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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爱之平凡人生
　　作者：再见东流水

　　第一章 那么沉默

　　日上三竿，薛麟终于从她堆满脏衣服的床上坐起来。郑琳早已经回公司去了.
　　薛麟靠在床头，然后习惯性的伸手在枕边的烟盒中摸了支烟点上。昨夜酗酒的后遗症非常明显，脑袋中一阵阵的闷痛，胃里也萦绕着隐隐的难受感觉，有点饿，毕竟昨晚吃的东西早就吐得差不多了，但是依然不想吃饭——有点懒 ，也突然不知道该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让自己吃饭……
　　突然觉得很空落！
　　辞职了，教书教了三年，最后还是辞职了。念书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教书，教书之后没想到自己有那么一天决定跟教育决裂！
　　郑琳说，教书太没有出息，虽然薛麟知道她要的自己给不起，无论是物质上的财富，还是精神上允许她炫耀的一切自己都给不起——不可能有阳光下的爱情，不可能有众人道贺的婚礼，不仅不可能得到父母亲朋的祝福，反而只能背负一生的压力……有时候想想，薛麟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男人，那样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
　　但是六年了，激情早完了，拼了命去追的劲头也早已过了，生活就是那么平淡，在念书的时候也许大家还可以讲讲浪漫，可是工作了，方知柴米油盐。可是那么多年啊，又养出了一种习惯——习惯为了一个女人去做什么，习惯在谩骂中沉默，习惯去宠溺，习惯到麻木。也许爱情的最后都是这样，只有心里在不停的提醒自己，该是一个有担当，能担当一切压力；能包容，包容她一切缺点，很忠诚，忠诚于感情的人。
　　其实想想，也许在三五年前就该分手的，却一直没有分手，其实也许从最初自己拼了命的去追郑琳就是个错误，明明知道不合适的，却妄想改变，而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么简单，简单到弱智的理由……
　　早就该分了……可是，终究没有分！毕竟曾经那么爱！
　　烟燃尽了，烟雾缭绕，薛麟的眼睛毫无焦距的盯在墙壁上，半搭在肩头的浅蓝色被子早滑了下来，露出有些瘦削的肩和高高的锁骨。
　　其实薛麟是个美女，很多人都这么说，薛麟的妈妈也曾捧着她的脸说，好个漂亮的女娃，为什么都二十五了还不谈恋爱呢，该是要求太高了点吧！
　　可惜薛麟更喜欢别人说她长得帅——女人不是都更喜欢长得帅的人么？薛麟苦笑，偏偏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又抽了支烟，薛麟终于决定起床。何必有那么多的感慨呢？昨夜买醉不就是为了跟以前说声再见？！去的就让她去吧……没有了学生，还有自己。不教书了，还可以活。
　　呵呵，薛麟不禁干笑一声，顶着纷乱的头发起了床。
　　今天，就去找个工作吧！什么工作都无所谓，但不要是教育行业就好！也算对郑琳有个交待。只是除了教书，自己还会什么？
　　一番洗漱之后，薛麟从满屋凌乱中走出。
　　外面阳光刺眼，却不是很热，毕竟是秋天了！周末的街道拥塞着长长的车流，人行道上男女老幼穿梭不息，一切都陌生得要命——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半上午的时候在外面行走了，记忆中大概是还在大学的时候才会在这样的时候外出，工作之后，这样的时间要么是上班，要么是睡觉。
　　薛麟揉了揉太阳穴，头脑依旧昏沉，最近的职介中心就在两条街以外，今天是周末，该有现场招聘会。于是她决定走路过去，也好让自己清醒点，看起来也精神些。
　　到职介中心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早过了人潮汹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找工作的人总是那么多，无论什么时候！
　　现场招聘会在三楼，此时下楼的人早已经多过上楼的人了。场子中某个单位依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仔细一看，居然是某某学校的招聘。对于非教育专场的综合招聘会来说，一般是没有学校参加的，所以这所学校显得很特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于教书！
　　薛麟从旁边走开，然后浏览了一下整个会场，保险、金融、IT、机械、医药……似乎都不合适，大学的时候，薛麟念的是计算机，可惜高不成低不就，教教书可以，做程序员她压根就没打算过，至于所谓IT，她也根本就不喜欢。打望了一番，似乎家家企业要求都不低，对自己来说，抛开几年的教育经验，自己真的一无是处。
　　招聘现场的空气质量真的不太好，毕竟人太多了，薛麟觉得头又痛起来，想想先随便找个单位填个简历就走人算了。找工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角落上是一家零售企业，在本地倒也有名，算是大企业，可惜招的都是营业员、保洁一类，所以应聘的人没有几个。薛麟索性走到这个展位前坐了下来。
　　负责招聘的是个年轻女子，西装革履，眼神中礼貌而犀利，颇有些女强人的风范，见薛麟坐下来，便很礼貌的对她笑笑，然后递给她一张应聘表。
　　薛麟接了，回了个礼貌的微笑——薛麟毕竟算是个文化人，向来都把很多事情看得淡，不功利算是她的一大缺点，也算是一大优点，所以无论这个工作是否是她真心想做的，她都会相当认真礼貌的去对待。
　　应聘表倒是简单，除了基本资料以外不外乎就是学习经历，工作经历之类，薛麟一一填写。
　　只是填写的当儿，负责招聘的女子倒是不着痕迹的打量起薛麟来，高挑的身材，稍有点瘦，深蓝色的纯色T恤，五官端正，轮廓清晰，长长的眉毛下面眼神安静而稳定，只是里面点点忧郁和恍惚减少了本该有的光华，鼻梁挺直，让她漂亮的五官显出一点刚毅，薄唇轻抿，显得矜持而随意。这个女子有点特别，有点漂亮——有点帅……
　　只是这样的女子，来填这张表又只是在浪费时间了，商场的营业员不是一个漂亮女子能做的工作。何况这次招聘也只是在对现有编制进行补充，就算是营业员也只有生鲜部门有空缺了！
　　等薛麟填完，招聘的女子又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双手接过薛麟递过去的应聘登记表看了起来。
　　薛麟，本科、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三年职业教育教学经验，担任过班主任、教务主任……
　　开玩笑！招聘的女子满肚子的疑惑，虽然深感现在工作不好找，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请问小姐应聘什么职位？”说的是普通话。
　　好在薛麟平时虽然都说四川话，但上课的时候普通话还是非常流利的。“营业员。”
　　“我们这里现在只有生鲜部门有营业员空缺了，生鲜部门相当辛苦！”
　　“没有问题，既然只有生鲜部门，那么，我就应聘这个部门。至于辛苦没有关系，对于这个行业来说，我没有任何经验，除了营业员，其他的我现在也做不来！”
　　“不知道可否问下小姐以前做教育的，现在为什么……”
　　“我想改行！”
　　“那好，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谢谢！不过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薛麟！”薛麟起身。
　　“董飞！”女子点头微笑，然后说了自己的名字。
　　简单道别，算是基本礼仪，可是没有在招聘现场对于招聘和应聘双方该有的拘束。
　　薛麟看看时间，十一点五十，也许该找点东西吃，然后回去睡觉，头疼。
　　而董飞也在接待完薛麟以后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公司——招聘效果并不好，这个年头，找工作的太多，但是愿意从基层做的年轻人却太少，想起刚来应聘的薛麟真是个奇怪的女子，可惜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这样条件的人在零售行业可以从助理做起，营业员这个岗位是养不下这样的人的，只是公司并不缺少助理……
　　吃过午饭回公司打卡上班，刚过了收货区，蔬果课的主管已经从后面赶上来，拍拍董飞的肩膀，献媚的笑笑：“董老板，今天上午招聘情况怎么样啊。”蔬果课的主管叫余荣光，小个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点像小孩子，倒是挺可爱。
　　蔬菜这边非常辛苦，早上6：30上班，尤其到冬天一大早就得收拾蔬菜整理台面，不是一般的辛苦。
　　“余老板……”董飞故意把老板两个字拖长了尾音,然后笑道“招聘会那边，美女多得很，可惜没人愿意卖菜啊……”
　　“嘿嘿……什么话啊，有美女我这里也养不了啊。大姐大妈的都可以，只要踏实能干就好。”
　　“现在这社会，美女不少，踏实能干的倒少，我到哪里给你找那么多大姐啊。”顿了顿又突然想起薛麟来“美女有一个，可是来了也留不下的。”
　　“那可不一定呢……”
　　“是呵，余老板那迷人的小眼睛一放电，弄不好美女就甘心做卖菜大妈了……干脆下次你们部门的帅哥自己去招聘，放电的，摆酷的，温柔的全上，效果肯定好……”
　　两人说着，从员工通道打卡上了三楼办公室。
　　卖场在一二楼，三楼是办公室，还有一个仓库。业务部门的办公室是开放的，此时人还不多。董飞草草的和两个业务主管打过招呼，然后进了自己的人力资源办公室。
　　上午的招聘效果并不好，前几天已经让企划写了招聘公告在大门外，可惜来的人都非常不合适，要么是连字也写不全的，要么是一来就要求一大堆的，要么是一听到生鲜的辛苦就马上打退堂鼓的。前两天通知了两个来试岗，结果不到两小时人就跑掉了。
　　今天收倒收了好几十张应聘表，可是明明写的是招聘营业员和保洁，结果年轻人都在应聘职位上填写“储备干部”，全他妈当干部了，谁还去做员工啊！董飞想想就觉得头疼，业务部门那边又催得紧……头疼！马上就是中秋，一过中秋又是国庆，往后就是零售行业的旺季，人员必须保证！
　　把上午在招聘会上收来的应聘表又浏览了一番，然后把比较有意向的都一一打电话通知。大浪淘沙，总有合适的吧！

　　第二章 两个极端

　　薛麟从人力资源市场出来后给郑琳打了个电话，对方早已经到公司了，问了问找工作的情况，薛琳没说自己只填了个营业员的应聘表——不敢说，要是说了，难免要挨上一顿骂。
　　郑琳是个外表乖巧的女孩子，长头发，娃娃脸，在软件公司做程序员，进出高级写字楼，看起来好歹也算是个白领。
　　其实很多时候薛麟都心疼她，做技术的女孩子不多，要受得住经常的加班和不断更新的技术带来的压力，尤其是刚从学校毕业那会儿。薛麟做的是职业教育，自然轻松一点，而郑琳则在毕业之后做了程序员。
　　从学生到老师的过度，薛麟觉得并不难，虽然薛麟平时是少言寡语的人，但站上讲台后，很短的时间，她就学会了那三尺讲台上独特的舞蹈——传授知识的技巧让薛麟在学生心中成为如同偶像般的存在。包括她举手投足的帅、她的眉目间永远波澜不惊的宁静、她在球场上的敏捷潇洒，甚至她的少言寡语与讲台上的逼人风采……学生们很爱她，也敬她，甚至会变着法子讨好她，接近她，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爱上了教育，爱上了那些单纯的，或则至少在某方面很单纯的学生。
　　学生教过了一个又一个班，郑琳也从初出校门缺乏工作经验的懵懂女子，成长为了技术过硬的程序员，成了公司的骨干——薛麟也成为了学校的教学骨干，并且开始兼任教务部门的工作。只是两个人的相处，却在以往的不和谐中越渐走向崩塌……
　　薛麟知道，有些东西自己给不起，而那些恰又是郑琳想要得到的，比如钱，比如两个人的正常生活……其实安静想想，也许很多女孩子都会这样想，怪不得郑琳的。但是终究自己是给不起啊……所以，面对对方从最初到现在都经常放在嘴边的“我们分手吧”，她从来都以不吭声的态度对待——觉得应该分，却又舍不得。
　　最后还是为了她放弃了做教育，因为她说，“做教育，你永远都给不起我想要的！”。
　　放弃一份事业与放弃一个女人之间，薛麟选择了前者，甚至也许并不是为了郑琳，而是为了那句话——一个T有时候必须有些担当的，自己给不起郑琳幸福，也给不起任何人幸福，那么做教育又有什么意义？而薛麟在辞职后的第一时间突然想起尼采，他说，我是太阳，我因为我所照耀的你们而伟大……可惜终究，自己没有博大到如同尼采一般可以去做太阳，自己有太多的缺失，让一个T难以维系在生活的压力下傲然的行为。所以放弃就越加显得悲壮！
　　离职就代表重新开始，只是在重新开始新工作之前的空白时间中，薛麟体会到生活来得如此残忍，而爱情在应当作为这一过度时刻最好的保护伞的时候，面对经济的紧张，郑琳毫无顾及的言行让薛麟觉得痛。
　　所以，薛麟想要找一个更好的出路来弥补自己的缺失，让两个人的关系走向稳定，或则找一个非常不好的工作，来让郑琳彻底对自己绝望——对于感情，很多时候，薛麟都知道自己心里清楚，却难以决断，与其如此，不如将两个人的关系推向两个极端——或则安稳，或则崩溃，将说分手的权利交给郑琳，薛麟至少会觉得自己不曾辜负——至少不曾辜负自己所坚持的准则……
　　什么准则？不背叛，不放弃……或则只是一种执念，其实什么也没有，就向小孩子的执拗……
　　很多时候，薛麟不敢往下想，自己所坚持的爱情，想到深处，也许与爱情无关……那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或则爱情本就不是单独可以存在的东西，它太复杂，又太飘渺，曾经如此刻骨铭心的将爱情推到生命意义的颠峰，而在多年后又发现它沉重而虚无……
　　吃过饭，又睡觉——上班的时候真的好渴望能有这样大好的时光可以赖在床上，只是真的有时间的时候，却有心情沉重，为了爱情，为了工作……哪里能安然入眠。
　　三点多起床，面对出租屋中白色的墙壁，突然觉得无聊。抽了支烟，寥落上升到极至，然后薛麟终于觉得应该出门。
　　依然想要郑琳陪在身边，没有她会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而除了她又真的想不起自己会因为谁而重整精神——好象有些自闭了，从郑琳见不得自己和别的女人或则男人接触得多点的时候开始——当然，那并不代表郑琳那么爱自己，薛麟知道，对于郑琳而言，自己就象她的所有物一样，容不得别人窥视，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爱或则珍惜。而那么多年的相处，最后得到的是依赖，薛麟知道自己在心理上很依赖她……也许要感谢教育，让自己没有因为这样的自闭而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和明确表达的语言功能。
　　只是，再没有人可以分享自己的痛和欢乐，一切都给了郑琳，所以自己一无所有。离开了教育自己一无是处。到底是可悲的。
　　电话突然响起，薛麟第一个想到的是郑琳，所以马上从裤袋中翻出电话——不是郑琳，是程琦。
　　大学的时候，程琦和郑琳同一个班，住同一个宿舍，两个人关系不错。郑琳脾气不好，而程琦也不是很计较的人，两个人从军训的时候开始认识，一起泡网吧，一起逃课，一起抄作业。
　　薛麟追郑琳的时候认识了程琦，漂亮，说话现实而哲学，又充满智慧与独特，她从不将爱情看得神圣，却又喜欢用语言和文字来装裱爱情……只是和薛麟一起似乎她们从未谈到过关于爱情的东西。
　　回想那时候，郑琳不在的话，薛麟就和程琦去学校球场边的木椅上坐。程琦必然会买包烟，两个人默默的抽，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夜那么宁静……偶尔有情侣走过，低语声瞬间消散……
　　薛麟从未问过程琦关于私人感情的问题，所以，她不知道程琦有没有男朋友——或则没有，那也是因为她经常一个人独处，却没见有其他人出现。但是薛麟并不关心这些，她的一颗心都在郑琳那里。
　　而程琦当然知道薛麟和郑琳的关系——其实傻瓜都看得出来——那些年轻的年月，不畏人言，只觉得再没有比爱情更高尚的东西，再没有比抛开一切顾虑，爱己所爱来得重要。其实大学，本就是天堂，臆想的天堂、追梦的天堂。
　　对于郑琳和薛麟的事情，程琦从未有任何表示，她和她们都是朋友。对薛麟来说，程琦是一起抽烟的朋友，喝酒的朋友，是可以沉默相对，不用言语沟通的朋友。所以，对薛麟来说程琦可以说是除了郑琳以外在自己心里唯一还可以交流的人。
　　程琦说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本玄幻小说，薛麟应该看看——程琦就是这样，很少打电话来，打过来也不过是说些诸如此类的话，不问候，不谈生活，不谈感情。就象是写文章突然来上一小个插叙，无始无终，却又随意和谐。
　　挂了电话，薛麟又躺回床上，头疼，从床边的书柜中取了本书来看——张建华的《向解放军学习》。
　　不多时又睡过去了，睡得还不错——程琦的电话让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和这个世界失去联系！而生活依然继续……
　　让薛麟没有想到的是，三天后，她接到了雅美商场的聘用电话——雅美是什么？哦，突然想起，就是自己那天在招聘会上填应聘资料的单位。自己应聘的是生鲜的营业员来着。
　　自己像营业员么？薛麟照了下镜子——不象！突然就觉得好笑，那个叫董飞的人真的太不专业了，怎么会通知自己呢？对方让她第二天报到，而薛麟则应着挂了电话。然后又突然觉得郁闷，自己怎么没有拒绝呢？自己真要去做营业员？
　　如果自己是营业员也该是优秀的营业员！薛麟打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商场？生鲜？其实不是不可以！
　　薛麟决定去商场上班——在以前，自己一定不屑于这样低级的工作，但是现在，她觉得工作本没有贵贱之分，教书又如何，做程序又如何，其实他们和卖菜的在工作上又有多少本质的区别——只是劳动的方式不同而已。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任何工作都比闲在家里要好！
　　以前要到新单位上班之前总会做一翻准备，但是现在面对这样一份全新的工作，薛麟真的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准备什么——也许最需要准备的是自己的心态，仅此足以！
　　但薛麟是个认真的人，所以依然将一堆脏衣服做了一次大洗，又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上班后再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而上班后也不能整日如现在一般穿个睡衣在屋子里消磨。所以，衣服一定得洗了——虽然，薛麟最讨厌的就是洗衣服。
　　次日早上，薛麟按照对方提供的上班时间准时到达商场——大门没有开，不得门而入，问了个穿制服的保安才知道超市的员工进出有专门的员工通道，而员工通道在商场的后门。薛麟是个找路的白痴，又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商场的后门，这里货物堆积如山，几个营业员在其中一个角落整理蔬菜，深秋的早上，寒冷弥漫在整个空间，而几个阿姨级的营业员动作麻利的收拾。薛麟下意识的看了看她们粗糙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修长光洁的手——一声感慨，劳动光荣，但是劳动辛苦……
　　在两次询问之后，终于找到人力资源办公室——敲门进入。
　　就看到那天招聘的女子。
　　“董飞！”薛麟叫了声，然后笑笑。
　　董飞抬起头来，看到薛麟 ，也还了个微笑，“来了，薛麟，坐！”
　　这不太象招聘与应聘双方的对话让坐在董飞对面的女子抬起头来把薛麟一阵打量。而薛麟倒礼貌的还了个微笑。
　　“今天就开始上班，试用三天，这三天挂临时工牌，你要尽快熟悉同事，学习业务知识，之后如果你觉得这个工作适合你，那么就作为员工正式开始工作，我先找下你的主管，让她给你安排”说着董飞起身，出了办公室。
　　不多时，董飞便带着一个小个子男人进来，身材瘦小，眼角挂着小小的有点狡猾的笑。
　　“薛麟，这是余主管，蔬果日配课的。你的工作就由她来安排！”
　　“余主管！”薛麟叫了声，然后等待安排。
　　第三章
　　本以为自己也会象刚看到的几个阿姨营业员一样做蔬菜的，没想到，余荣光将自己带到了卖牛奶的地方，然后交给组长。薛麟对于这一切都觉得陌生，所以细细听着主管的话，才知道，卖牛奶和火腿之类的这边是叫日配组来着！
　　组长是个身材有些剽悍的男人，高高的眉骨让他看起来有些凶。

　　第三章 抛不开的

　　本以为自己也会象刚看到的几个阿姨营业员一样做蔬菜的，没想到，余荣光将自己带到了卖牛奶的地方，然后交给组长。薛麟对于这一切都觉得陌生，所以细细听着主管的话，才知道，卖牛奶和火腿之类的这边是叫日配组！
　　组长是个身材有些剽悍的男人，高高的眉骨让他看起来有些凶。名字叫何天华来着。余荣光将薛麟交给何天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新来的员工，你带下”，然后就往蔬菜那边巡了过去。
　　何天华看了看薛麟，漫不经心的将薛麟交给一个穿着白色工衣的营业员。“许姐，新来的！”说完，又对薛麟说“多看，多学，多做，有不明白的就多问。”
　　薛麟一头雾水，但也知道万事开头难，也就点头应了。只是应过之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一个人空站着，没有人指导，也没有人分配什么任务。九点开门营业，所以整个卖场只有营业员的身影，一切忙碌，但薛麟却空闲得不知所以。
　　一时间有一点落寂。突然就想起自己教书那会的如鱼得水，心里居然就升起一点失落和迷茫——这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人啊，好多时候都是这样，盼望着，算计着，而后又迷茫着，恐慌着，甚至是后悔着，薛麟倒没有到后悔的地步，只是觉得有些迷茫。选择这个行业就意味着和郑琳的必然分手，而如果没有了她，自己又还有什么？到底是悲壮的结局啊！想想，不禁苦笑，没有爱情，事业也成为爱情的殉葬品。也许让所有的一切都从新开始对自己来说更好些吧。
　　只是这个开始，对自己来说，有些难！真的，薛麟觉得做营业员比教书要难。教书是把自己的知识告诉学生，而做营业员却那么不同。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那个叫许姐的营业员终于招呼了薛麟，只是她显然叫不出薛麟的名字，所以，叫了声“喂”。薛麟转过头去，许姐朝她笑了笑，说：“帮个忙！”
　　薛麟点了头，然后跟过去，心里却感激这声招呼，她想要快点接触一些实质的工作，想要快些明白自己的工作内容和职责，所以呆站着显然并不是薛麟想要的。毕竟选择这个职业是对是错，她自己也不知道。而所有的判断毕竟是基于认知的。
　　原来是去拉米——大米也是日配这边的营业员在管。
　　仓库在底楼，许姐说还有一个仓库在三楼，但放的一般是不太重的东西，生鲜的，一般都在底楼仓库，就在收货区的背后。
　　并没有做过什么重活的薛麟对大米的重量并没有多少认知，所以当许姐有些吃力的用叉车将一栈板米打起来后，在后面负责推的薛麟才明白这一堆大米是如何的沉重。她先伸手去推，沉沉的，整个一栈板米就压根没动，她又倾斜了身子吃奶的力气也用上了——还是不见动。好在前面的许姐叫了声“推”，然后两个人一起使劲，米才终于被拉动。
　　出了仓库，拐个湾就上货梯——生鲜部在二楼。出了货梯，在员工通道转个弯进卖场，还没有开店，所以没有顾客，许姐卖力的拉着，而薛麟则在背后使劲推，人与地面基本是45度。
　　推到米斗前，薛麟出了一身的大汗。而许姐放下叉车之后，就开始将成袋的米搬到米斗上，一刀切开然后倒进去。薛麟也学着许姐的样子，两只手分别抓住米口袋的两个对角，一提，没动，再使劲，好不容易才把一袋米搬过去。不过这倒激起了薛麟的一点好胜心，于是甩了甩有些疼的手，拉开了架势，又使劲搬了几袋。
　　许姐见薛麟勤快，并不象表面上的娇惯，顿时又有了好感，便主动和薛麟聊起天来。
　　“哪里人啊？”许姐说。
　　“外地的，泸州！”薛麟说。手上还抱着袋米，指甲有些疼。
　　“哦，泸州老窖！我们家的那个爱喝！”许姐说着，从薛麟手上接过米，然后又说：“不搬了，装不了了。”
　　米斗果然已经满了。
　　薛麟借着和许姐聊天，开始问些也许有些白痴但是对她来说确实很重要的常识。
　　“这个叫什么？”
　　“叉车”
　　“这个呢？”
　　“栈板！”
　　“这米多重一袋啊？”
　　“50斤，一栈板就是40袋，一吨！不过有些不一样，有些一袋一百斤，一栈板20袋，也是一吨！”许姐说着，和薛麟拉着叉车往回走。“有点重吧！怕你搬不起！不过力气是练出来的，多搬搬就好了！”
　　薛麟笑着应了，却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发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真累！
　　“叉车好学么？”薛麟问。
　　“你来试试！”说着，许姐将叉车交给薛麟，然后说“拖是容易，推就比较难，我是推不好的！”
　　薛麟接过叉车，原本冰冷的铁手柄已经被许姐捏得很热乎了。薛麟用着发软的手尝试着往前拉——有些不习惯，很厚重的感觉。但是拉叉车真的不难。薛麟倒感觉挺新鲜，挺开心的——是的，开心！好久没有接触到新鲜的东西新鲜的人了……
　　许姐留在了卖场，而薛麟负责将叉车拖回收货区，进货梯后，薛麟停脚，转身叉车却没有停下的架势，撵上来，在薛麟的脚上狠狠的压了一下——有些疼，但还好，毕竟不是拖着一吨米的时候，否则，定要在家躺上几天才出得了门。
　　放了叉车薛麟又回了卖场——三分钟后开店，广播里甜甜的声音提示迎宾。薛麟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摆好礼仪姿势。
　　不多时随着广播里迎宾曲的播放，一群大爷老太踩着和他们年龄绝不相符的步伐冲进卖场——冲向蔬菜和肉品的方向。
　　从来没有在开店的时候就上商场习惯的薛麟对这一切显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觉得奇怪。很快蔬菜和肉品那边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贩售。
　　薛麟想，也许，这是一个充满激情的行业！也许自己会喜欢这个行业的。
　　上午，抢完了蔬菜和鲜肉的人开始悠闲的逛起来，日配的人也逐渐多起来，薛麟看着营业员偶尔的补货，自己又开始觉得有些空闲——原来自己是不喜欢这样空闲的。倒是许姐，看出了薛麟的无所事事，然后对她说：“多熟悉下商品价格吧！”
　　于是一整天，薛麟都在默默的记价格——真是枯燥乏味的事情。薛麟觉得好难记！记住了，又忘了，记住了，又混淆了。
　　下午三点终于到下班时间，薛麟拖着疲乏的腿回了自己的小屋。不想吃饭，只想痛快睡觉。然后她倒上床，不到三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
　　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好，好久都没有这样强度的体力劳动，好久，都不曾有这样的存在感……
　　突然觉得，劳动光荣，劳动让人充实！
　　醒来，晚上八点多，肚子早饿了，起床下楼，在小面馆要了碗牛肉面。等面上来，刚拿起筷子，手却一软，掉在了地上！于是小心了些，重拿了一双，刚挑起面条就感觉到手上一阵颤抖……
　　一双手都不像自己的了，软而麻木，又有些疼。一顿面吃了足有半个多小时，到最后，都凉了。
　　吃完面回屋，终于觉得温饱解决，才在灯光下仔细看自己的手，左手的中指指甲已经和肉有些分离，有点血的痕迹，很痛，而右手食指指甲的根部肌肉扯裂了些，流了些血，虽然洗过手，但鲜艳的肉的颜色还是提醒着薛麟那无法忽视的疼痛。
　　其实身体上的痛，哪里有心里的痛来得让人悲伤，来得让人绝望！
　　薛麟躺回床上，不禁回想那些年的自己，风华正茂，相信有情饮水饱。最初与郑琳相识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而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好几个寝室的人一起外出游玩，作为不同年级的两个人，那是第一次相逢，郑琳并没有多少光彩夺目之处，但是缺乏运动细胞的她在平地上也扭了脚。薛麟离她最近，所以扶住她，而后转为背着她。
　　薛麟从来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人，所以当郑琳在她的背上磨噌着她的时候，她毕竟是有些魂不守舍的。于是就连她的呼吸也强调着两个人当时的亲密。而郑琳不断的呼痛，却在某中程度上拷打着薛麟的神经！她不是圣人，所以在心里反复锤炼着自己的意志！
　　但薛麟毕竟还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人，一点暧昧并不足以让她失去思考能力。
　　可是当汗流浃背的薛麟把她送回寝室之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郑琳说“不要走！”
　　薛麟当时心里一声脆响，脊骨一紧，就被瞬间捕获！
　　有些事，说不清的，薛麟在此后常这样想，为什么那一刻就突然迈不动离开的步子了？心里居然有了要保护她，要陪伴她的念头，而这样的念头伴随的是只有情人之间才会存在的独占心理！
　　那些岁月啊，太年轻，年轻到自以为是。
　　那一声“不要走”留下了薛麟的脚步，也留下了薛麟的心。这个多情而又专情的女子用了无数的时间来为这次动心埋单。因为郑琳说的是：“不要走！”，后来薛麟才明白，那不过是郑琳的一个要求，简单的要求——要人陪她，帮助她，就像一个想要人陪的受伤小女孩希望得到关爱。仅此而已，远与爱情无关。
　　所以这本就是个错误的开始——而整个人的青春都献给了这个并不美丽也不算浪漫的错误！为了将这个本就与爱情无关的开始拖向一个关乎爱情的结局，薛麟奉献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才智。而争取来的爱情却并不牢固。
　　薛麟苦笑，燃了根烟，透过烟雾，就是郑琳的照片，笑颜如花。还有那些记忆，倾巢而出，再次撵过那千疮百孔的心。突然觉得悲伤，一滴眼泪滴落在手上的伤口上，好痛——泪是咸的。
　　多少次，想到郑琳的时候会流眼泪？明明知道会分的，却舍不得；明明不敢去奢望将来的，却在想到将来的时候忍不住——忍不住觉得痛，觉得伤。
　　自己给不起她幸福，而她又何曾想过要给自己幸福！
　　所以，那么委屈！

　　第四章 摇摆

　　公司是倒班，第二天下午两点才上班，所以薛麟睡了个长长的懒觉，也许是因为体力劳动更让人觉得疲乏，所以薛麟这一觉倒睡得无比塌实，甚至梦也不曾做一个，直到快十点的时候被电话吵醒。
　　电话是郑琳打过来的，问工作的事情。薛麟愣了下，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又收回来。“还在找。递了几份简历，不过没有得到回复。”薛麟不善于说谎，所以语气并不流畅。而也许这样的不流畅在郑琳看来就以为是薛麟压根没有把找工作放在心上，以为薛麟是在敷衍，所以说话的口气并不和善。
　　而薛麟倒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只是，心里依然觉得痛。不禁想起以前，又想想以后，悲从中来，香烟燃了一支又一支。很累，却再无睡意。
　　躺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什么——总是这样。
　　自己毕业以后，在学校的附近找了家职业学校，所以依然和郑琳住在一起，到郑琳毕业了，工作定下来后，薛麟立即换了个工作，与郑琳的单位不远，两个人虽然摩擦不断，但也一直住在一起，而后来因为薛麟工作的学校扩建，新校区搬到了周边区县，两个人才分开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郑琳就是薛麟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部分，在以往，几乎所有的时间和思想都给了她。所以在没有郑琳的时候，生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迷茫而没有目的。薛麟知道，对自己来说，这不好，但一个人的时候，除了郑琳，真的再找不到什么让自己在意的了。
　　呆躺到十一点多，薛麟起床给自己做了点吃的——薛麟的厨艺其实不错，只是一个人，就很难下厨，因为麻烦，也因为一个人太孤单。所以随便弄了点吃的，就早早骑车去公司——公司离住处并不近，骑车要半个多小时。
　　从员工通道进卖场还不到两点，这个时候的顾客并不是很多，薛麟是个歇不下的人，尤其觉得在卖场呆站着非常的不好，所以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但一些明显的东西她能做的也就不用人去安排了——比如散装鸡蛋那边，被顾客挑拣之后有些凌乱，比如冷风柜上牛奶有些不整齐，再比如，堆头上的促销商品被顾客翻乱了……
　　薛麟觉得也许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一个好的营业员，但是这些明显的东西自己力所能及的，便应该好好做了。
　　一边做，一边便有营业员上来说话，叫王姐的，是薛麟的对班，三十多岁，手脚麻利，一边摆牛奶，一边聊开了。
　　“刚来啊！习惯不？”
　　“还好，不过不懂的东西多。”
　　“不急嘛，慢慢学，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学东西快，再说，这也没什么难的。”
　　“恩，有事情，王姐吩咐，平时做错了什么，还要王姐指点。”
　　“哟……”王姐笑起来“客气什么啊，都一起上班的，哪里有那么多客套，不过看你这么斯文讲理，也是读书读得多的哦，什么文凭？”三十多岁的女人总是八卦一点。
　　“大学。”薛麟愣了一秒然后给出这个答案，以前别人问自己的学历，自己回答本科，但是，现在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啊？”王姐愣了愣“大学啊？刚毕业？现在大学生是不好找工作了，不过怎么不去收银部，也要轻松点啊。”
　　“不是刚毕业，教了三年书”。
　　“幼儿园？那也好啊，怎么不干了？”王姐越发的好奇，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教中专，只是想改行。”薛麟淡然的说，不觉得这有多么的不妥。
　　而王姐倒显然把这个事情当成了新闻，好好消化了一翻，然后才说：“倒是你们还年轻，到这里来说不定也很快能混上去。”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才来一天而已，当营业员都还当不好！”薛麟笑了笑，觉得王姐充满想象力。
　　“哎，”王姐叹了口气，然后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你以为上面的人就多能干？我们部门的助理我看就没什么水平，还是大学生，但是就不会处事！你要是上去了，可不见得比她们差，你不知道我们的助理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薛麟知道，营业员叫领导都称“上面的”，一方面是因为办公区在三楼，另一方面当然就是通俗意义上的“上面”！而对于助理，薛麟是没有印象的，如果王姐不说，薛麟还不知道上面有助理这个职务。
　　只是让薛麟没有想到的是王姐的传播能力，三天试用期满的时候，全生鲜部门的员工都知道日配这边有个教过书的大学生！甚至来来往往，那些大姐大妈些，都要把薛麟看上两眼，毕竟，这年月大学生是见多了，但是教了三年中学的大学生来做生鲜的确实绝无仅有。
　　三天时间，薛麟对工作基本有了了解，不难，只是得出力气，得勤快。工作的时间是倒班，所以空闲的时间反倒比教书那会要多，虽然上完班觉得疲乏，做不了多少其他的事情，但是倒多了不少的时间来看书——薛麟喜欢看书。好书坏书都看所以博而不精。
　　同事的关系还是非常好相处，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营业员充满了街头巷尾的小市民气息，所以八卦却随和。只是交流的方式和教书那会有太多的区别就是。一个是斯文的书香之地，一个是嘈杂的闹市之所。
　　日配这边营业员不多，本来只有三个，一个王姐，一个许姐，还有一个叫曹姐的，据说本来还有一个叫张姐，只是想了多年终于盼到一个孩子，所以立即就辞职回家养胎去了。如今又多了个薛麟，正好四个，她们说，这样好倒班，而薛麟是和许姐一个班次。
　　除此之外的都是厂商的促销员。所以日配人丁兴旺，但营业员却不多。
　　三天过了，下午三点下班后，薛麟上办公区办工牌考勤卡，领工服，才又进了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没事的时候，薛麟是尽量不上办公区的，就象念书那会，没事的时候不去教师办公室。
　　董飞不知道在忙什么，薛麟敲门进去的时候也没有抬头，所以薛麟也没有给董飞打招呼。倒是坐在董飞对面的女子抬头问了问“什么事。”
　　“试用期满了，来换工牌。”薛麟说。
　　而董飞听到薛麟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跟她点头笑笑“还习惯么？”
　　“还行！”
　　“那就好好做！马上是店庆，很辛苦的哦！”董飞笑得很开心，带着点以上对下的关怀。
　　而薛麟回礼式的微笑。做了三天，才知道在这个行业等级制度是很严格的，自己是营业员，和主管之间的距离非常的遥远。
　　而薛麟对于这种等级制度显然是藐视的，所以对那些所谓的“上面的人”，她虽然非常的尊重，把执行力贯彻到实处，那是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经验，是能力，这些都是值得尊重的。但打心底来说，从人这个层面来讲并不觉得有多少不同。所以对于那种“以上对下”的微笑，她能做的就只是礼貌的回礼，从平等意义上来说的礼貌回礼，而不是“以下对上”的受宠若惊。
　　而这个微笑，让董飞的神情愣了愣，也许是习惯了那样的微笑，所以，薛麟的淡定突然让她觉得那样合理的微笑突然变得很别扭。像是被人用针刺了一下，有点痛，有点怪异。
　　办工牌是很快的，完了之后，董飞对面叫颜琴的女子，告诉薛麟去找生鲜的助理黎秋梨带她去总务领工服。
　　颜琴是人资的助理。但比董飞年龄要大。员工的档案、入职、离职都是她负责。那是个嚣张跋扈而又势力夸张的人，薛麟不喜欢她！
　　在助理室外敲了门，薛麟问了问哪位是黎助理。离门最近的一个女子转头看了看薛麟然后问“什么事”
　　“领工服。”
　　“等一下！”
　　只是这一等就是十分钟，黎秋梨显然很忙，在电脑面前焦头烂额的。面前是一堆票据。薛麟觉得不好打扰，所以一直等待，只是对于黎秋梨漠然的态度觉得有些不好。也许这也是所谓等级制度的体现了。
　　薛麟无聊之极，只好把助理室浏览了个遍，只是除了电脑，就是一摞摞的资料，几个年轻女子看来年龄都小，但脾气却很大，想来是事情太多了。而黎秋梨看起来也是个脾气不小的人。
　　过了十来分钟，黎秋梨才从位置上起身，然后看到薛麟，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说：“哦，你说你有什么事来着。”
　　“工服！”薛麟简单重复。
　　“哦，跟我来！”说完黎秋梨从助理室出来，然后往总务处走。
　　领了工服，薛麟跟黎秋梨道了声谢，而黎秋梨看了看薛麟，然后也还了礼——其实也许都是懂礼的人，只是被逼得忘记了吧！
　　回家的路上看到房东，突然想起，房子要到期了。也许该换个离公司近些的地方！
　　也许自己真的已经接受了这份工作！薛麟想，若如此，那么也该跟郑琳说了！无论结果如何！
　　回家，郑琳居然来了。哦，原来是周末了，真快！
　　郑琳的娃娃脸突然就让薛麟想好了的话说不出口——说出口，结果是什么，谁知道呢。很多时候，薛麟的决绝在见到郑琳后会荡然无存，觉得没有那样的决心和勇气去打乱那点宁静，是怯懦也好，是软弱也好，是依赖也好，终究开不了口啊！
　　而郑琳却贴了上来，薛麟抱了她亲亲她有些婴儿肥的脸，皮肤很好，嫩嫩的，那些六年来已经熟悉了的味道和触感让薛麟瞬间又忘记了独处时的痛苦——对于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痛苦。
　　自己终究是爱的——爱，或者是习惯，薛麟已经分不清楚，但是无论是什么，都那么难以割舍！
　　“做水煮肉片给我吃嘛！”郑琳说。
　　“好！”
　　“我还要吃土豆饼！”
　　“行。”
　　“回锅肉。”
　　“好，但是琳，我们吃不了那么多了……”薛麟苦笑，郑琳就像个孩子。忍不住又亲了亲。
　　“就这些了！”
　　“那我们去买！”薛麟说。
　　“你去，我要睡觉。”郑琳说。
　　“哦！”薛麟应着。而郑琳已经躺到床上去了，无奈的摇头，然后出门。
　　休假的时候，郑琳会来看薛麟，但薛麟知道，就像自己对郑琳有些依赖一样，六年的时间，郑琳也对自己很依赖，这种依赖，未必与爱情有关。只是习惯，习惯了周末要去一个地方，习惯了要去看一个人，那甚至是根本就不用思考的一件事情。
　　而那些纷乱的心，那些痛，在相见的刹那又得到平复。
　　在心里，她占了那么大的位置，她在的时候，满心都是她，她不在的时候，满心都是泪——这样可还算是爱情，如果算，那么这样的爱情，能持续多久？
　　不过，郑琳来了，薛麟在肌肤相贴的瞬间，又被拉扯到一个决绝的对立面，放不下啊，舍不得！那些独处时候的清晰，都被模糊，再难去想将来。

