨．这是她眼中喷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麦圈似乎看明白了．这个女人恨他．一直恨，苗子在很早以前就种下了．他的手上的力道开始松软．花小兰察觉到他的退缩和松软，嘴角开始露出嘲讽的笑．这个男人果然是一定是惭愧．这个懦弱的骗子！
　　麦圈被她的那抹嘲讽刺疼．象被扎针了一般，他的手松开了．花小兰脸上的笑愈来愈浓．＂这就是她的报复！＂麦圈觉得自己很犯贱．他终于控制不住思念她的情绪，在这里等她．她终于报复他了，为她母亲报仇了！然后，在他向她表达后，她就一转身投入了到一个糟老头的怀抱，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麦圈的眼里透出冷冷的鄙夷的光．＂贱人！＂麦圈的嘴里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伸出手象推开一件肮脏的东西一般将她毫不怜惜地推开．花小兰重重地跌座在木板上，险些掉进了水里．麦圈却毫不关心，他的眼里充满了鄙视，然后他转过身，甩过手扬长而去．＂啊！啊！＂花小兰抚着痛疼的手腕气不打一处出．可她根本就顾暇不及那肉体上的疼痛的，她感觉到她的心脏也象被他重重地推倒在地上，砰地一声就碎了．花小兰的泪几乎夺眶而出．＂太过份了，也不拿镜子照一下谁才是贱人．＂荷叶的后面有一个声音冒出来．

　　初进公司

　　花小兰一惊，没有想到背后还有人，她利落地从木板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作出一副啥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向发声处张望。
　　一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荷叶下，花小兰捂着胸口的手垂了下来。原来是吴阿姨！
　　“阿姨，你吓我一跳。”花小兰说。她猜测着吴阿姨能看到多少情况。
　　“额。”吴阿姨有些抱歉，“你手机没带，老爷子打电话找你。我怕……”吴阿姨殷情地把手机递给花小兰。
　　“啊！谢谢！”花小兰刚接过手，手机就震动起来。掐得真合适，花小兰想。
　　“小兰啊，怎么手机不带在身上呢，下午到哪里去了！”钱老爷子的声音象放鞭炮，不等花小兰出声劈头盖脸就来。
　　“我在河边晒太阳。”花小兰扯着嘴，撕出一张笑脸回答，边走边说，吴妈的步子走在她的前面，竖起耳朵将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会被花小兰踩到后跟。她回过头来尴尬地笑一下，赶紧提速向前走。花小兰的眉毛皱了皱，干脆停了下来。
　　“小兰，你现在就到公司来。我已经给林小蕙说好了。”钱老板迫不及待地说。
　　“现在？”花小兰有些措手不及。
　　“对，你马上过来。我已经跟麦圈说好了，他正好在家，就由他送你直接过来。就这样。”
　　“喂？”花小兰还想说点什么，钱老爷子已经挂断了。他向来不改雷厉风行的作风，花小兰哼了一声，回过头就听见麦圈那辆白色的宝马在荷塘边的路上使劲地叫喇叭。花小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皱的衣服，对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吴阿姨说，“老爷子要我去公司一趟。我马上就走。”
　　“额，衣服都不换……啊～”吴妈的阿吞进了喉咙，因为花小兰已经跳上了麦圈的车子了。
　　最不想见的人才隔几分钱又见面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花小兰将头别在一边，嘴闭得死紧。麦圈专注地开车，也不说一句话。一路上死寂。
　　钱氏企业座落在一片大型绿色的现代工业园内，门口依然是两只口鼻硕大的石狮看门。蓝色的铁栏一直圈向望不到尽头的园处。园内绿色环绕，绿草茵茵，树木成行，气派的写字楼泛着琉彩的玻光。门前还有红旗飘扬。
　　就象钱家花园的门卫，钱氏企业的门园老远见到麦圈的车子就齐刷刷地纵队站好，敬出标准的礼。花小兰伸出头还来不及望他们一眼，车子已滑到气派华丽的写字楼下了。
　　钱老爷子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迎接，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笑吟吟的短发女人。
　　如果花小兰没有猜测，她便是霸占住钱氏企业总经理位置的林小蕙了。她比花小兰想象中年轻许多，她的身材有些平板，甚至还有一点扛肩。她的脸瘦削，披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犀利，颧骨高耸，嘴象向前突出，嘴皮很薄，透出几分刻薄。一看就是个厉害的女人。
　　“小兰，来啦！”钱老爷子热情地迎上来。林小蕙紧步跟上，带着笑。
　　花小兰从车里下来。林小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捉摸不定的光，和花小兰对上。
　　“这就是小兰。”钱老爷子热情地介绍。
　　“你好啊。”林小蕙站在原地打招呼，手都没有伸出一个，带着很明显的敌意，花小兰瞬间就感觉到了。
　　“你好。”她笑着向她打招呼。她跟着她们朝大楼里走去，麦圈的车子无声无息地开走。他自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作一个冷眼旁观者。
　　花小兰跟着他们走进玻璃门后明亮宽敞的大厅。钱老爷子一往即往地迈着大步走在前方，将她们甩了两米的距离。花小兰与林小蕙并肩。
　　“花小姐还没有来过公司吧？”林小蕙主动发话，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主动的攻击性。
　　“是啊。”花小兰说。“这里很漂亮。”言下之意就是说她很喜欢这里，并且会在这里一直呆下去。
　　“呵呵，”林小蕙的笑声假得出味儿来，“再过些日子也许你看到这里就烦了。”说完他对着总台里面站起来的打招呼的人点头，一副主人的派头。
　　花小兰的心里嗯哼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吧台里面的人，人们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惊艳有猜测也有轻视。这个女人果然在示威。
　　“是嘛，呵呵。”她也假仙地笑，两个假笑的女人相互扭着头撕扯脸上的肌肉。
　　钱老爷子一马当先地来到电梯口，摁下电梯，率先跨了进去。然后林小蕙和花小兰紧接在其后。电梯的厢体是镜面不锈钢的，将人照得清晰而且美伦美奂。宽大的空间，豪华的吊顶，轻稳而快速的上升速度，给人的体验非同一般。
　　“小兰啊，”钱老爷子的面上不无自负之色，“这电梯是我们自己生产安装的。”
　　“真不错。”花小兰认真地浏览后说。林小蕙一直陪笑。
　　电梯很快上升至三楼亦是一般员工的办公楼，钱老爷子紧闭着低埋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电梯门叮地打开，老爷子生龙活虎地迈了出去。二人又紧跟其后。跟着老大一般都是这个样子的，绝对不可以迈过他的脚步。老大总是需要左呼右拥的，偏偏钱老爷子不喜欢。步子迈得飞快几乎无人能及。
　　透明的玻璃窗隔着大办公室，里面有员工走来走去一副繁忙的样子。钱老爷子特意带着二人往里面走了一圈。
　　“钱董。”有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急急地爬出来将老爷子叫住了。“有个字需要你签一下，不知道你有空没有呢？”
　　“好，在哪里。”小女孩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花小兰和林小蕙笑笑跟进了大办公室。
　　人们停下来一秒，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花小兰的身上。花小兰察觉到这隆重的注目力，脸上保持着笑，象花一般。这是一种保护色，要想使自己强大就务必作出一副强大的姿态。这是她要作的第一步。因此她的头一直高昂着，象朵怒放的花一般挺在阳光下。
　　员工们有的相互交换了个眼色，脑子开始转动，有的什么都没有做，很快他们就低头做自己的事了，在老板面前需要做出一份勤奋的样子。于是有些手里原本没有活儿干的人也装出一副十分繁忙的样子。
　　钱老爷子来到那女孩子的面前。女孩子的桌上撒满了各类文件，看得出是一个管很多事的人。“刘芝芳，什么文件，还要钱董亲自签？”
　　林小蕙对着刘芝芳说。“林总，是一批电梯的下料单，钱董交待过说这笔单子必须他亲自签字才能下单。”那女孩子的皮肤白皙，身材玲珑剔透，整个人象一只被缩小的芭比娃娃。她丰满红润的嘴唇对着林小蕙说话，黑漆漆的目光扫过花小兰。
　　花小兰察觉到，员工的目光都是非常古怪的。
　　钱董低下头翻了翻文件，没有什么问题，接过刘芝芳手中的笑大笔一挥就签了。
　　“好了。”他绽出一个笑。
　　正当花小兰她们以为他要走出大办公室时，他又猛地折了回来。
　　这个瘦小精干的老头子象一只猴子般爬到复印机上面，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只时钱上面。钱上面的指针已经静止。钱老爷子将钱摆弄了两下，很快指针又重新移动。
　　“好了，走吧。”他拍拍手又大步流星地走去。花小兰和林小蕙赶紧跟上他的步子。
　　他们的身影一远，办公室里某处有人悄悄地问旁边的人道，“喂，这女人干嘛的啊？”
　　另一处有人在咬着耳朵说，“钱老爷子机修工出身的！哈，跑上去的样子象只猩猩！”
　　刘芝芳用眼睛瞥见林小蕙将钱老爷子和花小兰热情地邀入总经理办公室，门砰一声被关上了。她蹩蹩嘴，将手里文件理好。桌头的电话响个不停，她烦躁地接起来，一双块嘴嚷嚷的。
　　“喂？哪位啊？什么？找董事长？不在！什么事？不需要，对我跟你说话过了不需要。拜再。”她烦躁地将电话挂上。
　　旁边一个长着青春痘的高瘦女子将遮住了半张脸的头发甩了甩，她站起来伸出手在办公桌间的隔栏上敲了敲。
　　“额。什么拜再啊！拜拜还是再见？那个女人是谁？”她双眼放电地问，标准的一副八婆相。
　　“我怎么知道？”刘芝芳话音未完电话又响起，她将面前的一张文件提起撩在一边，烦躁地伸出五指短小的手抓起电话，听了一下，她扭着脖子朝后方扯嗓门拉长地大叫，“刘总～你的电话！”
　　正在复印机上忙乱的刘伟正在手忙脚乱地捣弄一大堆图纸。那个高瘦的女子伸过头对他一望，开始咂嘴，“哦哟，仙人。你复印那么多干什么？没见过美女呢！”
　　刘伟尴尬地叫唤了一声，他伸出脚狠狠地踢了一下复印机，“烂东西，”他恼火地说。“小芳，快找人来修修吧！”
　　“快点！麦少啦！修修修，修理你啊！”刘芝芳很不耐烦地举起电话。
　　刘伟一听将手中一大叠图纸一扔，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刚一结过电话，一张老马立刻开了花儿，换上了高高的热情。“哎！麦少！想我了啊！？”
　　刘芝芳和那个高瘦的女子偷偷对视一笑。笑的是刘伟那副媚相。
　　刘伟伸出手拍了一把刘芝芳的脑袋，被那丫头鬼精灵地给躲开啦。
　　“他妈的你怎么不开手机？”麦圈一开口就是一顿狂轰。
　　“我才走开啊，过来复印点资料。”刘伟喊冤。刘芝芳手里拿了一张纸高高地举在头上，做了一个拿防护面具的动作。她在躲避刘伟喷出来的口沫星子。“脏死了。”这个年轻的女孩伸出手做扇子状摇晃，想散他的涂毒。
　　刘伟拿上三白眼恨恨地瞟了一眼刘芝芳这个死女子，伸出手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被刘芝芳急忙闪躲了。
　　“把你的手机拿上，我回头打给你。你他妈的怎么不把屁股也撂下。”麦圈砰一声挂断。
　　“什么嘛，屁股怎么摞得下！”刘伟神神些些地挂下电话，嘴里念念啐。刘芝芳她们已经笑翻了。
　　“你找死啊！敢惹麦大少生气。”长青春痘的高瘦女子火上添油地说。
　　刘伟没有搭话，急急跑回复印机，抓了一张图就开跑。
　　“喂，死人，收拾了才准走。”刘芝芳从桌位上跳起来，做了个抓扯的动作，想将刘伟拉住。小个的刘芝芳天比人家短一大截，伸出的手只抓住了门被关上后的一股风。
　　“阿姨！”刘芝芳恼怒地拍拍桌子。一个拿着抹布的老女人急急跑了过来。“大小姐，有什么吩咐？”老女人刘阿姨笑着表情夸张地问。
　　“啊呀，脏死了！这个电话麻烦你帮我擦一下啦！”娇小的刘芝芳发嗲地说。
　　刘阿姨假装生气地鼓了她一眼，笑着帮她擦了起来。刘芝芳捏捏小小的鼻子，那里就象被灌满了似的时常发出嗲的声音。
　　“素！”她回头大声地叫那个高瘦的女子，“干嘛！”青春痘女子提起头来问，脸上的头发又甩了一下，露出一脸参差不齐的痘子。
　　“去收拾复印机！”她的嗲功又使上了，半威胁半逼迫半命令半撒娇。
　　黄素玉很不高兴地放下手里的镜子，脸上的痘痘被她挤得红通通。“这个死刘芝芳，懒换，懒得要死。”她嘴里念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是一个身材瘦长的女子，手细腰细，胳膊细腿细，胸细，脚细，就是屁肌硕大。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到复印机旁。
　　“哦哟，刘芝芳你看！这个死刘伟一张纸复印了几十份！至少有五十份！要死啊！浪费！啧啧。啊！还卡了张在里面，至少有五十一份……”
　　刘芝芳在她的座位上探出头，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走廊，那里是总经理办公室。那扇门紧紧地关闭着，里面的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黄素玉说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见。
　　“我去上个厕所。”她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矮小的身材比屁股下的转椅高不了多少。刘阿姨很周到地将她的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谢谢阿姨！”刘芝芳甜甜地说，两只手麻利地从纸巾盒里拉出长长的纸，细心地折上，提提裤子向外面走去。
　　她的背景刚一转。刘阿姨便说话了，“我就知道她一上厕所就要扯这么长一截纸吧。这个小屁股！香屁股！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要那么多纸才能擦干净！”然后她又是自顾自地笑了一笑说，“这个小刘芝芳，人小鬼大，精得跟个猴子似的！”
　　捣腾复印机捣得心烦意乱的黄素玉啊呀了一声，不耐烦地将刘阿姨的话打断了，“阿姨，快扫地吧！”
　　办公室顿时又陷入了安静里。黄素玉的前后左右旁边和后面都是空空的座位。很快花小兰就会知道，那些座位都是有名无实的位子。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总经理办公室就在那条必经之路上面。阿芳要穿过会会议室穿过总理办公室和副总经理办公室再经过两间档案室和一间杂物室才会抵达厕所。
　　她一路的速度放得奇慢，被刘阿姨笑作蜗速。然后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她故意放慢并且轻盈的步子停顿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无人，她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门上。
　　“花小姐明天就来上班，就这样定了！”是钱老爷子不容置疑的声音。
　　“好啊。欢迎你！”林小蕙小声连连地说。
　　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刘芝芳猜测她们可能是变完了，她急忙缩了回来，故作镇静地上厕所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里的纸被擤成了死死的一坨。

　　两只狐狸和一只兔子

　　花小兰心情欢悦地跟从着钱老爷子从总经理办公室的一张椅子上站起来。她已经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起这间豪华精致却也算不大的办公室。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总经理椅座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是她觑见的目标呢。
　　林小蕙也站了起来。钱老板第一，花小兰第二，基于主人的礼节她自然是走在最后的。不过，明天这里的主人就不仅仅是她了。花小兰出来的时候留意到在靠门的位置还摆着一张白色的小办公桌，桌面用打磨过的玻璃镜面压着，摆放了一些私人的小物件还有一些办公用品。花小兰立即就看出来这间办公室还有一个人。
　　那就意味着以后不会只是她和林小蕙大眼对小眼了。锵锵三人行，花小兰脑里突然就冒出这个字眼。
　　但是花小兰马上就失望了，因为她看到一个一拐一拐的女子迎面向她们走进来，很显然是要进来，而且她就是那张桌子的主人。这是个瘸子，当然不可能是锵锵三人行了。
　　瘸子姑娘身材比林小蕙还要平板瘦小，瘦得程度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她同林小蕙一样有着高高的象个的额头和颧骨,因为瘦,两只眼睛显得有些向外兀出,并且有一抹长年受气的凄楚之光。嘴巴拉长着，象是要哭一样。脸上拉出来的皱纹让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
　　可她却穿着小姑娘的背带裙，瘦得可怜巴巴的，头上扎着马尾，扎得不是一般的比普通的人高。因为是瘸子的缘故，她走起路来会将那条本来就扎得高昂的马尾甩动起来，真象牛吃草时屁股上那根扇蝇蚊的尾巴。给人以一种原来马尾是名副其实的东西的感觉。
　　她大概是没有察觉到屋里会出现老板吧。撞见钱老板的那一瞬间，很吓了一条。手里的文件全部摔落在了地上。
　　“钱～董～好。”她颤颤微微地侧在门边让出一条路来。
　　“嗯，”钱老爷子只点了下头，他的视线几乎是掠过她，跨过那堆闲乱的文件，直接向外面走去。花小兰扫了一眼这个被惊吓得象兔子怆惶无助的人，她呆呆地立在一旁，面色煞白。花小兰来不及多注意她一下，急急地紧跟上老爷子的步伐。
　　林小蕙在后面摞了下来。她恶恶地瞪了一眼这个瘸子，“你怎么搞的！谁吓着你了似的。”她很凶地责备道。
　　“林总。没，没有。我没有被吓道。”那女子排着手小声地说。
　　“还不快收拾好，我等一下要用。”林小蕙说完摇摇头急忙跟上了钱老板她们。
　　钱老板大步流星地向另外的办公室走去。她们一经过，大办公室又会有一些脑袋象老鼠一般探出来。这是一个异常敏感的环境，人们对于新来的人员都是充满好奇的。
　　钱老爷子门也不敲直接走进另一间办公室。比林小蕙的办公室稍微凌乱一些。因为桌子椅子上，还有接待桌上到处都散乱着一些图纸，制图工具，香烟，烟台，还有烟灰。
　　靠墙有两个硕大的书柜，里面的一些制图工艺，还有建筑工艺之类的泛着薰黄的大部头书。
　　正对门有一张大桌面的办公桌，一个身材硕大的老头正埋着头边抽烟边绘制一份图纸，一屋子的乌烟瘴气。一只大缸茶杯里正冒着酽酽浓茶味。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一看是老板，嘴角开始扯开。
　　“丁工！钱董来了！”林小蕙亲热地叫着打招呼。然后殷情地整理桌椅准备招呼人坐下来。
　　“啊呀，稀客，稀客！”工程师丁九思从桌位上站了起来，发福的高大身材上挺着一个巨大的将军肚子。有着毛老人家的那份神态的官相。
　　精瘦如猴的钱老爷子又呲出金牙，“丁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花小兰小姐！”钱董介绍得热情洋溢。
　　花小兰恰如其分地站了起来，象一朵打开了的花儿一般耀眼。
　　可惜丁九思并不是很买帐，象根本就没有将她瞧进眼睛里。
　　“钱董！坐！”林小蕙象主人一般打开姿态，眼象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是花小兰早先就预料到的。她一来是来抢人家的饭碗来的，人家自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得到下马威或者是闭门羹的对待是在意料之中。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此她并不见意地笑，笑得非外的自信。强大，要将自己武装得很强大，她在心里鼓励自己。
　　钱董将一切收之眼底。这个千帆过尽阅人无数的老头子笑笑，并不介意。他眼皮子底下的的圈圈饼饼，他有着很清晰的轮廊。
　　“今天让你们见过面。明天花小姐就正式来上班，我都跟小蕙说好了。”钱老爷子的口气不强不硬，不热络也不冷淡，却是铿锉有力。
　　丁九思脸上有明显的不快，他摞下手里的笔，很明显他看不上这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他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能力。他的眼里闪着对狐狸精的浓浓的憎恶和鄙视。
　　但是老板决定的话他没有反驳权。再说也不是能夺他的位置的。他跟林小蕙交换了个眼神。又假装很疲惫地揉了揉自己自己老脸上布满的皱纹。
　　“我没有意见。”他又瞟了一眼花小兰，很不甘地说道。
　　“那就这样！”钱董是个爽快人，话说完了，他拍了拍腿就站了起来。
　　剩下的事就是她们的了。
　　屋子里的人各怀着鬼胎，揣着复杂的心情，椅子都还没有捂热就散了。
　　“小兰，这间就是我女婿麦圈的办公室。”钱老指给花小兰看。
　　花小兰抬头看到“财务室总监”四个大字，是镶了金的挂在门上，金光闪闪。
　　花小兰突然想，不知道麦圈初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会不会跟她一样，也是四面楚歌，孤军作战的这个样子。
　　随后，钱老板又带着花小兰去参观工厂，并且介绍更多的一些管理层人物给她认识。给足了她十足的面子，也算为她以后的工作鼎起背膀。告诉所有的人，这个叫花小兰的来头绝对是不简单的。
　　林小蕙没有再跟去。钱老爷子她们一跨出办公楼，她便一头钻进丁九思那间五毒的办公室两人开始密谈对策了。
　　正当花小兰还在扯着笑了解工厂的情况和认识一些上层管理人物的时候，那间乌烟瘴气的房间里，有两个人已经连成一壁铜墙，打算给她一些颜色瞧瞧了。
　　花小兰跟钱董走在电梯工厂到处参观环视的时候，有个相貌平平的少女手里拿了一堆文件哼着歌儿穿过假山石林的喷泉，眼光落在了一朵扑着蝴蝶的花儿上面．
　　她带着一脸纯真的表情，轻轻地走过去，纯朴的脸上扑满青春朝气，象三月里没有散开的青花．尽管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那蝶儿还是轻轻一吓就飞走了．她眼里的一抹失望很快就消失了．
　　＂姝姝，不好好上班在那里干什么！＂有一个恶恶的男人声音从假山后面的水泥路上响起，把李姝姝吓了一大跳．
　　＂你管我！＂她大叫，脖子仰起，头扭得高高的，一副小女孩的骄傲模样．
　　＂呵呵．＂那男的笑了，向她挥手，声音温和了下来，＂快去车间吧，一会儿小心撞到老板，工作不认真扣你工资！＂
　　＂哦．你又不是老板，要你管！＂李姝姝吐吐舌头，捏紧手里的文件向叮咚锤响吵闹不堪的车间跑去．她连走起路来都是横冲直撞的．
　　李姝姝是钱氏企业工厂大办公室里一个专门负责给车间分放图纸和文件的一个小文员．长得不高不矮，不算瘦，体子结实，圆圆的脸蛋终年都是红扑扑地象苹果一般瓷实，她整个人都长得毫无特色，只有两只小小的黑珠子眼睛闪着清亮的光．
　　她算得上是跟刘芝芳打杂的小帮手．平凡的她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公司里无亲无靠也没有一点关系臂膀，又无帮无派别，甚至不会说好话拉拢关系和讨好人．因此她在那个办公室里几乎是毫不起眼的．这个女孩工作细致认真，平时话也不多，没事的时候喜欢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
　　她在这个公司工作一年多了，很安份守已，不乱说不乱问，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做得很好．因为天天在车间转游的缘故，她跟车间里一些工人关系很好．她经常跑去看她们干活儿，和他们聊天．在那种充斥着男人汗味，生铁的锈味儿，以及轰隆隆的机器声音里，她感觉到很舒畅．她不喜欢办公室里那种斗角勾心让人窒息的空气．
　　＂老板今天怎么想起了会在工厂里来呢？难道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正当李姝姝思索的时候，她便眼尖地在一个车间的门口看到有钱老板在跟这个车间里的主管史冬玉在指手划脚说着一些什么．史冬玉将头低得很低，在一堆轰隆的机器声里将耳朵凑到钱老板的那张大嘴上，仔细地听着每一句话，生怕会错漏掉什么．李姝姝还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年轻女子站在一边，很是扎眼．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很漂亮．这是她留下的唯一印象．
　　然后她便去干自己的事情了．这个简单的女孩根本就没有联想到这个漂亮的女人明天就会成为她的新同事，并且会跟她很投缘．
　　花小兰也没有察觉，有一个小女孩子在心里惊艳于她的美貌．她含着笑，忍住一种对充满对柴油味儿和生铁味儿的厌恶，含着笑尽量地听清钱老爷子跟史冬玉的谈话．
　　＂这是花小姐，明天就在总经办上班，你以后要多多帮助她．＂钱老爷子大声地喊．
　　史冬玉是一个还带着一些帅哥影子的中年老人，黑黑的脸，厚厚的嘴唇，没有胡须,他看起来敦实而且温和，身上有着劳动者和农民的气质双重结合特症．
　　他朝花小兰点头，微笑着打招呼，又皱着眉继续听钱爷子的谈话，他非常认真的向钱老爷子谈了很多看法和目前车间里管理上的一些困难和不足．
　　＂啊～有问题跟丁工说．他会解决的，他会解决的．＂钱爷子点着头，史冬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一转身就已经出了车间，那只白色的蝴蝶一直紧随其旁．史冬玉无奈地摇摇头，眉头揪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电焊工人的耀眼的火花上.
　　火花是灼眼的,可是人对光明是渴望和永不停止的.
　　＂史主管．你的文件，麻烦你签收一下．＂有个清脆的声音将史冬玉紊乱的思绪从游神太虚中拉了回来.
　　＂啥？＂史冬玉扫了一眼李姝姝年轻的身影，心里愉悦了许多．他拿她递上来的图纸，直接望向他需要的那一部分．然后他的眼瞪大了，更他细地看图上面的东西．＂什么嘛！＂他用手恼火地拍打图纸，＂这里这个数据又搞错了！＂他用嘴吹着冷气说．
　　＂真的吗？哪个数据？＂李姝姝顺着史冬玉所指将图纸拿过来．
　　＂真的哦．＂李姝姝拿着图纸急匆匆地奔回到办公大楼．
　　她进电梯的时候，电梯正在向五楼上升．一楼的总台小姐是一位年轻的大妈．一个体态丰腴，福态妖娆，长着黑头的女人．那个女人叫吴新，据说以前是林小蕙的保姆．她挤眉弄眼地对李姝姝用不标准的饶舌普通话小声地说，＂走楼梯啦！老板刚上去．还带了个女淫．＂
　　＂哦．＂李姝姝望了一眼电梯心急火撩地踩上楼梯.
　　＂妈的你．＂从财务总监室传来的麦圈破嗓子的大吼让李姝姝身体抖了一下．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又有谁惹麦大少生气了．她路经那个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钱老板的女儿钱丽敏埋着头在写自己的单子，麦圈一脸怒气地瞪着刘伟．
　　＂原来是那个倒霉蛋！＂李姝姝念念着已经来到丁工的办公室了．她抬起手就要敲那间办公室的门．
　　＂嘎吱＂一声，旁边工程部的办公室门打开了，探出一个女孩的头．那是一张皮肤白皙的小脸，单眼皮闪着狡黠的光．
　　＂喂，来，来这边．＂那个女孩向李姝姝招手．挤眉弄眼的一脸有话要说．
　　＂怎么啦？＂李姝姝傻傻地问．
　　＂来就是了．＂那女孩不耐烦地一把将李姝姝拉了进去，作贼似地向外面张望了一番，然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笨人！里面在密谈呢！你进去干什么？＂她一脸的神秘．
　　＂谁啊？＂
　　＂林总．＂她没有出声，只是比划着口形．
　　＂怎么啦？＂李姝姝一脸的不解．
　　＂总经理办公室明天要来一个人上班！＂
　　＂真的啊！＂李姝姝很意外地张对嘴．
　　＂傻妞儿！小声点！＂胡晶晶急忙制住她的大喉咙．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以后你就知道了．＂胡晶晶的脸笑得神秘莫测．让李姝姝陷入云里雾里．
　　连笨拙的她都预感到了，这里将会卷起一场风云卷雾，翻天覆地的争斗．

　　重大发现

　　胡晶晶狡黠的眼神闪了又闪，故意一副卖弄的关子，弄得李姝姝心痒痒的．李姝姝知道她了解的东西很多．而且她也知道她迟早都会讲出来．所以她便推搡她的胳膊说，＂胡姐姐，你就讲给我听听吧！＂胡晶晶被李姝姝推得浑身舒服，终于招架不了．＂好，我说给你听，你不要对别人讲啦！＂李姝姝一听到她每次吐露惊天大秘密前的这段经典开场白，她便知道她要开讲了．于是她在那间拥挤的办公室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象等待大餐一般，张着一脸期待的脸，皮，象个小学生一般将手认真地搁在背后，准备听她的讲说．＂哦哟，死人！弄得这么严肃作什么．＂胡晶晶嗔怪起来．＂嘿嘿．你讲吧．＂李姝姝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她手里的文件搁在一边．＂今天钱董带了一个女人来．看到没有？＂胡晶晶压低着嗓子用喉音说．＂嗯，看到了．很漂亮．＂＂知道什么来历吗？＂李姝姝摇头，心里想到那副倩影，她对她也很好奇．＂就是她，明天要跟小丰姐一个办公室了！＂＂哦．＂李姝姝的张大的嘴里足以塞进一个咸鸭蛋．因为她想不到，她想不到总经理办公室，那个平常她进去都会冒冷汗，那个一直在她心目中神秘而又严肃的地方，居然会挤进去一个跟她们没有关系的人．这太让人意外了！
　　＂这＾＂李姝姝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她有太多的疑问了，因为太多一时就不知道从何问起．胡晶晶一副把她看穿的样子，甚至脸上还有一些幸灾乐祸．＂你以后可要更回小心点了．小心人家给你小鞋穿．＂＂我？＂李姝姝被她这么一唬就吓倒了．她再笨她也知道是老板带来的女人，中间那层历害的关系，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出来．＂呃，你说老板要安排一个人去和林总坐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说呢？＂胡晶晶对着李姝姝抛了一个媚眼，很是欣赏她的呆样．＂我不知道～＂李姝姝也装傻．胡晶晶张开嘴刚想说什么，突然走廊里传来刘伟叨叨埋怨的声音．胡晶晶一惊，嘴巴就象拉拉上了链似的一下就锁上了．她向李姝姝做了个ＳＴＯＰ的手势，轻轻地拉开门．长长的走廊里麦圈硕大的嗓门在回气里飘荡，那个大破嗓子很不留情面地这样骂道，＂妈的找小姐的钱也敢找老子来报？而且还是双飞．妈的，不要脸的人．＂刘伟一张通红的脸一抬头就望到这边门口的胡晶晶．＂哟，晶晶姐，出来透气哇？＂刘伟的一张脸就象变色龙一样，马上就阴转晴，嬉皮笑脸地对上胡晶晶．＂哟，你干什么了？＂胡晶晶的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把他从头看到脚，好象看见了什么外星生物．刘伟的脸一下又通红了．他尴尬地瞟了一眼白白的天花板，以及走廊尽头外面冒出树尖的绿色，他理了一下嗓子．＂唉，别提了．＂＂怎么啦？＂＂一个东北的客户干的．我也没办法．＂他摊着说得毫无羞愧．＂哦．＂胡晶晶笑着表示相信，但她的脸上根本就是不相信的神情．正好这时刘伟腰上的手机响起来了，他象救星一般抓起，转身接电话逃离出了这个尴尬的处境．＂扑哧．＂里面的李姝姝早笑出来了．＂活该！＂胡晶晶鄙视地说．＂喂，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胡晶晶的眼色又抛了起来．两只闪闪的小花亮晶晶地飘浮起来．＂什么哦？＂李姝姝又被挑起来了．唉，没办法，女人都喜欢八卦．这个纯朴的女孩也没有能脱逃魔掌，因为身处那样的环境，你不由自主地就被牵着鼻子走．李姝姝并不知道，胡晶晶喜欢将这些告诉她，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能与她分享快乐，而又不会将话乱说的人．因为快乐告诉别人，会加倍，痛苦告诉别人后会减半．于是她选中了李姝姝．而因为这个只进不出的傻妞正符合她的这种需求．胡晶晶跟李姝姝一样，也是招聘进这家公司的．不过她一直都认为她跟李姝姝是不同的．因为李姝姝是看到工厂大门口的招聘广告而来面试的．而她则是在另一个城市里看到报纸上的广告来应试上的．李姝姝是由一楼总台那个曾经是保姆的文员面试的，而她则是由林总和欧副总亲自面试的．李姝姝这个呆头呆脑的傻妞儿，第一天来的时候，她手里拖着一大堆的行李，装得象个麻布袋似的被保安领进了她的单间．那时候胡晶晶正在为她并非皇亲国戚而能享受到非人一等的待遇而沾沾自喜．她躺在床上，将双脚翘成高高的二郎腿正在看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然后就有人重重地敲门．她披着一头乱发打开门就看见这个丫头傻不拉叽一脸盼望地小心地跟在保安的身后．等保安刚一走，她便郑重而且认真地向这个傻丫头说明了这种种的不同．她认为这是骨子里的不同．而且她也很满意地看到了李姝姝的一脸不同．实际上李姝姝根本就没有认为会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她急于铺床，所以她只知道点头，甚至连她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不过，再后来保安又带了一个清洁工来她的这间寝室时，她被彻底地激怒了．她将头高高地昂起，向个女王一般地看着这些侵略者将行李一件一件地搬进来．她觉得她受到了侮辱，她甚至都不愿意再去禅述那些不同了.
　　因为李姝姝是文员,她也是文员.而那个拖着大肚子的胖女人只是个清洁工而已，那种不同根本就无需要被禅述．＂快说啊！＂李姝姝又一副兴奋地催促了．胡晶晶的眼皮翻了翻，说出了一个惊暴的消息．她说，＂刘伟现在在追刘芝芳！＂有面已经说过了，李姝姝是一个迟钝的人，对于任何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而刘芝芳恰恰就坐在她的身后的位置上．众人都已经炒熟了的事情，对她来说都可能是新鲜的．所有的消息对她来说，都有可能是惊暴的．胡晶晶很满意这种效果，她动情地欣赏她的一脸目瞪口呆．这个表情十分充分地验证了她的重大发现！
　　＂追刘芝芳？哈．不可能．＂李姝姝说象说梦话一样地笑笑，感觉到不可思议．她想起那个小不点儿的身材，有人会看上她就怪了．而且这个人还是刘伟．虽然她对刘伟也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很熟络．老实说，她也跟谁都没有啥交情．她还是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怎么？＂胡晶晶想听听她的看法．＂走起来也不压韵嘛！＂李姝姝笑笑说．她想起她们两个走在一起一高一矮的样子，就觉得别扭．＂嗨，说你一条神经吧，你还非要为自己做出证明．现在谁还管压韵不压韵呢．人往高处走，水往高处流，小芳是林总的表妹，追到手了有了这层历害的关系了，他刘伟也就如虎添翼了！＂＂这……＂胡晶晶的一句话就让李姝姝哑口无言了．因为她的话无可反驳．＂我还以为刘伟追阿玉呢！＂＂你说黄素玉？追过呢！＂胡晶晶一脸嘲笑．＂你别看刘伟长得那副衰样．他可花心呢，咱们这里面的女孩子，可能除了你之外，没有他没有追过的！＂＂啊！＂李姝姝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表示惊讶，还是为自己没有被他追过而表示荣幸．＂他也追过你？＂嘿嘿，胡晶晶笑笑，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过李姝姝倒相信他追过她，不然刚才她问他的时候，他会显得那么手足无措的样子．男女之间的事她整不懂．＂丁工你不用送啦！＂隔壁门口清晰地传来林小蕙客气热络的声音．然而是她的高跟鞋碰触在地面的咯踢声，渐渐地走远．胡晶晶开始伸出细嫩的手掌扇空气，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嗅到一股膻气，那是老年人呼出的混浊气体的味道，另外还夹着厚厚的烟味儿．胡晶晶皱起鼻子，扇的弧度愈来愈大．＂这个老头子真臭！＂她话音还未落，＂哦咳～＂一阵隆重而且剧烈的咳嗽夹着一阵呵噜的浓痰从外面爆破而来．那声音好似一把刀子刮在一块铁上,直刺进呆在屋子里的两个女孩子的大脑皮层。咳的人似乎只为咳,用尽全部的力量,整个灵魂都被咳漱所驾驭,才化作那急促猛烈的一阵咳喘,然后一口充足烈火般的痰,哗一声冲破桎梏从挣脱中涌出．利落的干净的解脱的不知被射向房间里的某一个角落.当她们以为那一切都已经平静的时候,另一串来势更汹的急咳扑卷过来．听着听着,李姝姝也觉得自己的喉头也慢慢地慢慢地开始痒了起来．＂啊唷！脏死了．＂胡晶晶急忙把窗户打开，把冷风放进来．似乎这样子就好过了一点．李姝姝扫扫搁在她桌子上的图纸，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说图纸上的那处错误．胡晶晶并不关心李姝姝要干什么．＂额，那个糟老头儿脏死了．肯定是有劳病！＂＂啊！＂李姝姝愈发显得担忧．＂快去吧！＂胡晶晶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了．她的眼里闪着看笑话的心情．＂唉！＂李姝姝谈了口气还是把图纸拿了起来．＂有错误总是要说的，不然就损失大了．＂＂嗯，去吧去吧！＂胡晶晶不耐烦地罢手．李姝姝艰难地挪动步子，咬了半天牙还是举手推开了丁工的门．这个老头子的门是虚掩的，根本就没有扣住，她从那样一人宽的缝里望见他正在椅子上陷入沉思．于是她才敢直接进去．＂丁工．＂李姝姝小声地叫了一声．＂啊？＂＂这里好象有错……＂李姝姝嚅嚅地说．丁工似乎很怕自己会出现错误．他身上的肉一惊，脸色有些失然，＂哪里？＂他一下紧张起来．＂这里．＂李姝姝伸出指头小心地指出给他看．身体尽量保持最远的距离．＂啊．是真的错啊．＂丁工隔着眼镜的眼神有一些难堪．他拿出涂改液将那个错误得离谱，技术上根本就不能达到的数字擦掉了．然后又用钢笔仔细地改了过来．＂好啦！＂他抬起那张老了的脸绽出一个大笑，将图纸递给李姝姝．＂你这孩子就是细心．＂他竟讨好地说道，露出一副谄样．老实的李姝姝本来杨说是史冬玉发现的，可是那空气逼得她快透不过气了．＂没有了，丁工．＂她低着头将图纸拿过就匆匆走了．＂你去哪了！姝姝！＂李姝姝一推工大办公室的玻璃门阿芳便嗔怪起来了．＂发图纸去了．＂李姝姝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那些错误了的图纸销毁然后再复印出新的过来，然后再重新去下放．＂小丰姐把那批下料单放在你的桌子上了．＂刘芝芳说．李姝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画得弯弯的眉毛，水汪汪的美人眼，红红的嘴唇，如玉一般的肌肤．那真是一张美人的脸，可却生在了一副那么小不点儿的身材上．假若把她放大了，真的是一个标准的美人儿呢．＂怎么？我脸上开花了吗？＂刘芝芳瞟了眼李姝姝，拿肯神瞪她，又习惯性地捏了捏灌满了的鼻子，她有鼻炎．李姝姝实际上是想看看她的脸上有没有恋爱中的女人的那种喜色．好象没有，她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她将图纸放在一边，低下头看那批电梯的下料单．＂哇！十九台！这么大的单子！＂李姝姝想，她又有活儿要干了．她翻弄起那些数据参数，＂好奇怪哦，参数也不齐．而且数据还这么古怪．＂李姝姝忍不住唠叨起来．刘芝芳在听电话，她拿她的眼睛看着她，又象听见了又象没有听见李姝姝的话．又好象听见了，可是没有进入大脑．李姝姝看着这个经常因为小时候得过重病而长不高大的女孩子，她带着一些怜悯笑了笑．她想，这个小芳就是这样，有时候精得象鬼，有时候又象反应不过来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觉得这张单子有问题．但是她看了麦少的签子，看了有林总的签字，看了有小丰姐的签字．手续都是齐全的，于是她摇摇头，仔细地将她们整理成几份，拿到复印机前面复印好，然后将这笔单子下放下去了．

　　丑小鸭

　　其实这个李姝姝也有喜欢的人．刘伟带队下的精英销售部里有一个叫做杨其云的小伙子曾对李姝姝做过如下禅述．他说：＂男人就是要臭才有味道！＂那是一个同样大眼睛，却散发着难以驯顺的野性．在李姝姝最初来这家公司的时候，他没有把李姝姝看起．当时几乎没有人看得起李姝姝这个看似蠢头蠢脑，笑起来傻兮兮，又不爱说话，土里土气的女孩．后来她在他们心目中渐渐地变得重要起来．大概是因为刘芝芳对他们的呵来呼去和不耐烦的斥呵让他们受到挫难，后来他们竟发现大凡有事只要找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子办事便干净利落．这可能也是多做事的好处．手里经办的事儿多了，了解的情况也多．不办事不犯错误，可是不办事也有可能会什么都不了解．杨其云仔细注意李姝姝就是从那次讲男人味开始的．这个外号叫做木头的多情男孩那一天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很特别．这让他有点得意起来，毕竟这个公司女孩子不多，狼多肉少．那天爱干净的小芳扇着鼻子对走进身前的他很厌恶地嗔怒着说，＂走开啦！一身臭汗，薰死了！＂他是那种丝毫不会羞愧的人，他一边摆弄手里的图纸一边说，＂男人就是要臭才有味道！＂刘芝芳的嘴角挂着一种谄媚而又漫不经心的笑，又象在冷笑．杨其云突然回头，便望进到李姝姝那抹柔得象云层般挤压着温柔的眼里．有两朵小花一直延及在眼里，那是发自会心的赞赏的微笑．这让杨其云感觉到美妙起来．他朝她走了过去．＂姝姝．＂他拿他的声音亲热地叫他．李姝姝抬起来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缩了一下，但很快她胖嘟嘟的脸又笑了．＂干什么？＂＂借你的钉书机给我用一下．＂他是故意向她靠近的．那个女孩子象只小兔般不安起来．她将钉书机递在他的手里，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立即象火一般烧了起来．李姝姝一惊，将手抽了回来．杨其云浑然未觉，他边钉东西边伸过头来看她正在看的小说．＂什么书？＂＂第一次亲密接触．＂＂什么内容啊！＂这个内向的女孩一谈起小说和文学便双眼绽放，散发出晶亮的光彩．她开始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对讲述其中的精彩段落．＂里面有一个大情圣叫阿泰，他有很多泡妞经，他给他的每个女朋友都编上号．他的情圣守则第一条……必须以相同的 名称呼不同的女人…… 因为你对一个女孩子感到兴趣的原因……不会是名字…… 而且愈是漂亮的女孩子……愈容易被人问姓名……问久了她就会烦…… 所以当你一直不问她名字时……她反而会主动告诉你, 她如果主动告诉你名字后……又该如何？ 首先你得赞美她的名字…… 形容词可有四种：气质、特别、好听、亲切。 如果她的名字只可能在小说中出现，你要说她的名字很有气质. 如果她的名字像男生，或是很奇怪，你要说她的名字很特别…… 如果她的名字实在是普普通通，乏善可陈，你要说她的名字很好听…… 如果她的名字很通俗，到处可见，你要说她的名字很亲切. 然后你不用刻意去记……因为如果你很喜欢这女孩…… 你自然会记得……你若不怎麽喜欢……那麽记了也没用. 女孩子若打电话给你……很喜欢让你猜猜她是谁？…… 一方面是好玩……另一方面也想测试你是否还有别的女人…… 万一你猜错……或根本忘了她是谁……那怎麽办？…… 所以你一律称呼她们为“宝宝”或“贝贝”就对了 ……这就叫做“以不变应万变” ＂杨其云的双眼开始放光，听得一脸趣味，这让李姝姝受到鼓舞继续讲道，这回不是关于阿泰的．而是一段跳跃的诗意的东西：＂我轻轻地舞着，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你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 诧异也好，欣赏也罢。 并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乱。 因为令我飞扬的，不是你注视的目光。 而是我年轻的心＂然后她抬起来晶亮亮的目光看他的反应．杨其云的目光有些闪跃，象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突然刘芝芳的话插了进来，＂李姝姝，你中毒了！＂刘芝芳用手指做了一个敲她脑袋有姿势．＂什么书来着？我要看！＂杨其云兴奋地说，伸手便要去抢．李姝姝反应不及，书被他一把扯走．在李姝姝的人生格条里面，她从来不会借书或者钱给男生．因为她知道多半是有去无回的下场．她的第一反应是跳脚，＂不行！＂她言语坚决．＂借给我看看嘛！＂杨其云开始柔声细语．看李姝姝有些心软，＂我会回你的．＂他做出承诺．李姝姝用一副认真的表情想了半天，然后公事公办地摊出手心，＂那你给十块钱的押金！＂杨其云差点笑出来，＂行行行．＂他当真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元，刘芝芳他们平时便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他竟也以为她在开玩笑．哪知道那个李姝姝竟郑重其事的收下了，并且开出一张收条．＂拿好．掉了我不退钱！＂＂＾＾＾＂杨其云哑无其言地收下了条子，在刘芝芳和阿玉的一阵嘻笑声里走开这个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望了她一眼．他觉得其实这个女孩子长得一点都不丑！
　　但是有一天，李姝姝厂门口看到一个高高的年轻女孩拉着杨其云的手，两个人一直站在那里聊天．女孩一脸的迷恋地望着他．李姝姝镇定从容地从她们旁边走过．＂李姝姝！＂杨其云大声地叫她的名字．＂呵呵，你好！＂她的嘴角绽着一朵笑，但再也延不及眼底了．然后她迈着飞快的步子很快将他们甩在身后，心口的位置哗啦啦地就象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她想起那本书他还没有还她呢．不过好歹还有十块钱，就当是折旧处理了．对于爱情她想都不敢去想．雨季来了。李姝姝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构造一个爱情。她看到水，到处都是水。从天上漫到地上，腾起朦胧的雾气。嘀嗒嘀嗒，象爱人一样滴在心上。她蜷缩在她的怀里。她开始喜欢打雷。那种轰烈的撕开天空的电光火石，瞬间沉闷里暴发开了来，一阵一阵，一声一声。她觉得她的身体全部都醒了。呼呼浸淫在水里，有无边的温柔将她围绕。那个幻想中的他便是她夏日雨后的清凉的力量。是漫天飞舞的雨，弥漫在天地的雨。是风雷历行，狂烈疾奔的闪电和雷。是如风穿行，如云滑行，即使最后只能看到一种速度的毁灭。有种寻找远方力量，寻找舒适的港弯动力，一股很强的力量在她年轻的体内悄悄疑聚。
　　她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翻转迷乱，卷起浪花。等她一离开自己的世界，那些绽放火花瞬间就被其他人带来的空气淹灭了。她是一个极少争取自我的人。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阵闹哄的吃饭声过后，烦闷燥热的空气里，混着楼下锅炉下燃烧废柴所散发的一股怪味儿，偶而楼道里会爆发出一两声男人积郁后的怪叫，整个宿舍楼渐渐地安静下来。形成一股睡着了般的死寂。
　　这些用机械一般的劳作来换取生活的工人们都抓紧在这个时间里进行午休，下午还有四个小时的漫长煎熬呢！
　　然而李姝姝却躺在床上，两只眼皮疲困地打架，脑子却清晰得一塌糊涂，怎么都睡不着。饭堂阿姨打完饭后暂时不会回来，她还要处理工人们留下来的一桌一地的剩菜。
　　任何一间工厂都是这样的，总是有个别的人带着情绪混在其间。他们又不敢找管事的发泄，饭堂成了无辜的遭秧地。经常满桌子撒得都是，有些人甚至是吃都不吃，将整只碗倒扣在桌子上。
　　当然也有是嫌饭菜难吃的，或者别的。
　　反正谁都找得出理由来对生活不满，也谁都敢在饭堂里撒野。饭堂李阿姨他们共有三个厨师伺候这里的一千人，她们属于专门的饭堂公司管辖。他们公司每个月按时向她们的工资卡里发放少得工怜的工资，却从钱老板那里收走大量的餐费。
　　看在钱的份上，饭堂公司的领导每次听完阿姨的抱怨后便会安抚她们，顾客是上帝，不抱怨，能忍就忍忍吧，跟员工把关系搞僵了更不好办！
　　饭堂阿姨便经常回来地向李姝姝抱怨，还说回总公司喂猪都比这好，她早晚都会申请调回去的。
　　她眼巴巴的诉说为的换来几句对工人的谴责和咒骂，虽然李姝姝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总算能让她多少感觉到一点安慰。不过每次总会被胡晶晶强硬地打断后她才很不情愿地闭上嘴。
　　奇怪的是胡晶晶今天中午也没有回来。李姝姝趴在寂静的屋子里有一种被世界遗忘而荒废的错觉，感觉自己就象一根小草一样，人们让她在那里自生自灭。她永远都不会承认她心里对胡晶晶的妒忌，还有对爱情的向往。
　　她老是认为爱情这个东西那么珍贵，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啊！
　　“啊呀，我再呆一会儿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李姝姝的床位靠着门，她听到隔壁传来捏声捏气的女声，娇揉的有些过份。
　　要知道她们这个房间是这幢楼里唯一有女孩子的房间。李姝姝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来。
　　“大家都要休息了，你这样不好。”这个声音李姝姝听出来了，那是工程部那个制表的男孩子，叫张清水，就住在她们隔壁，丁工所用的大部分电脑制图都是出自于他的手。那是一个满脸长着青春痘，眼神有些带白瞟的男生，不过从胡晶晶的嘴里说出来就叫做白眼狼。
　　她跟李姝姝说，千万别去接触那种眼神儿的男的，好色得要死。说得李姝姝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绕开。
　　“我不会打挠你的。”那个女声又瓮声瓮气的响起来了，李姝姝高竖的耳朵终于听出来了。那是林小蕙的妹妹林小丰的声音，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她说话一定是嘟着嘴的，不然是没办法变成这个样子。
　　“我把这件衣服晾了就走。”林小丰在央求。
　　什么？小丰姐居然给张清水洗衣服？李姝姝的嘴巴张得老大，原本的疲困也被这番对话冲得一干二净，她索性从床上跪下，将耳朵紧紧的贴在墙上，外面的一个字都不想错漏。
　　好象是知道她在偷听似的，李姝姝听到轰一声地门响，差点没有吓一跳。难道是张清水把门关了让小丰姐吃闭门羹？不会吧，这也太过分了。毕竟小丰姐是林总的妹妹。
　　李姝姝嗖地从床上翻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在门缝里，她看到林小丰姐一蹒一蹒的背影，那个背影带着失望的情绪慢慢地从右边一个楼道消失而去。林小丰曾经出过一次车祸．这边这个楼道就在李姝姝她们宿舍旁边，看来林小丰是故意绕道而行了。可能也是怕被她们发现吧？
　　李姝姝带着怪怪的表情，百无聊奈，终于还是在床上睡着了居然还做了梦．“姝姝，快醒醒。”胡晶晶伸出一只手使劲地推她的肩膀。“哦哟，中午都会做梦啊！？”胡晶晶有些好笑地看她。她看到她一脸口水和泪水纠成一块。
　　“哦。”李姝姝慌乱地摸摸脸，有些恍惚，又有些想掩藏。
　　“上班了！我先走了。”胡晶晶连句问候都没有，门砰一声便甩上了。

　　警惕小偷

　　李姝姝偷偷慌了神，蓬乱的头发翘得老高，一脸的口水印迹也来不及擦洗了，蹬了鞋子急匆匆地就往楼下冲去。宿舍楼跟工厂之间有一个链接的铁门，上班时间有保安会在那里值班。李姝姝老远就看见有几个睡眼蒙胧的男孩子东拉西歪地被保安揪成一排，个个脸上都是一副人事不省没有反应过来事态的样子。有一个甚至踩着拖鞋，错扣着的衣服象腌菜一般耷拉在身上，根本没有办法遮住那溜出来放风的塞满了污垢的肚脐眼。
　　李姝姝还看到钱保安一脸严肃地大声训斥这帮梦锤，然后他的眼神一下就落到李姝姝的身上来了。李姝姝的脑门子轰地一热，脸象番茄一般一霎就红透了。“额，那个，我回来拿点东西。”老实的李姝姝也会有撒谎的时候。因为她确实不想跟那帮烂孩子站在一起，那太丢人了！
　　钱保安以及他旁边一个更年轻的谢保安脸上都露出调侃奚落的神情。“东西呢？”
　　“要你管？”李姝姝羞恼了起来。她硬着头皮装作一副凶狠狠地表情从他们面前走过，胸脯挺夸张得象一只骄傲的公鸡。两个保安相互好笑地对望了一下，摇摇头竟让她过去了。
　　“这太不公平了。”那一排有人发出抗议。
　　“闭嘴！”钱保安严历地喊了过去。
　　这边李姝姝穿过一排婆娑的芒果树，杨桃树，又穿过一排笔直的棕榄树，在没有风隙的闷热里进入厂区，穿过假山的花园跨入办公大楼。
　　总台大妈吴新扯着大嘴很不雅观地在打呵欠，一脸起床气，把她的脸扯得更象一张晚脸，鼻子上重重的黑头比雀斑还要招眼。她抬起死鱼式的眼瞟到李姝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李姝姝有些窃喜，居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迟到。看来不起眼总是有不起眼的好处的。
　　她蹬蹬地爬上楼梯，麦圈声音象高音广播似地响彻在整个办公二楼。这个肺活动量超大的男人，光是那副大嗓门便足以让李姝姝畏惧，更别提他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了。所以李姝姝每次经过财务室的门口都有些心悸。只是这个时候这个大姑爷不该这么勤劳才是啊。
　　胡晶晶曾经说过，畏惧麦圈的人不仅仅是没用的李姝姝，听说林小丰也害怕他。然后她还说，其实麦圈这个人面恶心善，你不用怕的。可是李姝姝就是李姝姝，明明知道老虎是纸做的，她还是克制不住她的那象兔子一般天生的怯懦。
　　李姝姝推开大办公室的门，一股凉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将躁热隔断在室外。里面的人们正在象平时一样各司其职，聊天的聊天，打电脑纸牌的打电脑纸牌，就是没有人干活儿，她们对于李姝姝的姗姗来迟也是一点都没有发觉。
　　“这款比较好，好实惠哦。”刘芝芳伸出短小的手指指着麦当劳宣传广告上的一款炸鸡腿，两只小眼亮晶晶地说。在她的旁边站着的正是害李姝姝失魂落魄的那个家伙，杨其云。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李姝姝的痛苦。
　　“哎。”李姝姝不敢看他，也懒得看他。只要一感觉到他的身影她便慌乱，然后说一些怪头怪脑的话。所以能不看就不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能漠视就漠视，免得自寻烦恼。免得她没事的时候还得必须将他拼命地剔出脑海。
　　有过卡鱼刺的人都知道那种被梗在喉的痛苦。她感觉她现在所忍受的痛苦却比卡鱼刺还痛苦。李姝姝跟胡晶晶一样都是喜欢吃鱼而且从来不卡刺的家伙。不同的在于胡晶晶鬼精，而李姝姝笨得象头牛。经常为世俗人情所困扰。
　　“行不行啊？”刘芝芳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她抬起来头来看杨其云。“杨木头，你真木头了？你看人家李姝姝做什么啊？你暗恋人家啊？”刘芝芳有些时候说话是不经大脑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她有时候也缺根筋，连她都没有察觉李姝姝的埋得深深的心事。
　　“嘿嘿。”杨其云厚厚地笑了两声，但听在李姝姝的耳朵里象用什么利器在刮铁片，那声音冒着冷气的刺耳。
　　“李姝姝，你迟到了喔！”杨其云坏坏地笑着说。好象是揭穿了什么阴谋诡计。
　　“要你管。”李姝姝头也不抬地说。那语气是跟刘芝芳学的，蛮横无理是女孩子的专利，她可能是经常耳渲目染了，竟也学会了。但是味道却变得怪怪的。
　　这回卡住的是杨其云。他的脸上有一种没吃到好的尴尬。
　　“行啦！”刘芝芳倒是帮李姝姝在说话，不知道是真的帮还是为了有东西吃。“就这款啦，比肯德基外带全家桶好吃。我叫阿乔去买。”说罢她伸出一只手利落地拨电话，再伸出另一只手摊开。
　　这间大办公室里有两张快嘴，一张黄素玉，一张刘芝芳，两只吧哒吧哒的快嘴经常一唱一合或者是双簧或是单簧，寻找可趁对象，有机会就拨毛，没有机会也会想方设法地制造机会。不过李姝姝还真喜欢她们这样，她沾到的口福也不少。经常有人话吃的，谁不愿意呢！
　　“勒索鬼小芳。”杨其云说，然后从口袋里伸出一张整钱，很不情愿地放在那只纤纤玉掌上。“等下回来可别叫我啊。我吃着心就要疼。”杨其云捂着胸口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装模作样的说。其实他的那副表情是在学那个一毛不拨的刘伟的。地球人都知道，那厮是名副其实的铁公鸡，想吃他，门儿都没有。
　　刘芝芳想伸出手去捶这个恶心的杨其云，他早闪到一边儿了。
　　“阿乔，你上来一下。”
　　“遵命，马上就到。”阿乔在象对白似地电话里回答。
　　杨其竟闪到李姝姝的背后来。李姝姝的背象躬一般竖了起来，一身的都是紧张的刺。
　　“李姝姝。”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眼里有某种东西。然后一副等待的表情。
　　“什么？”李姝姝一头雾水。
　　“给他两份合同，你不知道咱们杨经理又签单了吗！”
　　“哦。”李姝姝终于反应过来。她拿出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两份空白的合同递给他。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候她的手和心都在打颤。
　　不行，必须止住！杨其云出门扇出来的冷风里，她按住心口的位置努力地告诫自己。
　　“杨其云这个月也签了好几笔单子了哦！还真看不出来！”黄素玉从桌子后面抬起头来，她经常埋在那后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埋头工作，了解的人都知道她是在打理那张脸。那张刚挤过痘痘的脸红一块紫一块地，一条眉毛剃得又弯又细，差点就找不到了。她正对着镜子拿褐色的眉笔描划出一条假眉毛。
　　说到杨其云的时候，她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某种没有料到的惊喜。就象发现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突然变成了宝一般，她的眼里是放光的。
　　“嗯……”刘芝芳捏捏鼻子，她看到阿乔推门进来了，就来不及理会黄素玉了，她招开手朝门口大叫。“阿乔阿乔！”
　　保安队长萧乔顶着一脸黑铜色的皮肤进来了，这是一个眼神透着一股狠劲的男人，三十多岁，眼神象沙子般穿透般地直过李姝姝的存在直达刘芝芳那里。
　　“咱们的小芳在哪里啊？哼哈哈……”他来到桌子后面的刘芝芳面前，双手扑在她的桌子上，他凑得很近的脸带着一股坏笑说，笑声的最后有一丝不易听出来的冷笑。这人不光说话带刺，人也是带刺的。
　　“什么啊！”刘芝芳嗔怪了。长得娇小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对谁都可以撒娇。
　　“刚才找你不在，你去哪里了啊？”
　　“刚才有事的吗。出小偷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不料对这帮女孩子来说却象个炸弹。
　　她们的生活太枯燥了，随时都希望有一点新鲜的事物。
　　林小丰这时候正吃力地推开门拐进来，她刚巧听到小偷这句话。眼里放光，“啊！真的啊！”林小丰做出一副吓坏了的神情，很是做作。
　　“是啊小丰姐，最近不安全，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可要关好了哦！”
　　“是啊是啊！谢谢阿乔关心。”林小丰非常认同阿乔的话，她点点头一副收到了的表情一拐一拐地蹒向复印机。
　　这意味着又有单子来了，是杨其云的吗？李姝姝很好奇，她从位子上站起来开始热心地帮林小丰复印。
　　“小芳找我有什么事吗？”阿乔问。
　　“呃……没事……”刘芝芳瞥了一眼林小丰，唔了两声没有回答。林小丰是她的表姐，可她不想她听见。阿乔一下就心领神会了。他找到话题聊，又回到刚才的小偷上面。
　　“翻墙进来的，还有胶鞋印。很熟悉工厂的环境。”
　　“是内贼？”黄素玉皱了皱眉，第一个联想到。
　　“是哦。”刘芝芳也跟着点头。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估计今天晚上还会来……嘿嘿……”阿乔笑得十分阴险。
　　她们背后复印机旁的林小丰却恼了，“啊呀，又乱了。都怪你，我都分不清楚哪些是复印过的哪些没有复印过了。”她开始喋喋地怪怨起别人来。
　　“可是小丰姐，我只给你分份，我没有动你那边啊。”李姝姝一脸地无辜地走开了，早知道不帮她了。
　　“人家本来就印得好好的。你看嘛，现在全部乱了……”林小丰嘴里一直念念碎，反复不停地说。弄得李姝姝脸色一阵白。
　　刘芝芳对陈如素甩了个眼色过去，黄素玉蹩了一下嘴。
　　连阿乔都没有出声了。整个办公室就剩下林小丰的怪怨。她伸出枯瘦的手，将眼睛凑到资料前重新开始整理，“这份林总，这份丁工，这份是……”
　　“好，终于完了！”她拐到李姝姝的面前，就象没事儿了一样，“姝姝，把订书机借我用一下好吗？”她礼貌地借。李姝姝向她递过去了。
　　她订好了，将几份参数资料的下料单递到李姝姝的手里。“是木头的！木头真厉害！”林小丰又用那种很纯真的口气说。
　　“哦。”李姝姝还是搭理了她，同样是还没有嫁人的女孩，有时候看她到一拐一拐地走路，又觉得她挺可怜的。
　　“别忘记了，发图纸的时候我也要一份！”
　　“你拿来做什么？”刘芝芳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她在小丰背后看她的眼睛翻出上三白眼。
　　“我用来做收藏。”林小丰对自己这个不寻常的爱好沾沾自喜地说。
　　“吓～”刘芝芳笑笑，两片小小的红唇蹩了蹩不再说话。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好了，我过去了，林总今天不来了。我一个人一个办公室，我一个人一个办公室，真好！真好！”
　　所有人目送完她一拐一拐地离开，几乎都同时松下一口气来。
　　“这个林小丰，我烦死我了！”刘芝芳痛苦地说。
　　“怎么了？”
　　“她说我打呼噜！”
　　“哈？你还打呼噜！”阿乔好笑地问，一脸惊怪。
　　“谁知道！真是烦死了。大半夜了才回来，一回来就轰轰隆隆地折腾半天。她自己失眠，还把我摇醒，说我打呼噜影响她。”刘芝芳的一张小嘴嘟起来象只油壶了。
　　“对了小芳你找我什么事？”阿乔笑笑，聪明而巧妙地转开话题。
　　他这一问刘芝芳猛地便想起来了，林小丰马上被她抛到脑海，一说起吃的，她的脸上马上恢复了神采奕奕。她从抽屉拿出那一百块钱，还有她选好并剪下来的麦当劳海报递给阿乔。
　　“就这个。”
　　阿乔接了过去，揣进钱包。
　　“没问题吧？”刘芝芳担心地问。
　　“没问题。二十分钱的事情，你可以计着时。对了，记住今天晚上不要在车区去闲逛。我走了。”阿乔急匆匆地离开了。
　　李姝姝瞥瞥他的背影，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个阿乔怎么对刘芝芳就这么好呢？她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对刘芝芳好，而看到她时就象是被隐身了似的呢？
　　今天晚上不要在厂区闲逛，难道他们要捉贼吗？
　　李姝姝回头发现连阿玉的眼里都闪着一股兴奋。

　　抓小偷

　　晚上燥热的空气里，李姝姝仍旧趴在床上写信，撕了又写写了又撕。饭堂李阿姨坐在床沿上边戳毛衣边喷着口沫星子。听她说话的是胡晶晶的那个帅气男朋友石林。李姝姝难得有了空闲的私人时间。
　　石林很认真地跟李阿姨聊天，这让李阿姨很高兴。她最惦记的事情就是回公司总部喂猪。于是石林会问，“阿姨，你们还自己喂猪啊？”
　　李阿姨熟练地象飞针一般走线，一边编织手里的毛衣，一边侃侃而谈，眉色飞舞。
　　“当然是自己喂的！咱们吃的菜，吃得米，都是自己种的！”
　　“那些鸡啊鱼啊鸭啊也是吗？咱们厂那么多嘴巴，够吃啊？”
　　“额，够！够！全是公司自己里生产的，我们公司很大的，就比如说喂猪，就在城北的郊区，好几座山，全是养猪场，多少肉都能对付。就咱们这个工厂才好多点人哦，我们三个人就能转过来了。你看隔壁的那个大厂没有，十来个大食堂，光一个干部食堂就有二百多个人忙活儿。自己养殖的东西成本低，要不饭堂公司怎么赚钱呢！”
　　“哦，原来是这样。”石林坐在胡晶晶的床上，他把头扭到胡晶晶的面前，作出一副恐吓的样子，“你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喂猪。”
　　“喂，你！”胡晶晶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头，眼里有嗔怪。石林做出一副要挠她痒痒的样子，胡晶怕了，急忙往床里面躲，边躲边推他。“别闹了，人家要看电视。”
　　又是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几个人疯经扯火地闹腾，胡晶晶笑得跟个白痴似的。忽然她侧了一下头，察觉到李姝姝的不对劲。
　　“李姝姝，你不看电视啊？对了，今天晚上怎么没有出去转游？”她也知道每个周末的晚上李姝姝都会去镇上的商场里转一圈，而且是独来独往象个独行侠。这个傻丫头对什么事儿都认真，都喜欢弄得象个隆重的仪式，一个周末她当真就要过得象假期一样。
　　“不了，阿乔说最近厂里闹事，要我们没事儿不要出去闲逛。”
　　“什么事？”胡晶晶立马来劲了，嗖地从床上翻了起来，她伸出手拂开石林挠过来的手。
　　“是啊，李姝姝，什么事不能出去转游？”石林也问。
　　阿姨的手里的线依旧飞快地走，但她也是一脸好奇。
　　“听说有小偷。也许今天晚上还会行动，阿乔他们打算抓现行。”
　　“这样啊！”胡晶晶的两只滴溜溜地转游，思索着情况。
　　“有点儿意思。”石林说。
　　胡晶晶已经从床上蹭了起来，“你要干什么？不许去！”石林说。
　　“嗯，我要去看看。”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李姝姝你去不去？”
　　李姝姝说，“我不去。我怕那个小偷会不好意思。”
　　“扑。”胡晶晶和石林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得前搭后仰，连阿姨都忍不住边摇头笑了。笑完了，石林说，“人多不要往里凑！”
　　“人少不要落后！”胡晶晶补充道。她俩推搡着笑了笑，很快就把这事儿给搁下来了，注意力又调回到电视中去了。对胡晶来讲，只要能跟男朋友在一起，去哪儿都是有趣的。
　　在卫门室，倒是有一个凑热闹的人在那里和保安们谈笑，不是别人，正是刚洗完澡的林小丰。
　　她披散的头发上还散发着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单薄的裙子在门口被风吹起来裙角倒也飞得起来。手里拿了把美人扇，掉着一团很有情趣的流苏。
　　她扇子下的脸上带着那种在男孩子面前特意蓄起来的笑，眉眼有一份做作。虽然不自然，但在徐徐的夏风里，入到那个寂寞门卫的眼里，倒却觉得妩媚可人。何况她还是林总的妹妹。
　　其实只要她不走动，人还是很好看的。
　　小丰姐喜欢高大的男人。这是黄素玉说的话。黄素玉喜欢的却是有钱的男人，而这是胡晶晶说的话。总之她们背后都会相互评价，只不过彼此不知道而已。
　　林小丰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披散着有些发黄并开叉的头发，脸上还抹了一些淡淡的香脂。她坐在门卫室的门口，脸色恬静，似乎那天被张清水拒绝后的伤口已经没有一点踪迹。
　　“这个东西怎么用呵？”她用手指指着门卫室那些开关电动门的红红绿绿的按钮，一脸无知而天真又好奇的问。周末的空气里都是闲散的，因此心情也格外的放松。
　　门卫室值班的是保安队里最高大的一个小伙子，叫袁洪兵，并不是本地人。他家里穷，却又不愿意去车间干那些脏活儿，高不成低不就，只打算先在保安队混里口饭吃。
　　林小丰来这里让他有些痒起来。他的手伸过去挨近了林小丰的伸出来的指头。林小丰一下象被灼热似地缩了回来。她的头有些低，脸上荡起一层红晕。
　　这让袁洪兵心里有一些窃喜，他朝她靠拢得更近了一些。
　　“红色的是开，绿色的是关。”他做了一遍示范动作。
　　林小丰的注意力马上又被吸引过去了。“来，你来试一片。”他伸出武孔有力的手，轻轻地抓住林小丰枯瘦的小手。
　　那苍白的小手在他宽厚的大掌下显得楚楚动人。
　　林小丰又象是被烫缩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再闪躲。她装作不在意地任由他抓住，然后支起食指去点那个绿色的开关。
　　“绿色的是开！”她重复他的话然后用力摁了下去。
　　“呼呼呼～”电动门徐徐开启，“行了哦！”林小丰抬头朝她巧颜笑兮，一脸的成就。
　　“是啊！”袁洪兵的身体几乎都要靠在她身上了。
　　隔着薄薄的衣衫，那团热哄哄的气息把小丰姐的身体都烘得臊热臊热的。
　　她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麻黑的厂区被笼罩在一团薄雾般的夜色里，工厂变成一团一团的树影踵踵，只有天上撒荡着几颗星星明亮而且耀眼。
　　“小丰姐，你有男朋友没呢？”袁洪兵问。
　　“没有呢？”林小丰的声音愈来愈软，愈来愈捏得轻。
　　这句话象一副催情剂，两人之间的气氛愈渐地浓烈起来。两人的眼神都有些绞曲的缠绵，林小丰愈发显得含笑不语，脉脉含情。此时二个人心里都有一些美，就象变光体一样，身上都是亮的。
　　“嗬，我以为这是谁吗，原来是小丰姐啊。”门口有个声音很粗鲁地就破坏掉了这个气氛。是阿乔，正拿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俩。
　　两个原来贴紧的身子一下就分开了，小丰姐的脸色迅速恢复了常色，她朝阿乔笑笑。只有袁洪兵做得要差一些，他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带着讨好的笑，愈发地显得不自然。倒象是他被人抓了个现行似的。然后他从桌位上一慑一慑地站了起来，连连把座位让给老大。
　　“没事，你坐你坐。”阿乔摆了摆手，墙壁上挂着警棍和制服，他摘下他的头盔掂在手里。
　　“那个，你这里好生盯着点儿，那头有他们守着，我出去买包烟。”阿乔伸出手按在袁洪兵的肩上，顺带扫了一眼林小丰，什么都没有说，但脸上是一脸的通透。他从门卫室屋子的后面牵出一辆重型的摩托车，一把跨了上去，向袁洪兵点了点头，袁洪兵急忙将厂门打开。阿乔发燃的机子象一股黑旋风一闪而去。留下一串摩托车的发动声象打屁一般。
　　“唷，阿乔这个动作真帅！”为了打破屋子里一下变得沉默的气氛，小丰姐又说话了。她边说还边看向袁洪兵，一脸期待地等他认同。
　　要知道人们一天到晚都在说话。其中废话占去了95%。但是废话却是磨擦剂，调和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林小丰的这句话不见得有任何实质性意义，却一下又拉回了原来的那股感觉。袁洪兵说，“你喜欢吗，明天我载你出去玩怎么样？”林小丰今天晚上的沐浴喷香终于达成目的了！
　　“嗯，我要看看明天有没有空呢。”作为女生当然是要摆一下姿态的，虽然林小丰恨不得马上就点头答应。她很满意地看到袁洪兵脸上的失落色，“好象有空哦。”她说。袁洪兵那张脸马上又高兴起来了。
　　对他来说，今天是值夜班，但是比哪个日子的收获都大。他斜斜地睨了一眼黑雾夜色里的林小丰离开的背影，一拐一拐地看着有一些猥琐，这让他很陌生。不过那又有什么呢，如果她不是瘸子又如何轮得上他！她是林总的妹妹不是！就单不说这层关系，听说这个女子是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出的车祸，责任方应该赔付了不少的医药费和青春损失费，又加上她在钱氏企业干了六七年。袁洪兵吹着愉悦的口哨在心里盘算着，一个女孩子除去平常的花销，她的积蓄至少应该在十万块钱左右。十万块钱耶！他将脑袋上的那个帽子摘了下来，拿到鼻子上嗅了嗅那股带着臊气的汗味儿，眼神透着虚晃，有了钱我做什么门卫！他坐在椅子上，挂着入梦式的笑陷入了对有了钱的未来的编织上。
　　“老袁，老袁，快把警棍递给我。”
　　一个稚气的声音从厂房深处跑过来。一个年轻的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通红全是兴奋和紧张。袁洪兵反应倒也快，他伸手伸住那几个家伙迅速递到他的手上。
　　“抓到了？”
　　“嗯，抓到了！”
　　“在哪里抓到的？几个人？”
　　“就在，就在，挨着宿舍的，那个转拐的围墙里，那小子，就一人，那果然熟悉厂里的环境，知道那里没有人看守。他不料却，一跳下来，就被我们逮住了。行了，不说了，阿乔要我马上拿过去。”
　　“好，你快去。”
　　年轻小保安叶永是个刚才队伍里退下来的小兵，才十九岁，脸蛋还有一些婴儿肥，因为剧烈的跑动而红扑扑的。“阿乔，给。”他将警棍分别递到那群人的手里。阿乔迅速地接了过来一根，眼神落到被钱保安和另外一个保安用力摁在地下的小偷。
　　“哟，小子，没有想到吧？”阿乔伸出皮鞋狠狠地踢了小偷一脚，脸上的狠气在夜气如浓雾一般阴郁。
　　小偷偷闷闷地哼了两声，刚想动一下又被架着的人狠狠地押了下去。
　　“老实点！”阿乔象个威风凛凛的警察一般，带着十足的成就感，他朝小偷的那堆目标走进，“叶永来把这堆东西搬出去。”
　　叶永刨开香蕉树，拖出一大堆绾好了的铜线。“好家伙，好重！”叶永使出了很大的劲才将这堆东西拖了出来。
　　“先带到后面的那间屋子里去，注意不要惊动了宿舍里的工人。我打电话给老板问一下怎么处置！”
　　“是。”下面的人都挂着胜利式的表情各司其职，连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有力。谁能说他们门卫都是吃闲饭的呢！
　　阿乔轻描淡写地向老板汇报了情况。“是厂里以前开除出去的工人，估计这堆电线是一天放一点一天放一点堆积起来的。嗯，前两天就在这里发现了脚印，好，我们这就扭送到派出所去。没有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走吧，送到派出所去。”阿乔放下电话，按照老板吩咐对手下的人说。
　　“那个小偷是谁啊？”有被惊醒的工人悄悄问参与过捉贼行动的。保安捂着嘴，小声地说，“是小丰姐以前的那个男朋友——童凌兵。”
　　于是童凌兵是小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宿舍楼。那才是晚上十一点多，很多宿舍里的人都在透着兴奋地谈论起这件事情。
　　连李姝姝他们宿舍里也不例外，消息是石林带回来的。
　　“你真的没有搞错？是童凌兵？”胡晶晶刨了他一下再次确认。
　　“没错就是他！”
　　李姝姝半梦半醒中听到了这个事情。她想起午睡时候童凌兵都还好好的呢，怎么会一下就被开除了，然后晚上就变成了贼呢？
　　太怪了，啊呀，这个厂里的怪事真多，李姝姝甩了甩头，还是不要想了。听说那位漂亮的姐姐还要来上班，但明天是星期天！不管了．该想想应该去哪里玩才是真的。

　　白领

　　花小兰搭钱董的车回了钱氏花园,她想到一个问题。本来以为是明天就能上班的，哪知兴奋过头了，这才想起明天是周日呢。还得等一天呢，她几乎是待不及待的。
　　＂对了，我上班怎么去呢？＂花小兰忽然想到，一下就犯难了，她拿扑闪扑闪的大眼犯愁地望着钱董，一脸哀愁。
　　钱老爷子似乎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他面色浮着一抹胸中有数的笑，呵呵笑了两声。大凡是跟花小兰在一起，他总象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有时候还显得有一抹幼稚。
　　“我给你当司机怎么样？”
　　“老爷子别开我玩笑了，你看我这么认真你怎么忍心！你说要给我当司机，我怎么消受得起哦！还不被杏花楼里的姐姐给卸了八块!”花小兰的粉拳去捶她。
　　女人适当的时候吃点醋挺可爱的。这证明自己在她心目中有份量，钱老爷子被她的嗔美和酸气弄得美滋滋的。
　　“你喜欢什么车型？”
　　花小兰脑海里将钱氏家族里的人和车一一想了个遍，将她们对上了号。最拉风的当然是曾诗雨那个有恃无恐的女人，张扬得已经无话可说了，她的车有好几辆，停满了楼下的车棚，全是名车，比如那辆红色法拉利跑车，也太夸张太惹火了。李巧云比较低调，她开的是一辆高贵型银灰色奥迪R8，倒是跟她的低敛高傲的气质很符合。
　　她的眼睛眯了一眯，甩了一个媚眼，“那要看你给什么车给我开喽！”
　　“这个鬼精灵。”钱老爷子笑笑，伸出发黄指甲的手指点她的鼻子。
　　“你现在刚进公司上班，不能太张扬，那辆红色思域给你怎么样？”
　　花小兰一听马上乐了，“谢谢老公！”她娇滴滴的说，曾几何时，她也学会了这种份媚功了！
　　“小甜嘴！”能让自己的女人心花怒放，钱老板心里说不出来的舒坦，车子开进了钱氏花园，很快进入园林区，绕着湾湾的荷叶，钱老爷子将车子停了下来。
　　“今晚上有应酬，我不回来了。”他说。
　　花小兰巴不得呢。“那你注意身体哦。”她朝她的车子挥挥手目送他折了回去。
　　“水光清湛，浮岚流霞，友人乘舟觞酒，乐以忘忧。只不过，莲叶田田时，人面轻歌，总是旧时相识。”
　　望着那荷叶连成的绿海，花小兰忽然有一伤感，她踩着高跟鞋不自觉地竟走到麦圈的楼底下来。里面的女主人很快就发现了她，“花小姐你好。”麦圈的妻子钱丽丽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隔着玻璃窗，很是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花小兰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皮头也朝她微笑着走过去。老实说她对麦圈住的地方也很好奇。这个男人的一切有关的事情都牵扯着她的神经。
　　“刚从公司回来，看着这晚上的空气很好，就走走。怎么钱小姐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出去逛逛呵，你好象不大爱走动。”
　　“是不爱走动。我这人不太活泼，我倒挺喜欢你的身上一股活力。来，吃水果，是自家工厂里产的。我老公今天加班，要宴一点才回来。”钱丽丽递过一块木瓜。
　　花小兰心里一笑，听说吃木瓜是补胸的。她忍不住偷偷瞟瞟她那灰拉拉一的胸部，是挺寒的。
　　“哦，啊，看你，谢谢了！”花小兰接过木瓜，有一股甜丝的味儿，只是不带劲。这种水果也许在是最暗淡的一种吧。水果就象女人一样，需要找到真正欣赏和喜欢的人。
　　“听说你下周开始也要去公司上班了啊？”钱丽丽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温和和。这是一个平淡怡人的女子，花小兰对她竟一点都不生怨忿。
　　“嗯，我现在心里还很虚呢，不知道做得好做不好。”
　　“你能做好的……”钱丽丽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很有把握，倒象是在为她祈祷。
　　“车子那些备好了没有？”钱丽丽脱下了拖鞋，将短裤里的两条细细的脚杆蜷到了沙发上，瘦得就象一个男孩子。的确是太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里太穷以至于营养跟不上呢。
　　“车子有了的。谢谢你。”花小兰真诚地说。这是在钱家，第一个对她这么真诚和朴素的人，让她泛起一阵窝心的温暧。
　　“上次去北京，老公就一直夸你。我一见你，也喜欢你。你跟她们，不一样。”钱丽丽说。
　　花小兰有些心虚地笑笑。“哪能有什么不一样呢！”她在自嘲。
　　“来，给你看照片！”钱丽丽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拖。
　　花小兰终于进入到麦圈的卧室。那是装扮得象小公主的房间，粉色系的。花小兰有一种走入到童话中的公主房间的错觉。她第一眼就看到她们床头一张硕大的婚纱照，钱丽丽一脸小女人的幸福轻轻地靠在麦圈的肩头。英俊的麦圈在镁光灯下显得优雅而高贵帅得让人侧目。
　　“这张照片好看吧？我老公象一个王子。”钱丽丽不自觉得会有一种幸福的沉沦的表情，这让花小兰羡慕。
　　她羡慕她是麦圈的妻子，羡慕她可以为他变成一个甘甜的女人。可是她真正了解过他的心吗？假如她知道她的丈夫会给她婚姻仅仅是觑窃于她的家产和地位，她又会怎么想呢？
　　“你知道刚才认识的时候，他是干什么的吗？”钱丽丽陷入回忆中，对翻阅结婚照片的花小兰轻声地说。
　　“他是干什么的啊？”
　　“他是个洗车工。穿着水胶鞋，拿着一块泡沫给车子洗澡。一个洗车工，眼里却住着一只野兽。”
　　花小兰仔细地听到说，一面眼前也不自觉得浮起麦圈那双大眼，的确是象住着野兽。原来她们俩喜欢的东西竟是一样的。
　　“总感觉到他的眼里有电，而且是超负荷的。被他一看，就跟丢了魂似的。”钱丽丽象个小姑娘一般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羞怯。
　　“那你跟巫长生？”花小兰想起巫长生曾说他应该是钱家姑爷的话来。
　　“他原来是我的未婚夫。”
　　“哦！”原来其中是这样的。
　　“可是，你怎么会把这些告诉我呢？”花小兰有些奇怪。
　　“我不告诉你，你也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些的。我知道你和麦圈是初中的同学。”
　　“啊？是麦圈说的吗？”花小兰很意外。她是不是得感谢麦圈能够把她当作枕边人的话题主角吗？这是不是证明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
　　“是崔妈告诉我的。”钱丽丽提起她的这个奶妈一脸的眷恋。
　　花小兰一下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亲热和贴近了。因为她以为，她身上有和她奶姆一个的气味。
　　关于这个崔妈，花小兰听吴阿姨讲过，她生重病那几天，就是由她来照顾的。具体的情形她想不起来了，但是那份温暧的慈爱却是停留在心间，象妈妈一样温暧心口，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她是钱丽丽的姆妈，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她与麦圈之间的事情？难道她是她所熟识的人么？花小兰理了理思绪，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钱家是家族性的企业，钱老爷子的女儿自然不会嫁给不熟识的人。这个崔妈很可能就是麦圈与钱丽丽之间婚姻的牵线人，即使不是，其实中也肯定有着某种瓜葛。
　　不知不觉天色向晚，谢绝了钱丽丽再三挽留的晚饭，她在黄昏的风里独自回去。她是害怕再跟麦圈打照面，免得再陷入尴尬。这是多事的一天，发生过的人和事象穿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演绎着，她的脸上已经有一些疲倦之色。一身的衣服都还未来得及换，这具身体却已经象过了重山万岭似的，比之中午她刚踏出门的时候，多了很多的故事。
　　花小兰的步子漫漫地踩在黄昏的小路上，莫名其妙地染上了某种情绪。在黄昏重重的雾里和蒙胧的夜色里，她经常会产生一种被瓜分了错乱。还有一份问诘。她的人就好象被活生生地劈成了两瓣，一半回到了故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另一半又要拿来忍受生活的□。
　　也许生活并没有享受或者□的成份。只是自己太娇气，内心太敏感而导致的吧。那么多人都在过日子，睁着眼也在过，闭着眼也在过，穷也过，富也过，怎么日子论到自己身上，却总感觉有一种脱皮的痛苦呢？
　　追求财富有错吗？她在问自己的心。这样做有错吗？她还在问自己的心。谁不想锦衣玉食，谁不想衣锦还乡，谁不想过种漂亮洒脱的有钱的日子啊！？
　　她摇头，想努力甩掉自己的迷顿。对于她来说，对于女人来说，纯真就象是朝花，已经被蹂躏过了，她就象迈过了那道坎的人，是再也回不去了。生活是现实的，残酷的，她如果不去挣扎，在这里无所事做束手待毙，她的下场便是史小芯甚至是一滴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匆匆露水。她知道外面有很多人都盯着她，眼里带着对外来入侵者的虎视眈眈和憎恨，或许是一种寂寞无聊后的想看笑话的心情。这两种心情都是天生的。
　　对于一个陌生人，这里的人们不会毫无条件地给予好感。在豪门家族里面，人际关系从来都不是朴素纯真的，他们间本身都在勾心斗角，在相互算计。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好感了。
　　在清清的晚风里，花小兰甚至忘记了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甚至会觉得是被命运之手推过来的。可是她却不记得原因了。或者是懒得去计较原因了，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现在和未来才是重要的。她现在就是一只离弦之箭，只有向前进，没有退的可能。在离弦后的那一秒，她就必须忘掉上一秒的记忆。
　　那么，麦圈呢？花小兰的心揪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她会来到这里，恨也好，爱也好，至少有一股情绪是因为他。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他，这才让她有了昂扬的斗志。花小兰挺了挺胸，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幢楼，只有天上的云彩知道，她的内心依然还是那么地骄傲。象一朵山间的独自怒放的野花那样骄傲。
　　屋里的灯亮着，吴阿姨似乎总有忙活的。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不管怎么样，她总是显得很忙活的样子。话多的女人总是忙的，因为闲话会占去她们很多时间。
　　“花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刚才去钱小姐家里坐了一会儿。”
　　“很晚了，你先回去吧。”花小兰从冰箱里倒了些冰水喝。这种大口大口的浇灌有一种透心凉的摧残。她现在是愈发地爱上了这种感觉了。
　　桌上的饭桌看来是热的，吴阿姨用围裙擦拭着双手，脸上带着笑，总是显得殷情倍至，“我晓得你在钱小姐家里坐，你一跨出门我就知道了，所以包菜都是现呈的哦。”
　　“你的消息这么灵通，有人通风了吧？”花小兰笑着揭开了锅。
　　“嘿，这个嘛……”吴阿姨卖起来了关子。
　　“呵，看来你私底下的交际也是不错的。”花小兰扒了口饭，顿了顿，“阿姨你可以走了。下来我自己收拾。”
　　吴阿姨原来就归心似箭，她装模作样的望了望外面的天，不好意思地解下围裙，“那我就走了哦。”
　　她将围裙摘好，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包包背上，推开门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拍了下头，“看我这记性，差点忘记说了。花小姐，你去公司没多久后，那边，”她的嘴呶了呶，她的嘴又靠近了过来，声音放小了些，“麦少拿了一顶湿淋淋的帽子过来，问我是不是你丢了的。我一看不正是你中午戴的那顶吗！脏得不象话，我都洗好晾干了，我放在了架子上。”
　　“哦……”吴阿姨离开后，花小兰的筷子还在嘴边放了很久。她的眼神落到那顶帽子上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男人什么意思呢？时凶时恶，现在又这样对她暗施殷情，难不成他想劈腿和我搞偷情不成？
　　不过这个意见很快就被花小兰否定了。她知道他的年纪，已经不是那种幼稚小男生了。
　　花小兰在冷冷的灯光下，有她孤零零的影子伴着她，餐桌上她眼里渐渐地泛出了笑意，慢慢地有一种喜悦在她的心间浸开，也许她并不是自作多情呢！
　　看，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不是！
　　钱老爷子逗弄了下宝儿，对于他的这个宝贝，他是一点都不吝啬。要什么就给什么，恨不得能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他。爱屋及乌，所以对于曾诗雨他是百般宠爱。
　　谁叫她是唯一一个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呢。
　　“你还记得我们啊？”曾诗雨嗲真嗲气的说，一张脸冒着酸气。
　　“看你说的什么话！”钱老爷子一脸讨好地伸出矮小男人的手臂想去圈住站在面前身材细长高挑的曾诗雨，她象一尊高高在上的女王俯视着他。
　　钱老爷子的圈改为了摸，他摸摸她的脸。然后停在她的腰上，凑过满口金牙的嘴，朝她喷气。
　　“我也要去上班，我也要当总经理。”曾诗雨甩着身体不依不饶地说。
　　“啊呀！你就算了吧。那个椅子三分钱你都坐不住。更何况还要从早上坐下下午，早九晚五，你能坐下来吗？”
　　“哼。”曾诗雨脸上的酸气略微收了一点，但她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鼻子里依旧哼哼，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以为总经理这个称呼就是挂挂，什么都不用做的啊？我钱富贵在外面拼命的交际应酬，打通脉络，为的是公司的活源。如果公司的内务方面出了问题，那不是拆我的后腿啊！诗雨啊！你应该体谅体谅我啊！”
　　“那林小蕙坐在那里不是好端端的，干嘛非得要这个花什么兰插一脚进去呢？”曾诗雨一脸不平，她就是见不得这个女人见风就长，一脸得意的神情。再这么下去，不盖过她了？
　　不过，对于林小蕙，她也有一肚子的不满。为表弟左小民的单子的事情，谁不知道左小民的单子都是她去谈下来的？左小民的业务就是她曾诗雨的业务。可这个林小蕙偏偏不买帐。经常以低于公司成本价的理由不为她下单生产。
　　曾诗雨甚至直接到公司找到她闹过几回，可是这个女人就跟一颗铁球一样，就是不买她的帐。“我是按公司规程办事，如果你有意见，请你直接找钱董签字！”那个女人一脸的公事公办，气得曾诗雨直跺脚。
　　“是不是钱董签了字就可以了？”
　　“他是老板，当然是他说了算。”
　　曾诗雨当然不知道，对于她林小蕙也曾经绞尽脑汁。难办啊，她的单子，低于公司成本，试想亏本儿的买卖谁做呢？签了呢，这个责任不就落到自己的身上了吗？不签呢？不是摆明得罪这个娇气的主吗？
　　林小蕙于是找到田工请教这个事情的处理办法。
　　那只老狐狸意味深长地笑笑。这个亏也不叫亏，还不是他们自己身上挖肉补坑，都在他们自己的家。钱老爷子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不会为难你。只是关系太多，才不好开这个例，没有明说下来
　　这样吧，这个责任你也别扛在身上，他们自己的事务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下次这种单子你就直接丢到刘芳那里去，让她找老爷子签。至于签不签，那就由老爷子看着办了！这里面的关系啊，没有得罪和不得罪，只有利益和没有利益。
　　田工，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花小兰第一天到公司，刘芳找到钱老爷子签的单子便是左小民的一笔业务。钱董只是瞄了一眼就大笔一挥了，看来他对曾雨诗的确是非同一般的。
　　日子久了，左小民自然也瞄出了一些门道。这个长得葱白葱白的奶油小生跟麦圈打得起火，一来公司便钻进麦圈那间配满了各式高科技办公设备以及娱乐设备的房间里，两人荤素不忌的神吹海擂，说尽低俗下流的玩笑话。
　　等笑够了，说够了，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刘芳的单子也给他签到了。于是他客气地对刘芳说一声谢谢，便满载而归。
　　刘芳对左小民也很客气，总是甜甜地叫着小民小民，叫得人心里喜滋滋的。左小民自然在曾诗雨面前提到了这个为他们办事的小不点儿。
　　虽然她是林小蕙那个女人的表妹，不过比那女人可爱多了。
　　于是曾诗雨会经常托人带些化妆品啊，水果啊带给那个女孩子，算是犒劳。
　　只是她对林小蕙的不满就此深深地种下了。
　　试想一下，如果是花小兰，她的头号情敌换到了那个座位上，她以后的业务能不受到牵联吗？
　　钱老爷子将手伸到她的高耸的胸里，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换啊！可是不得不找个人替上她啊！时间不允许啊！”
　　“怎么啦？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小连又怀孕啦！这次是挡也挡不住啊！”
　　哦，原来是这样。曾诗雨也不在言语了，就象是钱老爷子所说的，这次可能真的是挡也挡不住了。

　　有人怀孕

　　其实女人怀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女人都要怀孕。只是你怀你的孕没有关系，那个总经理的位置却不可能空下来等你吧。
　　尤其是在这种私人企业里面，谁上去谁下来，还不是钱老爷子一句话的事情。所谓的人情还不是人一走茶就凉。
　　其实钱老爷子也不希望林小蕙退下来，他也试图再三的挽留过。这个女人，钱老爷子引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二岁。闪着一双狡黠的大眼，瘦瘦的，精得象一只狐狸。她有今天，是老爷子看到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的生活作风钱老爷子并不介意，一个从小便在一筐子染料污泥里面打滚的女人，再清白也不可能再清白了。
　　老爷子欣赏的是她的办事能力以及她的聪明。
　　办事能力和是否聪明也是衡量一个人能否做他的总经理的唯一依据。
　　这两年她干得都挺让他满意的。为他省了不少心，也让那些觑见的人暂时安静了下来。可偏偏她又怀孕了。
　　是女人都有可能遇上那档子事。尽管是这样，钱老爷子还是愿意弄个女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去。他一直觉得女人的野心再大也不会超过自己的家庭和男人。
　　曾诗雨一听说这个女人怀孕了，也不闹了。为什么呢！那说明并不是那个花小兰受器重，而是老爷子另有打算。细想一下就能知道，就算那个花什么小兰真的有本事能够爬到总经理的那把椅子上，等林小蕙一生完孩子回来，她还不是得乖乖的滚蛋。
　　想一想，这倒是一件频为痛快的事情，这就好象人们戏耍一个小孩儿的时候，先给他一颗糖，让他欢喜，让他乐不可支。然后在他刚要送进嘴里的时候又给他夺过来。
　　“老公，我新卖了一件睡衣，我去穿给你看！”曾诗雨突然有了兴趣，变得柔情似水。钱老爷子带着一脸期望，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躲进了卧室。
　　华灯初上，杏花楼里春心荡漾。
　　此时麦圈的车正从楼下驶过，连车都是翩翩倒倒象喝醉了一番。
　　卡呲撕裂地划着地面，重重地停了下来。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麦圈在楼底下大叫。
　　可惜他的方向错了。他站着的是花小兰的楼下。
　　花小兰撩开窗帘,看到一个东倒西歪的男人一脸醉态,吼得象只野兽。
　　对面楼里的灯大亮，有两个女人从屋里冲出来。
　　“哎呀老公，你走错了。怎么喝得这么醉？”钱丽丽穿着睡衣从屋里疯头乱发地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呵欠连篇的翠红。就是吴阿姨口中所说的老处女。
　　第一次看到人也许都会说，倒是丫环比小姐象小姐。
　　钱丽丽伸出手去拉自己的男人。
　　麦圈却望着她笑。“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他的眼睛翻着，醉得一塌糊涂了。
　　“哎呀，你看你，又喝成这个德性。翠红还愣着干嘛，快去给姑爷拿一条湿毛巾来。”
　　“哦。”那个翠红被这一叫终于清醒了一点，刚才要转身。钱丽丽又说话了，“先别拿毛巾了，来帮我将他扶进去。”
　　现在麦圈已经喃喃自语地躺在地上了。真正的仰面八叉。窗帘背后的花小兰心都忍不住了，但她的嘴里却在说，“酒品真差，丢人啊～啧啧”
　　两个女人废了很大劲，又是拖又是拉的又是扶，花小兰看到她们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把这个醉得象泥一样的男人弄了进去了。
　　拉拢的窗帘背后，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心事。
　　“小姐，醋！”
　　钱丽丽接过醋，将杯子递到麦圈的嘴边。
　　那股味道让麦圈很不舒服。他皱着鼻子将她手里的杯子一把推开。钱丽丽被撒得一身都是。
　　“酒，我要喝酒！”
　　钱丽丽的眼圈泛起了红丝。醋还在身上涕淌着。“你怎么老这样啊！”
　　钱丽丽已经有了哭声。
　　拿毛巾来的翠红瞧见那哗啦啦的醋，又急忙搁下热毛巾寻了条干毛巾来，一个醉鬼，一个哭哭啼啼的大小姐。
　　折腾了大半夜，总算都免强地弄到床上去了。
　　麦圈已的呼噜声传出来。翠红又劝慰了钱丽丽几句，“啊，好困啊。”她打着呵欠，总算又能躺进被窝里了。
　　明天星期天，她在脑子里思索着该怎么找个理由请个假回家呢。她妈打电话来，叫她明天回去一趟，是去相亲。
　　第二天一大早麦圈家里的佣人翠红便来到她的女主人面前，为她搁下一杯清盐水。钱丽丽昨天夜里可能是哭够了，哭得个皮泡眼肿。这让她原来就显得丧气得脸更难看。
　　“小姐，你这样可不好，伤身体呢。”翠红小心翼翼地说。钱小姐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她经常面对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总是有一抹压抑让话堵在喉咙里，让人显得手足无措为此，下来她没有少在其他保姆佣人面前抱怨。
　　有些保姆会觉得自己的主人很古怪，但是日子久了自然就摸到了他们的脾性，“要顺着毛摸！”这是吴妈的心得体会。当她滔滔不绝地炫耀着她们花小姐对她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亲切的时候，翠红就羡慕得不得了。她们家小姐从来不会体恤一下她的生活，关心她的感情，甚至连她的工资都不曾过问一下。其他的保姆在主人的争取下，工资象芝麻开花一样，升了一节，又升一节，就她的没有动过。有人说母凭子贵，或者说难听一点的话叫做当狗都要看主人，摊上一个这么柔弱只知道哭，而且从来不为下人着想的主子，她觉得自己是那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人。可是，谁不知道，她是钱家花园里最特殊的那个“佣人”呢！
　　在这幢楼里面唯一舒服一点的就是麦圈还算对她不错。这是一个即便笑一笑便能让女人从内心底感觉到幸福的男人。她的女主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现在看到她的女主人哭，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快意。于是她带着很可怜她的心情为她倒了一杯盐水。“你喝嘛，早上空腹喝这样好。也许能消除了你的肿眼呢。”
　　钱丽丽拿她肿得愈渐细小的眼睛看她一眼，眼神带着一抹可怜。“翠红，我是不是很丑？”
　　翠红的眼神闪了一闪，她没有预料到她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个问题来。她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说呢。”翠红吱吱唔唔一下。
　　钱丽丽一脸乞求地望着她。这使她的话中断了，因为真话是□裸的，象刀子一样，会把人割伤。皇帝的新衣这样的故事会发生，就证明人们宁愿听谎言，也要让自己感觉良好。
　　“其实，也许对男人来说关了灯，女人都是一样的。她们需要的是另一种感觉。”
　　“另一种感觉？”这个字眼让钱丽丽愣了一下，而且还是从一个女佣人的口中说出来的。她的眼神好象就是第一次看到她。
　　“是啊。温柔，体贴，让他迷恋你。”她有些侃侃而谈的样子了。
　　“迷恋？”
　　“对，要让他迷恋，你就得让他觉得你很诱惑，很勾人，让他感觉到美好。你没有听过歌里唱的吗，爱情要坚持半糖主义，让他觉得意犹未尽。小姐，你总是这么软绵绵的，男人尽早是会腻的！”
　　“我真的很乏味吗？”钱小姐又陷入游神太虚了，象三元归位时闭关修行的使者。这让翠红慌了，她的正事还没有说呢。
　　她趁她还没有入境的时候赶紧张开了。
　　“钱小姐，今天星期天，我妈想让我回去吃饭。我晚上再回来……小姐？小姐？”
　　翠红接连叫了几声，终于将钱小姐的听力拉了回来。
　　“什么？……哦，请假，好吧。麦他一早就出去了，说好了晚上有应酬。就我一个人……你去吧……”
　　翠红原来是想不管她答应不答应，她都是要出去的，既然她是主人，那就看在这个份上，打声招呼也就废不了多少事。那就说一声吧，免得又问起来烦人。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佣人，有时候连钱丽丽也会畏惧她三分。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前面已经提到过，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丫环。
　　钱府一向都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
　　翠红样子生得是不错的，可惜就是个小姐身子丫环命。要不是不甘心，她又怎么会屈居一个帮佣的佣人呢！虽然平时也不见得她做了些什么苦活儿累活，有时候她的一些吃的用的，甚至比钱丽丽都还要高档。但是佣人毕竟是佣人。
　　外人都是拿你当佣人看待的。身份是低贱的。
　　翠红撸了撸长长的发丝，扭着腰在钱家花园的林道中走过，路边一个的修剪花草的男工人忙着看她，差点儿剪到自己的裤角。
　　“你往哪里看呢？”他的女人穿着一身黑麻麻的衣裳，肿得已经看不出身材了。她披着一头乱发正虎着一张脸象拉屎似的蹲在地上拨草。她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男人看得口水都快滴出来了。最擅于妒忌的是女人。女人对着自己的男人狠狠地翻了一通白眼，顺手将一堆夹根带泥的杂草狠狠地扔在了男人的身上。这还不够解气，她又对着那个走得象模特儿一般摇晃的背影一阵指桑骂槐地乱骂。
　　当然她骂什么翠红肯定听不到的。她不敢大声的骂，她怕她听见。
　　如果翠红听到了她骂人的话，肯定会过来扇她耳光。而且会将那正拨出来的草往她的嘴里塞。这个翠红真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拨草的女人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嘴夹泥的滋味。
　　翠红很快就拐进了林子，穿过草地，到了另外一条道上。那里有一辆银色的大奔停靠着。
　　车窗玻璃摇了下来，一张男人的脸从窗子探出头来。原来是钱老爷子的那个风流成性的小舅子——欧志钱。
　　这个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但浑身上下仍是一副浪子公子哥儿的气息。他将墨镜从脸上摘了下来，嘴歪着，舌头绞在牙齿上，身子一抖一抖地象有音乐伴奏。
　　翠红绕过草地，径直过来，熟练地拉开车门，一双长腿迈了进去。
　　欧志钱的眼睛在她的身上贪婪地甩了几秒，发动了车子。嘴里吹着哨子。
　　翠红睨着眼瞟了他一下，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欧志钱感觉到了，回头也去瞟她的时候，这女子已经正正经经的样子了。
　　欧志钱的嘴扯了一下，又止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哪有呢。”翠红说。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显得酷酷的。
　　“肯定有事。”欧志钱上上下下地看她，视线停在那对高耸的胸部上。
　　“这是要去哪呢？每次都跟做贼似的！”翠红问，脸上有嘲讽。
　　欧志钱的拿牙流里流气地咬了一下嘴，当作没有听见。
　　车子乖着风，驶出了钱家花园。

　　翠翠红红

　　“想我吗？”欧志钱一脸多情地问。
　　问得翠红身子都软了。她的手指头动了一动，但嘴没有动。
　　这足以让欧志钱看出她的心思来。这个久经情场的浪子满意地看看她，眼神浓浓的。
　　“我可是很想你呢！”他的呼吸急促得狠。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星级宾馆外面。翠红别扭的转过身子，故意漠视那些服务员的上下其眼的打量和猜测。她对这些冷眼白光早就习以为常了。
　　欧志钱很快拿到房卡，走起路来依然是象在听音乐似的摆动。他没有多余的寒喧，甩了个饱含□的眼神给翠红，便径直按下了电梯。翠a红乖乖地跟在了后面，他们前后很默契地保持着一肩的距离。她的年纪足以做他的女儿了！
　　电梯合下来的一瞬那，欧志钱转过来对她伸出了手臂，那具软软的渴望已久的身体紧紧地被圈在了他的怀里。
　　那个怀抱是死紧的，勒得翠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试图挣扎了几下。仍旧无济于事。
　　欧志钱灼灼的呼吸吐在她的脸上，满眼写着□。
　　翠红的身体被他一碰就软了，想挣扎也没有力气了。她软软地摊靠他的身上，任由他折磨。
　　“死人，等下又被熟人看到了！”她的手轻轻地推了他一把，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会有人看见的了！”欧志钱说。
　　“嗯，啊。”翠红的话已经被他含住了。
　　叮，电梯门打开。两人迅速地分开，又恢复了一前一后的站姿。只有呼吸急促一些，其他跟平常没有两样。
　　两人睁着眼向外面看，宾馆的暗红色地毯上空无一人，在这个时间整个走廊都是空荡荡的。
　　欧志钱这下肆无忌惮了，搂着翠红的腰，两人缠缠绵绵地进入了房间。
　　这回再没有多余的话了，说话太浪费时间了。
　　欧志钱一把便将翠红摁倒在床上，将那具软软的身体压在了身下。
　　那翠红也是相当的配合，伸出长长的双腿将他的背夹紧，香软的床被狠狠地挤压下去。
　　欧志钱伸出嘴在翠红洁白细长的脖子上一顿地猛啃，然后伸手利落地脱她的衣服。情人间的话在他的嘴中，不经思索便象自来水一般泉涌地逸出。这是□最好的催情剂。
　　“你想死我了。想得我快发疯了。”他喘着沉重的气说。
　　“这是真的吗？”翠红伸长着脖子任由他啃。可她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她将夹在他身上的腿放了下来，将被剥下来的衣服又拉扰，一个人坐到了床边。
　　“你还在怨我啊？”见她忽然的冷却，欧志钱心里不快起来。现在他的下身胀得难受，急需要释放。她便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作起来。这让他从心里不高兴。
　　“没有。”翠红说，“我身上来了！”
　　“什么？”欧志钱眼里升起怒气。
　　“你怎么不早说？”男人的脸换得比什么都快。前面还是三月春风现在已经是睛天霹雳了。
　　“你又没问！”
　　“我不信，你是不是不想要？”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扒下来瞧。”
　　欧志钱恼了一阵，还是认了。他一屁股又坐了下来，脱下内裤，露出那愤天一柱。
　　“怎么……”翠红不解。
　　“帮我舔。”
　　“我不……”翠红一脸地不情愿。欧志钱已感觉到了她不再是那个千依百顺的好情人了。
　　这更让他不快。“乖，来。”他又软语哄了起来。
　　可翠红也不好将面子撕翻，她脱掉衣服，裸着上身，象一只母兽一般在服的下身跪了下来，躬着身子。她的脸在他胯前停顿了一下，容不得他的迟疑，欧志钱大手一摁。“唔。唔。”翠红痛苦地含住了他的地方。
　　“啊……好爽。”欧志钱呻吟出来，满脸扭曲。
　　翠红的脑袋开始一上一下地摆动起来。
　　事情很快就过去了，男人的□味道怪怪的。翠红憋着脸冲进了浴室，狠狠地漱口。脸上有一些隐忍的厌恶。
　　欧志钱套上了裤子。
　　“走吧！”他面无表情地说。
　　他感觉到，这个曾经千依百顺的小女孩也变聪明了。
　　原来这个翠红就是千依百顺的。他估计她可能带着怨气，所以要摆些姿态。
　　欧志钱的脸上也相当的不快,男人找情人无非就是想爽一下。欲求不满的人都难免会带着火气。
　　他发燃车子，侧过脸问道，“要去哪？送你去。”
　　“回……”翠红想了一下，将长长的头发甩到了脖胫的一边，还是那么漂亮。漂亮的女人大多骄傲。但也因为漂亮才会让欧志钱一直惦记着她。
　　亦不知是福份还是灾难。
　　“回我原来住的地方。”
　　“陈家巷？”
　　“嗯。”
　　陈家巷位于繁华的井市里。翠红原来住的地方就是深巷子里的一间阁楼上。属于迁置房，很快这些破旧的房屋便将从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消失，然后被车水马笼的人群所代替。房东抓住最后的敛财机会将这些房屋出租给这些外来的打工者们。
　　认识欧志钱之前，她在一家酒楼做上菜小妹。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一脸乡村丫头的朴实。那时候她是一个少女，把衣服穿得一层叠一层，里是桃红外是大绿的翻着。而且里面的还要比外面的吊出很长一截来，被城里人称作“县里的下里巴人”（现里面的）。
　　她没有文化，找不到什么干净的好工作，在一家馆子里干服务员。她有着高高额头，黑黑的柔软的头发，雪白的脸上干干净净的找不到一点暇呲。
　　她的牙齿很白，爱笑，露出两粒尖尖的小飞牙。加上她有事没事会瘪瘪嘴巴，生了一副天生的媚相。引得很多来吃饭的男人们，老板们，都会忍不住对她那匀称而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流身段瞅一瞅。
　　有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咸猪手，在她丰翘的小屁股上就是一巴掌，她生怕端着的荤菜素菜小公鸡大姜鸭什么的被颠出去，只得一心去护那盘子。
　　屁股上火辣辣的吃疼，她也无暇顾忌。
　　她还是一个荤素未开的小丫头，心中装了些烦忧的情愫。
　　有一天她暗暗喜欢上一个高大英俊的北方小伙子。
　　但那小伙子身边还跟了个长相并不出众的小女孩。
　　他看上去并不怎么理睬小蛾，偶而还会用敬而远之的神态笑着对她开玩笑，说你长得就象一只漂亮的狐狸精。
　　她觉得很不公平，心里悲悲的，望着她们恩爱的甜蜜心里竟渗出绵绵的恨来。
　　很快她就忘了那个北方小伙，遇到另外的男人。男人穿昂贵的西装，开小型轿车，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男人送花，接她上下班，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下，早晚电话找，扰得她简单的生活混乱成一团，心也乱作一团。她想，他大概是爱她的罢。
　　没有费上摧灰之力她便弃械投降扑进了男人的怀抱。辞掉饭店的工作，全身心的过起了金屋藏娇的生活。
　　可这个甜蜜的梦只做了几天，就被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捣碎了。女人是男人的老婆。她扯着她的头发用了许多她没听过的话骂她，在她脸上，身上吐满唾沫。她用猫爪子锋利的指甲抓她的脸，又伸手扒她的衣服。然后把她拉到人来人往的大街，面对人们的指指戳戳，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悲愤交加，象疯了一样挣脱她们跑掉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人并不是她的老婆。原来也只是他的情人而已。
　　然后，她走路时候后面就象吊着的大屁股跟南瓜似圆圆滚滚的，荡来荡去的。
　　她把头发披了下来，把眼睑勾得极媚，眼里秋水盈盈的风情万种。她的唇极红，肤极白，胸前极伟硕。她还是爱笑，只是笑得象朵烂了的花，很勾人，很刺耳，象只在找窝下蛋的小母鸡似的咯咯地笑。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林小蕙。
　　也是欧志钱的情妇。
　　她原来就在那间阁楼里住，现在那房子梁都掉下来了，破落的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四下里空荡荡的，早就人去楼空了。
　　翠红的高跟鞋在低洼的青石路上踩过去，透出几分的莫落。
　　欧志钱在车里抽烟，他将车子滑过去，朝她不耐烦地摁起了喇叭。
　　“翠红，上来走吧。”
　　她已经漫不经心，又象是故意这么漫不经心，走着走着就走到一街之隔的热闹的集市里。
　　车，流人，搅得象拥堵的下水道。欧志钱一边骂咧一边将车象蜗牛一般缓慢地爬行。
　　“快上来！”他再次在她的旁边催促。养情人的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女人耍小脾气的时候。换了别人他早就掉头走了。
　　翠红不同，她第一次跟他的时候是在四月里，她在他身下见红了。那朵花象一朵花一般娇艳，然后她在他身下哭了，哭得象朵打湿了的花儿。
　　“翠红！得！”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有人轻轻地在翠红的肩头拍了一下。
　　翠红一惊，掉过头来，一张冒着青春痘的脸朝她笑吟吟地，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阿如？天啊！真的是你哦！”是周素娟，她竟在大街上遇到熟人了！翠红的脸上有一丝尴尬。她拿眼睛瞟了一下车子里的欧志钱，欧志钱已经不愉快地将脸别了过去。
　　虽然看不见了的脸了，可是周素娟不可能不认识他的车子。也许她早就把他们的看在眼里了。
　　可她竟又主动和她们打招呼……
　　周素娟对着她笑笑，满脸的玄机。
　　“出来逛街吗？”她伸着细长的脖子问翠红，并且故意用眼睛甩了甩欧志钱的车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是在说，我看见你们的事了，可是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样好象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更进了一步。
　　“啊，是啊，出来逛一下，你一个人啊？买的些什么呢？”翠红看向她两手提拎的大包小包。
　　“哎！就买了两年便宜的衣服！怎么你还来这种大众消费的地方呢！你该去那边转转！怎么要不要我陪你去！”
　　她一脸的热络，弄得翠红有些烦腻。她看到周素娟甚至在向车里的欧志钱抛弄媚眼。翠红跟她不熟，但她总感觉这个女孩老是有一种随时随地都想勾引男人的冲动。这是女人的直觉，虽然知道欧志钱看不上她，但她总就不愿意让她靠近了。
　　男人，对于送上门的东西，哪里会懂得拒绝！
　　“不用啦！我这就走了！”翠红向前面的人流看去，马上就是绿灯，欧志钱的车子已经先她滑开了，她急欲走开，于是不想继续和她说话了。
　　“好哦，拜！”周素娟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夹进汹涌的人群。她一直目送完她过马路，然后轻灵地钻进了欧志钱的那辆白色的车子里。
　　“有钱的日子真是好！”周素娟看看自己两手的廉价东西，羡慕地想。不过，能白得这么多东西也很让人高兴。她手里的东西是她新谈的一个男朋友刚买给她的。
　　“翠红哪……”欧志钱叫了声她的名字，显得有什么话要说。
　　“嗯？”翠红将头别向窗外，不看她，等着他的话。
　　她一直不说，但某种情绪已经表露出来。她对她们现在的这种关系很疲倦。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欧志钱顿了一顿，“我会想办法的！”
　　“切！”翠红的身子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冷笑，“什么办法？你舍得那个女人？”
　　欧志钱的脸上涌过一阵难堪的羞恼。
　　翠红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接着说，“我妈让我回去相亲。我累了！”她的肩膀跨了下去。她支撑了那么久。
　　欧志钱脸上的青筋抽了抽，他把嘴里涌了又涌的话硬硬地吞了回去，然后很不屑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唯一泄漏情绪的是他猛地他车速调速，汽车在公路上嗖地一声拨得象支离弦的箭，害得翠红的身体向前一栽。
　　翠红一惊，大声叫了一声停车！
　　她下车时将门一甩就走，头都没有回一下。在单调的公路上，她修长的背影显得清坚绝裂，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这个男人，可以说这个男人误了她半辈子。如果能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她便会象一只金丝笼里放出来的小鸟一般，向天空飞去。随时飞走。
　　她甚至不知道她和他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
　　在这个将拜金主义进行到底的社会，谈感情显得很可笑。
　　与此同时，在医院里面，门上挂着妇产科的牌子，那个折磨她们的女人正在接受着妇科产检。那个女人当然是林小蕙，现在钱氏企业的在任总经理。
　　“医生，我的孩子没有什么事吧？”林小蕙小心地从床上将双腿移下来，伸出手下意识地抚住腹部，担心地问。
　　医生的表情很凝重，那情形让人觉得不容乐观。“最好是卧床保胎，哪儿都别去，否则可能保不下来。”医生权威而严肃地说。
　　“啊，要卧床？那得卧多久？”
　　“你流过很多次，子宫已经极其薄弱，所以前三个月你一定要小心，很容易习惯性小产。”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医生。”
　　林小蕙很快恢复了常色，很轻松地从病房里走出来，她的丈夫张建辉急急地扶了上去。这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很年轻，年龄最多不过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时候。他一脸温和的书卷气，头发稍长，微卷，眼里闪着对妻子的疼爱。有人说卷发的男人痴情，不知道有没有根据，这个张建辉的眼里此时只有他的妻子。
　　“老婆，怎么样？有没有事？”
　　“医生说要卧床养胎。”
　　“啊？那不把我的老婆闷坏啊！”
　　“哎，没办法。躺就躺吧。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一点了。”
　　“没关系没关系。”张建辉的脑袋摇得象只拨浪鼓，一脸的甘之若贻。
　　“希望这胎是男的。”林小蕙带着祈祷说。
　　“心心你什么时候去接？”林小蕙指的是她们三岁的女儿。
　　“把你送回去了就去接她。”张建辉小心地接林小蕙扶上车子。
　　林小蕙对着自己的丈夫望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怎么了？”张建辉问。
　　“我在想，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那个花小兰……”
　　“你操心太多了，咱们这回安心养胎吧。”
　　“哎，也是……明天无论如何还得去公司一趟，让她去弄吧，我看她能弄出什么个花样来＾”林小蕙将头仰靠在椅子上，在丈夫的呵护里开始闭目养神。