　　第五章 坚持

　　买完菜回来，五点多，郑琳已经睡熟了，薛麟也不忍叫她，自己动手做饭。
　　两个人的饭菜总要好做一些，不像一个人觉得可有可无，也就缺乏去做的动力。
　　做完饭，六点多，薛麟擦干手，然后去叫郑琳起床。被窝里的郑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玩着手机，见薛麟进来，便收了手机问饭菜可好了。那有点谗的表情让薛麟忍不住就上前捏了捏她的脸，睡得红扑扑的，像孩子！
　　有时候薛麟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和郑琳之间不是情人的关系，郑琳有时候更像是自己的女儿，肆无忌惮的表露任何的感情，包括亲密与伤害，依赖与叛逆，霸道与独占。
　　郑琳从床上起来，顺手抓了件外套披了，便来到饭桌前，开始吃东西。
　　“土豆饼有点焦。”郑琳依次吃，然后一边评价“回锅肉有点咸，水煮肉片还不错！不过在公司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那就多吃点！”薛麟给郑琳夹菜，自己吃得倒不多——做了饭就不怎么吃得下了，总觉得闻油烟也闻够了，没有食欲。而郑琳的食欲一向不错。
　　看着郑琳，薛麟心里一时间交错了很多的感想——如果分了，自己舍得么？如果不分，那么没有将来的爱情又真的太痛苦！
　　郑琳吃饭倒快，这也是长期吃公司养成的坏习惯。等到吃了个七七八八，她的速度才慢下来，一边开始和郑琳说话。
　　“我们公司有个同事长得好帅哦！像安七炫”她说着，小女孩般满是憧憬与爱慕的表情看得薛麟很不是味道，其实次次如此，从念书那会儿，回忆高中同学的爱慕，到到大学的时候天天跟薛麟说班长是个多么好看而又温柔的男人。
　　其实薛麟知道，用圈里头的话来说，郑琳是直的，喜欢男人，而自己把她给折弯了，跟了自己。到底当初自己动用了多少智慧和努力才得到她，自己也已经不怎么记得了，只知道，爱得那么深，那么投入，那么义无返顾，所以思想里除了她再没有其他……
　　“工作怎么样了？”郑琳终于问起工作来。
　　“不好找！除了教书，我没有其他特长。所以有点盲目，投了简历的也未必会给我答复。”郑琳说，终究没有把在雅美做营业员的事情说出来。
　　“你就那点出息。”郑琳永远都是这样，娃娃的脸八月的天，没有什么比她变得更快。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然后对着郑琳吼：“你什么都不会，拿什么来养我？还说要和我过一辈子，我凭什么要和你过……没钱没工作没能力，你要我养你啊！”
　　薛麟在郑琳的吼声中张了张嘴，到口的话，还是吞了回去——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心里一冷，身体有些僵硬，一种深入骨髓的痛，从心底里迅速扩散，扩散到每一个细胞。薛麟不是没有尊严的人，她为了郑琳的话抛弃自己得心应手的教育，她为了担当起一个T应该担当的责任而放弃自己已经有了感情的事业。
　　但是她依然还没有学会在这样的漫骂中无动于衷。只是心底深深的痛和哀伤让薛麟没有任何言语，她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一口饭合着突然上涌的眼泪一起吞回肚里。而如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在郑琳的怒火中，薛麟的第一个想法是逃避，是平息郑琳的怒气，让生活回归平淡。
　　累了，真的！
　　所以再不愿意去争吵，所以再不愿意去面对感情的变故甚至是任何她不想再承受的波动。所以觉得应该分了，却又依然没有。
　　那点最后的坚持是为留给郑琳一个话语权，彻底分手！也该是郑琳说出口的话！
　　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力气去争辩，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激情去反驳和说服。只希望，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而已——可是，那是如何一种奢望啊！
　　郑琳闹完，对于薛麟的毫不言语似乎更多了一些愤怒，只是，发泄过后，她终于呼的一声起身然后回到卧室。
　　而薛麟则将碗筷收拾了，洗碗的时候，听到自来水的哗哗声，突然一滴热泪就那么滴到水池中……
　　哭了！
　　是痛，是悲哀。生活的现实让所有曾经的梦想都变成空谈，而生活来得如此残忍，感情却是如火般的残忍之上那一瓢油！
　　到底是个错，自己爱不起，可惜又在坚持什么呢？压下尊严是希望挽回在心里那残存的关于爱情的梦还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当初的投入是个错？自己要的只是一个分手的结局罢了，只是不愿意把自己放到那个主动的位置上而已——是希望成全自己的悲壮吧，让余生再不会动情，再不会爱，再不会痛了，所以就让现在的痛痛得更深些，像一道伤口，越扯越裂，直到死亡！
　　当然，那或者也只是借口，或者自己真的只是——舍不得！毕竟曾那么爱啊……
　　收拾完，心情平复，只是一种低落挥之不去。一个人默默抽烟，越发寥落。直到夜深了，寒潮来袭才惊觉自己原来依然是有知觉的！
　　回卧室上床，郑琳早已睡熟——依然甜蜜。是不曾用心爱过，还是不曾用心想过，让所有的痛都背负在了一个人身上。两个人的关系中，一个在破坏，一个在维护，一个在无动于衷，一个在痛彻心扉。而如今，这样的维护还能持续多久？
　　上床，温暖的被窝里，郑琳被薛麟带进来的寒冷刺激得缩到一边，口中还怒骂了一声。薛麟小心的将两个人之间的被子掖好，不让冷风侵袭，同时也不让自己有些冷的身体碰到郑琳。
　　好象现在大家已经忘记了最初的激情，一起睡觉也再不会如当初那样……□，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郑琳苦笑，似乎很久了吧，自己已经没有了激情……对于那曾让自己难以自拔的身体，如今只是平淡，只是习惯……
　　夜深了，薛麟突然觉得很累。瞬间睡去。
　　居然没有梦，哪里还有梦啊！
　　次日醒来，郑琳窝在薛麟的怀里——那也是一种习惯了，习惯了对方的身体和味道，就像薛麟喜欢郑琳身上那淡到几乎难以分辨的香味一样，郑琳也喜欢薛麟身上那淡淡的烟草味道……
　　薛麟喜欢郑琳的柔软，而郑琳喜欢薛麟身体的温度……
　　太熟悉了，所以也那么习惯，那么难以忘记！
　　薛麟从来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如何的依赖郑琳，也或者说是如何的依赖这份感情。所以她在心里深深叹息，为自己叹息——这一切的痛不是自找的么？盯着天花板，想抽烟，却又看看在怀中熟睡的郑琳，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郑琳像孩子，睡得那么甜蜜，这样甜蜜的睡容曾让自己觉得如此幸福，可惜，终究是不合适自己的啊！
　　九点多，郑琳醒过来，像早已忘记昨天的事情一般的靠在薛麟的怀里赖床，而薛麟也干脆享受着这样难得的宁静。
　　直到快十点，郑琳终于起床离开——薛麟是下午班，而她知道郑琳总是上午就会回公司去，所以并不担心郑琳和上班时间冲突。
　　送走郑琳，觉得有些压抑，有些郁闷，最后干脆决定去打球——住的地方离大学城不是非常远，那里的球场，薛麟偶尔会去，这几乎算是她唯一的娱乐活动了。而每次高兴的时候或者难受的时候，薛麟总是去打一场一个人的球，流一身大汗，然后告诉自己，自己可以！可以坚持，可以更好……
　　换了短裤，短袖T恤，加了个厚厚的外套便骑车出门——薛麟打球是从不喜欢穿长裤的，觉得活动不开，不舒服。所以哪怕是深秋，只要她自己觉得还不是出门就会被冻僵的温度的话，她打球从来就穿短裤短袖。
　　星期天的球场有点热闹，只有角落里一个位置空着。于是薛麟快步走到篮下脱了外套，运了运球——好久没有碰球了——从学校里辞职出来就再没有来过球场了！
　　球感还很不错，跳跃的球在与手相贴的瞬间，拨动着薛麟本来就比较发达的运动神经！就连心跳似乎也和球和了拍。
　　所以，心情就那么好了起来。
　　不想爱情，不想未来……天下之大怎会无我容身之所！
　　先小小运动一下，放松因为天气原因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也让太久没有上球场的身体恢复活跃。
　　而后，薛麟开始享受自己的篮球——薛麟并不是强悍型的，而是技术型的，身体虽然算不上单薄但绝对谈不上强壮，只是她对球的感觉很好，从带球到投篮各个环节技术倒是过关的。
　　当初念书那会儿，学校体育选修，薛麟选了足球，可惜当时选足球的女生太少，所以没有开课，临时也就投奔了自己体育基础课程的老师——刚好是教篮球的。那时侯，薛麟的篮球技术已经很不错了，上过几堂课下来，老师非常喜欢她，所以再上体育课的时候，都是老师讲理论，然后让薛麟来示范。
　　还清楚的记得，体育老师在大一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教给她们的两个理论。
　　一个是：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当然，她把这个话深化了，深化到了生活态度。
　　另一个是：自力更生，要养活自己！
　　那时候觉得要养活自己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而毕业之后才知道，就算是活，也是有那么多的活法啊，才明白了老师当时的深邃……
　　想起老师，薛麟不禁把当初念书时的一些内容都一一复习般的演练——
　　五点投篮、两分、三分、三步、急停跳投、转身、勾手、反身勾手、前后左右拉球、跨下后背运球……
　　有时候依然会丢球。毕竟有些动作薛麟觉得还是有难度的。但是一系列动作下来，薛麟已经流了一身的汗。头发上汗水已经往下滴了——很久没有如此痛快了……只是，以后再难有机会征战球场了吧。想起当初念书那会，在校队，是把荣誉看得很重的，只是如今，哪里来的荣誉呢……
　　但一个人的篮球还是精彩的！
　　“同学，和你用一个球可以么？”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
　　“可以！”薛麟把手上的球传给女子。
　　女子接球后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然后匆忙的运球上篮，不进，薛麟拿到球，然后又给了她，女子再投，依然不进，得球的还是薛麟，还是把球给了女孩子。
　　终于进球，女孩子的表情才轻松了些。想来要和薛麟一起秀球确实是需要勇气的，而在刚才，这个女孩子大概也已经看过薛麟的技术了。
　　“你哪个系的？”女孩子问。
　　“没念书了！”薛麟回答，然后在篮筐下玩了个流畅的上篮。“你呢？”
　　“外经贸三年级！”
　　“呵呵……”薛麟笑笑，眼睛放在蓝框上——薛麟的眼睛并不好，有三百多的近视，只是一直没有戴眼睛，看什么都有些模糊，所以对这个女子并没有过多在意，只觉得身材还是不错的，至于脸，距离不近看不清楚。“对外经济贸易？我是不懂的。但是哪个专业，学好了出路都是有的。”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真的适合做老师，连对一个陌生人，也能有这样颇有点教育色彩的语言。
　　“怎么称呼？”女孩子问。
　　“薛麟 。”
　　“哦，薛麟，我叫齐小雨”

　　第六章 手刃爱情

　　“哦。”薛麟的精力都放在篮球上，也不是那么注意和齐小雨的交谈，当然也没有注意到齐小雨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薛麟是个带点中性美的人，在这样挥汗如雨的球场上又更加强调了她阳刚的一面，而属于女人的那点柔和又让这美和洒脱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和谐的统一。
　　薛麟的外表确实是有些魅惑人的，抛开在面对郑琳的问题时的木纳与悲情，她高挑的身材，深刻的五官与那从容淡定的气质结合加上因为运动而带来的阳光确实成就了一个吸引人的T。
　　而齐小雨，就用着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被吸引也好，是好奇也罢，只是她不知道，薛麟就是一个坑，一个感情上如同沼泽，生活已经空落了的坑。谁跳进来，都没有好结果的！当然，薛麟不知道，在此刻她又充当了一次爱情的诱饵！如果她知道，那么她一定会告诉齐小雨：我是有女朋友的，再有，我只是一个营业员。给不起谁什么。
　　薛麟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坦然可以面对天下，除了郑琳！
　　十二点多，球场上的人已经少了，薛麟也投了最后一个球，然后跟齐小雨说再见。
　　“周末都来打球吗？”齐小雨问。
　　“哦，我天天都可以来！”薛麟说，毕竟现在工作是倒班，几乎永远有个半天是空闲的，打个把小时球的时间完全有。
　　“可是以前都没有怎么见过你！”齐小雨看着薛麟把外套抱在手上，在冷冷的风里光着膀子露着腿继续说。
　　“以后可能会常来！”薛麟说，其实抛开郑琳，自己好象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如果连最后的爱好也失去，也就太可悲了些。所以薛麟也打算经常来球场。
　　“那你留个我的电话，来的时候叫我。”齐小雨说。
　　“好，号码？”说着，薛麟摸出了电话。
　　而齐小雨想了想，突然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换的号，还记不住，你说说你的号，我拨给你。”
　　“恩，13……”薛麟报了，然后等齐小雨打过来。
　　一个陌生号码，配上一个陌生名字，就这么存在电话里的一角。薛麟并不在意。
　　两人分了手，薛麟就在学校外的小店吃了点东西，中午饭就不用做了，回家洗个澡就可以去上班了。
　　只是洗了澡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电话就响了。
　　是程琦。
　　她说：“薛麟，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
　　“等等哈，我翻下，拿这个来干嘛？”薛麟从桌子的抽屉里把卡翻了出来。
　　“呵，存点私房钱在你那里。”
　　“两口子闹了？”薛麟觉得事情也许有点严重，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存私房钱了，该不是闹凶了，想分手了吧。
　　“也不是闹，就觉得感情这东西，看得淡点，今天在一起，明天说不定他就从新找一个了呢，谁知道啊” 程琦顿了顿，然后又接着说：“而且，我们两个人之间……他也许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的朋友却觉得我跟着他是亏了，呵呵，有时候我也这样觉得，你觉得呢，薛麟？”
　　“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亏了呢……不过要冷静就是。”薛麟说，然后把卡号报给她。
　　末了，程琦又说：“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分，说不定根本不分，这钱，我不急用，你要用的话就取。”
　　“如果需要的话，我再告诉你”。薛麟说，然后挂了电话，看着卡发呆。
　　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啊……
　　程琦跟他男朋友怎么认识的，薛麟不知道，毕竟两个人之间很少谈到关于感情的事情，只是因为程琦跟郑琳也有联系，所以，从郑琳那里知道一些关于她感情的情况。
　　对方是某大学经济的，毕业后在成都工作，做的是外贸，据说工作不错，而程琦则在毕业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工作，后来干脆开了个店，做服装，收入虽然算不上多高，但也算小康就是，两个人的感情，薛麟从未过问，所以自然不知道情况。当然有一点薛麟是清楚的。程琦的男朋友杨志川非常不喜欢自己——虽然自己不在乎，但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薛麟几乎不会在杨志川在的时候和程琦见面，一般也就是他出差了，两个人才有点来往。
　　至于杨志川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也许很多男人都会有些讨厌T吧！即使他不一定知道薛麟是个T但是男人对T的天生反感就像很多T天生对男人反感一样，敏锐而坚定，充满了直觉性……
　　笑笑，这事也就忘了。如果程琦觉得跟着杨志川不好，那么，薛麟支持她分手。在薛麟的心中，程琦是个独特的存在，是朋友，在形式上又比朋友疏远，在心里上又比朋友亲近。
　　长呼口气，看着银行卡，突然想起，房子要到期了，也该换地方了，一则现在做营业员收入不足教书那会儿的一半，加上一段时间没上班，经济压力比较大，再则，现在离上班的地方也太远，不方便。
　　收拾了心情，骑车上班，一路萧条，冬天,终于要到了。
　　下午的时候和许姐提到找房子的事情，许姐是本地人，家就在公司附近，所以答应帮薛麟问问。
　　只是许姐问了个另外的话题：“和男朋友住？”
　　“啊？没有男朋友！”
　　“没有？不要骗你姐姐哦，你可不小了！”
　　“真没有！”
　　“那要找什么房子？”
　　“一套一的，不好找的话就单间嘛，实在不行就和别人合租。”
　　“单间条件都很差，可能不习惯，我帮你问问一套一。合租要不是熟人又觉得不安全，只是一套一的房子少。”
　　“先谢了，找到什么住什么，我不挑。”薛麟说。
　　其实她是想要个一套一的小户型，因为她也不习惯和别人住，单间更加不用说，很多是专门用来做出租屋的，一排单间住的人龙蛇混杂，也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相当不方便。只是当前的情况要考虑经济。当然如果实在过不走，也可以去培训班做兼职教师来补贴一下。
　　在雅美的工作，已经基本顺畅，薛麟毕竟是和那些营业员不同的，他们用经验来做事，而薛麟用头脑来做事，对于陈列和售卖都有了一些虽然不知是对是错的小小看法。而对于“上面的”人，薛麟这个总是记不住人的人也已经能完全叫得出名字了。
　　店长是叫肖亚东的，据说不到四十岁，但看起来有五十的摸样。老成得很，架子也不小。
　　生鲜的经理叫罗志海，嚣张得很，据说在零售行业做了很多年，经验老到。
　　生鲜主管三个，水产肉品课的袁帅、蔬果日配的余荣光、熟食面包的江万春。
　　听老员工说起来，个个都是有故事的人，而这些故事当中几乎都免不了两个字，打架！
　　这几乎就是生鲜的特点！
　　罗志海做了大概十年零售，一路打过来的，因为打，赔过钱，换过工作，也呆过派出所，但是依然不改嚣张。只是如今脾气已经好了很多，难得动手了，只是有个好处就是非常的维护员工，要是员工受欺负了，他第一个不认的。
　　袁帅是做分割师出身的，最经典的事情是在卖场里拿刀跟着顾客追——当然，也是多年前做分割师时的旧事了。
　　而江万春，没听说在卖场怎么闹过，但知情人士说年轻那会，也是天天打架的主。至于余容光这个小个子，薛麟一直怀疑他是不会打架的。但是好象事情也不是这个样子。因为有员工说在开店那会，因为陈列位置的问题就在卖场把食品的助理放倒在地上，要不是员工多，估计也得有一顿好打。
　　当然这些东西能传到薛麟的耳朵里也绝不是凑巧——这些都不是秘密，整个门店的人几乎都知道，只是其详细程度和流传的细节有些差异而已。所以，不是薛麟去问，而是做陈列的时候自然就有人上来聊了，一天听一点一天听一点，一些故事也就知道了。
　　所以，薛麟开始觉得，也许自己入错部门了！都是些粗人啊！粗人！
　　对于“上面的人”，薛麟一般是没有多少兴趣的，只觉得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而支持她在这个岗位上做下去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行业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有大学问在里头。而这些，薛麟现在还不懂！
　　工作的内容非常的枯燥单调，但是一个多星期后，永远怀着很强的学习劲头的薛麟把以前的备课本用上了，只是备课本变成了工作笔记。
　　空的时候，薛麟很认真的把营业员的工作内容记下来。从收货到入库，从陈列到补货，从检查保质期到库存汇报……
　　薛麟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熟练的营业员。拖叉车的技术已经超过了许姐，再不会被压到脚了，力气也在不断的锻炼中得到提高，现在拖米拖油，已经由许姐掌舵变成了薛麟掌舵。
　　最重要的是，薛麟开始喜欢这样的工作——不需要多复杂的人际交往，除了介绍商品，回答顾客的问题，基本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不怎么加班，而且她享受于那些商品在她的手中变得美观，享受于拖米抱蛋时汗流浃背的感觉……劳动光荣，劳动让人可以遗忘很多东西！包括理不清的感情。
　　周六，薛麟休假，也是郑琳会来找薛麟的日子。
　　薛麟早早醒来，再无睡意，关于爱情那千丝万缕缠绕在心里，是维护还是结束，是长痛还是短痛……而终于她拿起电话，告诉郑琳：“琳，我开始上班了！”
　　“什么工作？”
　　“商场营业员！”
　　电话那边顿了一秒，然后是郑琳狂怒的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随便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到底想干什么？”薛麟苦笑！“我只是想好好生活，平静、安定的生活，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结果而已！我累了！”
　　郑琳不会来了。薛麟知道。她心里突然觉得悲哀，心里被抽空了般的痛，真的痛，胸口的痛让她半躺在床上，然后忍不住的按住胸口。想抽烟，可是连拿烟的力气也没有了！
　　难道这就是手刃爱情的感觉？
　　而爱情到底是什么？除了恐慌和痛还能给人带来什么？
　　眼泪流下来，瞬间到达唇角然后在嘴唇上铺开形成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又如决堤的河流般瞬间流向脖颈。
　　屋里那么安静，薛麟只听到自己的哭声——那么孤独，那么痛！

　　第七章 生命之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梦里昏天黑地的难受，却又醒不过来，恐慌和无助占据了全部。
　　好不容易醒来，薛麟还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胸口缺氧般的憋闷，脑袋疼得厉害。呆了两秒，她终于用有些颤抖的手抽了根烟点上，烟雾缭绕，心跳平复了些，透过烟雾，还是郑琳的照片。
　　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看那可爱的有点婴儿肥的照片——虽然看不清，但却又在心里刻画得如此深刻！再难遗忘。爱得深了，痛得深……
　　抽完了最后的小半包烟，郑琳望着自己发黄的手指，愣住，然后终于觉得自己有了起床的力气。
　　其实没有了她自己就真的过不下了么？这样的痛岂非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又有什么好遗憾！
　　分了，不是更好！
　　薛麟终于起床，决定找个网吧泡泡。
　　离家最近的网吧叫奇遇，那里进出着附近学校的学生，薛麟平时并不怎么上网，也就只知道奇遇网吧。所以，她带着一身浓浓的烟气以及死人般苍白的脸走进去的时候，吧台后的服务生也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而薛麟居然说了句：“放心，我不吸毒！”
　　附近的两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然后快步离开。服务生也不由脸色有些不自然。而薛麟倒无所谓的拿了上网卡出来。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上午的时间，网吧的人并不多，所以这样的角落，并没有被那些看色情网站的人占据。而薛麟，只是想把自己放在一个角落里而已——安全，安静，孤独！
　　开了QQ，可惜上面的人已经一个都不认识，好在以前加了个LES的群，上面有人，薛麟也不知道该和谁说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罢。呆了一会儿，薛麟在群里问：“给个人气旺的拉子聊天室地址”
　　马上一个叫“梦里落花”的就发了个网址过来。
　　薛麟道了谢，就直奔那个网站而去。顺手给自己起了个“突然很边缘T”的名字。
　　果然人气很旺，在上午也有百来人在线，聊天室里不断翻滚着信息，颜色各异，刺得薛麟眯了眯眼睛。
　　薛麟每五秒就发个谈话的邀请表情，然后无聊的等待回应。
　　一会儿，一个叫“蓝色花瓣P”的便找了过来。
　　“你好！”
　　“蓝色花瓣？”
　　“恩！”
　　“你的花瓣是蓝色的？”
　　“恩？”
　　“你的两片花瓣，我说，不该是浅浅的红色么”薛麟打字过去，唇角冷冷的。
　　“下流！”叫蓝色花瓣的骂了句，然后下线。
　　薛麟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流氓，无比下流的流氓！但是心里的闷挥之不去。一种也许叫戾气的东西，瞬间膨胀到极点。
　　薛麟继续发着谈话邀请，然后一边让服务生给自己拿了包烟。
　　抽烟，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等了一小会，一个叫“纸鸢P”的找上来。
　　“为什么叫‘突然很边缘’？”纸鸢问。
　　“因为突然想找个P说些也许在平时不会说的话。”
　　“比如？”
　　“比如你现在穿了多少？”
　　“有心事么？可以说来听听”纸鸢问。
　　“不，只是突然想要边缘一次而已，没有原因。”
　　“哪里人？”
　　“四川”
　　“我哈尔滨，真远。”
　　“那我们Q聊吧，和你视频”
　　“好。”
　　两个人交换了QQ号码，然后在Q上互相加了，才又开始谈话。
　　薛麟申请了视频，对方很快就接了。遥远的空间距离，因为一根网线而变得微不足道。短暂的模糊后，对方的影象清晰的显示在电脑上。而对方当然也看到了薛麟 。
　　“你抽烟？”
　　“有几个T不抽烟的？”薛麟脸上终于扯了个表情，算是跟对方打了招呼。
　　“你抽烟的样子很帅，可是抽烟对身体不好！”纸鸢说。
　　“我们现在不是不该说这个？”
　　“那说什么？”
　　“我刚问你，穿了多少，现在不用问了，我都看到了，只穿了睡衣而已。”
　　“想什么呢？”
　　“想女人的身体，无聊而空虚，所以想扒下你的睡衣看看里面的风景。”薛麟半眯着眼睛，任过长的烟灰自动跌落到键盘上，然后散落。
　　“我没有穿内衣。”
　　“那不是更简单？”
　　“你在网吧！”
　　“现在网吧的人少，我在角落，放心，我会保护你，除了我不会有人看到”
　　“那也容我今天边缘一次！”纸鸢说着，拉下了自己的睡衣。一片娇嫩的皮肤就那么突然呈现在面前，灼痛了薛麟的眼，而她胸口的起伏强调着她此刻的不安定。
　　“冷么？”
　　“一点点。”
　　“那我抱你。”
　　“恩。”
　　“你的皮肤真好，温暖了我的手！”
　　“我更宁愿温暖你的心。”
　　“那不如先温暖我的唇……用你胸口的温度。”
　　“真想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不，我就在你身边，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我抚摩你的手，和亲吻你的唇，如此充满渴望。”
　　“那都给你……”
　　“你可以拒绝，但我会索取，所以不如享受，享受我手指在你身上划过的颤栗……”
　　……
　　薛麟终于停止这样的谈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无聊，如此无耻！
　　而纸鸢穿上了睡衣，然后说：“其实你是个好人。”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想的话，就不用找我，一个远在哈尔滨的人。是想发泄却又不想违背？”
　　“你说抽烟不好？”
　　“恩，你一直在抽烟，真的不好，有心事的话可以告诉我。”
　　“她说，她喜欢我身上的烟草味……”薛麟打下这一段字后就关闭了视频，也关闭了QQ，呆坐在位置上。
　　是放不下？是放不下！但终究要放的！而刚刚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呢？
　　突然厌恶自己，然后灭了烟，出了网吧。
　　是想要发泄么？也许是，那为什么不找个人一夜情？终究还是有些底限的啊！
　　中午了，薛麟没有胃口，但还是在街边小店吃了点炒饭。
　　去打球吧！其实也许没了爱情可以过得更洒脱。心里的痛就让时间来平复！
　　没有带球，薛麟也不想在回家拿，想起上次打球时遇到的齐小雨，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薛麟？要打球吗？”
　　“有球吗？我没带球！”
　　“有的，我在西区球场等你！”
　　挂了电话，薛麟骑上车便直奔学校。也许该让生活丰富点，让空闲少一点！
　　到球场的时候，齐小雨已经在等待了，还是那个球场，还是那个位置。齐小雨一个人，在篮框下练习三步。等到薛麟走近了，她才发现，然后把球给了薛麟，此时的齐小雨已经出了汗，脸上红红的。而薛麟把球又回传给齐小雨，然后到边上脱了外套。
　　外套下是灰色的短袖，裤子没有换，是长裤，只能将就了！
　　薛麟走到球场上，接了齐小雨的球，然后顺手投了，不进。又接了再投却依然没有感觉！
　　“今天不在状态啊？”齐小雨说。
　　“我慢热！”薛麟回答，给了个礼貌的笑。
　　而齐小雨倒积极的来拿球，不久便和薛麟战到了一起。齐小雨自然不是薛麟的对手，但薛麟的不在状态倒让齐小雨有了一战的可能。所以一个多小时下来，两个人都累得趴下了。
　　“喜欢打球？”薛麟问。
　　“喜欢，不过看你打球也是享受！你打球好帅！”齐小雨说着，眼睛里闪耀着崇拜的迷离。
　　“喜欢玩而已，你要是喜欢的话，常来玩，技术也就上去了。”薛麟坐在球场边一边喘气一边说。
　　“下午怎么安排？”齐小雨说。
　　“安排？”
　　“今天周末，我没事，不如陪我逛逛。晚上我们宿舍的要出去唱歌，你也去吧。”
　　“呵呵，你们真年轻！”
　　“你也年轻啊！跟我们一起心也年轻了”齐小雨说，然后拿着球，和薛麟一起往球场外走。“先去宿舍洗澡。”
　　“没带衣服。”
　　“将就了吧！”齐小雨说着，就很顺手的挽着薛麟的胳膊往宿舍的方向走。
　　而薛麟在被挽着胳膊的瞬间，突然有点迟疑，一种陌生的感觉袭上来，直觉想要回避，但又觉得不妥，所以虽然有些僵硬却还是没有抽开。现在的孩子啊，真的好快乐！薛麟想。而自己多久不曾和人如此亲密了？以至于已经忘记了人和人之间体现亲密的方式……
　　到了宿舍，开门，没有人，齐小雨倒是个热情的主人，给薛麟倒了杯水，然后又拿了些零食——好象在大学女生宿舍，零食是长期存在的一个东西。而后，齐小雨去卫生间给薛麟放水。
　　薛麟坐在桌前，端着水，听着卫生间的水声，突然觉得怪异——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做了如此之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可是又觉得一切正常。
　　很快齐小雨调好水温出来，然后让薛麟去洗澡。薛麟应了，入了卫生间，关上门，已是一屋朦胧。朦胧中又再次体会了迷茫……
　　如果郑琳有纸鸢的善解人意，如果郑琳有齐小雨的体贴周到……或许……
　　呵呵，其实纸鸢未必就善解人意而齐小雨也未必就体贴周到，在最初，自己心里，郑琳岂非也是完美的存在。那时候觉得她的娇纵就是一种个性，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就是一种小小的别扭惹人怜爱，而如今……当爱已成往事，再没有浪漫来支撑任何的缺点，所以一切来得如此现实而残忍！
　　还想这个做什么呢？既然已经等来结果，又何必再去回忆。自由如现在，只是体会着生命的空洞……
　　突然想起米兰.昆德拉的一本书，名字叫《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已经记不起内容了，却把这个书名记得如此熟悉。而如今又正体会着……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不爱了，所以空洞了！
　　放弃了，所以迷茫了！
　　自由了，却又束缚着！
　　只是希望，痛来得轻些，来得淡些……

　　第八章 激情难再

　　等两个人都洗完澡，已经四点，齐小雨说：“出去逛逛吧，带你逛我们学校。”
　　薛麟也不拒绝——毕竟自己是没有着落的，一个人回去也不过徒增悲伤而已。所以也就无所谓的跟了齐小雨散步。
　　毕业以后，薛麟就已经很少在大学校园里漫步了，所以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周末的校园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成双成对的人都用着最为温柔或者最为美丽的一面，在校园里挥洒青春。那些花样年华的孩子们，有着飞扬跋扈的表情，个性、高傲、激情或者幻想……他们用着他们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只是，象牙塔与现实的距离岂只万里。
　　想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薛麟也会来点为赋新辞强说愁的事，总觉得忧郁所以深邃，所以个性。只是后来学会了平淡却再找不回平淡的日子——生活让你无法安宁！
　　而这些孩子们与其这样浪费青春，还不如在图书馆里多学点东西。薛麟这样想，但随即又自嘲的笑，当初的自己岂非也是这样的么？而今知道了，却又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啊，人，总在为自己的错误埋单中消耗时光。因为不是谁都知道要怎么过才不叫浪费时间吧。甚至比如现在，在营业员的岗位上，对自己来说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呢？
　　等到尘埃落定，自己是不是还会在这个行业？至少，薛麟知道，不可能做一辈子的营业员，而今自己喜欢这个岗位，只是因为它给了自己一个逃避的或者说拒绝的理由，一个在喧嚣中安静的场所！所以也许自己现在也在浪费时间吧。
　　两个人走了长长的路，薛麟一路思索，所以两个人一路沉默。齐小雨时不时的望望薛麟，欲言又止，到最后她干脆享受于那样的宁静，享受于薛麟的侧脸那淡淡的沧桑。
　　是什么让一个如此年轻而美丽或者说帅气的女人有了如此深邃的沧桑啊……齐小雨突然有点心疼，心疼那不着痕迹的低落和空洞。也许在某一瞬间，她突然想看看薛麟哭，因为哭也是一种表情，而这种发泄的表情也许会让那种沧桑和低落随着泪水排出体外。而也许如果这样的话，齐小雨想，自己会想要抱着她……是什么感情让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在理智回归的瞬间又让齐小雨觉得恐慌，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爱上一个女子么？爱上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子？而如果这叫一件钟情的话，自己该何去何从？是爱？是停顿？是隐忍？是逃离？还是随心所欲？
　　但是有些感情不受理智的控制，薛麟的忧郁和沧桑彻底拨动了齐小雨的心。她只是想要和她一起，觉得贴近她温暖她是如此让她向往的事，而现在这样，两个人那么接近，却又那么遥远……
　　走了很久，两个人在一处亭子的木凳上坐下来。薛麟看着枯叶凋落，居然不忍转开视线，那些凋落的理想和爱情也如这凋落的枯叶，时间到了，就再难以挽回。只能用悲伤来祭奠。
　　而齐小雨却那么专注的看着薛麟！
　　奇怪的寂静，只有偶尔路过的情侣低低的说话声音。而薛麟却又突然想起念书的时候和程琦一起在这样的木凳上坐着，安静的度过一整个下午或者黄昏，只是程琦总是懂得自己的心，无须语言交流就能明晰！她会在最适当的时候递烟给自己，然后点上，吞吐一种忧郁，只是那时是拥有时害怕失去的忧郁，而现在，是失去了而空洞的忧郁。
　　“可以抽烟吗？”薛麟问，突然就想抽烟。
　　“恩”齐小雨本想说，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可是薛麟那一刻的黯然又让她不忍心说这样的话。
　　薛麟抽了根烟点上，然后让一切在烟雾中更加安静。
　　其实薛麟是个如此没有情调的人，孤独得如此不让人喜欢，但齐小雨却深陷于这样的孤独，孤独得让她陶醉。
　　其实也许只有还是学生的时候才会如此容易倾慕于这样的人吧，工作了，现实了，就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当饭吃的！只是齐小雨远远不能从这样现实的角度去理解。所以那么投入。
　　五点多，学生们已经开始打饭，而齐小雨也觉得饿了，于是两个人又走回球场边上取了薛麟的自行车，然后薛麟带着齐小雨到学校外的饭馆吃饭。整个过程，齐小雨都是享受的，享受于薛麟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享受于那种别样的安静，以及某中程度上的拥有，虽然齐小雨知道，薛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简单的饭菜，薛麟没有胃口，而齐小雨却吃得津津有味。
　　饭还没有吃完，齐小雨就接了同学的电话，约好在地中海歌城唱歌。
　　薛麟不想去，而又拗不过齐小雨的死缠烂打，所以还是跟了去。
　　薛麟是不喜欢歌城的喧嚣的，那样的氛围不适合自己，所以到了包间，和齐小雨的同学们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她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服务生拿了两件啤酒，薛麟便叼了烟在角落里安静的抽。
　　一群大学生的活力远远是薛麟这样的人无法比拟的，所以她的安静在她们的激情中显得格格不入。而齐小雨在和朋友们打闹了一阵后便坐到薛麟身边。
　　“不开心？”齐小雨问。
　　“哪里来的开心与否！你自己玩好，不必管我。”薛麟说。
　　“那帮你点首歌，要什么？”齐小雨依然热情不改。
　　“不会唱歌！”
　　“再怎么也要唱两首。”
　　“那就张宇的吧，曲终人散、爱过境迁。”
　　齐小雨马上就起身然后点了这两首。而后回来在桌上抓了瓶酒递给薛麟，自己也拿了瓶，做了个碰的动作，然后一饮而尽。
　　薛麟有些诧异，但觉得不好负了她的好意，也就着酒瓶干了，末了齐小雨拿着张面巾纸然后就着有些低暗的灯光将薛麟唇角的酒痕擦了。
　　那迷离的灯光中，薛麟在瞬间有了一点察觉，觉得不该是如此，但又没有细想，也许现在的孩子们都这么开朗的吧，开朗好，不像自己……
　　齐小雨又抓了瓶酒给薛麟，然后自己拿了酒跟同学们闹了阵，等到坐回来，瓶子中已经空了，而齐小雨的脸上一片嫣红。薛麟听到齐小雨的一个室友说：“小雨，你今天怎么了，慢点喝！”
　　而齐小雨夸张的笑了笑，然后答：“今天高兴！”
　　而齐小雨坐回薛麟的旁边，就着薛麟的肩膀靠着轻轻傻笑。
　　“你不唱歌？”薛麟问。
　　“等会儿唱。不过马上就该你了！”
　　薛麟转过头，果然，张宇，曲终人散!薛麟拿过话筒，窝在角落里开唱，而齐小雨就靠着她，望着她。听着那厚重而低沉的声音，不是张宇，是薛麟，那样淡淡的沧桑和空洞独属于薛麟。
　　一曲唱罢，薛麟递出话筒，齐小雨的酒又上来了，两个人慢慢的喝，薛麟不禁又想起程琦，以前，两个人也会一起喝酒，不说话，只喝酒。喝到发冷才回去。薛麟从不曾关心程琦的感情生活，也不想去关心，只是突然想起前几天的电话，居然有些担心，是不幸福么？她那样独特的女子，不该是杨志川那样的男人该拥有的，因为他不懂得欣赏，不懂得珍惜，她完全看不到程琦内心的细腻与体贴……
　　而齐小雨已经有些醉了，她眼神迷离，红着脸看薛麟。
　　“薛麟，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一个女人，你会怎么想？”齐小雨说。
　　“没什么，每个人都有爱以及选择爱谁的权利。”薛麟一愣，难道齐小雨也喜欢女人，是个P？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呢？”齐小雨迷离的眼神在酒精作用下的飘忽中突然安定，直接而灼热的看着薛麟 。
　　薛麟心里就那么突然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喜欢？喜欢自己？
　　“小雨你喝多了。”薛麟说！
　　“呵呵，是喝多了，不过我那么清醒，算了，当我开玩笑的，不过薛麟，要记得我的话，不要用那种忧郁淹没我……”齐小雨说了这句话然后就闭上眼睛靠在薛麟身上。
　　而薛麟却觉得难受，是难受，完全没有想到齐小雨有这样的想法，而自己可以么？算了，自己拿什么来爱啊？只有躯壳没有灵魂，只有伤痛没有激情，而齐小雨只是喜欢这样的自己吧，如果是，那么何必呢！
　　自己哪里还爱得起？所有的激情都给了郑琳，此生再给不起了！
　　不是厌倦了爱情，而是厌倦了爱情带来的痛。又何必再来撩拨！薛麟看着身边的齐小雨，心里一阵疼。
　　不要把爱情放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不值得！而同样的，我也再没有了爱的力气，因为那些因爱而来的激情与失落都已经不是我能承担的了，既然放弃，何必再踏入。所以，对不起！薛麟望着齐小雨想！
　　直到夜深，薛麟再没有唱歌，只是默默的抽烟，而齐小雨抱着她的手臂不曾松开。
　　一群人终于尽兴，才摇晃着出了歌城。薛麟扶着齐小雨，而齐小雨的一个同学帮薛麟推着车。
　　把薛麟送回宿舍，薛麟累出了一身汗。而回到宿舍的齐小雨却不肯放开薛麟 ：“今天就不要走了！”
　　薛麟一愣，心里某处突然崩塌，六年前，也是一个女子对自己说“不要走！”而自己为这三个字付出了六年的时间，付出了所有的激情，而如今又一个女子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可是如今的自己却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再没有当初的激情，再没有当初的幻想。
　　所以，这只是一句话而已。
　　薛麟停下要迈出去的步子，然后弯腰对齐小雨说：“小雨，明天下午下课后去雅美转转吧！”
　　“好啊！”齐小雨高兴的点头。
　　“我明天上班，今天要早点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说完，薛麟拉下齐小雨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然后拍了拍她红红的脸蛋，转身出门。
　　夜风很冷，出了宿舍楼的薛麟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她拉紧了衣服，骑了车回去。
　　冷风袭过，不是过去，不是未来，而是现在，薛麟在那么多天的迷失后终于将空洞到没有时间观念的心定格在了当前——夜色冷清，而自己在颤抖中存在。

　　第九章 工作

　　次日晚班，所以薛麟晚起，想起昨夜的事情，不由一声叹息。齐小雨啊，如果你知道我只是一个营业员，你还会跟我说喜欢么？如果你知道跟我在一起会接受什么样的压力，世俗什么样的眼光，家人什么样的态度的时候，你还会说喜欢么？
　　呵呵，罢了，她还生活在可以幻想的年龄，而自己早已经老了。薛麟抽了根烟，然后起床，收拾了一下屋子，把一烟灰缸的烟头烟灰倒掉。顺便把郑琳的照片收拾了——不看了，让时间来冲淡一切吧。
　　下午上班，许姐就说黎助理来通知了，两点有新进员工的培训。
　　薛麟还没有参加过培训，所以找不到会议室，在许姐的指点下才知道会议室在三楼办公区的尽头。因为教书的原因，薛麟有上班带纸笔的习惯，虽然工作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用过。但备课本依然每天放在身边，上班就放在更衣室。所以薛麟先上了更衣室拿了已经成了工作笔记的备课本和笔，然后才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开着，有人陆续进入。
　　主训的是董飞，参训的是门店一个月来的新员工。其实薛麟是希望能接受这样的培训的，并且觉得在工作了这么长时间里都没有的到培训的事情是不妥的， 对于员工来讲，了解一个企业以及在这个企业中的工作内容、性质的最快的方法当然就是培训；而对于管理者来讲，让新员工尽快的熟悉工作内容，了解企业文化最好最快的办法也是培训。而显然很多人都还不明白这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道理。
　　董非已经在等待，她面前一台DEL的笔记本，旁边一台投影机，而她背后的白色墙壁上投射着一张幻灯片，写着“欢迎新同事”几个大字。
　　在一些员工小声抱怨的时候薛麟倒不着痕迹的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就是董飞的左下手第一个位置。董非看到她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算是招呼了，而后又在她手上的本子上扫过，有点诧异，而后又释然，给了个淡淡的微笑。而薛麟也回了个小小的微笑。
　　等人都到齐，董飞拿了培训签到表让员工依次签字。第一个当然是薛麟。薛麟接过表和笔看了看，一列是部门，一列是课别，一列是姓名，一列是职务。薛麟依次填写了然后交给下一个人。环顾整个会议室，很明显，只有自己一个人带了纸，这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行为反倒显得很突兀。
　　而董飞已经在对员工的问候之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对培训内容进行概要描述。
　　一是企业文化，包括企业的性质、企业的发展、企业的目标、企业精神等等一些东西。
　　二是员工行为规范，包括各种制度和流程。
　　概要描述过后，董飞对培训的重要性进行了强调——
　　了解企业文化就是融入企业的第一要素，对这个薛麟觉得有点形而上，不过很明显将企业文化进行很好的普及培训有利于员工对企业更有信心，使员工更加安定就是，其实对企业文化的培训目的也就在于此。
　　而员工行为规范则与大家的切身利益相关，因为所有的制度都意味着违反时有相应的惩罚制度，所以事实上大家对第二个内容更感兴趣。
　　但薛麟更感兴趣的是企业文化，这从某个方面能体现自己所在企业的水平，甚至自己在这个企业能否有升迁的可能……
　　董飞显然是有很好培训经验的了，所以从薛麟做教师的角度来看还算是条理清楚，表达准确，也有些妙趣横生的才华，说到什么信手拈来，既引人深思又不乏幽默。严格来讲，做培训比之做教师来讲更多了一份激情，也许这才是根本区别。
　　薛麟仔细的记录着笔记，而到后来董飞甚至会有意无意的看看薛麟是否停笔，只有等薛麟停笔表示记录完了，董飞才会翻到下一张幻灯片开始讲解。
　　对于这样的培训，很多员工是不会真正很认真的，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工作而已，和任何其他工作并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了就好！所以，那些无所事事的员工甚至把注意力也放到了薛麟的身上。
　　只是薛麟并不在意。
　　三个小时的培训结束后，员工散去，薛麟也合上备课本站起来，准备离开，董飞却叫住了她。
　　“薛麟等等，我们聊聊！”董飞一边说着，一边把培训文档关闭，然后把笔记本也点了关机。
　　“哦？”薛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董飞——在公司，董飞更职业一点，薛麟总是这么觉得，而这样的董飞和自己之间自然是有隔阂的，就像现在，两个人之间是上下级的关系。
　　“坐啊！我们谈谈”，董飞又重复般的表达了一下。
　　而薛麟就着刚刚的位置坐了。然后望着董飞等待她开题。
　　“能看看你的笔记吗？”董飞说。
　　薛麟恩了一声，然后把备课本递过去，董飞翻了翻，然后合上，又还给了薛麟。
　　“来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工作还算顺利。同事也好相处。”
　　“薛麟，我想在这个行业，你不会只满足于做营业员吧！”董飞说着又笑起来，“太屈才了。”
　　“可是我不懂的东西很多。才入门。”这不是谦虚，是事实。原以为做营业员非常简单，做了才知道，要做一个优秀的营业员也需要不少的知识。
　　“所以要找你聊天！薛麟，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的这个行业，但是你工作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工作状态很满意，你对业务的理解能力，学习能力，对任务的执行能力，以及你的心态都非常好，至少，从我人资的角度来说，你虽然不具备提升的业务能力，但是有提升的潜力，所以有些东西我要提前告诉你。”说着她很认真也很严肃的看了看薛麟。“零售是个不错的行业，你踏进来，虽然起点很低但是目标不要低，我虽然反对你急功近利但是我也不赞成你目光短浅，所以，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就以一个组长的身份来要求自己，虽然组长也不会是你的终点但是你需要不断积累。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看待工作，去要求自己”说着她又看着薛麟问“你知道你现在缺乏什么吗？”
　　“业务能力！”薛麟回答。
　　“业务能力当然是第一的，但是你还缺乏的是人际交往能力。以你的条件，在生鲜这样人才比较匮乏的部门是比较容易晋升的，但是你的优点——你没有让你的领导看到！”
　　“呵呵……”薛麟笑起来“你不是看到了！”
　　“你以为生鲜的那帮粗人会和我一样细心？何况我一直关注你……”董飞顿了下，然后又说“多学，多跟你业务部门的领导学，他们虽然是粗人但是在业务上都不错。再有，如果你想学的话，罗经理那里有些资料，你去问他借。”董飞说着把笔记本装了包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谢谢！”薛麟对董飞表示感谢后起身。而董飞则又说了句：“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谈。”
　　“好的！”
　　说完，薛麟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四十，想到下午就许姐一个人上班，于是赶紧把本子和笔放到更衣柜后就去了卖场。
　　而董飞则把东西收拾回办公室后，坐在座位上呆了一会，薛麟……是有缺陷的，那就是她有些自闭的性格，这样的缺陷会严重影响她的发展，在零售行业，沟通交流更加重要。做过教师的薛麟在表达上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从几次说话的情况来看，她只是性格上内向了些。毕竟以她的情况营业员不是她会久呆的位置，所以她在公司，要么是提升上来，要么就是最后离开公司。
　　而董飞不希望她离开，那些笔记记录着她与别人的不同，那些总结、反思都在告诉着董飞，薛麟是可以培养的，所以就给她一个机会吧，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能做好，也算是为公司培养了一个人才。如今自己给她提出了一个方向，但是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要她学会在领导面前去表现，确实是不容易的。
　　董飞想了想，然后起身来到生鲜办公室那边。罗志海和袁帅在。
　　“哎，罗哥，你部门有个人才，你知道不？要注意培养哦！”董飞大大咧咧的上前，在罗志海面前的办公桌上一坐。
　　“哦？什么人才？你是说日配的薛麟？”罗志海抬头看着董飞，他对于董飞这样的举动已经见惯不惊了，但是这样的董飞让人觉得好交流，非常符合生鲜直接嚣张的特点就是，所以董飞和生鲜部门的关系一向都好，而董飞当然是知道该怎么跟这些“粗人”交流的。
　　“觉得怎么样嘛？可以培养下啊，你罗哥这么好的经验，不带点徒弟是可惜了哦，”
　　“嗨，说远了……哪里有什么经验，粗人一个，粗人一个啊……”罗志海笑着，一手搭上董飞的大腿，故意摸了把，然后说：“桌子上硬，不如坐我腿上。”
　　“切，你们这些男人啊，我就怕我坐上来你比桌子还硬！”
　　“那说明你有魅力啊。也说明我很强壮啊……”说着罗志海还捏了拳头做了个健美的动作。
　　“别发情，发情回去找你老婆去。”说着，董飞跳下桌子，往办公室走。
　　“董飞，你说的事，我记住了！”罗志海向着董飞的方向说。
　　有时候罗志海会觉得很看不透董飞，直觉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虽然才进公司不长的时间，但是已经把公司上上下下的关系打点得很周到，她随时都在笑，跟各部门的主管经理开着荤素不一的玩笑，但是你却在她那里拣不了半点便宜，讨不了半点好。总是恰到好处……而在正式的场合她又往往很有控制力，举止得当，这样的女人能简单了？
　　只是她提到的薛麟其实是个投错了胎的人，罗志海对于这个教过书，比目前生鲜主管经理学历都高的人还是有印象的。在最初，罗志海不相信薛麟能在这个岗位上呆上一个星期，可是她居然做了，而且做得还可以，但是罗志海多年的从业经验依然让他不相信薛麟，因为在生鲜，女子确实没有什么优势，对于薛麟来说，她要过的关可不少，一是心态关，二是体力关，三是学习理解关，四是业绩关，五是沟通关……一个都不能少。
　　但是既然董飞说了，必然有些原因的。罗志海在很多时候都对董飞的看法很重视，因为这个独特的女人也有独特的眼光！