　　凤争鸾斗

　　第二天花小兰起了一个大早，打算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去开始她的新工作和新征程。她将她的那辆白色车从车棚里倒出来的时候，麦圈的宝马不偏不斜地就堵在她的车子前面。
　　花小兰伸出头朝他猛按喇叭，麦圈的车窗紧闭，让她看不清楚车子主人的表情。他是故意的，一定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无聊。花小兰一阵猛打鸣，那意思是说，不让是吧，到时候把楼里楼外的人全部吵醒，就不要怪她不给他面子了。
　　车里的麦圈挑了挑眉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打开车窗，带着挑衅地朝她比了一个手势，然后将车驶了出去。
　　只要碰上他，文静的花小兰总是会被逼得张牙舞爪。花小兰甩了甩头发，吹了口冷气，觉得她们前世一定是冤家。
　　要不人们怎么会说冤家路窄呢。
　　花小兰将车子顺着他的轨迹驶了出去，她可不是想跟着他，没办法，大家上班的地方在一个方向。想想以后低头不见就抬头的情形她就头大。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一路她都开得很小心。驾照是前两年考的，真正的开车经验很少。因为机会不多，谁会把自己的爱车给一个新手开呢。她的胆子也大，一个新手也敢去摸手。但那技术实在是，额，有谁见过在红灯路口倒车的人呢。一路上不少车子对着她大按喇叭，花小兰伸伸舌头，冒着头皮向前冲着。熟手都是磨练出来的不是！
　　等她将车象一只翩翩起舞的小蜜蜂一般抵达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门卫很殷情地将自动卫打开，站得笔直向花小兰敬了一个礼。那个叫袁洪兵的人也在其中之列，他们用象看仙女一般，又象在妓女一般的眼神惊艳地看她。眼里闪着羡慕或者妒忌或者鄙视各一而不足的奇怪眼神。
　　这些眼神，现在的花小兰还在车里，她来不及体味。
　　在门卫的手势下，她将车停好，就在办公楼下面，一串的车，那些各式档次不一的车里面，她只认识一辆，麦圈的宝马很招眼地霸站着两个车位。
　　“大妈生的呢！”花小兰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和他过不去似的。
　　她下了车，拎上手袋，仰了下头看这幢楼，然后她朝那间玻璃门缓缓地走去。
　　星期一的早上一般都是比较繁忙的时候。总台吴新大妈面前几个电话轮番地轰炸起来。她忙得前脚打后脚。但她眼尖地看到了花小兰，可以说是从花小兰的车停在外面的时候，她就透过玻璃门看到她了。
　　直到花小兰走进来，她立即停止手里的工作。“早上好！”花小兰率友好地笑着向她打招呼。
　　“花小姐早！”她立即热情的回应。然后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心地将花小兰把电梯按上。
　　“谢谢你！”花小兰笑笑，然后上去了。
　　电梯刚合上门的一秒，吴新大妈脸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她立刻拿起来打话拨了一个号码，“小芳，她来了。”
　　大办公室的小芳接到总台吴新大妈的电话，一脸的睡意立马不见了。在她面前，那个李姝姝正在忙碌地不停。星期一都是繁忙的工作，因为周末那天，人们都不想干活儿，于是都攒了下来。然后是一个周末的狂欢或者游耍，一到周一早晨的人都是焉趴趴的疲乏样子。
　　小芳挂下了吴新的电话，立即又拨打了一个号码。“她来了。”她捂着嘴说得很小声，但李姝姝还是听到了。
　　她回过头来问她，“谁来了？”然后她才发现人家是在通电话，根本没有跟她说话。但是刘芳在跟谁打电话呢！
　　刚想到这里，电梯里便走出来一个高挑妙曼的身影，这让李姝姝的眼前一亮。“那个花小姐真来上班了哦？”她象发现新大陆地对小芳说。
　　“嗯。”小芳点点头，瞟了她一眼，显得见惯不怪的。她的电话当然是打给她的总经理表姐林小蕙的。
　　花小兰从电梯里走出来，窗台上的各种绿色植物在清晨的阳光下摇摆着雨露。办公室的空气浑浊而又带着一股新鲜劲。
　　她向大办公室瞟了一眼，里面没有什么声音，很安静的样子。她朝着推门走出来的女孩点点头，然后抬腿直接朝总经办走去。那里是她上班的地方。李姝姝在门口带着受宠若惊的神情指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她心里在思索着，这么一个大美女来，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样的工作呢！
　　林小丰正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她一看到花小兰，愕了一下，然后折转身子又退了回去。象一只见了老鼠的猫一般。
　　花小兰暗自奇怪，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有这种举动。她的头一扬，径直推开林小丰刚才闪进的房间——总经办。
　　伴随着推门声，林小丰的身子明显地有一个颤抖的动作。花小兰看见她慌乱地想将自己的桌子上的剪刀，报纸还有各种食谱图案遮挡住。原来林小丰上班时间在搞这些东西，难怪她怕被花小兰看到。
　　“你好啊！怎么林总还没有来呢！”花小兰将手袋搁下，她发现在总经理的办公桌不远处多出一张桌子来。那张桌子很普通，在总经理的大桌子旁边愈发显得寒碜。花小兰一看就是准备留给她的，她将手袋放在桌子上面，球顾起四周来。
　　“没，还没有来。”林小丰带着结巴，胡乱地将桌子上的一堆东西扫进抽屉里。“她一般都要中午才会来。”
　　“哦。”花小兰点点头。
　　“她跟你说过我要来上班吧？”
　　“说过。但她没有说你要干些什么。”林小丰显得一头雾水很奇怪的样子，她说，“我也觉得奇怪，你进来干什么啊！这里有我帮林总就够了！”
　　花小兰觉得她很好笑。她的嘴角翘起，看了她一眼，歪歪头反问，“是吗？”
　　“是啊！是吧！”林小丰自己都不确定了，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善。但她再笨她也能感觉到这个入侵者带来的威胁。所以她想摆出架子来捍卫自己的领土。多了一个外人，干什么都会有人看着你，当然没有自己一个人呆着舒服了。林小蕙经常不来，她甚至巴望得她整天都不来，她一个人呆着岂不悠哉游哉呢！
　　“你看，我这里有份资料，你去帮我复印吧。”
　　很显然林小丰并不知道花小兰是冲总经理位置去的，她竟摆出架子来指派起她干活儿来。弄得花小兰一脸的好笑。
　　林小丰的如意算盘很显然是打错了。林小蕙就在来的路上，她开的是一辆白色尼桑，这个女人有老练的驾驶技术，她轻巧地将车驶进工厂。
　　下车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护着肚子，所有的孕妇下意识都会有这个动作。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并没有立即进入办公室，而是从办公楼后面一个入口拐了进去，那里有一个部门。虽然在这个公司，管理，还有工人的工资都是由公司开管，但准确的来说，他并不完全是属钱企业。这个部门真正的掌管者是她的丈夫张建辉。电梯售出后需要安装，有专门的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这一行属于特殊工程，他们会配备自己的电梯安装队伍和技术，而有些势力小的企业没有，这就需要厂家的技术和人员支持，张建辉所掌管的这支队伍就是专门从事这个。他属下的那些员工均培训拿证上岗。
　　“韦莆～”林小蕙朝一个女人叫去。
　　“啊呀，你来啦！”那个叫韦莆的女人立即拍开旁边的一个小男孩，“把座位让了出来！”那小伙子吃痛地跳着被她撵开。
　　“快坐，坐。”韦莆伸出手朝鼻子捂了一下，朝林小蕙示意。
　　“额，”林小蕙警慎地坐了下来，笑了两声，朝那些座位上坐得乱七八糟的一帮男人看了一眼。
　　韦莆马上领会，她从桌位上拿起一把扫帚，对着那群小子就是一阵猛扫，“就你们同事儿别来这里坐了，出去，都给我出去！”
　　“额，韦大姐，韦大姐。”有些吃痛地叫了起来，扫了一眼被韦莆关上的电视机，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哦哟，这群烂人，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林小蕙站起来打开窗户，用手将烟子挥开。
　　韦莆拍一声放下扫帚，这个长着胡子，很象男人的女人扑一声坐了下来，用手拉了一拉脖子上的粗硕的K金项链，“怎么好点儿没有？”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蕙的肚子上，韦莆自己也生过孩子，她的儿子就在这个厂上班，过来人都会关心这些的事。
　　“要卧床养胎！”
　　“哎！”韦莆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说。她朝外面小心地扫了一眼，用嘴压住嘴巴说，“那个女人一来就把我们就去训了一通，还要小丰把你所有的文件拿出来让她过目。”韦莆很是情绪地说，她的嗓门儿大，语速快，被胡晶晶称为“女破马张飞”。
　　林小蕙的脸色变了一变，韦莆所说的她早知道了，而且她还知道那个没出息的小丰此时正趴在五楼的房间里哭哭啼啼。那个蠢货她都不想再管了。
　　“辉哥呢？”林小蕙朝楼上张望。
　　“在三楼，在跟老付看电器。我帮你拨他的电话。”韦莆伸手拿住电话，叭叭叭地拨了起来。
　　林小将她压住。“算了。”她想了想又说，“我等下打电话让他开车送我回去。我先上办公室。走了。”韦莆站起来将她送到门口。
　　等她一回头，一个人影一闪，电视啪地一声响了起来，一个男人摔下摇控器一边挖鼻孔一边抠脚，在他旁边又机灵地坐下几个歪皮搭眼的男人。
　　他们正嬉皮笑脸地冲韦莆咧嘴直笑。韦莆的双眼再一次大睁，“狗日的些王八蛋。”她做了一个拿扫帚的动作，那群小子吓得身体闪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拿起来。然后带着一股宠溺的笑摇摇头坐回了座位上去，因为那群小伙子跟她儿子的年龄差一般，此时他正夹在里面张着脸看和他们一起看电视。
　　粗人有粗人的相处方式。他们都是一样人。
　　李姝姝向往常一样去分发她手中的文件。分到工程部胡晶晶时，胡晶晶的老大付一昌正在跟她安排什么任务，胡晶晶在一旁听得一丝不苟丝毫不敢大意，李姝姝一进去，老付就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差一点迎面而撞，李姝姝急忙机灵地一跳，避开了这场危机。
　　老付甩了甩袖子，象一股旋风似地走了。
　　“怎么你们老大今天象吃了火药似的。”
　　胡晶晶的嘴撇了一下。“那还用问。对了，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呢，雁岗那台电梯怎么还不给发下来？我们老大在问，我怎么没有收到下料单？九台电梯哦，数量这么大，他怕到时候说要就要，措手不急。”
　　“喏，小丰姐下了的单，我都发给你了，没有就不关我的事了！”
　　“会不会是漏掉了？”胡晶晶狐疑地问，“这批单子可是老板亲自点头谈的，很重要的哦。是我们全包的。（指包生产，运输，安装，调试）”
　　“不知道，我等下去小丰姐那边查一查，这是今天的单，麻烦你签收一下。”
　　胡晶晶歪着脑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签下了单。
　　“哎，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她双眼发亮地问，一脸的期待。
　　“许！”李姝姝伸手示意，“林总已经来了，就在这里。”她伸出指头指指隔壁丁九思的办公室。
　　“小丰姐被那个花弄哭了，被林总骂下来了，现在说话都还有哭音。”
　　“哦？那真是挺厉害的女人！也是，不厉害的女人，能进得了那里。”胡晶晶说。
　　胡晶晶的眼珠子转了一转，朝李姝姝摆了摆手。她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哇！她真厉害，又有秘密了。她总是有讲不完的一萝筐一萝筐的秘密。李姝姝一脸好奇地将转椅转了过去。
　　“你知道以前有个叫阿丹的吗?”
　　李姝姝摇头。
　　“她很厉害的，她敢跟林小蕙顶撞的呢。”
　　“后来呢？”
　　“被辞退了！”那表情再明显不过了，谁还能斗过她。
　　“欧志钱很喜欢她的。”胡晶晶补充了一句，她见李姝姝没有反应，接着说，“就知道你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嘿嘿……”
　　“谁的关系？”
　　胡晶晶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卖着关子打量李姝姝的，她在思付着要不要说。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但事先仍旧是那个嘱咐，“我说给你听了，你可不能对别人讲啊！”
　　她明知道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能守住秘密的人，就象她一样，但还是要隆重地申明一下。
　　“林小蕙十二岁就跟着欧志钱了！”
　　啊～李姝姝的嘴张大呈了个O型。在她心中那个能干完美，历害的女人的形象扑一声就破灭了。
　　“可是，她嫁给了辉哥，那么好的一个男人。现在还是总经理～”这真叫人一万个想不通，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咱们公司最大的一顶绿帽子。”胡晶晶无情地说。
　　张建辉是不仅人生得英俊，而且还是名校机械系毕业的高才生，精通机械知识，据说他家也挺有钱有势，跟钱老板家是世交。
　　谁曾想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竟然戴了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

　　笼络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李姝姝这颗单纯的脑袋直叫反应不过来，胡晶晶一脸满意地欣赏她的呆样。
　　“嘿嘿，你想不到的事儿还多着呢。”她笑得阴恻得象个老巫婆。也不知道这些机密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姝姝翻了翻口水，虽然她心里知道这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可是心里就象有一条馋虫驱使她去倾听。
　　别说是她，任何人对别人的瘾私都有着窥视的癖害。人们不是说了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既然这些事儿她们做得出来，又有什么权利要求别人不去谈论呢！
　　“既然林小蕙十二岁就跟着欧志钱，那辉哥不知道啊？这样的女人他也会要啊？”
　　胡晶晶的手灵活地翻着笔，点了一下面前的一沓文件，撇了撇嘴。“说你单纯啊，你还不相信，破鞋也能装作处女，你不知道啊？”
　　“怎么装？”这不怪李姝姝，她天生思想比别人要纯洁，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对于一些生理知识和生理行为仅限于书上的理论，毫无实践经验，自然没有胡晶晶阅历丰富。
　　“是被灌醉的。”胡晶晶笑吟吟地说。
　　“啊？”
　　“听说是她们几个女孩子灌醉了，然后第二天一醒，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就这么简单！”胡晶晶摇着头，很佩服地说。
　　“啊，”李姝姝抽了口气，这完全是电视里情节，没有想到竟会在生活中上演。
　　“林小蕙那时候还是个文员。你知道吗，她只有小学毕业的文化，才十二岁就出来挣钱养家了，真佩服这样的女人。这个张建辉，那时候正被强行和钱小姐谈恋爱，是被活生生抢过来的。唉，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的，看你整天这样没心没肺的，你可得小心点了，知道吗？”
　　“哦……”李姝姝心里涌起一些感激的热流，但胡晶晶已经冷漠地低下头埋进了文件里了。李姝姝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外面有人大叫起她的名字来。是扫地阿姨的声音，女人尖利而且高分贝的声音刺啦啦地在走廊上回荡。
　　“额，来了。”李姝姝抱着文件冲了出去。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李姝姝居然跟迎面而来的杨其云撞了个满怀。
　　“啊呀。”李姝姝重重地扑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文件散了满地。
　　“李姝姝！”杨其云一脸惊喜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来拉她的手。
　　李姝姝的脸红了一下，他的手心那么暧和，她急忙甩开，然后脸红筋涨地蹲下来捡失七零八落的文件。
　　“对不起，听到阿姨叫，想马上赶过去，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我没事。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杨其云将最后一沓文件搁在李姝姝的手上，带着明暧的笑说，眼睛还多情地眨了一眨，水汪的全是暧流。
　　李姝姝的心被狠狠地撞击着，她微愣了一下，他的这句话害得她的心咚地一下差就跳出来了。她急忙捡起所有东西，慌忙站了起来，埋着头慌慌张张地走开了。
　　杨其云站在走廊上，望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笑着摇了摇头才转身回他们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是全公司最松散的地方。各种资料文件被几个懒小伙儿弄得到处都是。又加上因为他们只是销售，只和客户打交道（通常是在电话里），所以也没有什么值得扫地阿姨讨好的地方，所以那里是一个被洁清工遗忘的角落。
　　杨其云进入他们销售部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的讲电话的声音不绝于耳，刘伟不得不提高音量撕着喉咙讲。他抬头看见杨其云走进来，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甩了一个眼色给他，表示让他等一下。杨其云愣了一下，等他讲完电话。
　　“咋啦？”杨其云问。
　　刘伟挂下电话，搓了搓手，“有好戏看了。”他用下巴点了点外面，指的当然是那边，一脸的幸灾乐祸。
　　“阿姨，谁找我干什么吗？”李姝姝在走廊里老远就看到扫地阿姨手撑着腰脸色不好地站在拖把面前对着她指指点点。看那情形很不对劲，于是李姝姝纳闷地问她。
　　“李姝姝，要出事了。林总到处找你，都在那里面等着你呢。”扫地阿姨为她担忧地说，大有山雨腥风欲来之势。
　　“啥事啊？”
　　“去了就知道了。”扫地阿姨小声地说。
　　她何时被人这样惦记过呢。出于条件反射，她预感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李姝姝推开大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到几个大人物齐刷刷地站立在眼前，钱老板鼻子里喷着气一眼就看出正处于愤火攻心逮谁灭谁的状态，而林总和丁工则一脸凝重站在旁边，她们旁是那个才来的花小姐，被她们包围在焦点的位置是林小丰，象一只钻过风箱的老鼠一般，一脸凄惨，但红沁沁的眼睛里却不见一滴眼泪。
　　李姝姝何曾见过这等专门针对她的阵仗，当场头皮就发麻了，脸上一顿的躁红，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刘芝芳，刘芝芳的脸也很白，她与她眼神碰触了一下就将脸别开了。李姝姝稳住呼吸，舔了舔舌头，颤微微地小声问向林小蕙，“林总，你找我啊？”
　　“李姝姝，你过来。”
　　林小蕙将搁在她桌子上的一袋文件里抽出来一沓，打开，李姝姝伸过头去，那是前阵子林小丰下发给她的下料单，九台电梯的一笔。 “这个，你下发下去了吗？”
　　“嗯。”李姝姝点了点头。因为数量大，她印象比较深刻。
　　林小蕙哦了一声，连忙拿出另一沓单子，展开在她的面前，指着问，“那这个呢？”
　　“这个我没有见过。”李姝姝摇摇头。
　　“好！干得好！”老板钱老头子的声音犹如一声劈雷，一下就撕开了凝重的空气。看样子已经气得极至了！
　　他撕着嘴拍着胸口大声地说，“该下单的不下，不该下单的下！好，干得好！”
　　他举着手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极力地控制着胸中的怒火。然后他转身从丁工开始，依次指了指他们，从林小蕙花兰再到林小丰，“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说错字的时候，口屑溅在空中，象雪花一般落在众人的头发上，但没有人敢去擦拭。
　　这个老板拍着自己瘦如枯柴的胸口接着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你们教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丁工和林小蕙对看了一眼，紧追着他的步子跟了出去。林小蕙出门时回头瞥了一眼林小丰，只是轻轻的一眼，包含得太多了。
　　见她们走了，李姝姝胸中抽紧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象劫后余生一般吁了口气。办公室开始有了一些动静，各人开始做自己的事情，电话铃声也象知道情况似地狂响了起来，一切恢复正常。
　　新来的花小姐踩着高跟鞋迈着漂亮的步子去复印资料了。李姝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黄素玉和刘芝芳都盯着那张漂亮的背影猛看。
　　李姝姝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又偷偷瞟了一眼林小丰，后者正屁事都没有似地推开门想出去，那张脸上毫无失恼之色。难道她一点都不害怕吗？李姝姝偷偷地想。
　　林小丰原本是推开门打算出去的吧，但她又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了回来，迈着她一拐一拐的步子来到复印机前忙活的花小兰旁边。
　　“阿兰，我帮你吧？”
　　林小丰讨好地说。
　　“哦，不用，马上就好了，谢谢。”花小兰看了她一样，谢绝了。
　　林小丰有些没趣地走开了，一路上嘴里自言自语说些什么，但一句都听不清楚。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见她走远，黄素玉才拍着胸口直抒情怀。
　　“呃，花小姐，这件事情严重吗？”黄素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一脸崇拜的表情讨好地笑着问花小兰，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了。
　　“可能要加紧点赶工了，所我在文件上写了一个急字。你是李姝姝对吧？这些都给你吗？”花小兰将资料放在了李姝姝的桌子。
　　“哦，对。好放这里吧。”李姝姝在一阵香风中，受宠若惊地望着她。她的皮肤真好，长得可漂亮啊。
　　“以后你就要跟我打交道了哦！”花小兰笑吟吟地对她说。
　　感谢那位真诚的朋友提出宝贵的意见，对我很实用，我会努力改正的。
　　也感谢那些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
　　最近在酝酿一本新的小说。虽然有时候会很寂寞，也很困惑，会去置疑，会感觉到累。自从地震以后，一心扑在这个上面，在这最美丽的花样年华里，花费了这么多心神去写这些无聊的东西到底有没有意义？而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不过我想，我是喜欢写小说的。JUST DO IT 仅仅是这样！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
　　——
　　毫不用置疑，李姝姝的笑是花小兰进入钱氏这个深潭后所见到的第一张真正舒展自内心的笑颜。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地方，还有这样一个老实的女孩子，这是很可贵的。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很重要。
　　因此花小兰对谁都总是笑吟吟的。对于一个新进的人员来说，所有人的眼光都有意无意地放在你的身上，随时都会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而后再依据这些举动对你作出评判。甚至你一个伸懒腰的小姿势都会成为他们背后的谈资。
　　花小兰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熟悉他们每个人的身份和职务，俗话说知彼知已百战不殆嘛。花小兰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将手中的笔点了一下，说动就动，她立马拿起了电话。
　　此时她身后的总经理宝座上依然没有人，连那个受气鬼形象的林小丰也不见了踪影。
　　也许她们想将晾她一边，然后看她自生自灭？呵，谁知道呢？
　　花小兰摇摇头，她是一个精明的女子，很容易就洞穿了别人的心思。这点小手段，对付她还嫩了一点儿。
　　她的电话直接拨到了欧副总的办公室。
　　一直还没有提到这老男人。包括那一次钱老爷子请吃饭，好象都没有他参与，可见他的地位也不是太重要。
　　由他姓欧可以猜测出他跟钱家的关系，应该大老婆欧明珠家族那边的人没错。但好象又不太亲密，可能是远亲吧。
　　他的办公的地方就在总经办的对面。其实总经办对面是没有办公室的，那是一个小会议室，设了一件红木的圆形桌，与之配件的几条漂亮椅子，门是玻璃的，不过拉上了帘子。通常也不开灯，里面黑压压的。
　　当玻璃门渗出一缕一缕的烟丝，花小兰才惊觉到里面有人。她推开门将电灯打开，看见靠在椅背后的一张后脑勺，她才惊觉原来这里面还有人在办公。
　　那是一张宽肥而有些松垮的脸，略微有些浮肿，眼神也没有在钱氏男人的那种锐气。一见到花小兰，他从寒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客气地点点头。
　　花小兰弄不清楚他的身份，她的目光落在他一身高档的西装上面，他抽的高档烟卷，还有抽烟手指上的一颗绿色硕大的宝石戒指，以及旁边的一套工夫茶具上面。这些东西昭示着什么呢，他绝不可能是个打杂的。
　　“呵，对不起，打扰你了。这套茶具很漂亮……”花小兰走过去坐了下来，跟他闲聊了起来。她这才知道原来除了林小蕙之外还有一个副总经理。
　　“你看到他了吗？”李姝姝一脸热呼呼地走了进来，她的手指指着对面那个房间。这个女孩子由于日常的接触才一会儿就跟花小兰熟络了。也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漂亮。让人赏心悦目，自然忍不住就想靠近了。
　　“你是说欧副总？”
　　“许！要叫欧总，副总不好听。”李姝姝的眼神里竟闪着她少有的厌恶。
　　“呵，这样啊。”花小兰将刚从欧副总那里拿来的人事资料放在了抽屉里。现在她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以及她身边的那些小女孩，从生日学历经历社会背景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她甚至知道李姝姝还有一个姐姐叫李金根！呵，金样李姝姝，她父母一定很想大富大贵吧？
　　“林总还没有来啊？”李姝姝对着那个空空的座位有些犯愣，“连小丰姐都没有来！”
　　“有什么事吗？”
　　“有个字，可能要总经理签。”
　　“给我签可以了。”
　　“啊？”李姝姝很吃惊，“真的可以吗？”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没错，她签就可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后响了起来。
　　来人正是钱老板，他背着手飞快地走了进来，坐到了总经理座前用于待客的沙发位上，在他身后小心地跟着的是林小蕙和厂长丁思九。一看老板来了，李姝姝急忙小心地退到一边去，她看向花小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离开。她的样子很想离开，不愿意夹在这中间当个多余的肉饼，看到花小兰点了下头，于是她转身欲走。
　　“李姝姝，你等会儿过来一下，把小丰也叫上。”林小蕙出声叫住了她。
　　“哦……”可是小丰姐在哪儿呢？但她不敢问，只能先出去再找人了。
　　这时候花小兰已经用轻柔而优雅的动作为钱老爷子倒上了一杯水，搁杯的时候，她们的眼神碰了一下，花小兰想起昨晚跟钱老爷子商量的事情，她清楚等下他会讲出来的正是她期待的话，于是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神情，并且丝毫不加以掩埋，尤其是“这二位”的面前。
　　钱老爷子喝了一杯水，一时之间空气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愈久不说话，愈是显得空气凝重。
　　不过花小兰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跟“这二位”说过一些不方便她听到的话了。老狐狸，两边都不得罪，花小兰的心里笑了一下，一脸的耐性和等待。她甚至连丁思九飞过来的一个白眼都没有错过，她再看林小蕙，这个女人倒比这胖老头儿深沉多了，一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相比较之下她反倒喜欢丁九思这个直率的对手了。面善心恶的人最让人头疼。
　　“小连，你来说吧。”钱老爷子将担子摞给了林小蕙。
　　“呵，钱叔，好！”林小蕙也不推托，从不鸡婆，这是她的风格，却也正投钱老爷子这个急性子人的好。
　　“小花，今天之内我会将工作全面移交给你。因为……身体的缘因，从明天起我就不来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机，或者找丁工。”她朝丁思九看了一眼，那个胖糟老头子一脸泛着黑色的油光，脸色的阴影比皮肤还要暗。提到他的名字时，他那表情分明是想要他帮忙，门儿都没有。
　　花小兰点头笑笑看着这二位，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这场双簧唱得可真好。想唬她，呵，难！她的下巴点了点应了下来，她，什么人鬼蛇神，天王老子都不会害怕。
　　“丁工是我们的顶柱呢！呵。”林小蕙的好话象走穴一般让丁九思舒服啊。丁九思故作谦虚地笑了笑，看得出来她们俩，好话叫做同壕，难听点叫做蛇鼠一窝，一个鼻孔出气。
　　“丁工，没问题吧？”钱老爷子扯着亲切的笑问他。
　　“额，没问题，没问题！”丁思九的笑落在花小兰身上，简直能用意味深长来形容。
　　“那好！就这样！”钱老爷子是坐不住的人，他瘦猴般的身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径直迈向大门，刚窜过门口他又弹了回来，“丁工，小花是新人，你要多多帮助他，把生产做好是你们的任务！”
　　“晓得！晓得！”丁思九摸摸头弯着腰说，没办法，在钱老爷子面前，他实在是太高大了，却要做出一副讨好相，那模样就难免滑辑。花小兰在心里鄙视着。
　　丁九思跟着钱老爷子出去了，留下了花小兰和林小蕙两个女人独自面对。
　　林小蕙嘴里轻笑了一下，故做自然地坐到了舒服的大椅子上。她的手条件性地搁放在肚子上，头向后，身体尽量地放轻松，甚至还摇了摇。这个女人的心深沉得似海呢。
　　“小花今天的发型很好看。”林小蕙说，她倒先跟她拉起来了家常。跟花小兰想象中的拨剑张驽的情况大相径庭。花小兰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并不打算跟她恶斗，而是笑面来和她盘旋，夹攻。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好也拿笑脸去迎上去了。
　　如果把这次较量当做一次拳击比赛，先前是打探对方的底细和摸底，那么刚才那一笑，就是正式迎面的开赛了。

　　萃火

　　“是么？拉直了，呵。”花小兰妩媚地冲她笑了一下，并相当热情地配合了一个用手撩头发的姿势。她现在看上去完全是个漂亮的白领了。这种身份的转变真容易，只需要换一身行头。
　　“咚咚。”李姝姝规矩地站在门外敲门，她背后跟着不太情愿的林小丰。
　　林小蕙的眼睛带着苟责地看了她一眼，“进来。”她的头仍旧靠着，眼里这才露出一丝疲惫。
　　“林总。”林小丰低头欠欠地叫了一声，垂着双手规矩地跟李姝姝站成了一排。
　　“这个，我看怎么安排呢？”林小蕙想了一下，说，“李姝姝你先去做你的事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好。”李姝姝解脱似地退了出去。
　　林小丰不舍地望了望那出去的背影，大概是少了一起扛的伴，她的肩膀隐约松垮了一点。
　　林小蕙很不顺眼地又瞪了她一眼，双手捏着鼻梁。
　　约莫有五秒钱，“小丰，把我的报价资料和内部审批材料都给小花复印一份。”
　　“啊？那些都是绝密资料哦？”林小丰很是不情愿。
　　林小蕙的身子弹了起来，眼里闪出锐意，“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罗嗦什么。”
　　见林小丰还愣着，她的声音加大了量，“还不快去？”
　　“哦。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凶做什么，我复印就是了嘛。”林小丰嘴里叨唠着拿出钥匙打开文件柜开始整理。
　　见花小兰一直看她们，林小蕙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对花小兰笑了笑。
　　“我先把这些资料给你，你把这些熟悉了，掌握了这些不同类型电梯的成本价后，他们签的单子能不能下自然就一目了然了，只要财务那边一通知到帐，就可以下单生产了。我们这边只管安排，具体生产上的事是由丁工他们负责的，所以说起来也简单，一点都不麻烦，嗯，呵。”她扯出一个笑，并不是太灿烂，透出几分的虚情假意。
　　“好，我先看看资料。不懂的请林总多指教哦！”
　　“哪里哪里！花小姐是能干人，哪要我来指教，你太客气了！”
　　花小兰笑着，她不喜欢寒喧，她从来也没有想到她能达到这种肉麻境界。看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小丰……嗯。”林小蕙沉思了一会儿，她在想怎么说。林小丰整理资料的背僵了僵，她放慢整理东西的速度仔细地观注她们的谈话内容，这可事关她的切身利益啊。
　　也是，树倒猕猴散，有林小蕙罩着的时候，她捅下的一摊子窟窿都有人帮她捂住，她这个总经理姐姐一走，就再也没有人为她收拾烂摊子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让林小蕙的头大，可又不忍心放着这个亲生的妹妹而不管。
　　“钱董说要把小丰调到别的部门，你看……”她的手又放在了鼻梁上搓揉着，试探性地问。
　　花小兰瞟了一眼林小丰，这个结果可能谁都会想得到，前两天钱老爷子的那顿火气实在太大了。这个处理算是台风尾吧。可她一个做事颠三倒四又爱偷懒的残疾，又能放哪里去呢？
　　花小兰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林小蕙一直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小丰挺好的。我看不用调。”花小兰说。
　　“这样啊！那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的合作哦。小丰，以后给我签的字交由花小姐签就可以了。”林小丰绷直的身体终于舒展了一些。看得出林小蕙也放松了一口气。
　　“小丰，还没有整理完哪？”林小蕙催促，手心顺着肚子慢慢地抚摸起来。其实她现在才是怀孕初期，身材还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却象抚着一个珍宝似的，看得出来肚子的孩子对她来说很重要。“我要走了，明天就不会来了。小丰认真点。”
　　“好勒，好勒。知道了，我去复印了。”林小蕙抓起资料跟在她背后出去复印了。
　　一会儿李姝姝敲门进来见花小兰正在埋头在资料里。
　　“花姐，怎么小丰姐还在做事呢？”她纳闷地轻声问道。说话的时候不忘瞟一眼，跟做贼似的怕人听到。
　　“我把她留下来了。”花小兰说。
　　“怎么……”李姝姝微微带了些不赞成，“她……她做事有点颠……”
　　“我必须要有一个帮手，你看，”她指了指丁工那边，“我得拿时间去对付这些人，还有这些。”她指指那络电梯资料，得尽快上手。
　　她必须点一个“三把火”竖立军威。不过，她猜，也许有些人会趁她“三把火”之前，给她一个“下马威”。
　　李姝姝的脸凑了过来，眼珠子里闪着慧黠的光。
　　“那你可得小心着用了。而且我也会帮你的。”
　　她苹果般的脸让花小兰蓦地灵光闪了一现，她在想，李姝姝如此熟悉公司的运作，如果把能她弄过来帮她，那不是就用不着林小丰这个林小蕙的人了？
　　这个念头也是突然闪现一下就过去了,现在时机还未到.以后吧,以后再想办法弄她过来.
　　花小兰翻阅着电梯的资料,什么规格啊型号啊,都是些技术上的参数,却样样都跟价钱联系在一块儿,她是个外门汉,有很多不懂的.
　　她拿出来问李姝姝,轿厢是个什么东西,吊顶是什么,那天花又是什么.
　　李姝姝一脸吃惊,怎么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啊?难道林总没有交代清楚这些给你吗？连她的表情都透着置疑,心里一定在担心这个漂亮时尚而又年轻的小姐怎么可能撑得起来这档子事务.
　　＂是啊！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呢！你告诉我吧？＂
　　有求必应一向是李姝姝的风格．她告诉花小兰说，光用口水说很费事，我带你去一看，一目了然．
　　＂好，这就走吧！＂花小兰放下资料便跟李姝姝来到车间．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刻苦的人，肯下工夫，用心去做手里的每一件事．
　　花小兰的到来使车间里引起不小的骚动．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别说是这样有气质的漂亮女人，也别说女人，平常就是一只母耗子都会盯着看半天．
　　有的人看得痴了，手里的铁家伙掉到脚上砸得生疼才回过神来．
　　李姝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面子过，全然一副狐假虎威的神情，她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引领着花小兰参观那些资料上不知所云的事物．
　　李姝姝来到库房，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堆杂物里在啪哒啪哒地摁计算器．李姝姝偷偷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用的是在办公室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的亲昵劲．
　　库房主管李英抬起头来，对着她笑笑，＂呵，来啦．＂
　　＂嗯，你看还有谁？＂
　　李英从计算器里抬起头来看到本厂里的最近的风云人物她急忙站起来让坐．
　　＂你来啦！请坐！＂她客气得紧巴巴的．
　　＂喏，这是库房的主管．咱们工厂里面的每一个零部件她都知道名称和作用．简直可以当个知识库！＂
　　＂呵．听她吹．天天跟这些打交道，不熟都难．但要认完还是差点儿火候．＂李英不好意思的笑笑．
　　＂怎么想起要了解这些东西呢，都是些杂事．你们办公室的……小芳阿如她们从来不会下车间来．＂李英用手抓了抓耳朵不解地问花小兰，她态度温和而真诚，她当然知道花小兰的来头，其实也许除了丁思九和林小蕙外，其他的人都会买她的面子．但真诚就很难了，李英这人看上去很老实，难怪会和李姝姝打得起火来．
　　＂我要做这行，想知道自己生产的是个什么东西．＂
　　＂哦．＂李英眼里透着几份赞赏．难得看到这么务实的人了！
　　李姝姝说，＂小芳连变频器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呵呵．＂李英和她对笑了起来．尽是嘲弄．
　　＂老鹰，出单！＂一个男人扯着喉咙从窗户里伸进一颗脑袋来．黑黑的脸，两只大眼鼓得通圆．
　　＂哦，徐奉生，给我签字．＂李姝姝捡了一个便利，揪着徐奉生的衣服要他签字．
　　＂啊呀，＂徐奉生将自己的袖子拉了回来，转身过去催李英．
　　＂签！签！签！＂李姝姝大叫，只有在这些粗人面前，她才展现出自己活泼的一面．
　　＂哪里？！＂徐奉生被缠得不耐烦，抓过她的笔胡乱地划了一通，然后撵李英去领件去．
　　李英被他催促得急，她只得拿着钥匙，一路歉意地说，“花小姐，不好意思，你可以去请教贺工，他可以告诉你很多。”她的话还没有完，人已经消失在一堆一堆黑压压的货物堆里。
　　“对哦！找贺工！”李姝姝打了一个响指。
　　“你是说贺生民吗？”这是一位工程师，那天钱老爷子专程引见过。钱老爷子说这个贺工也是一身的技术，跟丁工是从同一样国营单位出来的。
　　“对！贺工是个好人！”李姝姝说。好与坏是对比出来的，花小兰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刚才那个破破张飞是谁啊？火烧性子似的！”花小兰忍不住好奇。因为她曾见过他几次跑丁工的办公室。
　　“徐奉生啊！管发货的。”
　　“他属于什么部门管？”按理说总经办应该是管理所有事物，但花小兰接触下来却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他是丁工直接管的。丁工管发货组，每台电梯都要丁工批了才能出货。到了，主机车间，那位就是贺工！”
　　“哦～”
　　与此同时，在丁思九的办公室，有人在电话里告诉他车间里发生的一些情况。他啪地一声将电话砸下。
　　“这个狐狸精，竟然还真象那么一回事儿。”他掐灭烟，喝了一口酽茶，头痛起来。
　　“那个丫头干嘛跟她那么近乎？”他愈想心里愈出不过气来。
　　于是他拿着杯子，假装去大办公室里面打水。
　　里面几个女孩子在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正嘻笑着，那边工程部办公室的胡晶晶劈着腿坐在小芳的桌子上正在拨弄电话绳，看样子是在煲电话粥。
　　“咳！”丁思九故意大声地咳了一声。
　　胡晶晶立刻将电话挂断，退回小芳的身后。
　　丁工打完水，挺着步子踱近她们。
　　然后他无意地问，“李姝姝呢？”
　　“丁工，他去车间了！”黄素玉抢着第一个回答，每个当官的都会有一个特别亲热的人，她一向是对丁工最表示亲热的一个。
　　“哦。”丁思九喝了一口茶，撇撇嘴，语重心肠地对她们几个说，“要小心那女子哦，心机深哦！”
　　胡晶晶和刘芳相互觑了一眼，他可能忘记了，可她们记得很清楚，就在前一天，他才夸奖过李姝姝细心而又朴实呢！
　　胡晶晶那张快板嘴一回到宿舍就迫不急待地说李姝姝是一根肠子通屁股也太不长一点心肺了.
　　然后她点着李姝姝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活象李姝姝是个梦锤似的,＂欧！我真想找个东西将你敲醒．＂
　　＂咋的了？＂李姝姝一头雾水，不明白她所为何事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自己干的事自己还不知道啊？＂
　　＂啥事啊我？＂她还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
　　胡晶晶恨不得咬她一口．
　　＂我问你，上午干嘛去了呀？＂
　　＂在车间，我没干嘛呀！＂
　　＂跟那个花小姐在一起？聪明的人一目就了然了，你怎么就看不清楚格局呢！我告诉你，你要跟她走近可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可别连累了我．＂
　　＂没那么严重吧？我们只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难道工作上的事情不该互相帮助吗？＂
　　＂额，＂胡晶晶举起手果断地将她打断，＂别给我扯这些，总之你自己长点儿心眼就是了．你小心被人当出气筒使！＂
　　＂咋会！＂见李姝姝压根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胡晶晶怄死了，白了她一眼再懒得跟她说话．
　　这当头她的男朋友石林嬉皮笑脸地推开门，推了她一把她也不愿意理会．
　　＂怎么了？一张脸比豆腐还要臭．我惹你了啊？＂石林将脸凑到她面前，对于前面的风波一点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扫到了台风尾．
　　＂走开啦，我不想看到你，丑八怪．＂胡晶晶躺下用屁股朝着他．
　　＂神经病．＂石林莫明其妙地吃了一憋，心里难受起来，嘣地一声，他拉上门没趣地走了．
　　＂额，你怎么这样对他．听说他这次要去一趟远差，没准是来和你告别的呢．＂
　　＂谁要和他告别，我恨不得再也不要看到他！＂胡晶晶气呼呼地说．她心里有气，想使使小性子让他哄哄，谁知他竟然扭头就走了．
　　＂真搞不懂．＂李姝姝想，假如她要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一定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地珍惜．她可能还不懂欢喜冤家这种说法．
　　相爱的人都是冤家．
　　花小兰最深有体会．麦圈那个冤家整天吊儿啷当的时常在她的眼前晃荡，让她心里烦燥．午休吃过了饭，办公室走得空荡荡的，就她还在熟悉那些资料．
　　在轰隆作响的车间里，贺工的办公室悬在高高的铁架子阁楼上面，那是一个面带着一些羞赧笑意的老工程师，中等身材，脸色通红，有着北方人的爽脆，很耐心地为花小兰讲解了许多的知识．而且除了专业知道，几乎不说废话．
　　走的时候他还递给了花小兰另外一些更详尽的技术资料，好在花小兰还看得懂．她就象一个饿死鬼一样拼命地吸吮营养．
　　然后麦圈那破锣嗓子在万赖俱静的空间里不知羞耻地吼了起来，＂我的楼上是□的笑,
　　我的楼下是□的笑.
　　我在楼里是□的笑.
　　寂寞啊寂寞,你给我多情的酒.
　　喝一杯,我□的笑.
　　喝两杯,我□的笑.
　　空虚啊空虚,你给我无情的烟.
　　抽一口,□的笑.
　　抽两口,□的笑.
　　我用□换寂寞,
　　寂寞陪我数□.
　　一,二,三,四,
　　□啊□,寂寞如此猖狂。
　　情人节啊情人节,
　　□的我啊,
　　寂寞,寂寞.＂
　　花小兰将手里的资料叭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来到男厕所，伸出手对着那道门咯咯咯地猛敲起来，＂额，里面的同学，唱得还真是够□啊！＂她对着里面大喊．
　　＂淫～＂麦圈的声音在男厕所里嘎然而止．
　　他一把扯下一整坨挂筒上的纸巾，边擦屁股边郁闷．
　　＂我在男厕所唱歌，干她何事！＂

　　眼皮底下的情人

　　麦圈有点冤枉地边提裤子边向门外走。但走到一半就退回来了，这个女人居然连男厕所也敢闯，真是个女流氓。
　　他慌忙躲进去点检查自己的裤子保险有没有拉好。
　　“切，”花小兰在外面笑了。“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怕什么羞啊。”
　　这个色女人！
　　“怎么说这也是男厕所啊！”麦圈用手指着厕所里的标记给她看。“没见这个MAN字要短些么！”
　　“男厕所咋的，扫地阿姨天天进呢！”
　　“啥事啊？”麦圈看看表，口气凶巴巴的，其实他很想和她说说话，就连斗嘴都是乐趣，典型的口是心非。大概是拉不下面子来吧。
　　“有点饿，有没有东西吃啊？”花小兰工作认真得竟连午饭都错过了吃。肚子咕咕地大闹空城计。
　　麦圈回头望望厕所，她有没有搞错啊？在厕所外面要东西吃，也不怕吞不下去？
　　“咕～”这个声音还真奇怪，象是在跟人说话似的。麦圈白了她一眼，她也太不珍爱自己了！他甩一下头，很没好气地说，“来吧。”
　　花小兰喜滋滋地跟上，她将她的步子落在他的脚印后面，内心象个小姑娘一般喜悦。
　　来到麦圈的办公室，花小兰啧啧称叹。他倒是真懂得享受，除了办公要用的传真，复印，验钞机，电脑，另外还配备了高低音双筒音箱，DVD，DV，数码摄影，摄像，甚至连家庭影院都有。
　　花小兰往那舒服华丽的沙发上一窝，顺手抄起摇控器，伸出指头刚才欲按。
　　“别动！”
　　麦圈大吼一声。
　　可是花小兰已经摁下去了。“哦，啊～！～！”一阵女子□的浪叫充满整个房间。
　　“呕。”花小兰闭上眼地那个关上，这家伙办公时间居然看A片！她一脸鄙视。
　　麦圈摊开手心把肩膀耸了耸，一脸坏笑，“我警告过你的！”
　　“吃的呢？”
　　麦圈伸出手朝面前的抽屉里拉了一拉。拿出一个精致包装的盒子，上面还一有朵粉色的小蝴蝶。
　　“没有东西了，就这个！要不要吃？”
　　“什么啊？”
　　花小兰伸手狐疑地接了过去，好象他要毒她似的。
　　她接过摇了摇，闷响。然后又贴在耳朵上听了半晌。
　　难道不成她以为是炸弹啊。
　　麦圈眼睛一鼓，“你不吃就扔了吧。”
　　“扔了？这么漂亮！？”花小兰伸出指头小心地将蝴蝶结打开来。她拿眼瞟了一下麦圈的脸，这个男人帅得没话说，他将头埋进报表里，一脸认真的样子。
　　花小兰的手下一加力，啪，将包装纸弹开。
　　“哦，是巧克力！”花小兰雀跃地欢呼。两只眼高兴得直冒火花。
　　麦圈摇摇头，笑她的那副穷凶极恶的吃相。
　　用两只指头夹着伸进嘴里，然后闭上眼慢慢地等待着它融化，末末回味无穷地舔了一舔嘴巴。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她这么吃下去，就觉得很幸福。
　　花小兰半天才回味无穷地打开眼睛，麦圈的脸急忙又埋回到报表中。
　　“呵呵。”花小兰傻兮兮地笑了。
　　“笑什么？”她的笑声这么刺耳。
　　“是哪个姘头送的吧？”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麦圈原来激荡的幸福突地一扫而空。
　　“是！本来想扔掉的。”麦圈说。“多谢你帮我解决了！”
　　“不客气！”
　　花小兰将脸凑到他的面前，鼻子几乎碰到鼻子，“下次，”“下次还有，记得找我！”
　　她说完推开门很妖艳地转了个身，并且还抛了一个带勾的媚眼。
　　“哦，没心没好服！～这个女人！气死我了。”麦圈气得一把将脖子上的领导扯了下来。
　　又到月底了，又开始忙活了．更新会被影响一些．望朋友们见谅！希望同学继续支持我！
　　＿＿＿＿下午下班的时候，李姝姝百无聊奈地走在回宿舍上的路上，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用手攀着树子转圈圈。
　　生活真无聊啊！一点激情都没有。她的脑袋耷拉地快碰到地上了。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是他！麦大少。这位春风得意的大少爷怎么会显得如此没落呢？
　　李姝姝一向不喜欢跟钱家这些男人打交道，正想折回去，可麦圈已经看见她了，李姝姝只得咬咬牙硬着皮头走过去。反正打个招呼就走了，说句话也不少块肉。
　　麦圈看了她一眼，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来。只是知道她跟花小兰走得近吧。突然一动，“喂，那个谁。”他冲她喊道。
　　李姝姝身子明显的有一侧，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畏惧。
　　“麦经理你好！”她小声地打招呼。
　　麦圈的手挥了挥，想问点什么，忽然又垂了下来，挥挥手，“算了，你走吧。”
　　“哦。”李姝姝绝对是呆样十足地走了，满头的雾水。咱们的麦少怎么看起来象一只迷失的羔羊啊？李姝姝走在围墙边时就是这样想的。
　　一些红色的大红袍从墙内支出来，红得几近灿烂。李姝姝瞧下四顾无人，伸出手一把掐下一朵。扑地一声，花枝断落的声音象血管断裂，就象是有知觉的一样。这让李姝姝的心头突升一些悲怜。
　　“抓住！”一个声音大呵起来，吓了李姝姝一跳。
　　李姝姝慌忙欲将花塞进口袋，抬头一看居然是杨其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干什么啊！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嗔怪地说他。
　　杨其云高高的个子站在围墙边，头上是葱茏的绿墙缀满了红花，天上晴空无云，一片湛蓝，这突来的傍晚显得让人眩晕起来。李姝姝的胸口又开始突通突通地跳，但她却做出一副凶巴巴讨厌见到他的样子。只因她害怕他的漫不经心会让她失魂落魄，找不到自己。
　　“你在这里干什么？”李姝姝将花捏在手里歪着脑袋问他。
　　“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呢？晚上有空吗？”
　　李姝姝惭愧地摇了摇头，象她这样的姑娘，谁时都有一大把空闲的时间，不象胡晶晶天天都有男朋友作陪。
　　不过石林出差了，上午她和小芳她们说好要去烫头发。都是花姐惹的祸，她的一头直发让她们羡慕得嗓子都快冒烟儿了，于是都想去弄成那个形状。饭堂阿姨被调回总部了，不知道是不遂了心愿去喂猪，即使回去宿舍里也空荡荡的。
　　“你能不能陪我去买衣服？”杨其云一脸的期待。
　　“啥？”李姝姝有些愣了，甚至还有一些放不开，脸又红了一下。她心里想的是被人看见多不好，还以为她们怎么呢。可她又实在没事做，而且他还眼巴巴地望她，让她不拒绝。
　　“好吧。”她回答起来竟是勉为其难的。
　　杨其云一听很高兴，“走吧，李姝姝！”他指指他单车后面的座位。
　　“我的宝马！”他拍了拍说得意地说。
　　这是李姝姝第一次搭男孩子的自行车,也是第一次和男孩子出去逛街.总是有一根筋在那里抽动,很别扭.
　　杨其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李姝姝那么紧张是不是怕我对你怎么样啊？＂＂啊？＂他愈问李姝姝愈窘迫．＂哪有吗？＂她摸摸脸，左右而顾他．就是不敢看他的脸．＂你放心，象你这种安全型的女生，我不会对怎么样的！＂＂哦？我是安全型？＂李姝姝脸上的血气直冲，原来所带光彩霎时象霜打后的茄子下就焉了下来．是啊，办公室的女孩子，从刘芝芳，到黄素玉再到苗条精灵的胡晶晶，没有一个不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就她整天灰头土脸的，连条眉毛都不会画．这年头，不化妆的女孩子会漂亮到哪里去呢．可他干嘛不找她们，要找她啊！
　　难道陪人买衣服还要附带遭受打击啊．李姝姝白了他一眼，虽然暗暗的喜欢他，可也不能这样把快乐建立在自己的基础上吧．李姝姝想，也许她是那种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人，如果在爱一个人和放弃自我中间选择，她一定不会选择放弃自我吧．此时的商场里面张灯结彩，人们脸上带着喜庆流连在其间，其中还有不少年轻的情侣甜蜜地牵着手相信相偎．李姝姝也察觉到了一份很甜蜜充溢着整个空气．＂怎么今天这里感觉怪怪的啊？＂李姝姝象闻屁臭式的一摆一摆地跟在杨其云的身后．她察觉，他的身材还真是高，她躲在他的后面，有一种暧心的安全感．要是这个背影属于自己该有多好．＂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什么日子？＂李姝姝还真不知道．杨其云看她一眼，一脸挫败．＂你是不是女生啊？女生不是都挺留心这个的呀．＂他问．＂呃，我不是女生？你看我象男生吗？＂她挺起胸望着镜子里的杨其云，满眼的不服．＂扑．＂杨其云笑了．＂喏，你这样子很可爱．比在办公室可爱多了．＂不争气的李姝姝脸又红了，象煮熟了的蕃茄一样．可惜杨其云却没有看见．他的注意力放在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男式衣服上面，＂李姝姝，你说我帅不帅啊？穿什么款好呢？＂帅！帅呆了！这是李姝姝的第一反应．可她不能让他那么得意吧．＂嗯，杨同学，内在才重要．＂杨其云切了一声．＂怎么想起买衣服了？要去相亲？＂＂嘿嘿．＂杨其云打起了呵呵．＂不知道就不要问．瞎问．＂＂额，就是不知道才问，知道了还问什么．相亲对吗？＂＂象我这样的情场浪子会沦落到相亲的命运？＂＂哈哈，我看就是了．＂杨其云笑笑不置可否，李姝姝转身的时候，没有发现他眼里流动着怡心的微笑，比那春天里的彩霞还要明亮．对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呢？
　　是中国的情人节，牛郎和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夜已经上气了，天色暗淡了下来，美丽的黄昏就这么安静地向人逼近．晚上七八点钱跟早上七八点钱一样宝贵．卸下了一天负累的人在这个时间段总是很放松，又有一大段美好的事情等待去做，心情同样是充满了期待的．很喜欢在这个时间段与自己爱的人徉步在夜色里的悠悠晚风中．不象空洞的深夜会让人感觉到孤寂荒废落寞．花小兰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了上午在麦圈那里拿来的巧克力，只是在最上面撕开了一个小洞，那是她中午的时候吃的．后来就一直舍不得动，象宝贝似地放在抽屉里了．保留着他给的东西就象保留着他的气味一样．她伸出指头细细地摩梭着纸盒的边缘，融融的巧克力味道直冲人心肺．走廊上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有人轻轻地来到花小兰的办公室上面轻轻地敲了敲门．＂哦，花小姐还在加班啊？今天是七夕哦．＂年轻的保安叶永说．＂马上就走了．＂花小兰冲他笑笑然后收起东西去开自己的车．车子驶在马路的时候，她看到李姝姝搭在单车后面冲她招手．前面的小伙子只看到背影，不知道会是谁．虽然年纪相差不了几岁，却是两种人生．花小兰很羡慕她纯真的青春．而她自己呢？就象是黄昏时谢幕的朝花，已经枯烂不堪了．在路经一个汽车维修点的路边，一个男人朝她的车子做投降的姿势，两手向前平举，活脱脱的土匪相．花小兰将车靠边停了下来，透过车窗，又惊又怪又好笑地看他．麦圈流里流气地却又狼狈万分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搭在她的车窗上面．＂嗨，搭个车可以吗？＂＂怎么，麦大少也有抛锚的那一天？＂花小兰摆明了一副兴灾乐祸．她有一天不咬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如果有一天，她们不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再也看不到他了，也许人生将会少了很多乐趣．＂你就挤兑我吧．趁机．＂麦圈摘下墨镜将脸扭到一边．＂挤你干嘛，你又不是奶牛．＂麦圈一听乐了，索性将衣服拉开，挺起雄伟的胸膛，轻桃地拍了拍，＂俺是公滴！＂那动作活象只下雄猩猩．＂扑．＂花小兰被他逗乐了，摇摇头将话题转到了公事上面．她现在满眼都是公司的事务．＂今天翻了一下合同＾＾＾遇到一点棘手的事情．＂＂哦？＂麦圈的眉毛挑了挑，才来没几天，她便能察觉到问题，他惊讶于她的犀利和能干．＂你说，就光凭一纸合同，一分钱都不付，就让他白白的把电梯拿走，是不是很霸王？＂＂呃？＂麦圈的眼神闪了一闪，不知道他黑闪黑闪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在想些什么．那里面黑黑的一望不到边，深沉着呢．不过在花小兰看来他多少就有些装傻的味道．＂我问过李姝姝以前怎么处理的，她说林小蕙签字就可以了．然后她们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给他生产了．＂因为说话太认真花小兰的车开得有点晃荡，这让副驾上的麦圈紧张了起来．花小兰瞅了一眼红灯，挂了档，仍自顾说着，＂这摆明的亏本，听说，你也知道这事？＂麦圈的手攀抓住车窗，＂啥事啊？＂他现在担心的是命丧在她手，压根没听进去她的话．＂呃！你小心！小心！＂只听得砰地一声，车子明显地有一个向前一冲的冲力．＂呕～＂，麦圈叫了一声，一脸挫败地低下了头．＂我说你这个女人！让你小心！看吧，麻烦来了．＂麦圈一把打开车门下去查看．花小兰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出车祸了？＂然后她打开门跟在他的身后．麦圈双手抱胸，一脸恶气地走了过去．花小兰从他凶神般的背影望过去，看到一辆出租车，一名灰拉拉的司机象只是虾米般从车上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司机的头点得象小鸡啄米．麦圈瞥了他一眼，＂咋开车的你？强吻啊？＂他的声音拨尖地高．然后低下头去检查，花小兰跟着去看，后尾箱上有一块小小的擦伤．原来是小小的碰擦．如果不是麦圈下车来，她铁定察觉不出来被亲了．此时的绿灯亮了起来，旁边的车子开始流动，出租车司机后面的车摁起了喇叭．出租车里的乘客脸上露出了一丝倒霉的神色，而那个司机的脸更是倒霉透了．＂怎么解决，你说吧？＂麦圈望了一眼，对方可怜巴巴的，他的声音放小了些．司机很明显的知道自己理亏，＂师傅，真不对不住．你说怎么解决吧？＂麦圈打量了一眼，虽然是个流氓的样子，但语气却还算绅士．＂我知道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我也不敲你竹杠，我这车去维修店重新漆一下的费用你得出吧？你今天一天的饭钱没有了．＂＂是，是！你开口吧．＂司机边擦汗边点头，从包里掏出三百块．＂你今天一天的饭钱没有了．不好意思！＂麦圈收了钱，花小兰将车重新发动．重回座位，＂咋样？＂麦圈将手里的钱朝花小兰扬了扬，一脸的喜悦．＂给我．全亏我．＂花小兰伸手欲抢．麦圈一把闪开了．＂得了吧你，要不是我你连被撞了都不知道呢．＂他的眼珠子闪了一下，＂这钱做什么用呢？＂再有钱的人也喜欢有飞来之财．虽然只是一点儿小钱，而且他现在已不再缺钱花．有时候甚至是象流水一般，一掷千金，连眉头都不眨一下．但感觉比花三万还要高兴．＂我的！＂花小兰争道．伸手又欲夺．附带车身象醉酒般晃动起来．＂喂～小心．＂麦圈指着前方．花小兰只得认真直视前方，眼睁睁地看他将钱揣进自己的口袋．哼，她哼了一下鼻子，他可真够不要脸的！
　　＂哎！行了，请你吃饭行了吧！＂

　　白吃

　　＂行．＂花小兰咬咬牙白他一眼，拿别人的钱居然说请，也真亏得他说得出口．不过总算得上能吃回来，也不亏．就是倒霉了那个司机．＂那我的车咋办？给你脸上弄花一块你愿意啊？＂＂这个还不简单，明天叫阿乔给你开去漆，费用给我报．＂哦！原来是假公济私．花小兰摇摇头，她早该想到这个才是．＂吃什么好呢？突然很想吃火锅．＂花小兰伸出手指点点丰满的嘴唇，向前看着夜色中的马路，有点迷失方向．在这个地方，对吃她确实不了解行情．花麦圈深深地窝在沙发里，一副老太爷式很享受的样子，竟也不应声．＂咋？你睡着啦．＂花小兰很不温柔地拿手捅他．＂哦．我没睡．我在思考．＂＂你会思考？＂花小兰一脸的奚落，在她眼里他除了吃喝玩乐泡妞享受外还能做什么呢？
　　＂嗯．在想就这么三百块，平时我一甩手给服务员的小费都比这多，能吃点什么呢？＂这个问题还真是头疼．＂什么？甩手给个小费都比这多？那你以后直接给我好了！＂这个世上，有的人还真是钱多．她也总算了解为什么那些女孩子喜欢他的缘因了．散财童子嘛．＂你愿意三陪？＂对了，她现在和三陪有什么区别．麦圈的眼里露出轻贱的意思．花小兰别过脸，没有吱声．他直起腰看向窗外，是一家高尔夫球场．＂知道吗，这里面捡球的女孩一天小费都能挣个上千块．切，在这里，钱就跟纸似的．＂他的眼里尽是嘲弄，可脑里想起的是那些连孩子都养不起的穷人．＂那我啥时候去玩玩．到时候就帮这些大款捡球．＂花小兰给杆就跑，立马表示出一片向往的心情．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额，那家好象不错．＂麦圈的眼睛停在一家火锅店外面．花小兰吊转了车头．＂行不行啊？＂她对他表示怀疑．麦圈生龙活虎地下了车，摔上车门，声音大得刺耳．花小兰捂着耳朵从后视镜中看到高档的西装因为刚才象狗一样的坐姿弄得皱巴巴的．＂农民．＂她窃窃地骂道．＂当然．我们以前常在这里吃．＂麦圈冲着车屁股大声说，他的以前是指婚前，做洗车工的日子．花小兰折腾了半天总算将车停好了．麦圈一脸迫不及待地领着她进去．＂呵，生意还真好．＂热腾腾的火锅店里高朋满座，吃酒划拳的，三教九流应有尽有．＂两位请这边坐．＂有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了桌面上．一股浓郁的火锅香将花小兰的胃掀得一阵翻腾．她深吸了一口，＂哇，我喜欢这个味道．＂＂点吧．随便点．两人三百块，包够．＂他将口袋里的那三张钱掏了出来．＂万一不够咋办？＂花小兰忍不住打趣他．＂不够就ＡＡ制．＂听听这话还象个男人吗．花小撇下嘴，懒得跟他说，吃要紧．火锅的味道实在舒服．她低下头开始点菜，当然尽是她爱吃的．其间她还不忘记问问对面那个男人，但是她问的是，＂你最不喜欢吃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是牛胃，啥都爱吃！＂麦圈边脱衣服边回答．那件高装的西服被重重地丢在了长年累月积垢的桌子上．＂牛胃加狗皮！＂花小兰小声叨了一句．侧过身子让服务员上了锅．＂好啦．＂看着热腾腾的火锅开始沸腾，她的脸也热腾腾地沸腾起来．红红的，象花一般娇艳，让麦圈有几秒钱的闪神．＂该你啦．＂花小兰挥了挥手里的菜单，麦圈半天才回过魂来，接了过去，开始划自己爱吃的．＂呆子似的！＂花小兰说．开动了．没有人想到会顾及形象．甚至有两双筷子夹到一起的时候．＂我的！＂花小兰对着那颗被夹攻的鹌鹑蛋隆重的宣布．＂你叫它能能答应吗？＂麦圈动作飞快，一下就夹到了自己的碗里，末了还不忘在里面喷了一口唾沫．＂哎呀，你真恶心．＂花小兰一脸嫌恶．只好转移目标了．花小兰将筷子伸向了一颗鱼丸．又白又嫩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可是那个滑滑的东西一点听话的意思，刚一夹起又落了回去，来来回回，弄得花小兰甚至有了汗意．＂哈哈．＂麦圈拍打着桌子，呷了口酒扑哧地猛笑．＂人品问题．＂他说．＂看我的．＂说罢他将桌子猛猛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宛起衬衣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说也奇了．那颗鱼丸就跟他家养了似的，乖乖地被它夹了起来．花小兰心里一乐，伸出碗来．可是脸跟随着那颗鱼蛋她脸上的笑焉秋了下来．只见麦圈手上的筷子在空中转换了个方向，径直落进了他的嘴里．麦圈这个臭男人，他用包捂着烫热食物的嘴呼噜噜地边吃边说边朝锅里喷出碎渣．他说，＂自己夹！＂满眼的戏谑．啊，这人太挫了．花小兰又气又笑竟然找不到能够说出来的语言．她的眼神与麦圈对望在一起，突然就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笑意．他们俩扑地一声，就对着开始大笑起来．就象突然炸开的爆米花，一发就不可收拾．两个人抽搐着笑得嘴里的食物喷了一桌，笑得捶胸顿足，象神经病似的让旁人恻目．＂啊．啊．＂直到笑得花小兰胃疼，肚疼，心肝疼．这场莫名其妙的笑居然长达十多分钱．好象她们之间的前嫌尽释了一般．＂认识你那么久，从来不知道你这人这么锉．其实我早该知道你这个人很差劲．＂她总算能喘上口气吐出话来．这句话发自肺腑，积压了很久很久，也许是一辈子都不想说出来的．借着酒意，她吐了出来．＂彼此，彼此．＂麦圈回敬得也颇吃力．有一刻他没有那种孤独的感觉．他有一种想永远留在那一刻的冲动．就这么和她在一起，一起，一直到永远．可是＾收起了笑的麦圈，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严肃．甚至是深情的，他又拿那种很浓烈很浓烈的眼神看了花小兰一眼．那眼神就象被灌醉了一般，有一种飘浮的美．只是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接着，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野兽一般的孤独和强硬．花小兰将眼闪躲了一下．伸出手欲抓起麦圈面前的啤酒瓶．却被麦圈强有力的大手半路拦截了．＂我拿．＂他解开领口的胸膛红亮亮的，眼里泌着一些让花小兰不敢直视的东西．那双眼睛，那副面孔，一直都让花小兰不敢直视．麦圈张一嘴，一口就将啤酒瓶盖给咬了下来，举起将花小兰面前的杯子灌得满满的，再灌自己的．花小兰的眼神落在扑扑冒起的酒泡里．突然很想知道什么是爱情．虽然自己已不再愿意提及这些东西了．麦圈拿起了酒杯．＂来．＂他想了一下说，＂我祝你幸福．＂呵．幸福？花小兰冷笑了一下，抓起酒杯，侧着脸看他，眼里带着一些幽怨．＂那个词语和我有关系吗？＂麦圈的眼里也不确定．也许他们，今生再和那个词语无关了．这个世间，有的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一转身，幸福就擦肩而过，再也回不去了．只是他不能想通，她为什么不等他这个二锅头离婚，要跳下那个火坑，毁掉原来他们应该属于的幸福．难道钱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
　　不过，现在好象一切都没有用了．能在同一个屋檐下见到她，甚至还能这样对着喝酒．他是很该高兴的不是？
　　他抓起杯子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酒入喉，那种冰冷彻通身体，浇到了胃里，浇到了肠里，却总象隔了一层，怎么都浇不到心上去．花小兰伸手用指头握住了酒杯，眼半闭，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酒的冰凉传到手指，十指连心，一直传到心上．她却想起了麦圈手指的温度，那暧暧的体温．看麦圈将杯一饮而尽，她也仰起头干了．此时再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放下杯子，花小兰又伸手去拿酒瓶，再次被拦截．麦圈摇头，＂别喝了，走吧．＂花小兰将手垂下来，按惯例，他说东她铁定要往西的．突然她变得很乖，顺从了他的话．实际上她是被麦圈恶狠而强烈的眼神震住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害怕那目光．那里面有着，愤怒？
　　＂服务员，结帐！＂麦圈大吼一声．＂你好，七夕快乐，情侣八折下来一共是520块．还会赠送一对小礼物．＂＂什么？＂麦圈和花小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服务员笑笑看他们俩，这二位还是真默契．她看到她们开着车进来的人，肯定不会想到他们惊叫是因为这个数字超过了原来的预算．＂什么礼物？＂麦圈帮作镇静地问．＂是一对玩具娃娃，很漂亮的．＂两人对望了一眼，头凑在了一起．＂我今天没带钱．你先借我点，回头还你．＂＂什么？财务经理身上没钱？＂花小兰差一点叫了出来．＂可我今天也没有带钱啊．＂花小兰一下就焉了．麦圈瞟了一眼，那等收钱的服务员正含着微笑看着他们二位，还是六颗牙齿式的．＂那卡呢？＂他问．＂我从来不带那个在身上．＂＂这下麻烦了．＂麦圈顿觉头大．麦圈眼珠一转，＂能不能先看看玩具娃娃．＂接着他对着花小兰使了一个眼色．＂当然可以．＂服务员拿出玩具．小小的，花小兰握在手里假装喜欢地摆弄．此时旁边有人正好有人叫收钱的服务员．麦圈甩了个眼神，一，二，三，他在心里数道．花小兰心领神会，麦圈的三一到，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抄起自己的衣物，麦圈牵着她的手就开跑．听到背后有人在追叫，花小兰不敢回头望，情急中手里还握着那两个娃娃．她惊叫了一声摁了车门，麦圈利落地跳了上来，发动车，她们一溜烟儿地逃跑了．＂呼．＂花小兰握着方向盘，眼里闪着荧荧的光芒，极力抑住那股兴奋，平稳自己的心跳．她满脸的通红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家伙，真不敢相信她竟然跟一个开宝马的姑爷一起吃起了一顿霸王餐．28．就在麦圈和花小兰刚逃离的火锅店，一叠钞票在气急败坏的服务员面前伸了过来。
　　伸出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小兰好奇过的欧副总。
　　他笑吟吟地说，“他们的钱我付了。”
　　服务员顿时感激零涕地道谢，这下总算交差了，这钱当她一个月的工资呢。
　　“真是太感谢你了，老板。”
　　欧副总笑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甩了下头，满腹心事地重新回到了另一张热气腾腾的桌子上。
　　“刚才真是太惊险了，我第一次吃霸王餐，”花小兰仍旧沉浸在那份出格的快感里，满脸红晕，又瞟了一眼那对韩版的玩具娃娃，活象战利品似的陈设着。对于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的坏事，她觉得很刺激。“差点就跑不脱了。呵。”
　　麦圈很酷地瞟了她一眼，瞧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好象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一样。他的注意力落到娃娃上面，伸手便拿起那个男的，“我也有份。”他说。
　　“放下放下！”花小兰直叫唤，“你太坏了！他们好好的一对，干嘛要拆开啊。再说你一个大男人拿娃娃做什么。”不知不觉中，她的眼里全是嗔怪，跟情侣斗嘴吵架一个模样。
　　“对啊，他们是一对。”于是麦圈干脆将两个一起拿上，厚厚的大掌一手一个，掐住他们的脖胫，活象要掐死她们似的。“卡，”他假装做出一个要卡嚓的动作。一脸恶笑。
　　花小兰立马夺了过来放好，“去！”她伸出手，想拍他。只是伸到了半空中，又不忍心下去，于是嘴唇一嘟改为了轻轻的一拍。
　　这一拍拍得麦圈就象心花开了。他装做很痛的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象个幼儿园的听老师话的老实学生。
　　这份甜蜜的气息在车内荡漾开来。
　　夹着这股甜蜜得象花朵一般芳香的气味，车子缓缓地在路上行驶。两旁的路灯迷乱，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汽车经过海边的时候，又或许是不经意来到这里，花小兰不自觉地将车停了下来，微咸的风迎面而来，撩起她长长的直发。
　　上次在海边被他捉弄的一幕又浮上眼前，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恶的光。
　　这让麦圈不觉地打了个寒颤。他象颗钉子似的钉在沙发里望她。
　　“这里风景很好，你不来欣赏不欣赏吗？”花小兰嘲他喊。
　　“哦。我有点困。”麦圈看到花小兰脱了鞋用漂亮的脚丫子在沙子上象个孩童一般地玩耍起来，但他仍旧不为所动。
　　“小器鬼，一定是怕我以牙还牙。”花小兰的诡计被识破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因为退潮了，她赤着脚开始追赶着海水，嘴里发出欢喜的惊叫。
　　“你真的不来吗？”花小兰又朝她喊。
　　麦圈将头伸出车窗，手背着，不知道在搞什么。
　　见他没有动静，花小兰自顾自地玩耍起来。就象回到了童年的小时候，海是不做作的，沙滩是直白的，完全不用虚伪地装了，整个人就象将所有的烦恼都抛掉了一样轻松。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车子里的麦圈手里正悄悄地掏出一块东西，低头看看，又揣了回去。
　　他想把它送出去。却犹豫了。
　　因为，因为他没有那个权利，也不想为她增加那个烦恼。他伸出手打开音乐，看到她在海边开心得象个孩子，那么天真，他脸上亦不自觉地笑着。
　　花小兰笑着双手挥动，借着酒劲赤脚跳起来了舞蹈。她的身段苗备，体态优美，在银色月光下的海滩般，美得象个女神。
　　她的笑很好看，就这样看着她，真的觉得很好。
　　天，地，人，都显得很样平和，安稳和知足。
　　“叮～”一阵手机铃声划破宁静，将麦圈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
　　是钱丽丽的来电。
　　麦圈任它响。花小兰提着鞋子靠过来，“老婆打的？接吧！”她说。
　　但麦圈仍旧没有动，直到它不再响了。
　　“该回去了。我来开。”麦圈发动车子，将海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的心里在说，不许回头！不许回头！人生就象离弦的箭，只能向前走。是没有办法回头的！

　　煽风点火

　　车子在她们的楼下停下来。麦圈寂静的空气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象在吐出一腔的积闷，也象在做着重大的决定。
　　“到了。”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说。他们又该回到各自的世界里去了。
　　钱丽丽一听到汽车的声音便跑出来，她弯着身子低头要去看清车里的人，当看到麦圈坐跟花小兰坐在那里，脸上原本欢欣的笑容冷了两分下来。
　　“嗯。”花小兰低着头，她看到钱丽丽了。她甚至朝她点头笑笑，她的目光回来又落在了那对娃娃上，真正一对的该是她们。
　　麦圈下了车，钱丽丽迎了上来，象在宣誓着所有权一样，立马挽着他的胳膊，象等到主人回来的哈巴狗一般一脸的讨好劲。花小兰看着她们手挽着走了进去。
　　“啊～多么温馨的一幕啊！”花小兰自嘲地歪着嘴冷笑了一下，极力忽略掉内心的那抹刺疼。她从副驾很不淑女地移到驾驶位，屁股下还留着麦圈留下的余热。调动车头，将车驶入了车库。
　　花小兰折回家里，一进大厅便看到一颗草木稀少的脑袋靠在沙发上。她立马含着笑，柔顺地靠了过去。
　　钱老爷子正在闭目养神。他伸出手掌搭在花小兰放在肩上的小掌。
　　“和麦一起回来的？”他的声音难得放低了，但听起来却让人感觉恐怖。
　　“嗯。”花小兰直接承认，甚至不多做解释。有些事是愈描愈黑。
　　“去吃了火锅？”
　　花小兰略微有一愣。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钱老爷子犀利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捕捉着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象道X光要将她穿透。
　　“欧副总给你们垫付了钱，明天记得一定要还上。”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使力捏了一捏。
　　“知道啦。”花小兰靠在他旁边的沙发背上侧坐了下来，伸出手为他按摩。
　　在她的推拿下，老爷子再次闭起了眼享受起来。
　　“有件事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花小兰小心地说，一面观察他的反应。
　　“说吧。”
　　“是关于，关于欧志钱的合同……”
　　一听到欧志钱，钱老爷子的眼立睁，从座位上直了起来。
　　花小兰只好将双手抱在胸前，她思索了一会儿，“我想也许你该知道。我查了一些，他的电梯没有一台收齐了尾款，今年的甚至连定金都没有下付过，这是一个很大窟窿。”
　　“什么？”老爷子再也坐不住了，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真有这种事？”
　　“嗯。我今天一天都在查这个。白纸黑字，你可以找麦～姑爷核实。他是财务，再清楚不过了。只是很奇怪，她们为什么都瞒着你……”花小兰最后一句话很明显地是火上浇油。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恶的光。这是预谋已久的心思了，她早就想给她们点颜色瞧瞧了。
　　“好！她们干得好！”钱老爷子象颗炸弹立马炸开了，脸黑得乌云，象一阵残风一般一卷而过，径直朝麦圈的住楼走去。
　　花小兰含着冷笑目送他走出去。她坐进沙发里，一脸的得意。她冲楼上直响道。
　　“吴阿姨，给我冲杯热牛奶。我今天要睡个美容觉。”
　　而在与这里天壤之别的工厂宿舍楼里，胡晶晶俏俏地站立，用手伸起头发给李姝姝瞧。
　　“当！怎么样？”她一脸的兴奋，就象一颗会发光的珠子一样。
　　“啧，啧。我看看！”
　　李姝姝绕着她转了一个圈。“好看！”李姝姝说。
　　“有那个花小姐好看吗？”
　　“嗯。”李姝姝吞了一口口水说，“比她好看。”
　　胡晶晶带勾子的眼勾了她一睛，“是不是？”
　　“是是是！多少钱啊？”
　　李姝姝伸手想去摸摸，被胡晶晶的手刀给劈开了。“别乱摸。过两天才能去洗的，现在连水都不能沾。全是药水，臭死了。”
　　“啊？那你不洗头啊？”
　　“没办法，只好忍几天了。”
　　“呵。倒省事。小芳也做了？好看不？”
　　“呕！～别提那个不上进的家伙，真是败给她了。做头发的时候睡着了，那呼噜打得比拖拉机还响，真够丢人。”胡晶晶一脸丧气地说。“对了你今晚去哪没？”
　　“没`没去哪。”李姝姝地缩进被窝里，小心地躲避胡晶晶。她是个搁不住心事的人，一撒谎就脸红。
　　“一个人呆宿舍多没劲，有空多出去活动呗。对了，你猜我今天在弄头发时看到谁啦？”
　　“谁啊？”李姝姝心虚地问。
　　“那个傻小丰姐啊！跟个保安在一起，就那么隔着外衣试胸罩，在大街上，好傻啊！”
　　中国的情人节就这么过了！
　　花小兰一晚上睡得很好，早上起床的时候精神饱满，然后吃早餐，早餐是牛奶加鸡蛋。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白色职业的套装，红色高根皮鞋，乌黑柔顺的头发披肩，亮出饱满白皙的额头。她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吴阿姨搓着手在旁边看镜子里梳理的她。“花小姐就是好看。”吴阿姨一脸诌媚地说。
　　花小兰自信地对她笑笑，拿起了手袋。
　　“阿姨没啥事早点回家吧。我今天要加班，会很晚回来。”花小兰边说，边挺直胸走了出去。她将车驶出车棚时望了一眼麦圈的家里，见门窗紧闭，她甩了一下头。算了，人家一个姑爷还不会想办法上班吗，关她何事呢。于是她将车发动，头也不回地驶出了钱家花园。
　　花小兰一进入办公楼如意料之中的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火药味。她看看表，刚好是早晨九点，正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间。老年人一般都习惯早起，再说，有那件事顶住胃部，钱老爷子也不可能睡得好。她知道他应该一大早就来到这里狂轰了。
　　果不其然，一到三楼便听到钱老爷子如惊雷般的狂轰从丁工的办公室传来，那动静绝对地大惊天动地，光那声音的气势就能让人心头震动。
　　“钱董，你听我说……”是丁工可怜巴巴的声音。
　　“丁工啊，我把权利放给你们，放给你和林小蕙，不是让你们在背后捅我啊……”钱老爷子撕心裂肺地说道。
　　“我……我……”丁工还在乞求。他自己觉得他冤枉啊。可是钱老爷子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申辩，一来就一阵狗血淋头的狂评。措词之严历，语气之凌烈。其他房间里的人都小心地绕过丁工的办公室，大气不敢出。
　　花小兰挑了挑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林小丰坐在她的坐位上，头低着。这个时候她也许在为自己捏把汗吧，因为她们不知道钱老爷子为何这样盛怒。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又闯祸了。
　　“老爷子发飙了？”花小兰问象只老鼠一般偷闪进来的李姝姝。
　　“是啊。”李姝姝瞄了一眼小丰姐，“发好大火，吓死人了。”
　　她将要处理的文件一一翻给花小兰看，丁工居然都会被骂啊，谁知道哪天会不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于是愈发卖力地工作。
　　“麦经理还没有签……财务还没有来？”
　　花小兰见财务一栏是空的，她挑了挑眉问。
　　“来了。一早麦少就通知到款了……”
　　“那什么不签？”
　　“我，我不敢去。花姐你能不能先签。”李姝姝是怕扫到抬风尾。连丁工旁边的财务室都不敢去。
　　“呵。”花小兰看了一眼作出弱小表情的她，“你怎么这么胆小？又不是你做错事了。这样吧，放这里，我一会正要找他签字，顺便帮你拿去。”
　　“谢谢你！”李姝姝立马心花怒放地感谢。
　　“去吧。”
　　“嗯。”李姝姝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在她背后的小芳刚拉了头发，虽然钱老板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她仍旧忍不住拿出镜子拨弄自己才弄出来的发型。
　　“额。”她轻轻地敲了一下隔板叫李姝姝。
　　李姝姝回过头去，“好看吗？”小芳侧着脸摆了个姿势。
　　“好看！”李姝姝的评价只有两种，一种好看，一种不好看。她一向如实说话，并且以的是自己的标准。
　　“有胡晶晶好看吗？”刘芳要的是一个定量的答案。
　　“比她好看吗？”
　　“比她好看。”
　　“那花小姐呢？”
　　李姝姝不吭声了。
　　“你快说啊！”刘芳用笔头捅她的背，使劲催促。
　　“你的发型比她好看。她的人比你好看！”李姝姝的话也太实承了。
　　“哼～”刘芳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她甩了甩头发，扯纸上厕所去了。
　　刘芳刚一推门出去，周素娟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哎哟，傻李姝姝，你不知道她是小器鬼啊！你说发型好看就行了呗，说后面那句作什么！真个傻！”
　　“哦。”李姝姝搔了搔脖子吐了下舌头，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想想也是，真不该说。
　　“做事吧，做事吧。等下被老板骂就惨了。”周素娟又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花小兰将早上去漆车的发票拿了出来，另外带上李姝姝要签的文件来到财务室门口。门虚掩着，透过玻璃窗户，她看到麦圈正一丝不苟朝机器里面地喂钱。洗钱的声音哗啦啦地作响。
　　“扣扣～”花小兰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麦圈的头都没有抬一下，一脸认真劲。
　　花小兰轻轻地走了进去，在位置上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笑。
　　半天没有听到人出声，麦圈终于抬起头来，一望就进花小兰浸满笑意的眼里。
　　麦圈看了花小兰一眼，没有作声，继续数钱。
　　花小兰没谙他这么冷淡，白了他一眼，啪一声将一沓文件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啥？”麦圈终于抬起了眼皮跟她说话了，但口气一点都不好。活象吃了红辣椒一般，要烧人呢。
　　“没长眼啦，自己看！”花小兰亦是没有好语气了，脸上原来的笑容全收了回来。他要这么个样子，她干嘛又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麦圈扫了一眼，“这个报不了了！”
　　他竟然隔夜就变卦了，花小兰恨恨地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被洗脑了，自己说过的话不算话？”
　　麦圈将钱一扎一扎地捆好，弄得啪啪作响。
　　“呃，我说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凶婆娘似的。”
　　“是！我当然不会有你们家阿丽温柔了。”花小兰愈来愈没有好气，酸泡直冒，几乎在用鼻子说话了。
　　麦圈扫了她一眼，切了一声。一把抓过单子，抬起手臂大笔一挥，从旁边一堆钱里面抓了五张丢到花小兰面前的桌面上。活象在打发叫花子。
　　花小兰用上三白眼直视着他的所动所举，不发一言地抓起钱。
　　半晌，她才从嘴里挤出一个谢字。
　　麦圈耸耸肩，“还有事吗？没事就请你出去。”
　　花小兰的眉毛耸了耸，嘴挤了挤，好象谁还稀罕他似的。
　　“难怪人家小姑娘不敢来签字，瞧你一副恶人嘴脸。”花小兰叽叽叽地数落了起来。
　　“总比某些背后咬人的人好。”
　　“哦？”他终于说实话了吧。
　　“我咬你了吗？”花小兰露出一脸的恶笑。“要不试试？”
　　瞧她那样子真象是要咬人了似的。麦圈瞪了她一眼。
　　“我怕消受不起啊！”
　　完了他顿了顿，手指在眉心捏了捏，那里皱成了一团，让花小兰有一种想伸出手去为他抚平的冲动。
　　“我是怕你消受不起。”他背过身子又继续理起了钱。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知道不知道？”花小兰说得振振有词。
　　“只怕会引火烧身的。”
　　“谁怕谁？”花小兰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可是横冲直撞会跌破头的。麦圈摇了摇头，“别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那就来吧。我期待着。”
　　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麦圈懒得再说话了。
　　也许凡事需亲自去经历，才能体味深痛吧。
　　哎，油盐不进的家伙，让他说什么好呢。他只是有一点不忍心看到她受伤害。
　　“麦经理，就请您拭目以待吧！记得哦，一定要把眼屎擦干净哦。”花小兰为他拉上门的时候轻声地说，并且还一脸自信地朝他眨了眨右眼。
　　“啪。”麦圈将钱重重地丢在了桌子上。“靠！搞什么！害我分心，又得他妈的重新点！”
　　钱董发完飙离开丁工的办公室下车间去了。这个机械维修工出身的老板很少会沾在办公室里，只要到了厂区，要找他多半就是在车间里。
　　丁工原本高大的身躯此时象颗蔫菜般萎了下来，他抹了把脸，心里郁闷得紧。而且明明郁闷得很，他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
　　就在这个时候，麦圈推开他的门走了进来。他伸出一支万宝路香烟递到他面前。
　　丁工抬起头，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麦圈的火又递了过来，丁工叹了一口气，接上了。
　　“他妈的我一把年纪了，被一小丫头给教训了。”
　　“丁工别跟她一般见识。下班了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丁思九笑了起来，拍拍麦圈的肩，“小伙子不错！额，真不错！”他颤抖着将手里的烟伸在嘴上狠狠地抽了起来。
　　对吧，不跟她一般见识，那他跟谁一般见识。麦圈前脚一走，丁思九就将烟狠狠地摁断在烟缸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花小兰的内线，“你好。”那个小贱人嗲做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了过来。
　　“小花你过来一下。”丁思九一说完就啪地一声就电话挂上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
　　花小兰挺着胸来到这个老头儿的门口，虽然门开着，她仍旧伸出手指敲了三下，“丁工你找我？”
　　丁九思坐在沙发上，与其说是在望她，倒不如说是直接跨过障碍物。
　　“丁工你找我？”花小兰提高音量再次问。
　　“我找你，进来说话。把门关上。”
　　花小兰耸了耸肩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了进去。
　　“坐！”丁思九指了指他桌前的沙发。花
　　小兰很大方地坐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双四只眼睛对上了。
　　花小兰坐在沙发上，她眼中毫无惧意之色，她知道这个老家伙想在气势上将她压倒。哈，他当她是那大办公室里那帮怯弱的女孩子啊？那也太小看她了。
　　丁工瞪浑浊发黄的老眼与花小兰对视起来。两人更象是在进行着某种较量。这个女子的眼神直凛凛的竟有一种无所畏惧的神情，丁工的眼神率先挪开去，也许他是真的低估了这个小丫头片子。
　　“哎。”他伸出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平时光滑的额头被他粗手一抹，便象被狗咬烂的藤条垂挂起来，拖线带藤的，煞是憔悴。
　　“你一会儿把欧志钱的那几笔合同拿给我看一下。刚才钱董发火你也看见了，我希望你协助我将这件事情解决了。”他刚才电话的那份不客气早已荡然无存，此时说话反倒象哀求。
　　这让花小兰感觉到他此时的身份只是一个老人而已。
　　“麻烦你告诉一下钱董，我已经给小连打过电话了。她答应了一定会催促这件事情，让他们尽快把款还上。”
　　花小兰认真地将他的这些话进入大脑进行分析和处理，因此他一说完，她便爽快地说，“好，你啥时候要？”
　　想一想，他们也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弄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在各人在公事上为自己争取的利益，或者有时候却仅仅是为了争一口气。
　　而现在，当然公司的利益是她们共同的利益。因此也没有啥理由不去配合。
　　再说她也不想把关系弄得那么僵，毕竟低头不见还抬头见呢。天天都会打交道的，弄得红脸白脸象唱戏一般，整天针锋相对，四面立敌的还真挺累。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现在就想看看。”
　　“没问题。我带过来了。”花小兰伸出手里的东西。
　　丁工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女子早料到他会要？但这种吃惊只是在那浑浊的老眼睛珠子里一闪就过了，毕竟是老狐狸，一点点小情绪是能够轻易地掩压的。他装作很平常地接过合同。打开看了一眼，又望了一眼花小兰。
　　不喜欢的人驻在你眼前，心里都不舒服。一股火气直往嗓子眼儿里冒。他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大好，火气一天比一天大。因此他怕自己压不住那股火，便送客了。
　　他对她说，“好了。你先忙你的吧。”
　　花小兰点点头，起身推门出去。
　　“谢谢了。”丁工说完头马上低进合同里。
　　有时候面对一直拨剑张驽的敌人，突然想说一句软下来的话，还真是拉不下那张老脸来。但丁工还是说了。这代表着某种妥协的意思。毕竟林小蕙生孩子要一年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和她面对的时间还长。
　　花小兰笑了一下，“不客气！”
　　这一场，她胜！
　　花小兰心里喜滋滋的，经过财务室时忍不住得意地朝里面张望。麦圈的老婆，钱老爷子的女儿也来上班来了，就靠门坐在对墙的那张小桌子上，瘦瘦的肩低着头在整理数据。夫妻俩在一个办公室上班，即使没有打情骂俏，见了也是让人羡慕。
　　据说原来那个经理位置是她在坐。后来甘愿拱手相送让给了老公。看来真是个惠贤的妻子啊。
　　花小兰心里酸啪啪地象是某样什么在脱落。她略过这份情绪扭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林小丰复印完东西一拐一拐地回来。
　　花小兰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她老觉得最近林小丰的变化有点大，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以前她好象很喜欢显摆，很喜欢表现自己。现在却变得低调了，话少了，甚至带上了一些忧郁。
　　当然她并不是关心她。她只是觉得奇怪罢了。虽然不喜欢她，却也不讨厌她。天天在一个办公室里对着，看她还是一个残废，因此反倒觉得她可怜兮兮的。
　　因此花小兰抬了一下眼，叉着双手看着她说，“小丰怎么最近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
　　“啊？”只是平常的一问，但林小丰却慌乱了，她马上摆手说，“没有啊，没有。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然后她慌乱地坐回到办公桌，用背朝着花小兰，不让她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象生怕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花小兰看了一眼她那骨瘦嶙岭的背，感觉她刚才的表情有些过于激动。既然她不愿意被问，她也懒得再问了。
　　不过这也表明，现在已经熟悉手里事务的花小兰已经有闲情的时候去对各种微妙的小事物去进行捕风捉影了。在办公室里，等新鲜的事务一过，任何人任何一点微妙的小变化都逃不过人群里那一双双犀利的眼睛。
　　“林小丰怀孕了！”林姝姝听到周素娟和刘芳小心地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嘴张大了就忘记了闭上。
　　“不会吧？”李姝姝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素娟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嘴。她没有看到李姝姝回到办公室了。刘芳用眼睛白了她一眼，“多嘴！”她捏捏鼻子，很不高兴地说。
　　“李姝姝，你可别出去乱说啊。”
　　为了弥补刚才的漏嘴，周素娟慌乱地嘱咐。
　　“哦，我知道。”李姝姝看着刘芳做出一副努力保证的样子。
　　可是瘸腿姑娘怀孕这件事是纸包不住火的。她们不知道的是，车间里早就在谈论这件事情了。很多的所谓的秘密也许就只是当事人自己不知道而已。
　　林小丰在极力地掩藏着。她浑然不知，她已成了这个公司那些男人婆娘们饭后床前的一个笑柄。
　　33．
　　33.未婚先孕
　　这个瘸腿姑娘正在承受着她瘦弱的双肩难以承受的力道。未婚先孕还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的是那个男人不想负责任。自从林小丰喜滋滋地告诉他怀孕的消息后，她便一直没见过他，甚至连电话都通不上，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林小丰象粘皮糖似的缠着那些保安追问袁洪兵的下落，那些保安都摇头说不知道。有的人甚至被她追问怕了，一看到她就直闪躲。
　　林小丰仔细地回想，这才发现原来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除了本厂的同事外，连他一个亲戚或者朋友都没有见过。
　　眼看着肚子一天一天地鼓了起来，她愈来愈着急。
　　“小丰姐！”保安队长萧乔利落地跳下摩托车，叫住了正一拐一拐离开门卫室的林小丰。
　　“阿乔哥，你回来啦。”林小丰扯出一个应酬的笑，仍旧掩饰不住那份憔悴。
　　“小丰姐别走，来，进来坐一会儿。”阿乔点了一下头朝她招了下手率先走进去，抄了根椅子反面跨坐了上去，等着林小丰进来。
　　他甩了一个眼神跟屋里值勤的小保安，那小保安心领神会，马上拿着帽子走开了。
　　林小丰一拐一瘸地走了进来，瘦瘦的手趴在门上，她不知道阿乔要说什么。又似乎是害怕阿乔会说什么。
　　“坐吧！”阿乔伸手撩起另一根椅子放在她面前。林小丰小心谨慎地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
　　“呵，阿乔哥，才从邮局回来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逃避阿乔犀利的眼神，林小丰开始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甚至还弯下脑袋去拿那些信来看。她在搜寻有没有关于她的信件。
　　“小丰姐，你告诉你姐了吗？”阿乔单刀直入地问。眼睛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嘎？”林小丰装傻地一愣。也许是出于羞怯，她本能地有些不愿意承认。
　　“还要我直说吗小丰姐，全厂的人都知道了。”
　　林小丰终于挫败地低下了头，又羞又窘又狼狈。
　　“还没有。”她摇头。
　　“你应该跟她说。”
　　林小丰继续摇头，摇得披头散发，甚至甩出了眼泪。
　　“她会骂我的。”
　　“你这样不是办法啊！早晚会知道。”
　　“你能告诉他去哪里了吗？”林小丰眼里露出最后一丝的企盼。
　　“我不知道。”阿乔将手别在脑后说。不是他不告诉她，她知道了找到了他又有什么用？
　　“连你都不愿意告诉我。”林小丰也有属于她自己的聪明。就跟大多数女人一样，聪明一时，糊涂一世，最后落到要品尝苦果的收场。
　　“如果你不好说，我可以帮你去说。”阿乔此举倒不是出于热心或者同情。他一向以能干利落的形象落在那些领导的眼里，可这回出事毕竟是出在他的手下。如果不先做点什么，到时候只怕会被怪罪。
　　“我该回去上班了。还有资料还要发下去呢。”林小丰站了起来，象没有听见阿乔的提议，低着头一拐一拐地走了。
　　阿乔站了起来，他看到林小丰的身体愈渐地笨重，原来就残疾，现在更象是一只拖着犁枷的牛一般沉重。他摇了摇头，拿起了电话。
　　在大办公室里，销售部的林志栋接到一个电话后，阴沉着脸径直推门找到刘芳。
　　“小芳你出来一下。”林志栋说完走了出去。
　　正在跟周素娟她们谈笑的刘芳神色一变，急急地追了出去。
　　“阿栋，怎么了？”刘芳小心地观察着她表哥的脸上，心上伸起不好的预感。
　　“我二姐怀孕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芳先是吃惊，然后低下了头。林志栋一张生气的脸黑压压地。
　　“是小丰姐，她死活不让。她说她的事不要我管的！”刘芳说，甚至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林志栋压了一下，他想到不该朝她发火。自己老姐的德性他再了解不过了。一定是跟小芳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小芳问。
　　“是大姐告诉我的。你马上去把小丰找来，大姐要我马上把她带过去。”
　　“哦，好。”刘芳急忙上楼去找那个罪魁祸首。
　　刘芳找到林小丰时，她正在象个委屈媳妇一般接受麦圈经理的骂声。她看到她眼泌泌的哆嗦着出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纸。
　　“哟，麦经理，那么凶作什么啊！”刘芳忍不住站在门边指责麦圈。
　　“你自己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麦圈对林小丰的不满已久，他不管是谁，生气了他就骂。
　　刘芳腰板一时也站不直了，退了出来。
　　“小丰姐，小连姐要你马上跟阿栋去她那里一趟。马上！”

　　小丰的孕事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林小丰倒象是解脱了下来，乖乖地跟她的弟弟走了。她当然知道她这历害的大姐是不会让她吃亏的。
　　林志栋是林小蕙的小弟，才来不久，在销售部里面做销售。他不爱说话，长得倒还高瘦白净，眼大而无神，整个人没精打彩的，不过也不难看。只是林家除了林小蕙以外，这两孩子都软趴趴的，身上没有一点儿林小蕙的那种气势。也许是老大太过于能干了，象棵大树一般仳护着他们，因此才造就了这种依赖的气质吧。
　　办公室里面的人谁不知道林志栋手里头谈成的合同其实都得归功于林小蕙？连花小兰都能看得出来。不过林志栋说话比他老姐要客气得多，人也老实，因此花小兰对他的那些合同倒也一视同仁。
　　花小兰在阳台上看着林志栋带着林小丰出了厂门，急急忙忙地拉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不是没有预感。只是那种感觉有些可笑。可真巧，他们一家要出俩孕妇了呀！也许姐妹俩可以互相交换一下怀孩子的心得体会呢！
　　花小兰的嘴歪着，眼珠子转了一下，隔着玻璃门目光落到那个忙碌的李姝姝身上，得开始打主意了，必须要将她弄过来帮自己才行呀。
　　象心电感应一般，刚一想到她身上，那李姝姝便哼着歌儿推门走出来。
　　“花姐好！”李姝姝扯开纯真的脸朝花小兰嫣然一笑。笑得毫无动机，纯得象朵蓬开的莲花。
　　“李姝姝好！”花小兰甜甜地笑着回应她。
　　“下车间？”
　　“不，找丁工！这里又出了点问题。”李姝姝小声地指指图纸。花小兰挑了小眉毛．暗自多了个心眼地问：＂他的图常出问题．＂
　　＂是啊．可能是老了吧．＂李姝姝瞥瞥嘴说．
　　“哦，去吧！”花小兰搓了搓手，回自己办公室去了。什么叫做心腹呢。
　　那种感觉很奇妙。总之是能让你相信，她会忠于你，绝不会背叛你的那个人。
　　李姝姝在丁工的门前打望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最近丁工对她很恶，她知道。可是图纸确实又出了问题。不说不好的。
　　“叩～叩～叩”李姝姝敲了三声。
　　丁工从图纸里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他看到李姝姝，脸马上垮了下来。望着她却不作声。
　　于是李姝姝推门进去了。
　　“谁让你进来的？”丁工黑着脸斥呵她。不是一般的凶恶。
　　“我……”李姝姝的脸上有一抹受伤。丁工居然吼她。她何曾被人吼过呢？
　　“丁工，我敲了门的！”
　　“我没有让你进来。”老头子蛮横不讲理，象只螃蟹一般，挥舞着钳子。
　　“我……不是，丁工，这个图确是很急，有错，所以……”
　　“图错不错又不关你的事？你急什么？”这老头子真的是不分清红皂了。
　　“哦。”李姝姝的眼里泪花闪闪，她吸了下泪，委屈地将门拉好退了出去。
　　李姝姝回到大办公室。胡晶晶正跟刘芝芳她们商量着AA制要买珠珠奶茶和卤鸡翅的事情。
　　“李姝姝，你要不要凑份？”胡晶晶兴奋地问。
　　“哦，我不要。”李姝姝背身子坐下，将泪眼藏在了桌子下面。
　　“我要凑，我要凑！”工程部的那个猛女人苇莆人未到声先到，大嗓子先过来，然后那个五大三粗的身材这才一把推开门。
　　“你们是不是BB仔？我也算一份。”啪地一声，她掏出十块钱拍在刘芝芳的桌子上。
　　“AA制！不是BB仔，你真没有文化！”
　　刘芝芳白她一眼鄙视地说。
　　一旁的胡晶晶早笑翻了，她猛烈地用手拍打李姝姝的肩，笑得前赴后昂。
　　而偷偷抽泣的李姝姝将脸扑在桌面上，一串晶莹的泪珠轻轻地划落在桌面光洁透明的玻璃板上。
　　李姝姝偷偷地抹着泪，麻木地任由胡晶晶拍打她的肩，竟然毫无知觉。终于胡晶晶有了一些察觉，她将一张笑厣如花的脸伸到李姝姝的面前，竟然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了？”胡晶晶的笑在嘴边凝住，忍不住小声地问。
　　“没，没，眼睛里进沙子了。”李姝姝别过脸带着慌乱将泪抹干，那丝吞噎咽到了肚子里，因为泪水粘呼成一团的的睫毛眯了一下，她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她。
　　“一杯奶茶一块鸡翅，谢谢。”李姝姝木然地说。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样，她站了起来，想起身去厕所躲躲。
　　而这时候花小兰正在接着一个电话。是李巧云打来的，现在她们俩的关系愈来愈好，而花小兰也愈来愈闲，又因为林小丰不在，所以她打电话过来找她聊天。两人有说有笑的，很有话聊。
　　“真的吗？下午几点啊？”花小兰用手指勾着电话线问道。李巧云说下午请她吃饭，顺便会为她引见一个很特别客户给她认识。花小兰自然愉快地答应下来。
　　她看到李姝姝埋着头向厕所走。一边走一边抹泪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李姝姝，过来。”
　　花小兰捂着电话向她招手。李姝姝在走廊上顿了一下，还是走进来了。
　　花小兰搁下电话，抬眼打量她。“怎么哭了呀？”她伸出手去将她面前一络湿润的头发抚到耳后去。小姑娘泪花闪闪的，怪让人心疼的。
　　“花姐。”李姝姝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事情这么小，原来也没有那么激动的了。可是……一见到花小兰，那种委屈感又升了上来。
　　平时积累的异乡漂泊和孤单寂莫以及所有所受的委屈都交集起来，竟然象打开了一个缺口，被丁工的斥骂声一呵，便象黄河之水可以泛滥，一下就将她的水坝给冲垮了。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女孩子而已。
　　她有种错觉，感觉到此时轻抚她额头的花小兰就象母亲一样亲切，因此又控制不住地再次抽泣起来。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花姐，丁工最近特别讨厌我。刚才……”
　　“他骂你了？”花小兰眼里闪过一些火花。
　　“嗯。”李姝姝咬咬鲜红的唇，点点头。一张脸湿漉漉的，象风中还没有开放便被狂风暴雨猛摧了一顿的小花骨朵。
　　“你呀！也没个出息！”
　　花小兰拉着她坐了下来。“他骂你是冲着我来的！你哭什么！怕什么！有我作主，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这话让李姝姝好受了一些。她不是傻子，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只是她有一点想不通。丁九思都六十多了呀！不象是那个年纪的人该做出来的事。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敢骂我手下的人，你就等着看我收拾这条老狗吧！”花小兰拍拍她的肩让她放下心来。丁九思也真有意思，干不过便乱骂人。
　　但李姝姝却有点不忍心，又有些不放心，她只想息事宁人，只因为怕到时候会丢了工作还连累其他人。“花姐，不好吧。算了吧。”
　　“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跟着我就对了！”花小兰再次收拢似地拉拉她的肩朝自己靠。
　　李姝姝终于破涕为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花小兰的手里滑了出来。
　　“好。”这个小女孩子柔顺得象只小兔子。这么纯洁，所以难免会受到伤害啊！
　　“我问你，你愿意不愿意到我这边来上班？”花小兰问她。这件事情都考虑很久了，加上林小丰一走，也有了向钱老爷子要人的由子，她便直接征求她的意见了。
　　“嘎？”李姝姝竟然反应很大，一脸地想不到。
　　“我？我行吗？”她受辱若惊得象吓坏了。一个很不自信的女孩。
　　“对啊！你呀！你会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李姝姝思索了一会儿，眼里有着顾虑。花小兰知道她顾虑什么。
　　“你下来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花小兰不想逼她，她相信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会涨工资的哦？”花小兰朝她眨了眨眼睛，甩出一个诱饵。
　　“啊！”李姝姝瞬间的心怦然一动。花小兰知道她抵不住这个诱惑的，已经在跃跃欲试了。
　　“涨多少啊？”李姝姝问。
　　“呵！机灵鬼！至少比你原来的多这个数吧。”花小兰伸出一只手。
　　“啊！我愿意！”李姝姝立马答应了，原来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过，换上了一副喜滋滋的笑颜。
　　“那我的位置谁来坐？”李姝姝马上想到这个。“也得让咱们的人来干，不然……”如果是林小蕙的人，就棘手了。
　　花小兰点点头，再次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这个小姑娘心思缜密，一点都不笨。
　　“那让我再想想。”花小兰在脑子里搜索中所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他凭什么吃醋

　　花小兰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人选。下班了，她故意在丁思九和那几个女孩子的面前亲密地和李姝姝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丁思九面色一黑，不舒服地扫了他们一眼回六楼去了。刘芝芳和黄素玉相互地挤弄眼神，总算还有一个人为李姝姝担心，不过现在她一脸的失望。
　　“花姐，明天见！”李姝姝快乐地向花小兰挥手，快步追向匆匆走在她前面的胡晶晶。
　　花小兰带着明媚的心情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才五点，离李巧云约好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办公室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漂亮的云象一根丝绵一样被拉在半空中，轻悠悠的，让人的心无边地向往。她钻进车子，想起了一个地方。李姝姝曾经说起过，从厂背面的那条河边小路绕过去，那里有一片空旷的空地。听说是被钱老板买了下来，打算明天要扩大厂房用的。上面长满了野草，甚至还开着蒲公英呢！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那上面，直对着蓝天，白云，听着河着流淌，闻着草隙间的花香，什么都不去想，什么恼烦都可以抛开。
　　于是花小兰将车停靠在河边，顺着开满了牵牛花的小河朝那片空地慢慢地走去。一路果真如李姝姝所说，有着收不尽眼的风景。齐膝深的杂草丛生，有蝴蝶在翩翩飞舞，有虫子在草头间跳跃，还有一些花和种子，在最后的阳光里面打开。果然是个好地方。
　　花小兰挑了一个高高的山坡躺了下来。城市的高楼和工厂在远远的地方，变得模糊而又遥远。眼及的天空显得干净而又明媚。花小兰闭上眼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突然一阵微风乍起，一朵蓬开的薄公英在花小兰的睫毛边摇摆，一朵朵小伞一般的小家伙儿们绽放着朝山坡下飞去。花小兰半闭着眼，视线锁定在其间的一朵上。那个小精灵，一悠一悠的在风里旋转，飘扬，颤抖，不安，一直飞出到花小兰的视线之外都还来不及停歇。
　　薄公英，你这云许的心愿。你是谁的承诺，被这样丢在了风中，向在天涯散去。
　　谁又会再次把你想念起来？
　　花小兰的眼睑所及之处已经湿润成一片。她怎么能够忘记呢？
　　忘记那个向她许下承诺的人，又将她置之而不顾的人呢？
　　一些泪水平静地向她的脸颊划落下来。花小兰用手支撑起身体，仰起了头。她将头仰得很高，想用力地吸回眼中的泪水。也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会将伤口翻出来细细地舔轼。
　　可是不行，愈吸愈多，这泪象是要将她给淹没了一般。
　　“呜哇～”花小兰终于朝着远方大嚎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悲怆的情绪释放了出来。然后她蜷缩成一团象一只受伤的小野兽一般地呜咽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日头已经偏西，天色偏暗，黄昏终于降临。花小兰的泪痕已经在脸上干枯。泪干后的脸有一种干燥的拉扯，不过，哭过后，心里是好舒坦的。象挤干了，抽空了，轻得不染一尘。
　　花小兰吸了吸鼻子，高跟鞋踩在草上，一步一步走出这片杂草丛生之地，晚霞中头也不曾回过。
　　来到约好的湘菜馆，李巧云笑眯眯地拉过花小兰，向她介绍起身边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毫不容置疑，这是一个相当帅气的男人，很帅，很有气质，颇有些成熟男人味儿。
　　“小兰，这位就是江一苇先生，咱们公司的大客户！江一房地产公司年轻有为的总经理！”
　　“久仰久仰！”花小兰主动伸出手与他交握。江一苇一见到花小兰的俏颜，玻璃镜片下的一双清澈而包含智慧的大眼明显地绽放出欣赏的光芒。他优雅地站起为花小兰拉开椅子。
　　“很绅士不是？江先生可是个“海龟”！”李巧云幽默地打趣道。
　　“哦！那下次我留意个王八介绍给江先生作伴！”花小兰胡诳道。
　　惹得李巧云吱吱地一阵猛笑。“死女子这张嘴，江先生你可见识了，这丫头啥话也能说的。”
　　“哈哈～”江一苇明显对花小兰产生出兴趣来，“可巧，今天没有龟也没有王八，倒点了一只鳖。等下他上来，我负责代女士们和它沟通沟通。”
　　扑，李巧云抽笑得不能通气。
　　花小兰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事先，李巧云曾向花小兰提起过这次吃的用意。江一房地产公司新近中标一片房产，假若勾兑好了，这绝对是肥得流油的一笔单子。李巧云是通过一个老同学的引见认识这位江先生的。但这次吃饭只是纯粹的吃饭，却不谈生意。
　　因为大家都很健谈，因此这顿饭吃得既轻松又愉快。江一苇的脸色甚至还带着一抹飞云。这让李巧云窃喜不已，她很肯定地判断出来，那是年轻男人遇上心仪女子时显露出来的痴迷之色。
　　“下个星期二，我们公司将会举行一个谢答宴会，不知道二位可否欣光。”江一苇的目光期待地落在花小兰的脸上。
　　李巧云不动声色地看着花小兰，等她来答。
　　花小兰领会意，抬头笑着点点头，“当然，我正这个土包子正想找机会见识一下这种场面呢！”江一苇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脸堂越渐飞扬。
　　“那我能一起去吗？”一个宏亮的声音自花小兰的背后响起。
　　花小兰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马回过头去。只见麦圈正一脸阴冷地站在他身后，双眼逼视着江一苇，那语气很明显地不友善。
　　“这位是？”
　　“啊！麦圈，来，快走。”李巧云伸出手一把拉麦圈放在花小兰椅背后面的。
　　麦圈的身体随着他移了过来，但双眼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江一苇。
　　“这是咱们钱董的大姑爷，钱氏的财务总监！”李巧云急急左右拉拢着介绍道。
　　听到姑爷二字，麦圈的眼神软了一下，绕过花小兰的身上，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收了回来。
　　“当然能来，欢迎麦经理携夫人一同前来。”他刚才那目不转活象在吃了情敌的眼神，江一苇还真吓了一跳。但一听他已结了婚，他甩了下头暗嘲自己多心。
　　神经病！花小兰在心里暗自叨唠了一句，将脸别过了一边。
　　这家伙难道在吃醋吗？花小兰闷闷地想，但刚一甜蜜后，一阵怒火马上又攻上心来。因为她想到，他凭什么要吃醋？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见不得我好？”麦圈从洗手间出来，被花小兰堵在了男厕所门口，一脸的质问。这女人又来了，双手抱胸地咄咄逼人地直视他的眼睛！她大刺刺地扎在男人们的方便的必经之路上，对于旁人的侧目视而不见。
　　麦圈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拉开水笼头洗手。洗得很重，似乎是要洗脱一层皮似的。对于她的呵问置之而不顾。
　　花小兰急了，伸出手恼火地推了在他的肩头。力道重得使高大的麦圈身体朝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到了洗手台上。她积压的情绪已临近一个暴发点了。刚才喝了一点酒，又加上这夜晚的袭来，让人一下子变得象玻璃一样脆弱，这种委屈加悲愤的情绪，一下就涌了出来变成一股怒气。就象离合一样，想刹都刹不住。
　　麦圈沉着脸站稳，甩了一下那只手臂，眼里冒出一抹冷光，光里象有一根扎一样扎着刺疼。他咬了下牙，流里流气地转过身来，那道冷冷的光带着鄙视落到花小兰的脸上。
　　他朝她逼近，沉郁的气息喷在了她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能满足你？”
　　“什么？”花小兰鼻子里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受伤，但只是一闪，她迅速象只刺猬竖起了刺。
　　“是不是嫌他老了，得不到满足？”麦圈眼里闪着罪恶之花，无情地说道，尽管花小兰脸上的难过刺疼了他的心脏，他仍然极力地忽略掉。
　　“啪！”花小兰伸手朝他甩了一个耳光。眼里有泪珠跟着那力道往外面甩出来。她极力地将它们吸回去。然后扭转头，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
　　“怎么这么久？”座位上的李巧云朝江一苇点点头，开始朝厕所的方向打量起来。她怎么搞的啊，这么重要的客人竟晾在一边。
　　“呃，来了。”李巧云一喜，她看到花小兰从洗手间里面冲了出来。她伸出手向她挥动，哪知花小兰竟象一阵风一般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李巧云刚才纳闷，她又看到麦圈捂着右边脸颊脸色阴郁地走了出来。她的疑惑更深了。他们？
　　“杨小姐怎么了？”一边的江一苇注意到李巧云的异常，关心地问。“哦，没有。”李巧云笑笑，坐好为江一苇介绍起菜上的特色湘菜起来。
　　“来，尝尝这个云，味道很不错的。”
　　麦圈回来了，和江一苇点点头坐了下来，脸色已恢复了正常。
　　“麦，看到小兰没？”
　　麦圈手里的筷子有一停，很好笑地说，“你还真问对了，我三过女厕所而不入。不过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说有急事先走了。”他说完继续伸出筷子夹菜，吃得非常香的样子。并且向江一苇示意，“味道还真不错！江先生，常吃湘菜。”
　　“哦，不。”江一苇掩饰住眼里闪过的一抹落莫，转过身子与麦圈交谈起来。
　　李巧云在一边呵呵笑着打陪衬，她怎么了呀？去哪儿了呀？她纳闷地想。
　　“麦先生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呢？”江一苇热络地询问起来。他们这些海龟，喜欢讲起他们引以为炫的事情。这些东西就好象是镀的一层金，大凡是留过洋回来的，就象变得金光闪闪了一般。
　　“哈～哈～”麦圈夹着嘴里的菜，吱吱唔唔地低着头自嘲起来。
　　“哈佛？”江一苇扶扶眼镜仔细地打量他，还真没有看起来。
　　麦圈一听差点没有噎住，他抬着看了一眼捂着嘴笑得胃疼的李巧云，使力将嘴里的食物吞进肚子里。然后一脸大笑着说，“哈佛！哈哈～NO。”他伸出手指摆了摆，“是哈佛大学后面的～草坪学校～”
　　“哈～”江一苇也被他逗乐了。
　　麦圈脸色一正，甩了一头，站了起来，挺着肚子伸手拍打，“这里，全是草包！没有文化！”
　　然后他举起酒杯，“假如你不嫌弃，我这个粗人敬你三杯！”发飚了.
　　“呃，麦，江先生是斯文人，合适就行了，一杯意思意思就行了。”李巧云慌忙制止。
　　“哈。”江一苇也站了起来，情绪颇好。“杨小姐，可别被外向蒙蔽了。我可不是什么斯文人。我喜欢麦的豪爽。来，我们干。”
　　然后他转过脸来说，“老实说，我老早就想找个机会喝洒了！是那大醉的那种。喝完了到马路上去大叫。”
　　他伸出杯子与麦圈的酒杯对碰在一起.

　　忍耐

　　每朵花都会有一只蝴蝶，可是自己呢？花小兰哭得梨花带雨的坐在镜子前默默地抽泣起来。事业上的顺畅却并不能够带给她任何的慰藉和满足，只因为她的心中怅然若失，总感不到幸福。
　　但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没有人的时候，她才有这种机会翻来覆去的细数这些搁藏在心中的伤痕。
　　只是看那镜中独自憔悴的人，那如花的容颜在迅速地苍老，她这样一个女子浅淡的一生，只不过是渴望被人精心地呵护和收藏罢了。她抹了泪，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愿望是如此缈茫。
　　这个时候李巧云的电话来了。
　　“小兰，今天怎么了？”李巧云轻声地问候，竟也带来了一些抚慰。此时的花小兰委屈得象个孩子，她需要安慰。可是在这群狼争食的地方，她只有伪装得很坚强。
　　“嗯，心里不大舒服，先回来了。真是抱歉！”花小兰捏着手机习惯性地站到了窗边，躲在窗帘下偷偷分享一些对楼灯光里射出来的桔黄色的温暖，对于先前的事，竟也不做解释了。
　　沉默是一种高贵。
　　“小兰，有些事情需要忍隐，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趁着年轻赶紧抓一份事业在手里吧。云姐不会害你的。”
　　“嗯，我知道。”花小兰不是不知道。纵使钱老爷子再宠爱她，那么一个老奸巨滑的狐狸绝对不可能轻易就相信了一个刚来的女人。她之前挑起的一些风声之所以能够吹进钱老爷子的耳朵里，并且还卷起她所希望的一波一波风浪，没有李巧云这个资深级深得老爷子信任的女人在一边煽风肯定是办不到的。
　　在这个三分天下，风起云涌的钱氏企业里面，她花小兰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但为了站稳脚根，在权和利百般衡量下，她也遂了机缘很果断地选择了李巧云这棵树荫。很多事都讲求个缘份，不论是结帮派还是树敌人。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子。看得出来江先生对你很有好感哦。”
　　“这个江里的海龟是什么来头呢？”花小兰一脸的好奇，她不愿意打哑迷，想知道这个姓江的对她们的价值，然后进行评估。这是她讨好和回报李巧云的时候。
　　“我想把江一公司的这笔生意拿下来，你愿意帮我吗？如果谈下来了可就美了，这可是开张就能吃三年的大生意。”李巧云的声音里忍不住的兴奋。
　　“那是巴不得了。只是，我怕……”
　　“怕什么？怕那些流言飞语？”李巧云果然是个历练的女人。
　　“嗯……”花小兰的犹豫不绝不是没有原因，她想起麦圈那轻贱的眼神，心里有点哆嗦。那么冷的眼神，让她犹如掉进了冰窖。全天下的人她都可以不在乎，为什么她却那么在意他？
　　“小兰，你心里人另外的人吧？”李巧云突然问。
　　“嘎？”花小兰的心一紧，马上紧张起来。
　　“你和麦之间有种难以说清楚的胶力……”这个女人对一切洞若观火，她顿了顿就似看见了花小兰吃惊的表情，然后笑了一声说，“哪个女人还没有点过去呢。现在他是钱家的姑爷，你是钱家的小妈，你们想要做点什么出来，那代价将是巨大的。你不是傻的，他也不是傻的，象他这种被金钱宠坏了的男人更不可能丢了姑爷的爵位再和你去过以前那种穷日子。你们这辈子拉竿子都是打不着的人了。你自己心里要明白这一点。对于女人来讲，爱情是一回事，婚姻是一回事。即便是我们这种不清不白的婚姻，你踏上来了就没有回程路。所以我叫你要隐忍一下呢。生活就是这样，需要忍耐，要不怎么说忍字心上一把刀呢。”
　　这些话字字句句象棒槌一般敲在花小兰的脑门上，似乎将她的人生格局清晰地呈摆了出来。如果说她是一个感情大过于理智的人，那么这个李巧云就是个理性得可怕的女人了。这让花小兰既钦佩而又哆嗦。
　　一个完全倾向于冷静的女人多少是让人害怕的。因为她的心理上已经是个接近男性了。
　　“云姐，那对江一苇我该做些什么？”花小兰试探性地问一问。她不知道让她付出的筹码是多少。
　　“呵，傻丫头，生意场上，漂亮是女人的先天优势，不用白不用。你做你能做的就行了，可别为难了自己哦。老爷子这边我会去帮你打解释。小兰啊，历来有不少的女人都能在生意场上即得了利又能全身而退的呢。”李巧云颇为沾沾自喜地说。
　　花小兰当然听出来了，于是马上说，“云姐，你不就是说的你自己嘛！”
　　“呵，小马屁精！”李巧云乐呵呵地挂了电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使知道人是在拍马屁，她听了依然舒服。她摁掉手机，搓了下手，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此时躲着正在接受着私人医生按摩的钱老爷子。私人医生魏目芳一双三角小眼睛眯着扫了一眼李巧云，马上心领神会，提了最后一口气，做了一个结束的提力，然后收起姿势说了声好了。
　　“啊，舒服多了，我这老骨头还真就只认你这双手呢！”钱老子扭动着脖子挺了起来。
　　“老爷子身体状况还行，不过还需要好好的休息，保持高质高量的睡眠，别太操累了。”
　　魏目芳一脸讨好地笑着叮嘱道。
　　“哎，我这劳累命，这么大一个公司，睡不好啊！”钱老爷子挥挥手，他的私人医生很识相地闭上嘴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李巧云伸手给老爷子递了一杯热开水，再递过药片，这个老头子头一昂就服了下去。
　　“哎，年轻的时候拿命换钱，还在是拿钱换命。”钱老爷子说。
　　“我有时候就怕这脑袋里一缺氧，一睡就醒不过来了。看这若大一个家财，他们不晓得要打得头破血流哦。有时候我一想想就觉得闹心。”
　　“呵，你呀，没有的事去想它做什么。要是我就闭上眼多睡会觉。”
　　“呃，你说的也是。看我是心操得太多了。”
　　“最近你的那笔生意谈得咋样？”钱老爷子一提生意就精神起来。
　　“你知道的，咱们的电梯，唯一的优势就是价低。”
　　“哎。我也愁着呢。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原来不太在意你的说话，现在走了很多市场后，发现这个认证还真是个重要玩意儿。”
　　“所以我叫你赶紧找人着手办这件事呢，不然咱们的电梯迟早会被子市场淘汰掉。”
　　“发展太快啦。看来我们这些老东西跟不上时代了。哎。”钱老爷子又开始搓自己的眉头。
　　“你老吧，你可别把我给带上。”李巧云怪好笑的打了他一下，对“我们”这个词语很不认同。
　　“哈哈。”钱老爷子下下，闭起眼睛养起神来。

　　闲碎

　　第二天一大早，花小兰蜷缩成一团在丝绒被里侧耳倾听。这些别墅是冬暧夏凉的建筑，大概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缘故，这炎夏她却觉得手脚冰凉，心里丝丝的浸着寒意。希望能在隔楼的一些动静里面索取一些温暖，这也是她每天最快乐的事情。虽然有时候这份牵挂让她很恼怒。而有时候又确实能够慰藉她疲惫的心。
　　有人说爱情从来都是百转千回的事，她非常地认同。怨了，恨了，爱了，周而复始，一直纷乱不清。她自己也闹不清楚心里还有什么想法。
　　对，想法，当然不会泯灭。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她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早晚有一天会看到！她对着天花板冷笑了一下，然后将瓷瓷的小脸在暧绒绒的被子上摩蹭起来，一脸的陶醉。
　　嘀，有汽车驶出的声响，花小兰睁开眼赤脚跳到窗前，拉开窗帘正如意料中的看到了麦圈那辆宝马象阵风一般驶出了视线。她抬头看钟，才六点半呢，看来这位麦家姑爷睡眠不好啊。
　　呵呵，这让她着实高兴了一下。一定是为着昨天的事，看来他在意。她一直都是一个喜欢猜度他心事的女人，这种症状也正是惦记的人才会有。
　　收回视线的时候，花小兰看到吴阿姨提着一蓝子菜从湖边的柳荫下压低着嗓子在跟谁说话。那个人刚好被树林给遮住了。她皱皱眉不知道会是谁，但她知道在钱家花园里面，有足够多的事让她们去津津乐道。
　　吴阿姨提着菜蓝子进屋的时候花小兰正盘着腿坐禅，这是她每天早餐前必做的一件事。据说这样会让她一整天都精力充沛。吴阿姨立刻放轻了动作，小声地走进厨房。
　　花小兰睁开眼，绽出一个微笑，“阿姨，来了。”
　　“花小姐今天真早！我早晨五点就起来了，洗漱完了就出门，结果半天没有等到公交车，你看这就晚了，呵呵。”吴阿姨不好意思地为自己的迟到打起来了解释。反正迟到嘛，总是会有原因的，而且这些原因总是一些非人为因素。
　　花小兰笑了笑说没事，“阿姨今天不用做早餐了，我们到外面去吃吧。”
　　“我们？这哪里成。”吴阿姨慌忙拒绝。
　　“阿姨我说过的嘛，跟我不用客气。你看我还从来没有请你吃过早餐呢。咱们走吧！”阿小兰提起了包包。
　　吴阿姨推拖了一下也不坚持了，马上解下围裙跟了上去。
　　吴阿姨拉开车门小心地笑着坐到了花小兰的副驾座位上，一脸的羡慕和佩服。“哎呀，花小姐真历害，连车子都敢开！”
　　“这个很容易的嘛，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技术活儿！”
　　“额，这当然难了！是我看着都觉得害怕！根本不敢。”
　　“呵，阿姨的老公和儿子都是做机械的吗？以后你们买车了有人开嘛。”
　　“额，我老公就是想让我儿子去学开车。”
　　“做车工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这孩子不大愿意在车间里面干，说是枯燥。花小姐以后可以帮忙提拨一下吗，呵呵。”吴阿姨笑得象一只开灿了的母鸡。
　　“以后看吧。”花小兰含着笑将车子停到了一家早餐厅前面，这里的人流行喝早茶。吴阿姨抬头怯怯地看了眼后，慑慑懦懦而又欢喜不矣地跟了上去。“花小姐，这里好高档哦！”
　　“阿姨想吃什么随便点。”花小兰的眼神开始四周环顾，果不其然，她看到麦圈正象个太爷一般翘着腿躲在一棵大叶植物后喝着茶，典型的公子哥儿的架势。
　　“咦，那不是麦少！早上我看到他开着车出门的呢。还碰到了翠红，说这个姑爷一大早就乱发了通脾气，原来是来这里吃早餐了。”吴阿姨也眼尖看到了。原来早上和她闲聊的人是翠红。花小兰眼前将这张漂亮的脸蛋一闪，她早听人说过她了。
　　“他干嘛要发脾气啊？”
　　“还不是对老婆管得太紧不满意吧。你看这位麦少风流英俊的，肯定在外面有不少的女人。”吴阿姨蹩着嘴一副笃定的说。
　　“啊！真的假的啊！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哦！”花小兰的眼睛眨了眨，觉得很有趣。麦圈的眼神显然已经看到她们了。这就是她的目的，假装和他偶遇，但为了不露痕迹，她扯上了吴阿姨。
　　吴阿姨自知自己的嘴漏了，慌了神，“花小姐，这些话我也是对你才说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吴阿姨哀求道。
　　“不会了！呵呵。”花小兰郑重其事地向她保证。“看来你跟翠红关系挺好的，什么都告诉你。”
　　“没事就一起摆谈摆谈嘛。翠红那女子挺受气的，今天还跟我说不想帮佣了，想去找个文员的工作干。老实说那女子人才是长的好的，就是可惜跟错了人！”她说的是欧志钱，众所周知的事。
　　“我也觉得，她真得是挺漂亮，对了阿姨她怎么就成了钱丽丽的佣人呢！”
　　“还不是林小蕙给害的。挑唆起欧家的一帮女人要赶她走，那女子又不甘心，后来问她佣人干不干，她为了留下来，没办法就干了，还不是整她的。其实哪里是佣人，钱小姐可能都没有她穿得好用得好呢！那个钱小姐才是枉生在有钱人家，一点都不会收拾生活，难怪麦少要在外面找女人。”
　　“阿姨别这样说人家。”花小兰忍不住打断她了，对于别人的生活，旁人有什么评价的资格呢。然后她说，“你是说柳翠红想找个文员的工作干？她行不行啊，她什么文化？”
　　“高中毕业。这女子文化水平还不低的，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好，哪会落到这里。”这花小兰想到自己，可能大凡她们这样的女子，都有一些相同的经历吧。
　　吴阿姨的早餐已经解决光了，她看到花小兰吃得那么斯文秀气，搓了搓手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花小姐，你看我们这些人狼吞虎咽的。呵呵……麦少爷，啊呀，你看这怎么好意思！”吴阿姨慌忙接过麦圈拿过来的糕点，头点得象小鸡啄米。
　　“吃吧，我那边还多得很。”麦圈说的时候一双大眼看着花小兰，脸上的表情怪怪的，接着说，“花小姐有空吗，有点公事想跟你谈谈，能过来下吗？”
　　花小兰的脖子昂得高高的说，“正好，我也有公事要找你谈谈。”
　　大叶植物后，花小兰象孔雀一般继续高昂着头接受着麦圈一双黑眼的审视。“怎么样，看穿没有？”花小兰抿了口茶若无其事地问。
　　麦圈提了下轻，调了下姿势，重新整理了下情绪问，“你想跟我谈什么公事呢？”
　　“你不是也有公事要跟我谈吗？”
　　“先说你的吧！女干优先。”
　　花小兰瞥了一下，带着冷笑。“好吧，我就直言了。我需要一个文员。”
　　“你搞错了吧，这个事你应该找欧副总谈。”
　　“我就找你，我要翠红。”
　　“什么？”麦圈一头雾水。
　　“怎么点到她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翠红是跟林小蕙有结子的人，在花小兰心中，非她莫属。
　　“行还是不行？”
　　“行！你说要谁还能不行的么！”看得出一个佣人，在他眼里不是什么。
　　“那就谢了哦。”花小兰递给他一块黑色的蛋糕，“你看，这东西多象你！”
　　麦圈有点生气地接到手上，切了一声观摩了一下然后丢开了，“我哪有这么黑！”
　　“从里到外都是！”花小兰直视着他的眼神说。说得很认真，说得咬牙切齿。
　　那眼神让麦圈不由自主地伸上摸脸颊，那红辣辣的灼疼似乎还停留在那里。然后他嘴一歪，气了一声身子歪到一边去，“随你怎么想。”原本想跟她道歉的，现在她想都不要想了！