　　第十章 坦诚

　　薛麟晚班，和许姐换班吃饭后已经六点多，她一边整理商品，一边回忆这今天董飞的话，其实很多事情，薛麟明白，但是却做不到，比如在领导面前多表现！所以董飞说的话她懂，却做不来，但是董飞的话也给薛麟指明了一个方向，那就是系统内部是可以得到提升的，而且这个空间应该不小，再则，罗经理那里有资料，对于好学的薛麟来说，这真的很有诱惑力，但是觉得跟经理不熟悉，借书又觉得冒昧！
　　正思索间，电话响了，薛麟忙朝员工通道走，到了通道一看，来电的是齐小雨！
　　“薛麟，我下课了。”齐小雨的声音，充满年轻人的朝气。
　　“嗯，吃过饭了吗？”薛麟问。
　　“吃过了，你说今天放学就去雅美吗？”齐小雨显然很开心 。
　　“呵呵，你还记得啊 ，以为你昨天喝多了。”
　　“没有，多喝了一点点而已，那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雅美，我已经在雅美了，在生鲜部这边，就是卖牛奶那边。”
　　“那你等我，我马上就来！”齐小雨兴致勃勃的说。
　　挂了电话，薛麟呼了口气，轻轻哀叹，齐小雨啊，你治疗不了我的痛，而我也给不起你幸福，我即不想去参与你的生活也不想给你伤害，所以就这样错过的好……
　　薛麟回到岗位上，时不时的看看主通道那边，她甚至在猜想，当齐小雨看到穿这白色生鲜工作服的自己时是什么样的表情……该当给她一个清晰真实的世界！
　　齐小雨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出现在了薛麟的视野中，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外套，外套下是一件分红色的毛衣——那些阳光的颜色以及稚嫩的表情，让她显得那么年轻！
　　薛麟上前招呼了声，而齐小雨则在刹那的惊愕之后表情怪异，她以为今天来雅美是薛麟约自己逛商场而已，单纯的，就像两个人的约会，让人憧憬，让人充满幻想，甚至从昨夜开始，齐小雨就在想象和薛麟一起，挽着她的手臂。
　　她是那么的充满魅力，在淡淡的忧郁和沧桑侵蚀下，她的淡定和从容体现了一种成熟的韵味，一种可以依赖的美好，那么深，那么迷人。可是，齐小雨没有想到她是营业员，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齐小雨真的觉得不能接受，在她的心中，薛麟是那么的完美——
　　齐小雨在心里嘲笑自己，不也是个势力的人么，否则怎么那么在意她做什么工作！但是营业员……
　　两秒的错愕后，齐小雨终于收起自己的一切情绪，然后和薛麟说话，只是再不复当初的单纯，单纯的爱慕，单纯的想要靠拢，单纯的想要拥有，在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强调——她只是个营业员，只是个营业员啊，她和自己那么的不同……
　　谈话显得不太流畅，而薛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样的阻滞，她明白这样的自己带给齐小雨的是如何的冲击，所以，这样的谈话大可不必了，于是，她终于决定结束这样的谈话：“小雨你自己逛吧，上班时间是不能会客的！”
　　“哦，那好，那你忙，我……我走了！”齐小雨急忙转生离开，步伐凌乱。
　　而薛麟则一声叹息！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也许她会害怕把这样的自己放在郑琳的面前，但是她却绝不会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去伪装。
　　齐小雨只是个孩子，一个可以做梦的孩子。她只是梦见了自己而已。而自己也只是让她醒过来看到现实。
　　工作繁忙，所以薛麟那有些麻木的心并没有因为齐小雨而有什么不同——也许如她所说，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人能伤害她，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郑琳！
　　因为爱，所以在意，所以痛！
　　晚上十点闭店后下班，夜色浓了，薛麟骑着自行车回家，距离不近，所以到家已经十点半了，洗漱完便上床睡觉，关于齐小雨只算是一个插曲，很快就忘记了。
　　第二天是早班，8：00上班，早上开早会的时候，于荣光说次日盘点，所以下午是经理主持的盘点培训。要求所有上午班的员工下午下班后在会议室参加。而下午班的同事则在头天就已经培训过了。显然这样的培训一般都依班次分两次来做。
　　薛麟很喜欢这样的培训，在业务上要想有进步培训是很重要的，尤其是这样由部门经理主持的业务方面的培训，其讲解的内容和董飞的培训内容又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所以下午2：00一到，薛麟马上就拿了笔记本和笔上了会议室，依然在最靠前的位置，同事还没有来齐，罗经理也还没有到场，薛麟拿出手机调整成震动，无意间看到手机上一条短信，估计是在卖场太吵没有听到。
　　是齐小雨的短信，短信真的很短，内容只有几个字：那天在KTV我是认真的。
　　薛麟对着短信发呆，直到旁边的许姐伸头过来看，薛麟才收起手机。
　　齐小雨说过什么？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呢？”薛麟的心里突然一滞，说不出的复杂，齐小雨那聪明灵动的样子突然就出现在面前。
　　但是她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真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薛麟心里苦笑一声。
　　正思索间，罗志海走了进来，身材高大，表情有些严肃，事实上薛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表情——几乎在卖场看到他时，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按照惯例，罗志海给大家问好，然后开始讲解关于盘点的问题。罗志海做培训显然没有董飞那么专业，他的逻辑会乱一些，重点也不是非常清楚，在教书那会儿，薛麟常去听任课老师们的课，对于这样重点不明确，逻辑不清晰的培训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现在薛麟却不能发表半点意见。
　　有些同事显然被这样的培训搞得很头晕，所以有些人甚至有了睡意。而薛麟则强打精神，努力听清楚他的每一句话，并且要用很快的速度去记录和分析。
　　有些东西很重要，但他显然没有强调或者重复的意思，而有时候在一些不重要的话题上又有点远有店离题，薛麟甚至暗中骂娘。
　　因为对于一个对业务不熟悉的人来说，要听懂这样的培训很费力，不过薛麟的理解能力倒真的很好，这样的培训依然让她清理出了条理。经理的培训内容主要包括：
　　盘点的意义和重要性。
　　盘点的原则和方法。
　　盘点的流程。
　　盘点注意事项。
　　等经理培训完后，薛麟有些混乱的笔记也有了条理，心里仔细回忆了下经理讲解的内容，觉得受益匪浅，其实即使是一些题外话，也是这么多年来在零售行业摸爬滚打的经验，细想来，都是道理，都是知识。
　　跟着前面的营业员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罗志海的声音：“小姑娘！”
　　薛麟转身望着罗志海，对那声小姑娘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罗志海已经卖了个比较亲切一点的表情，然后说：“做事情很认真啊，不错，想要多学点东西不？”
　　薛麟正愁于没有机会开口，而如今经理发了话，自然就是机会，后面的话自然就好说了很多。
　　“学是想学，只是不知道怎么入手，卖场里面的实际工作我都尽量去做，但是难以上升到一个理论的高度，很多东西就是瞎子摸象，思想片面，难以估计全局。”
　　“嗯，小姑娘啊，实践出真知，做好细节就是做好了全局。”罗志海对薛麟的话显然满意，一个经理毕竟是希望自己的员工都是能吃苦耐劳，能思考能做事的。
　　“卖场的细节我尽力多跟老员工多学，但是不知道罗经理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资料什么的……”薛麟顿了下，看了看罗志海然后继续说：“我想，一些系统的学习对我现在的情况来说很合适。”
　　“好……好……想学就好，只要有好学的心啊，就不怕学不到。”罗志海笑起来，然后拍了拍薛麟的肩膀“年轻人就是要有好学的精神，你看我现在也在学呢，学无止境啊……跟我来，我拿资料给你。”
　　两个人到生鲜的办公室，罗志海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拿了本白皮书给薛麟，然后又强调了句：“要好好理解啊。”
　　薛麟道了谢，转身离开，一门心思都到了那本白皮书上，从学校出来，看书的时间已经少了，但是那么多年受教育，然后又那么多年去做教育，薛麟对于书本有着别样的感情。
　　出了办公室，到更衣室换下工服就耐不住的翻开了书，扉页写了几个大字“内部资料”还有几个小字是某某商场的。薛麟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弄到，对于一个初入门的人来说这些资料在外面买不到，一般人那里也借不到。所以薛麟决定把休息时间都用在这书上。
　　骑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罗志海讲的盘点，有些东西不明白，毕竟她没有参加过盘点，所以从某方面来讲对于一些流程的理解显得很模糊，但是按照她的习惯，即使是不明白的东西也在心里多回转了几遍，心里也就有了印象。
　　回到家三点多，干脆上床点了根烟，然后靠着床头看书。
　　书的内容很实在，把生鲜一个部门的每个课的商品，从品质到储存到陈列到销售等等方面都讲得很细致，薛麟如获至宝，有从床上起来到书桌前摆了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思考。
　　有些东西她是不懂的，但是日配方面的东西她却从一个理论的高度了解到了很多，尤其是陈列！
　　看到中途，忘记调回声音的电话在书桌上震动起来，薛麟一看，是齐小雨。
　　在书本中的满心欢喜被突然扯回，薛麟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齐小雨了。
　　接了电话，齐小雨说：“在上班吗？没上班的话来打球！在体育馆，我们这里有球赛，你来做外援。”
　　“好！”薛麟放下电话后有些懊悔，真不该答应的，但是似乎自己已经不习惯拒绝了。而且球赛是多么有吸引力的事情。

　　第十一章 拒绝

　　薛麟到体育馆的时候，球场边上，已经有一队人在热身，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那些热身的人都有些惹眼。
　　什么叫惹眼？如果你看到一个T打球，那算不得什么，但是如果你看到一群T的球赛，那么就应该能够明白那是什么样的风景。薛麟第一眼就看出来，这群女子大多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随即感慨，原来在自己身边，这个圈也是如此之大。所以突然之间觉得有些错愕，又觉得有些激动。毕竟在这样充满着无法理解的眼神的世界，看到同类也是一种安慰。
　　薛麟不知道是谁组织了这场比赛，但是远远的，齐小雨就招呼了薛麟，然后带薛麟到球场边，齐小雨简单的说：“不怪我没说明白就叫你过来吧，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打球，学校里有个LES的群，我加了，才知道她们今天有比赛，所以叫你来……”
　　“没什么，打球挺好!而且，看样子她们的技术也不错，平时很难遇到这么多人的。”薛麟边走，边说。
　　“还怕你生气，你不怪我就好”齐小雨说着，很高兴的把薛麟拉到人群中一个T的面前，然后介绍了下“这是我朋友，薛麟”然后又对薛麟说：“这是邱源，比赛就是她组织的。”
　　两个陌生人相互问好，其间的眼神多少有些别样，因为看到同类的时候的审视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小心，让两个人眼神交流的时候多了一种谨慎。旋即释然，其实没有什么，薛麟先扯开嘴唇笑了笑。而邱源也笑了笑，然后给了薛麟一件球服，红色的。
　　两队的人显然都已经在准备了，初冬，天气冷，一些人有些发抖，但是在坚持做着热身运动。薛麟脱了外套，里面是黑色短袖T恤，她把球服套在外面然后脱了长裤，里面同样是黑色的短裤。齐小雨一直在她的旁边，帮她抱着脱下来的衣服和裤子，一边问她“冷吗？冷的话就穿着长裤上吧。”
　　“不习惯！”薛麟说，但是脱下衣服裤子真的有些冷，所以薛麟也一边动了起来，好多要上场的T都穿了长裤，顶多保留上半身是短袖，而这个时候薛麟也才认真的注意起场边的拉拉队，这些手上都或多或少的抱着衣服的女孩子一般都是在和某个要上场的T说这话，内容不外乎注意感冒之类的话，说得浓情蜜意，听的激昂万分。
　　薛麟突然就想起念书的时候，自己打球赛，郑琳偶尔也会给自己抱衣服，而自己也会如出征将士般的激情满怀。只是如今再不是当初了！就好好打场球吧，算是对无知年代的祭奠。
　　球赛开始，邱源是裁判，而薛麟跳球，对方跳球的是一个身材有些敦实的T，寸头，充满着年轻人的干劲，以及一点自以为是的高傲。
　　薛麟倒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分析，只是两个人近距离的接触让她看清楚了对方而已，随后则是球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
　　球场边是那些女孩子们的加油声。薛麟也听到了齐小雨的声音，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曾几何时，自己如此渴望自己在球场上的时候郑琳能在场边尽情的为自己加油，为自己欢呼，可是后来才知道，那些激情对于生活来说是如此苍白！
　　只是齐小雨，却不该如此投入。
　　那是错误的啊！
　　薛麟在球场上尽情挥洒着自己的力气，放下所有的包袱，全身心的来一场自己喜欢的运动是如此惬意的事情，忘记感情，忘记痛，忘记生活，忘记忧伤，忘记自我……只有手中的球……
　　薛麟的体力还不错，在做了那么一段时间的营业员后力气倒有些长进，所以一直打完半场才觉得有些疲乏，齐小雨上来给了瓶水，然后说：“你打球好帅！”她的眼睛里闪耀着小女孩般的崇拜，薛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对于这样的眼神觉得无奈。
　　下半场，换了不少人，薛麟却依然上场。
　　对方换上的人生龙活虎，把薛麟当成了严防对象，而薛麟则有些力不从心了。感觉腿有些软，肺部也有些不能负荷，手中的球只能凭潜意识去控制，她想，投了这个球就该换人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人影一晃，一个冲撞让薛麟狠狠的摔在地上，膝盖剧痛，一看，磨破了好大一片，血很快就顺着腿流了下来。
　　薛麟躺在地上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剧痛带来的颤栗过后，薛麟正准备起身，旁边已经有人伸手来扶，就是那个寸头，而齐小雨也已经跑了过来，她显然担心了。而薛麟看着她笑了笑然后说：“要打球自然是要摔跟斗的，没什么！”
　　球是不能继续打了，齐小雨扶着薛麟走下场，邱源也走了过来，然后对薛麟说：“先去看下医生，下次打球再叫你！”说完又转头对齐小雨说：“她就交给你了。”
　　三人简单道别，球赛继续，而齐小雨则为薛麟披上外套后出了体育馆。
　　外面天冷，薛麟和齐小雨在体育管附近找了家诊所上药。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下手很重，薛麟坐在椅子上，看医生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在磨破的地方使劲的清洗，薛麟感觉钻心的疼，而齐小雨在旁边心疼得眉头紧皱，一边抓着薛麟的手，一边叫医生轻点。
　　等上完药，薛麟顺便穿上长裤，否则这样的天真的要感冒的。而齐小雨则以薛麟行动不方便为由跑去给薛麟付了药钱。
　　等齐小雨回来，两个人才出门，齐小雨推车，薛麟在旁边慢慢的走。摔伤只是疼而已，并没有多大的问题，只是行动有些不方便。但还是打了个车，自行车就放在后备箱，自行车的前轮还伸了出来。
　　回了薛麟的住处，两人无语，气氛有些尴尬，薛麟本来就不善言辞，而齐小雨则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薛麟的屋子，除了书桌上一排书比较整齐，整个屋子基本算是很乱。齐小雨颇有兴致的看了看，书很杂，有小说，有计算机专业书籍，有管理，有玄学等等，不禁有些诧异，毕竟在齐小雨的心中，虽然薛麟是那么的不同，但是作为一个营业员，和这些书似乎是没什么联系的……
　　短暂的诧异后，齐小雨开始动手帮她收拾屋子。
　　薛麟说：“不用了，你今天给收拾好了，明天我又把它给弄乱了，收了也是白收。”
　　“那大不了我明天又收拾一次就是！”齐小雨说。
　　“小雨，你过来！”薛麟坐在床上，然后用手拍了拍旁边。
　　“嗯？”齐小雨放下手中真正收拾的衣服然后走到薛麟旁边坐在床上。
　　“小雨，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薛麟叹了口气，然后开了话题。
　　而齐小雨则有些紧张的望了望薛麟然后把视线定格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不能不提醒你，有些事情并不是如想象中的美好。”薛麟决定继续讲：“你要知道你自己选择的是什么……”薛麟顿了顿，点了根烟，烟雾缭绕，只是透过烟雾是白色的墙壁，再没有郑琳的照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但是真的很苦，很苦……唉”薛麟忍不住一声叹息，想起别人的眼神，想起同学同事的评论，这些也许自己能够忍受，但是齐小雨不能，而且——何必呢。
　　“而且，你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们感情进行到最后，你也会想我给你一个婚礼吧？”薛麟突然笑笑。而齐小雨点了点头。
　　“但是我给不起，法律不维护，社会不承认……”
　　“那我们出国……”齐小雨似乎鼓足了勇气突然冒了一句。
　　而薛麟则在这句话中感受了太多的幼稚。“小雨，呵呵，念书的时候我也曾这样想！但是我喜欢我的国家，还有……我只是一个营业员，我拿什么出国？出了国我们又拿什么生活？我们担负着一些责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抛开的，比如赡养父母……”
　　“而她们，包括你的父母家人，包括你的朋友同事，你几乎得不到他们的赞同，更不用说祝福，也许只有你长大了，你才明白接受一个人，也等于在接受她的家庭和社会背景，而我们却无法得到这个接受的机会，甚至会因为这样的感情而破坏一些家庭关系。而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要一个孩子，我也给不起……当我们都已经老去，我们可以互相守候却再没有现在的身体和激情……那时候你会觉得孤独……”
　　“小雨，而且，我喜欢你，但是这是朋友般的喜欢，把你当妹妹般的喜欢，你让我想到那些年少的日子，那些梦，我会心疼你，但是就像心疼自己的亲人一样——可是对于爱情，我们并不合适，我给不起……也再不想给……小雨，你明白吗？对于这样的爱情，需要的不只是勇气！”
　　而齐小雨则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没有动，过了好久她才说：“也许你会觉得我幼稚，但是，我……我真的喜欢你，爱情来的时候，我自己也管不了自己，我每天都想你……”
　　“时间会改变一切。”薛麟自言自语般的说，想起自己曾经的激情，曾经的年轻，不觉涩涩的笑笑，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磨掉一个人的棱角，去掉一个人的锐气，化掉曾经浓浓的爱意，带走曾经的激情，破掉所有曾经的梦想……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自己吧，那么现实，那么堕落，那么忧郁……
　　说完薛麟便起床去卫生间，打过球身上的汗也该洗洗，虽然腿上上了药，有些麻烦但是薛麟还是决定洗洗。
　　而齐小雨则在一阵发愣后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自己似乎该走，但是又放不下薛麟，觉得她说的那些话好遥远，但又似乎是事实，只是真的放弃么？可是那被拨动的心弦又如何平复，自己的一颗心都在围绕她啊，那忧郁而沧桑的眼神，吞噬了自己所有的理智，也许在最初自己曾恐慌过忧郁过，但是又觉得爱要自由自在，何必在意那么多，在看到穿着工装的薛麟的时候自己曾那么诧异——在心里她应该有着体面的工作，可是自己也接受了，本以为这就是勇气……可是这在她看来仅是幼稚么？
　　而或者，只是那句“不合适”才是真的么？是有着那样沧桑的她并不喜欢自己？还是如她所说的“不想给”！齐小雨心里乱成一片，觉得有些痛！受伤了么？第一次，被拒绝。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齐小雨不自觉的有开始收拾房间。心里却迷茫着。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被拒绝了么？可是真的太乱了，而她伤了脚，自己不是该照顾她么？这是理由还是借口。
　　还是想要么？唉……又该如何面对？薛麟的话岂非已经够明白？

　　第十二章 引诱

　　齐小雨终究没有回学校，当薛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多少有些称得上整洁。而齐小雨还在收拾。见薛麟出来便伸手去扶。
　　洗完澡的薛麟只穿了条短裤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上还有水往下滴，落在肩背上形成一团团的水迹。等薛麟坐到床上，齐小雨又找了条干毛巾，薛麟接过来，说“谢谢”。然后仔细的擦头发——也许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过，因为薛麟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小雨。该说什么呢？该说的岂非都已经说了。
　　收拾完东西的齐小雨去了厨房，而腿脚还有些不便的薛麟坐在床上没动。只是齐小雨转身后，薛麟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不该陷入的，又何必来趟自己这滩浑水，早已在那破败不堪的爱情中消耗了所有的激情，又哪里还有一片纯净的天空来付给你……既给不起了，齐小雨，你又何必来苦苦索取，迫要一个冷淡的结局。
　　天真的冷了，薛麟拉过被子半盖在身上，然后点了根烟——似乎以前不是那么爱抽烟的吧，教书的时候，为了避免身上烟味太重，影响学生，所以薛麟只有在晚上和休假的时候才放纵自己抽烟，而现在，似乎只有在抽烟的时候才能得到那片刻的宁静——一点点堕落，一点点忧郁，一点点虚幻，也或者是回忆，在烟雾中模糊而又清晰。所以一些片段不断的被遗忘，然后又突然在某个瞬间如同从骨髓中冒出来般的浮上心头，那么深刻，那么痛，那么无力抗拒。
　　齐小雨只是去了厨房，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吃的，虽然她没有什么厨艺，但是做点简单的东西还是可以的，那刻她甚至在想，也许自己也可以找到一种方式来温暖薛麟的孤独，比如家的温暖，或者说就是一点简单的饭菜，虽然心里没有把握却又忍不住的忐忑起来。可是厨房里空空如也，于是她那一刻的忐忑突然就转为一种遗憾。也就很快回来，然后就看到靠在床头的薛麟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是她低沉得让人心碎的眼神。那一刻，齐小雨的心跳停了一拍，烟雾的尽头，那样清丽而冰冷，忧郁而沧桑的眼神突然印入心底，她甚至听到自己心里某个角落破碎的声音。那么想，那么想要温暖她……
　　“我出去买晚饭，把钥匙给我，免得你起来给我开门”齐小雨说。
　　“桌子上！”薛麟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应了。
　　而齐小雨到书桌前拿了钥匙便出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薛麟轻轻的叹气。于是满屋的寥落萧索，在烟雾里发酵成一种彻底的孤独。
　　齐小雨，你真不该！
　　不多时，齐小雨回来，手上拧了三个饭盒，脸上洋溢着与先前不同的微笑，那种微笑中有种也许叫做坚定的东西。关上门换过拖鞋，齐小雨把饭盒放到书桌上，薛麟想要起来，齐小雨却制止了，说：“你脚不好就别动了。”
　　薛麟也不拂逆她的意思，坐在床上看她把吃饭的小桌拖到床前，然后再摆上饭盒。
　　“我一个，你两个！”齐小雨说。
　　“我吃不了那么多。”薛麟看着装得满满的两个饭盒苦笑。
　　“今天运动量大，又伤了脚，多吃点！”齐小雨说着，给薛麟发了筷子，自己笑笑便吃了起来。
　　而薛麟也懒得再说，不过真的也饿了。
　　其实薛麟的饭量一向不小，这也跟她爱运动有关系，做营业员后，体力活做得更多，饭量也更加见长了些，所以虽然两盒饭是多了些，但是对薛麟来说也没有到吃不下的程度。
　　齐小雨吃完后就静静的坐着看薛麟吃饭，眼神里有着别样的情怀，也许在相识的最初，所有的爱恋都被悄悄隐藏，可是当一切说破，齐小雨反而觉得没有了那么多的顾虑，爱无罪，又何必压抑！
　　而薛麟则在这样的眼神中有些惴惴不安。齐小雨，何必呢！
　　等吃完饭，薛麟又习惯性的点上烟，而齐小雨收拾了饭盒，轻轻的说：“抽得太多了你……”
　　这样一句淡淡的充满感情的话让薛麟在那些萧索与沉重中觉出了一点温暖，是自己太过分了吗？她只是一个还相信一见钟情的女孩子，一个孩子而已，难道自己终究要伤害她？
　　窗外，已经是夜色弥漫了，冬天的夜，总是来得那么早。
　　等收拾完，齐小雨回了房间，脸色有些不自然，“麟，我今天住你这里，可以么？”她居然下意识的绞了绞手指，然后有些怯怯的问。
　　“恩，和我睡吧，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也不方便送你。”薛麟说。然后把身子朝床的一侧挪了挪。
　　齐小雨如释重负般的笑笑，然后合衣爬到床上“睡了么？”
　　薛麟笑起来，齐小雨真的像个小孩子，那么天真：“还早，你明天早上有课的话，就早点睡，我看看书。”
　　说着，薛麟从床边把那本白皮书拿过来翻开，天冷，也懒得起床了，笔记不好记，但是不妨碍薛麟对于整本书的兴趣，那里面所描述的东西，对薛麟来说就是一个世界，而自己现在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还没有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路，而这本书，却如同地图一般为薛麟描述了一个世界的格局。
　　其实薛麟很聪明，很多年前老师曾评价她聪明过人，只是多年后，她常常忘记，甚至在感情的迷途中觉悟着对于书本的聪明与对于人生的聪明是如何的大不同，可是多年后，本以为再不会跟书本打多少交道了，却又回到这个起点，以书为师，来开启另一段旅程。虽然现在这些知识未必能在一时间派上用场，却切实的给出了一个框架，薛麟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机会脱离营业员的眼光来看待一个行业。而这是她多么渴望的一种进步，这种进步给予了一个人在一个行业的广阔空间。
　　薛麟的聪明在这样跳跃着激情和智慧的文字中相得益彰。也让她的心绪在这样的广阔中变得平和与激情……对于生命的激情，抛开失败的爱情，抛开已经被自己抛弃的教育，本以为给予自己的是一条万劫不复之路，那些粗重的体力活，那些粗俗的顾客粗俗的眼光和刻薄的言语，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惩罚——不得不承认，本来无需如此选择却偏偏如此选择，其本身就是自己对自己判处的刑罚，所以那么安稳，所以那么努力，所以那么隐忍和平静。而如今突然发现，自己依然活着。
　　自己依然活着，所以学习着，所以感慨着，所以开始有了激情，哪怕，这样的激情与爱情无关。却那么透彻而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已深沉了，薛麟终于合上书，齐小雨已经睡了过去，带着甜美的容颜，靠着薛麟。
　　忍不住叹息，然后薛麟动了动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有些发麻的身体，准备睡觉。
　　齐小雨却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嘴里咕噜了一句什么，薛麟没有听清楚，只是随后，齐小雨胡乱的脱了刚刚上床时没脱的衣服，薛麟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薛麟是喜欢女人的，早在念中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而这样的喜欢让齐小雨的这个动作有着别样的意思，薛麟绝不是柳下惠，学不来那些坐怀不乱的本事，所以当齐小雨在迷蒙中褪下全身最后的内衣裤后，薛麟真的有种傻了的感觉。
　　本以为可以安稳过夜的，薛麟的自制力她自己知道，她绝对不会主动去碰齐小雨的，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既然无心自然就不能有开始。所以她那么泰然的答应让齐小雨留下来。可是今夜当如何入眠！傻傻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薛麟停止任何动作，然后抽了根烟，心里慢慢安静。
　　齐小雨，你是在考验我么？薛麟苦笑。我无心，我无情，可是我还是个知道欲望的人啊……
　　该睡了！任其自然吧，薛麟想，关了灯，躺好，齐小雨就在身边，呼吸的声音也如此清晰，瞬间，薛麟有些后悔，觉得不该答应让她留下来……
　　身体有些紧张，也许只有这样的紧张才能抵挡身边人带来的诱惑。如果还有郑琳，薛麟一定会告诉自己，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都是属于她的，再不会给其他任何人，可是如今呢？自己是谁的?不属于任何人，所以那么自由，所以欲望上来的时候缺失了一些控制的力气。
　　爱吗？薛麟问自己，如果自己爱齐小雨，那么今夜，无需顾虑。
　　可是没有，自己哪里还有爱？所以没有底气去犯这个罪。
　　迷糊中，终于有了睡意，最后一刻，薛麟心里轻轻叹息……终于能睡觉了，安稳的睡觉，不节外生枝，多好！
　　我是在为谁守侯着这坚持呢?是郑琳？不，已经离开了，只有痛，哪里来的坚持，那又是为谁呢？也许，只是在为爱情。爱情，不该是糜烂的，无论任何时候，都该为真心保持一份纯净。因为爱而欲望，因为爱而性，只是心底的火焰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位置如何肯轻易熄灭……
　　夜里，迷蒙中，薛麟感觉一个吻落到自己的唇上，轻柔而热烈，突然点燃了她心底的火焰。她条件反射般的回应，甚至反客为主，突破深入，记忆中，郑琳的唇没有这般的热情，可是我们不是分了么？
　　不暇细想，她拥吻着的人轻轻哼出声来，那样的热情而缠绵，瞬间夺去了她完全没有醒悟的思绪。她熟练的拥抱和亲吻，在对方的浅浅呻吟中细细品尝着那细密的肌肤，抚摸着她的身体。
　　“麟，我爱你！”齐小雨喘息着，叫着薛麟的名字。
　　而薛麟却瞬间停顿，爱？
　　自己爱吗？
　　既然不爱又何必来招惹？明明知道是齐小雨，可是自己还是要放纵？
　　“对不起”薛麟说，然后她突然起身，冲进洗手间。
　　只听到水声，齐小雨却心里冰凉，委屈的泪水突然落下。夜那么黑！
　　痛，因为自己爱了，痛，因为对方不爱！

　　第十三章 拒绝

　　从洗手间出来，薛麟躺回床上，心情复杂，齐小雨侧身睡在旁边，背对自己，□的肩膀上细腻白皙的皮肤透露着娇嫩和美好，散落的长发在枕头上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只是肩膀止不住的浅浅抽动让薛麟格外心酸。自己这么做是在避免伤害么？可是伤害却已经到来。终究是个错啊！
　　薛麟叹息，然后转过身给齐小雨拉了拉被子，把发凉的肩膀给盖上，然后伸手抱住她。
　　“睡吧，小雨。”薛麟说。
　　齐小雨觉得那么委屈，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在LES这个圈子里——一个P能做到的所有的她都准备好了为薛麟去做，甚至抛开所有的矜持，只为了一个明朗的结局。她知道薛麟对自己的吸引，也知道薛麟的哀伤，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要站在主动位置的心理准备，包括从生理到心里的一切。可是，最后还是拒绝。
　　就像这个拥抱，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激情，甚至，齐小雨在这个拥抱中只读出了一种悲凉的叹息……或者是薛麟的叹息，或者是自己的，也许在薛麟的态度中，齐小雨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缺失了立场，但是这个拥抱却把那种也许可以成为恨的元素转为了一种悲哀……自己的悲哀，或者也包含着薛麟的悲哀。
　　齐小雨在瞬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明白了在爱与恨中间还有一种状态，眷恋，但悲哀；距离，但牵挂。在薛麟突然起身说“对不起”的刹那，齐小雨也许心里饱含了无助与绝望，甚至痛恨。可是这个拥抱突然就让齐小雨明白了另一种感情状态——依然爱，却知道无法占有。
　　薛麟，不是自己的，永远不是。
　　所以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下来，为了这个心酸的结局。
　　眼泪流到薛麟的手臂上，冰凉。薛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叹息，然后拍拍齐小雨的肩膀：“睡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齐小雨才真睡过去，累了，疲乏而无力，却又觉得安稳，奇特的觉得安稳，也许因为是薛麟的怀抱吧，也许是因为长期以来困惑自己的感情来到了结局，即使这个结局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一度的揣测，一度的担忧，一度的激动，一度的失落和忐忑……都可远去。临睡前的一刻齐小雨模糊的想，以后，该怎么对待薛麟呢？是形同陌路还是一切依旧。或者两者都很难。只是，齐小雨知道，薛麟是个好人。这不像有些人，你要用很多时间才能明白她的质地。
　　等到天未亮，齐小雨便又起了床。
　　“有课？”
　　“恩”齐小雨答应着穿好衣服，简单收拾后，准备出门，只是出门前又走到床前，替薛麟拉了下被子：“要小心你的脚伤，不方便的话就给我电话，我课不多，很闲的。班就不要上了，请假吧。”
　　“呵呵”薛麟看齐小雨的脸色不错，本来担忧和抑郁的心情也就轻松起来：“丢了工作，我可没人养的。”
　　“我养你!”齐小雨说，而且很认真的表情：“只要你愿意！”，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不愿意！”薛麟说，怕了齐小雨认真的表情。这让薛麟觉得那就是一个深情的坑，自己好不容易绕开，怎么愿意沦陷——而且，自己早没有了沦陷的资本！
　　齐小雨做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离开。闭门的刹那，齐小雨心里跟着嘭响一声，也许那些梦就随着这一声关门声破碎……碎得彻彻底底！薛麟啊，你真是个绝情的好T，齐小雨想。可惜我得不到！
　　薛麟继续躺在床上，又点了支烟，有些疲乏。有些迷茫。
　　在对待齐小雨的态度上，自己已经比较坚决了，可是这样的坚决真的不像是以前的自己。是再没有了爱的能力，还是再没有了爱的勇气，是不想付出了，还是不敢付出了？
　　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两个人不合适吧！
　　庆幸和齐小雨之间并没有到最差的地步。薛麟害怕将伤害加诸到她的身上。那个还保留着天真的女子，保留着对于感情的梦的女子……她该有完美而阳光的爱情，该有一个可以给予浪漫和激情的人来陪伴，而不是自己这样心如死灰的女人。
　　薛麟苦笑，想起女人这个字眼！自己从不否认自己是女人，从生理到心理。但是有时候又忍不住的厌倦，这身女人的皮让自己失去了如常人一样享受爱情开花结果的权利，所以很多时候，会不经意的想，如果自己是男人，该多好……
　　只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假设的。
　　又小睡了一会儿，然后看书，中午的时候到楼下吃了点东西，然后上班，由于腿有些不方便，所以没有骑车，改乘了公交车。
　　齐小雨说让薛麟请假，薛麟自然是不会的，一则薛麟并不认为自己伤重到不能上班，再则，今天盘点。上午的时候在那本白皮书上看了关于盘点的知识。对于上面讲到的盘点的重要性和流程思考了一番，又想了想罗志海在盘点培训上讲的内容，思路上理了个七七八八，正等着在实际上操作了，所以自然不会因为腿伤放弃。毕竟盘点，一月一次。过了今天又得等一个月。
　　薛麟做事从来是认真的，无论在什么岗位！
　　尤记得在教书那会儿，薛麟总是在学生毕业前告诉她们，没有经验不可怕，没有知识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有机会去得到经验和知识，而比这更可怕的是有这样的机会你却不愿意去珍惜。
　　一点多到商场，薛麟换过工作服便下了卖场，才发现员工通道的宣传栏上已经贴上了盘点人员安排表，主要是食品部的，听许姐说过，食品的盘点很难，生鲜要好很多，不知道这个难易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区别了。
　　到卖场，明显货物不够丰满，薛麟准备上货，王姐却制止了，说卖场货物太多晚上盘点会很麻烦，于是薛麟只好把并不非常丰满的货物又整理了一下，尽量让卖场看起来美观一点。
　　那本白皮书上说，陈列的原则便有丰满、美观……薛麟一边回忆，一边看着卖场中的陈列思索——这真的是学问，不同于以往自己知道的任何知识。这些商品的看似随意，却又那么有规律，每一个商品从牌面大小到陈列深度，到颜色搭配，到位置都非常有讲究。
　　不多时，许姐来了，才跟薛麟打了个招呼，于荣光和组长便来了，其实薛麟一直觉得于荣光不是个很负责任的主管，因为他在卖场的时间并不多，至于组长，他倒常在卖场，只是薛麟并不觉得他有多少过人之处，所以几乎没有这么在意他的存在。
　　于荣光卖了个小小的笑容，然后让王姐留下守卖场，其他人去仓库。
　　盘点仓库。监盘的是财务经理。一个很瘦的四十多岁男人。
　　盘点其实就是点数，点出商品的实际数量。
　　卖场所有的进货，销售，转货，退货系统中都有记录，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实际的数据和系统数据之间是有差异的，比如偷盗，比如单据录错等等。盘点的意义就在于找出这样的差异，加以改进，减小耗损，提高毛利，同时又可以清查出滞销商品，清理库存，保持库存正常，而系统数据也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得到修正，使系统数据是可靠的，同时通过盘点确认商场的盈利情况。
　　盘点并不难，只是繁琐。罗志海到仓库看了看，强调了要仔细认真，确保数据真实可靠。
　　薛麟明白盘点的重要性，所以执行起来自然认真。以至于几乎忘记了腿伤。
　　等盘点完仓库，已经五点多，防损那边给仓库门打上封条，几个负责人签字之后，就算封库了。等晚上闭店以后盘点卖场。薛麟才隐约觉得腿伤痛得厉害。
　　六点换班吃饭，晚上在许姐的带领下，整理卖场——再次清查价格标签的位置，回收孤儿商品（被顾客遗弃在商场各处的商品），整理商品，使商品整齐规范……
　　忙到晚上闭店，广播里便通知开盘点会议。
　　盘点大会是全店会议，店长主持，主要重复盘点的重要性和安全问题，一则是商品安全，一则是员工安全，因为盘点完一般来说已经很晚了。
　　等开完大会，换成各部门的小会，依然是强调这些，罗志海顺便讲到近期工作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而后各部门开始盘点。
　　日配的盘点主要是点数，牛奶、火腿等等。
　　罗志海是生鲜区的负责人，所以在各课之间走动，中途居然叫了薛麟谈话。
　　“薛麟，书看得怎么样了？”
　　“才看了一小部分，受益匪浅，很多东西是在卖场无法接触到的。能学到很多东西。”薛麟觉得罗志海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说，毕竟昨天才借书给自己，今天就来问了，自己自然看不完的。
　　“要努力的学啊，你还年轻，要有那股气，人活一口气嘛。我当初也是做营业员的，最初就是做蔬果日配，后来做水产肉品，熟食……都做过，当了好几年的营业员。”
　　薛麟默默的听，罗志海一副忆当初的表情让薛麟觉得有些别扭。毕竟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人选。
　　“我看过你的资料，以前是学计算机的？”
　　“恩！”
　　“有文化好啊，我都后悔当初念书的时候不认真，所以学不来细，只有当个粗人。”
　　“罗经理是粗中有细”薛麟说，这是真话，罗志海看似粗人一个，但细想来，确实有很多过人之处。
　　“呵呵……你又知道了……对了，今天黎秋梨请假，等盘点完，你去录单。”
　　“我不会啊！”薛麟苦笑。
　　“哪里有人天生就会的！”罗志海拍了拍薛麟的肩膀然后便走了。
　　原来是叫我录单……薛麟想想，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也许别人不愿意加班，但是自己倒无所谓，能多学些东西毕竟是好的，即使有些东西并不难，但是往往它就是一个坎。
　　薛麟随后继续参与盘点，到夜里一点多，卖场盘点完。经理和主管带大家去领宵夜。而薛麟在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后，罗志海把薛麟带到了三楼办公室，办公室空空如也，只有生鲜的另一个助理刘泽毅在，他手上拿了厚厚的一摞盘点单正在录。罗志海跟刘泽毅打了个招呼，说“把黎秋梨的权限给薛麟，她也来录，你教一下她。”说着把薛麟指到刘泽毅旁边的位置上，便出去了。
　　刘泽毅用黎秋梨的权限给薛麟打开了系统，然后告诉了薛麟录入的方法。
　　其实所有的应用软件都不难，只是每个应用软件都有自己的使用方法而已，薛麟学计算机的，对这个的理解程度远高于其他人，所以刘泽毅一指点，薛麟立即明白了。
　　分来一摞盘点单据，然后开始按照货架编号开始录入。
　　到两点多终于完成。关了系统，薛麟跟刘泽毅打了个招呼便上更衣室换衣服，这个时候食品部才陆续有人离开——果然食品的盘点比生鲜要慢。
　　换过衣服出了商场，冷风袭来，一个寒战，腿在寒风里越发的疼。
　　“薛麟！”背后有人喊。薛麟转身，原来是董飞。

　　第十四章 家的感觉

　　董飞走过来，冷得瑟瑟发抖“好冷，你们那边不是早就盘完了么，怎么才走！”
　　“罗经理让我录单。刚录完。你也才盘完？”薛麟收敛满心的诧异，淡淡回答。不得不承认，薛麟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太会表达，对于董飞的指点，薛麟是满心感激的，无论结果如何，在这样冰冷的夜里，突然看到她，心里觉得点点温暖。可是她太不会表达，把那点本来的亲近压在心底，出口的话居然如夜风般的平静而冷清。
　　“我盘家用组，算快的了，呵呵，好冷，你住得远吗？”董飞笑道，她和薛麟完全是两种人，一种是调动气氛的，一种是让气愤变得僵硬的……
　　“有点。”
　　“那今晚别回去了，住我那里吧，我一个人住。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而且太晚，我一个人，也害怕。”董飞笑着用眼神询问薛麟，一边使劲的搓着手。
　　“恩”薛麟不知道该说怎么，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女人，那么接受这样的邀请，也许不算什么，但是自己是喜欢女人的，这样的邀请就像惯常意义上一个女人邀请一个男人到自己那里住一样的暧昧。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薛麟突然想，自己真有臆想的天分！一直以来，对于董飞，薛麟都有另一种区别于上下级关系的感觉，说不明白，但却是存在的感觉。也许在这个公司，只有薛麟才是脱离了公司的阶层区分来平等的看待自己，无论这个感觉是否正确，薛麟觉得，至少，在董飞这里自己没有感觉到来至于以上对下的漠视。
　　所以，对于董飞的感情中，有一种尊重，有一种亲近。
　　而且薛麟的腿疼得有些厉害，本来盘点已经很累，明天又是早班，况且这样的夜，确实太晚太不安全，自己倒没有什么，董飞一个女孩子确实是让人担心的。所以答应下来也是该的，薛麟想。
　　董飞的住处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小区的护卫给董飞开了门，笑着招呼了。显然，董飞是个可亲的女子，随和而不傲慢。
　　董飞是一个人住。薛麟觉得没有什么话说，于是简单寒暄，才知道董飞单身，房子买在这里，所以就近找了个工作，便是雅美。
　　房子并不大，却温馨，一番洗漱，两个累极了的人同塌而眠，薛麟的腿伤疼得厉害，便脱了长裤来看，原来伤口早裂了，血已经浸了出来。白纱布上红了一片。董飞惊讶的起身，问是怎么回事。
　　薛麟淡淡的说：“昨天打球摔的。”
　　“那你今天还来上班？可以请假的。”董飞一边说，一边仔细看她的伤腿。
　　“也不严重，而且我没有盘过点。”薛麟觉得董飞是不是大惊小怪了一点。小事情，并不严重的，可是看董非的眼神倒很是看重的样子，还起床搬了个药箱来。
　　“天冷呢，小心感冒，明天去换药就是了。”薛麟说。可是董飞已经打开药箱，里面的东西薛麟看不懂的，但是董飞倒是很熟练的摆弄起来。
　　拆了腿上的纱布，然后消毒，上药，再包上。董飞动作熟练，表情认真，下手温柔，丝毫不像那个女医生那样狠。而薛麟也不再讲话，看着董飞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然后收拾药箱。
　　总觉得有点什么特别的感觉，薛麟说不上来，兴许是董飞那认真投入的样子让薛麟觉得感动——人有时候是脆弱的，包括薛麟，也会希望被爱，被重视，被照顾。而董飞的照顾在薛麟的心里，投下了浅浅的涟漪，轻柔、包容、温柔、安宁。
　　“明天别去上班了，我帮你请假。”董飞回到床上说。
　　“没有那么严重的。”薛麟说。总觉得董飞是把自己当小孩子了，这点伤，对一个常打球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以前念书的时候常比这伤得更严重。薛麟是习惯了。
　　只是还没有让薛麟继续解释，董飞就拿了电话拨了罗志海的号码。
　　“海哥，我帮薛麟请个假，后天回来补单。”
　　……
　　“恩，就是明天，哦，都该算是今天了，呵呵”
　　……
　　“她摔伤了。”
　　……
　　“恩，不严重，在我这里。”
　　……
　　“好了，少废话，是海哥你部门的人，再怎么也要给你打声招呼啊。于荣光那边你说一下。”
　　……
　　“人在我这里，你放心就是了，早点睡，拜拜！”
　　董飞挂了电话，然后跟薛麟说：“明天睡懒觉，假都帮你请了。”
　　薛麟无语，觉得自己就这么被安排了。而董飞没事一样，显然不想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了。睡意上来，打了个哈欠便招呼薛麟睡觉。而薛麟虽然也困，却难以入眠。
　　董飞只穿了个睡衣。她是成熟的女人，在举手投足之间有着区别于齐小雨的魅力，那种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如同红酒一般让人迷醉。
　　薛麟却突然紧张。这紧张来至于那一张床上，两个人偶尔的接触。这种接触显得随意而亲密，以至于薛麟不能不在意，却又不能不装做若无其事的去抵御。
　　唉……薛麟又在心里叹息，谁能够娶得董飞这样的女人该是如何的幸福啊！
　　睡意上来，真的太困了！模糊中想起董飞穿着婚纱的样子，众人祝福，而她笑容甜蜜。薛麟浅浅笑了笑，自己也是那众人中的一个，真心祝福，愿幸福与美好的女子相随一生。
　　一夜无梦，薛麟难得的睡得踏实而香甜。次日醒来已经十一点多，果然是个长长的懒觉，便也感激起董飞昨夜帮自己请的假了——真的有点累，早起上班确实是考验。
　　而董飞居然也没有去上班，正睡得香甜而投入，薛麟不忍心叫她，便轻轻起床，才觉得好饿了。
　　到厨房看了看，冰箱里倒是放了不少东西，蔬菜鲜肉居然都有。薛麟已经好久没有做饭了——大概是从和郑琳分手开始吧，一个人的饭便是要做也不好做，吃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每一餐都是面条炒饭或者小餐馆叫个家常菜将就了事。
　　而现在薛麟倒有了动手做饭的兴趣——一是有时间，二是两个人，自己做来也有人吃。
　　于是动起手来，做什么呢？薛麟想了想，两个人，做多了也吃不完。看材料，刚好做个水煮肉片，一个土豆饼，再来个酸菜粉丝汤，简简单单，也够两个人享用。
　　一番清洗过后，薛麟开始切菜，才发现董飞家的菜刀很好用，比自己厨房那把好太多了，想来董飞也是个很贤惠的女子——其实这个年代，懂得家务的女子真的不多了……薛麟笑笑，董飞的厨房给人的感觉真好，干净、整洁、温馨。
　　薛麟的厨艺不错，尤其是刀法，那是得到过无数人称赞的，她也向来以此为傲。切肉片厚薄均匀，切土豆丝也是粗细匀称——其实刀法好，倒并不是说切肉片一定要切得多薄，或者切土豆要切到多细，毕竟很多菜不需要你切得多薄多细的，但是一定要均匀。
　　薛麟享受完用董飞家锋利的菜刀切土豆的过程后转身，才发现董飞就站在厨房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穿了件又厚又大的灰色大翻领毛衣，长长的头发还披散着，斜斜的靠在门框上看着薛麟。此时的董飞完全没有在公司的时候女强人的样子，少了那种犀利和刚毅，多了种居家女人的柔媚与慵懒，显得甜美而安静。
　　“声音太大弄醒你了？”薛麟愣了愣，然后问。
　　“不，自己醒来的”董飞温和的笑笑，然后又偏头看了看薛麟，眼神有些异样“看不出你还挺会做菜的。”
　　“恩，呵呵，你还没有吃到，怎么知道我做菜好。”
　　“等会儿就吃到了——不过至少，刀法好！”董飞走过来，仔细看着菜板上的土豆丝“做什么给我吃？”
　　“水煮肉片、土豆饼、酸菜粉丝汤，够不？”薛麟看着厨房里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颇不好意思。
　　“恩，都好，能吃现成的当然好，而且说不定还是好手艺。要我帮什么忙？今天你大厨！”董飞说。
　　“煮饭，然后你就站着看就好了。”薛麟说。然后开了火开始弄菜。
　　先做水煮肉片，在四川，水煮肉片算是名菜了。
　　“记得一个笑话是一个不会吃辣的外地人来四川，在饭馆里找吃的，看到什么都多少跟辣椒粘点关系，最后终于在菜谱上看到“水煮肉片”，于是欣喜的点上……”董飞一边淘米，一边跟薛麟说话。
　　“那她可错远了！”薛麟说。
　　水煮肉片做法倒简单，不同的地方做出来的也多少有些差异，薛麟做的水煮自然是根据自己的口味。先是洗切好肉片和配菜，薛麟一般用青笋尖做配菜的，然后先简单把切好的青笋尖炒一下，放盆底，然后下油炒料，包括姜、蒜、豆瓣酱等，薛麟用香料用得少，因为香料大半都容易让人上火，所以自己在家里做，就最好少用了。等炒好，再加点水熬上，放点辣椒、大葱、酱油、盐、鸡精调味，等熬出味道了，便下肉片煮，煮到七八层熟就起锅倒入刚乘菜的盆里，然后再在其上撒上花椒粉、辣椒粉，再炼上点油等油热了直接淋到盆里就好。
　　董飞早已经煮上了饭，站一边兴致勃勃的看薛麟弄菜，等热油淋到盆里，嗤嗤的声音响起，一股香辣味弥漫开来，董飞早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看起来很不错哦！”董飞说。然后忙自告奋勇的把做好的菜端到饭厅。
　　等董飞回来，薛麟的第二个才也要下锅了，做土豆方法多得很，土豆饼要求刀工要好，切得细而均匀，等炼好了油就下土豆，姜蒜辣椒都不要用，切好的土豆也不要过水，保留其本身的淀粉，下锅后下点盐均匀翻开后就要让它在锅里定型。用锅铲翻炒就不行，要翻烂，得直接甩锅。好在薛麟臂力不错，颠锅的本事虽然算不得一流，但是做这个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土豆饼的两面都烤出点金黄色，也就算好了，一个饼子，倒进盘子里，很惹食欲。
　　董飞早被那盘土豆饼夺去了全部的注意，伸手就在饼子的边缘上扯了一小块来吃，香香脆脆。很好吃。薛麟看着董飞的样子，不觉好笑。“有那么馋？看你的厨房也知道你会弄吃的。”
　　“不一样的，你做的这两菜我就做不来！”董飞说着，把盘子端往饭厅去了。
　　酸菜粉丝汤更简单，也是常吃的东西，酸菜洗洗，切开，下油烧热，然后放切好的酸菜翻炒，等出了香味，便加水煮，再放点姜，弄点鸡精调味，等汤沸了，下粉丝，粉丝煮熟就可以起锅。带着酸菜特有的香味的一锅汤，特有家的感觉。

　　第十五章 午后阳光

　　薛麟解了围裙，董飞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推到餐桌旁坐了，然后自己跑进厨房去乘饭，薛麟看着她欢快的样子，突然发现这个愉悦的女人和在公司时是那么的不同，一边是老成，一边是天真，一边是霸气，一边是温柔……奇特的女子，有太多的面。突然就想要知道她是什么样一个人呢？这个想法将她轻轻围绕，不剧烈，却深刻。
　　等乘完饭出来，董飞便问薛麟要喝什么酒。这个时候，薛麟才将自己放在她身上的眼光收回，也才再次感慨于董飞的饭厅中那一柜的酒。
　　五层的酒柜，从上到下放着各种类型的酒，每个类型又有好多品牌，有好有坏，几乎各个层次各个类型都有那么些代表，而又有好大一部分是薛麟没见过的。
　　在酒上面，薛麟是个粗人，好酒无量，平时喝点白酒或则啤酒，红酒也只是气氛合适的时候喝一点，不懂得那么多的区别。此时看了那么多的酒，也觉得开了眼界，只是私底下，自己又突然为自己在这方面的粗鄙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董飞的样子，对酒是很有研究的。
　　“呵呵，喝白酒行吗？天冷，喝白酒暖暖”董飞说着，从底层取了瓶白酒。“平时我最爱喝泸二，味道纯，不上头，廉价。”
　　薛麟笑笑，点头答应。其实泸二也是薛麟最爱喝的酒之一，喝白酒的时候，大半都选它，原因一样，味道纯，不上头，廉价。也因为这样她突然觉得董飞就如同她提着的那瓶酒一般的可亲。没有距离感。
　　董飞见薛麟同意，便取了两个杯子，开了酒，倒上，嘴里一边念叨着：“在家里喝酒真好……”。
　　两个人且说且喝，薛麟的兴致也就上来，多喝了点，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不如刚开始的拘束和憋闷。
　　“有男朋友没？”董飞问。举杯示意，两个人喝得倒很有默契。
　　“怎么不问我结婚没有？”薛麟反问，然后笑。
　　“你的资料上有的嘛，未婚。”董飞给了薛麟个白眼，顺便甩了给“笨”字给她。
　　薛麟才想起，自己连出身年月政治面貌她那里都有，然后只好傻傻的笑笑：“呵呵……忘了你是做什么的了，还以为你是卖酒的，不过你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啊，不会是因为25岁还没结婚的人少的原因吧？”
　　“什么话，我26了不照样没结婚。”董飞一边吃一边说，还不忘记赞美薛麟的厨艺。
　　“你大我一岁哈。不过你这么好，谁娶到你啊该去烧香。”
　　“可惜啊，没人像你眼光这么好……”董飞笑起来，声音爽朗。而薛麟在这样的声音中思维突然停顿。
　　眼光？呵呵，如果自己眼光好的话会到今日么？郑琳，哎，又想到她，依然是满心的痛。
　　两个人再没有话说，董飞像是非常明白薛麟心事般的不再高声谈笑，只是默默喝酒，两个人不时碰杯，清澈透明的液体，那么醇厚浓重，像生活，让人欲罢不能却又不敢深入。
　　等一瓶酒见了底，薛麟早已经有了八分醉意，只是董飞，显然是千杯不醉的量，依然清醒。于是照顾着薛麟上床休息，而她自己则收拾了碗筷。
　　等收拾完回来，薛麟早已经睡了过去，有些清瘦的脸上带着点点哀伤的表情，让董飞觉得难过——是难过，莫名难过。不知道她是个拥有什么样历史的女子，才会有如此的沧桑，如此深入骨髓的哀伤。
　　而那个在卖场兢兢业业，不怕苦累，敢于挑战的女子，应该是早已经学会了适应生活，可是为什么，要放弃——董飞明白，薛麟选择做营业员就是在选择放弃，放弃一种生活，放弃一种状态，也或者是放弃一段历史。董飞相信那种薛麟想要放弃的东西给予了她生命里难以磨灭的伤害，所以那么深刻。那么想要逃离——而能让薛麟这样的女子逃离的该是什么？
　　董飞默默看着她，终于叹息一声，然后起身，找出画架，开始绘画——董飞的业余生活大概可以归结为喝酒、绘画和看书，这是她的三样最爱。也抽烟，但是并不凶，只是爱极了酒到半酣将醉未醉的时刻，那飘飘渺渺的感觉；也爱极了落地窗前，拉开浅蓝的窗帘，让阳光倾泻进屋时，放上点音乐，安静的绘画；没有灵感的时候，会躺在木躺椅上看书。倒是那台尺寸颇大的电视时常受到冷落。
　　一个人坐在画架前，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动笔，调好的颜料边缘已经开始发干，董飞才哑然失笑，早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安静，没有牵挂，没有纠纷，那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在那么多年情感流浪之后，念着心经寻求安宁。而终于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上这样的生活的时候，自己曾告诉过自己，一套自己的房子，一份安定的工作，一个自己安宁的空间，就这样，稳稳生活，不喧嚣，不求索，也——不给予……
　　所以那么长的时间后，自己再没有感情上的波动，再不曾试图介入任何人的生活，或者允许任何人进入自己的生活——除了面对世俗时自己对自己的装裱，闹过，笑过，然后依然归于宁静平和，让心空空如也，夜夜入梦皆是天空般空旷的颜色。
　　可是从看到她就记住了她深邃而干净的眼睛，淡定而悠远，不为名生，不为利动，于是偶尔忆起那双眼，飘忽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成了一种如同午后音乐般的存在。
　　在公司的时候，自己会有意无意的注意她，不相信她能坚持，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肯定。所以她工作的点点滴滴便如画卷，在自己苍白的生活里铺开，写满汗水与执著，附上忧郁与黯然的颜色，从来看她，便背负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所以昨夜碰到她，便叫住她，心里居然觉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和这样干净的女子亲近，因为那冷淡的眼神向来拒人于千里，若不是深夜盘点，只怕自己也未必有理由去邀请或者接近。只是，自己又何必再去接近？
　　但，便是天下，这样的女子也不多吧……二十六年的生活，不长，却见了太多。于那浑浑噩噩的浊世，见识任何的颜色，只是缺少这样的干净，干净纯粹。经过岁月洗礼之后的干净更加难能可贵。所以她的那点点忧郁更加扯动人的心扉。
　　可是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呢？董飞想，只是再难以下笔，于是放弃。冬日的阳光很懒，斜斜的照进屋子，苍白得很。董飞收拾了画具，便在躺椅上靠着听音乐，这样的下午，泡一杯竹叶青，闭目养神。
　　关于薛麟，其实也许不需要去想那么多……
　　所以当薛麟起床后看到的便是那样惬意的场景，董飞躺在躺椅上，已经睡着，窗外苍白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安静平和。音箱里滚动着Diana Krall的《The Look of Love》，也是薛麟喜欢的音乐。
　　其实那刻的场景，契合了薛麟对于美好场景的所有想象……所以她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董飞睡梦中依然保持的优雅，以及阳光和音乐结合成的美好。不忍破坏。
　　“喜欢她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董飞醒来，浅笑着问沉迷在这样的氛围中的薛麟。
　　“喜欢。”薛麟答应着，回过神来“睡这里容易感冒。”
　　“我常这样睡！”董飞说着掀开搭在身上的薄被，然后起身。“出去买菜吧，晚上我还要吃你弄的东西……”
　　薛麟本觉得中午多喝了些，已经失礼，本打算就这样告辞回家了，没想到董飞居然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薛麟也就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离开，直到董飞穿上外套，拉了薛麟到门口换鞋，才觉得不妥，嘀咕着说该回去了。
　　董飞嘿嘿笑着，很有些装模做样的阴险样子“晚上还要吃你做的东西，你就别想溜了。”
　　等两个人出了门，董飞又认真的说：“腿怎么样了，好些了么？等晚上我再给你换药。”
　　“已经好多了，而且，本来也不严重……”薛麟觉得不好意思，心里本就觉得腿上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却还要麻烦董飞。一个小事情，搞得那么隆重。
　　两个人居然很有默契的没有去雅美，虽然去雅美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但是两个人选择了反方向的一个菜市场。下午的菜市场，远没有上午的热火朝天，为数不多的顾客在摊位上挑挑拣拣，而薛麟和董飞一前一后慢慢逛。
　　不知道什么原因，薛麟觉得一切似乎有些不一样，看着在前面的董飞，一种陌生的感觉上来，似乎亲近又似乎遥远，一种说不明白的领悟呼之欲出却又瞬间即逝。薛麟想要抓，却又抓不住，只觉得愕然。以至于在那样的环境中，所有鲜嫩的蔬菜，所有讨价还价的声音都成为一种陪衬，而这些陪衬所突出的却又是一种抓不住的东西，只是那种飘忽的领悟突然让薛麟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
　　如同做梦一般逛完菜市场，两个人手里都提上了一堆蔬菜水果。薛麟才发现自己的走神。不可理解。
　　而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晚饭上桌，董飞又拿了瓶红酒来开。薛麟才如梦初醒般的说：“要点音乐吧。”
　　“听什么？”
　　“你下午放的Diana Krall就好，适合红酒。”薛麟说。
　　而董飞则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去放音乐。Diana的声音如红酒般容易让人迷醉。倾泻而出的优雅和低沉，如梦似幻，在红酒折射的光线中引人入胜。
　　有音乐所以没有那么多的交谈，两个人也许前世便是酒鬼，才促就了今生以酒相会的场面，迷醉、飘忽、沉沦……薛麟给董飞发了根烟，默默点上，两个人吞吐烟雾之间突然对视，眼神都那么复杂而错愕，也许在那刻，两个早已经学会关闭心灵窗口的人突然对望，却忘记了伪装，于是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么相似而又那么不同的深邃与迷惑。
　　一种混乱的感觉上来，薛麟心里突然冒出一抹光线，如同下午那如同神谕般突然而至却难以捕捉的领悟，只是，依然没有抓住，所以薛麟的心里冒出千百个不甘，却又无奈大脑中一片迷茫，再找不出半点头绪。
　　我这是怎么了？薛麟问自己！

　　第十六章 素生活

　　不知道是这样的音乐和氛围让薛麟很快在红酒的作用下开始微醉，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向来自诩没有酒量却在不断的酗酒中成长了的薛麟再次飘忽起来，而那样的半醉，也彻底打消了她觉得应该提出的回家的念头——家？其实自己那个窝哪里像家了，混乱而有充斥着太多的记忆，哪怕所有关于郑琳的一切自己都已经收拾了。
　　虽然逃离并不意味着结束，但就让自己在这样的氛围中做一回逃兵也好……
　　“一个人住，不寂寞？”薛麟问，坐在饭桌前，一手端着酒杯，望着董飞问。
　　“习惯了！”董飞说，一边看着薛麟望着自己的眼神，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不同，如古井般无波，又如深海般暗潮汹涌——说不出来的味道，却如同旋涡般要引人入内。董飞轻轻摇了摇头，甩掉一时的失神“你是这房子里，我带回来的唯一客人。”
　　“哦？呵呵”薛麟开心的笑起来，还有半分得意的样子。“我现在正找房子住，以前的房子太远，也马上要到期，房东都来提醒过了，我看你这里就很好，不如你租一间房给我……”薛麟笑着，半分认真半分玩笑的成分。其实以薛麟的性格是不会这样提的，即使她想要找这样一间房子，也必然不会这么直接的说明，薛麟对待别人是个很委婉的人，生怕将对方推到死角，不好答复，凭空伤了和气。
　　“那你就搬过来啊……”薛麟的话倒让董飞诧异，毕竟在董飞的心目中，薛麟是个难以亲近的人，几乎和任何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进的关系，几乎是不拒绝不迎合不靠近的典型。是多喝了点吧……
　　两个人继续喝酒，为了喝酒，薛麟特意多做了两个小菜，所以晚餐其实很丰盛。
　　吃过饭，依然是董飞收拾碗筷，而薛麟则晕乎乎的坐到沙发上，开了电视看CCTV-5，薛麟很少看电视，看也只喜欢看体育，偶尔看点新闻了事，那些电视剧好看的太少，而且太长，不适合这样不会固定时间看电视的人。
　　等董飞收拾完出来，电视里正播广告，两个人便窝在沙发上剥水果。
　　“我真的要搬过来哦，不开玩笑……”薛麟突然冒出一句，这话的语气居然无比确定，没有她酒后惯常的飘忽。
　　“我也是认真的！”董飞也是很认真的口气，然后又浅笑起来：“你来了，我就有口福了。什么时候搬？”
　　“明天，我早班，回去收拾了就搬。”薛麟吃完一个苹果，又摸了根烟发给董飞，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个人不说话，默默抽烟，薛麟的心中突然莫名其妙的烦躁，一种也许叫做悸动的感觉环绕在这个话题之后。脑袋里一片混乱，突然想起自己和董飞同在屋檐下的场景，两个人出出入入未必每次都衣帽端正。
　　本不打算与人合租的……薛麟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是怕自己没有那份定力？还是害怕董飞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思绪如同被打烂的碎片，再难统一，而每个碎片又都显现着一个情节的片段……
　　等电视节目告一段落，董飞便去洗澡，而薛麟则在那不统一的思绪里越走越远，自然也再没有了看电视的心情。
　　等董飞出来，身上只围了个大大的浴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水滴不时下落，偶尔几滴跌落胸前然后慢慢爬上胸前的山坡，而后瞬间消散在浴巾里，也有几滴欢快的沿着胸前美妙的沟壑一路向下。
　　只半秒的时间，薛麟的脑海中已经充斥了这样暧昧的画面，她艰难的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几寸，落在她的肩头，那圆润与骨感结合的肩上散落的黑发更加强调着她肌肤的水嫩白皙，肩窝的地方肩胛骨形成完美的图案，向上，是她修长美好的脖子，那一刻，薛麟甚至觉得自己看清了她咽喉的滚动和侧面动脉的搏动……鲜嫩的生命，突然引发鲜嫩的欲望。薛麟不敢往下想，自己已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自己并非非欲不可的人，青菜白菜的素生活自己不是过不来，面对女人也许也会有刹那的绮念，但是那只是一个短短的不着边际的念头而已，轻轻一笑，再没有那么执著，而今天，面对董飞的时候，那样的汹涌澎湃几乎让自己无法抵御，一种拼了命也要上去将之据为己有的潜在意识让薛麟自己也觉得害怕，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兽性……
　　所以薛麟几乎是在瞬间便后悔了搬过来的举措，面对吸引，自己要拿什么来克制？难道终究要等到那一天，自己如野兽般的不理会她的抗拒将她扑倒？而后是两个人的彻底破灭，汹涌而至的憎恨和嘲笑，以及——自己带给她的或许永难磨灭的伤害？
　　自己能么？
　　如果不能，那，自己又要用什么来抵御。
　　“帮我吹头发。”董飞走过来，在一把木椅上坐下，然后拿了个已经连接好电源的吹风给董飞。
　　不知道是屋子里开了空调的原因还是其他，薛麟努力让自己动作正常的接过吹风后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出了汗。
　　站到董飞的背后，轻拢她湿湿的黑发，慵懒的大卷便帖了些在她的手上。而头发下面漂亮的蝴蝶骨，又在瞬间灼痛了她的眼睛。
　　她是那么美，身体上的每个地方都书写着女人如同教科书般的美的标志。让薛麟呼吸不均。
　　在电吹风的呼呼风声中，薛麟不断告戒自己，要冷静……从来没有如此——如临大敌。
　　终于吹好，董飞毫不吝惜的夸奖，几乎让薛麟脸红，所以，她以洗澡为借口迅速的进到浴室。
　　面对镜子，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神满是慌乱。
　　而这样的慌乱自然早被董飞尽收眼底，所以，薛麟关上门的刹那，董飞不由自主的唇角上扬，多可爱的人啊……
　　甚至那刻她突然有了要和薛麟玩玩的想法。当然只是玩玩，玩什么都可以。
　　两年的清淡生活，不谈感情，厌了，倦了，也以为自己再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动心的人了，所以抛开一切的念想，专著于一个人的简单生活。其实男人、或者女人，都不曾给予自己任何期望，也或者自己从未期望过……不索求，不幻想，也不失落，只是那么多年的生活，简单或者复杂，奢靡或者纯粹，都没有能给予自己一个承诺——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一种状态，一种生活所给予的承诺。
　　包括薛麟。
　　不动心，所以不用心，不用心，所以不受束缚，不受伤害！
　　董飞又给自己点上烟，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响，想起那幽深的眸子，淡淡的笑——只是薛麟，要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洗过澡，薛麟出来，穿了董飞给她准备的短裤。黑色的短裤，很有女人味。只是薛麟有些不习惯。
　　换了董飞给薛麟吹头发，短发，所以很快吹干，而薛麟则在这个过程中一边享受着董飞轻柔的动作，一边暗示着自己不可遐想。
　　等吹干头发，董飞便拿来药箱，给薛麟换药，依然动作轻柔而熟练。
　　“没想到你这里连这些东西都有。”薛麟轻轻说。那种低沉而轻柔的声音格外柔和。
　　“我爸爸是医生，从小教我一些简单东西。”董飞说着，一边收拾东西“很快就好了，你的恢复能力很不错。”
　　等收拾完，便休息，显然董飞是个很爱睡的人，爱死了她那张大床，薛麟也上床。两个人并排而卧，薛麟的眼神幽深，而董飞的眼神满满的是笑意。
　　谈天说地，薛麟不得不承认董飞的见多识广，相比之下，薛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孤陋寡闻。只是谈到宗教，才突然发现，两个人爱好不同，薛麟好道，而董飞礼佛。于是两个人在宗教上各有见解，只是万道归一，也觉得这算是两个人的一个共同点。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不断流逝，转眼便到深夜，都困了，董飞说话的声音渐小，眼睛合上，薛麟看了看她，然后一个浅笑，也闭眼召见睡神。
　　次日上班，主管开早会的时候强调，店庆还有3天就要开始，各部门员工在店庆期间全部停休，店庆前三天全体员工上通班，也就是从早8：00上到晚上10：00.。到雅美这么长时间，薛麟还没有经历什么大型活动，所以对于主管的严阵以待也就很是放在心上。
　　当日起，来货量就大大增加，其中以火腿以及常温乳品居多，仓库就成了个问题，组长带着员工在仓库奋斗了老半天才把仓库的米好好整理了。而薛麟拖着还没好的腿伤倍感疲乏。只是对于传说中的大型活动很是期待。
　　确实期待，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期待。
　　而在这个时间中，薛麟也听许姐谈到店庆的盛况，以及由此而来的非比寻常的劳动量。几乎所有老员工都谈虎色变的表情。只有薛麟默默期待。
　　下午下班后，薛麟跟房东打了招呼，交接完房间里所有该交接的东西，查了水电费等等，了了帐，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薛麟的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床上用品之外就是一些书。
　　中途收到董飞的短信；“搬家要我帮忙吗？”
　　薛麟笑笑，回了不用两个字，然后颇觉温暖。正准备继续收拾，居然又是一个电话。
　　是程琦。
　　“忙吗？” 程琦问。
　　“忙搬家！”薛麟回答。
　　“一个人？” 程琦难得说这样的话。
　　“恩”薛麟回答。然后在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上坐下来。
　　“突然想去看你！” 程琦说，话语中是那种薛麟已经习惯了的冷清。
　　“难得你想得起，我最近没有假，不过你可以下午来，下午三点我下班。”
　　“那明天！”
　　“好！”
　　挂了电话，薛麟又想起程琦来，独特的女子，传统的生活方式，能从生活的点滴中感悟生活的艺术，只可惜跟了一个不懂得解读这份艺术的粗鄙男人。自己很多时候会心疼她，活得委屈。可是反观自己，又哪里过得潇洒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找不到十全十美。

　　第十七章 空

　　东西并不是很多，却依然好一阵收拾。扛了三大包拖了一个箱子，薛麟有些吃力的把东西拖上出租车，然后开往董飞家。此时已经是六点多，董飞又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搬得怎么样了，然后说她在小区门口等薛麟。
　　到小区门口一下车，便看到董飞走过来，笑着招呼一声，然后帮她把东西拖下车。董飞的手青葱般白细娇嫩，指甲光洁，修剪整齐，毫不像自己的手，在营业员的岗位上被磨练得无比苍老。所以当董飞费力的双手提着一袋衣物往小区里走的时候，薛麟心里突然深深的不忍，于是叫住她。
　　“董飞，别急，你在这里看着，我来搬，两趟就搞定。”一边说，薛麟一边将一袋衣物往肩上一扛，另一手提了一个装杂物的袋子便往小区里走。那刻的薛麟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而她甚至在这种气势中有种虚荣的感觉在心里滋生，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一种表现，为了董飞而来的表现——当她发现这点的时候，突然觉得疑惑，无欲无求的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心态？
　　为了一个人而怎么样……这是在记忆中多么陈旧的回忆……
　　为了你，我可以通宵不眠。
　　为了你，我可以奔波往返。
　　为了你，我可以节衣缩食。
　　为了你，我可以奉献，奉献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才智，所有的激情，所有的——乃至生命！
　　可那是曾经的自己，那么年轻，那么富有幻想——幻想着爱情，在那有着薄薄忧郁的年代在自己的生命中绽放，肆无忌惮！
　　可是如今的自己，再不是当初的孩子了！可是这样的表现欲却又来自哪里？来自对自己的上司的看重？薛麟想到这里不由发笑——薛麟啊！薛麟！那是借口！
　　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下，薛麟把东西搬到董飞家中，薛麟的房间就在董飞的隔壁，装修简单，浅蓝的窗帘很有董飞恬静时那美好的感觉，墙壁上是一幅颇大的唐卡，颜色绚丽，画中的佛慈眉善目，唇角温和的浅笑有着洞悉世间的悠远和慈悲。薛麟不懂佛，却明了人生，于是在那样的浅笑中突然安定。
　　即来之则安之，诸事自有天定，何劳自己烦心。
　　董飞是很懂家务的女子，一进屋，就帮薛麟收拾提过来的诸多东西。
　　“这是唐卡？很有特色！让人看了觉得安心。”
　　“唐卡是藏传佛教精髓之一，这幅是白度母的真实身，还有一种忿怒身就是降魔相，就不是这么慈眉善目了……藏传佛教和中原佛教区别很大，教义也不同，他们很看重修行中女体的重要性，将之看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合体便是修行中的一种，不象中原谈佛要戒很多。”
　　“那你呢？你信什么？”
　　“不谈信与否，对于佛教，我将之理解为一种哲学，我愿意去礼佛不因为我要求佛，而是因为我喜欢佛的境界！所以哪种教义对我来说并不相背。”董飞一边收拾，一边说。
　　“有空一定要坐下来认真听你讲佛！”薛麟看着董飞收拾，感受着平和与温暖。
　　收拾完一切已经八点多，两个人都觉得累得很，不想再做饭。而薛麟怕灰，所以一翻收拾后马上洗澡，董飞随后也洗了个澡。然后两个人一身清爽到小区外找了个干净的小饭馆用餐。其间薛麟提到店庆，董飞告诉她，零售就是活动，不断的做活动，永远的引导消费，刺激消费，否则，商场就没有生命力了。薛麟对这个还没有多深刻的感觉，随即只是点头，也没有多少感悟，而董飞则说：“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来了解零售这个行业。”
　　等吃过饭，两个人回到家里，颇觉疲乏。洗漱过后，嗜睡的董飞在第一时间就上了床，模糊中跟薛麟道了声晚安。
　　而薛麟回到自己的房间，依然没有睡意——薛麟学不会像董飞那样热爱睡觉，她太喜欢游离。所以躺在床上久久难以成眠。
　　脑海中浮现董飞的影子，清晰而模糊，时而错落着程琦的影子，笑容或者叫嚣，突然而至将所有的思绪打成碎片，无数个影子浮上来，无比短暂，无比清晰。
　　小爱！阿语！黎！那些许久不曾出现的影子突然带着各种表情出现，记忆的碎片散落一地，忘记了什么？又在多年后记起？没有悲伤，没有感慨，平淡如水，那些不同的表情让自己记忆起自己生命里那么多道坎，都过来了，却忘记了往回看，于是遗忘，于是淡然……
　　可是，都那么清晰呢？突然间。
　　佛的眼睛那么睿智，看通了人世，而自己却迷离了，也许是自己的人生也搬家了，所以突然清点了所有的记忆，才记起，那些年……
　　那些年……
　　小爱比薛麟小，但是这点薛麟从未觉得！在那些对于爱情有着朦胧而美好理解的年岁，两个初三的女孩子突然变得暧昧。说不出爱那个字眼，只单纯的觉得相处时小小的不同，身体接触也会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但是却又相互想念，那样的想念隐藏着一种特别的情愫，甚至一种占有的欲望！
　　那时候，薛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或者说她从不曾思考过那是不是爱，在那男女多说话就会有流言四起的年代，两个女孩子的亲密，太正常，所以不曾有过任何的外界压力来迫使薛麟去思考这样一个对当时15岁的薛麟来说太过艰深的问题。
　　只记得毕业前连连的雷雨天，两个人在独处的时候深深拥抱，没有言语，而后突然落泪，因为都知道因为成绩的差异，两个人后面的路会不同，所以即将分别。在薛麟的记忆中，那样的大雨一直下了很久很久……几乎没有停过，就象两个人独处时突然而来的哀伤——那哀伤绝对不是两个好朋友即将离别的悲伤……它有太多的深意，薛麟不明白，却执著！
　　在一个暴雨后的中午，两个孩子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漫步，本该活泼的年龄，却老成得异常，湿漉漉的地面上薄薄的积水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那么年轻，那么沉默。
　　直到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在地上挣扎，凄厉的叫声引起两个人的注意。小心捧起它来，灰黑的小鸟，怯懦的退缩和绝望，让两个孩子心疼得要命，于是带着小鸟来到小爱在学校旁边的家。用毛巾给它檫干，然后给它吃的……等小鸟恢复展翅的能力，它快乐的飞走，临别前在窗前多次飞翔旋转，高声啼叫。而那刻，两个女孩子心里温暖，牵手间，薛麟的唇落在小爱的脸上，纯粹而有些娇嫩……
　　那是第一次亲一个女孩子！
　　她的名字叫小爱，洛小爱。
　　在那样娇嫩而单纯的岁月，薛麟的心里藏了这个名字，直到初中毕业，两个人真的要分开，才突然疯了一般的要天天见面。疯狂的思念，在那样的岁月里成了生命意义的全部。见面的两个人并不怎么说话，更不说爱，却在床第之间有了身体上的亲密，不彻底，却意义非凡。薛麟是个很认真的人，在感情上尤其这样，所以，那时候她想到了两个字“永远！”
　　尤记得开学前的日子，两个人抵死缠绵，什么都不懂，却疯狂的放纵，小爱总是将薛麟的头压到自己胸口的位置，薛麟尤记得她的心跳，记得她已经发育的胸部。那时候弱弱的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却在心底里奉献了所有的诺言！
　　那个夏天很多雨！
　　两个人说好一直联系。
　　可是，后来小爱却人间蒸发。再找不到……
　　那是最初的心痛，在懵懂的岁月懂得悲伤和绝望，那时候，薛麟高一。开始明白有些事情，计划不来，有些人把握不来，而有些悲伤抛不开。
　　薛麟太认真，所以太早就学会了忧郁和悲伤！
　　……
　　薛麟望着墙上慈悲的佛，浅笑。
　　是命运注定让自己遭遇，然后注定让自己失去的吧。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太不完美，太没有力量去承担这样的爱情！甚至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我们都在长大，在长大中一次次受伤，然后一次次坚强，然后在千疮百孔的最后选择——或者遗失自己的本心，或者变得更坚强的去抗争。
　　薛麟是个认真的人，所以学不会放弃！
　　睡意上来，最后的念头里空无一人，佛说，一切皆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亦作如是观。
　　第一次一个人睡觉睡得那么安稳！
　　次日依然上午班，卖场里还没有开暖气，所以刚把鲜奶收完货的薛麟在冷风柜前整理陈列，一双手被冻得冰凉，十多米长的冷风柜前面是三条长岛柜，-25的温度让冷气在周围弥漫。还好薛麟有个好处，不长冻疮，否则，在只有5度左右的冷风柜旁作业，手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许姐过来，很三八的望了望周围，然后低声跟薛麟说：“听说黎助理辞职了！”
　　“没听说，不干得好好的吗？”薛麟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对黎助理似乎也只是在最初领工服的时候说过话，印象不深，她的去留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们私底下讨论过，觉得你这人好，有文化，没架子，又塌实，做事还勤快，这位置该你！”许姐说完很期待的望着薛麟。
　　“呵呵，你们就爱起哄！”薛麟笑笑。
　　“薛麟啊，姐跟你说这个是有深意的，姐在这里做了两年多了，公司有个坏毛病，不爱在部门内部搞提升，却喜欢外聘，这两年多，生鲜上面没有一个是从咱基层给升上去的。你呀年轻，要好好表现，有机会要争取，你啊，也别怕，直接跟领导说说去！准行！而且，最近看你跟人资的董主管走得近，也该套下关系，她来的时间不长，但上下关系处得好……”许姐一边说，满脸深意。
　　跟董飞走得近？呵呵，这些人，总有那么大的本事去了解这些关系。
　　跟董飞关系近吗？也许算吧！

　　第十八章 树

　　下午三点下班，薛麟想起程琪说过要来看自己，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在记忆中，程琪不是个准时的人。但今天特别，程琪说，已经在雅美旁的德克士等待。
　　程琪和薛麟都不是喜欢上快餐店的人，只是等人的时候才会到那里要点东西消磨时间，而这样需要消磨的时间一般来说不短，所以薛麟有些诧异的断定，程琪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了。
　　薛麟到德克士的时候一进门便看见薛麟做在墙角的位置，很淡然，很安静的模样，懒懒的抬头，看到薛麟，眼睛里谈不上什么激动，但是浅笑着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喝她的可乐。
　　在记忆中那么多年似乎都是如此，程琪总是那么雍懒，那么淡然，间或有看破世间的睿智。那么多年后，依然如此！记忆中的程琪很自我，会穿宽大到膝的深色男式T恤，剪寸头，却一点都不减少她那种女人的美，冬天来的时候她会戴一顶鸭舌帽，帽檐低低，她就在那底下安静的生活，淡然的表情，有时候看她，背影是小小的男生，有点忧郁的样子，转过身来，浅浅一笑，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一定让人记忆很深。
　　这么多年后，她的头发长了些，扎个马尾简单的垂在脑后，只是依然干净清爽——薛麟看一个人喜欢看她的头发，头发肮脏混乱的女人是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的，薛麟一直这样觉得。程琪穿了灰色的外套，脖子上一条浅色围巾胡乱搭着。
　　薛麟穿过各自谈笑或者独自享用的客人们，最后在靠墙的位置与程琪并排坐下，说起来，两个人应该已经有近半年没有见面，虽然都在成都，但是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要通过见面才能交流的人。所以若非特殊情况，两个人都懒得说见面！
　　而这样的默契多少和郑琳有关——郑琳不喜欢薛麟和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人太亲密的接触，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阻碍薛麟和程琪甚至任何人交流的主要原因，其实也是因为这样，薛麟有些自闭——开始失去一种对待除了自己的情人以外的人的应对能力。
　　这种缺乏在与郑琳交往的过程中，因为她一个人的多面而被冲淡，薛麟对于这一个女人已经疲于奔命，再难以找到一个自省的空间。所以当突然分手，一个人的海阔天空到来，世界很大，薛麟很茫然。除了手机上依然在跳动的时间，薛麟真的再找不到生活继续的感觉，如梦似幻的世界以及这个世界里各种各样的人突然横亘在自己面前，薛麟觉得措手不及。
　　包括齐小雨，包括网络上的女子，甚至自己周围的同事……薛麟在走，却失去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只有看到程琪，才突然想起那青涩的年代，自己曾有的无数梦想。
　　那时侯自己说，要有一个自由的人生，爱己所爱，为己所欲为。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无论会有多少的坎坷，都不会放弃，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坚定的信仰会在多年后，再难维系，原来最大的困难不是来自外界的阻挠而是来自两个人之间的分离……
　　“分手了？”程琪说。并没有看着薛麟，依然淡淡的口气。然后推了杯可乐给薛麟。
　　“恩。”薛麟低头吸了一口，凉凉的，心里一个冷颤。刀锋刮过般的难受。
　　“现在在做什么？”
　　“雅美的营业员！”
　　“值得吗？”程琪问完这句，然后重重的叹息。
　　“哪里来的值不值得，生活太复杂，没有哪一条路就一定比哪一条路要好。”
　　“我知道你是在给自己挖疮，非要鲜血淋漓才对得起自己的执着。”程琪转头难得专著的看着薛麟。
　　薛麟没有抬头，捧着可乐，慢慢的吸。“我在学着面对。把刻骨的痛化做忧伤，把忧伤化做虚无，然后我会还给自己一个健康的人生，我在尽力！只是，程琪，我也需要时间！”薛麟抬头，眼睛里有泪花。
　　很久没有流泪的冲动了，很久，很久，以为自己开始遗忘，却没有想到有些记忆太深，不翻出来，只是希望时间能渐渐将之冲刷，可是有些痛太透彻。而程琪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女人，当她坐到自己旁边的时候，那些回忆汹涌而至，然后自己不断的被迫去看清楚自己所有的过往。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程琪起身，握着薛麟的手。
　　两个人相携出门，外头的冷风扑面而来，薛麟突然觉得很混乱，很混乱。
　　打的去公园，因为不是周末，公园安静。
　　下了车，程琪依然牵着薛麟的手，瘦瘦的手指，很稳定的抓着她的手。很多年不曾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薛麟不是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的人，程琪也不是。记忆中两个人独处，也从不牵手。而现在两个人，就这样牵着往公园深处走。碎石路在草坪中铺开，延伸向公园的深处，高大的树木没有夏日的繁茂，在冬日里安静林立，只有间或的小河，轻轻流淌，没有声音，偶尔点点波光不真实的样子……
　　到了一个小湖边，没有人，以前清晰而欢快的鸟叫，在冬天也已经消失，世界很安静。
　　两个人寻湖边的木椅落座，冰凉的感觉马上穿过裤子传达皮肤。
　　程琪给薛麟发烟，然后点上。冬日的冷，让打火机的火苗显得单薄，但是香烟上一点火星，烟雾袅娜而起，孤独得醉人。
　　“或者，你可以重新选择工作，毕竟，你要的结局已经到来，但是你还得好好活着，会有那么一个好女人在等待你。但你不可以自暴自弃。如果有经济上的压力，找我。”程琪难得的说了一长串话，然后很直接的看着薛麟。
　　“我知道你的意思。有困难自然会找你，当初你存私房钱在我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意思……”薛麟深深吸了口烟，声音里略带感激。“可是有些东西和想象的不一样，也许我不会做一辈子营业员，但是我现在喜欢这样的工作，简单，就像打球一样，你可以体会流汗的畅快，无须顾虑太多的人际关系，不累，真的，至少，我现在需要这样一个工作，让自己简单得像阿米巴原虫，什么也不想，不会觉得痛，不用去抵抗什么。活得□裸的。”
　　“你喜欢就好……否则如果你就这样为了她一蹶不振，太可惜，太不值得！”
　　“其实还在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总有这一天的，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太长的时间，我们太依赖对方。越依赖越伤害，却越分不开。”
　　“依赖是很可怕的东西……”程琪抽烟，若有所思。“也许爱情早已经死亡，只有依赖疯长，人便只为了一种习惯活着，习惯一个固定的时间给个电话，习惯固定的时间一起吃饭，习惯……呵，习惯了去将就。”
　　然后沉默，两个人默默抽烟，再没有话说。近六点的时候，薛麟给董飞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回家吃饭，有朋友来。
　　而薛麟和程琪终于在夜色将至的时候离开公园找了家小饭馆吃饭，如同念书的时候一样，在外面吃饭少不了喝酒，程琪的酒量自然是大过薛麟的，所以两个人吃到最后，薛麟再次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薛麟那么爱喝醉，醉了便听力下降，于是说话声音就大了，眼睛也迷蒙，于是看什么总要近些，但是薛麟从不发酒疯，不哭不闹，只是爱睡觉。
　　所以走出饭馆的时候，程琪扶着薛麟，她真醉了，走路的时候有点不稳，口里偶尔说话，但有些大舌头，她说：“其实我很好。”
　　程琪听得心酸，只好紧紧扶着她问她：“住哪里。”
　　“XX路XX小区”她报了新住处的地址。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很快便在小区门口下车。薛麟摇晃的走到路边，一翻狂吐，末了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了句：“真不好意思，地上给弄脏了！”
　　接过程琪手中的水，漱口，然后跟程琪说抱歉，然后往小区里面走。
　　程琪一直扶着她。
　　董飞的家在三楼，不高，敲过门，不一会儿，门开了，程琪便看到一个穿着宽大毛衣的女子，头发是长长的卷发，雍懒的披散，不漂亮，但眼睛里有着灼人的光辉，程琪突然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的女人，积极的，谋略的，聪明的，强势的，满腹心机的……她像一棵带刺的树，刚健，不容人靠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为什么薛麟会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程琪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薛麟不喜欢很心机的女人，她这个人坦然得很，也喜欢跟坦然的人相处，当然这个心机和聪明是两个概念。薛麟聪明，却太缺乏心机！
　　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薛麟会吃亏的！程琪这样想的时候，对面的女人已经伸手来扶过薛麟，一边笑着跟程琪说：“进来坐，她酒量不好，又喜欢喝酒，给你惹麻烦了！”
　　这话突然把程琪给噎住，自己和薛麟那么多年的交情，如今在这个女人面前反倒变成外人了……自己本来还想跟这个女人说：“不好意思，我这朋友就这样，好点酒，但酒品好。”
　　程琪心里无奈的笑笑。然后说：“不坐了，要回去了，再迟赶不上公交车的。”
　　“那不好意思了，今天她喝成这样，不好招呼你，下次有空过来玩。”
　　然后两个人淡然道别。
　　程琪下楼，心里怪怪的。脑海里反复着薛麟和那个女人的样子！
　　而这边，董飞关上门，薛麟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俨然已经半梦半醒的状态，董飞知道喝了酒，薛麟便喜欢睡觉！于是一手环着她的腰，抱着她，一手摇了摇她靠自己肩上的头：“薛麟，先洗澡再睡！”
　　薛麟没有什么动静，于是又叫了几声，才把她唤醒。
　　“洗澡，好……”薛麟说，一边便往浴室去，董飞看她半眯着眼睛，走不稳的样子，于是赶紧把她扶到浴室，薛麟一边脱衣服的时候，董飞便一边给她试水温度。
　　薛麟手脚倒快，董飞调好水，薛麟已经脱了个干净，董飞怕她冷，马上给她开了浴霸。顿时浴室里热气上来，水雾弥漫。董飞转身一看，薛麟又有要睡过去的样子。