　　人事变动

　　“好吧，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也想给你提点儿意见。”麦圈憋了半天气，然后才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她，那张脸，从熟悉跳到陌生又从陌生跳到熟悉，但从来都是精致而美丽的，即使是蔑视的眼神，也让人忍不住会在上面将神走失掉。
　　麦圈将眼线方位调了一下，调到别处说，“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小心别摔跟头。”
　　“呵，咱们的和平使者麦大少爷又在这里苦口婆心起来，额，我说你烦不烦啊，一个大男人的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唠叨吗？”花小兰一脸的不耐烦。她现在不光短视还短听觉，对于一切阻挡的声音都听不进去。
　　“我～”麦圈气得抽气。真是为好不得好，反而招狗咬。这女人浑身带麻夹剌，看这嚣张劲，连他都有些看不惯了。他挥挥手说，“罢罢罢，算我多事！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你吧！”
　　不过，他蓦地想起一件事情。然后故意拿暧昧的眼神挑着看她，“怎么我来这里吃早餐，你们也来这里吃早餐，不是故意跟踪的吧？难道你对我还不死心？”他拐弯子探着路的问。自从她毁约后，他们都谁都没有提过这个尬尴的话题。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虽然知道她是个贪图富贵而可以不折手断的女人。虽然那晚的缠绵只不过是她以无数次在风月场中逢场作戏的其中一次，她为的是要报复他当年害她母亲逝世的仇恨。但他还是想当面问问她。
　　“我呸！就凭你，长得跟个猪头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花小兰毫不留情地卑视他。在她看来，原来只是以为他薄情寡信，没有想到还厚颜无耻，竟还以为她眷恋他。
　　当然是眷恋他的没错，但她怎么肯当面承认？就是输人也不会输气，她才不会承认，然后让他沾沾自喜呢！
　　瞧她那脸上，全是竖着骄傲的刺，就象在看一块毫无价值的废品。
　　麦圈很不是滋味。即使是输了，也要维持自己的尊严。可心里还是产生了一小抹一小抹的失望，虽然这早已是预料中的答案。他自嘲式地笑了笑，抬起头望着她，这次笑得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他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的帐要我一起结吗？”这话说得好象是，大爷我啥都没有，就是钱多。你看不起我没关系，想向我扑来的女人多如麻雀呢。
　　花小兰从鼻子里哼哼，然后扯开一个妩媚如花的笑，挥挥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保持着剑拨张驽的气氛一前一后将车驶进到公司的大楼下。那麦圈照样的还是一副大爷架势霸占了两个车位。换了别人花小兰铁定是不发表言论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见他不顺眼。
　　她来到他的车门前，摘下墨镜一个劲地敲起来，“额，你把车规规矩矩地停下好行不行？”她伸出的五指在他的车门上猛个扣响。
　　“怎么没规矩了？”她还有完没完啊，整个人阴魂不散，专找他碴子。
　　“这地上画的黄线是什么？是三八线，是高压线，你色盲啊？一个格子代表一个车位，老板女婿就能搞特殊吗？”
　　“我￥％％……—，行，算你狠！好男不跟女斗。”痞子麦圈竟老老实的将车倒出去然后一丝不苟地重新停好了。连旁边的小保安都感到大吃一惊。
　　麦圈咬牙切齿地下车，瞥见花小兰那扭扭摆摆的背影简直是不可一世。“小样儿！”他摇摇头，奇怪的是原来因和钱丽丽吵架而郁闷的心情却一扫而空，澄清得直想哼小曲。
　　花小兰回到她的专属办公室，说是专属那是因为林小蕙早已不来了，那小丰自从上次被她招去后也再没有露过面。大概是再怕她丢人现眼给藏了起来吧。所以整个办公室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花小兰早已将自己的位置从原来那个简陋的临时座位挪到了林小蕙那张舒服的椅子上。她丢下手袋，提起裙子在上面躺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
　　“欧总，有空吗，有事找你商量一下。”很快欧副总便挺着大腹便便的身材一脸含笑的推门进来，点着的脸上全是寒喧。
　　“怎么花小姐，找我什么事？”
　　“你看小丰暂时不回来了，我这里空缺着啊！”花小兰说。
　　“我也正考虑这事呢，今天总台的陈怡孙还问我要不要再给你招个人，我说等你来了再征求你的意见呢。这巧，你找我也说这事呢！”欧副着笑呵呵笑得一脸皱皮，象只弥勒佛。
　　这让花小兰也不自觉得的笑了。她知道这位欧副总是个挺好处的人，上次那钱听说麦圈还他的时候还差点没有要。哈，天下这种人都有。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花小兰故意为难地说。
　　“那就给你招一个小妹妹吧！”
　　“嗯。”花小兰点头沉思，不置可否。
　　“那你的意思是说？”
　　“是这样，我看起了那个李姝姝，觉得她做事利索，工作仔细认真，我想让她来帮我。”
　　“这个……”欧副总一脸的为难。毕竟这女孩子当年是林小蕙找来，给小芳打杂的。他顾忌的这个。
　　花小兰早料到会这样，在路上她先告诉了李巧云的她的打算得到她的支持后，又打电话给钱老爷子并且得到了他的准许。
　　其实她并不是靠撒娇，她只说了两句话，老爷子便不好反驳。她说，“老公，我现在是文员还是总经理？”
　　“总经理啊！”
　　“可人家都把我文员使，林小丰现在没上班了，什么杂事都是我在做，我还总经理呢，光杆司令也有个头衔啊。我没名没份的，谁认我啊！”
　　“这个，小兰啊，只要你能好好帮我干，明天我就去公司宣布你为正式的总经理。至于文员我会给你招一个。”然后花小兰马上提出了调李姝姝然后招柳翠红的事。
　　“柳翠红？是志钱的那个女人？”
　　“对，现在在跟钱小姐当佣人呢，听说早上她们还干了一场。”
　　“别提了，一大早我那个女儿就哭哭涕涕的，说被下人欺负，要把她调走。好好好，就调她。”
　　花小兰都没有想到事业能够这么水到渠成，这真是天助也。
　　她笑对欧副总说，“我都跟钱董说过了的，他也同意了，你帮我办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那本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既然人家已经安排好了，对欧副总来说也就是做做样子的事情，于是这件事很快就办好了。
　　他笑嘻嘻地推开门找到李姝姝，那个稚气的小女孩正一丝不苛地写资料呢。
　　“李姝姝。”欧副总笑得笑咪咪的，使得旁边的阿芳和黄素玉都在瞥嘴。
　　“什么事，欧总？”李姝姝不露痕迹地将胳膊上的那只肥手甩开了，“马上收拾东西跟我来。”
　　“欧叔，你开什么玩笑？”刘芝芳惊叫起来，以为李姝姝被炒了。
　　“小芳啊，从现在起，李姝姝就不是你的人了，她被调到总经办去了。”
　　“什么？”刘芝芳捏着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我这里怎么办？”
　　欧副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楼的总台，“吴新，叫翠红上来吧。”
　　“翠红？”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李姝姝刚一走，刘芝芳黄素玉还有一边看热闹的胡晶便一脸愤怒地凑到了一起，满腹被背叛的气愤，“李姝姝太过份了，珠胎暗结竟然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这是黄素玉的尖薄的声音。
　　“是啊，真没有看出来啊。”胡晶晶也酸溜溜地说。
　　只有刘芝芳还沉住了些气，她往地上一跺脚，大叫了声，然后拉过柳翠红，和气地说，“别听她们说了。翠红姐，这是你的座位，等下李姝姝会来跟你交接工作的，不懂的要问哦！”

　　人命

　　柳翠红是什么人？她可不是任人摆布，头脑简单的人。她笑笑，坐到了位置上，并不急于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在想自己要做的具体事务。在这之前，花小兰已经找她谈过一些话，让她心动的是那句，让我们一起对付那个林小蕙吧。翠红很轻的看看她，不是她看不起她，而是她太年轻了，轻得象片纸，轻得连阵风都可以吹跑。花小兰眼珠子转了转才笑着说，“我有人，李巧云会帮我。”
　　哦，翠红的眉眼这才有了动心的意思。她撩了撩头发拉着花小兰的手说好啊。然后又问了具体的情况，她皱了皱眉，“要下车间的？”
　　“是个苦差，不过很重要。”花小兰补充道。
　　“好，我同意。”
　　于是她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她一直梦想着能在亮堂堂的写字楼，当个白领，今天就做到了。她不自觉的露出一些欢喜。但她背后的刘芝芳正对着她的后脑，捏着鼻子睁着眼想事情。想了半天，她轻轻的拍了下翠红的椅背，“翠红姐？”
　　“啥事？”
　　“那个，那个……”刘芝芳的话在嘴边窜来窜去就是窜不出来。半天她才把头靠过来小声地说，面对的是小老板的情人，她带着讨好，“怎么会是你啊？”
　　这话问得很白痴，但很近乎，象体已的口气。翠红笑笑说，“是我，呵呵。”她说得也很体已的样子。就象分享小秘密的小女生一样。
　　黄素玉在她的私人小天地里伸出了脑袋，她朝刘芝芳额了一声，不无炫耀地说，“今天丁田把我叫过去，让我负责外审的事情……”
　　“是么，恭喜你哦！”刘芝芳酸叽叽地说。
　　“那什么啊！我担心你们那块呢。”然后她热呼呼地跑到翠红的面前，“翠红，我担心你啊！”
　　“担心我什么？”翠红伸出指头带着嫌脏的神情一本一本地捏起文件，然后堆成了一缧。
　　“担心我的资料弄不好吗？”
　　“这个……”黄素玉笑笑，没有再好说话。“李姝姝会帮她整理的了！”刘芝芳抢着说，这个小丫头刚才想了不少的事情。
　　“哦，原来这样！”黄素玉点点头，一副了解了的神情。她看到翠红抱起文件站了起来，“你这是？”
　　“这个座位朝着大门，象个迎宾一样。我换到这边来。”她朝靠窗的空位置走了过去。
　　刘芝芳和黄素玉相觑了一下。那个头脑简单而且老实的李姝姝已走了。她们知道自己今后做什么事都要收敛了。看到翠红走了圈，挑选了最后面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采光最好。翠红满意地坐了下来。
　　“翠红呀，那是小老板的位置。”黄素玉暧昧是说。她指的自然是欧志钱。
　　“是么？象一年都没有人坐过一样。”翠红挑了挑眉。
　　“这个前面是三老板的，这张是钱二小姐钱丽敏的，他们都只是来坐一下而已。这个办公室常住人口就我们仨。你坐这张嘛，在我后面，也很好的。”
　　“好。”翠红移了过来。
　　“钱二小姐也在公司上班？负责什么啊？”
　　“财务上的事情！”
　　而在走廊长长的另一端，李姝姝老远就瞧见胡晶晶挤眉弄眼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回头看了看在网上查资料的花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闪人了。
　　“你太不够意思了！”胡晶晶不太欢喜地谴责她。
　　李姝姝一副做了伤天大事的垂下脑袋。“我也不想的，可花姐让我过去……”何况还加了薪的，不去是没有道理的。但她没有说加薪的事。
　　“这个花小兰蛮历害的，和那个女人有得斗了。”胡晶晶的眼里亮铮铮的。她说到了李姝姝最担心的事情。她夹在中间，处境最为艰难，稍不注意就两头得意，两头受气。而她谁都不想得意，又不想受气。
　　“哎，等林总生完孩子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那神情也挺可怜的。胡晶晶看在眼里，虽然心里乐了，但还是宽慰地说，“还早呢，来再说吧。”
　　“也只好这样了。”李姝姝坐了下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靠了下来。整个公司，就胡晶晶这里最自由了，她一个人一个办公室，没有勾心斗角，也不必和谁大眼瞪小眼。想打睡觉就睡觉，想打私人电话就打私人电话，有时候她打电话的时候甚至还把脚翘到桌上来。难怪之前那小丰前老想她一个人一间办公室。
　　“对了，那个黄素玉找你要资料没有？”
　　“什么资料？”
　　“外审和安全认正资料啊？我们公司最近的头顶大事，这你都不知道？哎，黄素玉这个女人最狡诈了，她自己的事，什么都想我给她干。还想我帮她整理好，捡现成的，门儿都没有！”
　　“我还没有接到通知吧。”
　　叮，胡晶晶桌上的电话铃想起。李姝姝就近抄了起来，“你好，啊？是石林，你好啊，在那边还好吗，习惯吗？哦，找晶晶，等一下……”
　　胡晶晶嘟着嘴，一脸生气，“你说我不在！”
　　“哦，她不在，哦，今天调试完明天的飞机吗？哦，好，是，她在，她不接。”
　　“让他去死！”胡晶晶扭着头恶毒的说。
　　“哦，好，再见。”李姝姝摆摆头挂了电话。“闹什么闹啊，石林多好的人！”
　　“他哪好了？”
　　“他脾气好啊，人又帅，又能挣钱，还比你年轻。你看，就你脾气那么坏，他都能忍受你，还不好吗？”
　　“去。”胡晶晶眼里带着笑意呢，大概是想到他的好了。“老实说，他是挺好的。你知道吗，那个黄素玉还倒追过他呢！”
　　“不会吧？”
　　“是啊！她趁着酒意想强吻他。”
　　哈。两个女生笑做了一团。然而胡晶晶不知道，那天，石林的那条命竟真的就去死了。和他一同前去的她的弟弟也只剩了半条命回来.
　　钱氏公司的电梯以廉价在这个萎良不齐的行业界里颤颤微微地站住了脚根,但根基是经不起推敲的.他们的东西老出事,象这种因死人的生命事故并不是没有.出事后基本都是靠钱去捂.但是眼下就在认证的节骨眼儿上,而且死的还是自己的人.这事搁在谁头上都焦头烂额.
　　石林这个人钱老爷子一点印象都没有.坐在他面前的工程部主管傅依昌一整脸比薰过的腊肉还要凝重,那个半秃的脑袋垂在沙发上一个劲儿的抽闷烟.
　　钱老爷子看看这个自己发妻的表弟,他的老伙计了.一下就这么焉了.他呕了一声,胸中憋上了口痰半天说不上话来.那习惯于迎奉的丁九思此时也很识相地闭嘴着在边上一脸严肃地陪衬着抽烟.外审内审都有它的事,对公司有影响的事必定就会对他造成影响.
　　整间屋内只有寂静地烟雾闷人的袅袅.
　　“怎么出事的?”钱老爷子终于出声了.
　　“调试的时候冲顶.从一楼冲到十八楼.石林是老手了,和他在一起的新手吓坏了,那小子往外跳梯门,石林去拦.电梯上冲的速度是多快啊!结果那小子没事,石林倒把自己给的命给搭上了.卡在井道与电梯的中间,血肉模糊……”付一昌很闷地吐着字.看得出来他担心的东西可能于他的这个表姐夫担心的层次不一样.他是真的在为那条年轻的生命扼首惋痛.
　　而钱老爷子只关心这件事对他企业认证会产生的负面影响.
　　傅依昌接到那个小男孩打回电话来的时候,那孩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傅一昌犹豫了很久,思索了半天才把小心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石林的女朋友胡晶晶.那女孩愣了半晌然后大笑,她打死都不相信.那表情看在他的眼里,心里的某块地方可以说用叭叭地往地上掉来形容.就是连他自己都敢不相信啊.胡晶晶现在都还坐在那里发傻.
　　“通知他家人没有?”
　　“已经通知了.他家人正在赶去的途中.”丁思九接上了.
　　“丁工,这件事就给你处理吧.你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些,看赔付多少他的家人能接受.要把这件事情压得干干净净,不走出一点风声.认证那边该打点的就打点,要多少你跟麦圈说.”说完钱老爷子底气不是很足地拍了拍傅依昌的肩头,”老付,帮我对他的家人多安抚安抚,事到如今只能在钱上面补偿他们了.难关啊!”
　　一边的丁思九双眼突然放亮,他身子一挺,“要压住这事.得找一个人.”
　　“谁?”
　　“江一公司的那个老头!”
　　生命是无常的.李姝姝坐在胡晶晶的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安抚.是啊,现在对她来说,除非是石林能够回来,否则任何东西都无法带来安抚.何况她只是石林的女朋友,法定上够不成任何关系,即使是赔付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扫地阿姨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说的,虽然婉惜是有了,但多少还是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马上就联想到了赔付金的事情.然后忍不住说出这样世故而又风凉的话来.但是谁又能知道胡晶晶心灵上被带来多深的创伤呢.
　　这个平时什么都算计的一清二楚的女子,精明加理性的女孩,此时不吃不喝不说不笑,还真是急死人了.就象无肉不欢,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消息向来是不胫而走的.整个钱氏公司上上下下象火势蔓延般都在偷偷讨论这件事情.象这种要被压下的事情自然不敢大声地说了.李姝姝跟花小兰讲她担心胡晶晶精神状况的时候将嗓子捏得象蚊蝇.
　　“伤心是肯定的.”花小兰也是一脸柔软的同情.”现在她应该放个假,回到家里疗一下伤口.”家啊.是疗伤的好地方.蓦地她突然也想起自己的家来,想起父亲和小光.心里有一根丝线突然就扯疼无比.
　　“嗯.她们傅老大已经给了她假期了,等她弟弟一回来,就一起回去.”李姝姝一想到扫地阿姨也要调走了,这么一来那宿舍就剩下她一个人来了.于是才为胡晶晶舒展开来的眉头又忍不住又皱了回去.
　　“怎么又皱了?怕一个人孤独?”花小兰洞若微察.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一点点的心事全摆在脸上.让人爱怜.
　　“我一个人,晚上害怕.”
　　花小兰笑笑摇摇头.她笑李姝姝的单纯,她可能还不知道,与自由相比,害怕又算得了什么呢.象她现在的情况,想爱不能爱,想飞不能飞,象只金丝雀儿般被束缚着.再多热闹和繁华也是寂寞不堪的虚景.
　　才一想到寂寞,一个电话便打到她的手机上来了.花小兰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微愣了一下接了起来.对面是沉默的电流声回荡.
　　“喂,你好.”花小兰轻声地问道.
　　“你好.”磁磁的男音,带着犹豫和克制,并且还有些耳熟.
　　“你是?”
　　“江一苇.”
　　“啊!江海龟先生!你好你好,还真没有听你的声音来.”
　　“你的声音和人一样好听.”
　　“找我什么事呢?”
　　“下班有空吗?”
　　“呃……”
　　花小兰看到门口麦圈竖着耳朵象根柱子一般驻着瞪她,象她犯了什么事的.
　　“有空!”花小兰回答得又大声又干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然后她满足地看到麦圈的一张脸臭得象鸡蛋.那种臭鸡蛋.
　　“那太好了,我能请你喝咖啡吗?”
　　“好啊!我还要吃西餐,外加牛扒.”花小兰在麦圈前面的一团黑影里一脸得意地看向麦圈,满足地挂了个电话.活象一个胜利的女神.
　　“咩咩咩^^”麦圈瞪着眼很鄙视地贱踏了她几句,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然后他走了进来,这可把李姝姝吓坏了,她急忙抄起一个本子就往外面跑.
　　“这丫头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我有这么吓人?”麦圈很不满意地走到花小兰的面前,更主要的是他对花小兰不满意.
　　“拿去.今天到的款.”他重重地摔在了花小兰的面前.
　　花小兰拿奇怪的眼神瞧他.谁不知道这个麦大少,懒大少,象老爷似的被人拱着,今天居然主动地跑过来通知她的到款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我正顺道过来上厕所,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他一屁股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左右而顾,然后手标准的二郎腿翘了起来,然后手指还在指起了拍子.
　　花小兰看他,他也看花小兰.半晌,又是大眼瞪小眼.
　　“快上茶啊!”麦圈吩咐道.
　　“你又不是客,喝什么茶?我的茶是给贵客喝的.”花小兰只有白眼球.
　　“龙井,快上,”麦圈继续吩咐.
　　“气!”花小兰将手中的笑一掷心不甘气不愿地起身给他冲茶了.龙井?没门儿,她把手伸向了后面一包一坨的东西,大概是林小丰留下的什么茶叶吧?皱巴巴象经年累月的岁月留下来的.她的手一抖,恶意一闪,给麦圈冲了一杯,很不温柔地搁在了他的面前.
　　“有话就说,有屁就快.我没有时间跟你扯淡.”

　　又见醋飞

　　“刚才跟你通话的是姓江的那个小子？”麦圈夹着酸些些味道说，但听在花小兰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象是要干涉她的私生活，这令她很不舒服。
　　“是啊，怎么啦？”
　　“呵呵。”麦圈很不舒心地打了两声哈哈，“老爷子正有事要求他老子帮忙。”
　　“哦？”花小兰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一脸的兴趣，她朝他靠拢了一点，扇过来阵阵的香气，“什么事？”
　　“关于电梯出事的事儿，江家老头是XX单位的领导。只要他一句话，咱们公司出的这点儿浑事轻轻一擦就屁事都没有。”瞧这个麦圈那张阴黑阴的脸，笑得那么森冷，就好象捅破天也是个屁事一样。
　　那道理好象就是假如一个人干净了坏事儿，就算屁股夹着点儿货，但卫生纸轻轻一抹就干净如初了。
　　他们赚得真是黑心钱。一阵颤禀窜过身上，花小兰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问他，“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你说呢？”
　　花小兰将他上上下下扫了几遍，摇摇头，“我真看不出来。”
　　“哎，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别那种眼神看我，我心里没鬼。”麦圈伸手抄起那杯浓浓的里黏茶，眉头头皱了皱，一脸怀疑的神色，“这就是你招待贵宾的茶叶？”
　　“是啊。”花小兰转过背故做理所当然，然后她在软椅上坐了下来。用下巴挡着脸，遮住阴恻恻的笑看着麦圈痛苦地把那杯茶咽下了肚子。
　　“啊，不是普通的难喝。”麦圈砸了砸嘴，甩下手起身站了起来。这是要走了。
　　可是花小兰还云里雾里呢，她最恨人把话说半截了。“额，说完再走啊？”
　　“就是叫你别跟姓江那小子走太近，小心被人当作利用的棋子。”
　　哦，原来是指这件事，她早知道李巧云在利用她的啊。等一下，他这是算作在关心她吗？花小兰侧着脸目送麦圈的背影离开，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个东西来。算了，懒得理他。
　　麦圈前脚一走，李姝姝后脚就回来了。
　　“花姐，你们说了什么啊。麦经理怪怪的，又在办公室乱发脾气了。连钱二小姐都在呵责。”
　　“呵，神经病犯了吧。谁知道。”花小兰耸耸肩，从包里掏出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妆容。好花还需要人赏呢，有个那么优秀的男人赏识自己当然高兴了。至于这个有眼无珠的麦圈，反反复复的，见到他发火，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心情突地就亮开了。这还真是件怪事。
　　“花姐，你要出去啊？”李姝姝关切地问中竟渗着一丝担心。
　　“是啊。怎么？”
　　“我怕你一走，等下丁工……”
　　“你怕他？”
　　“呃。他最近老跟我过不去，我走路都贴着墙脚根了，他还是看不顺眼。”李姝姝闪闪的眼里有泪珠子在打转。
　　“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我过去，听到他跟阿芳她们说我是非。”不是每个人都象花小兰有金钢不坏之身，这个小女孩正处于一个易伤易感的敏感阶段，很容易就被流言飞语所中伤。何况还是被一个原本应该德高望重的老人。
　　“又一个老神经，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丫头过意不去。”花小兰伸出手拍了拍李姝姝的肩膀，“不要怕，他冲我来的呢。”
　　“今天的合同都整理完了吗？翠红干得怎么样？”
　　“呃。都弄完了，翠红姐很聪明。不用教都会。听说她被二老板叫出去了。”李姝姝不了解内幕，自然不知道为什么拉杆子打不着的二老板会把翠红叫走。
　　但花小兰是明白人。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然后朝李姝姝挥挥手摇拽生姿地走了出去。
　　在麦圈的办公室，从他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将花小兰花枝招展地上车，然后启动车子的一幕尽收在眼里。他的那个不起眼的太太拿着一大叠单子站在他的面前，看到他的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忍不住轻轻敲了敲他的手指。
　　“麦，怎么不舒服吗？”
　　“哦，”麦圈回过神来，将视线调到这张终日面对却没有什么印象的脸上，不说还好，经她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到肚子有些隐隐做痛。但一向身体强状如牛的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他忽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出去一下。”
　　“额，这些……”钱丽平看着手里签了一半的单子不知所措起来。作为妻子，她一点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怎么了，七魂少了三魄似的。”
　　麦圈的宝马小心翼翼地跟在花小兰的屁股后面。他看到她进了一家雅致的高档的西餐厅，在一个靠窗而且明亮的位置上优雅而笑吟吟的做了下来，为他拉开椅子的人正是江一苇。
　　她从来没有都对他笑得这么嫣然过。麦圈心里一黑，掏出一只烟恶狠狠地塞到自己的嘴上，然后凶狠地抽了起来，就象在抽他几辈子的仇人一样。
　　在音乐流淌着罗曼蒂客的西餐厅里面，江一苇公子把花小兰静静地看着，一阵的意乱情迷。看得花小兰脸颊绯红，有些难以自然起来。
　　“江先生，咳，不给我叫一杯咖啡吗？”花小兰打破尬尴不太温柔地问。这眼神也太露了，难道从西边回来的人感情都这么□裸流露的啊。虽然被人爱慕是件好事，而且还是这么优秀的人，可是她心上却涌起一阵一阵的反感。同时也涌起一张愤怒的脸。
　　没错，车里麦圈把指头捏得叭叭作响，那张因妒火而扭曲的脸的确是跟花小兰眼前浮起的脸一模一样。但他们都把这种炉红解释为他不能容忍他岳父的女人在外面红杏出墙。没错，一定是这样，麦圈这样解释着自己胸中的这把怒火。
　　江一苇点的菜上来了，但他的视线还如胶似漆的落在花小兰的脸上，丝毫不加掩饰。花小兰埋着头想故意忽略这种眼神毫不知情地吃下去，或者，或者是干脆干柴烈火和他调情。
　　可是，她憋不住了。手里的刀叉啪一声落在了桌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我？”花小兰有些生气地说。
　　“嘎。”迷恋是一种吞食，他真着迷了吗？痴了似的江一苇还没有回过神来。看到美女脸上的怒火大概知道自己是冒犯她了。赶紧道歉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窘窘地说，那神情就象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情妇也能跳槽1

　　自从爱上麦圈，从此以后便无时无刻地被他折磨的花小兰以为，爱上人是痛苦的，而被人爱上是幸福。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一点都不觉得幸福，相反还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了。可是，她有求于他，他将是她的上帝啊。对待上帝你不得不毕恭毕敬。再说，这么一个深情款款的公子哥儿，也让人生不出恶狠狠的心来。
　　但花小兰还是狠了下来，恶向胆边生，很不客气地抬头，象个女王般一脸骄傲地说，“江先生，对女士都是这么热情？”
　　“呃……”江一苇优雅地笑笑，嘴角扯出好看的幅度，斯文人就是斯文人，连笑都是标准式的迷人。“偶而会……但不经常。”他甚至还眨了眨眼睛，还是那种款款的饶有兴趣的眼神。
　　“什么样的满意程度？”
　　“嘎？”江一苇装作不解，还是很礼貌地把嘴里的食物吞下了再发出声音。这看得足以让花小兰自形影惭。但花小兰就是花小兰，这些优雅的高贵这丝毫打击不了她咄咄逼人的粗俗和美丽。她停下手中餐具瞪着眼睛直视他，象是要把他逼得无路可退，她说，“所有恋爱的结果不都是做AI吗？你不就是要和我做吗？”花小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辆眼熟的宝马车上，麦圈的头蓦地缩了回去。花小兰的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这话让江一苇狠呛了一口。花小兰不管，甚至还切了一大坨牛排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开房吧。直接进入主题。我最讨厌这些花前月下的过场，无聊得让人窒息。”毕竟是小姐出生的，嘴真够快的，脾气也真够豪迈，而且脸不红气不喘，镇定自若。让江一苇大跌眼镜。
　　面对这么直率的人，你甚至显得虚伪得无处循逃。想和她上床肯定是真的，但是，江一苇绝对不会肤浅地只想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而且不去考虑这么轻易上手的东西背后所附代的款项。
　　大概他是喜欢慢慢地玩吧，就象猫鼠游戏，或者猎人或者老鼠。感情游戏一沾上交易就觉得索然无味。
　　江一苇咬了咬嘴里的牛肉，摇摇头笑了。“你真可爱。”他说。
　　“什么？”花小兰也笑了。他可能是以为她在跟他开玩笑。“好吧，我就直说了吧。我是钱富贵的情妇。”江一苇的牛肉还在嘴里咬着，看来这对他说并不是什么吃惊的消息。
　　“这么说你早知道了？”花小兰眼神变得轻佻了，甚至还带着点愠火的星花。江一苇眨了眨眼，并不置可否。
　　知道她的身份，还约她出来，这司马昭之心再明白不过了。花小兰笑了笑，“你想得到我从我身上得点什么吗？不会告诉我是爱情这个肤浅的玩意儿吧？”
　　这年头的爱情廉价的象卖青菜，尤其是他们这种花花公子哥儿。从来都不缺乏爱情。花小兰甩甩头，笑得很象在挑逗。分外的迷人。
　　江一苇哼了哼，伸出手撸过她的下巴，用指尖轻轻地摩梭着，然后拿他那双深遂的眼睛透过玻璃镜片打量她的脸，而此时她也出奇地温柔，竟不挣扎。在他的手中，她含情的眉，含意的眼，轻启呵气的唇，还有这张脸的表情这么深动，这么迷人。他不自觉得沉沦了一下，良久才轻吐，“谁说爱情是肤浅的呢。这么美丽的容貌下，又是一颗怎么样的心呢？我要的不光是这外面，我连你的灵魂都要。”
　　他说得很贪心。也很好笑。
　　花小兰甩开他的手。继续拿餐具吃饭，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江一苇就坐不住了，因为一道火辣辣得象要把他扫穿的目光瞪在他的身上。他抬头，在他们面前，钱家的第一大姑爷在象颗已经点火了的马上即将升空的火箭一般煞气腾腾。
　　“啊，是麦姑爷！你好！”
　　江一苇起身风度十足的伸出手。麦圈的鼻子象牛一般喷着气，他的眼神警告十足地从他的江一苇的身上收了回来，然后落到了花小兰的身上。
　　看见花小兰还在若无其事地切肉，吃得个不亦乐乎。啪一声，麦圈的拳头落了下来。桌上刀叉盆子食物四处飞溅，上好材质的桌子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一道缝来。
　　“你疯了？”花小兰恼火地说，她看到一滴一滴的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
　　“跟我走！”麦圈拿那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啊，我不走，啊不走。”花小兰扭打着，但瘦弱的她岂是麦圈的对手。麦圈另一只手一腾，象只小鸡一般一把将花小兰拎了起来。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让出的一道路中间，麦圈面无表情地扛起花小兰扬长而去。
　　而这在他留下的一张狼籍的餐桌上，江一苇优雅地拿起一张餐巾慢条斯理地拭擦着嘴角。那张嘴角分明还噙着笑容。在众人莫名表情的注视下，他擦完嘴，又优雅地将餐巾叠好放了回去。
　　“埋单。”他向服务员打了个手势，伸手付帐。一边付一边看到麦圈将扭打的花小兰掷进了车箱。他脸上的笑，简直可以说是意味深长。
　　而这头，麦圈热闹的车上。花小兰气急败坏地一张脸惨白地接受着路人指指点点。说什么话的都有，大致情形使人们的茅头纷纷指向了她。一路的谴责不断，好似她是个被人捉奸在场的贱人。
　　“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呀！这么好的老公还在外面搞外遇！”一个老太婆指着花小兰的鼻子说。
　　“别说了，他流血了，快送医院吧。”路人乙一脸好心地说。
　　花小兰生气的转过脸，看到麦圈一双眼仍旧怒瞪着她。“你流血了？我们先去医院吧？啊？”花小兰小心地说，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小心。可是他流血，她的心里真的很疼。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那个男人在勾引你，你知不知道你的后果？”
　　“我会有什么后果？你还是快先去医院吧。”花小兰伸出手想触碰他的伤口，被他避开了。
　　“以后不准再和那个男人见面！”麦圈不是一般生气地说。
　　可是为什么啊？花小兰不解。但为了快点帮他指血，“好好好，都听你的。”然后她下车和麦圈对换了位置将车飞快地驶向了医院。
　　一路的血飞流不止，但麦圈没有似乎丝毫不引为意。花小兰在心里笑他强装，但仍旧不敢表示出来。因为她怕她一说个什么，他马上又不干了。
　　来到急诊，医生责备地说怎么回事，弄成这样，他用夹子将肉里的玻璃渣渣一只一只的翻剪出来。“英雄呗！”花小兰在一边忍不住说了一句。
　　那麦圈一听马上直起身就要走。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花小兰拉着他的手低得象颗尘埃。麦圈仍一个劲地朝向走，头都不回一下。
　　“你给我站住。你给我出去！”老医生火了，大声地呵斥麦圈，然后再指着花小兰。这招还真管用，麦圈折了回来。花小兰吐吐舌头乖乖闪到外面。
　　医院的味道浓郁，却有种窝心的温暧。
　　“他竟然为了我，可以流血。”花小兰喜滋滋地等在外面。但这种喜悦心情很快就跌进了谷底。因为麦圈的老婆焦急地来了。一脸的担心与害怕。她扫了一眼花小兰便直便医务室而去。然后两口子手拉着手走了出来。
　　“疼吗？”在她的面前，钱丽平牵起他的手，轻轻地吹了吹。
　　“好疼啊！”麦圈软软地说。他们旁若无人地走了掠过花小兰，走了。

　　情妇也能跳槽2

　　花小兰站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头底上的灯照得人有些发昏。她忽地感觉到自己很好笑，又可怜又好笑。她笑自己的多情，笑自己的幼稚。不是说了不相信爱情的么，不是说了不要再被他左右情绪了么，为什么这偏偏就关不住自己的这颗心呢。要对他这么在意呢！
　　活该！疼死你！花小兰在心里诅咒，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钱老爷子的电话，一打开那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背景里的声音嗓杂不已，钱老爷子很少在应酬的时候给他的女人打电话。
　　“额，小兰啊，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看衣服。”花小兰边走边说，眉头皱了皱，不晓得他这会儿找她会有什么事情。这个老头儿，她穿的他的，吃他的，她把青春卖给他。她没有厌恶，但也永远不会有好感。这种奴卑的依附关系她分得很清楚，经不起任何考验。
　　突然想起林语堂曾说过的一句话，爱一个人就好象爱上一道伤口，只有你自己心里爱的人，才会让你有疼痛的感觉。花小兰摇头苦笑，他想起麦圈那疼的样子，她的心也跟着揪动起来。麦圈啊，我的心这么疼，可是，你知道吗？
　　“能过来吗？”钱老爷子似乎回头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又嘟嘟嚷嚷地说。花小兰顿了一下才明白又在跟她说话了。
　　“哪里呀？什么事啊？”她问道。
　　“快乐村。有个客户指名要你过来。”钱老爷子笑哈哈地说，在他旁边一阵男人的笑声，听得出来场面相当地热和。
　　“谁啊？”花小兰烦躁地问。现在她心情失落，只想回去泡个热水澡。
　　“来了就知道了。”
　　哎，烦。花小兰很不情愿地去了。快乐村，灯红酒绿之所，打的是商务陪酒。说穿了就是一干子衣冠楚楚的禽兽在寻欢作乐。
　　花小兰被侍者带了过去，她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在一堆人里面看到钱老爷子老远便向她招手，老爷子的旁边是夹着一脸笑的李巧云。连她都来了。花小兰再朝她旁边望去，几个不认识的人，然后她的眼光在另一个英挺的身上停了下来。西装，眼镜，笑容，怎么这个江一苇真是阴魂不散。看他落在她身上那暧昧十足的眼神，那浓烈的占有欲，花小兰的心蹬了一下。“他想要什么呢？”
　　“看，你要的人给你叫来了！”钱老爷子指着江一苇说，一脸的媚谄样子。看得出来，一屋子包厢里面的人，这江一苇是众星拱月的那一位了。而他今晚似乎就冲花小兰来了。
　　花小兰点头笑笑，打算走到钱老爷子的旁边。但很快却被老爷子扯住了，“小兰，”江一苇竟然旁若无人地拉着她的手也跟着亲乎乎地叫她小兰？“来，坐这儿。”花小兰别开脸，这人一脸的酒气，好象喝了不少了。
　　“就坐那儿吧。江先生隆重特邀你来的呢！”钱老爷子手舞足蹈地说。一边的李巧云含着笑象请求地向花小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忍一下。
　　“看来我还是重要人士呢！”花小兰调侃地坐了下来，放了包包，理了理头发。她扭头看那江一苇，对方一头就看进她的眼睛里，包含着浓浓的□。
　　男人么？有钱是么？有权是么？花小兰挑挑眉看看这些人，我倒想看看。
　　“小兰的这双眼睛啊～”此时的钱老爷已面色潮红，泛着几丝红亮之色。毫不加掩饰的野心和媚相。看得出来他也喝了些酒，颇上了兴致。花小兰回过眼看他，被她看得坐不住了，钱老爷子露出金牙提了下袖子，抄起酒杯为花小兰倒了杯酒，递给她。“小兰，来，敬江先生一杯！”
　　呵，有意思。花小兰望着那杯酒，嘴角笑了一下，伸过手接过高脚玻璃瓶，整个世界都在杯子里面边醉了。
　　有一种人事不省的冲动。
　　“你还能喝吗？”花小兰歪着脑袋问他。
　　另外一些男人推着手，“额，花小姐，难得咱们青年才俊江先生今天的雅兴，不能喝也得喝！”
　　“喝！”
　　花小兰将酒杯递到他手上，再伸手接过钱老爷子倒的一杯。
　　“我敬你！”堂，清脆的碰杯声，他们俩直直地看着对方将酒饮下。
　　“丝～”江一苇满足地发出声音，并且裂开嘴朝花小兰绽出一个开心的笑。笑得象个得到了母亲爱的孩子。
　　花小兰也附和着笑。
　　“再喝一杯！”江一苇举手高呼，碰一声便栽倒了。
　　“他醉了。小兰你扶她去休息一会儿吧。”钱老爷子吩咐道。其中那眼神附含的意思，花小兰也领会到了。
　　把老娘当什么了？她扫了一眼他，心里升起一股厌恶。李巧云站起身，“我也去，你们慢慢喝。”
　　两人吃力地将江一苇搁在了床上，然后默契地闪到了洗手间。“他怎么能这样做？把我当什么了？”
　　花小兰扭转身子对着墙壁愤忿地说。她是个骄傲的人哪，谁没有一点自尊呢。没有想到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竟然是这种地位。她心都寒了。

　　又差点失身

　　李巧云没有说什么，很无奈地拍拍她花小兰的肩转身。出门的时候，她回头扫了一眼，又再次无奈地摇摇头，那意思是说我不会逼你，你自己看着办吧。花小兰对着镜子左左右右地照自己的脸。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颈脖。脖子里雪白雪白的，有一种纤细性感的美。她望到镜中的那个人一双明眸晶莹剔亮。
　　这样好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掐了掐因喝酒而渲红了的双颊。爱的人不爱自己，和谁上床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她心里夹起一抹报复的快感。我就要和这个男人上床，和全天下的男人上床，我就偏不和你上床。她憎恨的人并不是钱老爷子，而是那个不肯爱她的男人。
　　花小兰呲着牙对着镜子刨了刨有些蓬开的头发，还洗了洗手，然后又在额头上浇了几珠水，对着镜子扭了半天，吸了口气，终于气势挥宏地走了出去。
　　说她有气势是因为她挺着胸口就象那赴上刑场的英雄。她一直想用这种摧残身心的方式来撕毁对他那焚心的幻想。只要不再有幻想。
　　江一苇根本就没有醉。他一副神定气闲地坐在沙发上，脸有些红，头发有些乱，衬衣有些皱，领带还歪在了一边，但他的眼神却深浓得可以。绿绿的，象只饥饿的狼。
　　看到花小兰出来，他又咧开一个笑，还带着那副公子哥儿风流倜堂的调调。“小兰，来。”他拍拍自己的腿，眼里出奇的温柔。
　　面对这样的勾引，花小兰有几分钟的犹豫。她不自主地将背靠在门上，然后望他。眼神空空的。也许她脑子里浮起一些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也许是上辈子的另一个时空，要不然怎么她不象在这里。
　　她在犹豫。象一只小鹿一般。挣扎得厉害。江一苇伸出手轻声说，“来啊。”
　　身体里某部分东西奇痒难捺。花小兰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过去。让她的手被他牵住，然后捏在掌心，紧紧地，传来暧融融的体温。
　　江一苇啊了一声，手一拉，花小兰整个人跌进她的怀里。他将她紧紧地箍在怀里，那么浓那么热，嘴贴在她的后脖子里，粗热的气喷出来。他抱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了。花小兰挣扎了几下，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江一苇的吻象暴雨一般紧密地落下来。她的头顶，脖子，耳边，发梢，胸口。然后他来到她的唇边，酒的醇香和□迷惑她的感观。花小兰向后挂着头，象一只被揉碎的娃娃一般，被他箍住毫无意识地接受着他的洗礼。
　　他吻住她的唇了。唇齿相接的感觉是那么奇妙，夹杂着酒精盅惑。象在天上飞，晕呼呼的。“咯咯。”花小兰笑了几下。这让江一苇更加兴奋，这个情场老手接吻的技巧何等的熟稔。他舌头一滚，想继续向前探索。但很快便遇到一排障碍，花小兰两非贝齿紧闭抵死不张开。她内心仍旧在抵触啊。江一苇瞳孔的颜色变了一下。吻得更凶更猛，让花小兰气喘不过来，“呜……”她不自沉地呻吟了一下。那痴缠潮热的舌头立马趁势滑了进去，接下来是昏天黑地的缠绵，花小兰几乎魂飞魄散了。
　　等她蓦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衣不蔽体地躺在这个男人身下痴缠着，而那双手正在脱她的胸衣？花小兰大惊，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他，那力道大得惊人。
　　同样迷乱的江一苇也清醒了。花小兰的大叫着实吓了他一条。此时他的表情很古怪。象头野兽。
　　“你别逼我。”花小兰一边勿促地套上衣服，一边说。很快她便套上了鞋子，打算逃之夭夭。
　　“哼哼。我从来不强迫女人。”江一苇软软地趴在床上，一脸的失望。他用赏心悦目的目光看她套上衣服，然后撅着屁股穿鞋。当看到她真要走了，他急了。伸手拉住她。
　　“给我好不好？”软软的，满含请求。
　　“不行。”花小兰将他的手抹了下去，坚定地说。
　　“别逞强了。其实你心里已经接受我了。”江一苇一针见血地说。
　　花小兰愣了一下。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不愿意承认。
　　“再见！不对，是不见！拜拜！”花小兰打开门象逃命一般怆惶而去。
　　原来洒脱如她，感情游戏，她竟玩不起！
　　一路羞耻的泪夺眶而出,麦圈,麦圈……
　　在心里,她呼唤着这个让人心疼的名字……

　　冷雨夜

　　花小兰驾着车一路狂奔。夜晚的风，有雨点打落下来。在花小兰的视线里已是一片泪水涟涟。“都说过不哭了的。”她一边抹擦嘴巴，又一边去抹泪，弄得自己双手顾不及。车子晃晃颠颠地在马路中间蛇形滑动了一阵，惹来其他司机的叫骂。
　　花小兰一怒，索性将车子停在马路中间，任由那些人去叫嚣。然后她扑在方向盘上面酣至淋漓地哭了起来。至到哭得自己视线模糊，意识不清。
　　委屈，一次又一次的委屈。还有屈辱，羞怒，然后都化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一片哀伤。就如这雨。整个人生都是灰暗和无望的。她心里怪他啊！但更怪的是自己。
　　但是，哭完了。哭完了这人生还要走。长路漫漫，即便是赢弱的亮光也能给人照出一条温暧来。深深的夜，长长的街，蕴蕴盎盎的雾气，渐渐地笼罩了这座城市。夜悄悄地深了，偶而三三两两的车滑过，昏黄的路灯下雨凄迷地乱飞，这世界静得象把她遗落在另一个世界。
　　“呼呼……”有敲打她车门的声音。
　　花小兰睁开蒙胧的眼，那张让人又爱又恨，想漠视而不能的脸出现在窗边，就象做梦一样，散发着暧暧的光芒。象天使一样。
　　“麦圈。”花小兰迷恋地唤他的名字，脸上带着花痴般的笑。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让她觉得怅然若失。只有这张笑脸，象故乡，象天堂，能一下将她空寂的心涨得满满的。让荒凉一瞬间遍地开花。爱她的时候，这个世界瞬间变得美好。
　　“呃，开门，让我进来。”麦圈在雨里喊着。细细的雨丝渐小，打在他浓密的发丝上。
　　“嘎？”花小兰一下清醒了，她再次揉揉眼，“麦圈？真的是你？”她激动地按开车门，看他拉开门上车来。一脸的欢欣。当她心里想他的时候，他果真出现了。老天，是听到了她呼唤的声音吗。
　　麦圈坐了进来，他先面朝外，花小兰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他终于转身过来。此刻，有那么多的怨，憎，恨，想说，然而千万万语又何从说起啊。
　　麦圈侧过脸来，他的眼睛跌落进那双迷雾一般的泪眼里。那张脸，比被打湿了的梨花还要可怜。麦圈有一瞬间的走神，他何曾见过她哭呢。他还一直以为她那么好强，那么自信，那么坚强，她索取想要的，她怎么会哭呢？
　　“你哭了。”麦圈说。也许是因为她的泪水，又也许仅是因为这雨夜吧。夜晚能使一点点小小的伤痛都放得很大。于是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充满了怜惜。他那只绑着纱布的手伸至半空中，想为她擦拭泪水。可是，可是，他把手举了半天，没有落下来。
　　“麦圈。”花小兰一把将那只手拉到自己的脸颊摩梭，将那些泪水蹭在上面。“麦圈……麦圈……”她低声呢喃这个让人心动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以至于使自己越加情难自抑，泪水越渐涌出。
　　“傻啊你！”麦圈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象母亲拍打自己的小孩一样轻拍着。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青春年少的时候，她们有太多相拥的机会，却一次一次擦肩而过。于是也曾在无数次的梦境里，演绎了无数次这样被他轻拥的场景。他为她擦抹那些掉下来的让人心碎的泪珠。
　　“麦圈。”好不容易有得来能够这么纵情叫他名字的机会，花小兰大声地叫着。每叫一声都象有蜜落在心底。“疯了么，老叫我的名字做什么。”麦圈哄她，象在哄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他的心中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但他的语气仍旧是凶凶的。他执傲的脾气，让他学不会温柔。
　　“我没有疯。”花小兰抬起脸看她，满眼的泪光闪闪。“这真象幻觉，让人感觉一点都不真实。”花小兰说。
　　“我，我，我也只是有些担心你。本来只是一个人开着车在马路上闲荡，看到这辆红车拦在路中间，没有想到真是你。你想自杀呢？”麦圈责怪道。
　　“呵。”花小兰扯出一个苦笑。“谁会在乎呢？”
　　麦圈的头歪了歪，闷叹了一口气，扯开怀绕他的手，重新冷冷的靠在一边。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又回来了。
　　“你会有一点点在乎我的对不对？”花小兰逼问她。
　　麦圈点燃一根烟抽吐，然后摇头，心如死灰地摇头。
　　花小兰恼了，面目有些狰狞。“你喜欢过我吗？你这半夜睡不着来找我，是代表你喜欢我吗？”她咄咄逼人地向他逼近。
　　麦圈仍旧抽烟。吸进烟丝又吐出烟丝，脸上的筋在抽动。半天，他说，“我当初应该阻止你嫁进钱家。做这些都是出于良心的不安。”
　　花小兰眼里冒出了火花。他的话除了让她心瞬间掉回了冰夹，更让她的火象着了火一般猛地烧了起来。原来他这些关系只是出于内心的良心的不安而已。她开始张牙舞爪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把大眼睛瞪得象铜铃，向他心的深处逼去。
　　“没有。”麦圈倔强的将头扭向一边。
　　“下去！”花小兰蓦地狂吼，撕心裂肺。
　　离离的恨在她的泪光里流转，象一只一只刀子般闪着寒光，闪得麦圈的心象被攥着一般生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雨打湿了的空气，冷冷的吸进胸腔里，凉透了。
　　麦圈的呼吸沉重，在那浓火般的眼神里，他蓦地伸出手将那颗倔强的脑袋摁在了怀中。这个女人，她在为他而痛苦，她渴望他的怀抱她的爱，她眼中流露出那么多的可怜，看得人于心不忍。然而他却感到了一丝夹着痛感的高兴。就象他手上这一道夹着血丝的伤口。即痛，又幸福。
　　“你和那个男人上床了吗？”麦圈假装不在乎的问。
　　花小兰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拼命力吸吮他身上的味道。现在这种柔人的氛围里，她出奇的温柔。面对麦圈质问式的声调，花小兰只轻轻笑笑，温柔之极，她摇了摇头说，“没。”
　　明显地感到麦圈吁了口气，她才用手指轻轻地扒了一下，在他的怀里轻轻扭动下，寻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他都箍得她喘不过来了。
　　“你不信任我。”花小兰小声地申辩一下。
　　“嗯。”他怕泄露了感情，将脸别到一边。嘴里吱吱唔唔地说。倒映在车窗上的是麦圈眼里浓浓的黑黑的一望不到边尽头。那是爱得发疼的颜色。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还要看到她象蝴蝶般飞去别人的怀抱。他如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他没有立场去阻止，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喏，你不信任我，恰恰是因为你不能相信你自己。”花小兰犀利地说，边说边抬头望他的眼镜。他的唇靠得她那么近，连呼出的气都吹在她的脸上，细酥酥的，麻痒痒的。花小兰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了上去，抚在他的唇上。麦圈犹豫地闪了一下，但她能感觉到他的颤动。她将鼻子凑到他的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想要我？”
　　“嗯，不……”麦圈吃力地挣扎着。
　　“我闻得到，你身上有着想要我的味道。”花小兰开始不安分地挑逗起来，整个身子柔软地在她的身上，上下其手，所到之处点燃一片火海。
　　“快下来……别……”麦圈还在抗挣。她的手象章鱼一般缠住他，手早已不安份地解动他的皮带。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麦圈翻了一下，大腿上忙乱的花小兰一把被他揪住，他将她的不老实的双手呈反剪扣在了起来。在被她弄得精神涣散前，这痛苦的拉据中，他竭力地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我要做你的女人。”花小兰红灼的脸，炽热的眼神，在蒙胧的车厢里象只火红燃烧着的飞蛾，她望进他的眼睛，千般渴求的丝在一点点抽离本体。“我要做你的女人，哪怕一次都足够。”
　　“这会毁了我们两个的！”
　　“我不管！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他妈的很在乎！”麦圈面目狰狞地暴吼。
　　那暴跳的青筋让花小兰傻了眼。突然觉得他如此陌生。就象从未认识过一般。
　　麦圈将花小兰的手揭了一下，一只，两只，然后是腿。花小兰仍旧拿那种陌生的眼神看她。这让他心里发颤，他的手指颤抖着，打开车门，终于还是扬长而去。
　　满天的小雨凄迷的飞舞，发出血在血管里面流动的声音。花小兰抹了一下脸，看着这种冰凉的液体有些呆滞。她觉得这个世界死了一般的寂寞。她的心里那个位置，空落落的，象被抽干了一样。

　　投怀送抱

　　花小兰再次扣开江一苇房门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此时的她，只想渴望一个男性的带着温热的怀抱来靠一靠，只要他的手指向她伸出来，指尖带着温度，那么她就接住了。她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
　　“你？”江一苇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帅哥，此时一脸的消沉，眼里夹着些血丝，头发凌乱。推开门的时候双眼无神，他一看到花小兰，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立马又活了过来。花小兰的去而复返让他欣喜若狂。笑容马上就上了酒窝。一张脸笑得跟花儿开了似的。他慌手慌脚地将门拉开。
　　“我能进去吗？”花小兰的眼神象走失了的幽魂，空空荡荡地飘着。脚下没有支力，她连支撑的气力都没有了，整个身子象柔若无骨一般地松软。
　　“嗯哼。”江一苇耸了肩，一脸欢迎之至的表情。用身体侧开一条很小的缝，示意花小兰不要客气。于是花小兰便低着头望着他的肩头冲进去了。她的头发在他的脖子上扫过，为他的鼻子下的带过一片香风来。
　　她的发丝扫过的时候，江一苇忍不住屏着呼吸嗅她的味道。是那种美食当前的味道。
　　他现在就是将她扑在床上，而且他毫不掩饰这个意思。眼里□裸地炎辣辣地□在燃烧。要她，要她，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发散着这个讯息。
　　江一苇不怀好意地将门关上，他回过头去看花小兰。她象只走迷了的羔羊一般无助地蜷缩在沙发上，浑身上下散发着离迷而诱惑的味道。就象那可人的香草冰淇淋，或者是那种可口的蛋糕。让人食欲大发。
　　每食当前，你要做的是什么？当然是食之。江一苇喉头一阵燥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转过身子，停住脚步看她。犹豫着，或者是顾虑着，又象是在思考很久远的事情。
　　花小兰一坐下，突然就清醒了。她睁开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看江一苇，她看到了那种□，在麦圈眼里也挣扎过这种东西。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的垂涎。这让她忍不住升些一丝得意。想要我的男人有的是！你麦圈是个什么东西！
　　“来……”花小兰坏坏地朝江一苇伸出手来，张开的双臂，将自己的怀抱大大地敞开来。她需要一个温热的身体，需要人来给她安慰。她想将他包围。也想他将她包围起来。想与他交缠，与他水乳交融。
　　江一苇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任花小兰伸出的手捧起他的脸，就象是在捧一块细碎的宝石，在捧一朵刚打开的花一样。她的手指细细地划过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角，划出他一阵一阵的颤栗。
　　花小兰用手指抚过他的眼线，他充满廊括的鼻子，勾出弧度的嘴角线条，这是一张趋至于完美的脸啊。他的眼睛深遂得象一潭深湖。花小兰的眼神有些意乱情迷，因为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麦圈。他们有一样深遂而幽黑的眼睛。还有这眉。啊，麦圈！花小兰轻启的唇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轻轻的触碰，就象被野火烧点了的原野。起先江一苇只是扬着头被她湿泽的唇轻啄着，这个坏东西，象小猫一样，挑逗和折磨着他的欲火。
　　“小兰，给我吧。”江一苇轻声地乞求着。他想要她心甘情愿地。
　　“嗯，啊……”花小兰闭着眼轻呓出声。麦圈，她在心中轻唤着这个名字。
　　得到了应允，江一苇浑身都快融化了。他伸出健长的手臂将她揽起，神圣而庄重地将她抱上床。“小兰。”他紧贴着她的脖子深深的呢喃。他的吻落满她的身体。扣在她的心上。将那几十年深埋的欲望地唤醒。并且象鸟儿一样在她的身体里振动起翅膀来。
　　有人说年易过，月易过，日子难过。掐指一算，几个月的光阴嗖一声就过去了。转眼夏枯秋去，漫漫的冬天来临了。钱氏花园里依旧热闹和繁华，只是在热闹的间隙，一些人和事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首先，是麦圈的老婆钱丽平怀孕了。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地方，说它人际关系复杂，然而却又只是那么些鸡毛蒜皮的人和事。丢只猫狗都是所有人的大事，更何况是一个小生命来临。再说，钱丽平是钱老爷子的长女，麦圈是他的乘龙快媚，这个生命对老爷子来说意味的是他后继的香火。这件事岂又能是小事呢。
　　花小兰已不爱去公司了。总经理的位置她占着，底下的事务有李姝姝和翠红去打理，遇到难题她们就打她的手机。这么几个月的垂炼她也明白过一件事情，干得漂亮不如混得漂亮。说穿了所谓的总经理也就是那么丁点儿大的权利，无非是处理公司的一些内务方面的事，干好了是份内的，干不好呢，你就得有承受非议和指责的抗力。难怪曾诗雨李巧云她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销售业务这边钻，那是因为表面上风光的职业其实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当然她也认识到林小连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女人，以她的资质以就止于这点儿出息了。她算了一算，这个女人也该生完孩子打道回府了吧。她倒有些盼着她早点回来呢。
　　骨子里还是清高的花小兰，打心眼儿里是瞧不起她们的。当然，不想去公司，最最重要一点的原因是，她不想和麦圈碰面。
　　对一个有妇之夫，一个即将为人父的，不愿意放弃虚荣福贵的男人，她的心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相反，另外一个男人却慢慢地闯进了她的世界。那个晚上，那个销魂的晚上，花小兰不愿意再提及。然而经常在不经意的间隙，它就似一道剧情刷地一声就从她的脑海里浮起。那完全是一个场毫不掩饰的欲男和淫女纵情驰骋在欲海之中。他在狂呼着说，“你好紧，好热，你象火一般燃烧着。”
　　每每想到此花小兰便那天她一定是迷失了心魔，象一只妖孽。她甚至觉得羞愧难当和产生无以言状的恐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强的欲望，她害怕这种滚滚而来的欲望会将她吞食。而且更莫名的是，她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可她却觉得很快乐。
　　钱老爷子有几次想碰她，但她的身体却本来地排斥。这让那个老头儿悻悻而回。他咧着金牙说，“小兰啊，要不是你……要不是江氏公司帮忙，我们公司可能就玩完了！你要是想走，我不会拦你。”
　　这个时候花小兰就冷笑。她才不在乎他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在她的心底她决定不再相信任和依赖任何人。即便是老爷子吃完面就翻底碗，她也不会觉得意外。但她一点都不害怕他，因为她手里掌握了钱氏公司的一切客户资料和信息，以及他们与公司的每一笔业务的详尽情况。就冲这一点，她就确信老爷子不敢动她一根寒毛。更何况他们一直以为她和江一苇之间有着什么牵联。
　　让他们以为去吧！花小兰软软地坐在阳台上，面朝着冬日暧暧的太阳，她想起李白的一句话来，“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街头睡！花小兰自嘲地在后面加了一句。荣华富贵是什么东西？她现在提LV手袋，用欧莱雅化妆品，买鞋是一个款式的颜色全打包，穿的全是名牌。而吴阿姨正在为她包燕窝粥。正所谓身在富贵家，不享受是浪费，而浪费就是犯罪。只是她心里仍旧是空空的，似乎连满满的物质都填不满。
　　这时候，她刚买的最新款手机叮呼大作。花小兰斜眯着眼睛，拂了拂再次卷烫的头发，很轻眺地伸出鲜红油亮的指甲将手机拿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花小兰眉头皱了下，接了起来。
　　“喂，小兰吗？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花小兰的手象被烫伤一般马上将手机丢在了桌上。是江一苇！她突然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逃脱！为什么要逃脱！