　　第十九章 私秘

　　董飞叹气，只好劳顿自己给薛麟洗澡了，脱了个干净的薛麟居然就着董飞又靠上来，显然是想找个靠处好睡觉。董飞顿感无奈。使劲推了推她：“很快，乖点，很快就好！”
　　可惜薛麟没那么听话，她虽然瘦，但也不轻，就那么靠着董飞，董飞觉得很不好操作，才在浴室呆一小会儿，自己的衣服已经湿了些。这样下去非弄湿完不可。
　　于是董飞干脆也脱了衣服，也就不怕被弄湿了。好不容易把衣服脱下来，薛麟依然无尾熊般的贴在董飞身上，甚至更贴近了些。董飞愣住，薛麟光滑的肌肤贴着自己，一种代表着生命的热度迅速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传递,有一种暧昧迅速升温……
　　董飞甩了甩头，抛开奇怪的念头，然后一只手稳住她，一只手取下喷头，直接把薛麟全身冲了个遍，又抹上沐浴露，拿个浴花给她擦，很快，薛麟就成了全身泡沫的家伙，董飞也被弄了一身，只是洗到胸前的时候，薛麟闷哼了声，董飞也不管她，继续洗，可是脸上居然一阵发热，洗到腰下的时候，就觉得无从下手了，不知道该停还是该继续，总觉得是比较私秘的地方，太不方便，于是跟薛麟说：“下面你自己洗好不好。”
　　“恩……”薛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应，发了点鼻音，就了事，完全没有要动作的样子，董飞开始觉得让薛麟来洗澡是个错误的决定，应该让她睡醒了再洗的，可是如今洗到一半总不能就完了，于是董飞红着脸，以飞快的速度往下，触到薛麟□的时候，薛麟有些本能的退缩，但靠在董飞肩上的她口里发出些含糊的声音。让董飞心跳飞快。
　　奇怪的心跳！
　　好不容易把澡洗完，董飞关了水，把自己和薛麟都擦干净了，然后就近把薛麟拖到自己房间的床上，才惊觉自己这个澡洗得好累！
　　而薛麟没心没肺的睡相让董飞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在浴室里的样子。
　　薛麟是个美女，从董飞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下了这个评语，但董飞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包括自己长得也并不好看，但是对于薛麟，董飞一直觉得她有一种别于其他人的魅力，一种沉稳，一种大气……而今天大家裸呈相间，她才惊觉于薛麟的美，她的皮肤散发着健康的颜色，身材匀称，比例协调，有着女人的线条美，却又比普通女子多了点钢硬的感觉，甚至她肩头小小的肌肉，也在提示着这年轻的身体那满身的活力……
　　薛麟已经睡熟，董飞也关了灯，缩进被窝。两个人相隔很近，听得到彼此的呼吸，董飞又想起送薛麟回来的女子，落在薛麟身上的眼神温柔，而抬头便是满眼的淡漠……那样的眼神区别太大，瞬间将自己推到了远处！
　　是什么样的女子才和薛麟有这样的交情，可以让她烂醉。
　　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在薛麟这样的女子身上投下那样近似宠腻的眼神。
　　董飞想起那双眼，突然发现自己不喜欢她！非常不喜欢。
　　次日，薛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好在是下午班，所以睡懒觉也没有迟到旷工的悲剧发生。揉了揉发疼的头，才发觉自己睡在董飞的房间，而董飞早已经不在，该是上班去了，于是起身，只是刚半坐起来自己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自己浑身□，小裤也不曾穿一条。心里嘭的跳起来，该不会，该不会自己昨天醉了就做了什么吧……
　　她为自己这个想法而吓到，如果这是真的，那董飞……董飞会是什么样？
　　果然喝酒乱事，随后又想，应该不会，自己向来喝了酒就睡觉，什么也做不了的，应该没有什么。
　　可是自己这样子……
　　心里一团乱麻，自己努力回忆，却对自己和程琪那顿饭之后就没什么记忆了……使劲捶了捶自己依然发疼的头，希望没有出什么事才好。
　　在心里做了N种假设，拿了手机翻出董飞的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拨了过去，是好是坏，自己都得接受，要真出什么事了，结果自己也得承担！
　　“你醒了？”刚接通，董飞便说了话，这话让薛麟心里落下一半，至少听董飞的口气事情并不严重。
　　“恩，刚醒”薛麟顿了下有些犹豫，然后接着说：“昨天我喝多了，有没有……”薛麟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总不能说，自己有没有酒后乱性对她做什么出格举动……
　　“你啊……一回来就睡，还是我给你洗的澡，睡得跟猪一样”电话那头传来嘲笑的声音。
　　薛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想来是自己没做什么错事了，还好，还好。“呵呵，我就那点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那点酒量还敢在外面喝那么多酒……”董飞假装薄怒的声音听得薛麟心花怒放——没事没事，没事就好，哈哈。
　　“以后不会了，中午回来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薛麟满心欢喜。
　　“吃什么？”董飞对薛麟做的吃的有很大的兴趣。
　　“给你做个回锅肉吧，这阵吃得清淡，给你补点油水，免得瘦了出去别人说我亏待了你。”
　　“土豆饼！”董飞在电话那头叫道。
　　“我知道，保留菜，再给你做个三鲜汤”。
　　挂了电话，薛麟一个人半坐在床头傻笑，才发觉刚刚自己实在是太紧张，太紧张。不过想到自己全身□跟董飞睡觉又觉得很难为情，尤其，她说了，还是她帮自己洗的澡……试想那样的场景，薛麟顿时脸红到了脖子跟，深觉无地自容。
　　还好，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么就遗忘吧……薛麟抽了支烟，然后起床洗涑，准备上街买菜。
　　而另一边，董飞放下电话，回办公室——有些话她不想让别人听，至少她现在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薛麟走得比较近，毕竟自己是做人资的，有些事情不能落人话柄，她还不希望薛麟的身上背个“关系户”的罪名。所以，当看到薛麟的来电的时候，董飞就走到办公室外去接听了。
　　而回到办公室后，她一个人居然发起呆来，当然，是为了薛麟，事实上，今天的董飞莫名其妙的常处在这样的状态，脑海中反复出现薛麟的影子，满面笑容的，沉默的，忧郁的，安静的……而后又定格在她赤身的伏在自己身上昏沉的样子上。
　　这样的画面不断重放，以至于她根本无法静心……
　　颜琴几次问她：“飞主管，你怎么了，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谈恋爱了？” 除了非常正式的场合外， 颜琴一直叫董飞为飞主管。颜琴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因为工作的关系和老公两地分居。在雅美她没有什么好朋友，也就对董飞好，一则，董飞是她的直接领导，二则，董飞也确实是个不缺魅力的人，至少，在颜琴看来，全公司上下，要论女人，没有能比得过董飞的。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董飞揉了揉眼睛，眼睛有些涩。昨晚其实睡得很好，很香甜！
　　“诶，我说，飞主管，你是不是太久没有释放，憋久了会出问题的……” 颜琴暧昧的笑笑。在办公室，她经常和董飞说些成人话题，董飞并不反对，所以有些类似于这样的话，便出现也属正常了。
　　颜琴当然不知道，董飞虽然是性情中人，在性事上绝对不是初出茅庐，但是近两年来，她真的戒了，戒掉自己的欲望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去追求，不去幻想，甚至不去需要……这对于董飞当年声色犬马的生活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或者说在很多人的思想中都是不可能的，但是董飞就是戒了，戒欲，戒爱……
　　不是因为受伤了，没有人能伤得了她，她向来强悍得很。也不是因为身体，她那医生父亲从小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的身体护理得很好，而到她长大，自己不多不少的接受了父亲的医学教育，对自己的身体很懂得调节……
　　那是因为什么？
　　是突然间自那眩目的生活中探出头来，反观自己——自己得到的，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所迷惑的，都不是能真正带给自己幸福的。只是做戏而已，只能做戏而已，自己演戏给自己看，告诉自己，自己喜欢上什么了——可惜都不是……于是自己开始惋惜，惋惜于生命的蹉跎……
　　那到底要什么？
　　董飞也不知道，她曾仔细思考，却得不出结论，只是觉得厌倦了，所以想要给自己一段安静的生活，安静，没有欲望，然后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两年的无欲生活，让董飞自己觉得，有些东西不重要，爱，或者欲望，所以心湖平静。而薛麟，你拿什么来让我荡起涟漪？或者只是腻了，又腻了这样的平淡？呵呵，人性嬗变，哪面是真？
　　默默的。心里念起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

　　第二十章 壳

　　董飞回家的时候，薛麟已经做好了做菜的一切准备——饭已经做好，而土豆已经切成均匀的细丝，火腿已经切片，豆芽平菇已经洗好，五花肉也已经煮过切好，均匀的放在盘子里，做配菜的青椒也已经洗切好了备用，而薛麟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薛麟给董飞开了门，然后说“就等你回来便下锅，吃热的，天冷，做早了容易冷！”薛麟说完这话便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有些婆婆妈妈的了，说了长串的话。
　　“好啊！”董飞进屋，把包递给薛麟然后换了拖鞋进屋“喜欢看你弄吃的，也跟着学点！你的手艺很好。”
　　“什么时候你才能弄一顿给我吃哦！”薛麟笑着叹息。
　　自从薛麟住进来以后，董飞便再没有做过饭了，这像是薛麟的本职工作般成了她不可推卸的责任——董飞总耍赖的说：“我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嘛”，软软一句，薛麟便再不能拒绝，变着花样给董飞做吃的。而且对董飞提出的各种要求甘之如饴，完全没有烦的感觉。只觉得等一顿饭菜上桌，热气腾腾中，看那个女人一边吃，一边满足的赞叹是种很享受的事情。比之从前，没有了饭桌上的挑三拣四，没有了不断的刺责，没有了摔筷子扔碗——一切美好，做饭，吃饭都是享受，享受一种也许叫做“家”的感觉。温暖！
　　而董飞倒不是完全不下厨房，薛麟不喜欢洗碗，所以善后工作都交给了董飞，她会把一切处理得很好。
　　所以等董飞换过鞋，薛麟把她的包放到沙发上后，两个人便进了厨房，先做回锅肉。
　　回锅肉是四川的特色菜，几乎在任何一个饭馆都可以吃到，但未必好吃，做法其实也不见得相同，有些地方喜欢用后腿肉，瘦肉多，吃的时候容易有瘦肉过干，卡牙的感觉，薛麟做回锅肉喜欢用五花肉，五花肉肥，所以要做到肥而不腻还是得有一点技巧。首先便是肉要切得比较薄而均匀，太薄容易炒太干，最后什么也吃不到，只剩油渣滓，没有回锅肉的味道，要是切太厚的话，炒不干，肥腻得很，没几个人能吃得下，如果切得不均匀，炒起来更麻烦，一些是油渣滓，一些有肥腻得可以，那绝对就是失败的回锅肉。
　　董飞不会做回锅肉，事实上她也不怎么吃回锅肉，不过薛麟推荐过几次，对她做的回锅肉还是很期待的。看了盘中切好的肉，煮过，大概煮了个七八分熟，肥肥的，完全勾引不起食欲。
　　而薛麟则已经在锅里下了油，油不多，薛麟说多了油腻。烧到个六分热，然后下姜片和蒜，用铲翻一下便下肉，肉一下锅，薛麟便一手捏锅柄，一手不断的翻炒，偶尔有油碰的贱开，董飞立即跳开，然后看着笑翻的薛麟说：“你不怕啊？溅身上好痛！”。
　　“要是怕，就吃不了了……”薛麟 笑着说，一边继续翻炒，而董飞怯怯的又上来，只是隔了个距离，远远的看。等肉出了油，出了灯盏窝，薛麟看差不多了，便下了豆瓣酱，然后继续翻炒，豆瓣酱一下锅跟肉和开了，肉的颜色变得金灿灿的，很是好看，接下来是下配菜翻炒，冬天的青椒并不适合炒回锅肉，不辣，肉厚，不够香，只有夏天和秋天的本地二荆条，一剖两半做配菜，在回锅肉里头扁得死死的不留辣，只剩香，吃起来回味无穷，肉便成了辣椒的配菜了。当然很多人也用其他的做配菜，比如蒜苗，比如莲白或者土豆等等都可以！
　　下了盐，鸡精翻匀便起锅，此时已经是满屋的香味，董飞自告奋勇的上来端菜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后两个菜也简单，于是饭菜很快上桌，董飞吃了片回锅肉，赞不绝口，觉得满口留香，比外面大多地方都做得好！
　　“薛麟，我好爱你！”董飞一边吃，一边有些夸张的说！
　　而薛麟一愣，“爱”这个字对她来说是不轻易说出口的，一直觉得那是相当神圣的字眼，被董飞轻易的说出来，薛麟真的很不习惯，但是随即又释然，董飞和自己不一样！性格不一样，表达方式不一样！
　　这个“爱”不是那个爱，但至少，薛麟知道，那至少代表喜欢——喜欢很好，喜欢让人亲近，不深刻但安全，一个代表着距离的东西，不触到底线，也不遥远，这是自己从不曾拥有过的距离，所以那么新鲜那么奇怪……
　　是奇怪！
　　突然又想起昨夜，虽然没有记忆，但这恰好给了薛麟一个可以想象的空间——一段没有回忆的过往在心里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场景，薛麟知道那些场景也许一生都无法去核实，但是，赤身相对却是必然不争的事实，于是薛麟在饭桌上突然脸红起来！
　　“怎么了？表扬你做菜好吃也不用害羞的嘛！”董飞笑着说，然后看着薛麟。
　　薛麟相信那笑绝对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那笑的背后又更深的意思，就像附和薛麟此刻的想法一般，那笑容背后的调侃突然就赤倮的摆在薛麟的面前，薛麟相信，那笑的背后一定是跟昨天晚上有关系的。
　　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喏喏的开不了口，脸早红完了！
　　“其实没什么的，不用不好意思啦！”董飞说，然后继续吃东西。
　　薛麟却突然抬头，本以为董飞绝对不会把事情说得那么坦白的——至少会给自己一点面子嘛！可是董飞显然不是薛麟，她的想法总在薛麟的想法之外。
　　“都是女人，看了便看了呗，其实你身材挺好的，该有的都有！嘿嘿”董飞说完来了个颇为暧昧的笑。
　　薛麟的脸烧得绯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那句“都是女人”把董飞突然拉回现实——都是女人啊！在董飞的心中，我们都是女人而已，所以可以那么亲密，所以看了便看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都是女人！
　　薛麟又突然在这个想法中觉得悲伤，如果自己是男人，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自由的去追逐自己想要的女人？自己可以用光天化日之下的，所有别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浪漫方法去对待自己的爱情……
　　可惜自己是女人，偏喜欢了女人的女人，所以爱情只能是隐忍，所以爱情只能是战争，和世俗的战争，和流言的战争，和自己的女人的战争，和所有的周围的人的战争。所以那么累啊！累到不想再提它……而自己是不是在那么多年后也应该学乖了，学会用世俗的眼光去理解女人和女人的关系，即使——一身无爱！
　　董飞也再没有说话，在薛麟这样想东想西的时候，奇怪的董飞几乎从不打扰，她像有触角一样在恰当的时候感觉到薛麟的想法，然后在必要的时候用沉默给薛麟一个想象的空间！所以在她这里董飞从不觉得别扭，从不觉得没有自己的空间，从不觉得跟她交流会累……
　　吃过饭，薛麟依然坐一边休息，而董飞包揽了剩下的所有后续工作！
　　等一切处理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小会电视，燃根烟，默默抽，很惬意。
　　“你抽烟很凶啊！”薛麟说。
　　董飞爱抽烟，有时候比薛麟还厉害，唯一就是在公司的时候抽烟少些，毕竟要考虑影响问题，但回家来，董飞就爱抽了，在这方面，薛麟和大多数T一样，觉得女人应该少抽烟，虽然自己也是女人——在这方面，其实她们这类人几乎没把自己当女人看的！所以在这样想的时候从不思考自己的立场，久了甚至觉得自己抽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以前工作太忙太累的时候就靠抽烟养神，久了就习惯了，而且你说我，你也爱抽啊！”
　　于是两个人相视笑笑，这个问题就搁浅了，毕竟薛麟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说这样的话，何况，室友是烟民也好，有烟同抽，不会被批判为污染环境！也不会被批判为不良青年！
　　关于抽烟的事情也就不再提了！
　　抽两根烟后便上班，其实两个人经常上下班不会一起走，薛麟有时候觉得是董飞故意为之，好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薛麟其实是很敏感的，她知道董飞是在顾及什么，所以也不多说。在人事关系上薛麟很敏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只是很多事情，她不在乎，所以不去想。
　　其实薛麟还有一个特点——她看人很准，非常准！只要有半天以上的交流她几乎可以准确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为了这个她曾去看过面相方面的书，看了一点后又觉得无用便抛开了，但她用直觉看人依然准，只是她几乎从不认真去思考，除了她的女人……
　　而对于董飞，让她觉得惊讶的是她不太看得明白这个女人。远远看她会觉得她是个很危险的女人，太精明，太能干，近了，又觉得她很大气，很和善，再近又觉得她看似亲和的表情下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是一种壳，包围自己，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代表着不信任，代表着防备！
　　所以在薛麟心中，董飞就是一座城，远看宏伟，觉得那么容易接近，但是近了才发觉城墙很厚，很深，而且很多层！只是薛麟一般都不这样想——确切的说，她什么也不想，她懒得很，董飞对她好，她便对董飞好，天经地义！
　　上班，董飞走路，薛麟骑车，所以两个人一前一后到公司，大部分时候她们都这样上班，只是有时候时间太晚，董飞会搭薛麟的自行车去。便那仅有的几次同进同出，都成为了公司里那些三姑六婆研究的对象。
　　所以，薛麟到公司的时候，许姐便又来问了：“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跟上面的人沟通过没有，董主管那里你也吹个风啊，其实董主管在公司好象是很得势的，光看主管经理们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许姐翻着堆头上的牛奶对薛麟说：“我们这样的公司啊，老员工是很牛的，一般来个新人，老员工都是不理的！只有董主管，来了只一个多月后，各部门的主管经理见了她都主动招呼……不简单啊！”
　　“明天店庆！”薛麟说。
　　“是啊，有得忙的，今天上午货基本都已经到齐了，仓库已经堆满，今晚换档，有得辛苦的……”许姐又围绕店庆说开了。
　　薛麟在心里笑笑，有时候觉得这些营业员很可爱，要转移她们的话题，很简单！而关于董飞，薛麟真的不希望太多人老在自己面前提及，毕竟——那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十一章 睡

　　下午薛麟去仓库取货的时候发现库房又满了些，薛麟知道，每次换档前都会准备充足该档期的特价商品。而店庆自然就意味着更多的特价商品，更高的销售，自然就有更多的备货。看仓库中堆积如山的货物，薛麟开始想象店庆的盛况。
　　此时手机响起，接起来，是齐小雨，这个薛麟觉得几乎是该从自己生活中抹去的女子了。
　　齐小雨叫她下午打球，一场圈子里的球赛下午四点在体育馆开战，召集人依然是邱源——上次球赛的组织者，齐小雨说，她特别提到薛麟，可惜没有薛麟的联系方式，只好在群里找齐小雨。
　　“今天不行，我下午班，忙得很……下次吧。谢谢她的邀请！”薛麟说。
　　“很忙吗？我看到雅美的店庆宣传单了，好象很隆重，会很累吧，要注意身体。”齐小雨小声说，有种难以割舍的关切。
　　“没事，我好好的！只是最近没有休息的时间，打球不方便了”薛麟说，觉得语气中居然有种寥落，说不出的怪。
　　“你搬了！”
　　“啊？”薛麟一愣，“恩，新地方离公司近些，上下班也方便些。”
　　齐小雨在电话那头没吭声，压抑的沉默。
　　“本想打电话告诉你的，结果最近很忙……”薛麟说着违心的话，心里几分难过。齐小雨是个好女孩，可是不适合自己，只是她那样的执着在某种意义上加深了薛麟的罪恶感。虽然薛麟反思自己并没有什么错。但终究和自己有关啊……
　　“没什么，闲下来就来打球，叫上我！”齐小雨说“很怀念最初和你一起打球的日子！”
　　“恩！一定！”
　　挂电话，想起齐小雨，薛麟只能用一声叹息来概括！
　　工作依旧，到晚上闭店后开始换档工作——很多。
　　新档期的特价变更，老档期的特价恢复，POP、价格标签的更换、特价商品的陈列调整……如此等等，薛麟一边热火朝天的做，一边留意换档的工作内容。九点半闭店开始换档，直到十一点才基本弄妥帖，主管宣布下班，于是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薛麟骑车，从公司到住处就几分钟。夜深了，冷得很！
　　上楼，薛麟摸出钥匙轻轻开门进去，客厅留了一盏灯，昏黄昏黄的，薛麟倒觉得颇有家的感觉。董飞已经睡了，她的睡眠向来好。而且从第二天开始便是通班，而且提前上班，包括后勤人员，当然也就包括董飞，通班是很辛苦的，薛麟虽然没有体会但是也想象得到，平时上班八小时，通班，就是早上七点上班到晚上九点半闭店下班，如果客流非常大的话，闭店时间可能会推迟。中途只有吃中午饭和晚饭的时间。
　　后勤的通班作用是在卖场帮助回收孤儿商品（孤儿商品：被顾客随意丢弃在非本商品陈列位置的商品），整理购物车、购物篮，收银区帮助打包，客服区帮助寄放，以及随时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顾客……雅美一直注重服务，所以后勤并不是可以独善其身的，在大活动到来的时候必须参与到卖场帮助销售，随时解决顾客需求，所有的主管包括后勤主管有第一时间处理客诉的义务，而无须太烦琐的流程。所以从第二天开始董飞也会很辛苦。
　　薛麟轻手轻脚的入屋，洗涑上床。看了看墙上的白度母，很快睡神来临。
　　夜里有梦，梦见卖场人山人海，叫卖声此起彼伏……但梦里只有同事和顾客，没有那些女人，梦中的薛麟汗湿衣衫，却自得其乐……
　　次日早上上班，整理卖场，所有商品全部要求丰满陈列，惊爆商品必须陈列出量感，所有POP、价格标签必须位置正确，价格正确，所有特价以及恢复特价商品全部再次过收银机扫价，确保价格完全准确，随后所有通道要求全部通畅，不允许卖场通道堆放货物，以免造成堵塞……
　　忙了一早，八点半开店……
　　门店广播播放着优美的迎宾曲的同时，是顾客冲进卖场的脚步声以及喧哗声。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蔬菜和肉品区，以及干杂区……
　　有时候薛麟不明白，大白菜平常卖个八九毛，到特价卖个三毛四毛，一家子再能吃也就买上三个了不得了，算下来，顶多也就节约个一两块钱，但是无数人为了这一两块钱一大早在商场外排队，等门一开，疯了般的来抢——很多时候薛麟觉得这些人的消费观念有问题！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生活来得很奇妙，薛麟相信来抢菜的并非都是真吃不起菜的人，只是很多人把抢特价当成了一种活动——薛麟是这样想的，一种晨练活动！抢到最好最新鲜最廉价的菜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充满成就感的事情，比早上在河边没有目的的跑步来得让人兴奋。薛麟有时想，如果是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他们无聊生活的悲哀体现——再没有了激情，再没有了梦想，一天生活的乐趣只是去商场抢特价蔬菜！
　　只是薛麟还来不及继续感慨的时候，整个卖场已经满是顾客——店庆的前期宣传看来做得很好，招来了如此之多的顾客。
　　包括日配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充斥了很多的人，在雅美不长的时间，薛麟已经学会了叫卖，所以很自然的，薛麟在一个菊乐牛奶的地堆前开始扯开嗓子叫卖了……
　　人的消费大部分时候是不理智的，他们受周围环境极大的影响，而商场就是用各种方法，包括陈列，包括色彩，包括灯光，包括音乐，包括叫卖等等手段来促进人的冲动消费，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型活动上，人山人海，也许在进来以前还想好了要买什么什么，可是一进来，自己想要买的东西没有找到，反倒是被其他东西吸引，到最后家里还有一件牛奶的弄不好又买了一件，明明还有两桶油的，又买上两桶……
　　薛麟是做教育出身的，虽然教育心理学和消费心理学并不完全相同，但是薛麟何其聪明，触类旁通本就是她的特点，所以在商场不长的时间，她学会了去了解卖场各种东西的存在原理。
　　叫卖就是一个刺激消费的手段，顾客会受商品陈列丰满程度的影响，他会认为陈列越丰满的东西，代表他越好卖，越好卖一般来说就是性价比越高，也就是说越划算，而另一方面营业员的叫卖会很容易引起顾客注意和围观，围观一多就不再是围观而是抢购了……
　　薛麟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很短的时间，薛麟面前的地堆周围围满了人，高大的堆头迅速减小。站在栈板上的薛麟远远看见人群中罗志海，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然后又迅速消失。不多时，又一栈板的牛奶在人群中艰难前行，拖叉车的许姐一路高呼“请让让，请让让，小心撞到……”，等货拖了过来，薛麟跳下栈板和拉车的许姐迅速把货物码好，继续销售。
　　其实做营业员是个很有激情的工作！薛麟觉得。
　　主管在人群中走来给薛麟发润吼片，薛麟接了却没吃，她不喜欢那味道，觉得含在嘴里想吐，而且薛麟和别人不同，别人叫卖不了多久就声音嘶哑，只有薛麟，教书出身，发声有些技巧，叫卖一天下来基本没有多大的问题。所以润吼片对她来说是多余的。
　　一个上午，薛麟就在叫卖、补货、理货中度过，时间飞快，人流依然不减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公司在这样的活动中有员工餐，主管安排大家轮流换班吃饭。
　　等薛麟在员工休息区坐下来，才觉得自己喉咙干得很，一身疲乏上来——店庆果然是很累的。
　　吃饭的时间不长，卖场还要人照顾，所以吃过饭，薛麟又回卖场，中午的顾客少一些，虽然依然汹涌却少了上午的疯狂，薛麟趁这个时间赶紧又补了一次货，基本保证丰满度！
　　下午两点，人流又旺盛起来，销售高峰期再次来临，日配在这个时间段渐渐成为生鲜区的主角……
　　薛麟有些兴奋的看着人群以及自己辖区的销售，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工作都是值得的！
　　中途许姐来叫薛麟去喝水，跟她说：“薛麟，要注意身体，年轻人有资本，但是资本不是拿来浪费的……”
　　薛麟感激的说谢谢，然后从员工通道出去小小休息一下。中途看到董飞，笑着招呼，人人脸上虽然都疲惫却都是喜色，因为销售！因为这是所有人共同的事业。在雅美，那些严重的阶级观念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得到破除，没有隔阂，只为了销售，大家都可以相视一笑，上至店长下到员工……
　　也是这个时候薛麟才感觉这个集体是有人情味的，不陌生，不隔阂，团结……
　　晚上依然吃工作餐，到闭店，经理开个三分钟短会，只说几句话。
　　罗志海高大挺拔的身材往众人面前一站，两秒钟安静后，他环视众人， “今天生鲜部销售三十二万，圆满完成今天的销售任务，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 然后深深鞠躬：“声音哑了的多喝水，三天通班，可能腿会肿，或者起泡，用热水加盐泡，我做过三年营业员，经历过多次这样的，或者比这还大型的活动，我知道，很辛苦……”罗志海说话很动情，薛麟一直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有种别人没有的嚣张和体贴，从不吝啬于表现。“不占用大家时间，早点回家休息路上小心！”说完他又鞠了躬。很动情。
　　薛麟相信，罗志海是真的动情的——对他的员工。所以那样的眼神中，薛麟看到一个领导的亲切之处！
　　刚到楼下，薛麟便看见董飞，她在等自己，一脸疲乏，看到薛麟后说：“今天销售很不错，你也做得很不错！”
　　“你看到我？”薛麟问“我站在栈板上都没看到你呢。”
　　“在你旁边逛了好几次，你对我视而不见的！呵呵，你太投入了……”董飞说。
　　“呵呵”薛麟干笑，确实是太投入了。
　　薛麟骑车带董飞回家，两个人再没有力气，腿疼得厉害，薛麟也就照罗志海说的方法弄了盆淡盐水来泡脚。而董飞则给了薛麟颗药丸让她吃。
　　“什么东西？”
　　“西洋参，吃了会好些。”董飞说着自己也吃了颗。
　　等泡过脚，吃过药，两个人再没有力气，直接倒床上睡觉——睡的董飞的床。
　　薛麟不是善于收拾的人，总觉得董飞的床睡起来更舒服些，所以这样的时候她自然给了自己要睡董飞床的借口。
　　什么时候自己会睡别人的床了？记忆中的自己是从不愿意跟别人同睡的——除了……
　　除了自己的女人！

　　第二十二章 心疼

　　三天的通班确实辛苦，往往早上天未亮便起床，董飞胡乱的塞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在家里放着的牛奶，再给个香奶面包给薛麟，然后两个人就骑车上班——时间是宝贵的，所有空余的时间都要为睡觉主动让位，所以薛麟每天上下班都骑车带董飞。
　　其实在心底里薛麟不知不觉的升起对董飞无比的疼惜——像董飞这样的女子，该是被好好照顾着的，而不是披星戴月的奔波，尤其是在公司的时候，于那人山人海中从早到晚的工作，薛麟觉得心疼，却说不出心疼至此的理由。而对于其他的主管经理，薛麟连多一点想象的念头都没有——在这个活动中，把所有的心疼都给了董飞。虽然她心里无比清楚的知道，董飞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她很强，很强，超过很多男人，甚至自己……可惜心疼依旧，说不出理由。
　　而这样的疼惜薛麟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或者说是否该表达，在吃饭时那偶尔的空闲时间，薛麟又会想——其实即使表达，那么表达的目的是什么呢？顿时空落，觉得没有目的，只单纯的一个想法而以。虚无缥缈又在心里压得厉害，所以每每看到董飞，薛麟都几乎有满腔的思绪在身体里流窜，化做行动，却又只是一个云淡风清的点头微笑，再难有其他表情。
　　看到董飞和其他人说笑打闹，甚至薛麟会觉得，自己真的太自闭了，太自闭了，太不会表达了，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学会收银主管肖牧那样次次见到薛麟都来个夸张的拥抱，然后在她的脸上亲上一小口的，虽然让人觉得夸张却又觉得适当的亲密动作？——不过薛麟知道，自己是个营业员，是不能做这个动作的。而且，她相信，自己虽然默默期盼，却即使有那样的机会她也做不来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报答知遇？也许是吧！是她把自己带进零售，把自己带进雅美，是她用平等的眼光来看待作为营业员的自己，是她在磨难的最后将自己从那冰冷的小屋解救，收留在那温暖平和的家里……薛麟觉得自己欠她的！可惜无论是什么，薛麟还是没有学会去表达，感激也好，倾慕也好，关怀也好，知遇也罢……
　　薛麟太孤单，太安静……有人觉得那是高傲，有人以为那是冷漠，但是薛麟知道，那是一种病，一种自己知道却没有办法医治的病，自闭。
　　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都留给了郑琳，而郑琳留给自己的是难以走出的自闭！还好那些年教书，一直在说话，虽然那谈不上正常的交流，但至少，薛麟没有被废在那样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如今她虽然没有了表达的欲望却依然有表达的能力！感谢教育，在一段痛苦的恋情中保护了自己！
　　到三天通班结束后，第四天，薛麟是晚班，再不用早起，而董飞也在三天疲劳后休假一天，本来该回自己房间睡的，可是薛麟却依然睡在了董飞的房间。说不出原因。
　　只是薛麟次日醒来，已经是十点，一个长长的懒觉让三天通班的困乏得到一些缓解，董飞依然在睡，香甜极了，薛麟就那么侧卧着，看着她，董飞在这三天里早弄出了黑眼圈，难以掩饰的疲乏透出来，薛麟对她那深切的心疼再次泛滥，突然想抱抱她——那么好强的一个女子，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子！
　　只是薛麟倾了身却终究没有将那个拥抱落到董飞的身上——她好好的睡着，那么香甜，薛麟怕弄醒她，可是自己这样的想法又是为了什么呢？
　　薛麟想不出来，也便不想了！
　　还是起床买菜做饭！今天丰盛些，为了那三天的辛苦，为了董飞的黑眼圈。出门前又进房间看了看董飞，帮她掖好被子才出门。
　　薛麟买了豆腐准备做了个红烧豆腐，一点里脊肉，豌豆尖做肉片汤，再做个土豆烧排骨。时值冬日，豌豆尖和土豆都是时令菜，新鲜又便宜，薛麟喜欢吃当季的本地蔬菜，反季节的蔬菜她是不爱的。而薛麟最拿手的便是烧、炒、水煮——浓墨重彩，所以今天就这样搭配。
　　想到家里三天没有买过水果，便又买了点砂糖桔，一点皇帝柑，水分充足也可以补补那有些干涩的喉咙。
　　回到家，董飞已经起床，冬日阳光懒懒的从拉开了窗帘的窗户中透进来，董飞在画画。
　　薛麟看到过董飞一系列的画具，却从没有看到她作过画。毕竟工作忙碌，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静心创作。笔记本里放着班得瑞的《AFTER THE RAIN》，从音箱里飘出孤独的天空之音，在钢琴与黑管的雍懒中弥漫整个空间……而董飞就是那片孤独天空中孤独游弋的魂魄……
　　薛麟突然很想抱她！很想！
　　只是开门的声音让董飞转过头来，满屋的孤独在她瞬间展开的笑颜中突然充满阳光与活力——董飞就是这样的女子，她有张扬的一面可以瞬间将孤寂冻结，让春天回归！
　　而薛麟有一刹那的失神，刚刚进门见到的董飞是另一个董飞么？那么孤独，那么黯然，那么无害，那么纯粹……
　　其实薛麟一直相信董飞是个多面的女子，张扬的背后必然有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刚刚自己，看到了么？
　　两个人打过招呼，董飞已经走过来拿过薛麟手中的蔬菜水果，等薛麟换过鞋，两个人说笑着往厨房去。
　　休息一会儿，薛麟好奇的到董飞的画架前看她作的画——工笔仕女，属于唐朝的珠圆玉润落到宣纸上，低头浅笑，唇角一抹春色，眉梢眼底万种风情……
　　只是画未做完，背景只是几条淡淡墨线，仕女的衣裙没有上色……想来时间太短了。
　　薛麟站着看了会，也不抬头：“你继续画，中午的饭菜交给我就是，呵呵，好有风情的女子……”。说完，薛麟去了厨房，只是脑中依然抹不去那画上的唇角春色……
　　先烧了土豆排骨，然后做红烧豆腐，最后弄汤。
　　所以薛麟把一切菜都洗切好，先把已经切片准备做汤的里脊肉用苕粉加点盐再加点水和着腌了，然后锅里烧了水，等将开的时候把已经切好的豆腐下锅汆过，再倒起来，凉着备用。等准备工作就绪便可开始烧土豆排骨了。
　　土豆烧排骨耗费的时间会长一些，所以薛麟在这个空挡里，又溜到客厅，静静的看董飞做画——看她做画是种享受——她很专著，很细心，每处落笔都轻盈细腻……
　　看了一会儿，董飞却放下画笔：“我饿了！”她说。
　　薛麟惊愕了一下，又笑起来，“饭正弄着，很快的！”有时候真会觉得董飞像孩子……
　　可是董飞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工了，只是薛麟不知道，她在那里看着，董飞觉得再画不下去了。也不是被打扰的感觉，就是觉得被看得不自在。那未完成的图就像一个渐进的篇章在述说一个美丽故事背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构架，被看得太清楚，让董飞觉得有无处可逃的感觉——看的是画，可是董飞却神经质的觉得那看的便是自己……如同被剥除了最后的防御，□的放在她的面前——这是什么联想？董飞想不明白，但是当她这样想的时候，便已经再没有可画下去的可能……作画是需要心境的，心已经不平静了，还怎么做画。
　　而薛麟觉得也许是自己打扰到董飞了，一个人早去了厨房继续她的工作。而董飞收了东西后去厨房，第一个菜已经新鲜出炉——浓浓的香，鲜亮的颜色。食欲顿时上来。
　　而薛麟已经开始做第二个菜——豆腐。
　　先下油，烧热了加冰糖姜蒜炒，冰糖的作用是上色，做烧菜为了最后颜色亮丽一般都会加一些来炒糖色，薛麟是习惯这样用的，然后下豆瓣酱炒，等炒出香味便下豆腐，煮过的豆腐本来就泡在水中的，这个时候要控制一下水量，把多余的倒掉，最后以能淹过豆腐为宜，下鸡精、盐、酱油调味，由于两个人都喜欢吃辣，所以一般还会加两勺辣椒油进去，而后用铲背轻轻划开和匀——豆腐嫩，容易碎掉，所以不能像炒其他菜一样随便翻，要轻些。等豆腐入了味，便可以用水调些苕粉和匀倒进锅里收一下，然后起锅便成。
　　看到成菜后的豆腐色彩鲜亮浓郁，董飞又已经把刚刚的思虑完全转移到了菜上来。
　　最后一个汤倒快，很快上桌，董飞早已经备好了碗筷，见最后一个菜出锅，便马上去盛了饭。
　　两个人吃饭，其实是很甜蜜的事情。
　　薛麟脱下围裙，突然这样想。
　　本来想喝酒的，但是考虑到薛麟下午要上班，不好带着一身酒味，所以两个人望着那一柜的酒，叹息了一声便迅速的开始吃饭。
　　三天的工作餐把董飞吃得很难受，不断想念薛麟做的菜，而今自然要好好吃上一顿的。
　　看着董飞吃得那么投入的样子，想起初来董飞家时看到那干净的厨房，满满的冰箱，薛麟突然问：“你什么时候也做给我吃啊？”
　　“怎么了？觉得天天都是你做饭不划算啊？”董飞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她的吃饭大业。
　　“没有，只是想吃你做的东西。”薛麟说。
　　“没有问题，晚上回来吃饭。”董飞说，然后居然又淡淡接了句：“我喜欢吃你做的东西。薛麟！”
　　那声薛麟叫得薛麟心跳突然一停，说不出来的原因。似乎是叫了全名的，可是听起来却很亲密，软软的语言，幽幽的口气，在瞬间又有了让薛麟有了煮一辈子饭也值得的感觉！
　　薛麟是个很敏感的女子，几乎可以抓住任何一个暧昧的词眼，可以敏锐的感觉到任何一个奇特的心态，可是也因为这样的敏锐，薛麟总是觉得太纤细所以容易会错意，所以很多时候她领略到了，却不愿意去想……

　　第二十三章 枷锁

　　下午班并不轻松，过了头三天但是卖场的人流依然很大，所以工作量也大一些。
　　许姐也忙，只是显然她有话要说的样子，一直在试图找这样一个谈话的机会，只是事情多，所以还是等到四点多的时候才抽了个空到薛麟身边来：“薛麟，跟姐说实话，没谈恋爱？”
　　“没！”薛麟说。
　　“姐给你介绍个，就是我邻居家的儿子，今年啊二十七，和你年纪相当，刚从部队上下来，文化比你稍微低点，但以前也是个军官，现在就想找个好点的女孩子过日子，小伙子不错啊，人也标志，身体也棒，待人接物也没得话说，他们家老爷子是退休干部，有房有车，家里积蓄还是不少，都要给这个儿子的……”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薛麟的反映。
　　其实薛麟很想打断她，可惜觉得不礼貌，毕竟人家也是好心一片，也就耐着性子听。
　　“我看啊，这年月真能过日子的好女孩子不多了，你啊人勤快塌实有文化，和他般配，薛麟你看怎么样？”说完许姐探询的眼神看薛麟的答复。
　　“还没这打算，谢谢许姐操心了，这事，以后不提了！”薛麟说。觉得有些僵硬，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自己是不会喜欢男人的，倒不是什么原因，而是从小到大，自己周围出的男人什么样的也多了，追过自己的没有一打也有几桌，可惜自己从没动心过——男人身上没有能让薛麟动情的东西，说不上原因，但是薛麟清楚自己得很，自己是喜欢女人的，天性，改不来的。
　　“心里有人了？”许姐问，觉得薛麟的断然拒绝应该是这个原因。
　　而薛麟只是尴尬的笑，不好回应，这倒让许姐以为自己猜对了，也就释然了，只是说：“小姑娘家，要多点选择啊。男人择业，女人择夫，一定要多加考虑。”
　　这事情就这么结了，只是薛麟颇觉无奈，事实上到如今自己这个年龄依然从没有带过男朋友回家，家里也早急上了，说了几次让薛麟回去相亲，都被薛麟以工作忙为借口给推了——只是有些东西，非面对不可的。终究要来。而今也只有这个办法——拖吧，能拖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下午六点不到，董飞打了个电话来：“薛麟，饭做好了，回来吃。”
　　薛麟倒很期待董飞做的饭，所以一到了吃饭时间，她跟许姐打了个招呼便回家了。
　　开门进去，满屋飘香，饭桌上菜早已经齐了，一大盆仔姜泡椒猪蹄，汤清味浓，满屋飘开，薛麟累了一下午，肚子里也早唱了空城计，如今一闻，食欲顿时上来，而董飞则弄好了饭端上桌来。
　　薛麟兴高采烈的夹了块猪蹄，入口即化的软糯，在仔姜和泡椒的味觉冲击下倍感好吃。
　　薛麟忙扒了口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溢得满满的，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喉咙里哽上来直冲鼻端。薛麟又忙夹了个辣椒来吃，然后辣得她张大嘴，不停的用手来扇。
　　“真辣，眼泪都给我辣出来了……”薛麟夸张的一边大口呼气，一边去抹突然掉出眼眶的眼泪。
　　而董飞看着她，也不禁笑起来：“谁让你一来就吃辣椒的？活该！”说着又给薛麟接了杯白开水过来“快喝点！”
　　薛麟一口起喝干了水，然后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感动？呵呵，是吧！也许自己那么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有个人做好了饭，然后等自己回来！
　　只是吃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所以，薛麟很快吃完饭又去了公司继续上班。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薛麟轻轻开门进屋，却发现，董飞还没有上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虽然薛麟晚班下班回来，也才十点的样子，但是董飞好睡，喜欢早早上床。可惜今天例外。
　　“还没睡？”薛麟一边换鞋一边说。
　　“等你呢！”董飞说。
　　“等我干什么？”薛麟有些诧异。
　　“这几天天天和我睡，你今没回来我一个人倒睡不着了！”董飞笑着说：“而且我也怕你回来冰到我”
　　“那我不和你谁不就是了！”薛麟说，可是心里居然打起鼓来——董飞的意思是说，在等自己一起睡觉？多少有些暧昧了吧！
　　“可是你暖和啊。跟你睡舒服！”董飞说，一点都没有觉得这样的话题是不太适合跟薛麟这样的人说的，薛麟会想多。“去洗澡吧，我洗过了！”
　　薛麟应了声然后脱了外套去了浴室——心里依然起伏得厉害。脱了衣服开了水，水声哗啦，突然就想起自己那天酒醉了，董飞帮自己洗澡的事情！满面绯红。
　　洗过澡，两个人上床，薛麟身上自然是暖和的，所以董飞自然的就朝薛麟靠一点，而薛麟直挺着身子，不知道手该怎么放——难道董飞就不明白自己是在玩火么？她软软的身体噌在薛麟的身上就像一把火不停的炽烤薛麟的神经。
　　若是从前，薛麟一定不会顾及什么的去引诱董飞，或者直接就在这样的夜晚让两个人发生一点什么，可是现在的薛麟不是以前的薛麟，她想得更多。她害怕因为这样而从此失去董飞这个朋友，她害怕自己再没有了那样的精力去经营一份感情，她也害怕——自己如今只是一个营业员而已，而薛麟的心底里的自尊不允许她这样做！
　　所以如果自己动了她，便是那么的不负责任，对自己不负责任，对董飞不负责任……
　　而这当儿，没心没肺的董飞早已经睡熟，哪里能感觉到薛麟的忐忑。
　　突然手机响了，短消息。薛麟打开来看：
　　“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号码是郑琳的！
　　薛麟心里突然就一阵慌乱，不知所措，然后是刻骨的痛，郑琳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薛麟只写了这么一个字，再难以写出其他什么，或则其他什么的都是多余的吧。甚至她的手都在抖。发出那条只有一个字的消息后，将提示换做震动，之后把手机捏在手里，然后等待下一条回复，却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来。
　　我已慢慢结枷的伤口，你又何必还来扯开，何不放我一个自由……
　　而郑琳的短消息在不长的时间后还是来了，“我知道以前我有很多地方不对，以后我再不跟你提分手的事情，其实那天走后，我一直以为你会打电话给我，我一直在等，麟，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 ”
　　薛麟愣愣的看着手机的屏幕，几个字突然把心里掏空，你知道，我是离不开你的……那么多年，我又何尝能离开你？
　　薛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躺在床上，心里空空如也，身上一片僵硬。说不出的感觉，或者是悲伤。
　　只是没过多久，郑琳又发来一条：“今天去找你，可是你居然搬了，没有看到你，心里很害怕——麟，你知道我爱耍小孩子脾气，那么多年，都是你在让我，我从不以为我们会结束，甚至这回我也只是生气而已，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来找我，可是，麟，我不能没有你…… ”
　　薛麟把手机捏得死紧，脑袋中混乱得很，一种习惯和理智在相互拉扯她，一个叫她回去，一个叫她放弃。
　　薛麟知道，要放弃，可是如何放弃？那么多年啊，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习惯了她……
　　“我知道你在雅美做营业员，我不在乎了，明天我去找你！不要拒绝我！”郑琳说！
　　薛麟的心里一片混乱，说不出的难受感觉翻江倒海的上来，几乎让自己无法呼吸，而董飞在身边依然熟睡，薛麟突然想，为什么郑琳不是董飞？
　　……
　　次日早班，两个人没有一起走，而薛麟还沉浸在昨夜郑琳的短消息中无法回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郑琳要来找自己，郑琳要来找自己。
　　从开店开始，薛麟的眼神便经常看向商场入口的方向——郑琳要来，会来吗？来了又如何？是拒绝？还是回到从前？
　　不，不要回到从前，已经经历过的痛，不要再来一次。
　　十点多，郑琳出现。四目相望，突然周围的景物消失——薛麟知道，自己的心里她依然那么重，那么重，那也许不是爱情了，但是却那么深入骨髓！六年啊，自己几乎是真空的六年生活中唯一的一个女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笑一起闹，一起□，一起吵架，然后在激情爱情的最后成就了一种也许叫做亲情的东西。
　　而郑琳笔直的向她走来，然后落脚在她的面前，伸手，轻轻抚摩她的脸：“麟，你瘦了，我等你吃午饭！”。
　　薛麟点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其实她也想伸手去抚摩郑琳的脸，那么光滑柔嫩的脸，那么稚气的脸。
　　中午吃饭的时间，薛麟脱了工作服和郑琳一起去吃饭，两个人之间有些尴尬。薛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郑琳则依然挽着她的手，似乎一切依旧。
　　吃过饭，薛麟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班要上，于是回去，郑琳找了个网吧上网等她。
　　下班后薛麟给郑琳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在雅美附近找了个旅馆做好晚上的安排，然后便在街上游荡。
　　两个人都没有说到那次分开的事，都不提。气氛有些尴尬。所以两个人早早的吃了饭，便往旅馆回。
　　董飞打电话过来，问薛麟在哪里，薛麟迟疑了一下，说跟一个朋友在一起，晚上不回去了。
　　等挂了电话，郑琳便问：“谁呢？”
　　“同事，合租一套房子。”
　　“如果你从新找了一个，一定要告诉我！”郑琳幽幽的说。
　　“不是！”

　　第二十四章 破冰

　　两个人在旅馆开了电视，郑琳靠着薛麟看了会儿，薛麟如同以往一样习惯性的搂着她的腰，而郑琳则靠在薛麟的肩上一边翻电视节目，一边和薛麟聊天。
　　“累吗？”郑琳问。
　　“什么？工作吗？还好，已经习惯了。”薛麟说，确实已经习惯了，在最初对于她来说无比沉重的体力活在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而最初对于一个陌生环境的恐慌也在这段时间的工作中被工作上的如鱼得水所取代。
　　郑琳放下遥控器，侧过脸来，然后摸了摸薛麟的脸“我心疼你，你知道吗？”说着她又叹气，然后把抚摩薛麟脸的手顺着她的脖子滑下来最后落到她的肩上。
　　而薛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面对现在的郑琳她真的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那么深刻的知道两个人已经走到边缘的关系，郑琳的归来并不代表能有多大的区别，但是面对这个六年的情人，她在那淡淡的苦涩中，只能用几近眩晕的感觉来对待——她搂着她亲亲她转过的脸，娇嫩如昔。
　　“我们先洗澡吧！你今天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郑琳说，突然变得无比懂事一般。
　　随后两个人一起去浴室，洗澡，浴室中镜子中的两个人如此亲密，薛麟突然觉得这像做梦一般的虚幻，自己在心里苦苦建设努力让自己明白自己终需选择离开，可是如今呢？当痛过，哭过，迷茫过，却突然发现一切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路在前进，那些所有心理上曾受到过的煎熬突然变的苍白。而面前那个活生生的人，三言两语突然又让那些本已习惯忘却的细胞死灰复燃！
　　那是幸还是悲哀？
　　开好水，脱光衣服，郑琳的双手挂到薛麟的脖子上，她娇嫩的面庞轻轻抬起双眼和薛麟对视——郑琳比薛麟要矮上一点，而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显得无比亲密。
　　薛麟低头轻轻在她唇上一啄，软软的。
　　“麟，我舍不得你，你知道吗？ ”郑琳如梦呓般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那特有的魅惑。然后她微闭双眼，轻掂脚尖，将自己娇艳欲滴的唇送上……
　　薛麟搂着她的腰，在那样的声音中慢慢沦陷——郑琳 ，你从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你从不知道我毕生的激情和在爱情方面的智慧都已经给了你，你不知道，在以往那么多的岁月中我曾多少次的希望我们能相爱携手白头，你也不知道，在你那些不负责任的过往中，我花掉了多少忧伤和痛苦来填平那六年的时光……我怎么又舍得你呢？当爱情深入骨髓变成一种水般透明的颜色，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存在的时候，分别是你曾给予我的唯一的路啊！
　　而如今你回来，又是命运给我的一个玩笑么？
　　薛麟搂着她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有唇齿之间的引诱在浴室的水雾弥漫中荡漾。很长的时间，两个人才分开。郑琳长时间的看着薛麟：“你还是爱我的，对吗？全世界的人都舍弃我的时候，你依然在我身边对吗？”
　　“没有人会舍得舍弃你的！”薛麟说，心里重重的叹息。
　　而郑琳则又掂起脚尖，在薛麟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取下墙上的淋浴喷头：“麟，帮我洗！”
　　……
　　两个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孩子般的郑琳是被薛麟抱出来的——薛麟现在的力气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我不及！而且郑琳本来就瘦！
　　把郑琳放到床上，薛麟又把浴室里刚脱下的衣服收拾了，然后才上床。
　　床上，郑琳难得的那么热情，用几乎火辣的眼神示意着薛麟。
　　等薛麟一上床，郑琳就挨上来，靠在薛麟的怀里在她的肩胛骨上咬了一口，薛麟吃痛，轻轻哼了一声，而郑琳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兴致勃勃的在薛麟的脖子上亲吻起来。
　　薛麟在心里重重的叹息——郑琳啊，你是要让我万劫不复么？
　　“不要留下印子。上班不能带围巾的。”薛麟轻呼，感觉到郑琳那一口一口都咬在自己敏感的地方——太熟悉了，六年啊，自己的身体郑琳并不比自己陌生。
　　“我知道，留下面点就好，你是我的，我要打上我的记号！”郑琳抬起头说,一边妖娆的笑，然后继续把头埋到薛麟的胸前。
　　而薛麟的手游走在郑琳光滑的背上，然后她一个翻身把郑琳压到身下，郑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呼然后便咯咯笑起来：“麟，你还是那么急呢！”。
　　而薛麟则伏下身去，吻住她轻笑的唇，那么柔软，那么娇嫩……那么魂牵梦饶。
　　郑琳的声音在这个吻当中化做短暂的呜咽，而后是轻轻的喘息……满屋迷乱的气息。
　　是对是错，突然失去判断的能力，只有欲望在流动……
　　次日薛麟醒来，郑琳依然在睡，猫般的蜷缩在薛麟的怀里，光洁的脖子上有昨夜激情留下的痕迹……
　　薛麟伸出空着的左手取了根烟点上，突然有种迷茫的感觉升起，自己是爱郑琳的，至少在那六年当中自己从未想过要去背叛，而那么长的时间消磨尽了激情，却换来了一种摆脱不了的牵绊。望着怀中熟睡的人，薛麟叹息，她知道对于自己郑琳并不是爱，至少不是那种要一生一世的爱，有的只是一种依赖，一种希望自己守护她的小孩子般的自私心态……
　　其实自己何尝不自私呢，把自己所有的爱情用到最后，当感情枯竭，自己对郑琳何尝不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依赖？觉得应该分开，却又舍不得，明明知道自己给不起郑琳她想要的东西却不愿意放手，明明知道两个人已经不合适却不愿意去扼杀那本就不成熟的爱情——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去背负吧，那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或者说分手吧！薛麟苦笑，说爱难，说分手原来更难！
　　郑琳也是爱睡的女子，在薛麟的怀里直睡到十点多，才带着依然贪婪的惺忪慢慢醒来，而后又继续窝在薛麟的怀里不愿意起来。
　　“麟，无论如何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吧？”郑琳轻声说，一边抚摩上薛麟的锁骨。
　　“为什么这么问？”面对此时无害的郑琳，薛麟也以如同以往的温柔说话。
　　“因为你爱我，我知道”郑琳说着仰起头亲了亲薛麟的下巴然后继续说：“因为你就是上天给我的礼物，让你来保护我，守侯我的。对不对？”
　　“你知道，我一无所有，我给不起你什么的，琳，你要的东西那么多，而我给不了你幸福。”薛麟叹了口气：“以为你再不会回来的！”
　　“麟，六年啊……你让我习惯了被爱，被宠，被人当宝贝一样放在心上。”
　　“也会有人如我一样把你当宝贝一样放在心上的，琳。”薛麟一边说，一边觉得心里苦涩的感觉涌上来，手上不自觉的紧了紧。
　　“我也以为我会遇到我的王子，如你一般疼我，如你一般爱我，可惜……麟，你宠坏了我了你知道吗？”郑琳说着，将头靠在薛麟的胸口，也叹息。
　　薛麟一愣，敏感的觉得郑琳心里有事，而这才是她回来找自己的原因吧，只是不及细想，电话响了。
　　是董飞。
　　“薛麟，回家了吗？”董飞说，声音清晰。
　　“还没有！我下午班，现在还在旅馆。”薛麟说，不知道为什么董飞那句“回家”让薛麟突然有了要回去的念头，家是个多么温暖的地方啊……而当薛麟说完这句的时候，她迷茫的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情愫在涌动，突然很想见到董飞，那个什么时候都淡然自若的女人，那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女人，那个会做饭，会体贴的照顾自己起居的女人，那个笑起来很没心没肺的女人，那个会在冬日暖阳中做画的女人——她说她不爱了，可是薛麟却突然在她的那个的放找到了家的感觉，
　　突然，她很想，很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董飞，她很想让董飞见见郑琳，就像一个孩子想让自己无比信赖的家人去了解自己的迷茫——她会很轻易的说出正确的答案，她会给自己的迷茫指出一个方向，给自己的困惑找一个出口
　　直觉的，薛麟觉得，即使董飞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她也不会远离自己……这样的感觉突然明显，于是在对董飞的回话中她突出了“在旅馆”三个字。
　　聪明如董飞，她该知道吗？
　　特别如董飞，她该接受吧！
　　“恩，早些回去，下午要上班的。”董飞顿了顿，然后说，声音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依然是直觉的，薛麟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董飞拿着电话的样子，疑惑的，安静的……
　　只是，董飞，我突然那么想念你，那么突然的想要回家啊！薛麟在心里念着，那个想法如此明显，在瞬间占满了薛麟的意念。
　　“好的，就回去，带个朋友过去，好么？”薛麟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薛麟知道这就是自己现在的想法。想把郑琳带到董飞的面前……
　　“没什么，我家现在也是你家了，带朋友回去也没什么的！”薛麟能够感觉到董飞说话时的样子——她在那瞬间的疑惑中走出来，依然控制着全部。
　　“以前你说过不喜欢带朋友回家的……呵呵，没什么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回去做。”薛麟说。
　　“好的，辛苦你了。就这样吧。再见！”
　　挂了电话，郑琳问：“谁呢？”
　　“室友，也是同事。”
　　“蛮亲密的。”
　　“她是个好人，呆会你就见到了！”薛麟说着然后起床：“去买菜作饭。”
　　今天的郑琳倒乖，虽然说话的口气中透着酸，但还没有如以前一样跟薛麟扯董飞的事，若是以前，薛麟和哪个女子如此和谐的谈话，郑琳早闹开了。薛麟心里暗暗庆幸——她真的已经不想再在这样的问题上争论了。

　　第二十五章 相见

　　两个人买完菜回家，已经十一点，薛麟没来得及歇歇就下了厨房。而郑琳则在客厅转悠了一下又看了看薛麟的卧室，才来到厨房门口——对于厨房，郑琳是不在行的，她不会做饭，也不想学，在她心里一直觉得那不是女人做的事情，粗糙、无聊、油腻……如此等等，一点也不小资。在郑琳的心里自己的生活应该是如同童话中公主般的存在，有人维护着，有人爱着，自己的一切都应该被照顾——尤其，如果谁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那么他必然要有优秀的外表，优雅的气质，要是多金的人，要能在物质上富裕在精神上丰富。
　　可惜薛麟不是。
　　薛麟爱自己，郑琳知道这点，她可以为了自己付出所有，可是郑琳又那么不甘，她虽然有着不俗的外表，但是却无法让两个人牵手享受幸福，更加无法得到别人的艳羡与祝福；她虽然对自己那么迁就那么疼爱，但是她却没有自己希望的有体面的工作和良好的收入——甚至她的工资不到自己的三分之一。
　　可是自己为什么回来呢？当那么多天没有联系，自己的心里突然缺少了一块般的别扭，以前受了欺负，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薛麟说，她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该怎么为自己想办法，她那么聪明——可是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啊！
　　而当自己回到以前的住处，一路上突然觉得委屈——她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她凭什么不联系自己？自己是她的最爱啊，也或者说自己是她唯一的爱啊。她怎么能放弃呢？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委屈，甚至心里已经想好了要大骂她一顿，可是当到了那里，敲开门，看到一对情侣，她突然觉得一切怎么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中了呢！当知道这里已经换了主人，她突然觉得恐慌——薛麟呢，薛麟到哪里去了？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么？当这个陌生的想法突然从心头升起，她觉得很害怕——害怕薛麟离开，害怕自己当时的感受，在郑琳的心中，薛麟并不是唯一，并不是非她不可，甚至在过去的六年中，她根本没有感觉到薛麟的重要性，她的心里一直以为，薛麟对自己的一切都是该的，所有主动去爱的人都该这样的，她爱自己那是她薛麟的事情，和自己无关。自己自然是无须付出的，自己可以安逸的享受薛麟的爱，可以任意摆布她——在很长的时间里她确实在这样做，不爱，所以不付出，所以践踏。
　　在郑琳看来这天经地义。
　　可是自己为什么又会在觉得自己要失去她的时候有了那样可怕的感觉——天都要塌了般的感觉？所以自己才会第一次的在电话中说出那样委曲求全的话。
　　而见到薛麟，她依然是薛麟啊，什么都没有改变，并不值得自己去恐慌的薛麟啊！
　　郑琳模糊的想着，想不出所以然来，而薛麟则在厨房中忙进忙出，忘记了开抽油烟机，所以一个菜才下锅，已经满屋是油烟的味道，郑琳厌恶这样的味道，她呆在门口，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然后静静的看着在那样的油烟中做菜的薛麟——自己一直不懂她，不懂她为何会这样的……
　　虽然郑琳一直觉得她对自己好，那是应该的！
　　十二点多，薛麟的饭菜刚上桌，董飞就开门回来了。薛麟刚解下围裙，然后便笑着到门口接过董飞的手提包。
　　“刚好合适，刚做好。”
　　“呵呵，今天我又有口福了，你朋友？不介绍下？好漂亮的小姑娘！”董飞说着，换了拖鞋进屋，看见坐沙发上的郑琳。乖巧的女孩子，皮肤很好，长长的头发乌黑发亮。一件粉白的羽绒外套包裹着她有些瘦小的身体，很乖巧的摸样。
　　“哦，我朋友，郑琳。”薛麟说，心里有些难受，很怪异的感觉，让董飞见郑琳有什么意义呢？董飞不是神，她如何能揣度出自己和郑琳的关系啊。而且其实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只是让两个人本来和谐的朋友关系变得破裂吧，她会怎么看待自己？
　　和俗人一样，给自己一句：“变态！”？不会的，董飞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深邃的人啊，虽然未必会接受LES但是一定不会用那样恶俗的字眼来对待！一定的！
　　那她会给自己一个惊诧的眼神吧，惊疑不定的，厌恶的，或者是鄙视的眼神，然后突然疏远——会这样吗？薛麟突然觉得心疼，如果是那样的话。
　　薛麟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很礼貌的给郑琳介绍董飞：“这是我的室友也是同事董飞。”
　　“你好！”两个人互相问候，看不出眼神里有什么别的不同，只是在董飞的几句客套之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本来薛麟就不是善于言谈的人，在这样的沉默中越加显得难受。
　　三个人，三种不一样的感受。
　　董飞默默的吃着饭，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胃口，却又觉得自己脑海空洞，以前的滔滔不绝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说，只能不断的往自己的嘴里扒饭——是什么感觉啊，说不出来。只觉得在三个人中突然流动着奇怪的气息，薛麟是紧张的——突然，董飞模糊的想，这——郑琳该是薛麟的女朋友吧！
　　呵呵，她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嘲笑。是女朋友吧！在最初自己见到薛麟的时候就想，薛麟不是一般的人，而这个不一般，不只长相，不只能力，不只那些奇怪的过往，还有一种特别的——在情感上不属于大众的东西，那时候没有多想，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人问题自己没有去思考的立场。所以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董飞都隐隐约约的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一直都没有多想，而今天，薛麟带到自己面前的是她的女朋友！一个乖巧的女孩子。
　　在以往两个人相处的无数时间中，多少次，薛麟引诱了自己——虽然董飞不知道，那样的引诱是否与爱情有关，但是那样的暧昧却在董飞心里确实存在着。而自己又有多少次想要引诱董飞呢？不知道了！似乎很多吧。
　　可是她是有女朋友的，董飞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下，自己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一个薛麟，自己真的希望她成为自己的情人么？如果是，那么自己要爱么？
　　不！自己不爱了，说过不爱了，早就没有了爱的感觉，早就失去了爱的能力。
　　何况董飞啊，你什么时候在意对方是否有女朋友了？有或者没有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呢？每个人都是要留给自己最适合的那个人的，如果自己觉得自己动心了，那么自己自然是要去抢的！
　　对，就是抢。董飞就是这样的人，从不妥协。
　　而郑琳，她在那么长的时间中都没有在意过薛麟的去留，对她来说，薛麟是自己的——这辈子都是自己的，她不会逃，也逃不了，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她的天，自己指挥着她的生活，她的一切。
　　可是什么时候在薛麟的生活中多了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因素？她搬家了，她和另一个女人同一套房子？她跟那个女人很亲密，她做饭给那个女人吃？
　　呵呵，突然觉得难受，是自己的啊，自己的薛麟，自己的人啊，以前自己是她的天下，她所有的朋友自己都知道——确切的说她没有朋友，她只有她一个，而郑琳也知道，自己是有独占欲的，她希望薛麟的心里甚至薛麟的生活中都只有自己，希望她不去看别的女人，只为了自己的意志而动。
　　可是那个女人叫董飞是吧，董飞，你凭什么呢？
　　而薛麟在两个女人的眼神中突然觉得无法思考，她们没有什么交流，却都偶尔将眼光放到自己身上。
　　可是你们都该明白的么？
　　你们都是那么聪明的女人啊！
　　一顿午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薛麟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是害怕的，害怕董飞对自己的不认同，对自己的爱情的否定，害怕从此以后成路人。她还害怕，害怕郑琳看出来自己心里的忐忑，看出来自己对董飞若有若无的情愫……害怕一场暴风雨在这样的相会后爆发。
　　自己是为了什么呃？
　　午饭结束后，董飞收拾了碗筷在沙发上坐着抽了支烟。心里有些闷。而郑琳则以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董飞，在郑琳的眼里，女人是不该抽烟的，虽然薛麟抽烟，但是薛麟哪里是女人了？而董飞，初见她觉得那是一个标准的女人，无论长相，无论打扮，甚至气质，只是如今她抽起烟来，居然如此相得益彰。
　　郑琳不明白。
　　可惜了董飞哦，一个如此有女人味的女人……
　　只是这个女人和薛麟之间……不知道为什么，郑琳心里突然觉得难受，突然有种自己的人被人抢去了的感觉。
　　而董飞，她依然优雅的抽烟，等抽完后，起身，对薛麟说：“麟，该上班了！”
　　薛麟在这一声“麟”中有些呆滞，包括郑琳，突然愤怒！只是面对董飞，似乎什么都没有，似乎一切依旧。直到薛麟从沙发上起身。她才笑着给薛麟理了下衣领。
　　这个动作多少让薛麟有些僵硬。
　　然后她转身对郑琳说：“下午我们都要上班，麟是晚班，我们都没法陪你，要么你就在家看电视吧！”这个邀请并不诚挚。薛麟听得出来，而郑琳自然拒绝了。
　　“我明天要上班，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下次来玩！”

　　第二十六章 晋升

　　三个人一起出门，薛麟和董飞去公司，郑琳也就回去了。
　　临别的时候，郑琳看薛麟和董飞的眼神夹杂着恨——她的薛麟什么时候要和别的女人同进同出了，以往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薛麟什么时候学会了在她离开的时候不去相送？
　　而薛麟在那样的眼神中慌忙别过脸去，再难以正视郑琳的眼睛——自己变了。
　　从再次见到郑琳的时候薛麟突然发现自己变了，自己所坚持的感情已经不如记忆中的那般深。郑琳的一言一行再难以如同以往一样对自己产生那巨大的影响——也许自己还在乎她，但当这样的相聚过后，薛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拥有了自己。郑琳并不是自己的全部！
　　感谢零售，感谢那些张口叫卖的日子，让自己在简单的劳动中有了脱离精神上的枷锁的可能。感谢董飞，她用平等的、朋友的态度来对待自己，让自己在那只有一个人的世界中走出来——遇上你，于是看到了自己的生命，依然鲜活！
　　薛麟在那样的情绪中与郑琳道别——所有的过往，都只是过往，既然不再合适，便无须再将就。薛麟告诉自己。自己是有选择权的，即使那样的选择本身对自己来说就是一次手术！所以薛麟的心疼着，却有了知觉，她知道自己依然说不出分手，但是，在心里，她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送别郑琳，薛麟和董飞去公司，一路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没有人会说到那个在心里隐约的重点。
　　到了公司，薛麟刚到卖场，刘泽毅便来叫薛麟，说罗志海找她。
　　“薛麟！” 薛麟一上办公室，就被罗志海叫住。看罗志海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小事情，于是难免一翻疑惑。
　　“恩？什么事，罗经理？”
　　“你坐下来，我跟你谈谈！”
　　薛麟照做了，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也许是自己什么地方没做好，经理要训话，所以薛麟恭恭敬敬的等待。
　　“黎秋梨离职了，你知道的，今天就来办离职手续，我跟余主管商量了下，觉得你比较合适这个职位。”罗志海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薛麟。“现在就看你的意思，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我个人没有问题，只是缺乏相关经验……”薛麟愣了愣，觉得这个提议有些突然。虽然许姐在店庆以前就跟自己提过黎秋梨离职的事情，并且强烈建议薛麟应该去争取。可是薛麟觉得自己入行时间太短，一个多月而已，完全没有什么资本去争取，况且她也不是那种喜欢争取的人，所以这事情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只是许姐那些人的异想天开罢了，所以现在罗志海提出这个事情，薛麟自然有些意外。
　　“没有人是什么都天生就会的，你学历够，学习能力也够，心态也很好，所以这个机会给你，只要你个人觉得没有问题，那我这边就给你打申请。” 罗志海说，虽然是询问但是却基本上是确定的口气——这就是生鲜人的特点吧！
　　“那以后要经理主管多教”薛麟笑笑，然后又说了句“也许会做错事情给大家惹麻烦。”
　　“只要你是用心在做，就不怕错，错了我给你顶，除非是我也顶不了的事情！”罗志海说话向来豪爽，所以在这句话上，突然让薛麟觉得感动，至少，罗志海的这话没把薛麟当外人。有多好的上级，就可以给你提供多大的空间。
　　谈话很短，罗志海几乎只是例行公事的找薛麟谈谈而已，等薛麟前脚一走，后脚，罗志海就来找董飞。
　　“海哥什么事？”看到推开人资办公室门后大马金刀立在自己办公室的罗志海后，董飞问。
　　“能有啥，想你了，一上班就特地来看看你不行？”罗志海在面对董飞的时候一样的油嘴滑舌，只是旋即又言归正传。“我想让薛麟上来做助理。”
　　“什么理由？”董飞公事公办，门店内的人事调动，她都有建议、监督以及否决的权利。本来对于薛麟她是非常关注的，也准备在适当的时机给她机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罗志海就提出来了，毕竟，薛麟还是个工作不到两个月的员工。太快了些。
　　“黎秋犁辞职了，你是知道的——其实她自己不辞职，我也不想让她继续呆下去。这个女孩子，没有担待，不敢做事情。做了的事情又一团糟，没有责任感。前段时间是店庆，没忙过来，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提这个事情，你知道，生鲜的助理不好当，刘泽毅虽然是个熟手，但是一个人顶不过来。而且他也没有优秀到能顶的过来的程度。”
　　“那薛麟呢？” 董飞倒突然想听听部门经理对薛麟的看法。毕竟自己虽然和薛麟交往比较多，对她的工作生活都多少有些了解，但是做人力资源的，永远要学会不带私人感情的评价人。所以她需要听听薛麟在别人眼中的样子。
　　“你觉得呢？还是你让我注意她的！”罗志海笑笑，然后开始评价：“做好工作，一是心态，薛麟心态好，这个大家都看得到，至少沉得下，以她的学历和工作经历，能在营业员岗位上呆下来就是好心态的说明；二是学习能力，这方面她很不错，这个我是看得出来的，好学，她本职工作上的东西，她都做得很好，时间不长，但是在营业员岗位上她的业务能力已经超过了其他人，有这两点我觉得就可以培养。”
　　罗志海的话让董飞突然想到那个经常在卖场汗如雨下的薛麟，对罗志海的评价深表赞同。甚至她突然觉得，怎么粗人罗志海今天居然也有这么好的逻辑思维能力，能把这个优点那么有条理的说出来……“海哥给我这两个理由就够了，我只担心……”说着，董飞望着罗志海阴笑。
　　“担心什么？”
　　“有好苗子，你们部门那些个粗人也不会教！”
　　“嘿嘿，董飞你也知道我们是粗人，那还说啥！”罗志海笑笑，对董飞的说法也不在乎。
　　“那我去找店长沟通一下，如果店长那边同意的话，你就可以找她谈话了。”
　　“我已经找她谈了……”罗志海厚脸皮的笑。
　　“你……流程你都不管啦？”
　　“我知道你会同意的，只要你同意的事情，店长哪次是反对了的？”罗志海说。确实，在门店人事方面，店长对董飞这边非常信任，几乎只要是董飞的提议，店长从未否决过。而事实上，董飞也从未在这方面给店长惹任何麻烦。所以罗志海才有此一说。“而且，这个事，很急。”
　　“急什么？”
　　“刘泽毅马上要结婚！7天婚假，我这里一个助理也没有……早点让薛麟上来先让刘泽毅带一下。”
　　“呵呵，哭吧你……”董飞幸灾乐祸了一回，然后才说“我这就找店长去！”
　　店长那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董飞提到薛麟的时候，店长只说了句：“就是日配最年轻，叉车技术最好的那个嘛！可以，你不说给她升职，我也要提醒你给她加薪，那女孩子不错，塌实！我们就需要这样的员工。”
　　于是一切顺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罗志海那歪歪扭扭的，语言有些不怎么通的申请已经交到了董飞的手中。看着那篇不太华丽，确切的说是跟华丽完全不沾边的申请，董飞又忍不住在心里把罗志海一顿狂骂！
　　当天下午，董飞就给薛麟办完所有手续，并且叮嘱她次日起，不再倒班，开始上行政班。末了，又加了句：“做生鲜助理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要记住几个字：忍耐、认真、细心、沟通。”
　　薛麟点头答应，然后离开，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下到卖场，薛麟要履行自己的营业员职责，即使是最后一天的营业员生活了，但依薛麟的性格也会兢兢业业的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做好。
　　“经理叫你什么事情呢？”许姐挨上来问，依然是很八卦的摸样。
　　“没什么，明天转助理！”薛麟一边上货，一边回答。
　　“升职了呢？呵呵，恭喜了！我就说嘛，你有文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来做营业员就是为了避免在家打麻将输钱，找个事情做混日子，你就不一样了哦。呵呵，年轻人啊……就是要往上爬，我支持你。”许姐对薛麟的晋升很是高兴，说起话来眉飞色舞。
　　“这段时间，谢谢许姐照顾。”薛麟说，说谢谢总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是毕竟这个谢是真心的，从自己进入这个行业起，许姐可以说就是自己的老师，从最初教自己认识设备开始！
　　“说啥呢，不过薛麟啊，上面的日子可不比下面简单！”许姐叹了口气。“上面要复杂些，你自己要小心些，不过呢你对人这么好，应该没有问题的，但是要学会多跟人沟通啊，薛麟，不是许姐说你，你这人呢，要是能学上点马屁功夫，那到上面，准好过。”
　　“那个我倒学不来的！”薛麟笑笑，如果一份工作需要用拍马屁来维持或者得到，那么这工作也太让人失望了。虽然这么多年来，薛麟已经知道在自己看来无比不齿的马屁功夫是职场上的致胜法宝之一，但是要让薛麟去做，她做不来！
　　薛麟是个很认真的人，认真做事认真做人，不轻易评价，但所有的评价必然是中肯的，所以那些虚伪的东西，她学不会，至少现在她学不会。
　　“董主管对你不错，你要好好维持这关系，说不好在这个升职中她也有功劳，以后对你继续往上走啊，依然很重要，许姐教你，要好好把握哈。你脾气虽好，对人热心却面冷，不划算的哈。”
　　薛麟听着许姐的教诲，突然心里一紧——自己做助理真的是董飞的原因么？
　　如果是，那么必不给她丢脸！

　　第二十七章 第一天

　　让薛麟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晋升很快就传开了，一个下午整个生鲜部门都知道了这个事情。于是营业员们从日配路过的时候总是带着别有深意的眼光跟她笑笑或者招呼一下。
　　薛麟也觉得没有什么，这是这些三姑六婆的天性，她们善于发现在自己身边的任何事情并且加以分析和联想，最后得出几乎和事实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这就是她们的特长，以及她们的一种孜孜不倦的、乐此不彼的娱乐活动！
　　而薛麟一直认为自己是默默无闻的，只是这个下午她突然成了生鲜所有营业员的谈资。
　　晚上下班回家，近十点，客厅的灯开着，薛麟害怕董飞已经睡觉，所以轻手轻脚的开门进屋——董飞在客厅等她，开了空调，屋里暖和，所以她只穿了睡衣，很难得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科教，是董飞喜欢看的节目之一，她一边看，一边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薛麟并不反对董飞抽烟，毕竟自己也抽烟，没有说她的立场，但是薛麟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所以每每看到董飞抽烟比较凶的时候便会制止。而今也一样，她换过鞋然后走到董飞的面前，拿过她抽了一半的烟，灭了。
　　董飞也顺从，她已经习惯了薛麟这样的动作，所以抬头望着薛麟笑笑：“回来了！”
　　薛麟恩了一声然后说：“少抽些烟，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低，夹杂着说不出来的靡靡的味道，薛麟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乱，是因为今天郑琳来的缘故吧，中午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气氛，毕竟是三个人，而今两个人，薛麟倒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不必等我的，你喜欢睡觉就早点上床，天天这样黑眼圈都快起来了！”
　　“没什么，呵呵，就习惯了等你回来睡，你要不回来啊，我睡不着。”董飞说，然后吃吃的低头笑了。
　　“那我要不回来呢！”薛麟问，心里想着昨夜自己的夜不归宿。莫名的紧张。
　　“昨夜没有睡好，所以才有黑眼圈啊！”董飞说，然后把自己的脸凑到薛麟跟前让她看。
　　董飞不算美女，却有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妖娆，虽然不放浪却极具诱惑力，所以当董飞的脸凑上来的时候，她半闭的眼，让薛麟突然有种想要亲上去的冲动，好在薛麟已经过了那些冲动的年月，在心里迅速的做好了思想建设，然后非常艰难的迎上她仰起来的脸。
　　眼圈是黑了，白天画了点淡妆，而且在公司薛麟也不好认真看，再说薛麟的眼睛并不是很好，所以也没有发觉，只是如今卸了妆，又那么近距离的观察才发现，董飞真的有些憔悴了。
　　不自觉的，薛麟摸上董飞的脸，入手嫩滑的感觉立刻提醒了薛麟自己的动作太过亲密，只是一种欲望让她差点就无法抽回手。
　　“以后不要等我，早些休息，确实黑眼圈了，不好看，知道么？女人要懂得爱自己。”薛麟说着艰难的抽回手：“我先去洗澡。”
　　说完她立刻转身往浴室去——薛麟开始不了解自己了，因为那突然涌动的欲望，自己想要抚摩她，甚至想要亲她，天啦，自己在想什么呢？？你是要吓到她的！所以只能逃离。
　　身后是董飞的声音：“以后不会了，明天开始你上行政班的。”
　　哦，忘记了，明天开始是助理了，无需在卖场倒班的。而董飞在薛麟转身进浴室后，久久的看着浴室的方向。
　　薛麟啊……
　　薛麟啊……
　　我该怎么对待你？？董飞思索着，不知不觉中又抽了支烟来点上，盯着电视，却没有了焦距。那些变动的画面成了一种背景。
　　薛麟洗完澡出来，董飞还在沙发上，只是闭眼养神，没有看电视了。见薛麟出来，便从旁边拿了条干毛巾对薛麟说：“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薛麟顺从的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背对她蹲下来，然后任凭董飞给自己擦头发，等擦完了，又拿了吹风给她吹干。薛麟享受着和董飞那么亲密的接触，心里有些荡漾，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若一生都这样该多好！
　　一生，薛麟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自己有过好几个女朋友，但是从没有人能让自己想到这个词语——一生！一辈子太长，一生太沉重，不是一个LES可以随便想的，以往的薛麟总是抱着悲观的态度去面对爱情，面对人生。因为她所经历的爱情和人生确实不曾给人希望，甚至是任何遐想的可能。现实太残酷！
　　所以在面对自己的每一段感情的时候，薛麟都会竭心尽力的去维护，去付出，因为那样的话，她相信自己会没有遗憾，即使有一天自己不再有那样的激情去争取自己的爱情，即使有一天要伪装幸福的去接受世俗安排的婚姻——至少自己曾用心过，曾爱过，曾付出过，也就不算白活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态她放不下郑琳——那么多年，那么多付出，那么多爱，那么多依赖！一直走到今天，其间写满了薛麟在爱情路上的激情与幸福、痛苦与哀伤，写满了一个小T从骄傲到悲哀，从青涩到沉稳的过程——郑琳的自私给予了她一个痛苦的成长环境，忧郁，自闭，深邃，绝望！一切都疯狂，直到疯狂到激情死亡，幻想死亡，梦死亡，心死亡！然后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去接受世俗的安排！
　　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态她在董飞面前那么踌躇——多好的女子啊，没有了激情的自己还能付出吗？毕竟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已经学不会动用自己所有的智慧去闯爱情的关。
　　而且董飞不是孩子，不是那些小小的爱情游戏就能把她争到自己身边的。而如果自己的感觉是错觉，那么最后的尴尬，要如何承担！
　　所以，薛麟不敢！
　　“睡觉吧，我好困！”给薛麟吹干头发后，董飞说。声音很温柔。在薛麟心里荡起异样的波纹。
　　“恩！”薛麟应了，然后，两个人去了卧室。
　　床单被套什么的今天都换过了，以前的条纹变成了今天的淡紫，很有些忧郁的冷色。董飞进屋便爬到床上了，而薛麟也关了灯上～床。
　　一段时间后，薛麟开始习惯夜色，而夜色中董飞那诱人的容颜在薛麟面前让她几乎无法入睡。董飞那长长的头发，大大的慵懒的卷，铺散在枕头上，很温柔，很温柔……
　　薛麟的遐想瞬间铺开，欲望上来，而枕边人却已经熟睡！
　　……
　　次日上班，薛麟按照经理的意思到办公室报到，罗志海将薛麟带到助理办公室交给了刘泽毅，然后跟薛麟交代：“要多看，多问，认真学，尽快上手，雅美的助理,事情是很多的。”
　　而等罗志海出去后，薛麟便坐刘泽毅的旁边看他工作——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多，刘泽毅也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来教她。
　　于是薛麟又有开初做营业员时的忐忑感觉——觉得不知道做什么好，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想要学却连从哪里开始着手都不知道。一个人对工作不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不懂！
　　薛麟瞬间陷入这样的困境，想要问，又觉得刘泽毅很忙，不好开口……
　　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薛麟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对于当前的工作突然有种难以抵挡的挫败感！她看着刘泽毅忙进忙出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等到接近下班的时候，刘泽毅才停下来笑着跟薛麟说：“要赶快学啊！你学会了我才能休假，今天上午这些懂没有嘛？”
　　薛麟一脸迷茫，刘泽毅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她连刘泽毅上午做了些什么工作都不明白，还说什么懂？开玩笑，于是薛麟又发现了——不是人人都有当老师的潜质的，刘泽毅绝对是其中很明显的一个。
　　到中午下班回家后，薛麟依然觉得很难受，为了工作。她说过，不想给董飞丢人，当然她也不想给自己丢人。
　　而吃饭的间隙，董飞问起薛麟上午半天的助理感觉如何。
　　薛麟声音低低的，半天才说：“什么也不懂，最主要的是不知道助理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而刘泽毅又很忙，没有时间教自己。”
　　听到这里，董飞沉吟了一下然后很严肃的对薛麟说：“我不是做业务的，对助理的工作不是很了解，但是有一点，我相信，只要是别人能做的工作，你一定能做得来。”她的口气笃定，然后又语重心长的说：“只是有一点薛麟，你要记得，学习是需要主动的，没有人有义务去教你，但你有责任去学习，要学会去沟通，不要害怕问，更不要害怕问错！大家只会耻笑没有能力的人，但不会耻笑态度端正的人。”
　　“我知道了。”薛麟说，突然觉得董飞很像老师，她给了自己去面对所有的勇气，不害怕丢人，不害怕别人的冷眼……
　　于是当两个人吃过饭再去上班的时候，薛麟虽然心情沉重，但是已经充满勇气，其实在心里，她一直在乎的不是别人的冷眼，也不是别人的嘲笑，她在乎的，只是董飞的看法罢了，她害怕董飞说她差，害怕给董飞丢人，所以一切反倒束手束脚了！
　　而如今薛麟知道，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没有人天生就会什么。态度是第一重要的。