　　话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个男人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她走。花小兰闭着眼睛似乎都能看到他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嘴角挂着霸道而任性的笑容，然后会说，“你就别想从我的身边逃脱。”
　　花小兰并不是无措，她只是觉得好笑。这世间的情缘偏偏就是要这么捉弄一个人，心里想要的那个人，千呼万唤都不愿意来，而不想见的人又在你的面前死缠烂打。全都乱套了。
　　不过她刚要起腰从椅子上撑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件出乎人意料的事情。在萧索的柳树下，她看到柳翠红一扭一摇的从钱老爷子的黑色奔驰上走了下来，小心的神情在左顾右盼地躲闪，但脸上却有着万种的风情。那神态和表情绝对是一个标准的正在勾引男人的女人身上才有的风情。然后借着她绕开的妖娆身体，花小兰看到钱老爷子一张色咪咪的折满了皱纹的老脸。这一幕让花小兰差点闪了下腰，心里暗念翠红这个小蹄子居然和钱老爷子勾搭上了。她蓦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地方果然就众望所归地成了过夜饭，大概要开始坐冷板凳了吧？但然后她竟笑了笑，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愤怒和怨恨，反而还有种解脱的欢喜从心里生了起来。这下不用受这个老鬼的纠缠了！怎能不高兴呢！
　　人活在这世上，都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以及最受最小的伤害。这个是本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翠红劈腿朝老爷子扑去，倒也情有可原啊。有钱人的感情嘛，多半都是用钱给堆积起来。钱一没，啥都没了。翻脸就不认人的事儿，电视上也没有少见过。花小兰想的是，自己在这个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和角色？是兔死狗烹，过河拆桥，还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弃妇？还是老爷子手上另有所用的一颗棋子？还是身边一颗忌惮的地雷？
　　等一下，花小兰又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她感觉到这格局似乎一下就真的乱了，应该是重新洗一局的时候了。
　　她伸出手，迎着冬日的太阳她逆光看过去，无数斑澜的光圈在她的眼里闪跳。而在她的对面，那里也有一个阳台，门打开了，一个大腹便腹的女人挺着腰艰难地迈了出来。钱丽平看老远便看到了花小兰，伸出手即显热情又带着几分示威的神情朝花小兰打了个招呼。花小兰扯了下嘴巴，将背朝向她。转过来的脸色显示得酸甜苦辣，很是复杂。其实，钱丽平只是个忌妒的女人，凡是看到麦圈身边的年轻女人都会吃一番飞醋罢了。那麦圈的花花浪名声名远播，她哪里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其实不知情的女人，反倒是幸运的。花小兰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只有同情和怜悯。这也许就是女人根男人的最大不同。越是被伤害过的女人，心肠是越软的。只因为她体会过，懂得了，慈悲了。
　　“喂?”电话还在作响,原来是花小兰接通了便将其丢一边儿去了,这么水的态度换作别人早就摸着一鼻子的灰靠边去了.但江一苇是就是地动山摇都不为所动,真是拉出了一匹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架势,摆明了非得缠死花小兰不可.
　　心里是烦的,但却又忍不住冒出一丝的沾沾自喜来.毕竟是这么一个金光闪闪的英俊男人……再说,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虽装作无动于衷,可那夜的缱绻仍旧历历在目啊!花小兰还是接了,毕竟还是个心软的女人.不过是恶声恶气的.
　　“你是不是整天没事干呢?”
　　“嗯.”那头死不要脸地应承,并伴随着爽朗的笑.她接了，这便是巨大的鼓励。
　　“没事干就去洗煤球呗.”说完后花小兰孟地感觉自己和他竟有些打情骂俏的气氛,于是她立马严肃而慎重地纠正说,“我最近忙很，麻烦你有事不要打电话过来！”
　　对方深深地抽了口气，浓浓的，这年头连□都是闻得到的。半晌，他说，“我想你。”隔着电流的这句，可不是一般的肉麻话。很胶很漆，弄得花小兰有点起鸡皮疙瘩。关键是她觉得自己还有些触电的感应。想什么呢，女人！花小兰马上制止住了自己的这种念头。难道被男人伤得还不彻头彻尾吗？就这种纨绔子弟，身体可以去尝试，但是感情是绝对不拿出来乱交付的。花小兰摸摸自己的心口，忽地麦圈这个名字一下就窜了上来，这个名字，这个可恶男人的名字，竟然连想一下都会扯得心里某个位置大片大片的疼痛。连想他都是灼疼而且度秒如年的，就象在掐灭着时间上开出来的花朵一般。难道她被伤得还不够吗？这段时间她把自己藏起来，小心地舔试着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小心地让它慢慢地被修复。现在，她已经再经受不住任何一点点儿的，哪怕是只一点风吹草动的伤害了。不然这颗脆弱的灵魂真的就要碎掉了。
　　这世间，剑不伤人，情伤人。
　　“你说这些干什么。”花小兰有些羞恼，她是这么一个直烈的女子，有什么说什么，对这样的男人她不想藏什么掖什么。她只想跟他撇清界线，还她一个宁静。“明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和作用。又要说。可恶不可恶，可笑不可笑。你就不要来祸害我，放过我行不行？”最后一丝语气花小兰说得咬牙切齿，根本不是哀求而是要挟和命令。
　　不可恶！也不可笑。江一苇在心里说。当你心有所企盼的时候，便通常容易犯贱。能常多情的男人是不害怕犯贱的。而且他们认为这是追逐猎物的挑战和代价。只有女人会把一厢情愿的罪强加在自己的身上，而可怜巴巴地认为自己是在犯贱。
　　这个女人越是不甩他，他便越是想凑上去。于是花小兰听到他在那头说，“你迟早都是我的女人。”
　　“切！”花小兰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闹心！这是花小兰挂掉电话后的直接感受。
　　“咚！”花小兰隐约听到一个物体坠地的声响，她打头感觉到声源来自于对楼。然后她看到钱丽平吃力地跌坐在地上，并伴随着痛苦的呻吟。花小兰大惊，隔着楼大声喊，“钱小姐，你你没事吧？”
　　“我，我可能要生了。”钱丽平痛苦地说。

　　逃脱！为什么要逃脱！２

　　花小兰开车送钱丽平去医院的时候，心里一直在骂咧，这不是现世的仇人么，怎么这事偏巧就要让她给遇上了。那个该死的男人死哪儿去了啊！
　　钱丽平家新请的这个保姆又笨手笨脚的，别人没有慌，她倒又惊又慌情绪极度失控，就象生孩子的人是她似的。花小兰让她去收拾东西，她却只顾在那里喳喳喊喊着该怎么办。这遇到生孩子的事，花小兰也没有经历过。看着钱丽平一脸痛苦无助的样子，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迫使自己强制性地冷静下来。
　　好在吴阿姨对这方面有经验，“是羊水破了。”她老练地瞟了下钱丽平的下身马上便得出结论。“那是快要生了吗？”花小兰别开脸拿了件衣服轻轻地披在钱丽平的身上，她那痛苦的表情真让人不忍心看到。然后她又从她们房间里随手扯了几件干净的衣服。“不一定，有些人快，有些人慢。”吴阿姨也不确定地说。
　　“好，阿姨，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帮我把她扶到我车上去，我马上送医院。然后你立刻打电话通知她男人麦圈和钱老板，打完后再收拾一东西赶过来。”花小兰迅速果断地做出分配和安排后，她们便吃力将钱丽平扶到了车上。
　　细碎的呻吟一直不断过。花小兰回头望她，钱丽平软软无力地靠在座位上，发丝零乱，但是脸色基本还是安详的。花小兰忍不住伸出手指为她轻轻拂了一下面前的发丝，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为她减轻一点痛苦。
　　“还疼吗？”花小兰轻声细语地问，生怕会加重她的感受。
　　“嗯。一阵，一阵的。”钱丽平的不仅神色安详，还带着一种满足的幸福。
　　“哦。”花小兰应了一声，陷入了沉默。
　　“我很想早点见到他。没想到早了这么多……才七个月……”隐隐的透出不安。
　　“才七个月？”花小兰讶异。为这个早产的孩子揪心。
　　“麦，”钱丽平又说话了，“他最近很忙吗？”
　　“我不知道这个。不过吴阿姨已经打电话给他和老爷子了。你放心，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你忍着点儿，医院马上就到了。”
　　“麦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了。”
　　“什么？”花小兰的心里哗啦啦地做响。一时冒出很多的猜测。
　　“我们分居有半年了。不是因为怀孕。”
　　“钱小姐，医院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花小兰不想听到她说这些。这些事都根她不相干，不是吗。于是她马上打断了她的话。
　　就在她们刚把钱丽平弄上医院推车的时候，麦圈一脸着急地赶了过来。花小兰很陌生地和他对望了一眼。这个男人还是象原来一样，神采奕奕，金光闪闪的。他的感情，就象一片深沉的海，表面看起来总是那样平静，谁都看不到深处去。他总是有那种修复自己的本事。他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让花小兰厌恶和鄙视，痛恨而唾弃。
　　“情况怎么样了？”看他急急地问。花小兰忍不住不想说话。直到有愤怒的火花星子从他的眼里冒出来，花小兰才开口说，“刚送过去，可能要早产了。”语气中带有很浓的责怪成份。
　　麦圈来不及体味其中的滋味，直奔产科而去。
　　戏落幕了，花小兰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
　　正如谁说过的戏子一样，这人生长的是寂寞，短的是欢颜．不过都是逢场做戏．在他的世界，自己永远做不了主角．
　　白色的墙，板着脸的医生和护士，病人的各式脸，紧张的，焦虑的，悲伤的，疲惫的，以及一股浓郁得使人出不过气来的消毒水味道，每次到医院都是这样的感觉。胸口的位置象被人攥紧了一样。因为是产房，有小生命降临的缘故，时而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以及一些含着欢喜泪水和豪不掩饰喜悦的病人家属从旁边路过，一群人中无一例外的都将目光聚集在怀中小心抱着的婴儿身上，那眼神象在看一件至珍至宝一样发着光芒。花小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有些心生羡慕。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向平坦的腹部。她甚至有点妒忌钱丽平，能和麦圈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直到撞到迎面而来的推车将她从神游中拉回来，她才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荒谬！花小兰无奈地自嘲式的笑了自己一下，便逃离似地匆匆离开了这让人很不舒服的医院。
　　钱家花园的景色依旧迷人，即使是季节枯萎的冬天，也显得错落有致，绿色盎然。当然，池塘的翠绿荷叶已复不在了，留下一塘的败落贱叶。但这花败了，那花将红，在这个冬天气象不是很鲜明的城市里，即使所有的花都不开，还有永保绿色的常青树充斥在人们的视线中。远远的望去，这里的表象依然是一片如云烟一般的繁华似锦。
　　花小兰新款的白色宝来车驶进大门，她在行驶中对空气吹了吹气，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将烟灰用细长的手指朝窗外弹去。万宝路。这并不是一个女人适合的牌子。但花小兰选择她。一是因为其实她未必就想抽烟。其二，是因为某一个人也抽这种烟。抽它，亦不知道是爱是恨，亦或者是想在提醒起这男人的无动于衷。她要让自己尽量地正视着他，并且以一种漠视的姿势恢复到一种正常的状态中去。提醒自己最好不要去有什么想头，因为这个男人已经是孩子他爸了！
　　花小兰抽得极凶狠，香烟从鼻子里出来。缓行的车顺着林荫慢慢地滑行，她倚在车门上，柔软蓬松的卷发下，吐出烟丝的侧面极其的美。一个捡球的少年在一棵树下望见这一幕，几乎看得痴了，手中的蓝球停顿在半空中象凝住了似的再也动弹不得了。花小兰瞥见，竟朝他打了个手势，脸上的笑也若有意又似无意地对他浅浅地绽放了一下。那男孩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一脸青春的样子，干净得象夏天的木槿。
　　“钱情，快点啊！”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哦，好！”钱情对着那辆缓慢远去的车子看了好半天后，才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的游戏中去。
　　“喂？那女的是谁？够靓哦？”几个嘴上才发出一层金黄色绒服的男孩子用手肘拐拐钱情，眨着暧昧的眼睛，用这个年纪专有的鸭公嗓子轰隆隆地说道。
　　“那当然。”钱情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些得意的神色。
　　“你小子？该不是恋母情结大暴发了？”
　　“你懂个啥，现在就流行姐弟恋！”这个男孩豪脸上没有丝毫的难为情。

　　生儿子的

　　花小兰将车在老位置停好，那支香烟也差不多燃尽尾巴了。红火的心几乎灼烫着她的手指，带来的焦急疼痛把花小兰一下烫醒了。条件反射性的手一弹，一股青烟呈抛物线的轨迹从半空中划过，落在水泥地上。烟头被抛出去的那一瞬间，花小兰心头的空洞逐渐开始扩散了起来。从下车，到关车门，然后一直回到她自己的房间，甚至坐在了她干净舒服，常年散发着百合花香气的房间，她似乎都失去了知觉。
　　就在它的窗外，几朵灰茫茫的形状不明的云在天空里无神地飘浮着，小鸟在浸着凉意的树林中叫唤得有些悲哀。但这些丝毫影响不了一颗年轻而且热切的心。一双大大的耐克运动鞋在那支烟头下面停了下来，钱情小心翼翼地将烟台拾了起来。他甚至那手指去触摸那还浸着润湿的地方，然后拿到鼻子下贪婪地闻了起来。
　　一阵马达的声音很快将钱情打断，他迅速地将烟台拿着烟头的手藏在了宽大的运动衫下。
　　“嘿，小子，蹲在这里干什么？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麦圈将头探出窗外，大声地问道，听起来倒象是盘查。一双充满了调侃的大眼，夹着几丝疑惑。
　　“我捡球呢！”钱情将手里的蓝球扬了扬，甚至还潇洒地在空中抛了两下，顺带玩出几个花样来。手身利落得象NBA球场上的运动员。
　　“呵？你在我面前晃，你给我等着！”麦圈很明显气色是很不错的，他看了两眼钱情又收回视线，将头转向车后，“到了啊阿姨，今天真麻烦你了！”
　　“啊～不麻烦啊！一点都不麻烦！恭喜麦少喜得贵子啊！我都没谙到会这么～快！现在的医术水平可真不是一般的发达。想我们那个时候……”吴阿姨一脸谄笑地开始打开话篓子，然后伸手在门把上抓了好几把，根本就没有弄懂机关在哪，于是嘴里嘀咕什么话干脆都忘记了。只得一脸窘笑地看着麦圈。
　　“我来。”麦圈给她开了门。吴阿姨点头哈腰的总算走开了，他吁下一口气来，利索地把爱车停好，脱了西装，打算加入到了那个小孩的蓝球游戏里面。
　　但是钱情一手拿蓝球，一手掖在衣服下面，有点意兴姗澜。“你小子怎么了？”麦圈拿手捶了下钱情瘦削的肩。少年郎的身材自然没有麦圈槐梧，但是这个年青小伙子的身高可真是不能让人小觑啊。麦圈忍不住拉过他和自己比了比，“呵，才多久不见，又窜个儿了？你不要小心点儿长啊，以后顶着天花板可别管老哥我没提醒你哦。”
　　“高点空气好嘛！”钱情站不住脚了，巴不得马上就离开。“麦哥，我不能陪你玩儿了。小捷还等着我给她补课呢。你自己玩吧。”
　　“你是不是～”麦圈接过蓝球，朝他的背影做了个踢扁他的动作。
　　当然麦少可不是个会寂寞的人。他，酒肉朋友有的是。手机一掏，“刘伟，马上过我家里这边来。什么……你在逛街？你个大男人逛什么街？马上过来，限时十分钟～对，过来干嘛？陪我打蓝球？什么？没劲？对！老子今天高兴！”
　　钱家办三招酒席是在当地最大的一家酒楼办的，排场自是不用说了。花小兰也去了，但坐在里面却是没有什么意思，尤其是看到麦圈那个春风得意的样子，她忍不住露出轻蔑的笑。这个男人终于在这家有钱人家站稳了脚跟了，他能不高兴么。
　　另外，钱家几乎有脉络的亲戚，朋友，还有她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不管男人，女人，都一堂了。象这么整齐地坐在一起喝酒吃饭的情景，还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家表面都和和气气的，心里再不服气，这顿饭是要带着笑来吃的。吃完了，以后暗地里再去争个头破血流就是了。
　　花小兰跟李小姐坐在一块儿，李小姐带着两个女儿，一副波澜不静心平气和的样子。那娇贵的曾诗云也挑着眉毛不甚情愿地坐在一边，鼻孔高高地朝上，脸上挂着明显的不屑。小孩被奶姆抱着，她会时不时的指着空气呵斥那小孩的顽皮，以将心中的不满发泄给别人看。
　　“妈妈，钱情没有来呢？”李巧云的两个女儿都穿着公主裙，漂亮得象两朵花儿。看得出来钱丽静不象妹妹一样玩得开心，她似乎闻到了大人间的这些怪异的气氛，坐了一会儿就不愿意再坐了，然后便翘着脚尖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某个人。当然是那个帅帅的男孩儿了。
　　“刚才我还看他打这儿经过呢？好象向那边去了吧？”钱丽静一听马上朝那个方向寻去。
　　“咱们也去看看吧？”花小兰侧过脸详装询问李巧云，其实是找个籍口想离开曾诗雨的视线。这个女人象根仙人掌一样充斥在视线里，夹枪夹棒的让人非常的不爽。
　　“好啊。”李巧云立马迫不及待地点头符合。二人一前一后往后面幽静的花园走去。
　　后面的树荫下散落着一些藤椅，草地上甚至还有秋千架子。“这里真不错诶，里面闹哄哄的吵得我头疼。”
　　“是啊。”花小兰将手挽在李巧云的胳膊声，轻声地附合着。两人的这股亲密劲再明显不过了。李巧云也不拒绝，让花小兰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二人并肩齐行。
　　“听说钱大小姐是你给送去医院的呢？”
　　“是啊。巧嘛，那天在阳台上，听到咚的一声，钱小姐说生就要生了。我当时都吓坏了，立马上医院了。”
　　“可不是，生孩子就是又急又快，措手不及的。我生小静的时候也这个样子。呵。”李巧云回头看了看花小兰，准备了半天，又说，“你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准备什么？”花小兰假装不明白。
　　“看你还跟我装。你也要个小孩啊。老爷子年岁高了，越往以后走，可越难了。”
　　花小兰放开她的手在来到秋千上坐了起来。“我累了。”最近，有一种疲惫，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在她的身体里循环来去。花小兰开始思考着一些更多的东西。
　　当然，女人自从二十岁以后，就开始思考一些现实的东西。但是花小兰一直都太现实了，她现在思考的是她的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钱吗？还是别的什么？这样的生活肯定不是她想要的？
　　“是啊，你还年轻，充满了变数，还有很多可能性的。”李巧云脸上露出了笑容，显得意味深长。
　　“不过，说累了，这可不是你的个性哦。”她看向花小兰，似乎就此把她看穿一样。
　　花小兰开始轻轻地晃动了起来，也抬头看她，侧着，“咦，云姐，好象你比我还了解我似的。”
　　“嘿，我是过来人，有句话叫旁观者清。不过我还是羡慕你的，你还可以飞走。而我，就象这笼中的鸟，虽然背着翅膀，不过早就飞不起来了。”她似乎就愿意这么一辈子的了。
　　“云姐，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你曾经爱过别的男人吗？”花小兰问完了又补充说，“你可以不回答哈！”
　　李巧云低着头，默不作声，思绪似乎飞得很远。“可能有吧。每个男人一生都有几个重要的女人。每个女人一生也有可能经历几个重要的男人吧。有时候想想，是有些不甘心，但我现在觉得，不管男人女人，这一切都是宿命。很少有一对男女，彼此是对方的唯一的。如果是这样，你不会觉得虚伪了一点吗？”
　　“只要他们彼此在心中认定是唯一。那就算经历再多世事苍桑，也是唯一。”花小兰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地说。
　　“那便是真爱吧。”李巧云说，“不过，这年头谈爱情，俗的要死！你呀，把我都带成幼稚了！”她伸出手点了一下花小兰的脑袋。
　　“妈妈！”钱丽静欢喜地跑过来，跟在她背后的也是一张笑脸，花小兰抬头看过去，对方的眼神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云姐的故事

　　那眼神直得让花小兰差点有些震动．不过这种感觉一扫就过来了，因为李巧云一看过去，那男孩子立刻就乖巧地低下了头，怎么看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男生。花小兰暗想自己大概是多心了吧。老实说，现在的这帮孩子被人们称做非主流，看起来是很难理解的。
　　“你看这两家伙腻在一起多亲！”李巧云说的时候甚至是喜滋滋的。这让花小兰有点不理解，看来这个当母亲的并不象其他父母一样担心自己的孩子早恋啊，或者是出什么问题。
　　“花阿姨，情哥说你是学过音乐的吗？”钱丽静一张小嘴儿喳卜喳卜地就凑上来，一个亲热劲，象只小猫一样热呼呼的，谁见了都疼爱，跟刚才焉焉的没精神的样子比起来就象打了鸡血一样。
　　“咦？钱情你听谁说的呢？”花小兰扭过脸去问钱情，一脸的好奇。看来这个家庭里没有人能够保留一点隐私呢。
　　钱情和钱丽静一人靠斜在李巧云的一边，这个男孩帅帅地抖动着长腿，故做轻描淡写地说，“这不谁都知道的事嘛。”
　　“告诉你们，”李巧云也来劲了，“你们花阿姨的歌喉可不是吹的，你们老爷子就爱听她唱歌。要说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可能不会进咱们钱家来。”
　　“真的吗？！”钱丽静兴奋在原地旋了几圈，旋窜到花小兰的身边，扭着她的胳膊央求，“你能教我们吗？”
　　李巧云笑笑，似乎早就知道了丽静的心思，她拿眼瞅花小兰看她怎么应付，那钱情更是一脸的企盼。看得花小兰都不忍心拒绝，但又不好答应。她再回头看李巧云。后者脸上笑了笑，“这孩子，今天迷上拉丁，明天迷上美术，现在又缠着花阿姨学唱歌啦？小猴子瓣玉米，三分钱热度。小兰，你别理她。”
　　“妈妈……”丽静马上扭转对象，大撒起娇来。这股磨人劲啊，又楚楚可怜的样子。
　　“小静，花阿姨要可是上班的，公司那么多事。哪有时间教你呢！要懂事啊，乖。”钱丽静哦了一声，一脸的失望，连钱情原本兴奋期待的肩也耷拉了下来。
　　“静姐，情哥，快来看婴儿啊！”钱丽捷在门口大声地喊。钱丽静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拉着钱情的手兹地象一阵风就跑掉了。
　　“毕竟还是小孩子，呵。”
　　“挺可爱的诶。”花小兰说。
　　母鸡都护小鸡，护短。不管是谁都爱听到自己的孩子可爱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当然，假如你说她的孩子不乖，她铁定不舒服，甚至还会跟你急。
　　李巧云也不例外。“可爱啊，也操心啊。再过两年就成大姑娘了！”
　　“这两孩子关系挺好的。钱情老爸的伤好点没有？”
　　“好？怎么好得了？还躺在医院里要死不活的呢。钱情这个孩子，懂事，每天都要去医院里照顾爸爸，端屎端尿的。每天上课，念书，上医院，见到人还都是笑呵呵的，从来没有过抱怨。他老爸躺了大半年的人没有生过被褥，他精心啊。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能这么成熟懂事，真难得。”
　　“嗯。感觉他们这代人都早熟一样。”
　　“是。就我这个女儿，你说她啥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怕是早明白不过了。所以关于这方面，我也不管她，越管可能越出问题。”
　　“你就这么放心？”
　　“诶，孩子大了。小的时候，你是她们的全部。有一天，你会发现墙长高了，你在墙的这边。好孩子，要提供给她的成长的空间。要是坏孩子，她要堕落，我也是没办法的。尤其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里。不过，我相信她，她会管理好自己的。”
　　“嗯。”
　　“所以我说你也赶紧生一个吧。你年轻，心还不安定，只要有自己的孩子牵绊着，也不会去东想西想什么的。”
　　“你自己是这样想的吗？我看你也不是很安份的样子哦？”花小兰拐弯抹角地深沉起来，勾着眼珠子看李巧云，象已把她看穿了似的。
　　正好有服务员端来果品和糕点，两人都住了嘴，看她摆弄。等服务员去了老远，李巧云还拿水泡子似的眼睛瞪花小兰。那明显暗淡并下垂的一张脸上，一些暗褐色的雀斑象蝴蝶一般飞舞着。看得出来已有了一份枯萎的迹象。似乎最后的青春就这么马上就要飞走了。一份水色般的年华似乎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不知道为什么，花小兰一下就冒出迟暮这两个字来。她突然有些感叹，李巧云也许再不抓住机会激情地挥豁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对于许多一直保持年轻心态的女人来说，苍老是件很快很残酷的事情，有可能就在一夜之间，一醒来就老了。在花小兰看来这样真是非常的没有意思。
　　“小丫头片子，小心我打你嘴巴。你说，哪个迹象表明我不安份了？”李巧云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用两根细嫩的指头瓣开桔子，将另一半桔皮朝花小兰丢了过来。人老了，但那双手却又细又嫩滑，勾起人体内的某种欲念。
　　“咯……云姐你生气啦？”花小兰接住，从剩下的里面瓣下一芽送进嘴里。包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经常在想，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有人追过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吗？”
　　“切，食不语，笑不露齿！我哪有什么风流故事！？”李巧云看她那副吃相忍不住数落了起来。
　　“哈？否认得太快了吧？那样子就是有咯？说说嘛，我对你挺好奇的！真的！”
　　“你看你，还象个小孩子！喜欢挖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李巧云叹了口气，“说说又何妨呢？谁还没有一点过去呢？”
　　“就是！”花小兰立刻附合道。然后在秋千上伸直了，一脸的期待。这么顽皮，弄得李巧云眼睛又是一白。
　　“从哪里说起来呢？有人说人生就是偶然加偶然，无数的偶然。其实，我们谁又知道呢，偶然都是必然的结果。我现在回过头去看，觉得这些还真的都是命运。”李巧去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小姑娘的时候，想想也没有什么可取的优点，即不漂亮，又不是什么干部子弟。可能有的就是满腹经论和一副清高的姿态吧。那时候挺好强的，爱出风头，什么事都喜欢争。”
　　花小兰点点头，看来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想改变还真是难。李巧云即便现在看，也都是那个个性啊，只不过把锋芒收在到表层下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故和圆滑罢了。当然这跟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历练有关系的。
　　李巧云很乐意给年轻的女孩子讲这些，因此越说越显得流畅，甚至象打好了草稿。“父母都是早些年的本科生。老知识份子，本份啊，对我们管教也严。什么事情都是她们的安排下进行的。念大学，然后顺理成章的得到一份机关工作，然后嫁了一个相貌，才干都很不错的丈夫。”
　　“啊？你结过婚啊？”花小兰讶异。
　　“嗯。那个人，长得非常漂亮。笔杆子，有才华。如果就那么好好的，看起来我应该是生活的很不错了。”
　　“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李巧云地压住内心的波动，尽量平缓地述说。

　　钱情的身世

　　李巧云说得动情之处要呼上好几口气，才能够再次接上。花小兰为她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缠绕中，一个女人的命运就只剩下一堆烟灰了。
　　李巧云说，“婚前完全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很糟糕吗？”花小兰问。
　　“嗯。很糟糕。长得干净，白净，斯文，生活却邋遢成一团。三岁父亲就逝世了，母亲是个脾气很硬的人，寡妇独子拉扯大了。他也争气，名牌大学，好工作，好单位。可性格多少就有些古怪啦。婚前是小心的隐藏着，结婚一起生活不久毛病就全部放出来了。回家迟了要大发雷庭。就连和单位的男同事小小的接触也会引发醋意横飞。开始的时候，我倒不在意，吃点小醋，以为是正常不过的事。后来发现他的反应跟事件完全构不成正比。最后发展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拿烟头戳自己的手腕。两只手上，全是烫印，看了你都会打个寒颤。”
　　“怎么反应这么剧烈？他性格扭曲啦？”花小兰说，“那后来呢。”
　　“伤害自己的身体的人……还能有什么不能伤害的。每次打完以后，就跪在地上哭着请求原谅，用点燃的烟头烫自己的手腕，捶足啊，掏胸啊。千般万般地悔过。但悔千次万次，仍是那样。我身上几乎每天都有伤痕，我从来没有给我父母看过。我脾气也硬，就咬着牙忍受着，看自己还能够撑多久。有一天，我妈过生回去，她问我你的眼睛怎么肿啦？我说，啊呀，我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都怪自己不小心。我妈没有说什么，只背过身子抹泪啊。她能有什么办法，女人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太不象话了！”花小兰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摁灭。没有想到李巧云会有这样的经历。受虐的滋味她尝过，受着受着，有些人甚至会爱上这种滋味，施虐者同时也会是一个受虐者。内心的严重扭曲，使他最终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中。“跟他离婚呗！”
　　“离婚，这个词语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闪现在我的脑子里面。我在脑中演绎了千万遍，考虑了再考虑，我自己还顾忌什么？但我知道我如果离婚，受伤害的是我的父母。他们怎么受得宠爱的女儿在过这种生活？”
　　“我对他早已没有感情了。下定决心离婚，是有一天，他把我关在屋子里，用铁板将门订死，整整三天。”
　　“啊？”花小兰倒抽了一口气。
　　“那三天，我想了很多事情。我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了。但同时我也发现，我竟然怀孕了。”李巧云冷冷地笑笑，讽刺这样的事情。
　　“后来呢？”花小兰不由自主地关心起那个孩子起来。有时候，一只蚂蚁不足又引起我们的同情，但是对于一个心软的女人来说，孩子和老人很容易就能引起悯怜。
　　“后来？说也是，可能是我命大吧。正好我哥来看我，发现我被关在屋里，又气又怒，把那男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便把我接回去了。我终于回到自己的家里。孩子满月的那天，我便跟他离婚了。”
　　“那孩子？现在呢？”
　　“孩子很好，很乖。是个儿子。现在念高中啦！”
　　“真的呀！那在哪里呢？”
　　“很帅，又懂事又听话。你见过他的。”
　　“我见过？”花小兰纳闷了。突然她灵光一闪。“你是说，他是？”
　　“他就是钱情！”李巧云说道。
　　“那你又是怎么跟上钱老爷子的呢？听说他那会儿并没有钱的啊。”花小兰问。
　　“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女人很难熬的。孩子是全部，也是羁绊。离婚后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只不过是从一个碗里又跌落到另一个碗里面。碗壁深深，似乎永远都爬不出来。倒也不是经济上的问题。你知道吗，有时候人们的口水，眼光，这些东西是无形的，却能够把你的生活信心一点一点的粉碎。”
　　“嗯。人言可畏。这个跳不开的环境，我们还不足以能够漠视这些，自我的生活着。”
　　“对。那地方小，绕来绕去的，你就会发现就这么大一点圈子。全是你熟知的和熟知你的人，你一言一行都已有了固定的含义。这些旧势的东西就象影子一样无时无刻地将你抓住，它什么都不做，你自己就被自己打败了。”
　　“那就换个环境呗。”
　　“那时候哪象现在这样简单，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呢。工作是固定的，观点也是固定的。我想离开啊。我想，生活可能是在别处，如果我是一个人，我哪里都可以去，然后重新来过。可是我有一个儿子啊。”
　　“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挺强硬的。我一直很坚强地生活。至和表面上是那样。可是，我终于知道，幸福这种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老天要叫一个人倒霉的时候，什么坏事情都一骨脑的丢过来。那天，我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台很高，楼梯又陡又险，我自己单独过后就一直住在那里了，每天都在上上下下。可那次却从最上的一阶一脚踏空……”
　　“啊……”花小兰倒抽一口气，耳边甚至能听到那种骨头跌碎的声音。
　　“隔壁的邻居听到尖叫跑过来，我早就摔得不成人形了。看，如果是一个东西，那样的滚法，下来可能早就支离破碎了。而我，我只不过人事不醒。你知道我在滚下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本来是应该空白的，但我当时却想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想我不能死啊。我真的不能死。我的还孩子还那么小，周岁都还没有满，我死了他该怎么办？”花小兰听得心都酸掉了，她看着李巧云别过脸去，一滴泪就清澈地从她的脸上跌落下来。
　　“那次摔到哪儿没有？”
　　“哪都没有摔到，摔到大脑。严重的脑震荡，直到今天都还有后遗症。”李巧云捏捏后脑勺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几乎就瘫了。象个植物人一样瘫在床上。看到我父母在我面前落下苍老的泪，看到哥哥们企盼和疲惫的眼神，看到我的儿子。他在哭。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其实我很清醒的，可是我就是不能说话和行动。”
　　“因为这个病，于是认识了我的第二任丈夫。”
　　“嘎？你结过两次婚？”
　　李巧云眨眨眼，笑了笑继续说，“他是个医生，医术很好。每天都来为我检查身体。慢慢地我的身体竟然开始好转。我想除了我的儿子外，他每天的陪伴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慢慢地我能开口说话了，我们经常说一些内心在人前人后都难以启耳的话。在接触，我知道了他原来也是离过婚的。妻子留下两个孩子跟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慢慢地，我们彼此都为对方产生了一种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我康复后，我们就结婚了。平平淡淡的，我还以为就这么过一生了呢。”
　　“那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是为了生活。”李巧云说。

　　有故事的女人

　　“那有谁说过，生活就是问题叠问题。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会有无形的东西来压迫你喘不过气来。人的力量其实是很渺小的，世界万物并不会以你的意志为改变。”
　　“我们的生活压力很大。我基本上处于一种离岗的状态，那时候的机关不象现在这么……原本的工资就不高，生病不能上班，单位的补助极少。三个孩子嗷嗷待哺，加上我自己的一大笔医疗费用。我们都有种在田里黎地的感觉，似乎都背负着一个很大的窟窿需要填补，可怎么都不能填满，却只能被它吸进去，就象黑洞一样。他开的是私人诊所，小地方，收入有限。又加上出了一桩医疗事故，几折几腾的闹下来后，感到很吃力。然后便来到这里，想混点什么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人是会变的。不管当初他是怎样的需要你。来这里不久后，我便发现了他在外面有了女人。”
　　“嘎？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什么事没有可能发生？他文质彬彬的，带着斯文气，又细心又体贴，很吸引年轻的女孩子。而且他们还有了孩子。”
　　“啊～”故事好复杂啊。花小兰感叹，人生真的可能会比剧本都还要精彩。而老天爷，就是这世上最杰出的作家。什么悲欢离合都能制造。
　　“你没有见过我弟吧？他很秀气的，性格腼腆，不爱说话。他结婚结得早，二十岁就结婚了。弟媳是个很疯很闹的女孩子。当初父母反对，说这样的女孩并不适合他。可是，在爱情上，从来父母就没有赢过。”
　　“跟你第二个丈夫有关系吗？”
　　“她们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会没有关系？”
　　“嘎～”花小兰再次黯然。
　　“他们也来这里了，小夫妻，喳闹着想大干一场，都以为这里是大金矿呢！还是小弟先发现的，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了。偷偷来告诉我，打我都不相信。找到他亲口对质。”
　　“他怎么反应？”
　　“当然是否认。而我竟然也傻得相信他。直到小弟出差几个月，弟媳竟然怀上了姐夫的孩子……呵”李巧云摇头冷笑。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再次离婚，我也什么都想开了。这个世上，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千万不要总去幻想着谁谁能带你走出困境。也千万不要同情自己，那样你更加可怜。”
　　“嗯。”花小兰点头承认。如果有人问她，你最不能忍受的委屈是什么？她肯定会说，是背叛。只因为你对他产生了依附。其实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能够背叛自己外，又有谁能够背叛你呢？
　　“那你怎么做的呢？你恨他吗？”
　　“不，我不恨他。我要原谅他，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过些。我说啦，我想通了。然后在一次生意接触中，我遇到这个老头子，我就留了下来，一留就有了两个女儿，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怎么钱情会生长在那一个家庭里啊？”
　　“这个孩子，谁都不能知道我有多爱他。但钱家老大不接受他，所以便把他送给一个亲戚养。我想想，这样也好，让他去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大。谁知这孩子命也这么硬。诶！”
　　“是让人怜爱的一个孩子呢。对了，云姐，有个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花小兰说。
　　“说吧，你知道的，我有二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唯独就没有妹妹。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姐妹了啊。你还跟我见外！真是啊！”
　　“那我可说了？”花小兰提了提脖子，眉头有些打皱，“我在想丽静和钱情是不是太亲了一点儿？你就不怕……？”
　　“这个倒不担心。那孩子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了。”
　　“啊？”花小兰想，这么小就接受了这么多的东西，还能显得这么平和，可真不简单。自己这么久以来，虽然有这么多经历，却还是连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想想真是自叹弗如。
　　“想不到，他真坚强哈！”
　　“那是，也不看一下是谁的儿子！”李巧云一脸很夸张的自豪劲。
　　“呵，听这么一说，我都恨不得马上也生一个。”
　　“行啊，你生下来咱们打亲家！”
　　“那得闺女才行咧，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份？！”
　　“什么有的，没有的。是女人的话都得生孩子。没有孩子的生命是空的。会活得不知所为。”
　　“是这样的吗？”花小兰怀疑。
　　“两位女士，入席了！”有服务员欠身邀请。
　　“啊～这么快啊！”聊得真畅快啊，花小兰和李巧云都不自觉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相伴着起身回到喧闹的人群里。
　　石子小路边有还有一些鲜花自由地盛开着，丝毫不在意人间的悲欢离合。人要能活得这么优雅淡定就好了。花小兰她穿过花棚的途中，李巧云突然顿了顿，紧捏着花小兰的手小声地说，“诶，你是不是听说到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东西？”花小兰先前说她不安份的话，让她不安起来。
　　“这个嘛。”花小兰打哑迷式的笑笑，故意卖卖关子逗着她，半天慢慢才道，“销售部新来了一个小伙子……”
　　“啊？这你也知道了？”
　　“碰巧办公室有个很聪明的小妹妹，跑来告诉我，说那个新来的杨玉晴突然捧了一把糖给她，出差了还偷偷给她打电话，就连你们的关系也给她说了。小丫头吓坏了，跑来告诉我该怎么办，被我连哄带骗的套出了全部的实情。玉晴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弟！？”
　　“你太厉害了！我真是啥事都藏不过你啊！”
　　“呵呵。”花小兰笑得很嚣张。
　　“你真赞！”
　　“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而且以后我还会多关照他。”
　　“那我就先谢谢了！对了，你们办公室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人？这小子这事可没告诉我！都这么多年了，难得见他会对谁留情。”
　　“叫李姝姝，很朴素的一个小姑娘。下次你来我办公室，我指给你看。年轻人的事，让她们自己去发展吧。”
　　“也对！”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宾朋满座的大厅上。
　　“真够热闹的。”花小兰瞥见老爷子笑开花的脸，那两颗大金牙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的生辉了。他旁边站着欧间那一份子人，欧明珠一脸的喜色挡都挡不住。麦圈端着酒瓶子一脸笑开敬得不亦乐乎，酒席间到处都是喊他喝酒的声音。
　　“可把他乐坏了！”花小兰对着李巧云说，语气尖酸。
　　“儿子嘛！你可能没法理解他们男人的心情。是这样子的。快看，今天，这盘海鲜还真不错，尝尝。”李巧云的眼光闪过对面目光很不友好的曾诗雨，亲密地对花小兰说，“晚上陪我出去一趟，如何？”
　　“好啊。”花小兰答应道，同时她也看到了曾诗雨的一脸敌意，但她没有闪开，而且还面朝着她露出微笑，很优雅地点了点头。

　　说好见网友的

　　傍晚时分，天色向晚，花小兰带着满腹的疑虑和李巧云抵达了一家景色秀丽的乡村旅馆。花小兰还是白天的那身打扮，她以为李巧云又是带她去谈生意之类的事情，所以只有随身挂一架小皮包，再无一物。她没有想到会到这么远的地头来。
　　“云姐你脸上有喜色啊！”花小兰在半路上就发现了，觉得李巧云突然有一种少女一样的不安，很象李姝姝来找她说那一件事时候的表情。不过后者是焦虑和烦恼，而前者却是紧张中掺带着甜蜜。就像，就像将去偷情！
　　“小兰。”李巧云吸了口气说，“云姐要去见一个网友。你一会儿也帮我看看。”
　　“网友？哦？好啊！”花小兰脑子转得快，马上欢快地答应。
　　“不过。云姐，说真的，我就跟大S说的一样，如果是一堆老板站在一起，我挑中的可能会是司机，我看男人的眼光极差。”
　　“呵呵，你的眼光不好，就不知道谁的眼光好了！”
　　“你抬举我啊。你怎么会想到见网友了呢？”花小兰问。
　　“小兰，云姐这么大年纪的女人，见网友是不是很可笑？”李巧云似乎内心也在挣扎。
　　“什么大年纪？想做的事就去做呗！云姐，这没有什么可笑不可笑的。只有你喜欢不喜欢。再说有什么厉害的人，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看你说得，好象云姐是母老虎！”
　　“嘿嘿，我可没有说哦！对方是男的？”问出来后，花小兰就觉得该打嘴巴，用膝盖想也知道是男的了。网络世界里，几乎要见面的都是异性，同性也有，那只可能是多人形式的聚会和某种活动。而且，如非一般的意图或者关系，也不可能那么大老远的跑来见面。
　　“见了你就知道了！”云姐神秘地笑着。
　　被服务员领到预先订好的房间，吃了茶，坐了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来敲门说那位先生来了。穿过竹林幽幽的小径，小桥弯道，水流潺潺，花小兰一路好奇地跟在李巧云的身后。他在想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撩一个成熟女人深压在内心的那根弦呢？
　　然而到了半途，李巧云突然停了下来说，“还是不要去了吧。也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李巧云改变了主意。
　　“云姐，都来了，见见何妨？”
　　“还是不去了。”花小兰的话起了反作用。李巧云开始往回走，花小兰只好跟上去。
　　“云姐，犹豫不定，优柔寡断，这可不是你的个性啊。要不这样，咱们远远的瞅一下，顺眼就现身，不顺眼就假装不认识。”
　　“呵，你是想看他什么模样吧？”
　　“难道你不想看啊。”
　　“我看过了。相片。”
　　“他看过你吗？”
　　“没有。”
　　“看，多痴情的男人，没见过面都肯能见。”花小兰更加佩服他了。“你见见他嘛。”
　　“我不见了。你要看你去吧。”
　　“你不去，我自然也不去了。”花小兰只得伴着李巧云回到房中。
　　旅馆是日式设计，屋外有一排光光的树木，大概是日本的樱花吧。还不到那个季节，体会不到那样繁花似景的美。几只暗淡的灯笼在屋檐下挂着，偶而传来几声冬鸟的清叫。我下来看到房间的设置很简朴，拉门，竹篱的墙，木式地板，踏踏密，脱了鞋坐在木板上，伶听鸟叫，会将人拉到一种安静的状态里去。某一个折皱的地方，就象被抚平了一样。
　　坐了很久，服务员抱来被子。花小兰问那位先生走了没有，服务员说是住下了。“那他说什么没有啊？”“没有说什么。”花小兰不解，看着服务员铺好床离开后，忍不住看向李巧云。
　　对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如云一般的平静。她翻中手里的书，虽然没有抬脸，却好象头上长了眼睛一样，“你看我做什么？”
　　“你那么平静？真不见啊？怪可惜的！”花小兰坏坏地打趣道。
　　乡间的夜晚不似城市的夜，它黑得早，黑得宁静，也黑得纯粹。花小兰平躺在踏踏密上，周围没有任何的声音。有种被子里的舒服将她缠绕。窗子外没有灯光，这种模糊而蒙胧的感觉很象童年的某个夜晚。连竹叶儿落在窗子上面的影子都象是同一枝，摇拽着淡淡的月光透过夜色泄进屋子。不光睡眠，就连所有的东西都跟着美好了起来。
　　花小兰睁着眼睛，云姐的一些事情象云一样，一会飘来，一会儿飘走，时不时地在她的脑子里飞过。她实在理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说同情吧，谈不上，她并不是一个滥用同情的人。说佩服呢，也差那么一点点。说凄惨吧，是挺惨的。也不知道同样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会是啥样的心情。她就是有一些无动于衷。想想也是，毕竟针不扎在自己身上，感觉不到疼痛。可总感觉她的故事里少了些什么激烈的东西让她去感动。
　　“不过，夜晚真美好啊！”花小兰百般无聊，又不愿意把这么美好的时间给睡过去了。好象很久都没有这样觉得安静过了。于是，她伸出双手在将烛光的投影打在墙上，用灵巧的指头摆弄成各种姿势。象个孩子一般，做出各种的影子，从翅膀，到狗，到小鸡，小鸭，各式的形状都变换一通，一边摆弄还一边自言自语。
　　用左手说，“你是谁啊？”
　　“我是小兰。你是谁？”细细的温柔的声音。
　　“我是麦圈！麦大少爷！”捏得粗粗的带沙的怪声怪气。学着用麦圈的语调。
　　“哦！是你哦！你很拽嘛！这么风光！一定很得意吧？”有些尖酸的味道。
　　“那当然。人生得意须尽欢，有生得此，夫复何求？还有，我早跟你说过，你不要对我有任何的幻想。我是个已婚的男人！哈哈哈。”仰天长笑三声。
　　“你去死吧！我呸！谁对你有幻了想了！”花小兰甚至还真朝左手吐了一口唾沫。
　　等口水溅到自己的手上脏兮脏兮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然后扑一声笑了，仰面翻了个身，抵在棉被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可真够傻的！”
　　然后她拿起左手，幻想成麦圈，郑重其事地对它说，“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墙。咱们再没有相干！睡觉！”
　　好象什么都想通了，睡意便马上带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花小兰吸吸了气，很快进入睡眠中。但似乎这本来就应该是不会平静的一天。这么多事远还没有到尽头。这么晚了，她的手机大作起来了。
　　困死了，谁这么烦啊！花小兰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将手机凑到面前，呼噜了一声不自觉地喂了一声。一阵电流沉重地划过，然后有人深吸了一口气。花小兰的睡意清醒了一点，“请问哪位啊？”
　　“是我！”一个粗拽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花小兰的睡意全没有了。麦圈怎么会想起给她打电话？怪怪的。
　　好吧，刚才才说了不理他的。难道他能感应到她的心思？马上就来纠缠。
　　“哦，干什么啊？”花小兰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情绪。
　　“是我。想见你。”麦圈说道，透着浓浓的酒意。
　　花小兰想，如果男人是酒的话，这个男人就是那种很浓烈的酒，而且是专门用来迷醉她的。她只才轻轻地一闻，就不知东南西北地沈醉了。

　　他又发颠了

　　如果男人如酒，那么女人就应该如烟，不经燃烧就显不出她的芳香与美妙入骨。但每燃一次，就犹如毁灭。
　　而在这其中，必不缺少的是火花。
　　麦圈，也许就是花小兰命中注定的那团灼心的火花。
　　说了不理他的。真的说了不要理他的。这个男人，能带给她的只有伤害。这个真理，花小兰看得比谁都懂。可是，现在，她的心不听话，一点都不听话。
　　她感觉胸腔里的这颗心脏似乎都被攥紧了，这么一句肉麻的话象马上就象胶粘稠地紧紧地裹住她，连出气都显得困难。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心跳平衡下来，然后故做无意地说，“怎么，又喝多了？还是高兴得睡不着觉？”语气夹枪夹棒的，非常的不好。没办法，她也是这么个脾气，一上来的情绪，挡都挡不住。假若有一天她温柔似水了，那一定不是真正的她。
　　但话一出口花小兰就后悔了。因为她同样清楚这麦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个宁死都要要面子的男人，很可能马上就会挂电话。
　　强实的硬壳，是他防卫自己的外衣。谁能知道，强硬的脾气下面，隐藏的是怎么一颗温柔善良的男人心呢？
　　如果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用拳头和手掌来做个比喻，当别人出拳时，你也出拳，还可能大家都感觉到疼痛。但当假如你用摊开手掌来迎接它，至少你自己不会感觉到疼，或许他所受的疼痛也会减少。而当他出手掌的时候，你也出手掌，那不仅不会带来疼痛，反而会变成清脆美好的掌声。
　　逞口舌的一时之快，反而把人心给伤了，还真得不偿失。想想，她们之间也不该结这么深的深仇大害。而且，伤害他，花小兰真的很舍不得。她舍不得他难受。
　　“你怎么了？”花小兰收起了刺，在若隐若陷的灯光下温柔了下来，发自内心地轻声地关怀。
　　“下雨了。”麦圈答非所问。
　　花小兰哦了一声，侧着耳透窗，果然能听到细迷的小雨轻轻地哀诉。
　　“怎么的，悲春伤秋了？还没有休息？”人家说女遇春则思，男遇秋则悲，难道是冬天了，他也跟着悲伤起来。亦或是，那几天？听说男人也有那几天。
　　“哎。”麦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喝醉了。”他轻声地说。象个犯错的小孩。
　　“我有多长时间没有理你了？好象有半年了。”
　　“哪有那么长，170天而已。”花小兰记得可非常地清楚。那个凄迷的雨夜。他就这么一转身就走了。她以为，他会一辈子都不理她了呢。
　　这个反反复复的家伙，花小兰竟不忍心去指责他。
　　“都这么久了啊？我感觉长得象几个世纪啊。最近这段时间很忙，一直在外地。”
　　哦。花小兰在心里应了一下，难怪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他。以为他故意躲她呢。
　　静默。一阵胶漆浓稠的电流，在中间两头流窜。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和压抑的情感。可是，这大概是错觉吧。这个男人，一翻脸就无情，说变就变。温柔的时候，象个天使，无情的时候，象恶魔。她一点都不知道他想些什么。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眼睁睁地看他，来或者去。笑或者是面若冰霜。
　　“我有很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麦圈说。
　　哦.花小兰再次在心里应了一下,扫过一秒的窃喜.
　　他对她说这样隐密的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真他妈的感觉不真实。似乎就这么一晃一晃的，竟然晃出一个儿子来。”麦圈喃喃自语。
　　这边的花小兰抓着手机安静地倾听他的声音，这是个粗暴但让人安静的声音。他怎么会活得不真实呢。他活得太真了！不管是高兴也好，愤怒也好，他从来不会掩饰。这个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从来都要把自己活得很舒服，从来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快乐准则，他既在痛苦面前颤抖着，又要伸出手抓取满手满手的幸福，可是往往这也是带给别人痛苦的权利。
　　也许象花小兰这样的痛苦对他来说，即使是踩在脚下那又怎么样呢。他从来都是这么自私而且任性的。他只会觉得对不起自己才是最大的对不起。对别人，根本不会有对不起的说法。
　　“幸福吗？”
　　“幸福啊！怎么能不幸福呢。有后了。想想人活着还真不能留下点什么。呵，原来还真能留下点什么。有一天，我也是儿孙满堂一大群小屁孩儿追着屁股的。然后我给他们讲点风花雪月什么的，哈！”
　　“好好待他吧。”花小兰半诚半假地说。事到如今，让她还能说什么呢。她的心里突然就原谅他了。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好过些。能够做朋友，看着他老去，也是幸福的。
　　“对不起。”麦圈深吸一口气，很艰难地从唇齿间吐了出来。
　　“啊……说这些。”她不料他会道歉。他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人，这种话从他嘴里吐出来比下钱雨还要稀罕。
　　但对不起这样的词语又要从哪里说起呢。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和对得起的说法。不过，如果她接受他的道歉，能让他心里能好过一些的话，“好吧。我接受。”花小兰轻声地说。有一些东西在心底慢慢地冰释下来，并轻盈了许多。
　　“你……找个人嫁了吧。”麦圈说，怕多出什么意思来，又补充说，“我还是很关心你的，我希望你——幸福。在这种家庭里，不会有幸福的。”
　　“嘎？”花小兰的心里骨噜了一声。
　　“嗯。你今天特别奇怪。人变得又温柔，又充满爱心了。罗索得象个大妈。更象个快要死的人，突然内心发现了，然后其言也善了。”真的，他那张嘴从来没有吐出过象此时这样动听的话来，让人心里暧暧的。一定是酒精的原故。花小兰心里嘀咕。
　　“什么啊。知道我现在在干嘛？我现在躺在地上，怪冰凉的。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停地在我的面前转啊转啊，钱老爷子啊，老太婆啊，还有舅爷啊姑婆啊。女人啊？还有一群小罗罗屁颠颠地围前围后地叫你哥。啊！你知道生活是个啥东西？锦衣玉食，花天酒地，还是怒马鲜衣？然后夸我就吐了一地。我突然就觉得我整个身体都被吐了出去，里面全部都被掏空了一样。就剩下这地上的这堆杂碎。”
　　“你……喝太多了。”花小兰真摇头。有些人，有些人生活得太好了，便要拿一些事情来折磨自己。
　　“地上真的很凉快。冰冰的，能摸到，这个才是实在的。”刚才还清清醒醒的话，现在竟语无论次了。听得花小兰心里一惊一诧的。
　　“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兰。我想你。想你的声音，你的歌声。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花小兰知道他是真的醉了。而她自己的心，也是真的碎了。

　　公司有了变化

　　原来她的心孱弱得似一张挂在风中的蛛网，只要轻轻的一拨，便胡乱飘荡。
　　“该感冒了。”花小兰说。她语气冰冷，强迫自己要冷淡点，不要再有心悯。
　　“地上凉快极了，这种凉从地心一直透到心底。我就这么躺着，一直能这么躺着该多好。”
　　“你这又是何苦呢，大喜日子的。”花小兰扯着嘴说，这个男人啊，隔着几重几重的山，一会儿喜一会怒一会悲的，真让人捉摸不透呢。但她决定不论他再说什么话来，都不要对他表示半点的在意和关心了，不然只能沦为折磨她的理由。
　　“是啊。没有人会在意。谁会在意我呢？”
　　“你……”这个人的话越听越带刺。“知道没有人会在意还这样？”
　　“你在意吗？”他问。
　　花小兰挑挑眉毛，笑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就算这个世界天与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她都会有多么的在意他。
　　但是麦圈听来象是冷笑。“是啊，你该笑我的。上次我拒绝了你，这次，你拒绝我。咱们扯平了。”
　　“哎。”花小兰叹了一声，心里哗啦啦的象某种东西在脱落。
　　“很夜了，去洗把脸睡吧。”听到那头呼噜噜的似是睡着了的声音，花小兰摇了摇头想，喝醉了酒的人可真是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做啊。
　　但是一想到他喝醉了，能想到的人是她，她心里涌起一阵喜悦感，让整个身体都象充了气一样地充满了欢快。她甚至还象个少女一般光着脚丫在踏踏密上旋了几圈。
　　雨早就听停了．
　　看看窗外被雨水染成透明的夜景，这么美，竟不住心旷神怡起来。
　　这是城市里很难见到的景象，清风，树影，深重的夜色，而云卷云舒的天空垂挂着一轮柔弱娇美的月芽，几颗星星蒙胧羞涩地隐藏在云层的深处。这月亮啊，就象是一双眼睛，这么挂着，也不知道它见过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它在云层里穿梭时，就很象一段深远的时光，把人心底都照得如童年时一样澄亮。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找个人嫁了吧！”花小兰心里冒出麦圈的话来。泪就静静地从她的身体里淌出来了。
　　她抹了把湿湿的泪，仰头轻轻地问天，问月亮，问星辰，象我这样的女人，还能够嫁人吗？还能够得到幸福吗？
　　第二天李巧云带着一脸浮漂的神色来敲花小兰的门，看得出来睡得并不踏实。
　　“小兰，吃了早餐我们就回去吧。让你跟我来这里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花小兰卷起双腿，大口吃着手里丰盛的早餐，一边吃一边说，“云姐，我很喜欢这里啊！看，蛋糕，米团，还有这个，好好吃，你也吃点？”她将东西递给她。
　　“我不想吃。”李巧云说。
　　“还在想那位先生？”花小兰斜斜地说，一脸的坏笑。
　　“小丫头，又取笑我。”李巧云拍了她一下，“回去了，真的，我还有其他的事。”
　　“好。”花小兰油嘴满嘴的吃着。吃饭皇帝大，就算是天踏下来了，都要保持吃的心情。女人，再怎么情绪低落都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对吧？
　　在返程的途中花小兰接到一个电话后。神色突然有了些改变。就好象一阵疲倦突然袭倦而来，她人一下就显得庸懒了。她侧过脸带着一股很奇怪的微笑欣赏一路驰过的景色。一边的李巧云突然听她冒出那句利群的广告词来：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旅行，不在于目的，而在于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
　　“怎么啦？丧失斗志啦？”李巧云笑着说。
　　“嗯。”花小兰竟然点头认了。“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哦？谁的电话啊？出了什么事？小兰，云姐所有的底可都掏给你了，真心把你当知已，有什么事，我也愿意为你分担。有难处说给我听听，嗯？”
　　“小事。办公室的小女孩告诉我说听到人说林小蕙生了个女儿。不久就可能来上班了！”
　　“哦。原来是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李巧云再瞟了瞟花小兰的脸，后者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一个女人不可能永远都怀孕吧。”
　　“呵，那倒是。那么，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打算？”花小兰抽笑了一笑，“没有，这需要什么打算吗？她来她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吧。”
　　“只怕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小兰，我挺你。你也知道我和这个女人之间的过解，她可不是一般铁。她喜欢争，干劲可比你足啊。”
　　“我不喜欢争么？”花小兰反问。
　　“不喜欢。假若不是被逼，你不会去主动争取。”
　　“云姐，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累了。”
　　“你想要什么？”李巧云拿闪烁的眼神看她，似乎在重新打量她。就象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幸福。”
　　“哦？那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不知道。”花小兰摇摇头。但她知道她现在不幸福，只觉得一无所有。
　　“给你讲一个故事。”李巧云的口气又回到和女儿们在一起的时候，夹着慈润的笑，娓娓地说，“从前有一个小狮子，它跑去问妈妈，妈妈，什么是幸福呀？狮子妈妈说，幸福就在你的小尾巴上。”
　　“呵！”花小兰笑了下，接着听。
　　“然后小狮子就向自己的小尾巴追啊追啊。可是怎么都追不到。”
　　花小兰陷入了沉思。“云姐，你越来越深刻了。”
　　李巧云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花小兰的肩膀。“我也不是深刻啊，不过是我用几十年的人生，来思考这一件问题而已。这些话都是时常闪烁在我脑海里的。小兰，幸福一直在我们的身后。但是我们却不能回头去抓它。抓不到的。只有不断地向前跑，它才会一路向我们追随。”
　　“幸福就这么简单吗？”花小兰充满了疑问。
　　“简单，亦不简单。你知道云姐怎么看待幸福吗？”
　　“怎么看？”
　　“幸福是一种机缘，并不是努力就能得到。”
　　“嗯。”花小兰认同这点。
　　“所以，小兰。随缘，随命。让自己活得开心。幸福首先的一个条件是愉悦自己。你在为别人而活，当然不会有幸福感。”
　　“愉悦自己？”
　　“嗯，静下心来，想一想，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花小兰闭上眼睛，想象中幸福的模样。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关于自己的幸福模式。
　　“朝你想要的那个模式去努力吧。但是你要记住要客观现实。别去异想天空。那还不如去写小说。”
　　“呵，那我就去写小说算了。”也许写小说，能填补内心空洞的那一块，而得到一些安慰。
　　“真是。有些东西我们能想能说能写，但是不能做。小说似乎就能随心所欲啦。比如飞天啊，超能啊，钱情那孩子就喜欢这些东西。听说现在还有什么YY。简直幼稚的可爱，哈。”
　　“对了，你心中的幸福是什么？”
　　花小兰闭上了眼，她自己的心里知道。
　　“是爱。很多很多的爱。无条件的爱，把她整个人，整个一生都充得满满的。”
　　可是，人生为什么会这么荒凉而寂寞？
　　＂小兰，找个人嫁了吧．别让我再惦记你了．＂麦圈的声音再次想了起来．