　　第二十八章 逼

　　下午上班，薛麟坐到刘泽毅的旁边，一直努力的去记忆他做的所有工作，她问的不多，一般都只是：“这是做什么的？”。刘泽毅有时候回答，有时候不回答，有时候回答的薛麟也听不懂，对于听不懂的，薛麟问了刘泽毅未必解释，而解释了，也未必解释得清楚。
　　薛麟很有些沮丧，但是毕竟不能轻言放弃，虽然也许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感觉出了她的别扭，但是薛麟毕竟还没有退缩。薛麟是个很聪明的人，对于助理业务的不熟悉虽然让她很难理解刘泽毅所做的那些琐碎的事情，但是，至少，她要知道，刘泽毅一天的工作到底有些什么——只有知道了要做些什么工作，才能针对这些工作去询问和学习。
　　薛麟是教书出身，在这样的环境中她自然能够选择一种最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想起以前教书的时候做课前准备，一定要明确知道教学内容，教学目的。所以在这当儿，她一方面调节自己的心态，一方面试图弄清楚自己的学习内容……
　　等刘泽毅一空下来，她便问：“助理的工作一般都有些什么？”
　　刘泽毅虽然不是好老师，但到底是个熟练的助理，所以一口气给她报了开来：“变价、下订单、对帐、看销售查负毛利、做扣补、做总公司要求的报表、部门报表……”
　　薛麟自然没办法一下记录完的，而且一些专业术语薛麟也不懂，比如扣补是什么，比如报表都有些什么，什么时候交，再比如，对帐怎么对，什么时候对等等等等……
　　虽然迷茫，但是薛麟相信自己能够很快学会的。
　　在这个过程中薛麟体会到了自闭的痛苦，想问却又开不了口的难处！
　　罗志海来助理室看了薛麟两次，次次都拍拍薛麟的肩膀说：“小姑娘，要认真学哈，再过两天刘泽毅就要请婚假！”
　　然后又转头对刘泽毅说：“你要是把薛麟教不会，我不批你的假，让你婚期都得推后！”
　　刘泽毅满脸难色而又巴结的对经理笑：“经理你不是强人所难吗？我一大把年纪了，你连婚都不让我结啊？”
　　罗志海狠狠的给刘泽毅背上一巴掌：“老子说不结就不结，工作都做不好，还结嘛婚？哪个嫁给你哪个遭殃！”然后又豪爽的笑着出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指点点薛麟的额头：“小姑娘啊……要努力哦……”
　　薛麟只能弱弱的发点鼻音算是答应。毕竟她现在压根没有底气——还有两天？怎么学得会，那么多东西，开玩笑！想到这里，压力就大起来了——自毕业以后自己还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困境！而当前的情况让薛麟想来就觉得沮丧。
　　晚上回家，董飞没问薛麟的工作情况，只是和薛麟一起下厨做了顿晚饭。以前因为薛麟上早晚班所以两个人的作息一直不统一，今天算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回家。
　　董飞看得出薛麟有些郁闷，只是她知道薛麟非得过这些关，自己可以帮她，可以给她助理的全套培训资料，以薛麟的学习能力，有了系统的学习资料她很快就能上手，根本用不着像如今一样处处困顿。但是董飞不会这样做，她一定要逼薛麟自己去适应，自己去找到突破口，否则在生鲜这样的业务部门，如果这点难题都解决不了的话，薛麟在这个行业就算完了。
　　一顿饭，董飞看着薛麟一直不说话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不忍，但是作为人力资源的主管，她相当懂得如何去培养自己的员工——如果她只是想要一个助理的话，那么薛麟是根本无须这样跟自己的习惯自闭做殊死斗争的，她董飞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薛麟当前的困惑，让她很快上手。但是，无论是否是有私心的，董飞都认为薛麟要把眼光看得更远，所以她自己的性格关，她自己必须得过。这个谁也帮不了她。只有靠她自己，要么她就退缩，要么她就上一个台阶。
　　从罗志海提出让薛麟晋升之后，董飞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决定了培养薛麟的方法，那就是一个字——逼。
　　董飞不敢说自己很了解薛麟，但是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薛麟其实很聪明，思维敏捷，表达清晰，做事稳重有条理，基本具备培养的潜力，但是她的致命弱点就是沟通——董飞早已看出来薛麟有自闭的倾向。而今也算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让她在逆境中成长起来。
　　所以在确定薛麟晋升后，董飞专门找罗志海谈过，她告诉罗志海：“薛麟可以培养，但是有个很大的缺陷，就是沟通，所以对待薛麟不能像对待以往的员工，总的来说，就是不要给她任何帮助，包括本来晋升后，应该给她的岗位描述和岗位培训书，都不要给她，要用各种环境来逼她，要逼到她学会发火，逼到她会开口骂人，逼到她连天都敢去捅一下。而这个过程里，只给她鼓励就可以了。”
　　罗志海是个聪明人，他在经理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虽然因为言行豪爽，好打架，又护犊，得了个罗疯子的称号，但是所有熟悉他的人无不敬佩他那特立独行的智慧。所以当董飞很严肃的跟他讨论薛麟的问题的时候，他在董飞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明白了董飞的意思。然后他哈哈大笑：“行，按我们小飞飞的意思就好，只是别把她给我逼跑了就可以——只是董飞，你对这个人很上心哈。”
　　“要你管！要不是你们生鲜都是粗人，还用得着我来操这份闲心？”董飞很大女人的说完话，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薛麟的关注太多了一些。公司里面都是些人精，脑子里除了业务之外就是坏水。只是想来他们倒难以把两个女人的关系往暧昧的地方想——这个时候女人的身份反倒成了保护膜了。大不了就说薛麟和自己是关系户就是。
　　董飞不在乎这个，流言还没有伤到她的能力。
　　吃完饭，董飞洗碗，薛麟在沙发上抽烟。
　　等董飞洗完碗出来，挨她坐了，才问：“心情不好？”
　　“没啥，就是觉得有些茫然，不过也没什么，想来如果换其他人可能会更茫然的！”薛麟笑了笑说：“我在回忆今天刘泽毅做的工作。”
　　“哦，有收获就好！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换一个环境，就必然有很大的压力，但是要学着去适应。我刚到公司那会儿，老主管，老经理些是让我吃了不少哑巴亏的，不过如今不也都过了！”
　　“他们让你吃什么亏了？”薛麟问。
　　“各种各样的，没什么，都过了，再说，吃亏越多啊，知道的东西越多，也不算亏。”董飞笑笑说。
　　薛麟不上晚班，所以吃完饭不过才八点多，董飞是宅女，不喜欢出门，薛麟虽然喜欢运动，但是如今心里压着石头也没有什么心情，所以董飞开了电脑，放了点音乐——班得瑞的仙境。飘渺浪漫音乐放出来，薛麟觉得心里好多了。看着董飞，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差——都是年龄相仿的人，她可以那么从容的去对待周围的人和事，可以勇敢的去面对任何的挑战，而自己，却在这样的当口怯懦了。对薛麟来说，与人沟通真的是太难了，远远超过任何体力的或者其他脑力的劳动，那需要莫大的勇气。
　　是自己太久没有跟人沟通了么？
　　带着目的的沟通——薛麟讨厌这样的沟通方法，她和人说话，只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或者是因为礼貌而简单说说，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需要为了得到知识而去跟自己毫不熟悉，毫无交情的人说话。而且最难受的是对方未必会搭理自己！而那样的场景让自己一直封闭的心无比恐惧和委屈！
　　回想一天的经过，学到的东西并不多，却在心里上接受了不止千百次的考验，用薛麟的感觉来说，就是油煎火炼一般的感觉！面对助理室里忙碌的人，空闲的自己无所事事的存在对薛麟来说是煎熬，要启齿询问那些陌生的，看起来都脾气大的同事是种需要无数次鼓起勇气才能做到的事情，而面对别人甩过来的冷眼，自己心里羞愧得要死……
　　自己原来才是自己的魔！本以为除了董飞，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但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太敏感，太脆弱，在沟通上太有障碍，简直——薛麟给自己很肯定的定位了，自闭，严重的自闭！
　　但是薛麟知道，自己一定要走出去，如果这样的关自己过不了，那么此生不要说做一个能担当责任的T，便是要成为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都可能存在问题！
　　薛麟在那么多年后突然正视了自己——正视了一个自己一直知道，但是一直不敢去触碰的问题。
　　所以，她知道，无论有多艰难，自己一定要走下去，不为了谁——仅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人生，才有权利去选择和维护自己的爱情！
　　董飞说过：“大家只会耻笑没有能力的人，但不会耻笑态度端正的人”。所以如此强势的董飞，是讨厌弱者的吧，而今的自己便要做个态度端正的人，做个强人。为了自己，为了董飞。
　　十点的时候两个人洗漱上床。今夜，董飞的睡衣再没有引起薛麟的遐想，只是董飞从薛麟的眼里看到一种特别的色彩。
　　薛麟侧身对董飞说：“董飞，谢谢你！”
　　董飞笑着回答：“不客气。”

　　第二十九章 压力

　　接下来的两天，薛麟一样在这样的环境和心理中度过，才做助理三天，似乎已经过了一年般的久，助理室的人，薛麟已经可以去记下她们的名字，也算是心态上的一大进步了——薛麟有个缺点，不喜欢记人长相和名字，往往第二次见面她对别人没有一点印象。而现在环境逼人，她必须去记这些，至少表示自己的礼貌！
　　刘泽毅次日便要开始休假回老家结婚，所以当天下午，他笑着问薛麟：“学会了么？”
　　“还没有呢！”
　　“其实一上手就明白的，我走7天，你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变价，然后开档前有个前七后三的特供价调整和扣补，还有就是每周一例会，部门经理和主管需要的销售报表，以及每天的定单——你刚来，定单主管会报数量给你，你直接下就可以了。蔬菜、猪肉的帐期要短些，所以我走的这段时间要结一次蔬菜和猪肉款……”
　　薛麟很认真的听，虽然压力很大，但她必须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去熟悉这个系统并且将这些烦琐的，甚至连薛麟自己连名称都还不知道的事情全部处理下去……
　　下班后一回家，薛麟便眉头紧锁的摊在沙发上。心累！比做营业员的时候体力上的累不知要折磨人多少倍。
　　董飞给薛麟倒了杯水，薛麟无知觉的接过来，抱在手里，眼神空洞而迷茫。
　　“给我说说，你做助理三天的感觉！”董飞在薛麟旁边坐下来。有些心疼，但是依然没有表露出来——董飞是个善于控制自己情绪和表情的人，她觉得不能表露的，便不会表露！也许这也是她在雅美这么短短的时间能很快入戏并且得到别人认可的原因之一，人都有七情六欲，看一个人水深不深，便看她能不能控制自己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薛麟自然是无法考虑到这个层面上来的。她困惑的只是她当前的工作而已。
　　“恩……”薛麟皱了皱眉，沉思了一翻，然后才开口：“从教学的角度来讲，公司在人才培养方面的机制很不完善，我虽然工作经历不多，不知道其他企业是如何操作的，但是就我的理解，所有的岗位都该有岗位描述方面的资料，对于非常流程化的东西，应该形成书面资料，在新员工进入岗位的时候起到一个引导和教学的作用。如果所有新入职的员工都如同我现在的情况的话，对新人的培养非常不利，一是容易使员工产生对工作的恐惧感，使其缺乏自信，可能导致流失，二是效率非常低，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得到一个熟练的员工，从人力资源培养和费用的角度来说，是很不合算的！”
　　“呵呵，没办法，公司是存在很多问题，这在很多公司都是必然的，这个要很长的时间来调整和改进。”董飞说着，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下去——听到薛麟这样的话，至少说明薛麟并没有在当前困难的环境中萌生什么不好的思想，她所想的并不是退缩，而是拷问公司制度，这多少说明她虽然有那么严重的缺点，但是承受能力也不是很低。
　　这是董飞当前最满意的状态了，毕竟，她决定用逼的方式来解决薛麟自闭问题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她也害怕这样的逼法会让薛麟自暴自弃，所以在做这个决定之初，董飞就想好了要在这个事情上不断跟进，为薛麟的思想保驾护航，尽量保证薛麟最后能顺利过关。
　　只是这当儿，董飞心里倒是开心的——说不出来的开心。她担心薛麟，但是她更希望薛麟是一个不需要人担心的强人！但是转头一看满面愁容的薛麟，董飞又很自觉的收拾自己雀跃的心情，装做无奈的和薛麟一起叹息。
　　我就是一演员！这句在罗志海口中冒出来的经典名言，如今也可以用到自己身上了，董飞觉得，自己也是一演员！
　　“那工作中有些什么困难么？”董飞继续问。
　　“呵呵”薛麟苦笑：“困难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少，工作上的困难不叫困难，毕竟我相信所有人都得过这关，如果我过不了，那么我就不合格，这个自不必说，虽然我现在压力很到，但是我考虑了下，也许刘泽毅休假对我来说反倒好，他在的时候他把一切都做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到他不在的时候一切自然都得放到我身上来，所有的问题，只要出现自然就可以想办法解决，毕竟我虽然害怕问题，但是更害怕什么问题也没有，那样我连学习的机会也没有……”
　　“刘泽毅不教你吗？”董飞顺口问问。因为薛麟的说法，刘泽毅没有担当起一个老师的职责。
　　“助理室的人，几乎都没有教人的习惯——抱歉，现在先暂且放下你是人资主管的身份哈，我不是打小报告，我是想说我当前的情况——我问问题，她们一般能不回答就不回答，能回答得不清楚就不清楚——他们很忙，也没空理我！”说到这里，薛麟便是一肚子的气，助理室的人脾气都大，对人爱理不理的，对供应商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基本上来说，一个问题不问上三遍，并且点名询问的话，是得不到回应的。
　　“呵呵，这群孩子，什么都没学到，这老欺小的坏毛病倒学全了……”董飞嘀咕。自己以前刚进雅美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这样的待遇，老员工欺负新员工天经地义！所以，薛麟说到这个，董飞完全想象得出来，一群人，排外，拥有很强的圈子维护意识，不喜欢给别人传授知识，很藏私……虽然董飞觉得那些东西没有什么好藏的！
　　“没什么，很快你就熟悉了……只是你要主动多跟她们沟通，不要觉得被冷落不好意思。”董飞看着薛麟很郁闷的样子，心里不忍，只是已经有了想法，要逼薛麟，是自己决定的，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但是有些东西要帮上个小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知道！”薛麟低低的说。
　　……
　　第二天，薛麟如同以往一样准备出门的时候，董飞叫住她：“今天不想走路，你带我去吧！”说着上来给薛麟理了理衣领。
　　董飞的动作温柔，很有家的感觉，薛麟在瞬间冻结，觉得这样的场面突然引发了她的一些似乎在这几天的忙碌与压力下忘记了的念想，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董飞已经收回了手。
　　以往两个人一般不会一起出门，薛麟懂董飞的意思，董飞是人力资源主管，对门店内部的晋升有很大的决定权，所以，董飞一般都不让薛麟和自己同路，避免薛麟在晋升问题上被人冠上关系户的罪名，毕竟，只要薛麟在雅美认真工作，无论董飞还是薛麟自己都清楚的知道，晋升是必然的，唯一区别只是早晚的问题，以及晋升的方向问题。所以董飞的做法也是在保护薛麟。
　　只是今天不同，董飞居然要和薛麟一起出门，而且听她的意思，自然是要一起到公司的。
　　薛麟也不多想，只是觉得有些诧异，但是既然董飞说了，那么薛麟自然不会拒绝——其实和董飞一起上班上一件快乐的事情。
　　正是上班高峰期，所以薛麟一路带着董飞去公司碰到很多同事，而董飞显然没有了避嫌的意思，她坐在自行车后坐上，左手抱着她的笔记本包，右手亲密的揽在薛麟的腰上，身体微微前倾，和薛麟贴得很近，近到薛麟的背部几乎能感觉到董飞的温度！
　　薛麟迅速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突然觉得暧昧，然后心里升起浅浅的却绵长的幸福感觉——突然希望每天都能如此！
　　到公司后，薛麟坐到生鲜助理的位置上，心里的压力突然就涌上来，刘泽毅不会来了，薛麟虽然早有了思想准备，但依然觉得很压力——这种压力虽然来自工作上自己的无知，但是更多的来自助理室的氛围，薛麟讨厌这样的氛围——自己在，却如同局外人一般，无法融入，虽然自己在沟通上是有障碍，但是自己已经尽力了，可是这个环境显然没有接纳的习惯。
　　薛麟顿时觉得非常讨厌这样的工作，讨厌周围的人，在助理室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薛麟突然觉得自己连逃的心都有了。但是，不能逃！做了逃兵，那么这辈子就是逃兵了，这样的环境虽然是煎熬，但是薛麟相信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无情。每一个人都可以毫无顾及的将自己的自私与张扬放到台面上来，而不像学校，都是文化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多少有文化人的包容和平和，可以委婉的、温和的、礼貌的去解决，不会用如此赤～裸的方式来表露。
　　薛麟心里叹息——既然选择了，那么就要坚持！要坚持！相信自己不能做的事情就没几个能做了，而现在这么多坐在这个办公室对自己耀武扬威的人都能做的工作，自己一定也能做！
　　薛麟从不怀疑自己的智商！
　　很快，组长把蔬菜的价格拿了上来，薛麟在早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变价格！
　　生鲜是整个商场的龙头，对于一个商场来说，生鲜带动人流，而食品创造销售，百货带来毛利。所以生鲜是一个多变的部门——要用不断的“变”来吸引人气。比如蔬菜、肉品可能会每天都有一些特价，甚至超低惊爆价来吸引人流。加之生鲜的蔬菜是每日进货价和受价都会变动的，所以，对于助理来说每天一早要做的事情就是变价！
　　变更完价格后去卖场对称，确保所有变价已经成功传输到电子称，然后确定营业员将价格牌进行更新——这些都要在开店前十分钟以前完成。如果有价格错误的情况，非常容易引起顾客投诉！
　　变价对薛麟来说并不难，她是学计算机的，用电脑还算熟练，虽然对门店使用的系统不是很熟悉，但是以她教程序语言的理解力，要理解这些商用应用软件的功能安排倒并不困难。

　　第三十章 不

　　薛麟在做事的时候不断的思考是否有漏洞，毕竟在这个行业，很多小错误会导致很麻烦的结局。所以，等核对完电子称价格，核实完价格标签更替以后，薛麟也在卖场转，直到开店迎宾——薛麟依然习惯性的站到日配组的主通道上以迎宾姿势站好，对第一批进入商场的顾客鞠躬问好！
　　开店半个小时后，薛麟确认卖场一切正常后才回到办公室，然后查前日的销售，并且分组分类别做到每日销售报表中。
　　报表没有做完，水产肉品课的袁帅主管进来让薛麟补下鱼的定单。半分钟以后，定单还没有下出来，余荣光又进来要双汇的单品清单。薛麟下定单还没有问题，但是合同商品的明细却不知道怎么查，而且她非常不熟悉各供应商的厂商编码。所以等定单下完，她立即在系统里到处找关于合同商品的信息——但是还没有找到的时候余荣光又已经进来催了：“薛麟，快点，我马上给XX店传过去！”。
　　薛麟无奈，正思索着怎么开口问旁边洗化的助理姚利文怎么查的时候，对方却已经主动探过身子来：“这里……这里……就这样……把查出来的信息定制一下，要品名、规格、进货价格和销售价格就可以了……” 姚利文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操作，薛麟有些受宠若惊的点头应是——这太反常！往常这些助理些根本不会理会自己的，根本不可能主动来帮助自己。等薛麟把余荣光交代的任务完成，薛麟歇口气，抬头在助理办公室扫过，突然发现每一个与自己目光接触的人都或有或无的跟自己点头招呼——虽然眼神中有些东西，薛麟还分析不出来！
　　薛麟突然明白了董飞早上大张旗鼓的让自己和她一起上班的目的！
　　这个世界果然不少势利的人的！
　　薛麟在心里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原来如此。
　　董飞啊，你早已深悉了这样的人情世故，所以用了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方法来解救于水深火热中的我么？你该知道，这样做是在向众人公布我们的亲密关系。若如此，无论是你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都将受到置疑！说我是关系户也好，说你这个人资主管有私心也罢，你是在将自己的把柄丢到众人面前。薛麟深悉这样的地方不单纯，无数的复杂争斗在谈笑间发生，董飞不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么董飞的苦心，薛麟还能不明白么？她在保护自己，她在心疼自己，虽然她不说，但是这样的做法，薛麟并不笨，她知道了，并且深觉感激！
　　所以，薛麟必须更好，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董飞的拖累——如果自己做不好，那么董飞的私心就有了实质上的证据！
　　只是容不得薛麟多想，也容不得她这样的情绪继续蔓延，助理的任务接踵而至——各主管的DM合同已经拿过来，薛麟需要将她们做成电子文档，并且把所有的DM合同上商品的货号补充完整，而更多的事情也陆续找到了薛麟！
　　薛麟是个认真的人，在如今助理室不再对她视而不见的时候，薛麟几乎以很快的速度去学习，那些她接到手中的任务，都代表着助理某方面的工作内容，所以薛麟一直认真记忆，在工作完成的空挡，将所有的操作流程都记录在了自己上助理室第一天时就准备的笔记本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很多年前，自己的老师这样告诉自己，很多年后，自己这样告诉自己的学生，而今，自己将它落到实处。
　　中午的时候，薛麟没有回家吃饭，因为报表没有做完，薛麟知道自己才刚上手，很多东西不懂，也不知道到底自己会接到多少任务，所以薛麟害怕自己不能完成，笨鸟先飞吧，多用点时间，自然压力就小些！
　　一天工作下来，薛麟有些腰酸背疼的感觉，头脑中被塞得满满的，几乎没法思考了，还好，终于有了点进入角色的感觉——无数的问题在自己独自处理的时候凸显出来，不过有问题就是好现象，薛麟一直这样觉得，所以等下午自动加了两个小时班后，完成了当天所有薛麟所知道的，以及经理主管吩咐的事情后薛麟拖着一身疲乏回家却又觉得一身轻松，再不复前几日的压抑！也许累些，但不再迷茫。
　　回到家，饭菜居然已经上桌，董飞笑着坐在饭桌前对刚进门的薛麟说：“再不回来都冷了！”
　　董飞炖了只鸡，炒了个小菜，香味飘得满屋都是！薛麟顿时觉得自己好饿，肚子里也咕噜着……
　　也顾不得形象，换过鞋便冲到饭桌前，直到董飞笑着骂了一声：“馋鬼，先去洗手！”
　　薛麟才放下已经拿到手上的筷子，按照董飞的指示去洗手！
　　洗过手，董飞已经把饭盛上了，还给薛麟夹了个鸡腿：“爱吃肉的家伙！多吃点！最近有你累的！”
　　薛麟啃着鸡腿，突然觉得很感动！
　　董飞，即使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今生必然无法忘记你了！因为你的聪明、因为你的成熟、因为你的体贴……即使，有些东西，我一直压抑，一直不说出口——甚至今生也不会说出口，但那不是因为我怯懦，而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占据了太大的位置，我害怕一个不慎，你便消失！
　　是什么时候，自己有了患得患失的心了呢？薛麟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已经老了？
　　吃饭的中途，薛麟收到短信，是郑琳的。她说：“在做什么呢？突然很想念你，想念你的怀抱，觉得害怕，害怕失去，你说，如果没有了你，还有谁能如你一般包容我！”
　　薛麟只能避重就轻的回答，她突然发现自己对郑琳的爱情在什么时候已经淡了，已经淡到不愿意去敷衍。而支持她维护这感情的只是一种习惯了吧！
　　瞬间迷茫，是什么让自己突然不愿意继续了？是工作，还是——董飞？
　　薛麟看了看董飞，她喝着汤，居然同样在看着自己，只是对视的时候，自己是狼狈的，董飞那么从容，是因为心无杂念吗？那么自己的狼狈，是因为自己把两个人的关系想到了一条扭曲的路上了么？自己终究是不够坦然的，所以才会在对方目光的洗礼中觉得负疚——董飞对自己的感情只是朋友般的感情吧，而自己呢？自己是个T，但董飞不是这个圈子里面的人啊。
　　以前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偶尔谈到以前，董飞说起过自己以前的男朋友们，虽然未必有详细的描述，薛麟也并不是喜欢窥视人隐私的人，但是那些男人们与董飞交往的个别片段依然在薛麟的心底里形成了一面网——把她跳跃的心网得死紧！
　　而董飞看着薛麟的狼狈却倍觉有意思，薛麟很多时候像个孩子，不会隐藏自己眼睛里的光芒，她的想法从她那干净的心灵窗口中被一目了然的洞穿。忧郁、惶恐、疑惑、悲哀……
　　这就是那个柔和着女孩子的漂亮与一种特殊的英挺的特别女子薛麟，干净明朗的基调上铺洒着遮掩这些光辉的阴郁与绝望。让人心疼，让人忍不住想要为她抚开那些灰暗的颜色还她一片亮丽的天空！
　　而董飞从不否认薛麟对自己的吸引——是什么样的吸引呢？不只是朋友！或者更深层次的是什么呢？董飞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想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这不应该由自己来想！想多了累，便让自己做一回笨女人也好！
　　晚上早早睡觉，薛麟定是累了，一上床，很快便睡了过去，而董飞难得得比薛麟迟入眠——看着睡得孩子般的薛麟，董飞突然又种伸手抚摩她的冲动。
　　于是只好叹息一声，告诉自己，你忘了，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从第二天开始薛麟都是非常忙碌的，还好，整个助理室的人都不再拒绝帮助薛麟，所以在这样的压力下，薛麟进步神速。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期间，齐小雨来找过薛麟，满怀期盼的，见到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样的感觉，薛麟明白，只是，薛麟知道，齐小雨该有自己的生活，而自己绝对不是这个生活的主角！
　　罗志海依然时不时的来看看薛麟，拍拍她的肩膀，说几句话。
　　他说：“小姑娘，做事，最重要的是要分清楚，什么是紧急而重要的，什么是紧急而不重要的，什么是重要但不紧急的，什么是不紧急也不重要的，只要你分清楚了这点，你的工作就轻松了下来，不会觉得一团乱麻了！”
　　薛麟对此逐渐的开始有了体悟，在零售行业，就薛麟的位置来说，可能在短短一分钟内接到领导的十个任务，每个人都会告诉你，他的事情很重要，很紧急，要你立即解决。
　　可是薛麟渐渐开始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那样的，自己的头脑中得有个判断的能力，什么事情是必须在接到任务后五分钟内完成的，什么事情可以拖延一个小时，什么事情可以等到空闲了再做……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妥帖就必须如罗志海所说的一样去学会安排。
　　薛麟突然就想到了计算机系统中的中断系统，突然觉得原来有很多事情是相通的！FIFO的先进先出，不一定能把事情做好，倒是自己这台人脑，必须有一套针对助理事物的“中断优先级”的安排，才能保证自己这台人脑能最大限度的得到利用并且给出让所有用户都满意的结果！
　　人类的智慧果然是无限的啊，薛麟想！
　　罗志海还对薛麟说：“要学会拒绝，学会说不！”
　　这个薛麟明白罗志海的意思，这个睿智的经理不光在教自己怎么做事，也在教育自己怎么做人。
　　说“不”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对于薛麟来说，性格里面有太多文化人的宽容，而这样的宽容在有些时候是不合时宜的。甚至，薛麟也将这句话放到了自己的感情生活中来，应该学会拒绝，学会说不！

　　第三十一章 梦

　　一连几天，薛麟都在极度忙碌中度过——助理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多，薛麟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必须在不断学习的基础上，没有任何借口的完成这些工作。
　　还好，如同最初罗志海对薛麟的评价一样，她塌实，心态好，努力，而这一切保证了薛麟在独自接到助理工作的时候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而且薛麟的性格也慢慢的发生了一些改变，当然在工作忙碌的当儿，薛麟自己也没有感觉出来。
　　但是董飞却看到了薛麟一点一滴的进步。她一直在观察！
　　七天的时间，薛麟几乎接触到了助理的大部分业务，而且在不断的逼迫中开始走向熟练，这在以往是没有过的，以往新进的助理，即使拥有岗位培训的资料也不可能在短段十天里熟悉业务，公司培养一个业务部门的助理，一般来说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个月，因为雅美的助理和其他同行业的许多系统都不同，它的工作覆盖范围非常广，劳动强度也很大，尤其麻烦的是生鲜的主管大多是粗人，很多东西都是不按正规流程走的，而这些东西，到了薛麟这里就必须把这些东西合理化。
　　助理室的人，薛麟也已经熟悉了，大家见面招呼，在办公室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有点办公室笑话。那些在最初止高气昂的助理们已经接受了这个“关系户”！
　　私下，薛麟知道，无论在卖场还是在助理室这个牙尖嘴利充塞着各部门小道消息的集散地，自己都已经被归纳为了“关系户”这个行列！
　　薛麟倒不在乎，只要工作是开展走了的，自己在能力上没有缺斤少两，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唯一让自己有些介怀的，就是希望不要因为自己而影响到董飞！
　　这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罗志海到助理办公室来，拍了拍薛麟的头：“小姑娘，不错哈，明天刘泽毅就回来了，刚给我打过电话，你明天来上班的时候跟他做一下工作交接，然后就回去休息一天，你好象有十多天没休假了吧！”
　　薛麟才突然想起，刘泽毅走了有七天了。这七天无比漫长又转瞬即逝，自己在一大堆的工作中几乎没有了什么自己的思考空间了。不过还好，一切顺利！
　　下班后，董飞叫上薛麟在商场买了一堆东西，说是要回去做大餐慰劳薛麟。薛麟颇觉感动，在商场里，推着购物车一路跟在董飞的身后。在休闲区的时候，薛麟看到一对LES，其中一个在挑拣商品，另一个安静而宠溺的站在旁边等待，薛麟和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面都有些错愕，而后是了然。
　　薛麟突然想，也许在这个世上有无数和自己一样的人，只是她们都把自己隐藏了起来，无须标新立异，无须呐喊发泄，也无须得到谁的认同，她们如同所有其他人一样作为社会的一分子，安静的存在，安静的工作，安静的学习和生活，唯一的区别只有她们心里书写着不同于凡人的温柔与坚强。
　　给了对方一个微笑，薛麟转过头又继续跟在董飞的身后……
　　买完东西回家，薛麟和董飞一起动手，在厨房搞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八点多的时候吃上了两人一起亲手烹制的大餐，而这个时候才发现，薛麟善炒、烧、董飞善炜、炖、以及做汤，所以一人弄两个拿手菜，大餐便成了！
　　好久没有喝酒，董飞居然又开了瓶红酒，两个人对饮，当然喝酒是舒服的，两个人的晚餐是温馨的，董飞自然不会醉，但酒量不好的薛麟是必然会犯晕的！
　　所以等晚饭结束，薛麟就晕陶陶的迈着不太稳的步子去洗漱，而善后依然是董飞的事情！
　　等两个人都上床，已经十点，好睡的董飞已经很困了。
　　“董飞”
　　“恩？”
　　“你想睡觉了吗？”
　　“恩！”
　　“会不会梦到我？”
　　“恩？恩！会吧！梦到你变成一只懒猫，爪子里抱了酒瓶子！”
　　“啊？怎么会呢……我做梦啊，你就是一只吐蕃鼠，肥肥的，很懒很爱睡！”
　　“那你也不要做懒猫了，你就做田鼠吧，很肥的那种！”
　　……
　　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两个人的声音渐小，睡神来临，夜寂静……
　　次日上班，薛麟跟刘泽毅这个刚当完新郎官还没有怎么回过神来的男人交接工作。
　　“我走这几天，没有什么问题吧！”
　　“问题很多啊，毕竟我不熟悉，不过问题都不严重，没有什么后遗症，不过你回来就好了，我也有靠山了，哈哈”薛麟说着笑起来，她的心情很好，因为自己的进步，因为刘泽毅回来后两个人上班确实会清闲些，而这些清闲对于现在的薛麟来说是必要的。
　　在那么短时间的填鸭式学习之后，薛麟需要一个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和吸收，需要反思和总结，同时她很疲倦了，也需要休息！所以看到刘泽毅的时候她的心情真的不错。虽然她突然的开朗让刘泽毅几乎无法适应，记忆中薛麟是个很沉闷的女子，不爱说话，没有太多表情，更不要说笑了，而今她开朗的样子居然如此阳光，如此漂亮……
　　而最让刘泽毅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走的这七天，那个几乎什么都还不会的薛麟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烂摊子，所有的工作都是按正常程序开展走了的，这让他觉得非常惊讶，毕竟对自己这个已经工作了一年的助理来说，黎秋梨走后，生鲜部门只有自己一个助理的时候，自己都几乎忙得腰疼，本以为薛麟上来，只是给那些粗人主管经理们一个借口好让自己回去结婚的，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能把一切做得如此妥帖。
　　所以刘泽毅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到自己最初也花了一个多月才熟悉部门业务的啊……而薛麟只是个女人而已，生鲜，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薛麟并不在意刘泽毅的想法，现在对她来说熟悉所有业务并且深入了解零售才是当务之急。罗志海给的那本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笔记做了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却也不少，薛麟想，那些都是需要在实际工作中去寻找答案的。
　　和刘泽毅交接完工作，薛麟的事情就少了下来，毕竟一个部门的事情放到两个人身上要轻松很多，薛麟抽空跟齐小雨打了个电话约好第二天打球。
　　薛麟希望和齐小雨的关系恢复到最初，单纯的，快乐的，不牵涉所谓的爱情。毕竟齐小雨还只是个孩子该有干净明朗的天空……
　　接到薛麟的电话，齐小雨很开心，自然答应了打球的事情，就定在第二天上午。
　　然后薛麟也给程琪打了个电话——这个老朋友，基本上都是她打电话给自己，可是薛麟突然觉得，自己太不应该，那么多年的友情，不能都靠对方来维持。
　　而程琪在接到薛麟电话的时候显然有些诧异。
　　“什么事？”程琪说。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给你电话么？突然觉得想你了不行？呵呵。”薛麟说。
　　“想我了？难得！那我明天来看你！”程琪说。
　　“正好我明天休假，早点过来，我们一起去打球吧。很久没有打球了呢！”薛麟说，想到打球人整个都精神了！
　　“那我9点到！”
　　挂断电话，薛麟习惯性的翻出郑琳的电话号码，刚按了拨号却又立即挂掉，没有原因，只是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泽毅回来后的一天比前几天要清闲很多，所以一天下来，薛麟再不复前几天的疲乏。等回了家，也是和董飞一起做饭，一起晚餐，而后一起听音乐，喝董飞兴致来的时候泡的功夫茶！
　　董飞是那么奇特的女子，薛麟不懂茶，但是看着董飞优雅的动作，却也觉得无比享受。
　　问起董飞关于茶的文化，她也会娓娓道来：
　　茶分红茶、白茶、绿茶……
　　薛麟听得佩服不已，但终究觉得太深奥，自己是粗人，学不来的！但是满屋茶香薛麟依然觉得非常享受！
　　次日董飞上班，薛麟倒睡了个懒觉，九点多的时候，程琪打电话给薛麟说已经下了公交车了。
　　于是薛麟才匆匆起床，一翻洗涑然后提了球下楼。而程琪已经在小区门外等待了，穿了运动装，背了个背包，倒是清爽！
　　两个人换了公交车，去齐小雨所在的学校，路上，对方已经打电话来催了！
　　天气还不错，虽然已经是冬天，天气寒冷，但是居然出了一点点太阳！
　　一路上薛麟和程琪海阔天空的东聊聊西扯扯，倒是很快就到了学校。球场上已经有很多人，远远的，齐小雨向薛麟招手！
　　互相介绍认识后，三个人脱了外套开始打球，技术最好的当然是薛麟，而齐小雨的进步居然不小，无论运球投球居然都已经熟练了不少，想来这段时间是常在球场上混了！

　　第三十二章 爱吗？

　　齐小雨虽然也在掩饰对薛麟的好感，但是在薛麟和程琪的眼中这样的掩饰反倒比直接表达还要来得直接——她毕竟还是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念想，该怎么控制自己的眼神！
　　中途休息的时候，薛麟和程琪并肩坐在球场边。
　　“你不会连这种孩子都不放过吧！”程琪说，然后暧昧的对着薛麟笑笑。
　　“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不放过我，她只是个孩子而已！”薛麟有些无奈，看着球场上的齐小雨偶尔飘过来的眼神，薛麟觉得要让这个孩子忘记自己恐怕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呢！
　　“有没有想过，快点让她从这样的误区里走出来？”程琪笑着说，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你说怎么做？”薛麟倒想听听程琪的想法了，毕竟对于薛麟来说齐小雨对自己的感情自己虽然不能也不会接受，但是在心里，薛麟一直是喜欢齐小雨的，这种喜欢虽然与爱无关，却也让薛麟无法不去考虑对方的感受！
　　程琪倒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暧昧的笑了笑，然后转身，一手楼上薛麟的肩，然后整个人仰起头，半闭双眼，将一个薄薄的亲吻落在薛麟的唇上。
　　这个亲吻并不深入，也不长久更谈不上缠绵，程琪的时间倒选择得好，刚好是齐小雨看向这边的瞬间。
　　而薛麟在这个亲吻中愣了好几秒才明白程琪的意思。有些尴尬，想笑却有些僵硬，程琪放在薛麟肩上的手依然没有拿开，甚至她还顺势将头靠在了薛麟的肩膀上。薛麟的脖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和程琪相处几年，两个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可是，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的薛麟并没有和程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所以这刻，薛麟是尴尬的。
　　而另一边，篮球从齐小雨的手中嘭然跌落，在地上孤单的跳跃着滚向远处。齐小雨就那么愣在球场上，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痛苦的、不可思议的、迷茫的……
　　齐小雨的眼光定格在薛麟的唇上，似乎过了很久才将头转向靠在薛麟身边的程琪脸上。
　　而程琪，则用一种带着了解、带着包容，甚至带点宠溺的眼神回望她——那一刻对望的两个女人，高下立判，一个是深悉一切的女人，一个是初识真相的孩子。程琪淡然自若，而齐小雨狼狈不堪。
　　而在这个对望中感觉难受的却还包括了薛麟！
　　几秒后，程琪突然微笑起来，然后离开薛麟的肩膀，起身走向齐小雨。而齐小雨呆在球场中，眼神慌乱。
　　薛麟没有动，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所以她只好看着程琪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齐小雨。
　　“她经常跟我提到你，说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程琪在齐小雨的面前挺下来，用着无限包容的眼神看着她。
　　“是吗？”齐小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突然觉得一切和想象中的不同。
　　“薛麟26岁，我也26岁，我们6年多前相识，从学校到社会……经历了很多，但从未放弃……”程琪埋了埋头，似在回忆，然后又抬起头，似乎在回忆中找到了太多的幸福，而这些幸福从她淡然却满足的表情中表露无疑：“我们从未放弃自己，也从未放弃对方……我了解她，知道她是如何一个善良却又不善言辞的人。”说着，程琪有看了看薛麟，用带着浓厚情意的眼神！然后她又似自言自语的说：“很多年了啊……很多东西却又历历在目——呵呵，小雨，我们都在守侯，也都不愿意伤害，所以在面对你的时候……”
　　程琪还没有说完，齐小雨却插上了一句：“我知道了，祝你们幸福！”她的话里面有着浓浓的失落和伤感，自己爱了，也愿意为了爱去争取和付出，但是有些东西，却永远无法得到，时间的脚步把很多东西划出了痕迹，画出了界限，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激情，在这样的感情面前也只能选择退缩，但终究齐小雨也找到了一种觉悟，被拒绝也许是痛苦的，但是在被拒绝的时候，程琪让她看到了一种感情叫做相濡以沫，她是失落的，却无疑又是感动的。为了一种历久弥坚的爱情——在她的心中，爱情本该如此坚贞。
　　而在她心中的薛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忧郁的，坚定的，完美的……所以齐小雨只能感慨，感慨恨不相逢未嫁时！
　　而薛麟却是心虚的，她太不习惯说谎，虽然现在说谎的不是她，但无疑她正是谎言的主角，也是这个谎言的默认者！
　　她只好在心里不断重复：抱歉，齐小雨！无论这是不是谎言，我们终究都不属于对方！而也许这样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对你来说反倒好，毕竟你太年轻，不应该将感情放到我这样的人身上，你该早日回归自己的生活轨道！
　　一场球，到最后已经不是打球了，事情说穿了，没有人再有打球的心情了。也许只有程琪，这个谎言制造者依然泰然自若。
　　在程琪的极力邀请下，中午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吃饭，程琪和薛麟理所当然的挨着坐，一些只有情侣间才有的亲密举动在程琪那里自然流露，只是薛麟还不是一个好演员，还学不会应和，还好，程琪在和齐小雨的谈话中把她定位成了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所以薛麟虽是主角，却无须演技！
　　齐小雨对于两人感情的艳羡是不言而喻的，她多次提到：“六年了……很长呢……”
　　而这样的词语，让薛麟想到郑琳，那个和自己一起了六年的女子！只是程琪口中的相濡以沫，体贴关爱在现实中是那么的不堪……
　　“祝你们幸福！”临分别的时候，齐小雨跟薛麟和程琪道别，真诚的祝福，然后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朋友！”
　　双方话别，薛麟心里关于齐小雨的担心终于放下来，虽然是以她没有想到的方式——但无论是什么方式，终究得来一个好的结果。薛麟是开心的。
　　“今天叫我来打球，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解决这个麻烦？”程琪在看着齐小雨远去后才终于问出口，虽然她依然做情人状的挽着薛麟的手。
　　“虽然我是想快些解决这个问题，但倒没有想到这样解决的，不过还是谢谢你！”薛麟说。程琪挽着她的手让她有些不习惯！毕竟薛麟还是不太喜欢和人如此亲密接触的。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又突然想到董飞，自己只有和董飞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不排斥肢体上的亲密吧！
　　“你和郑琳是怎么回事？”程琪突然问：“上次不是说分了么？”程琪和郑琳是老同学，两个人也有私交，所以她们的事情，程琪是知道的，很多时候郑琳也会找程琪倾诉，所以对于当前两个人的情况，程琪是知道的。
　　“呵呵”薛麟苦笑“我以为分了，可是她又回来了！程琪，你知道，我说不出分手那个词的……我在心理上依赖她。”薛麟的话中透露着无限的痛苦，虽然她曾无数次的坚定分手的信念，可是包括她自己都知道，自己依然是行动的弱者。
　　“薛麟，你用情太深了！”程琪叹息一声：“有些事情，我本不会跟你说的……因为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薛麟，我也不希望你在郑琳的身上耗费你所有的青春……”
　　“什么意思？”薛麟终于在程琪的话中发现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对于她自己和郑琳显然是重要的。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程琪说。
　　薛麟点头答应了，然后两个人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茶吧，薛麟要了杯竹叶青，程琪要了杯毛峰。
　　茶很快上来，薛麟将茶杯用双手圈住，很烫！
　　“她不爱你，只是依赖你！”程琪说。
　　“我知道！”薛麟承认，在对于程琪的感情上，自己是单方面的，虽然在多年以前两个人就有着很直白的肌肤之亲。但是，薛麟知道，郑琳不爱她的，虽然不能说没有感情，但那种感情也许和爱情并没有关系。
　　“她在长大，而她终会找到一个让她去依赖和爱的人，并且可以给她婚姻！”程琪认真的看着薛麟的表情，她第一次和程琪说到关于两个人感情的实质问题，她需要观察薛麟的反应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说下去。她是心疼薛麟的，从很多年以前，目睹着她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孩子在感情上走上一条注定不幸却又义无返顾的路的时候开始，她就心疼她，心疼她的执着，心疼她的决绝，心疼她在这样一分注定痛苦的爱情中受到的伤害！
　　“我知道。我在等待那一天！”薛麟低头，有些东西很痛苦，可是薛麟不是没有头脑的笨蛋，她当然知道，从最初就知道的。只是程琪说出来的话却依然如同在她心里不曾愈合的伤口上洒下一把盐，痛得无以复加。
　　“你何苦呢，薛麟，你该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你该珍惜你身边的人，你坚强，却又那么脆弱，你该去找一个会爱你，会珍惜你的人。”程琪说着叹了口气，然后淡淡的呷了一口茶水。“何必苦苦守侯一段只有伤害没有结局的爱情，她不会懂你的……”
　　薛麟突然想到董飞，自己爱她吗？也许还谈不上爱，但至少是喜欢的，喜欢和她相处，喜欢她的包容和体贴，喜欢她的安静平和，喜欢她居家的温暖眼神，也倾慕她的聪明能干，她的博学多才。可是如此一个几乎可以堪称完美的女人，她可能接受自己的爱情么？
　　女人和女人的爱情！而且是自己这样除了一颗已经没有了激情却伤痕累累的心之外一无所有的女人！
　　而自己要拿什么去争取，拿什么去付出，拿什么去接受最后可能的痛苦结局！