　　小道八卦

　　“云姐，等下去趟公司。”
　　“好吧。我也正好有点事。”李巧云将调转车头。“对了小兰，上次说的那个小女孩，等下指给我看看。”
　　“你真当真啦？”花小兰扯嘴笑。
　　“可不是？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我亲人的幸福更重要啦。”
　　“幸福就象穿鞋。脚才知道。”
　　“说得也是。”李巧云点了下头。“我就看一下，不发表意见，如何？”
　　“遵旨！”花小兰俏皮地答道，惹得李巧云笑容不断。
　　李巧云的车来到公司大门，有小保安不认识不给开门，不过一看到花小兰从车窗伸颗头出来，急忙小跑着去按开关。
　　“该常来，看他们都不认识你。”
　　“没有什么事，一般不爱往这边跑。人多，嘴杂，是非不断。”
　　“是么？”花小兰笑着摇摇头。她一直以为李巧云是那种刀枪不入的呢。原来是躲开了。不过，她似乎好象已经习惯了，谁要用什么眼光去看一个人，你阻挡不了，就只有习惯，然后再增加免疫力了。
　　花小兰她们经过一楼的时候，总台吴新大妈脸色有些浮肿，感觉到有些憔悴。但一看到花小兰和李巧云，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堆起一脸的笑。花小兰点了点头，领着李巧云咯蹬咯蹬上楼了。
　　“怎么不坐电梯。”
　　“你不是要看人哒。”
　　“哈。”李巧云摇摇头，跟上了花小兰。她听到一阵大声的骂声，摇了摇头，“这麦少喉咙就有这么大呢。有了儿子还这个样子。”
　　“可能是有了儿子底气更足了？”
　　“呵呵。”李巧云笑笑不说了。花小兰提起麦少，总少不了一些尖刻。她知道她们之间有一些纠葛吧。有点冤家的味道。不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外人说不清楚。
　　“就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儿了。咦，胡晶晶回来上班呀。”花小兰指了一指大办公室里的几个女孩子。胡晶晶老远就眼尖地看到她们，然后伸手捅了捅李姝姝。李姝姝立刻回过头来。
　　李巧云停下来看了看，“蛮朴实的。象个安心过日子的人。我弟的眼光回归了。”
　　“姝姝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子。”
　　“哦……”
　　“云姐要去我的那里坐坐吗？”
　　“不了。我到楼上去找钱董谈点事。完了我等你。”
　　“好吧。”花小兰别了李巧云，回头朝大办公室笑着招手打招呼刚要转身，便看到麦圈风风火火的提着一卷纸打算朝厕所大步而去。
　　四目相对，突然有些僵凝。
　　“那个，上厕所。”麦圈舞了下手里的纸，先开口。
　　“嗯。”花小兰点了下头，侧开让他走过。
　　麦圈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顿了下，看到李姝姝过来，嘴又合上奔厕所去了。
　　“花姐，好久没见你哦！”
　　“嗯，最近情况如何？”
　　“很好。一切都按正常运转。翠红姐今天出去谈了一笔合同。”
　　“就她吗？”
　　“好象是和麦少。”
　　“麦少？”
　　花小兰在大椅子上坐了下来，头靠在上面，有些沉思。看来她不在这些日子，格局有产生了一些变化。
　　“你们那么兴奋地凑做一堆，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吗？”
　　“嗯。吴新姐闹自杀了。”
　　“什么？总台吴新，她自杀？”花小兰嘴里包着的一口水差点把她呛住了。
　　“好端端的，干嘛要自杀啊。”
　　“觉得自己委屈了呗。”
　　“再委屈也犯不着自杀啊！”
　　“就是！也不是真自杀了。把煤气打开了，要死要活的。要真死不得让小芳她们也跟着陪葬啊。”李姝姝摆了摆手，将一份全同拿到花小兰的面前，脸上不无担忧之色地欲言又止，吞了半天还是决定说了，“花姐，听说林总要回来了。”
　　“嗯。”花小兰应了一声，一看到那合同是翠红签署的业务，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李姝姝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有些着急，“听说生的仍旧是个女儿。我以为一定会是个儿子呢。看来还得再怀一次。花姐？”
　　“呵。”花小兰将手里的合同放在桌上，伸出手枕在脖子后面，笑了起来。
　　“翠红蛮能干的呢。这合同是谁让她去谈的？”
　　“钱董直接批的。看，上面有签名，让我跟你说一声，直接下单。”
　　“哦。”花小兰神色闪了一下，“好。我知道了。你发下去吧。”
　　“额，你等下。”李姝姝刚走到门口，花小兰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了她。“来，坐下吧。”花小兰笑着对她说。
　　李姝姝一下忐忑不安起来。
　　花小兰拍拍她的肩膀，“不要紧张呵。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了。那台电脑，你喜欢上网，你可以随时用。”花小兰知道那边大办公室有一台阵旧的电脑，使用的是还是老式的拨号上网。拨号的时候声音大得整个楼都听到。而且通常老板不在的时候，小芳的那双小短手在上面敲个不停，年轻女孩子都耐不住寂寞。李姝姝心里想上会儿网，却没有机会。
　　“没有了。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轻松多了。林总的电脑我可不敢动。”李姝姝慌忙摆手。
　　“什么她的？那是公司的。再说现在她不在。喏，就算她现在回来了，你一样可以用。再告诉你一件事。她下周就回来上班。”
　　“啊！这么快啊！”
　　“是啊！说真的，我也挺佩服她的。她刚生完孩子就跟钱董打电话说可以回来上班了。钱董说，你还是调养一阵子再来吧，她说没事。呵，好象生孩子就跟开会一样的。”
　　“呵。”李姝姝也扯了下嘴巴，但是笑容还没有及嘴角就从脸上消失了。她走了后，花小兰对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良久，然后摇了摇头。
　　这时候麦圈从厕所大便出来，经过花小兰的门框，被花小兰叫住了。
　　“你，啥事？”麦圈甩着湿淋淋的手站在门中间说。表情很少见地出现了一些尴尬的神色，但越是这样，他的喉咙就越扯得大，人越是要显得盛气凌人，似乎是在掩饰似的。
　　“哦。没事。打个招呼！拜。”花小兰恶做剧式地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吖。你还真是幼稚。”麦圈觉得莫名其妙。
　　“哦，对了。”他又转过来说，“那个，翠红的单子，注意点。老板特批的！”
　　“喔？”花小兰故做讶异地一脸吃惊，“翠红什么时候做业务了？”
　　“谁叫你一天到晚不着公司？好吧，我直说吧，那笔合同是我的．”
　　“哦？”花小兰挑起来了眉毛。

　　和他争一争

　　“怎么你也向这块伸手啦？”花小兰奚落他。
　　“啥话！”麦圈晃了进来，嫌手擦得不干净，伸手想在裤子上擦。刚才一举手看到花小兰盯着他，然后手里递过一张手帕来。
　　“呵，这么擦习惯了。”他甩甩头。
　　“是哦，农民就是农民。穿龙袍还是农民。”
　　“你自己不是啊。”麦圈反唇相讥，一屁股做到花小兰的写字桌上。将手巾的毛巾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动作忍不住轻柔了下来。
　　“你不知道我一直也在做业务？”他说话都一副二流子相。
　　“不知道。我以为你只会泡小MM呢！”
　　“那大爷可得好好干给你瞧瞧。”
　　“小样儿！”窗外突然冷风大作。把花小兰桌上的纸张吹得乱飞。“你看看你，看看你。怎么做事的。”麦圈立刻乘机数落开了，然后蹲下去帮她捡。
　　这风可真够大也真够怪的，花小兰也俯身去拾，竟没有看到麦圈也朝这边斜过来，两颗脑袋砰一声就撞在一起。但花小兰的体重大概只有他的五分之三，自然撞不过他，只啪一声，跌了一屁股。
　　吃得生痛，她拿恼怒的脸看他，满脸涨红，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麦圈的眼睁得巨大，嘴张开，先一愣，然后忍不住喷笑，“扑，你还真是笨。”说罢他向她伸出自己的大手。
　　花小兰白了他一眼，脸上很有颜色。看了下他的手，又大又厚实，曾经百般渴望他的触摸。可是，现在，她的心颠了一下，一把把它推开，自己爬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她没注意到麦圈的脸上闪过一丝悻悻的失落。
　　花小兰低头，借整理纸张的间隙也整理自己紊乱的心。
　　麦圈朝她看了一眼，说，“那个，听说你跟江氏企业走得很近。”
　　花小兰抬头看他，想听出他话里什么意思。
　　“看你这眼神。象要把我吃了似的。”麦圈摇摇头，继续说，“那笔单子……”
　　“我的！”花小兰马上镇重而严肃地宣布。
　　“什么啊！你什么口气。真要是你的时候再这样横吧！”
　　“哼！”花小兰一脸自信和强硬，宣布着她的所有权。“你有把握争得过我吗？”
　　麦圈不吃她的这一套。“你有过桥招，我有滚石套，咱们各施神通，看谁能拿到。”
　　“你别废劲了，你拿不到的。”花小兰想在气势上压倒他。
　　“吼吼吼，”麦圈狂笑三声，“爷是厦门大学毕业，吓大的么？”
　　花小兰转脸别过去，对准窗子烦燥地说，“哎呀，瞧那小人得志。看到都饱了，麻烦你把脸快点从我的面前消失吧？”
　　“哦？”麦圈挑挑眉毛。“你确定。”
　　“我确定。”花小兰双手抱胸向他回头。“那么，我再次重新说一遍。麻烦你，用手抱着头，紧贴着胸，再贴紧膝盖，然后用屁股，从我这里走出去。”
　　麦圈朝她甩了下头发，回自己办公室坐下来的的时候，才想明白了她在叫他滚。“这个死丫头！”他竟忍不住笑了。
　　麦圈刚一走开，花小兰便收拾好包包关了门，咯蹬咯噔来到楼上。这是五楼，钱董的休息室和办公室都在这里。而六楼是小芳她们一搭子沾亲带姑的小丫头住的地方。当然，丁工姬工也住在上面。卧室一间一间地隔开，每间都带有厕所和浴室。而厨房则在外面是一个公用的一个房间里，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吴新就是在那里闹自杀的。而在他们卧室的中间位置，设置了几项娱乐用的台球桌，乒乓球桌，还有卡拉OK室什么的。
　　自家的公司，老板当初建这座楼的时候，就把这些享受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的。
　　而在五楼，便不是一般人都能来的了。这里静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地上的大理石呈亮呈亮地照得出人的影子来。钱董的休息室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会议室。
　　花小兰直接来到休息室，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钱老头子的声音。
　　花小兰推开门进去了。直接一张沙发上，瘦弱的钱老爷子正闭着眼扑在沙发上，而他的私人医生魏其芳正在为他推拿按摩。他看到花小兰，很礼貌地向她点点头打招呼。
　　“呵。我一找你就找个准。果然在这里。”花小兰放下包包，轻轻地坐在钱老爷子的脚根儿边，向魏其芳使了个眼色，伸出手代替他按摩了起来。
　　钱老爷子闭着眼，欣然地接受着。干枯的双唇紧闭，但从那个面部表情来看，还是很享受的。
　　魏其芳识相地收拾起医药箱，向花小兰指了指桌上的几袋药。小声叮嘱，“再过一个小时服下，记住一定要含服。”
　　“知道啦！”花小兰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目送他出门。
　　“什么药啊，还含服？甜的么？”花小兰说。
　　“苦。不是一般的苦。”
　　“那还要含服。听说你昨天晕倒了？”花小兰一把将那药扔进了垃圾桶。钱老爷子看了一眼，为她的这个动作有些高兴。
　　“是。亏你还知道关心我。”这老头子也会冒出这种话来。他伸出手抓住花小兰的手，象个小孩一样索取到心口。
　　“我当然关心你了呀！要唱歌吗？我专门为你独唱吧？好久都没有唱歌给你听了！”花小兰亲切地说，慈祥地象个妈妈。
　　“行啦！刚才走一个。说是要给我做点心。我老头子要是没有钱，你们一个一个看都不会来看一眼。”
　　“这话说得是真的哦。”花小兰笑着承认，“你不是说不介意我冲着钱跟你吗？”
　　“这倒也是！我喜欢你们就行了。没想过要你们喜欢上我。不过，这么几个中，就你让我觉得自己好象犯了什么罪孽。”钟老爷子起身坐了起来，花小兰为他扣上扣子。那个胸，老人的胸，里面象风箱一样拉着琴，瘦得皮包骨头了。花小兰的心沉了一心，嘴启了启，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昨天我小女儿丽敏跑来告诉我，说她要结婚了。”
　　“嘎？利敏？跟谁？”
　　“刘伟？”
　　“他？”花小兰甩着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吧。这小子，老早就在我眼珠子里蹦来蹦去的，象一根针以样扎着我。没有想到，竟然瞄准我的女儿了。”
　　“没有听说过她们在恋爱的迹象啊？”
　　“早就预谋好的。纸包着火干，竟然谁都没有发现。当然，有可能知道的人，是同伙。”
　　“小敏，怎么看？”
　　“唉。看我养的傻女儿吧，一个比一个痴。别人一句话，就要死要活地非他不嫁。气死我了？”
　　“原来你是为这个气的啊。”花小兰这才想到。真看不出来这个刘伟还来这一手。听说全公司基本上有百分之六十的客源直接掌握在他的手上。花小兰蓦然想到一件事情，麦圈这个家伙养虎为患了！

　　云姐的事败露了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钱老爷子喝了花小兰喂过去的一杯水，头靠了下来，眼眯了眯便问了起来。这老头子是生病了，可是脑子却比平时更加的清醒。
　　“呵呵。”花小兰甩了甩头发，笑了两声，立刻开心地凑到了他的面前。她当然看得出来老头子现在心情好，说什么都好商量。
　　“江氏那笔单子，我想揽。”
　　“哦？丝……”钱老爷子搓了搓额头有些头疼起来。花小兰眼巴巴地睁着眼睛望着他那变幻莫测的表情，等着他的答案。
　　看他眉头都折皱了。良久才道，“这就是我最头疼的地方。我累了，想单独休息一回儿。”这老头子索性下驱客令。
　　花小兰心中已明了，再多求也只能引起他的反感。她望了望老爷子的背，说，“好吧，那我先去忙我的事了。对了，林小蕙来了，跟我一个办公室吗？”
　　“让她来吧。她一个女人，别赶尽杀绝。”
　　“我知道了！你要好好休息哦。”花小兰俯下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这只老狐狸！”花小兰嘀咕了下，掏出手机拨了李巧云的电话，“喂，你现在在哪里？哦，在大办公室？好，我忙完了，马上来，等下一起回去。”
　　花小兰来到大办公室里，只见一堆人正围坐在小芳的桌边吃鸡翅。李巧云笑呵呵地夹在她们中间跟她们谈服装的搭配。
　　“花姐，吃点？”小芳远远的就瞅见花小兰，热情地挥手。
　　“好啊，我就不客气了！”花小兰咬鸡翅的时候，看到卢伟一边吃东西一边打着电话朝外面走去。
　　“啊，阿敏也在啊！来，你也吃。”花小兰笑着走向这两天气坏老板的最魁祸首。
　　“我不吃。不吃。呵。”她很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这个女孩，灰灰的样子，坐在灰灰的角落里，如果不说话，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便难怪这卢伟轻易便能赢得她的芳心。象这种经验丰富手段手道的男人，只怕一枝玫瑰便能把她捧得团团转。
　　花小兰看向李巧云，却发现李巧云正在暗暗打量李姝姝。花小兰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只见李姝姝正拿嗔怒的眼神瞪了一眼那个叫杨木云的男孩子。咦，花小兰突然发现这杨木云长得很帅。突然，她看了看钱丽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花小兰跟李巧云一起在半路的时候，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
　　“想什么呢？刚才去你办公室没有人，便到办公室坐了会。”李巧云看了她一眼问。
　　“那帮孩子又诓你的东西吃了？”花小兰笑她。她印象中，李巧云每到一次就会被诓一次。好在她去的次数可不多。不过，李巧云的大方和亲切是全公司出了名的。
　　“平时也需要求她们做点事。这点小钱，能让大家开个心，也是值得的。”
　　“呵。那女孩子怎么样？”
　　“我没看出什么来。不知道小弟看上她什么地方。”李巧云摇摇头。的确，在一拨女孩子中，最入眼的那个女孩子肯定不是她。
　　“感情的事，最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找我的时候，我去找钱董了。”
　　“哦？”李巧云沉了一下，不知道想什么。花小兰当然知道，在她之前，去看老爷子的人就是她。
　　“老头子在郁闷。”
　　“这么说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两人一猜一说的打着哑迷。
　　“唉。”李巧云突然叹了口气。“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做。这点你可以为我做证明。”
　　“什么？”花小兰吃了一惊，她们说的竟不是同一件事。
　　“怎么？我和那个网友的事，不是你告诉他的？”李巧云讶异地说。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花小兰有些吃惊。就这么一个小事，难道都值得人去说吗？她有丝气愤，气的是李巧云小看了她的人品。
　　“我想也不会是你说的。”李巧云讨好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可是怪了，那些多嘴的人，怎么会知道呢？”接着她又笑了笑，“看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真是令人气愤。”花小兰有点激动。
　　“好了，我知道错了，冤枉你了，好不好。”
　　“不是！”花小兰转过去看着她，“我不是为自己生气。我是为你生气。怎么交个网友都这么大惊小怪的，那些偷鸡摸狗的，怎么没有人说？”
　　李巧云摇摇头。“算了，身正不怕影子邪，让他们去说吧。”
　　“唉！”花小兰叹叹气。她心里恼的还是卢伟和阿敏的事。但她闭着嘴没有再提。
　　“对了。小情回来了。那孩子想去当兵。”
　　“当兵，不是想唱歌来着？”
　　“他自己说是唱歌和当兵并不会发生冲突。小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呃。想快点变得强状，好保护妈妈和妹妹们吧。”
　　李巧云这回真的笑了，母亲的那种。“只要这几个孩子好，我什么都能忍下去。”
　　“啊呀，羡慕死你了。让我都有了想要个孩子的冲动。”
　　“这个……”李巧云的眼里闪过一丝同情，望着花小兰的侧脸，没有再说下去。
　　花小兰回到住所，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害得吴阿姨拿着拖把下不了手。因为她刚一拖便被花小兰踩脏了。
　　“花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吴阿姨走的时候满脸的不解。
　　她又在想不知道麦圈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要不要问一下呢。花小兰趴在阳台上朝隔壁望去，隐隐传来了婴儿的啼哭。这个哭声将她拉回了现实中，她将手机甩在桌上决定先不想这件事。
　　谁知刚一扔，便有电话进来。花小兰拾起来一看，竟然是江一苇。这个男人有一阵子没有电话了，现在怎么突然。花小兰皱着眉接了起来。
　　“小兰，好久不见。”
　　“嗯。”花小兰吱地应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
　　“你怎么不来找我？”
　　“嘎？”花小兰不解。
　　“我一直在等你找我。你们家都人一个一个都恨不得象牛皮糖一样的来粘我。怎么，为什么你却迟迟没有动静。”
　　“哦哦，”花小兰急忙说，“我正打算来找你的哦！呵呵，没有想到你先来电话了。”
　　“呵呵。”对方笑了。
　　“怎么，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对了，你喜欢吃什么啊？海龟？西餐？还是大龙虾？”
　　“只要能看到你，吃什么都行！”
　　“那你说的哦，那我就请你吃大排档？呵呵。行，晚上见。”
　　花小兰挂了电话，做了个鬼脸，呵，大排档。好，便宜！我看你们都象剃头刀子一样，都是一头热。我抓住了这个江一苇，我就不信抓不住这笔大单子。
　　“花阿姨好！”钱丽静，丽捷和钱情拿着画板在下面经过，都挥手大声向花小兰打招呼。花小兰低在栏杆上，笑着回应她们。直到她们的走去老远，她都还带着笑看她们。
　　良久，笑容才从她的嘴角消褪。孩子，真可爱。她看了看对面的楼，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麦圈，我能为你生一个吗？

　　大排档

　　江一苇可能很少来这种地方吧.女人能折磨某个男人,心里大抵是快活的.谁让他自己愿意.也许爱就伴随着犯贱吧.花小兰突然在江一苇身上隐隐看一些自己的影子.就象张爱玲说的,爱一个人可以低到尘埃里去.
　　可能是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它越容易来就越不理睬.
　　江一苇在马路边等到花小兰.这次终于没穿西装了,一身舒服的休闲服,长长的体形显得很有活力.这么一个漂亮的男人,和花小兰走在路上,俊男靓女的组合很叫人们欣心悦目.
　　“我老早就在想着应该穿什么衣服.看来我还真穿对了.”江一苇看着花小兰的一套运动装说,眼睛落到她胸前的一对米老鼠图上面,忍不住露出娇憨的笑容.
　　“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一个穿西服戴墨镜的男人行色匆匆地走在这个路上,我脑子里就会冒出四个字来.”
　　“什么字?”
　　“衣冠禽兽!”
　　“呵.”江一苇的脸色有一丝羞赫,”小兰,你犯不着拐弯子骂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哦.”花小兰扫了他一眼,一脸的不相信.”吃点什么呢?”她将话题换了一个频道.
　　“客随主便了.”江一苇甩甩头跟上去了,对她的那张利嘴没有一点辙.
　　“老板,来个白切鸡,来盆麻辣小龙虾,再来二份炒河粉,哦,对了,啤酒,冰镇的.”花小兰选择靠近江一苇的近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向她绽放出一个甜丝丝的笑.
　　这可把江一苇乐翻了.忍不住伸出手捉住她的下巴.
　　“额.”花小兰闪了下,伸手拂开.”你干啥呢,想吃豆腐啊?”说罢她回头大叫,”老板再上一盘臭豆腐!”
　　“啊,我不吃那个.”江一苇的脸上有丝恐惧之色.
　　“尝尝,闻着臭,吃着香!”
　　“近来都忙些什么?”江一苇问.
　　“公司的事了,私人的事了.也没有忙什么,就那样子.”
　　“哦.”江一苇点点头.不再做声.
　　花小兰伸手去拿筷子,快餐筷,竹子的,两根连在一块儿.被她抓过来一支一支的全部瓣开.
　　江一苇在一边透过镜片慢慢地看着.
　　花小兰瓣完了,又将一笼筷子细细放好.将地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顺手捡起桌上的一根桔子皮开始切丝.
　　她切了半天,江一苇也看了半天.看得嘴角直发笑.
　　“你笑什么?”花小兰问.
　　“行啦!你闷可以跟我说话.做这个无聊事.”
　　“菜怎么半天还不上来?老板?”
　　“来啦来啦!”老板大声地答应道.仍不见动静.
　　“惹.大排档就这样子.你的催促只到老板或者伙计就完了.根本传不进厨房的耳朵里.”
　　所以我做好了准备.花小兰掏出一盆棋来,拂开筷笼,把阵式摆开了.”会吗?”
　　“当然.输了不许哭!”
　　哼.花小兰笑了笑.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突然脸上划过一阵燥热.其实她先前那么多动作,都是在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江一苇怎么会不知道.他早看出来了,对他,已经对花小兰产生了化学反应.
　　两人终于棋逢对手了.下着下着连吃饭都忘记了.最后在江一苇的让棋下,花小兰终于赢了下来.赢得笑逐颜开,一张脸甜得象蜜一样.
　　“哈哈哈.吃饭吃饭.”花小兰快活地搓着手说.
　　“这个龙虾不错哦.”她甚至主动夹了一个给江一苇.
　　本来想好吃饭不谈生意的.但是江一苇刚咬一口,便说,”知道我收到几个你们公司的投标书?”
　　“几个?”花小兰兴趣甚大.
　　江一苇伸出手比了一下.足足五个指头.”你们家自己内部在打架呢?”他笑着说.在外人看来,确实挺可笑的.
　　“我那份还没给你呢.”花小兰咬着龙虾说.
　　“住在那么复杂一个家庭里，快乐吗？”江一苇忽然说。
　　花小兰象被刺了立刻弹了起来，歪着脸很反感地看他，“你好象挺没事干的？”
　　江一苇早知道她会这样了，摇了摇头。“按理，这个家庭鸡飞狗跳，闹得翻天覆地，都勾不起我丁点儿的兴趣。”
　　看花小兰侧开脸才启唇，要马上反攻，江一苇伸了下手，让她忍着性子让他把话说完，虽然他知道这些话她不爱听。“我只是关心你。我的心在你的身上，我心疼你小兰……”他的双目那么真诚，那么明亮，甚至是哀求的。
　　这让花小兰看得不忍心。“别说了！”她将他打断。她不愿意看到一个骄傲的男人低下身子去哀求一个女人的姿态。对她这样一个没心肺的女人，他不值得这样？
　　“好，我不说。”江一苇眼里竟有些泪光闪过，花小兰转过脸之前，他很快地将它吸了回去。这时候老板正好将他最不能忍受的臭豆腐端了上来。江一苇止开一个悻然的笑，吸了一口气提起筷子，夹起了一块。
　　花小兰拿眼睛看着他。
　　“为了你，我愿意尝一尝。”江一苇鼓足勇气一口放进了嘴里，脸色比臭豆腐还要臭。
　　他的表情又把花小兰逗乐了。她拧开一瓶水递给他，“感觉如何？”
　　“臭香臭香的，没有想象的那样。”
　　“就是。很多人都是心里作用，把它想象得很恐怖。通常说它臭的，都是那些从来没有尝过的人。”
　　“有理。”江一苇再夹了一块，这次试着慢慢品尝。“不错。”他的头点点。
　　花小兰望了望他吃得开心的样子，突然发起笑来。
　　“怎么？”江一苇摸摸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了。
　　“不是。我突然想到一个比喻。”她拿一根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豆腐说，“我呢，就象这个永远都入不了大雅之堂的家伙。而你呢，就象高级西餐厅里的高级西餐。咱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好在我们都还在同一个星球。”江一苇笑着说，虽然是在吃臭豆腐，但优雅是骨子里天生的。“只要你充许我，让我去你那里瞧瞧。”他伸出手摸在自己心窝的位置。
　　花小兰突然一阵莫名的烦燥。“江先生，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
　　“好！”江一苇也知道好不容易才把她诱出来，不能去逼她。越逼的后果只能是让她逃得远远的。好在他的手中还有一块充满了诱惑的吊饵。他在想怎么才能将它的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咱们聊什么呢？天气？还是股市。”
　　“嗯，让我想想。”花小兰调皮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嘴巴，假装冥思的模样。“来几个脑筋急转弯咋样？你觉得你的智商是多少？”
　　“嗯，这个嘛。”江一苇伸出手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加大尺寸，最后落定了一个姿势，“大概这么厚吧？”已经是姆指和食指的最大距离了。
　　“呵。”花小兰笑笑。“看你这么自信，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出题吧：地球上什么东西每天要走的距离最远?”
　　嗯？江一苇转来转去的想答案，但是他真不知道。“看这尺寸得改小了。”他把手指的距离缩小一点点，笑笑问，“什么东西呢？”
　　“地球自已！”

　　海边

　　看把她开心得，没有人的笑容会让他黯然失神，只有她。
　　然后在一团融合的气氛中，他们还喝了一点儿小酒，彼此的距离似乎靠近了很多。至少看上去，她已经把他当成一个朋友了。
　　付完了帐，江一苇提议去海边吹吹风。花小兰没有反对。
　　冬天的海象一面沉睡的镜子。他们并肩走着。
　　一开始，不想谈生意。那是因为刚见面就谈那个，难免扫兴。花小兰看看他的背影，现在时机差不多了。无论如何，可以开口了。
　　她提了口气对他说，“那个，江先生。听说这次参与你们集团公开招标的电梯公司，有几十家？”
　　“嗯。除去国内一些二三流的小厂家，几个大品牌也来了，甚至还有国际上七八家数一数二的知名品牌。”
　　“听说是你在负责这个项目？”
　　“你就别把这些你都探清的内幕拐弯抹角地来试探我了。”江一苇说，“我父亲跟老钱家是老交情。再者你们的电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这样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会与你们公司合作的。”
　　“哦。”花小兰不谙他这么直率。“也就是说，现在是我们公司自己在和自己竞争。”
　　“内讧。很不好的一个现象。”
　　“也是一个无法消除的现象。”花小兰再清楚不过，这是由于钱氏这个家族企业整体结构而造成的。对于一个同心协力的家庭，无疑将是商界最有发展潜力的经营模式。但是对于这种四分五裂人人都想从中舀油的结构弊根来看，这个企业迟早都是崩封离析的收场。
　　就这一点，钱氏那群为自己最大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那些人来看，只顾自己的人，根本都不会想到这里来。除了李巧云。也不是说她就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只是因为她看得更远更清楚，因为她知道，只有保障了整个企业的利益，自己的利益才会得到保障。
　　难怪钱老爷子会头疼。这个怪癖的老头子，他的想法与李巧云不同。他似乎愿意看这些人争斗，在这种争斗中他们相互牵制，而最终得利的还是他。可是，可能他自己不会意识到，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争斗中，他个人的感□彩和喜怒决定了整个公司的发展形势。那就是谁得宠，谁得益。于是越发的激化这种争斗，风度不管了，亲情没有了，道德沦陷了，平和的表面下人心越来越无耻和恶毒。
　　“唉！”花小兰叹了口气。对于江氏集团来说，自然也是喜欢看到他们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的。
　　“那么也就是谁，我们谁的竞价最低，你们就会选择谁？”
　　江一苇赞许地点点头。非常欣赏花小兰的聪明。能让他痴迷的女子孙，当然就是这种有智慧和有魅力的类型。
　　“哦。”花小兰似乎拨开迷雾，看到了一场画面。
　　“钱老爷子，没这么傻的。”她笃定的说。
　　而且恰恰就被他说对了。那老头子的确没有那么傻，就在他们在海边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正在江氏企业的公司，与江一苇的父亲面对面坐了下来，老头子以自己的名义，跟江氏签定了这份合同。
　　这件案子才终于平息了。
　　只是，平息的假象背后，更大的风波正在凶狠地酝酿。
　　已经不可阻止了．
　　第一个风波是被柳翠红挑起来的．
　　花小兰那一天晚上回去得有点暗，人还没有进屋，就在门口被吴阿姨拉住说了几句悄悄话．“你说翠红来找我？这么晚了？什么事？”花小兰感觉很诧异。
　　“就是不讲什么事。非得等你回来，她大半下午就来了，表情很激动，哟这一等大概有五六个小时了吧，晚饭都还没有吃！”
　　“哦。那我看看去。对了，阿姨麻烦你去做点宵夜，再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饭啊。”
　　“好。那我去了。”吴阿姨很识相地钻进了厨房。
　　花小兰来到客厅，发现柳翠红漂亮了，那种漂亮是从气质上散发出来的。以前总象是蒙着一层灰，现在这层灰脱掉了，一眼就能看出她原来就是一颗珍珠，又年轻，浑身散发着青春的光彩。
　　两只眼睛又大又直，眼光比曾诗雨还要逼人。
　　“翠红！”花小兰笑着叫了她一声，翠红站起来叫道，“小兰姐！”
　　“快坐！”花小兰将她轻轻按了回去，伸出手递过一瓶矿泉水，她不动声色地发现翠红的眼睛红湿湿的。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花小兰望向她。
　　翠红的脸躲了躲，但咬了咬嘴唇又抬了起来，“怎么说呢，这非常不好意思启口。不过她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哦？”花小兰听她说来。
　　“小兰姐，我的事可能你也听说了一些。我先是跟欧志钱的，三年，但是他不把我当人对待。”讲到这里翠红顿了顿，“管他妈的，到了这一步，我也豁出去了。”
　　“去公司上班后，有一天老爷子在休息室，李姝姝有个文件说要钱老板签字，她害怕去，问我可不可以帮她。我就拿着文件去了。签字的时候，老爷子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我，问我愿不愿跟他好。”
　　“哦。”花小兰应了一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后来老爷子果然待我不错。就差公开了。你知道我就是那样的人，谁有奶谁就是娘，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老爷子对我好，我也对他好。我就跟老爷子说，老爷子我给你生个儿子怎么样？”
　　花小兰点点头，心里想，原来翠红也想生个儿子。当然她远可能不止是想生个儿子来报答这老头儿，而是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老头子似乎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这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在想老爷子没有那个能力。咱们都是跟他的人，也不避讳这个了。但是我听人说，可以体外人工受精试管婴儿什么的。我便去医院做了检查。人家告诉我说就是八十岁的老头子都有授精的可能性。”
　　“哦？”花小兰倒不清楚这个，听她接着说。
　　“他们说，把你老公也带来做个检查吧！我借口说我家先生一直没有档期。能不能想别的什么办法。但是他们不同意，一定要先生本人亲身到医院。我知道如果说是检查那个方面的问题，那些人知道了会怎么说我？知道我想要个孩子的话，会不会加阻止。所以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打算，我便骗老爷子说做一个那方面的常规体检而已。老爷子做了，而且还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哦，花小兰听得心里一抖，想不到翠红还会有这种心机。至少比起来是比她的心机深多了。
　　“小兰姐，我知道你心里会看不起我。但是，我不象你，有才华人又缘又好。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医院终于采集到了老爷子的□，什么手续都办齐了。我满心欢喜，就等着高兴兴地受孕了。可是，他们却打电话给我说老爷子的东西根本就不合格！”
　　“哦。”这个倒出在花小兰的意料中。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的那个不行吧？”
　　“为什么啊？”
　　“因为他的私人医生常年在偷偷给他服用雌性激素！”
　　“啊？”花小兰倒抽了一口冷气。

　　雌性激素

　　“你是说魏其芳？这个不大可能吧？他有什么理由要干这样缺德的事？”
　　“哈～”我开始也是你这样想的。“一开始也吃惊，怎么老爷子这么保养自己生命的人，会常年服用这么个阴损的玩意儿？到底是谁在给他服？我便去仔细观察他每天的进食和服药习惯。结果发现他除了正常的饮食外每天要服两道中药，一道西药，外加一道什么保健品。然后我假装无意的问这些药，谁开的，都管些什么作用。老爷子以为我好奇，也给我说了。然后我知道了那种西药，似乎自从老爷子有了儿子以后，便一直开始服用了。还说是补身的！”
　　“哦。”花小兰暗暗佩服翠红的机灵。“那你是怎么确定是这个药的呢？”
　　“这还不简单，我偷偷拿去医院做了化验！喏，你看化验单。”翠红从包里掏出一沓医院开据的书纸，一大堆文字密密麻麻的还有医生的亲笔签名。
　　“可是，这个魏其芳为什么要干这种事！？”花小兰皱起了眉头。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事情。所以我拿到结果就到你这里来了。你不知道我一看到这个结果，心里那个气啊。那个痛啊！我是没有儿子命了！”看来她哭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这个。
　　“这个事可真叫人想不通。”花小兰向厨房观望了一下，她估计吴阿姨也做得差不多了。害怕她突然出来会听到，她压低了声音，“翠红，先别急。最主要的是千万别被他们知道了。否则就打草惊蛇查不出来背后真正的目的了。”
　　“嗯。我也是一个人六神无主，想到你。小兰姐，好歹咱们的处境相似，这事与你切身也有关系啊！”
　　“当然了！”花小兰将化验单给她塞回到包里，完了还按了按，“这个千万别被人看到。还有，在老爷子面前也千万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出来。必须得揪出这个私人医生背后的指使者。”
　　“可是！这得等多久去了？”翠红性子急燥，她等不了。
　　“小兰姐，我刚才想了下，我们可以请个私人侦探去探一下这个魏其芳的底子。偷偷的摸一摸，兴许能摸出个什么来。”
　　“是哦。听说过有这么一种职业，倒是不妨试一试的。”
　　“好。我马上就去联系。”翠红起身便要去。
　　“额。这么半夜了你上哪去找啊。明天去也不迟。吴阿姨做了宵夜，吃一点！”
　　“不行。我现在不去，我一夜都会睡不着。”翠红说风就是风，花小兰拉都拉不住，只见她三步两步便一阵风地走了。
　　花小兰一下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沙发上。这件事让她原本凌乱的心情更加的烦燥了起来。但是，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该冷静。
　　“阿姨，翠红走了，不用做了。我上楼休息了。你也回去吧。”花小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存折和包卡，用计算器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积蓄。她略微粗算了一下，现在她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想到这里，她的心才算踏实了许多。然后她将那那些东西小心地收拾进包包，想着明天明天得去一趟银行，将这些存款全部转移的事情。
　　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江一苇的来电。“小兰，睡了吧？”
　　“马上就睡了。”花小兰揉了揉眼，这才犯起了困意来。
　　“我睡不着。”
　　“哦。”花小兰却已是困意袭心了。
　　“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爸已经和钱老爷子把那笔合同签了。”
　　“哦。”意料中的事，花小兰并不意外。
　　但江一苇却有点激动。一种被自己父亲利用和欺骗的感觉浮在心头挥之不去，这让他心里又怒又气又失落。“小兰？睡着了？”
　　“没有啊。江先生，你也不要在意。你父亲，他有他的想法。对一个商人来说，在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事情比他的利益更重要。”即使是自己的儿子。花小兰将这句话掉在了后面。
　　“我。”江一苇平息了一下。“是，你说得对。谢谢你，跟你说了后，我心里好受多了。”
　　“嗯。那晚安！”
　　“晚安！好梦！”
　　第二天花小兰为财务上的一个签字去找麦圈.因为钱丽平处于哺乳期,她手里的帐便交由阿敏在做.麦圈的这个小姨子是个一根闷棍都打不出来一个响屁的人.尤其对待花小兰她们,表情都很是外面热,而里面异常冷的那种.通常情况下,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们不会碰到面,假若碰到面了,也顶多是点点头,再多说一句话,那就是再也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花小兰转着眼珠子拼命想找个话题给钱丽敏搭个讪,但是钱丽敏埋着头做帐,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的眼睛怎么了?”麦圈从钱堆里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花小兰转翻白眼球.他莫名其妙地问.
　　“哦,好象进了个渣子?”花小兰说.
　　但麦圈没有看到她一脸的悻色,一听说她眼里进渣了,还多关心的.”怎么搞的嘛?我这里有眼药水,拿去滴一下.不然等下出去别人还说我把你骂哭了.”说罢,他竟然翻箱倒柜找起了.
　　“别.”花小兰正欲阻止,突然发现钱丽敏抬起头来,很注意她们俩的样子.
　　花小兰突然灵机一动,将手臂绕在了麦圈的桌子上,然后弯身子,从钱丽敏那边看过去,大概象是要把她姐夫筐进怀里的感觉.麦圈拿出眼药水,抬头见她这么一个模样,更莫名其妙了.他瞟了一眼阿敏,后者的眼神马上象老鼠一样闪开,然后埋着头继续做表.麦圈再看看花小兰,感觉到她在耍花样.
　　他将眼药水递到她的手上.“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啊!”花小兰拍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今天好象是冬至!”
　　“是嘛?”麦圈拿出日历翻了下.”这么快就冬至了?!真是晃一下就过了一季.”
　　“嘿.你做为老板女婿也不有什么表示吗?”正巧销售杨木云也经过这道门,正好听到了,马上凑了过来起哄了.”是啊,麦少,要不请我们撮一顿?”这帮人诓吃哄喝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一有机会就拨毛,逮谁都灭.
　　“去去去,不关你的事.一边玩儿去!”麦圈挥出赶苍蝇的手势.
　　“太不厚道了.”杨木云损了麦圈一句,和花小兰对望了一眼,赖着不走了.
　　“阿敏,你说你姐夫该不该请客?上回他说什么来着,要我们撮一顿.这一顿怎么一直都没影儿了呢?”
　　“呵呵.”阿敏抬起头来,应付地凑和着笑了两声,头又埋了回去.
　　“上次?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啧啧～”花小兰一脸损劲.让一向慷慨闻名的麦圈看了很是受不了.
　　“罢!不就一顿,今晚,青菜园子,羊肉汤!不来的可不候补啊!”
　　“哦,耶!”花小兰竟然毫不检点地伸出手捧着麦圈的脸落下一个香吻,这一幕看得钱丽敏的瞳孔都放大了两倍.
　　“啊呀,你.”麦圈拼命地抹擦她的口水.花小兰的举动越来越让麦圈搞不懂.他怪怪地瞪她.”你脑子里动什么念头呢?
　　“嘿嘿.”花小兰阴恻恻地扯着脸笑了两下,用身子在麦圈的身边扭来扭去,骚劲十足.钱丽敏的脸上挂着一脸的警惕.
　　“小样儿!走,木头,我找你有点事!”花小兰瞟了眼麦圈,出去的时候她扭着屁股为她们摔上了门,又扭过头伸进来对钱丽敏说,”小敏你也要来哦.”
　　“我～”钱丽敏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哦,好啊!”
　　阿敏居然答应了,这让麦圈都觉得意外.

　　羊杂汤

　　“花姐,你找我什么事呢?”杨木云一脸带笑地缠着花小兰回到她们的办公室.花小兰假装一脸严肃地坐下,半天没有回音.
　　杨木云原来的笑脸一下就焉了下来,出现一丝担心的颜色.
　　“李姝姝!”他求救似地叫了声旁边整理文件的李姝姝,想让她告诉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什么?”李姝姝听到他的叫唤后反应有些过激,背都颤了一下.
　　“你叫她也没有用,你自己干的事情,你自己知道!’
　　“什么事啊!花姐,你不要吓我了!”杨木云急得快跺脚了.
　　“江氏那里,怎么不经过允许,就去投标书啊?”花小兰的脸色做得很沉.
　　“我,”杨木云伸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我……”
　　“行啦!别解释了!告诉你,这笔单子老爷子已经用自己的名义和江氏签了合同了,你以后也不用去惦记了.”
　　“哦.嘘!就这件事啊!花姐你吓死我了!”杨木云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有!”
　　“欧!”杨木云的神经一下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两个合同,已经批了!”花小兰将合同拍在了他的面前.
　　“啊!太谢谢你了!”杨木云高兴得快跳了起来,一脸的感谢.看得花小兰都竟不住笑了起来.吓吓他感觉还真好玩.
　　“对了,木头你多大了?”
　　“快二十三了!”
　　“哦!”花小兰问道,”有女朋友了吗?”
　　“现在还,没.”杨木云有些结巴,脸上有些一些涨红色,他偷偷转过去看李姝姝.
　　那个女孩子正竖着背偷听.从花小兰的这面望过去,耳根子都红了.
　　这两个小鬼彼此之间带着一股火花.花小兰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都闻到了.但她笑着不去点透,继续打趣他,”怎么样,那花姐给你介绍一个?”
　　“砰.”李姝姝从座位突地站了起来,然后抱着文件就跑了出去.
　　“额?她怎么了?怎么样?愿意吗?”花小兰故做不解地问他.
　　“这个,花姐,你就别洗涮我啦!”杨木云移动身子都快想开溜了.
　　“呵,小子.还害羞!好啦,不洗涮你了.等下过去吼几句,说麦少要请大家过冬至喝羊肉汤,让他们凡是没有约会的都可以来.哦,对了,地点和时间让小芳他们去订,完了通知一声.”
　　“好!”杨木头一口应了下来,都快开心死了.
　　一等到下班,写字楼的一批叽叽喳喳的小喽喽几乎都到齐了.连胡晶晶都是满脸的小容,小丫头们搭坐花小兰的车,而销售部那帮小子都坐上了麦少爷的宝马.钱丽敏有自己的车.她独自一人尾随在后面,象一只阴冷的尾巴.
　　当然,一堆年轻人在一起,席间肯定是热闹得无比的.连李姝姝都被灌了些啤酒.花小兰和麦圈这两大主角自然是没有得说了.被灌了好几桶,好在酒量都不错.三巡下来双眼依然明亮.然后花上兰突然将眼睛扫向把黄素玉缠得紧的刘伟,暗中看钱丽敏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为什么看不仔切呢,因为灯光暗,再者,她本来的脸色就铁灰.
　　“刘伟,刘伟.过来.”花小兰对他招手.
　　刘伟以为花小兰要跟他喝酒,揣着脚杯便一副老实相地凑过那种棱角的方脸.
　　“杯子放下!”花小兰将他手里的杯子扯过来铛一声放在座上.”划拳.”花小兰说,”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来?”
　　“啊?”刘伟知道掉进坑里了.脸上有了菜色.但一边的女孩和男孩都哄闹了起来.
　　”好吧!”他一脸倒霉地笨手笨脚地和花小兰对划.当然,他再机灵,但只要一到了花小兰面前,便就笨手笨脚了.因为花小兰的眼睛瞪得巨大,动作也巨快而夸张,主要是在气势上把他阵住了的.
　　“输了!小子,哈哈!你也有今天.”麦圈也跟着起哄.
　　“好,认了!”问吧.
　　“说吧.在座的女孩子,你都追过哪些?”
　　“卡.”最先笑的是胡晶晶和李姝姝.因为她们老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刘伟看了一圈,目光扫过小芳,扫过黄素玉,胡晶晶和李姝姝,然后是阿敏,半天无言以对.
　　“卡卡卡.”花小兰和麦圈两个人张着嘴大笑起来.”这个小子,就是一个花心萝卜.今天终于被收拾了吧.喂,你问的问题太没有水准了.你应该问,在座的女孩子,哪一个你没有追过啊?是吧?”麦圈鸭公嗓子大声得几里都听得到,然后他又说,”我猜就阿敏没被他追过!”
　　“砰.”钱丽敏手里的杯子掉到了桌子上,跌成粉碎.啤酒的颜色涂在桌子上的颜色和她脸的颜色十分接近.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喝.”说罢,她抹了下脸,转身便逃一般离开了.
　　花小兰捏着酒杯,望着麦圈甜甜地笑了笑.她的挑拨计似乎见效了哦.
　　当然接下来的一整晚刘伟都一副浑不守舍不在状态的样子,以至于被麦圈打头的一帮鸟人狠狠的捉弄了一番.一直被灌到醉意薰然.
　　饭罢似乎还不尽兴,小芳和黄素玉提议再去卡拉OK,麦圈犹豫地看了看花小兰.花小兰兴致极高地朝他打了个OK的姿势.好吧!麦圈扯了扯领带,难得能带她们聚一次.就去唱吧.
　　包间里面的麦克风在麦圈,小芳和黄素玉这三个麦霸之间争抢.谁知半途却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是刘伟.竟然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双眼迷蒙,然后一把抓过麦克风.
　　“你们都不许跟我争.”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地说道,众人都诧异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说出什么醉话来.”我,明天就把钱丽敏取过门来.你们谁还敢小看我?”
　　“刘哥,你喝多了吧,看你说的什么话.”众人的一片愕然中,杨木云一把将他的麦克风拉了过来.
　　“哈哈～”大家一阵暴笑.然后又开始争抢麦克风.继续又回复到了原来的喳闹里面去.胡晶晶嘴角带着一股怪怪的笑注视着这一切,而李姝姝,望着杨木云的背在发呆.花小兰呢,坐在一边,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钟来到凌晨,一个一个都已有气无力抵消不住夜侵蚀来的疲惫.好在她们都是一路的,麦圈给她们打了两个出租,嘱咐了一翻后,便在夜色中送走了他们.
　　又剩下他们两人在黑幕中四目交对了.
　　人们常说,相爱的一天,就是一千年.那么他们对望了大约只有几秒.那是交汇的眼神,无需要任何的言语,于是已经足以说清几个世纪了.然后麦圈的黑眼睛,闪了一下,脸上掠过一片笑容.越渐清透地面对着花小兰.他们中间隔了一丈远的距离.
　　“就这样.能和你相处,也挺好的.”麦圈这样说道.
　　“是吗?”花小兰轻轻地笑了笑.不知从何时起,那股浓烈灼烧的情感变得这么淡如丝一般,被风吹到空气里了.”如果你是这样,那我也是这样.那我就盼望每一年的冬至,都能这样度过.”
　　“小兰.”麦圈提了口气.
　　“嗯?”花小兰轻轻地应了下.
　　“我,我～”麦圈垂下去的手指动了动.”很夜了.回家去吧.”
　　“嗯.”花小兰扫过一抹失落.拂了下发丝,走回到自己的车上.然后顺着前面那抹熟悉的灯光一路开了出去.
　　很多的往事,在夜色里面与他们擦身而过.但是,没有一次,有着给他们相拥和相爱,相知,相互了解的镜头.一次都没有.
　　他们的感情,已经被压缩得淡如空气了.空气里,每一颗尘埃都附上了她们的心跳.
　　花小兰深深的呼吸着夜的颜色.她已经明白,爱一个人,是可以为他受很多的委屈.爱一个人,只要一个眼神便已值得.爱一个人,并不需要和他死死的痴缠到死.爱一个人,放手也是爱.
　　那些世间相爱的人啊,在你口口声声表达爱意的时候,请你扪心自问一下自己,你是不是在给对方施压.你是否在对他进行胁迫来换取等份的量?你们的爱是否建立在尊重与平等的基础上?你贱踏自己自尊的时候,是否顾忌了她的自尊与感受?你火热的爱恋中,炽热痴恋的那个人究竟是他还是你自己那飞灰烟灭的影子?
　　花小兰的眼睛突然有些湿蒙,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麦圈的车灯在她的眼里开始一闪一灭地晃动起来.瞬那间,她突然涌起一阵极致的幸福感来.她忽然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给对方幸福.这一瞬间,她的灵魂突然高贵而伟大了起来,有个声音在心里对她说,只要他幸福,你就幸福?

　　又一层谜团

　　她们很默契地一前一后驶进钱家这座漂亮的大花园．然后呢，还不是各回各的房，各脱各的鞋子，各睡各的床．
　　但无论如何，她们在时间上是在一起的．这是花小兰如果想得到安慰而唯一能这么想的．
　　花小兰一进屋，见到一个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来这里的人．是李巧云，这么晚了．可以想象一定是什么非常重大的事呢．吴阿姨也很尽责，虽然李巧云和花小兰很熟洛，但她知道把客人一人丢在家里不好。一见花小兰回来了这才离开。花才兰这才想起在大门口蹲着一个男人，那位大概就是吴阿姨的老公罢。人家虽然是贫贱夫妻，然而却布满了温情。那种她一直都渴望而不可及的温情。
　　花小兰给李巧云添了些水，低头问很是担心地轻问，“怎么了？”
　　李巧云理了理头发，在想着怎么说。
　　“来，坐过来。是件关于你我的大事。”
　　“哦？”花小兰猜测着种可能。
　　“翠红昨天在忙些什么事？”
　　“这个，这个。云姐，这个我不能说。”
　　“你必须得说。”李巧云的眼睛很严肃，并带着强硬。
　　“你们从魏其芳那里，想知道什么？是那个药的事情吗？”
　　“啊？你知道这件事？”
　　“嗯，我也是才知道的。这件事情你们不能去查了。到此为止吧？”
　　其实花小兰倒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事。她并不想从那个老男人的精涂里得到什么东西。他不招她，她更轻松。可是较真的是柳翠红。
　　“哦。柳翠红可能很能劝下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办法。翠红那里，我不好出面。”
　　嗯，花小兰点点头，翠红肯定会对她带着敌意，她出面的效果只可能将她的情绪激化。那就不敢保证不会被这事张扬得满城皆知了。
　　“我也不能阻止她啊。”花小兰给自己倒了杯说。李巧云不愿意出面，她也不愿意。她没必要去为一件根自己没有利害的事情给自己惹这么一身臊腥臭。
　　“小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李巧说，“这件事如果捅出来，这个家会被搅得四分五裂，到时候咱们谁都会被拖累。”
　　“哦，对了，云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呵。魏其芳跟我说的。”
　　“他？主动跟你说？这么说谁让他干的你也知道？他怎么会主动？”
　　“嗯。他是我前夫的同学。是我把他介绍给老爷子的。翠红请的那个蹩脚私人侦探才一盯上他的车子就被他发现了.揪住一的抖就全部道了出来.他才知道是柳翠红在调查他.”李巧云点点头。
　　“嗯？那你怎么断定我也知道这件事情?”
　　“怎么不知道?我昨晚看到她从你这里离开.”
　　“啊,你这么晚还不睡?”
　　“小兰,不好意思.钱老爷子在你们每个人的屋外,都装有监控设置.”
　　“哈～”花小兰冷笑一下.原来她们的一举一动全部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等一下,她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心里顿时冒出一万个问号。难道说，这件渥浞事情的背后主使人就是她？否则她怎么会这么紧张?
　　“云姐，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吗？为什么啊?”
　　“小兰，不是我！”李巧云觉得自己有口都难辩了.
　　“小兰,将心比心.我自己都没有为他生到儿子,我怎么会那样做!”
　　真的不是她?那还会是谁呢?花小兰的脑子转了一遍,象侦探一样去分析这件事情的背后动机.很明显,是冲着她们后来的这两个鸠占鹊巢的女人们来的.目的就是不让年轻的她们怀上老爷子的种,让她们永远都不要想翻过身来.
　　这个事情越理便就越清析,排除一个疯子史小芯.那么能起这样歹毒心思的女人也就那么三个:原配欧明珠,老二李巧云,老三曾诗雨.
　　欧明珠是个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女人了.李巧云自己只生了个女儿.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俑始者就是曾诗雨.
　　老实说,花小兰和柳翠红一开始便都觉得十有###是她.因为只有她母凭子贵,得宠得快翘到天上去了.
　　“小兰.真的不是云姐.我没有必要.”李巧云别过脸去,确切的说她是不耻做这样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查?”
　　“因为^^反正就是不能查.”李巧云宁愿将一些秘密吞进肚子里.无论如何都不说.
　　“云姐,纸包不住火.这事早晚会败露的.你没有必要庇护她.”
　　“庇护?我会庇护她?小兰你太高估我了.”李巧云哼了一下.”我是为整个家族着想.如果老爷子知道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公司的运营并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好.”
　　“哦?”花小兰大大的不认同她的话.业务是她一笔一笔的经手的,成本运算在厂长丁九思手里抓着.但她知道,一台电梯的成本是多少,最保底售价是多少,其中的利润又是多少.除去材料,工人成本以后销售成本,那也是暴利.现在经济极度澎涨而其中相当大的一份比重都在房地产业上面.事实上大凡是和房地产沾边的产业,赚取的都是暴力.
　　钱氏企业的销售量呈直线上升,它怎么还会困难?
　　“你不知道哇?萝卜大,窟隆也大.老爷子的钱,哗啦啦地进,也哗啦啦地出.其中肥的是哪些人的腰包?你想想你自己,我也想想我自己,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哦?”花小兰点了点头.人人都在往你面伸手.胆大的拿得多,胆小的拿得少.大到这些国亲国戚,小到车间里的办公室里的一个小小文员.就连办公楼里扫厕所的刘阿姨都会把纸巾和洗洁精往家里拿.
　　就更不要说那几个成天游手好闲只知道风流快活的浪荡公子.
　　“但怎么说,也不至于造成经济困难?”
　　“对,你说得大.老爷子这两年是挣了不少钱.但你别忘记了,厂背后那块地,老爷子买了下来的,由他的大舅子欧志权负责的.现在楼修到一半了,规模你也看到了.投入了相当大的一注资金.”
　　“哦.”花小兰想起那块地,原来已经开始修了.她竟然没有注意到.
　　“可这些,根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这件事,牵一发可能动至全身.就算老爷子精神承受力强,不会受到什么刺激.他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愚弄.他肯定会做出一些很激烈的报复手段来.”
　　花小兰笑笑,那个是肯定的,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会疯狂地报复然后变态地惩罚.
　　“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的手里,掌握了老爷子大半的资金和势力.”
　　”曾诗雨?”花小兰觉得好象不太可能吧.他不就跑跑业务嘛.捞的油水不少,但也不至于掌握什么势力吧.
　　“啊?你是说欧明珠?”
　　“嗯.”李巧云朝她点点头默认了.

　　谁真谁假？

　　“怎么可能？”花小兰吓了一条。“她，她，看起来不象啊？”
　　“呵。你太天真了。没听到一句话叫做不叫的狗才咬人？别看曾诗雨平时那样娇横，那是纸老虎。”
　　花小兰坐了下来，这下真陷入苦愁中了。不光是为柳翠红担心，也是在为自己担心。这才是真正的腹黑人物，表面柔顺，其实阴到了骨子里。这种女人，狠起来是极其可怕的。
　　“你还记得我告诉你她当年不让钱情进欧家的事情？”
　　“嗯。”花小兰点点头。看来李巧云对此事一直耿耿于心。
　　“她是想把我母子俩活活地拆散，然后逼走我啊！但是她没有想到，我竟然这么能忍。一忍就是十多年。”
　　“挺毒辣的。”花小兰最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和老人流泪了。虽然知道人心险恶，但没有这些事想到就发生在这里，发生在眼前。虽然她早该知道，暴富很可能是不祥之兆，天下诚然有祥云笼罩的发家史，不过那除了真本事外还必须加上好运气。豪门历来都是这么深似海的。
　　“难道说，就这样，咽进肚子里？”花小兰气愤地说。
　　李巧云摇了摇头，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想去什么替人出头打报不平。没有人会感激你。在这种环境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明哲保身。知道吗？”
　　“你说得对。但是……就这样吞下去？”花小兰不太赞同李巧云忍隐的方式。
　　“你的小胳膊，斗不过她的大腿。你知道史小芯吗？”
　　“那个疯子？”
　　“嗯。那就是不识相的结果。”李巧云毫无感情地说，看起来心已经麻木了。这些痛苦只要不栽在自己的头上，便不会有感觉。
　　“啊！”花小兰抽一口。“她怎么回事？”
　　“那女孩以为受着宠，一进来就不知天高地厚。情况都没有摸得清，又是拉帮又是结派，又是将自家兄弟全给弄进来。结果几下就折腾完了。谈崩了一次生意，被骗了一大笔，被老爷子扇了两耳光，第二天就这样子了。”
　　“知道为什么能容忍你吗？”李巧去继续说道，“其一，因为你没有野心。其二，因为你没有贪欲，其三，因为你对老爷子也没有什么抓紧的欲望。可能其中还有一点。因为崔妈。”
　　“你说崔妈？”
　　“大概是吧。她应该是与你有些关系的一个熟人吧，不然你当初那场大病，可能也挺不过来了。”
　　“哦。”花小兰有了些不解。
　　李巧云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便拿眼睛看她，“我给你说的了这么多话。你仔细地想想吧。还有，这些都是秘密，最好是咽进肚子里去。”
　　“好的。”花小兰站起来送客。
　　“那个，柳翠红，你能把她阻止下来吗？”
　　“我没把握，试试下。”
　　“好的，小兰，谢谢你。”李巧云走了。
　　花小兰摸着额头一下便疲惫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因为，这么复杂的关系，让她失去了辩别的能力。李巧云为什么要来找她？难道她说的话就都可信吗？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如果她也是在说谎。那么……可是，真相却只能有一个。
　　出于某种不好的预感，第二天花小兰就去了趟银行，将自己名下的存款分别转了几个户头。其中包括她自己父亲和继母还有小光的。来钱家后，她回去看过她们几次。一贫百事哀，有了钱以后，那个家终于象一个家的样子。虽然和自己丢失的纯真比起来这微不足道，但这是花小兰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吧。除了钱，还有什么能补偿呢？
　　完了后她想起要给柳翠红打个电话，但手机却一直不在服务区。这使得那股不安更加强烈。她再打电话去公司，李姝姝接电话，说有几天没有见到过翠红姐了。花小兰挂了往翠红的住处打去，不出意料中的有保姆接到电话，说是她已一夜未归，不知道人在哪里。这让花小兰的心一直往下面沉。
　　她看了一下前面的红灯，打算在这个路口将车头调转先返回公司去一则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新状况，二则也是想打听到新消息。另外她还有些懊恼自己多管闲事，真不该卷进到这个事件里去。突然一辆车对面朝花小兰横冲过来。花小兰大惊，急瓣方向盘。只听得呼一声，那辆车呼啸着咻一声便从她的车边一擦而过。
　　花小兰大惊，脸上渗出来了冷汗。惊魂未定，已知道自己已得罪了人。她想了一下决定先去公司。去的时候她特意绕过那片新修的厂区。有楼层似是笋子一样从地上拨起来。那些高架的机器正哐当哐地打桩子，有工人挂在半空中操作，看上去既繁忙而又紧张。
　　厂区还是一副和谐繁忙的样子。但对花小兰说，这里已经是龙潭虎穴。总台换人了，换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不认识花小兰，一脸笑容地以为花小兰是客人。“我是这里的经理。”花小兰对她笑笑匆匆上楼了。
　　她用飞快的步子冲进办公室，咚一声把门关上，然后捂着心口坐了下来，拧开矿泉水瓶子大口大口地朝心里浇灌凉水。
　　“你怎么了？”李姝姝望着她一脸的苍白。
　　“没事。”花小兰喘了口气，突然想起来了又问道，“我不在的时候，谁找过我？”
　　“没有。”李姝姝摇头，脸上有被她传染过来的不安。她说，“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没。”花小兰摆摆手，吸了口气，极力镇定自己，于是扯了个笑，“你做你的事。我出去一下。”
　　花小兰来到财务室，眼神透过窗站了一会儿，麦圈正低着头写什么东西。半晌，花小兰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
　　花小兰拧开门进去，然后转身将窗上的百页拉了下来。抬眼看他。
　　麦圈抬起头来，怪怪地望她。“怎么了？”
　　“麦圈。”花小兰一把将手里的包包扔了朝他冲过去，“抱抱我。”她说着然后奋不顾身地朝他扑去，双手死死地盘住他的脖子。
　　“你～”麦圈被勒得快出不过气来了，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与惊恐。还有花小兰颇激动的情绪和紧贴的温热柔软的身体，一下让很久不接触女人的他呼吸急促起来。
　　花小兰不管这些。她将自己更紧地贴过去，象只小兽一样不安蛹动着。
　　直到麦圈的手终于伸了起来，他将她紧紧地揽进了怀中。
　　花小兰才得到了这个世上最安全的怀抱。

　　一些真心话(算是结局吧!)

　　有时候的时间和空间是扭曲的.本来是该好好地相爱的.就因为曾经某一个记忆卡一声出了一点问题,然后来到这里.
　　“麦圈,要是我们在初中的时候就谈恋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结婚,会生个可爱的小孩吧.然后你每天醒来看到我会感觉得厌倦,你会抱怨天天都看着这张面孔,看得腻了.说不定还讨厌我在床上挖鼻屎的样子.”
　　“啊!光想想就觉得充满幸福.可是,事情却是这样子.”花小兰的眼里干干的.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她都怀疑是不是被生活给钝麻木了.
　　“你是怎么了?”麦圈突然笑了,放开她,一脸的温柔.”老实说哈,你这样子突然这样抱,这样看我,这样充满情意,我,我觉得浑身别扭.象世界末日似的.饥渴.”
　　“对.我就是饥渴!别.不要松开,抱紧我.对,紧紧地.”花小兰拉回他松散下来的手.用尽了力气,就象要把这一生的爱全部在此时挥霍干净.
　　麦圈感觉到了一股生离死别的意味.心里警铃大做.”你这个样子让我害怕.告诉发生什么事了?啊?”
　　“我,我可能要离开了!”花小兰说的时候甚至带着喜悦的心情.做出这个决定是早晚的事情.现在是了断的时候了,她心里大大地痛快!
　　“胆小鬼.”麦圈面色一沉,一把将她推开.
　　“都怪你!”花小兰也羞恼地反手一击,朝他喊.
　　“你!你真想逃?”他一连推了她两把.推得她单薄地靠在墙上.一个女人的命运,是如此的薄凉.因为她所有的幸福全是因为他.而今,这个词跌落成了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怎么,我连逃的权利都没有?我这里,疼.”花小兰捂着心口看着他,继续说,”我天天思念你,我却只能看你,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看你去别的女人的怀里,你和她睡一张床,一张桌子吃饭,她给你生儿育女,就算是死了,她在这世上依旧是你的妻子.而我呢,我屈颜承欢,忍受着流言飞语,去讨好一个满口金牙带着口臭的老头子.是,有钱的日子诚然好.可是,我告诉你,假若不是因为我想拿自己来伤害你,我根本就不屑踏进这里半步!”
　　“本来我心里说好了,不再留恋你,不再牵挂你.可是当我刚要把这些千丝万缕的纠结整理好的时候,你又跑来勾引我.你朝我献殷情,做这样那样的暗示.你把我挑动起来,你又一把把我推开,又将我推开到黑暗的谷低.我快被绝望淹没了,你却装做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这么残忍,这么没心没肺.这么自私,没信用,没道德.没良心!”花小兰用力地捶打他的胸口,将自己一腔的积怨全部打在他的躯体上.
　　“它好疼啊!就象一道撕裂的伤口.永远都不能愈合的.”她甚至想将感情转移到别的人身上都不可能.
　　“对不起.”麦圈只能用这句话来对她说.
　　“小兰,这就是爱情.我最近在看哲学和宗教方面的书.”麦圈自认为自己是个粗人.竟然对哲学感起了兴趣.只因为它能让他的心灵找到一丝安慰.”深夜无人的时候,我也想过很多的事情.想我的人生,想有关人生里面的零零种种.过去,一直在忙碌着.以为自己活得很有价值.直到你一出现,哗一声全都乱套了.就在我身体里面,最深处,好象就一直埋伏着一件什么东西.然后你一直现,它开始醒过来.然后伴随着你的身影,你在这座楼里的走动,你的脚步声,你的气息,它开始一点一点地脱落.我,我不是有意要去挑逗你的.对不起!”
　　“你不敢爱我,对不对?你害怕爱,我对不对?”花小兰直逼向他的眼睛深处.
　　麦圈抬起眼想迎视她.然而,他软了下去.
　　这个懦弱的男人.花小兰狞笑了一声,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毫不留恋地拉转身拉开门打算离去.
　　但是,刚拉开的门口却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她一脸不愿意相信所听的一切,呆愣愣在站地上,竟然是钱丽平.花小兰毫不在乎地目光从她头底扫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叫姝姝的女孩

　　有些事，必然要去经历。可经历太多了又丰富了别人。
　　姝姝二十一岁那年，在父母的安排下去相亲。就跟大多数女孩子轨迹一样，没有什么好突然的。男方跟姝姝是同一个镇的，家境还算殷实。读过大专，比姝姝大七八岁，也在那个地方打工。他们家似乎对相片里长相端正的姝姝挑不出啥毛病来，二十出头，差不多还是白纸一张呢。见了面，戴眼镜的小伙子一脸斯文相，对姝姝还算满意，神情冷淡适宜，言语得体，细心周到。眼镜走的时候，突然地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一个黑色盒子给姝姝，说是见面礼，神情还有些紧张。那盒子让姝姝心里狠紧了一下，害怕以为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回去一打开，只不过是一串镀金的钥匙串而已。姝姝又拿出来给同事瞧瞧，她们说没有多大意思，这玩意儿不值钱呢。姝姝把蚊帐放下来，躲在被窝里拿出这个东西左瞧右瞧，怎么也猜不出他葫芦里装了什么。
　　姝姝妈打电话来询问这次会面的情况，姝姝突然意识到她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呢。姝姝妈说，多见几次面就会喜欢了。又说她觉得还可以就处吧。姝姝说你人都没有见过，你怎么觉得可以？姝姝妈说，我看过照片。说可以就将就了。姝姝觉得心眼里有些堵。怪怪的不好受，对着老妈子的叨唠她忍住了。
　　姝姝住的是工厂的大宿舍，跟学生时代一样。只是女孩子太少了，除了她们几个住一间，有两三对扫地的夫妻，其他大都是脏懒燥的光棍汉宿舍。就象花儿渴望阳光，草儿渴望雨露，光棍们都在渴望爱情。光棍们的爱情有的是****裸的，姑娘婆子们会找上门来。一到下班时间，门口的一排碧绿的香蕉树下站满了五花八门的人口。也有含蓄默默的在门卫室外面等的。这边红红锅炉火火的烧着，那边打开水的人络绎不绝，再过来点那几座200卡的话机也被煲得火火发烫。门卫室有一个专门喊人的喇叭，音乐整得跟扫水车似的，先大声放一阵，叭口对准宿舍楼，门卫扯着嗓子喊，只听见“XX，请下来接电话。”上演一段电影里的那个“安红，我想你”的片花，整栋楼都听得到。紧接着的场景便是楼梯上噔噔的便有人撒丫子飞去接电话了。
　　眼镜打来电话找姝姝的时候，姝姝的脸脖子根里都红了。眼镜也没有说个啥，就叨唠叨唠，嘘下寒，问下暧。姝姝在这边猛翻白眼，好多人在瞧呢。有个没结婚的门卫是最无聊的，脚翘在桌上，边抖边坏笑。姝姝走开时，他还追出来问是男朋友吗，是哪里人啊，干什么的啊，多大岁数啊，帅不帅啊？
　　姝姝心里怪烦他们的。过了不久，眼镜再次来这片儿看望姝姝，培养感情，加深印象。姝姝打工的那个镇有点小，正街也就百来米，来回逛了两三趟后，都觉得有些无聊。在超市外面坐下，无言。姝姝的眼睛四处溜哒，却一直不看眼镜。
　　眼镜请姝姝吃饭的时候，说了一些坦诚得让姝姝想回避的话。他说起他的为人，自我感觉还算是个好人，很平淡，抽点烟，喝点儿酒，不打牌，结婚后打算在老家买房子。毕竟大几岁，人生经历丰富些，眼镜老练地还说其实大家心里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开诚布公的说出来。面对着眼镜看起来十分宽容的循序善诱，姝姝也得说点儿什么。姝姝便说起了自己，也很平淡，对未来还没有什么设想，然后就是喜欢上网。虚拟的网络象个闪光发亮的吸盘，对姝姝有种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姝姝也问眼镜喜欢上网么，眼镜不好意思的说不会，姝姝哦了一声，这点他还有点土，蛮失望的。
　　眼镜隔着镜片望姝姝，眼神炽热一片。问姝姝还有其他什么，都可以说出来的啊。于是姝姝又说起了爸爸，妈妈，姐姐，甚至包括家里那只叫小白的狗。很多日子里，姝姝觉得这就是她全部的一切了。直说到姝姝有了些不耐烦，眼镜才收起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比如电影，TWINS，周星驰，还有老家的豆腐脑……
　　姝姝很恼躁。眼镜在那条街上，买了朵玫瑰花送给姝姝。花是在街边买的。那家老板娘正蹲在一堆烂水果旁，扯着白色的****奶孩子。玫瑰花是搭着水果一起卖的，焉焉的搭拉的脑袋掉在桶外面。那个旁边吊着一堆孩子的女人叉着游泳圈的腰说一元五毛钱一朵。眼镜便掏钱买了一朵，递到姝姝手里。姝姝心里蛮不是滋味，很不想接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接了。眼镜脸上有了点喜色，镜片后灼灼的眼神和嘴上两片厚厚的嘴皮不知为什么会让姝姝觉得胃里有点翻腾。真的要跟这个陌生人过？姝姝对这个结局有些惶恐。眼镜到了先前害怕自己找不到那家的旅馆，才长长的吁了口气。夜色中他不好意思地说感觉有点草木皆兵，掩饰不住一副惶惶恐恐的怯意来。本来以为会被送回工厂的，连笨姝姝也看出了他真在害怕，她觉得我一女孩都不怕呢。这人有点懦啊。
　　如果说前面都还算融洽的话，到这里，姝姝便对这个男人有点瞧不起了。一走出眼镜视线，她将花扔进了垃圾筒。

　　农村女孩的出路

　　姝姝在远方的城市开始想家。在远远的山那边，总是象幽静小说里写的那样，乌黑瓦房隐烁在一片片桃李纷芳遮掩中远隔着喧啸。夏日的晨曦里，一缕缕轻幽的青烟袅袅的腾开来，一片一片漫过整个村子，纯朴的庄稼人：担扁担的老汉，吆牛儿下水田的年轻小伙子，自留地中务弄着青菜花儿的阿婆，清水河荡洗衣的年轻姑娘，如在一片烟雨的山水画中穿梭出入。
　　姝姝想她是很爱很爱那片寂静无声的静止时光的土地，只是那时候不太明白那份纯朴，老是向往外面的天空，做着闯荡花花世界的幽梦，好象那初长大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一些无忧无虑的烦恼。扑打着稚嫩的羽翼未丰翅膀，振翅欲飞翔。
　　姝姝的小镇有个十分有趣的名字：千佛。这个名字起源于未名山脚下的石佛，在镇兽医站背后。姝姝徘徊过无数次，穿过怪味浓郁的兽医站。那里是一只体态优美形象逼真的千手观音，有二个小人那么高大，脚下许多奉神的纸钱及香，静静的冒着烟火，人间的烟火，苍生民妇的寄托的烟火。旁边张牙着许许多多小的佛，头顶光环打坐莲花，千百年来，他们就那样神秘的打坐着，令年少的她浮想连篇。另一处是磷岭的怪石，奇形怪状的千年老榕树，毒蛇般蜿曲的根和石头纠缠着。有一个很可怕的崖洞，据说里面住了一只为恶多端的老蛇。哪里姝姝都不怕，独独怕那个山洞，在洞外远远的丢一颗石子进去，象是水滴声又象风声又象是女人的哭声，许多声音回响。有一次姝姝尿急，陪她一起来的燕子说你去洞里尿，我在洞外守着，她状着胆怯怯的走进去，晕暗里来到一个水池边，崖壁上的水滴嗒嗒的滴下来，还见有光在水面晃，隐隐地就觉得是一条蛇在扭动。姝姝早忘记小便了，喘息着撒腿便跑，惹得燕子也吓得了，二人飞跑出来，真象有鬼在背后追似的。
　　姝姝觉得，直到现在，好象它们都还跟着她。
　　小镇每逢双便集市。小镇扭扭曲曲的街道一面临山，三面环水。坐在客车上，从罗盘状盘旋的九弯十八拐的高坡上跌跌撞撞俯冲下去，将头扬出车窗俯瞰小镇：郁郁葱葱老榕树张扬着参差的枝干；瑶琼清涟的茫溪河温柔细腻的将小镇缠绵围绕；山青葱，水碧绿。
　　早早的，就会有乡里人担了家中产的一此小小农副产品，打算到集市兜售，换些零用钱以给贫困的日子给些补贴。天刚麻亮便结伴涌向集场。羊肠小路，人愈涌愈多象水流一般汇集，到街尾时已汇成滚滚人流涌向人头攒动的镇中心。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街上的确是汇集人生百相：口若悬河的外地小贩；敲锣打鼓耍弄着猴子的卖艺人；卖烧饼的、卖油条的、卖糍耙的；还有头缠着大堆五色彩线的蛮夷卖花椒的异族女子；补锅匠；皮鞋匠；水果摊；卖菜的农妇，拉成长长的一条见头不见尾的龙形霸住了南来北往客车停站靠边的路旁。
　　姝姝最懊恼的便是人踩人人贴人的涌挤了。只要混进人群，你不动，自有人流推你前行。一股股浓缩过似的怪味袭来，密不透风。抱孩子的；背草笼兜的；提鱼巴笼卖鱼的；卖猫买狗的；羊的吆牛的拉猪的，牵着不大不小的娃儿的；有时候还会轰轰烈烈的开进一辆坏轮子的气喘八喘的三个轮子的手扶拖拉机，本已热闹得沸腾的街道掀得鸡飞狗跳，象砸了锅的热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肩贴着肩背挨着背，不时会有庄稼人粗造的大手推推你的背，不留意中踩了你的鞋子，这里撞一下那里碰一下，脾气好的笑笑没事回头继续望着前面人的脑袋缓慢的随人流移动着，暴躁一点的留着长头发穿得花里花哨的时新青年会毛躁的给你吼起雄起，一副恶煞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真有人吵起来打起来，便会被一颗一颗黑黑的闲来发慌得脑袋给围个外三层里三层层层不通门！一点鸡毛一片蒜皮也闹出三四条人命躺在地上的事情小镇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姝姝妈千方百计的不让她们上街去，管不住了，吵了闹了受不了，只好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样子，凶狠狠的叮嘱道：人多不要去里去凑！
　　许多年后姝姝还会幽默的在后面加上一句：人少不要落后！
　　有时候姝姝也想，等有一天真的厌倦了异乡流浪的日子，她也平平淡淡的过她那小镇的晃晃悠悠不知深深浅浅的日子去，生一个叫狗儿的娃，等他淘气的乱跑的时候，也是象母亲那般又烦又厌的叮嘱那些话语。过这种叫做修地球的贫贱日子，在酸酸楚楚里砸出一些清清淡淡的香味儿来。
　　姝姝的骨子流淌着父辈们小耕小乐的血液。
　　也有些时候，姝姝觉得不甘心。在对未来的规划上，姝姝还有些苍白。她一直都是吃了中饭想午饭，对于明天，有去想过。但明天那么多，有的是时间。姝姝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等哪天我有空，我再仔细想想。这些，她没有经历过，却必须要去经历。对于未知的明天，姝姝很恐惧。只是姝姝妈告诉姝姝，早嫁有早嫁的好处。把你处理了，我们也就省得为你耽心了。她们是为了姝姝好。只是姝姝心里总是不甘的。我都不知道喜不喜欢他呢，我就要跟他生活了吗？我怎么跟他处呢？姝姝妈说，那是因为你们相处时间不够，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姝姝妈又再次疲惫地强调说她认为可以就将就了。
　　姝姝努力地想喜欢眼镜，愈是努力就愈反胃。再丑的女孩子，都在渴望那个骑着白马的王子。姝姝，烦恼的姝姝呀。她伸出手来，这边是手心，翻一面是手背。翻一下，复一下，会有什么不同呢？
　　姝姝妈说，女人都是稻草命，遇到好的就是好的，遇不到也是命。
　　姝姝陷入了微微的愁苦，象一片一片细细离离的雨丝。简单善良的姝姝呀，在面对别人安排的她会温驯的接受吗？

　　见面

　　姝姝躺在铁架床上，用手指绞起麻花。她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光着脚丫子满山乱窜，跟伙伴们去偷邻居家的小黄瓜，捣蜂窝，刨地瓜，打酸枣，那些快乐的时光就象在眼前一样啊。她拿出镜子来照自己的脸，打心里不愿意接受相亲，结婚，生子，这些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个地方的冬天并不象个冬天。也许是离了家，也许是孤独，那冷冷的风一吹，显得格外的寒冷。然而冬天很快过去了。当树上红红的木棉花直刺刺的在光光的枝丫上开了出来，姝姝第一次看到，那火烈鲜艳的红，竟让她感到体内热血沸腾。
　　姝姝感觉到体内有种莫名的冲动。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也许对一种莫名地激情的渴望与期待。夜里入睡时候，身体和情感上都生出了一种痒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甜蜜，象朵向日葵花一样暧暧的笼罩着身心。但是这团东西那么蒙胧，看不见，摸不着，姝姝也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姝姝可能是陷入网恋了。姝姝眼中，“网恋”是个跟欺骗，虚假沾上关系的一个难以启齿的字眼。但也带来了欢欣，激情和冒险。这件事完全激发了这个情窦初开的迷茫少女的积埋体内的一棵种子。可能跟爱情有关。也可能是飞蛾扑火。在这个少女的内心中，有种被燃烧至灰烬的渴望，被毁灭被蹂捏的渴望。那种相亲似的一板一眼程序式的婚姻在她心中已挑不起一点火星子。
　　家中一传来各种红色喜迅，姝姝的心就被烙一下，有种预感，如果再不逃跑，下一个一定是自己。眼镜已经快三十了，这个年纪于他于他家人都已经不允许再拖泥带水。在情感上，对于自己这种模棱两棵的态度，姝姝也有些过意不去。三十岁，已经不起等待。逃。这个念头在姝姝心里一天比一天强烈。
　　属鸡的人有慧斩情丝的魄力。这句话是燕子十七岁的时候说的。姝姝很长一段的时间都停留在那粉粉的记忆里，那时说过的话她记得很清晰。她把这些拿出来勉励自己。面前有路，遇到选择的时候，不该这么那么地犹豫不决。不是荒不择路，而是必须选出一条来，自己选出来，然后一直走下去。
　　网恋的真实性有多少？在见光死的传说里成功率有多少？春潮漫来，一些病疾也流窜而来。非典来了，特别是那个地方，以涌涌之势迅速蔓开。各式各样末日的流传，人心焕散，恐慌，让人有些倦怠。姝姝软软的没有力气，一边是对眼镜的敷衍，一边是对网上那个人的担心和期盼，工作上开始心不在焉，打不起精神。烦。选择，要走哪一条？人生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选择？
　　雨季来了。姝姝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构造一个爱情。她看到水，到处都是水。从天上漫到地上，腾起朦胧的雾气。嘀嗒嘀嗒，象爱人一样滴在心上。她蜷缩在她的怀里。她开始喜欢打雷。那种轰烈的撕开天空的电光火石，瞬间沉闷里暴发开了来，一阵一阵，一声一声。她觉得她的身体全部都醒了。呼呼浸淫在水里，有无边的温柔将她围绕。那个网上幻想中的他便是她夏日雨后的清凉的力量。是漫天飞舞的雨，弥漫在天地的雨。是风雷历行，狂烈疾奔的闪电和雷。是如风穿行，如云滑行，即使最后只能看到一种速度的毁灭。有种寻找远方力量，寻找舒适的港弯动力，一股很强的力量在她年轻的体内悄悄疑聚。
　　姝姝对网上的他说，我们见面吧。
　　姝姝很幸运，他们的网恋故事里没有欺骗也没有见光死。余辉是一个很心地纯正的年轻人。他太年轻，有时候有些焕散，但他基本上是个对生活积极态度的人。他的要求并不高，对姝姝的情感也很真实。那渴望的爱情，一下子就来得那么容易，反倒让姝姝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有时候甚至她质疑他是她荒不择路时的一个选择。
　　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姝姝打工的小镇上，也是那个超市外面。先前在网上说过许多话，如果不是有感情的话，余辉也不会为一个网友那么老远的跑来。那天姝姝的脸颊一直火烧地发烫。在办公室心不在焉等他消息，同事发现了她的异样。问她有什么喜事。她吱吱唔唔的说有个老乡来，请了半天假，心里象揣了只兔子。
　　姝姝感觉很不真实，就象一脚踩进了梦中。她心里狂跳着，隐稀中，似乎听到了他走来的脚步声。怎么办怎么办？没有退路了，硬着头皮上吧。网恋都是见光死？她轻轻的告诉自己只是一个会面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抱期望，不要去期盼，一切顺其自然。顺其自然。这么一打气，居然心平气和，心胸豁开了。

　　思念

　　四目相对,没有天旋地转，那也许只能在肥皂剧中夸张的放大吧？那个水泥地上傻驻着的戴眼镜的男孩就是他了？姝姝还想找点东西塞进脑子，又想退回去，她努力把电话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和那个陌生的身影重叠，镶钳。惊慌？窃喜？失望？都不是！还是跟想象中有一些距离，姝姝费了好几分钟才将眼前这个人和网上那个人契合在一起。她双手抱胸走了过去。不敢看他的脸，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惊慌？窃喜？失望？不得而知！姝姝下意识的只知道他一定累了饿了，十二点多了该吃午饭了。他大老远来的，只为看她。姝姝多情想到这里就涌出莫名的感动来。比起姝姝的不自在，余辉并不拘束，他递过包来要姝姝帮忙提一边。一下就让他们之间流动的空气自然起来。
　　余辉一个人呱啦呱啦指手划脚说起来，有些做作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叫饿，说自己几天没合眼，说自己多久没洗澡。姝姝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有点拘谨，但嘴角已有仰角。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还不算失望。余辉喝了点点酒的脸有些泛红，清澈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绵软的东西。姝姝不料自己偷偷打量的眼神会与他对上，掉开拿起手里的饮料来喝，喝得有窘迫，弄得自己一身都是。他递来手纸，说擦擦吧。
　　姝姝第一次有了约会的感觉。第一次拖男孩的手。逛公园，吃肯得基，那个眼镜被她远远的抛到脑后。她一点一滴的收藏着短短的二天。每一个脚印，每一寸踏过的土地，每一棵小坐过的小树下，都成为印迹。很暧和很舒服很甜蜜的印记，永远记得……永远的……
　　余辉走了，姝姝软软地提不起勇气去送别。有人说别离是为了下次的相聚。余辉说，他下次还来。其实这是这个男孩能给的最大的承诺。他有什么呢，他还是个学生。他告诉姝姝的是：等待。
　　余辉在来看姝姝之前，姝姝就怕这件情有点无聊。余辉说这是不能用世俗的眼光来评论的，要她相信他的诚意。其实他没有姝姝心里面想象的那么好的。只是女孩子的心里在纵容，幻想在疯长。相聚虽然短暂，却很快乐。后来几天里姝姝一直沉浸在和他相处的快乐里，没有多余的去想什么。几天后，姝姝开始推翻一些东西，对风雨未稠的未来捏几分汗水。
　　等待，如果可以等待的话。
　　身边的人，都感觉到姝姝有了心事。在思念里的姝姝有个角落很舒服。日子过得亢长而又有些微酸的甜蜜。那一个月她有事没事拨弄同一个电话号码。等待。等他毕业。等他找到工作的消息。一个下雨的午后，却传来家里消息，燕子写信说赶集时遇到你未来的婆婆，说是过年猪快肥了，给你们结婚预备着呢。姝姝这才有些心虚地想起眼镜的事来。虽然自己没有答应，却一直也没的拒绝。姝姝很不愿意伤害谁，面子上和感情上都是。她心里老觉得有点愧疚。其实真正的烦恼却是源对余辉感情上的不确定。
　　非典过后，许多事该发生的都在发生。网络开始遍地大肆普及开来。网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余辉的工作已有着落。他叫姝姝过去。其他没多说，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一块过呗。这个思想简单的而又天真烂漫的人对姝姝说，你愿意跟一个穷光蛋一起生活吗。姝姝知道到了该下决心的时候了。在顺其自然，又合乎情理中，她迫切的感觉需要做出一个痛快的了断。为了一个只相处过两天的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为了心中那个豁口。
　　姝姝心里开始幻想另一个冰冷却又温暖的世界。在一个北方的城市里，在北方的冬季，在冰冷的街头，轻脆的凌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天上飘飘，凝结成一幕温馨的素描图。人们嘴里吐出一阵白色的雾，呼出一口气，瞬间就冻成了冰。她闪着红朴朴的冻住了的脸向他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张开双臂，蝴蝶般扑向他去，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永远，再永远。

　　真去北京了

　　姝姝去时正是盛夏。夏天的北京，天高，有风，云层在蓝色里悠扬的漂浮。大都市的街道打开快节奏，来来往往，车水马笼。这就是北京，大气，雄伟，惊心动魄。
　　还有姝姝一点都不懂得的爱情。网络，爱情，来得竟是如此容易的爱情。根姝姝想像中一点都不一样的爱情。这段山高水远，茫茫漂缈的小小的网络爱情，风一吹便可能烟消烟灭的爱情。姝姝没有敢奢望与他能有一个结果的爱情。
　　风雨稠缪。姝姝一踏上北方的土地，那个美丽的梦就醒了。要面对的是非常真实的现实。对眼镜一家内疚的同时，内心更亏欠的是父母亲。看似洒脱的举动，做了后才真正知道洒脱不起来。但事实已容不得她去返悔。幻想已经变成现实，这个现实里，还有一个真真实实的人，要她去面对。在这个现实里，也开始了她的慢慢变质。
　　女孩子，甚至是女人，在还没有被生活完全磨灭之前，可能都带了一点诗人般的兰花气息的天真。在世俗里，在外貌之外，不会欣赏的男人会觉得这是愚蠢幼稚。他们不懂的是，他缺失的是发现美发现爱的心。可是他们也忘记了，就是这份天真让这片土地上的许多穷光蛋才也有了爱情。余辉对姝姝说，你怎么这么傻呢？姝姝是这么回答他的，是因为要看起来有点不俗。这让余辉觉得眼前有根刺跟周围不搭边儿地立着。
　　夏天，一排婆娑的树木，笔直地，可能是灌木，南方不多见北方却到处都是。浓密地叶子看上去象蝴蝶的翅膀在风中打开，起风时，树叶集体地哗哗啦啦响。空气清新，气候宜人，让人内心感到安静而愉悦。姝姝他们简陋的小屋租在郊区，因为便宜。可能是基耕道吧？余辉上班后姝姝独自便跑到那些树林里去。在人群里，她跟一个年轻力状的男人在同居，她觉得有些羞涩。她违悖了父母的好意，辜负了那个眼镜，虽然他们之间还算不得有感情。她独自去找了个男人。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害怕人们知道她的这点秘密后，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还有，余辉上班后，她找不到什么事情可干。
　　姝姝发现自己很想念余辉，他就站在她的眼前，她也会想念他。甚至是在床弟之间，这个看上去粗糙的男孩都在极尽温柔地对待。他每天早上八点就要出门，晚上八点才能归家，一个星期七天都如此，没有假日没有休息。只有姝姝刚来的那天他去接她，请了一天假。然后她们一起收拾屋子，他把她扑倒在那张旧床上，很拘措的完成了那件事情。后来姝姝就发现自己的思路飘出体外收不回来，象放出去的风筝一样。她有些找不着北的眩晕。她年轻的身体也产生很多怀疑，在余辉经常的索取里，她不知道这个男孩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害怕这种肉体上的东西。她甚至害怕那件事情。可是也只有那件事才能让他感觉到他需要她。余辉一走，她会陷入一种找不到自我的恐慌，害怕出门。外面的喧嚣让她害怕。走在人群里后脖子燥热得象个小偷。这个时候，她很想念他。希望他在自己身边，不要离开。
　　余辉的工作不是很好，辛苦，时间长，钱又不是很多。在他男人的世界里，他也有自己的愿望。男人对于事业的渴望就如女人对于爱情。他和姝姝一样，很平凡的一个人，可他很努力了。在姝姝面前他很少坦露。这些姝姝全部知道。他跟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哥们儿宁涛说，男人有家后，你不需要为他担心了，自己都知道奋进。这话让啥事都没干的姝姝很惭愧。
　　宁涛是典型的北方人，大块头，没事就爱跟余辉扯什么螳螂腿双节棍什么的事儿说。同时他又喜欢一些很Q的东西，比如用奶瓶喝饮料，在吉他上贴卡通，喜欢小鸟依人一样赖着矮好大一截的余辉。余辉刚把姝姝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宁涛站在门口很别扭的跟姝姝打了个招呼，神情孤独而腼腆，还带点不露声色的对女人的敌意。他就住在他们对门，是房东老板儿子以前的屋子。余辉告诉姝姝，说宁涛家庭条件不好，还有一个念高中的弟弟，他父亲没工作，奶奶年老多病，一家人全靠他的母亲支撑。性格内向还有各方面的原因造成他这个人特别压抑。余辉说宁涛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他在找工作，比我有时间，你闷的话可以跟他说说话，中午我让他陪你到外面吃饭，但是你不许让他花钱，知道吗？
　　宁涛和姝姝在馆子里点了两个菜，他主动开口说今天我请你。姝姝瓣着筷子说快别，余辉叮嘱不让你花钱。宁涛感动地说他真这样说吗？可是哪有女人请男人吃饭的份，今天我付。姝姝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有时候有点奸滑，对他们之间的友情她还有点妒嫉。她还有点贪小便宜。她便奸笑着对宁涛说，好，你出就你出，不过，你可不要告诉余辉哦。宁涛低头吃饭不再说话。姝姝看到他手指微微地颤抖，僵硬地把饭送进嘴里，觉得他和灵敏好动的余辉真是鲜明的性格对比。饭也吃过了，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找不到一种比较融洽的相处方式。姝姝愈想愈觉得余辉可爱。在他不在的时候，她经常莫名其妙地想他。
　　余辉对他喜欢的人都很好。姝姝发现后有点吃醋。有时宁涛会在她们脱衣服时很不识相地来敲房门，要让老于陪他唠唠嗑。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余辉也只会假装地生生他的气，大吼几声。然后他回头来摸摸姝姝的脸，说乖，你先睡，我一会就回来。两个男人便钻进屋子里叽叽咕咕说话去了。姝姝躺在大床上，黑黑的屋子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觉得好孤独，她觉得自己丢失了很多，有点不值。想到这里便莫名的哭起来。余辉回来的时候，她早已经睡着了，脸上的泪痕也干了。
　　爱，却融不进彼此的世界。

　　初过日子

　　李姝姝被于辉也叫做针孔。他说她的心眼比针孔还要小。她们生活在北京.李姝姝觉得自己在爱上一个让她奋不顾身的男人。挺不值的。在这个繁华落尽的城市，却跟着他挤在挨近东五环一个叫做"平房"贫民区.过一段捉襟见肘缩手缩脚的穷日子。她想也许她以后学会了俯骚弄姿,妩媚作态,染上浓浓的风尘，这段清苦的记忆也没齿难记.
　　冬天和夏天,在北京似乎就只有这二个季节可以鲜明的交换.春和秋却只能似闪电划过人间。似乎美丽就只能短暂得在一刹那间才绽放得绚烂。奋不顾身去爱的他决心正是下定在夏天。在那个地方，盛夏燥热,逼得她内心惶惶不安。真来了，她却又象个无助的孩子。她老拉着他的衣角,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身上。然后眼花迷乱地跟着他穿梭在七穿八拐令人眩晕的胡同里。他说这就是北京的特有胡同。他还说,你怎么转都会有路,绝没有死胡同。那些穷人居住的胡同多半杂乱曲折,交错得比诸葛亮的八卦阵还要扑朔迷离。路是涯涯歧歧的,一点都不好走。他一边带路,一边嘱咐,记住第一个路口左转有颗树,第二个路口再左转有个公厕。可能这是他的经验之谈,他有几个堂哥先也住过这样的地方。他还说他也曾经在这里迷失过方向。姝姝一眼看去，可真是个贫民区,不时有光着屁股蛋的小毛孩追逐在马路中间。几个大点的男娃女娃围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教他说SB。卖力地教，那孩子愈发卖力地学。她们因为干了一件自己都明白不过来的大事，特过瘾，莫名的兴奋。声音大得穿过斑驳的墙和瘦瘦的柿子树，一直穿进鸽声划过的天空。还有穿着拖鞋的一脸颓废的老男人穿着睡衣，一脸浮肿的胖女人蹋着在家里走路一样的姿势，顾头不顾尾，污头垢面地向茅厕走去。还有,各式各样或胆颤心惊或神定气闲或随地大小便的野狗撒欢，惊恐，或者觅食.
　　租房是四舍院中东边的一间.光天化日下走进去,双眼一片漆黑,门口的青苔长势很好,散发着湿湿的腐烂的味道.窗户用纸糊上了,屋里射不进一丝亮光,他扭开灯,她才窥见房间的寒酸,心下猛的下沉。尽管她早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心头做好了要吃苦的准备。还是忍不住的失望了一大跳。床脚是用散乱的砖头彻起来的,棉被是他从他堂哥那里借来的。"家徒四壁,残不忍睹"。他丢下她的行李,充满柔情的明亮眼神对她温柔的笑,她极力的想甩开心头那股涌涌的恐惧。一切皆是心甘愿，告诉自己再多的苦都可以甘之若饴。使劲给自己灌气，掐手指说爱的力量是伟大的！
　　福至心灵,即来之则安之。李姝姝开始布置他们的家。她丢下矜持和羞臊拉下脸跟杂货店老板漫天杀价，居然用很便宜的价钱买回一件"便携式"衣柜。她还购买了一口微型电饭锅,小小的煮的饭,果腹她们小俩口刚刚好。"油盐材米酱醋","锅碗票盆"一一采买了来,于辉上他堂哥那里说强行地借来了煤气炉社。甚至还有一种专门洗刷铁锅的竹条扎成的刷子。姝姝只见过钢丝的锅刷,倒真没有见过这玩意儿。用起来居然还也蛮顺手的。七拼八凑的,她们在窗台外生起火,象过家家的孩子。小日子居然过起来了.
　　后来偶然间姝姝又欢喜地在收破烂的那里得了一台旧的写字桌。于辉还去电脑市场淘来一台性能还不算差的二手电脑。显示器上面麻烦了些,费了他不少的劲。他不是嫌色彩太差就是那里有不如意的地方,一个犟人。说是要追求所谓的完美主义,原本如履薄冰的存款上大出一场血,他硬是添了几百块钱抱回来一台崭新的显示器。他拍着那台冰冷的家伙，对着姝姝比划显示器下面的那条扬起的弧度,幸福的说这是微笑型的.
　　也针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生活苦点，对她没有产生多大的挫折感。又有于辉窝心的百般呵存,应该是幸福的。可是姝姝还是对这个城市万般地恐惧。她害怕那汹涌的人潮和川流不息的车流。也害怕自己做不好所有的事情。害怕自己无所事事，成为一个靠人养，浑身没用的人。于辉闪着明亮的眸子说，先玩一阵子,北京好玩的可多了。或者,他戏弄她说，可以当个自由写稿人?他半开玩笑，眼神里全是戏谑.也针却往心里去了。他一定想要一个能干的女人。她这么想的。爱必将有所依附.就是生存。她年轻的心里明白得很。
　　北京是座冰冷僵硬的城市。都别想要把它征服,只有眼睁睁的被它所征服。个城市,缺少柔情。姝姝在杂落的小胡同里，浪漫,憧憬,理想,骄傲，似乎正面临着被生活一点一点的打磨，磨掉。于辉回来，她就对他讲起他们的房东.
　　她担心的说,他们一定是劳病,或者肺结核。那房东是一家三口,一大爷,一大娘,以及他们年轻的儿子。那位大爷看上去是位热心肠的人,经常跟姝姝搭讪，长问短。他问子君几岁了,哪里人。只是他喜欢咳漱，那声音好似一把刀子刮在一块铁上,直刺进呆在屋子里的姝姝的大脑皮层。咳的人似乎只为咳,用尽全部的力量,整个灵魂都被咳漱所驾驭,才化作那急促猛烈的一阵咳喘,然后一口充足烈火般的痰,哗一声冲破桎梏从挣脱中涌出。利落的干净的解脱的不知被射向房间里的某一个角落.当姝姝以为那一切都已经平静的时候,另一串来势更汹的急咳扑卷过来。听着听着,姝姝觉得自己的喉头也慢慢地慢慢地开始痒了起来。于辉不是没有听见,他根本就不介意。他白天去上班去,回来晚上晚晚电脑，然后搂着姝姝柔软的身体睡觉，日子过得非常充足，整个人都精神涣发。他有他的东西要想，事要做，这些外人的事他根本就不关心。他只将姝姝这些当作无聊了的闲话，丢在一边置之在他的关心事物之外。
　　那是小小的四合院,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仔仔切切。象所有的北京小青年一样,房东的儿子虽长得高高朗朗却待业家中，有些游手好闲。那个小伙子脾气郁郁不得志，脾气一天渐坏似一天。房东大爷那么唠叨,再上咳漱,似乎还有点儿病,精神上不太正常。久而久之，那平凡待人彬彬有礼的儿子对老子失去容忍，竟没有半点尊重的意识。燥起来时，他把老头儿骂得狗血淋头。有时候甚至是老头一句咀嚅的呓语都可以引起这个儿子的火冒三丈。“没有别的缘故,我看到他就心烦。”姝姝经常在自己的屋里听到他对他妈这么说。他说，“妈,咱把咱爸送回老家治病去吧. ”

　　前后对比的悲哀

　　其实，姝姝对于辉说,觉得老头还是蛮古道热肠的。儿子那样对老子真有些让人吃惊.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姝姝对老头子也反感起来。另外的租客里有二个小女孩子,听说在娱乐城里给顾客洗脚的.是房东老头一位远房嫂子介绍来这里租房的,托他们照顾一下.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老头潜入小姑娘房间,翻箱子拿走了人家几百元钱.二个姑娘在黑暗中睁眼目睹他翻窗行窃却静默不敢言.二个女孩子,洗一双脚可拿十元钱,几百块,得洗好几十双脚了.第二天天刚蒙色那位远房表嫂就来骂骂咧咧来捅穿了这破事儿了.老太婆气坏了,指着象个犯了错的小孩而不敢吱声的老头儿鼻子直骂,几十岁人了,还不检点,你怎么就老糊涂了犯了这丢人现眼破事儿.还托你照顾呢,你咋就这样照顾的呢?他家儿子也恼了,气得差点没把这老子扫地出门.
　　还有洗澡的事情,姝姝也曾给于辉说。要想洗个舒服爽快的热水澡,必须上公共澡堂,五元一位,够买六两猪肉了.子君也只能委屈自己去冲凉水.冲凉的地方是房东家的厨房的一角.糟得时常让她下不了脚。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怪怪的味道。于辉那家伙洗的时候还经常把内裤丢在人家的大米或者面粉上。有时候他会一边洗一边尿,就地解决。惹得姝姝骂他。她尽量地试着适应那种冲凉方式，但每次都要于于辉陪着她洗。不得已她一个人的时候，刚脱下衣服用水湿了一下，她就急速的套上。她总感觉某处有一双眼睛在偷窥。
　　院里有个小小的天井.在屋里可以听到夏日里婆娑的树随着风抖出沙沙的声响.到下雨,雨水急促的打在几盆花草上.是姝姝在这个院子里能看到的唯一一道风景.天井渗光.太阳出来了可以晒衣裳，睡棉被。姝姝喜欢让衣服里装些太阳的味道.有一天,姝姝奇怪的发现自己的一条内裤上粘着一块怪怪的东西.伸出手指一拉,居然稠粘.她猛地意识到这是男人遗留下来的那个东西,止不住恶心.她愤怒的告诉于辉.于辉不以为意的笑.他看到那条有着飞扇着翅膀的小蜜蜂的内裤。一脸坏笑。有一天他曾照着画出来做动漫.他给那个动画取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叫<荷塘月色>.
　　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象只飞嫩的芽,发得很快。姝姝也笑了，觉得可以为于辉做很多快乐的事情。因为爱他。所以别人怎么生活，她也试着不去介意了。
　　不知道是谁说过“许多感人的故事往往因为我们身在其中，而淡漠了它的伟大，许多爱情也因为我们习惯的拥有，而忽略了她的美丽。”如此，我们一直寻寻觅觅，寻找那种所谓的爱情。反复复，来回地折腾。
　　姝姝是个平凡的女孩，然而她选择了一条比较不平凡的路。至少在当时，她没有按部就班地尊从父母的意愿去做所谓该做的事情。她觉得是不平凡的。她觉得她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择，曾经在各种茅盾中反复地权衡自己的心，然后跟丛心里的那个迫切意愿，抱着豁出去的决心，迈出这豪情万丈的一步。就象飞蛾扑火一样浪漫而伟大。焚身成灰，死了都无怨无悔。她有些沾沾自喜。但随着渐渐的冷静下来，很平淡的和他过起了日子，她心更多的是茫然。这种生活让她很难去想到一生一世。她实在看不清楚这种日子后面，接踵而来的到底还会不会是一样的重复。如果是，如果不是。她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事实上她有很多时候遇到一点挫折，她都想后悔。将自己当初的坚持到死的心情忘记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陷入到这种摸不清的慌乱思绪着，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一件什么事情。她甚至弄不明白自己对于辉，到底是发生着怎么的感情变化。也不明白于辉，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她想起刚在网上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那么喜欢闹，还带一点儿幼稚的男孩子。她在网上论坛上发了一篇关于调戏的文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于辉看了很是愤愤不平，找到她，据说是要骂她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聊着聊着竟有了许多的话题。然后于辉脸皮厚厚地向她要了电话号码，说晚上的时候会打开她。姝姝放在心上，下了线后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晚上的时候，他竟真的打来了。那声音磁磁的，姝姝从来没有听到过标准的普通话。所以于辉的一口纯正的京片子让她哇噻了一下。手把话筒抓得紧紧地贴在耳朵上，那声音传过来，耳背竟有些痒酥酥的麻。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根你千遍万遍地说话，早夕晚暮地相处，却让人感觉到那么遥远。那么淡漠地陌生。而有的人，竟连听到他的声音，就让自己喜欢上了，觉得跟他是心与心贴得是那么近，如此亲切，真是奇怪啊。
　　电话里的于辉是那么地细腻。姝姝一个小小的咳嗽也会引起他的关怀。他上班了，经济佝促。不明就以的姝姝用公司的电话拨他的手机。他毫不犹豫接起来，欢喜地，直到姝姝挂下电话。后来姝姝才知道一个月打了他四百多块钱呢。他多傻啊，因为他怕的是姝姝以后不打电话给他了。
　　他第一面来见姝姝的时候，他还没有参加工作。一脸的稚气，眼神里还有一些胆怯呢。他想牵姝姝的手，把自己手心里都攥出汗了，也没敢说出来。后来倒是终于鼓起勇气牵了。
　　姝姝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觉得现在的于辉变了。她一天一天地见证着这种变化，因为和她息息相关。她觉得他稳重了，也成熟了很多。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正和她往相反的方向变去。她感觉到自己愈来愈怯弱。有好几次她用手扳住他的脸，在上面细细的看，象打量一件很遥远的东西。然后她说，你老啦！她在心里感叹，那时候的他多么纯真，多么可爱啊！想到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她的心黯然得无以复加。
　　于辉就担心李姝姝的糊思乱想。这个同样情窦出开的男孩儿，第一次爱，他用浑身的热情去爱。浓浓的爱，浓浓的性。他觉得自己象个男人了，这个想法让他充满满足和快乐。让他觉得工作辛苦点儿，没事儿，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他对未来充上满满的信心和期待。然而李姝姝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放心。他先以为她是刚来这里不习惯，可渐渐地他觉得可能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他希望她能出去找点事情做，不是为钱，而是那样能让她精神上有一些别的寄托。

　　日子是酸的

　　他了解她，她应该是一个要强的女子。自尊心特强，因此特别的脆弱。他知道她在他刚跨出门就一骨碌地从床上翻起来了。她还在炎热的天气里顶着骄阳去找工作。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皮肤上一脸的晒伤痕迹，还有眼里那遭受了打击后的气馁。找工作本来就不容易，她刚来，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好。谁会要她呢。他假装不知道，怕说出来伤了她的自尊。他哪里知道，这些日子所遭受的挫折竟让她脆弱不堪，甚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神经质了。
　　北京的夏天算得上是这里舒服的季节。只要不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面，有风，有云，高高的天空，凉爽宜人。李姝姝被太阳晒得汗水涔涔，她拿着地图，心间万般的沮丧，还有一点好笑。现在都快吃午饭了，于辉所说的招聘会大概散场了。她竟在不知名的地方，失去东南西北，别说招聘会，可能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她放弃了努力，一屁股坐在路边，滚滚的石头烫得她跳了一下。连它都欺负我，有股酸酸的泪，直往心里头掉。
　　其实姝姝挺不认真的。也许是没有经验吧。很多细节，比如坐车啊，路线啊，都可以先搞清楚再去。而且她自己什么简历都没有准备，文凭又不硬，即便是进了招聘会，八成也挤不进去，更别说面试上了。她不过是在强扭地走一个过场，自欺欺人地骗自己去努力了。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努力。于是她干脆把自己丢在那个繁华的大城市，假装迷路。也许这样，可以有找个理由地大哭一场。看，这个女孩多可怜啊。她能哭得心安理地怜惜自己。
　　她把自己丧气地抛在窗帘下面，面带哭泣，象只面壁思过的老鼠。于辉八成是看穿了她的那点小把戏。他笑着安慰她，算了，反正去了你也找不到工作。你看我现在做的工作就知道了。你也去我们百脑汇找个班儿上吧，卖卖电脑相机什么的，还可一块儿上下班儿。
　　我不，她执拧地说，带了点对他职业的鄙夷。这让于辉很不舒服，小小的自尊有点受伤，但他竭力忍住，假装不去在意。他把原本透出关切的眼睛冷了一秒，然后从她身上挪开，罢罢手，说随你吧。他这个表情让姝姝心里也很不舒服。他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就为一点点小的事情，也在心里这样否定他。
　　于是于辉上班后，她逼自己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懒懒地，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连动都不想动。故意跟谁斗气似的。如此过了两天，终于发泄了些。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在于辉出门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找各种各样有意义的事情做，除了找工作。
　　他们住的地方靠郊区，在不远处竟有一片很大的树林。林子里有各式鸟儿的啾鸣，没有想到，繁华深处旁竟有一片幽静的去处。至少是表面的繁华，高度的喧哮。那树林能让人平静真实的找回到小小的那个自己。早晚有很多人在里面散步，锻炼，溜狗，轻松，自在。姝姝想可能于辉一定也喜欢。她欣喜地告诉他后，眼里充满了期待。终于缠住于辉答应，过两天休息就跟她一起去看看那个湖，听说那里还可以钓鱼呢。
　　然后一等就是好一阵子。于辉的班愈上愈忙，他觉得自己在技术上已经能独挡一面了。每卖出一部相机，他都会带着万分的喜悦告诉姝姝，一副炫耀的神情，两眼绽出晶亮的光彩。他告诉姝姝，他的老板娘也是个四川女人，对他们的事还挺关心的。姝姝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并没有象他那生出太多的感激。她心里觉得，要是他不干这份工作。如果他能朝九晚五，双休，象那些树林子里的情侣一样，手拉着手一起走在那散发着泥土清香味儿的小路上，那是多么地幸福啊。她把这种遗憾竟毫不讲理地归咎于那个女人身上。可是，转念她又灰心了，要是不上班，我们怎么生活啊。他一定需要一个能干的女人，就象他的老板娘那样，八面玲珑的那种女强人，她在心里这样念念碎碎的乱想。
　　姝姝在那片树林里，才能快活起来，甚至哼哼地唱起来歌儿来。树木让她感觉到亲切，想起故乡的土来。她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喜欢了许久的白桦树。高高的笔直地一排一排地高站立，树身上长着眼睛，湿湿的眼神。她用手摸那白色的班驳的老皮，感受它们的喜怒哀乐和情感。《年轮》是她喜欢看的一个故事。还有那首歌里唱“美丽的松花江波连波向前方川流不息流淌夜夜进梦乡别让我回头望让我走一趟别让我回头望让我走一趟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也许最初她身体里对北方的向往就来自这个电视。也许吧。她靠在树身上，跟白桦树说话，它们之间没有间骇，也没有带刺的东西。
　　这种北方的桦树，高，直，树皮近乎直白，它们甚至是笔直地直插入云霄，毫无造作的伪气。树身上长满眼角带勾的眼睛，仔细看还滴呜呜的转动，那眼神象是某种寓言。这种苍天有眼似的象征，这些直白的眼神，让姝姝有些无地自容，不住地遭受内心的诘问，心里有了畏惧。每经过那里，她弱弱的肩膀竟有些挺不直，只好弯着身子匆匆走过去，叫自己不要去挨着它们。她一直心虚，对于自己的毫无用处，打心底里地介意。那种心情整天纠缠着她，无处循逃。
　　所以当于辉快乐地告诉姝姝他老板娘要请他们吃饭，出于内心的不自信，姝姝几乎是本能地拒绝说不去，一脸的极不情愿。于辉不能明白地看到她那个样子，觉得这丫头平时任性也就算了，这时候怎么能够这样呢。他眼里充满了扫兴后的不愉快。然后他磨在姝姝身上，朝左朝右地摇晃她的身子，几近哀求。唉，姝姝终于还是妥协了，用拳头手捶了下他的胸口，轻轻叹了口气。“谁让我喜欢你呢。”说完了，她看到两簇闪烁的小花从于辉的眼里升起，这家伙还没长大咧，一点欢喜一点愁，全在脸上。“只要你高兴，我能不去做吗？”她在心里说。

　　别离前

　　百脑汇，这个城市人们步伐节奏最快的地方。人人都行色匆匆，似乎只有一个为生活奔波的目的。各种声势凌历的广告宣传，眼花嘹乱的高科技产品，喧闹的人群。那是姝姝第一次踏进于辉上班的场所，那嘈杂让她狠狠的不舒服。原来于辉每天要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啊。他王婆似地口若悬河地介绍自己的产品，她没看到他的卖力，只看到了卑躬曲委。忽然想起有时候她跟他说，“你回家来怎么不爱跟我说话呢？”他说嗓子疼，说白天口水都说干了。而她竟还埋怨他冷淡。现在她有些心疼了起来。希望有条件的话，他换个工作，做他自己喜欢的事。这个希望一直到她们落花流水两无情地分开后，都没有改变过。
　　付姐是个接近三十岁的漂亮女人。有着四川女人身上特有的身格娇小，皮肤娇好，脸色红润，还有那种干练和泼辣劲。可这些特质都姝姝身上都没有。她眼神犀利，做事落落大方，待人真诚，话多，心直口快，人也很漂亮，姝姝一看到她心里就钻进了一股酸酸的醋意，挥之不去。
　　姝姝很拘紧地坐下，她抬眼望运去，交错的灯光下，于辉白皙的脸上一双神眼明亮透彻，她才发现他竟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他面色和悦，大方向众人介绍姝姝说，“这是我媳妇儿”。这话让姝姝有些羞意，只轻轻点了个头，原本缩着的脖子缩得更紧，一张嘴象拉上了拉链，闭上就不肯再张开。蒋是个活络多话的女人，毫不费力地就统治了整个桌面的气氛。她大声地对其他人说一些她自己的看法，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七零八种。她还说，于辉这小伙子长得挺帅的，人耿直。她这种毫不保留的赞赏，其实仅仅是属于上司对下属，一个长辈对小弟的关切，而姝姝竟有些往心里去。席间付姐也对她说了些话，她都不太热络地吱唔了一声，不去响应。谁都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坐在中间沉默的姝姝。而姝姝，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是拿着轻蔑的眼神偶而瞟她一眼，充满了醋劲与妒忌。
　　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可是人们做什么事都喜欢以爱之名，给自己找出诸多的理由和借口。姝姝将一切不欢喜的事归咎于爱他，然后连买不到葱也全怪罪他的身上。她平凡而微小的爱情里，从一开始就早早的潜伏了一条将她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暗流。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自知。她的爱给予得斤斤必较，几近功利。似乎从小女孩开始，女人们就已经懂得了在爱情上加上诸多的筹码。比如说爱，就该送花，爱我就该为我买新衣服，哄我，陪我。爱就该百般呵存，千依百顺，不然就是不爱。
　　爱是跟未来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爱情是美好的，那么未来也是美好的。姝姝却自己夹在苦苦的爱情缝里，太多的委屈。黑黑的，似乎是望不见未来。只因为她们眼前的处境不如意。
　　付婕以过来人的身份，大声地用宽慰而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讲了许多自己当年的奋斗史。比如说怎么用几百块钱在这个城市生活一个月啊，踩电车有多累的经历来安抚。然而这些姝姝听起来就觉得她是炫耀罢，因此分外的刺耳。他吃过饭他们手牵着手，穿过高耸入云的楼层，走过宽阔的马路，挤在灯光昏暗的公交车，双双的睁着眼望着那些闪烁的霓虹灯，望着繁华的深处，心里竟升起无尽的失落。于辉的手捏得更紧了些，冷冷的心，被那暧暧的手紧紧地握着，温度一直还是蔓延到心窝。他们彼此在冷冷的空气里对望一眼，相视一笑，那神情犹如王子和公主从此就过上了快乐的生活。会好的，他们一定在心里长长的说过这么一句话。
　　于是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姝姝在黑黑的屋子里自己摸索着电脑，用生嫩的技术做一个FLASH，心里已没有那种惊慌失措的恐惧了。在这样的黄昏，有一个人心里念着你，归心似箭地回来看你，感觉是微小却又甜蜜的。
　　于辉一推门进来，姝姝便向他展示这一天的小成果。她骄傲地对他说，宁涛都来看过了呢，他觉得很惊奇，还问我是怎么做出来的。于辉握着鼠标细细地看了她做的东西。那是一个红衣的女子，在一颗红色的太阳下开出的一朵红色的大花上，忘情的跳舞。他望着姝姝一脸的期待，他带点挫她的味道说，FLASH不是这么做滴。他拉过那些大大的帧对她说，你虽然画得不错，喏，你看，这样太大了。其实FLASH是一种理念。望着姝姝似懂非懂，于辉有些小得意。第二天，于辉便拷回来了很多经典的FLASH。学东西，总会让人多多少少的感到充实。
　　可惜自学算弄的电脑很快便让姝姝更加恼燥。因为她还是觉得自己没用，学这些也不会再发生更大的作用。这样真不会有意思。很快她又觉得难受，一难受便会想尽各种办法折腾。她在屋子里坐着坐着，便会悲从中来。她想告诉他，她想回去。可一看到他的笑容，她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于辉一出门，她便偷偷地收拾东西，眼睛红红的，将她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一一的装点好。然而一到于辉要回来，她又慌乱地将包里的东西拖出来，放在原来的位置，不留下一点痕迹。
　　象很多北漂的人一样，来到这个城市都有一种无尽的荒凉和寂寞。似乎她们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物质上的依靠，让彼此觉得即便紧紧依靠，用相互的身体取暧，偶而也会寒彻心扉。人们都在锦衣玉食，而自己却过可怜巴巴地。甚至会为一日三餐而苦恼。这种日子着实让人惶恐不安。
　　那些幸福而美丽的日子似乎都是建立在钱的基础之上。有了钱一切都美丽了，生活似乎就这么简单。李姝姝是个寒酸的女孩，陷入这种愁苦清贫的日子中，悲从中来，她甚至连未来都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象跟他会有美好的日子，美好的未来。人们说什么鼓励的话她都觉得寒酸刺耳。
　　内心的桀骜迫使她逃离。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他肩上的一副枷担，攥着他的衣袖，让他原本就很沉重的生活疲劳不堪。如果是在战场上，那两个人就都死了，他是被拖死的。爱情不能饮水饱。她甚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她想告诉谁，她厌恶这座没有温暧的城市。
　　于是在徐风轻荡的一个上午，她终于又想到了离开。她想象那种分离的痛，给他发短信，说我走吧。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李姝姝试着说出伤害的话，夹着撕裂的痛楚。边按手机，一边泪流如柱地栽倒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只有几分钟，又象是很久，她们那间小屋的房门被推开。嘎地一声，一道个人影带着强烈的光冲到她的面前。是于辉。他身上还穿着去北京站接她时的那件绿格子衬衣。这件他最喜欢的颜色，是他认为最帅的一件衣服，散发着被她洗出来的淡淡的肥皂水，以及一些太阳的清香味道。是他带给她的，她一辈子都忘不记了的味道。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眼睛里的东西有难过，不舍，还有蛮横。很久他都不说一个字，只是用双手抓住李姝姝的手腕，抓得她吃疼。多象个孩子。
　　“放我走好吗？”她也难过。
　　“不准。”他抓得紧了。心如刀割。
　　《泰山》里的一副场景突然就跳到了李姝姝的眼前。泰山用哀求和真挚的声音，拉着珍妮的手，无尽地温柔，他说，“珍妮，留下陪泰山”。珍妮眼里闪动着不舍和泪光。
　　李姝姝抬眼，也在于辉的眼里看到同样的东西，觉得心都碎了。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是那么多的宽厚和温暧。世界是那么的美好。她怎么会舍得呢。
　　闻着他因惊恐而急剧的呼吸，慢慢地平息。她抬眼，看带他胸前的工作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想从他依然紧抓不放的手中抽回手腕。
　　“都青了，疼死了。”她朝他抱怨。于辉想来还有些后怕，不信任地看她。
　　“我逗你玩呢。回去吧。”李姝姝现在真的是觉得他的样子好笑了。
　　看到她笑得这么忪，于辉终于渐放下心来。他们之间又恢复了往常。这是第们第一次提出分离，象次演习。李姝姝舍不得，然而伤害她居然让她觉很幸福。她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亦会是多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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