　　第三十三章 分手

　　看到薛麟沉默，程琪重重的叹息，然后说：“她一直在网恋，也和公司追求她的同事保持暧昧关系，你知道吗？”
　　“什么？”薛麟猛燃抬头，郑琳是不爱自己，但是……薛麟从不知道郑琳会网恋，以及……
　　“其实很长时间了，她一直不曾试图将自己完整的放在和你这份感情上，她告诉我，她依赖你，需要你，但是并不会给你什么，她有她想要的生活，而你只是这种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了你她会难过，因为少了一个全心爱她的人，可是她还在追求感情上归于正统的东西，或者是激情也好，或则是欲望也罢，或则是婚姻，也或者是世俗理解的幸福。当然这种幸福可能是物质的……”
　　“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薛麟摇头，示意程琪停下来！自己以为自己守侯的是一份终将走向分手的幼稚，没想到，自己所守侯的居然早已背叛！薛麟可以容忍一切，除了背叛，她承认自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她绝对不希望自己所守侯的女人背离，而自己所坚持的爱情只是一个空洞的笑话！这是对自己所坚持的信念的一种无情讽刺——也许，没有爱就是没有爱，没有爱哪里来的忠贞，没有忠贞哪里说得上背叛……一切如此正常，只是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圈，自己跳不出来，但是不代表别人也心甘情愿在这个圈里。所以爱的是自己，痛的是自己，而错的还是自己……
　　“薛麟……你，值得更好的……”程琪说完这句，然后默默递了支烟给薛麟，薛麟木然的接下来，心里茫然的，有些深切的痛在心里蔓延，一种被欺骗的悲哀瞬间弥漫，不剧烈，却深刻，像一种早已种植在骨髓中的病毒在无数个日夜的繁殖后，侵袭了心脏，麻木的，痛的，无药可救的，却又是早有预料的——只是薛麟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来痛！
　　薛麟一直抽烟，不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脑海中出现郑琳的影子，放电影一般掠过她的神态——骄傲的、幼稚的、充满幻想的、可爱的……她的娃娃脸从来清晰，而今更成一种绝唱！
　　这样的爱情终归是要灭亡的，还念什么呢？
　　程琪陪着她，如同以往无数的岁月一样，陪着她，安静的，无须言语，却能感同身受，程琪是感性的，却又无比理智，这缘于她的智慧，于是包容……而她就在这么多年中不断的包容着一切，包容着薛麟和郑琳的关系，虽然她知道两个人必然分手，也包容着薛麟这样好的一个女人必然的心疼，虽然她知道关于郑琳，薛麟有很多事情并不知道，但有些事，不知道岂非比知道了要快乐得多，程琪宁愿薛麟是快乐的，和郑琳快乐的相处，快乐的分手，只是程琪没有想到薛麟的耐性那么好，那么多年啊，直到在薛麟口中确认两个人分手的时候程琪松了口气，但是一切又戏剧性的回到原点，其实也许程琪早该想到的，在程琪和薛麟中间，薛麟永远不是拥有说话权的那一个，而程琪对于薛麟的依赖让她对这个女人不负责任的占有着，不愿意放手，只是程琪在薛麟的眼泪中看到一种让自己觉得无比心疼的东西，所以她相信，让薛麟彻底离开郑琳才能让薛麟不废在郑琳的手中，这个时候，该是她来保护脆弱的薛麟的时候了……
　　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但是她一直默默守侯在薛麟的旁边，虽然外人一直以为自己和薛麟的朋友关系完全是因为郑琳。但程琪知道，她对薛麟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对郑琳的同学感情，而这跟薛麟的个人的魅力当然有关——薛麟身上有一种让女人亲近的气质，干净的，明媚的，却又带着忧伤的，让人眷恋，让人遐想的……也让人觉得安心的……
　　而现在，程琪把一切推到了这一步，对于薛麟的心情，她能够理解，但是，这是她感情上的一道坎，非过不可！说分手难，但是再难也要分！
　　“我们分手吧！”薛麟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给郑琳发了短信，不想打电话，郑琳就像她心里一个摆脱不了的宿命的存在，她无法去直面她。那是一道暗影，在心底深处，就算是薛麟自己也碰不得的。
　　“你今天怎么了？有毛病啊？”那边回过来这样一句。
　　“没有，我累了。”
　　“你他妈的疯了啊，谁招惹你了，要分也是我说分，你凭什么说分，有什么资格说分……”
　　“我不说分手，但说分手，便是分手，我们从此陌路，你保重！”薛麟回过去，有种很沧桑的感觉，鼻子很酸。
　　对方打电话过来，薛麟看着，苦笑了下，接了，不接就是怯懦，这个时候，再怯懦也得坚强。
　　“你怎么了？毛病啊？”郑琳说。
　　“我说了，我累了，再不想在这场缺少爱情的关系中支撑。就是这个意思，分了！”薛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会把郑琳背叛的事情说出来的，到这个时候，她并不在乎谁对谁错，也不在乎谁背叛了谁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哪怕是自己来背负最后宣布结束的罪恶，自己也是愿意的，只要早些结束就好……
　　“是董飞？”郑琳说。
　　“不是为了谁，只是我们的感情走到了尽头，我给不起你想要的，分手是最好的结局。”
　　“一定是董飞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郑琳在电话里面骂起来，情绪激动，在她心里突然有种自己的心爱玩具被夺的感觉。
　　“我说了，跟谁都没有关系，你要认为我和董飞有什么，那我这就回去和她做点什么来满足你的想法好了！”薛麟怒了，郑琳可以对自己无礼，但不能在两个人的事情上牵涉到其他人，董飞是自己的良师益友，在工作和生活上都给予过自己无私的帮助，郑琳凭什么凭空把这样的罪过加到她的头上！“我说了，分手我只说一次！”她的语气甚至让程琪都觉得诧异，因为在记忆中薛麟是个很文雅的人，几乎从未见她发怒。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郑琳的话伤到了薛麟心中敬重的董飞，而且在零售行业的这几个月，尤其是做上助理的这段时间，对薛麟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影响。她也渐渐学会了用语言或者表情来表达一些在以往只会往心里压抑的问题。
　　但这终究是极少的薛麟会以极其坚硬的语气和郑琳说话的情况，所以电话的那头，郑琳愣了愣，面对发怒的薛麟，郑琳觉得很陌生，很陌生，印象中的薛麟是温顺的……
　　“你说过会爱我……”郑琳的声音低低，像自言自语，夹杂着哽咽。
　　“郑琳，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放了我，放我自由吧！”薛麟抽了口烟，无比沉重的说：“我也还你自由，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好好的去找一个能爱自己的，自己也爱的人，郑琳，希望你幸福……”说完薛麟挂了电话，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下来，旁边的程琪靠过来，搂着她的肩膀。
　　然后薛麟在这个拥抱中突然爆发，眼泪汹涌而下，是祭奠这六年的爱情，是祭奠这六年的青春，是祭奠这六年的痛和坚韧，也是祭奠这六年中的激情和天真。
　　也许只有这样痛过，薛麟才能长大吧！程琪这样想。很多时候薛麟只是个执拗的孩子……学会了付出却没有学会保护！
　　而这一场眼泪让薛麟胸中的堵塞释放了不少，良久以后，她抬起头来，望着程琪，说：“谢谢你！”
　　“不客气！”程琪简短回答，话语中却有太多的感情，薛麟是如此一个用情至深的人啊……
　　等薛麟去洗了把脸后，两个人出了茶坊，当然少不了周围人的注目，一是薛麟的电话，二是薛麟的哭泣，三是这样两个标志的人……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去介意这些。
　　手机响起来，是董飞，薛麟看到来电显示上董飞两个字突然感觉亲切，突然很想见到她，那个永远带着包容，带着智慧，才华横溢的女人……
　　“麟，你在哪里，我一会儿要下班了，今天不做饭，我们去吃烤鱼好不？”董飞的声音依旧安稳，带着那因为抽烟而导致的淡淡沙哑——要抽多少烟才能把声音弄得沙哑呢？薛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一直就有些低，而董飞的居然更沙哑些……
　　“好的，我去公司接你！我这边有一个朋友，你应该见过的，程琪，呆会儿我们一起过来。”薛麟故意把自己刚刚哭过的低哑的声音提高了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不希望董飞知道自己的事情，她希望董飞对自己一如既往的，没有顾虑——甚至她也害怕，如果董飞知道了一切，便再不能如现在一样安然的和自己同塌而眠——薛麟知道，很多人对LES的看法，她们会把这群为着自己感情而抛开性别的人视为洪水猛兽，会觉得她们看待任何同性都带着别样的意图——薛麟觉得这很可笑，但是，这是事实！
　　“好的，我等你们！”董飞简短答应。
　　挂断电话。分手之后的落寂依然无法平复，看时间尚早，于是两个人沿回公司的路慢慢走，然后在一个有手机卡销售的小店里买了张新卡——旧的，就如同过往让它去吧！
　　换过卡，薛麟给几个想保持联系的人，以及公司相关人员发了短信说明新号码，然后继续走，沿途车来车往，间或是附近大学的孩子飞扬跋扈的穿过——自己也曾有那样的岁月啊，满心激情，不可一世，把生活和感情想象得如此简单，总认为用心就会有收获，总认为自己聪明过人，没有什么能难倒自己，可是多年后，当生活和感情的重担压到身上，无数次伤害后自己收缩了自己的触角，变得麻木而沉闷，委顿而自闭，而今，在感情上回到起点，一无所有，却有那么多道不尽的沧桑，抚不平的痛！生活终究残忍的给予了自己一身的伤痕累累。
　　原来自己也是心疼自己的啊……心疼那无忧无虑的孩子，在岁月中苍老，苍老得再见不到最初的模样。

　　第三十四章 交锋

　　六点，董飞下班，薛麟和程琪在公司收货部出口外等待——现在，薛麟和董飞的亲密关系在整个公司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所以，薛麟也无须回避了。
　　很快，三个人见了面，董飞和程琪打过招呼，令薛麟觉得怪异的是，应该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个人，居然招呼起来娴熟得如同多年的老友，从她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那不是初见的人的深度！而是一种读懂了对方内心的了然，一种摈弃了言行，抛开了表情，直视心底最深处的直接……
　　薛麟突然觉得，自己象个外人，被抛弃在这场心灵对话之外。而也许，这就是她们——两个成熟的，有着一种特殊的女人的味道的两个人之间特别的东西吧。
　　简短的招呼，这场在薛麟眼中的特别对话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结束，让薛麟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然后三个人，和谐一如多年老友一般相偕，打车去了考经学校的一家万州烤鱼。
　　三个人，围坐三方，程琪在薛麟的对面，董飞在薛麟的旁边，聪明如董飞自然看出了薛麟今日的低落，以及那因为流泪而稍微有些红肿的眼睛。但是董飞只是用眼神在薛麟的面上轻轻巡过，云淡风轻，不着痕迹——聪明的女人自然不会在薛麟明显不想提及什么的时候去刨根问底，但是她的手却在小桌下，轻轻拍了拍薛麟的大腿，很节奏的，很轻柔的，很包容的，是安慰，是信任，是在意，甚至也是私秘，在这个小小动作中体现心灵上的贴切与慰藉……虽然她并不知道在这一天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坚强如薛麟也低落哭泣——其实也许在董飞的心中薛麟在某些方面并不是坚强的，一如董飞一直认为薛麟是个有故事的人，因为有故事，所以深沉，所以脆弱，所以在其他很多事情上坚韧，豁达……
　　薛麟突然觉得感动……
　　一种被母性的包容和关怀所笼罩的情怀溢上鼻端，突然想哭，抱着她，什么也不说，就哭哭吧，哭这梦幻人生，哭这悲壮结局……但是她终究忍住了，虽然眼圈红了，但薛麟终归已经不是孩子了，早过了想哭就哭的年龄……虽然她觉得这些年为郑琳所流的泪水，已经是毕生所有的积蓄。
　　这是最后的眼泪了……从此后跟激情说再见，跟幼稚说再见，跟不顾一切全心投入说再见。自己该为自己而活了吧……
　　薛麟是个话不多的人，虽然单独和董飞在一起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说些废话，但是在这样三个人的场合薛麟依然是沉默寡言的薛麟，即使这两个人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反到是董飞和程琪这两个方第二次见面的人居然谈开了，从诗经到红楼，从茶道到飞天，然后又从这刚上桌子的万州烤鱼，说到四川的名吃……薛麟不懂这些，她自己常说自己就是一文盲，所以把功夫都放到了烤鱼上，有朋友来，自然少不了以酒相待，天气冷，喝啤酒不合适，煮啤酒又没多大意思，所以三个人每人要了二两梅子酒，间或喝些，也暖和。
　　只是这样融洽的氛围里，薛麟老觉得多了点什么——在董飞和程琪之间，有种近似较量的东西存在。
　　像董飞和程琪这样两个特色的女人也许是难得遇到对方这样的人吧，所以突然豪气，薛麟想笑，也许女人都是喜欢争强好胜的吧，所以连程琪这样淡然的女子，连董飞这样豪气的女人，也免不了在棋逢对手的时候来了劲头——这样的情况倒少，至少，程琪这样的人是鲜少有这样激进的表现的，以至于薛麟一直不知道她居然也是如此一个博学的人……
　　只是这样两个人，单纯用争强好胜来形容似乎是不恰当的，和程琪那么多年的朋友，从不曾见她和谁较真，都是那无所谓的模样，即使在那无数年中，无数次的面对别人的言语挑衅，或者引诱辞色，她都漠然转身，未必留给背后一个哪怕敷衍的表情，程琪其实是骄傲的，灵魂上的骄傲，干净纯粹，虽然她不和自己一样在某方面离经判道，她归于世俗，却绝非俗人；而董飞，自然是强势的女人，对于任何事情都了然于胸的张狂，对于周遭都能得体控制的能耐，让她惯于以一种高过常人的高度去度量事情，所以在众人面前她可以有嘲笑的资本，所以偶尔她也有玩弄的心思，但是那是不较真的，没有什么能让她较真，她的高度是一种脱离了束缚的跳脱，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自由，她当然也是骄傲的，骄傲到不屑于争执，所以她当然也不是那种逞口舌之利的人，她从来都是提得起放得下——所以薛麟突然不懂，不懂这两个本不简单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如此，不过她也不想去懂了，太复杂，薛麟这一辈子，过了郑琳这一关，她的心早空了，总是想能简简单单的过了就好，无关自己的便不多去想，不多去看，也落得清闲——那么多年，累了……
　　吃完饭，三个人意犹未尽，去了附近一家小店，一人要了杯奶茶，点一支烟，若有若无的交流。
　　这里是学校附近，所以三个衣帽尚端，却满面不羁的女子，顶着尚算优质的外貌在这学生常出入的小店里喷云吐雾自然是吸引眼球的，只是，三个人都不怎么在意……董飞和程琪依然在聊，薛麟偶尔倾听，也注意那些来往的年轻孩子，年轻其实很好，便如这小店的墙上，贴满各种风格的留言——最多的，当然是关于爱情……年轻的孩子有太多关于爱情的幻想，有着太多去实践的时间和精力，大学，本就是个让他们可以悲春伤秋，风花雪月的地方……薛麟就着座位旁边的几张细看来，有些用情颇深，有些居然颇富才华……
　　只是有一张上写的话，让薛麟顿时失去了局外人的立场。
　　“麟，你白衣白帽，却用最现实，却又最傲然的姿势于穿流的人群中将我捕获，也许此生，再难有那样一个人，如你一般将我撩拨…… ”落款是雨。
　　呵呵齐小雨啊……
　　薛麟将那张小纸条从墙上扯下来，然后叠好，放入自己衣服的内袋——过去了，这是最后的纪念，不过也让这纪念消失吧……
　　董飞和程琪都看到了薛麟这个不算小的动作，但是两个人却都没有出声询问——都是那样特别的女子啊……
　　此时，门外进来一对LES——最近这段时间是第二次看到了，薛麟才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也不少的，只是这两个孩子还没有学会去直面生活，所以她们的眼神中对于薛麟那大刺刺的注视有些不快，只是这样的孩子还没有学会要使用什么样的保护色来将叛逆的自己溶入这个世界，一切便那么突兀，包括她们戒备的眼神，都成了暴露的依据——这个世界太世俗，也太自私，太小气，所以才那么难以接受世俗之外的一切，而所有与之不符的东西，都在没有硝烟的世俗沼泽中被没有原则没有理由的鞭笞，她们已经意识到了她们所站立的位置，却不知道该如何去保护自己，只能如刺猬一般竖起自己所有的毛发，草木皆兵——生活已经让人失去力气，而她们又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
　　其实没有谁和谁不同，自己都已经觉得自己不同了，那么还怎么去期望别人以同样的眼光来对待自己——她们终究是孩子啊……
　　薛麟突然心疼她们，做LES不容易，两个人之间都可能比常人要多出许多的困难啊，何况她们这样的幼稚……于是薛麟举起自己的奶茶杯，向两个人微笑示意。
　　这个纯粹只是薛麟的心血来潮，她其实也是个跳脱的人，在心底里也是个颇富色彩的女子，只是有些东西被埋没了，只是而今，她一个人，再没有牵挂，所以虽然低落却也自由，而在生鲜的日子，她也开始学会了另一中表达方式……沉默之外的方式。
　　而那两个人居然有些被薛麟这个举止吓到，付过钱，便匆匆看了薛麟一眼，然后走掉，最后那个眼神里面多是疑惑与敌视，而薛麟在心里却几乎想笑——人生本简单，何必想得那么复杂，想来，那两孩子出了这小店，便要开始评价自己了吧！
　　会怎么说自己呢？呵呵……不知道。
　　而薛麟这个动作自然也落如了董飞和程琪的眼中，程琪有些诧异，毕竟以前的薛麟不是这样的，而董飞居然有些赞赏，薛麟在董飞的眼神中看到一种奇怪的光芒，是赞成，是鼓励……
　　薛麟突然想，也许自己哪天脱下斯文，跟人打上一架，说不定董飞还会表扬自己：“打得好……”
　　呵呵，董飞啊，什么人呢？什么才是她的底线？
　　一个小小的插曲，只几分钟的功夫，喝完茶，程琪便要告辞了，夜了，程琪自然是要回去的，走的时候，和董飞道别，居然多了几句话，不似以前和人道别的高傲漠然。而董飞却也尽了地主之谊般的一翻言辞，薛麟不会，也不懂，但两个人都是自己在意的，所以她们能好好相处自己也是高兴的！
　　程琪和董飞道别完，然后跟薛麟说再见，最后伸手摸了摸薛麟的脸：“薛麟，以后再来看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这句话和这个抚摩的动作都超出了薛麟的认知范围，记忆中的程琪，不会有如此的举动，也不会说如此直白的关心的话，虽然薛麟知道程琪是关心自己的，那么多年来，一如既往，只是从不似今天一样，将关怀放到了肢体的接触和言语上。
　　而董飞谦和的笑，不答话，直到程琪离开。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到两分钟的接触，薛麟那时醉了，否则聪明如她一定能在两个女人直白的眼神中看出最初的心灵对话，看出两个女人心里突然的一个激灵——若是见了，也一定能明白今日两个女人的再次交锋的深刻含义，可是薛麟的一生，向来如此，往往懵懂，不到最后，不能明白最初。
　　而这场交锋中，两个女人都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来弥补第一次匆忙的会面留下的遗憾，是相惜，也是对立，而这次，最后董飞宽和的笑和言语上的不争却让骄傲的程琪在最后时刻落了下乘！

　　第三十五章 强人

　　送走程琪，已经八点多，薛麟和董飞两个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往家的方向走。
　　薛麟不知道说什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不好说，不便说，不能说——说齐小雨？说郑琳？都不行，那说什么呢？一天的休假，就这样过了，似乎在一瞬间就完成，又似乎过了好多年那么久，心里像被无数的车轮碾过，疼痛得有些恍惚了；却又像是一直拴着自己心的那根缰绳被碾断了，于是飘忽，于是自由，于是不知所以……恍恍惚惚，迷迷茫茫……
　　董飞若有所思，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董飞是聪明人，在今天这样一顿饭的时间里自然看清楚了薛麟的特别，只是若薛麟不说，董飞便不问了——人都有伤心事，都有过往的。
　　行了一段，薛麟才开口：“天冷，我们打车吧！”。其实薛麟不冷，她的身体向来刚健，这样的冬天，别人已经羽绒服上身，而她只要一个保暖内衣加个外套就可以抵御，但是她还是顾及董飞的，董飞是个怕冷的女子，早已经需要裹得厚厚的才愿意出门，到晚上，因为薛麟不喜欢空调，所以她也不开，但都喜欢靠着薛麟来取暖。
　　所以虽然薛麟是希望在这样的冬日里多走走，冷得自己有知觉了未尝不好，但是，董飞不行。而薛麟自然是心疼董飞的，那份心疼虽然没有太多立场，但却真实存在——也许毕生便要在这样没有立场的心疼中度过，看她恋爱结婚，看她夫能子孝，想到这里居然觉得自己心里如这天气一般的冷清，带着一阵阵的疼。
　　“你要想走的话，我陪你走走就是！”董飞说，但是她显然是怕冷的，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又忍不住的紧挨着薛麟。
　　而薛麟不答话，却伸手招了车。那疼隐隐约约，却又绵长，让她几乎开不了口说话。
　　两人回到家一番洗涑过后已经接近十点，第二天要上班，所以便直接上了床，只是两个人今日的沉默让整个屋子有些压抑。
　　董飞向来能够控制氛围，却不知为何，今天竟然随了薛麟的心思，没有什么言语，她眼神有些黯然，没有了平日的洒脱。她是希望薛麟能跟她说点什么的！可是没有……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各有心事，都没有言语。过了好久，董飞才突然说：“麟，我冷！”
　　薛麟靠过去，迟疑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贴着她：“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了，挨着你，一会儿就暖和的。”董飞说，然后又挪了挪身子，和薛麟贴近了些。
　　薛麟的心是恍惚的，有些动荡，却又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下流。
　　今夜的两个人之间莫名的有些尴尬，似乎总是欲语还休，到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亲密生活了那么久，却终究没有到能坦然交流一切的程度，原来，朋友和爱人之间依然是有那么大区别的！
　　随后几天上班，薛麟的心里依然还对郑琳的事情有些挥之不去，只不过工作繁忙，又是盘点，薛麟和刘泽毅要安排，加之主管们每天依然有无数或这或那的工作要交代，所以，薛麟很快就忙得没有了空闲的时间——其实这样的工作真好！忙到没有了自己！
　　盘点的时候，刘泽毅跟了水产肉品课，而薛麟作为老日配的营业员，一直跟了日配的盘店工作，日配的盘店是生鲜最麻烦的。熟食和水产肉品以及蔬菜的东西，都过秤称过数量就好，而日配品种数量都多，得依次点数，耗时很多。
　　盘点是每月大事，全员参与，很有大生产的感觉，盘点前，店长依然开了盘点会议，对盘点工作做了要求和部署。经理主管参加最后的抽盘，而初盘复盘都由营业员负责，薛麟来做中控。根据事先安排好的人员表，将营业员安排到相应堆头或者货柜，保证初盘复盘不见面，确保数据真实可靠。
　　做了助理，薛麟已经逐渐懂得盘点的重要性和意义所在，所以所有的关键环节，她都注意安排，确保整个流程合理，数据真实，结果可靠。
　　罗志海在卖场监盘，走到日配区看薛麟有条不紊，颇觉满意，走过的时候拍了拍薛麟的肩膀，赞赏的点头，并且做几句要求。
　　罗志海确实是个知道如何当领导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表扬，什么时候该批评，什么时候该让自己的员工感觉到自己的赞赏，他有一大套和书本上完全不一样的激励机制，似乎不合法却又很有效……
　　薛麟其实是佩服他的。佩服他的张力！而在他的身上，薛麟又感觉到了这个部门与其他部门的大不同！
　　近一点多的时候，盘点完毕，薛麟和刘泽毅上了办公室开始录单，罗志海让两个人留下一个人录单，次日可以迟点来上班，另一个早些回去，然后次日来变价，薛麟要等支援食品部盘点的董飞，所以，让刘泽毅先走，自己留下来。
　　等近三点的时候董飞已经盘点完，薛麟这边也差不多完成了，邀约着一起回家。
　　又是冷冬的夜晚，记得第一次盘点，便是这样的夜色里，董飞叫住了薛麟，让两个人拉近了距离。薛麟颇有些感慨……
　　只是冬夜冷得很，两个瑟瑟发抖的人迅速的回了家窝回被窝。太累，所以一上床便入梦了。
　　第二天董飞照例休假——她说自己睡不醒的，所以总把休假安排在盘点的第二天，而薛麟也十点多才好不容易起床去公司。
　　等到公司报了到，近十一点，早上该做的事情，刘泽毅都已经做完，然后爬在桌子上打瞌睡。只有薛麟虽然疲乏却终究多睡了两三个小时，所以精神要好很多。于是下午的工作几乎都交给了薛麟。
　　主管和经理们都来得晚——在公司虽然考勤是非常严格，但是一般来说盘点第二天，主管经理们迟到一下，也不会怎么去计较，毕竟制度管理也需要有些人性化才能坚持得下去。所以董飞总是盘点第二天休假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看，不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作才能开展。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董飞深悉其中道理！若是见了不说，难免有失职之嫌，所以干脆就给自己一个借口，给大家一个理由也好……
　　盘点后续工作完成后，供应商们便开始陆续来对帐，这也是薛麟第一次大规模的接受供应商的对帐，很多供应商的业务员都不认识薛麟，来了都找刘泽毅，而刘泽毅则往薛麟身上一推：“那，薛麟，这是某某某某，对帐的。”
　　于是薛麟接过来，清点订货、送货、退货、扣补单据，查费用表，做帐扣费用，生成帐单，然后依次对帐，再把扣款款项金额告诉对帐的人……
　　薛麟向来和气，虽然在助理办公室全体人民的暴戾，以及无数任务的挤压下，脾气渐涨，但是她毫无疑问的依然是助理室脾气最好的一个。
　　这日下午，来了个对帐的，刘泽毅也没有见过，双方显然不认识，来人是个女子，近三十的模样，干净利落，眼神里是久做业务的高手才有的犀利敏锐。未语先笑，问谁是生鲜的助理。
　　而满办公室的人依然甩了她一个白眼，没人理她，刘泽毅半天才吭了句：“啥事？”
　　“对帐。”女人笑着说，虽然明显被一屋子人的冷淡搞得有些不爽，但依然保持了她的风度。
　　恰好薛麟从卖场回来，刘泽毅便对她说了声：“对帐的”，然后转过头去做他的报表。
　　每到盘点过后就会有一堆的月报要做，然后传到总部，加之供应商又是这时候对帐，所以盘点完就是助理室最忙的时候，不断的有上面的人来催这催那。所以人人没有好心情，哪个会拿笑脸来对人了！
　　薛麟倒对来人笑了笑然后收了单据，跟那女子说：“稍等，外面坐会儿，我对完了叫你！”
　　因为助理办公室有很多牵涉商业机密的东西，所以是不允许供应商入内的。
　　那女子倒爽快，跟薛麟道了谢然后在休息区坐了，一边拿了一个笔记本出来翻——也是个忙碌的人呢。
　　等对完，薛麟才叫她，给她报了对帐金额、扣款如此等等，倒是清楚明白。
　　那女子收了剩余的单据，伸手从包里摸了张名片给薛麟：“我第一次来这个门店，我们的业务员临时请了病假，我刚好在这边就过来了，以后合作的时候很多，大家多联系！”
　　薛麟双手接过名片，然后认真看了看——施小阳，某公司片区经理。薛麟倒意外，对帐这种事情从来就是业务员来的，一般来说什么经理主管都只是在谈合同啊什么的时候出现，今天倒意外。
　　但薛麟好歹是文化人，礼仪还是知道的，仔细收了名片，算是对对方的尊重——虽然可能很长时间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瓜葛，但是礼貌是必须的。
　　对方等薛麟收好名片，又问薛麟要了电话号码，然后才握手离开。
　　等对方离开后，薛麟倒又把名片翻出来看了看——做这行收到的第一张名片。其实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神举止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极精明能干，举止得体，风度翩然。好个女强人！
　　薛麟自认为不是做女强人的料，但是她的眼光绝对是独到的，不知道这跟她教了那么些年的书有没有关系，她几乎能一眼看出对方是什么类型的人……
　　而施小阳绝对是个强人，能上能下，能谈能笑，能做敢当的类型。
　　入了这行，才知道，真的强人无数啊，比之昔日校园里的谦谦君子，软弱书生，这些人的雷厉风行，犀利独到才真是让人感觉得到商场风云。
　　薛麟感慨——自己终究是太嫩了点！

　　第三十六章 不玩

　　事情过了，薛麟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施小阳在她心里虽然有着深刻的印象，但是，毕竟做业务助理的，一天见的人太多了，事情也太多了，所以，对于施小阳薛麟也就很快忘记了。
　　助理室的业务繁忙，薛麟在那七天的集训中虽然对业务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但是毕竟很多东西她依然不知道，所以等空闲下来，薛麟便非常注意学习，在不长的时间里对于整个商用系统和各种系统业务都逐渐熟悉了。
　　而她事无巨细都不打折扣仔细完成的心态在部门上也得到了经理和主管的赞赏——虽然他们没有公然表扬过，反而不断的苛求薛麟做这做那，以至于在部门上，薛麟接到的工作任务在不长的时间之后就超过了刘泽毅。这种状态有些像填鸭教育，他们不断的把任务交给薛麟，也不会告诉薛麟怎么去做，只是检查最后的结果，然后对结果进行一翻批评指正，这让薛麟在很长时间里陷入了对工作的焦头烂额。
　　这便是薛麟在接到助理工作后的又一困顿。只是董飞告诉薛麟：“他们把任务交给你，至少说明信任你的能力，业务上的工作，流程之外的东西，主管愿意交给你，其实是在带你，这对你来说很有用处！”
　　其实这个道理薛麟明白，所以牢骚过后，薛麟依然如故，将大部分的工作包揽下来，反倒让刘泽毅变得无比轻松。
　　两个月后，薛麟的工作已经由单纯的助理室变到包括卖场员工管理，卖场陈列管理，日配质保和订货，水产肉品库存控制，订货……
　　这些工作让薛麟在上班时间几乎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下班了，薛麟还要呆在公司处理一些业务上的问题，整个部门的供应商，薛麟已经全部熟悉，所有简单的业务往来，薛麟都要负责。
　　而让薛麟觉得非常不适应的却是工作之外的业务饭局。以往，主管们吃业务饭，一般不带助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水产的主管袁帅便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带上薛麟。
　　袁帅是个个性耿直的男人，有些粗野——不过这好象是整个生鲜部的通病，甚至连一向自诩为文化人的薛麟也开始在领导们的带动下和工作的压力下性格变得有些嚣张，脾气变得有些暴戾了。
　　下午下班前，袁帅又来叫薛麟，说晚上有安排，让下班之后不要走。
　　薛麟硬着头皮点头应了，然后做完手上的工作就去了人力资源办，董飞倒不忙，她是个很会带人的领导，知道该把什么工作交给她的助理去处理——这和生鲜野蛮的带人方法完全不同，生鲜是一个字“逼”，而董飞带人至少是在“教”，所以，虽然董飞入行的时间并不是很久，但是她在短时间适应后，便带出了一个很能干的助理。
　　薛麟到董飞旁边小声的说：“晚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去，袁主管让我跟去吃饭。”薛麟皱眉，非常不情愿的看着董飞，现在她对董飞有种特别的依赖，如果董飞说可以不去的话，她立马就会跑去跟袁帅说自己有事情不去了。可是她知道董飞绝对不会阻止的。
　　果然，董飞笑着看了看薛麟，然后说：“行啊，晚上给你留门。”
　　“可是，我不想去，一点都不想去。”薛麟重复强调。
　　“小孩子样，袁帅带你去，是为了你多认识几个供应商，给你以后发展铺路，做这行，不认识供应商，就是没有资源，变相的，也就是没有价值，知道不？去去去，不要喝太多就是了，跟着袁帅我也放心，他人虽是粗人，但是粗中有细，懂分寸的。”
　　薛麟不喜欢这样的饭局，一餐下来，往往除了喝得头晕脑胀外，没有半点意思。饭局多不谈工作，只沟通感情，事实上，这几乎是一个潜在的规则，感情沟通得好，以后工作好开展，合作也容易，如果哪供应商那么不上道，非要酒桌上谈事，那就太无趣了。所以，薛麟最初希望跟着主管去参加饭局的时候多了解些行业内的东西的想法倒没有什么着落——饭桌上一团和气，真谈判的时候也照样针尖对麦芒，这是那段时间薛麟做出来的总结，所以薛麟后来几乎就根本不喜欢参加了。
　　请客的是冻货的供应商，和雅美合作了多年了，跟雅美好几个门店供货——在生鲜这边，雅美没有采用统采统配的方式，所以门店生鲜有自己的供应商，卖场主管的权利很大，营运与采购合一，从入场到后期合作，从品质检查到定价，从活动费用到卖场陈列全部由主管定夺，这固然是有营采合一带来的灵活，但同时也就有了很大的运做空间。所以供应商都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要减少费用，提高销售，就必须跟主管沟通好。
　　当然这也不是说公司就任由主管门操作，中饱私囊，总部对营运部门有各种考核的机制，比如销售、比如毛利、毛利率。
　　所以，生鲜的运做其实是相当灵活的！能不能做得风声水起，真的得看个人本事。
　　薛麟还感觉不出来，甚至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饭局，而这些饭局又似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谈正事。
　　上了桌，袁帅同样也给对方介绍了薛麟——薛麟也认识供应商那边的人，但一般是业务员层面的，所以饭桌上的人倒不认识。
　　出人意料的倒是对方两个人里倒是个是年轻人，二十六七的模样，生得面白文雅，举止有理，这真不符合生鲜的特点——生鲜供应商大多是些粗人，文化不高，年龄不小，满身带点江湖气息，带点耿直，带点泼皮。
　　四个人热络的招呼过，薛麟才知道，桌上四十多的汉子便是那边的法人，叫廖国松，另一个年轻人，是他儿子，廖果。居然多少也是个文化人，念过大学，出来后在外面混了些日子，而现在大学生满地的年代，能混出头的不多，廖果最初的满腔热血誓不接班在两三年的工作后就烟消云散，终究还是回了父亲的公司，只是他倒也有几分血性，发誓不做二世主，所以一直跟着廖国松下面的人跑业务。又磨了一年多，加上他老爷子的指点关照，业务也就熟了，如今廖国松的业务遍地开花，不是每个地方都能照顾得过来，所以，也就逐渐有了交班的想法。
　　他带廖果上雅美找袁帅也就是这个意思，先拜下山头，认下人，跟袁帅那么长时间合作的交情，也希望袁帅多给儿子些关照，以后雅美这边基本上就是廖果来张罗，没天大的事情他廖国松便不管业务只管来喝酒吃饭了……
　　袁帅豪爽的接受了嘱托，廖国松忙带着儿子给袁帅敬酒，连敬三杯以示尊重。喝完三杯，吃了两口菜，袁帅又示意薛麟端酒，然后跟廖家父子开口：“老廖啊，你今天把儿子托付给我，我今天也把我弟子介绍给你，薛麟呢，虽然是助理，入行的时间短，但是我看好她，以后啊，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只要是你老廖照顾得到的地方，还要多帮我照顾下小辈。”
　　廖国松倒豪爽，哈哈笑着，直道没问题，然后杯中酒一饮而尽，末了又说：“这做生鲜的，女的少，男的多，小薛能得到老袁的器重，也必然有过人之处，以后仰仗的地方还多呢，年轻有为啊，年轻有为啊……哈哈”。
　　薛麟喝酒不怎么行，但她在生鲜这么长的时间也算知道了一些道理：能不能喝那是酒量问题，喝不喝那是耿直与否的问题，生鲜的人，可以喝趴下，但不可以假打——也是这个原因，薛麟不喜欢出来喝酒，毕竟薛麟不是这样的人，不认为自己和谁都能交浅言深，更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跟谁都拼酒，薛麟一直以为，喝酒就是享受，是需要情调的，是需要看对象的，酒可以品但是不可以拼。
　　但是这酒，薛麟非喝不可，袁帅和廖国松的话把她推到前台，不想喝，也得豪爽点。所以，薛麟站着一手端杯子，一仰头，不大不小的一杯酒咕噜几声也就下了肚，然后优雅的轻轻把杯子倾斜过来，杯子里剩下的两滴酒顺势滴到桌子上，廖国松和廖果拍手叫好，而薛麟也不忘在这个兴头上补上两句：“以后还要廖叔多关照了……”
　　话说得普通，但也诚恳，不卑不亢，带着些豪爽。袁帅扫了她一眼，很短的眼神，但薛麟何许人也，自然捕捉到了，那眼神里面有些疑惑，有些惊讶，但也有些赞许，毕竟做生鲜的，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豪气，是做不下来的，其实就算你没有豪气，装也得给装出豪气来，所以，薛麟也算是一点就通的类型，虽然袁帅和薛麟认识这么久，他知道自己这个助理绝对是个内向的孩子。
　　而廖果也诧异的看着薛麟，他在外面跑了几年接触的人不少，看人也有些准头，初见薛麟，只觉得是个有些内向的漂亮女子，穿着随意休闲，也好理解，做生鲜的女人不多，有的话在穿着上一般也不会很精致细腻——虽然薛麟长得真的很不错……但是她喝酒的豪爽到超出自己的意料，印象中的女子，在这样的饭局里要喝酒的话无论酒量如何，大多先叫个苦博个怜惜什么的，而薛麟倒不，果敢得有些不俗——这个不俗，廖果说不上来，只知道她的语气，她的动作似乎都属于这个饭局，都和这饭局上的气氛吻合，却又有种道不明白的超然，似乎如此却又不是如此。
　　廖国松已经说开了：“小薛这声叔，我就受了，以后啊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说……”。
　　你来我往，几个人都喝出了兴头，廖国松和袁帅说些以前创业的故事，薛麟也听，很认真，她是尊重这些开创者的，他们的气魄、胆量、他们的智慧都是让人敬佩的。
　　而廖果则有意无意的看薛麟，薛麟自然也察觉得到，只是觉得有些无聊。也不把这眼神放心上，只是初次见面，所以薛麟自然也该给对方一些面子。于是偶尔两个人视线相撞，薛麟淡然而笑，极尽礼貌，而廖果着间或尴尬，只因为眼神用得太深的缘故吧，薛麟于是抬起杯子，做个敬酒的动作，笑笑，然后浅浅一口然后继续听廖国松他们谈话……
　　薛麟当然知道廖果对自己多了点其他的意思在里头，薛麟不和男人谈恋爱，但是她也知道廖果的眼神代表的什么意思。
　　只是廖果，我不玩儿的……薛麟在心里说。

　　第三十七章 家庭

　　饭局到中途，薛麟已经不能喝了，前半段喝得太急，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越到后头，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反胃头晕，薛麟知道自己醉了，她酒量不怎么样，所以，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怎么做才不至于倒下去。
　　人说酒醉心明白，薛麟赞成这点，她醉了，就觉得想吐，头晕，眼睛模糊，听力下降，四肢有些不听使唤，但是思维却依然是清晰的。于是她起身上洗手间，刚一起来，就范晕，打了个趔趄，廖果坐在她的右首，急忙出手来扶，而薛麟把着椅背站稳，然后跟廖果摆了摆手：“谢谢，还好，没什么，有点晕，抱歉了。”
　　廖果本来想站起来扶她的，可薛麟已经向洗手间走了过去，有点晃，可终究还是比较稳当的。
　　事实上薛麟确实喝多了，辨物不清，她努力让自己稳定脚步，到了洗手间，一开门就伸手指到咽喉上一刮，一阵恶心之后，狂吐了一翻，直到薛麟觉得差不多了，才涑口洗手，胃里面空了，醉也就不那么明显了，回了桌，袁帅笑着问薛麟怎么样，薛麟笑着回答，没什么，然后几个人继续谈笑，薛麟也就吃了点菜填胃，再叫喝酒的时候，袁帅便收了薛麟的酒杯让服务生给薛麟上了瓶豆奶。
　　到久点多的时候饭局才结束，辽果要了薛麟的电话，说以后工作上要多联系。薛麟知道那多少也有点借口的意思。
　　袁帅叫了的士把薛麟送到小区门口，又打了电话叫董飞下来接薛麟——袁帅和董飞关系不差，这么长的时间自然知道她家是哪个小区也知道她和薛麟住一起。
　　不多时，董飞就下来了，看到薛麟一脸苍白，便抡起一拳捶到袁帅的胸口：“还说人交给你放心呢，你就这样照顾的啊……”
　　“哎，别那么不讲理好不好，我可也是为她好，你着女人怎么就不懂呢？”袁帅笑着说，那一拳自然不是很重，打得袁帅心窝里头怪舒服的——好象生鲜的人都喜欢跟董飞开玩笑，关系也近。
　　双方道别，董飞把薛麟扶上楼去。一路上董飞没说话。
　　薛麟倒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啥了？”董飞问。
　　“酒量不好，让你担心了”薛麟说。
　　“知道酒量不好就要推啊，谁让你充豪爽，喝那么多的……”董飞还真有些生气，气的不是什么，而是她看到薛麟喝得苍白的脸就觉得心里一阵的疼。
　　疼什么啊？莫名其妙的，然后她又为这样的奇怪情绪而烦躁起来。
　　薛麟觉得难受，回家又吐了一阵，直吐得嘴里发苦，依然觉得心里不舒服。董飞给她倒水，把她抓到浴室洗澡——以前也有那么一次，薛麟醉了，董飞帮她洗澡，可是如今不同，这次，薛麟是清醒的，虽然四肢无力，于是觉得无比尴尬，她推董飞出去，说：“自己来。”
　　而董飞却很大女人的说了句：“妈的，不识好人心啊你，又不是没看过，你有的我都有，还害什么臊，配合点，早点洗完睡觉。”
　　薛麟不动了，脑袋里突然就凝固在这句话上：“你有的我都有”，呵呵，两个都是女人呢。
　　心里突然就痛了一下，觉得无比低落，几乎想哭，为什么就非得是两个女人呢？为什么是两个女人就不行呢？
　　她困惑的当儿，董飞倒三两下扒光了她的衣服——董飞也是不平静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自己一定要让自己不去多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能多想，董飞害怕有种特别的概念从那自己一直约束的朦胧中挣脱出来——那是自己所无法把控的，是自己无法预料的……是什么结局自然也是无法想象到的。
　　有些暧昧。
　　董飞这样想，然后又在半秒之后掐断了自己这个念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薛麟酒后梦呓般低哑的声音逸出来，在浴室里回荡，久久不息。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董飞给薛麟擦背的手突然停了一下。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不知道啊，不知道，自己从不曾对谁那么好，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同事，自己以前的恋人……自己对谁这么好过呢？
　　董飞想着想着心里就生出浓浓的委屈来，她董飞什么时候这么侍侯人了？贴心巴肝的……
　　薛麟醉得不轻，洗完出来，董飞接了个电话，是袁帅的：“那个，没事吧！”
　　“能有啥事？你还巴望着有点啥事情啊？”董飞没好气的吼他。
　　袁帅死皮赖脸，听了这话也知道没什么问题，也就轻松下来：“嘿嘿，我倒希望有点事啊，我这个大男人么，就来个英雄救美，十分钟在你家门前横空出世，那多好的效果，然后看你痛哭流涕……”
　　“再以身相许是不是？那你倒是过来啊……”董飞拖长了尾音，声音里有些玩味。这玩笑她开得起。
　　“呵呵，不敢，我说你们两啊，真他妈的像同性恋。”袁帅也不敢再玩转了个话题。
　　“恩，你有意见啊？”董飞心理一咯噔，说不出的感觉，嘴上却没露出半点疑惑就回了过去。她知道这是玩笑。
　　“你看，这年代的，女人啊像你们这样极品的不多，都给你们自己人占了去还得了……”袁帅装做郁闷的口吻说。
　　“妈的，你想什么啊，你家老婆不都给你生龙凤胎了，还想东想西的？”董飞说，她知道袁帅的老婆在乡下，一对双胞胎也该有七八岁了，据说聪明伶俐的人见人爱，袁帅爱这两孩子得很。
　　“呵呵，当然是我老婆最好……”袁帅甜蜜的说：“不说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董飞靠在床上，旁边的薛麟已经睡了过去。
　　这行业的人没多少是干净的，尤其是男人，董飞进这行虽然不是很久却体会深刻，主管以上的人大多长期在外，业务多，回家少，无论是不是深爱自己妻儿的，都多少在外面有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包括袁帅。他爱自己儿女得很，对老婆也是体贴周到，但是依然免不了那么多年在外漂泊的时候留点情。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董飞理解，也无所谓反对，自己到这个公司的时候，一开始不也成为了别人狩猎的对象么？虽然自己够硬，够嚣张，最后也没让谁得手，但董飞也明白了，有些东西啊，不象表面上的平静。
　　而薛麟，这个年龄虽然不小，但思想却单纯得很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呆久了，自然也会成为别人追逐的对象……
　　董飞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抚摩薛麟的脸：“你该学着长大，学着保护自己……”她轻声说：“晚安！”
　　而后的饭局渐多，多是袁帅给带的，只是那次之后，薛麟便没有再喝那么多的酒了，而似乎正如董飞说的，酒量也是可以练出来的，薛麟的酒量就在这样一次次的酒精考验之后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基本上业务酒也能撑得过场子了，回家和董飞对酒当歌，居然也有摸有样，能玩上那么一阵。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就要过年，在零售行业，别人过节的时候往往就是自己最忙的时候，从那月二十到年三十，全体人员停止休假，教书那会儿，自然有寒暑假，而今自然没有，薛麟不恋家，却也在逢年节的时候想念起父母来，薛麟有个姐姐，大学毕业后就在泸州工作，几年前已经结婚，家庭幸福，如今宝宝也已经一岁多，在电话里会叫薛麟姑姑了。那稚嫩含糊的童音每次都逗得薛麟高兴不已。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在薛麟和这个小家伙中间流淌。
　　如今快过年了，薛麟往家的电话也打了几通，说了如今换了工作不教书，过年也回不去了，只有等年后。
　　母亲在电话里有些哽咽：“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可让家里人担心呢，教书好好的，干嘛换个过年也不能回的工作呢。”薛麟知道，这个传统节日里，都是希望团聚的，薛麟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于是定下了年后初三回家的计划。
　　末了母亲语重心长的说：“你在外头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呢？你也不小了，看有合适的也多接触，多留个心眼，家里也帮你看看，要是哪天你能回来成家，我们一家人团团员员多好。”
　　薛麟明白母亲的心思，却没有办法接下话去，只能敷衍着应了，等挂了电话，薛麟便愣在当场，谈恋爱，结婚？呵呵，多么奇怪的词语，除非是在中国，同性恋的婚姻得到法律认可了，否则自己怎么可能结婚，再则，便是法律认可了，那老人家呢？他们怎么会接受，中国几前年的世俗礼仪啊，在某些圈圈套套上太过深刻。自己奔了出来，可是别人呢？
　　想想就觉得痛苦，家庭永远是这个圈子里无法避免却又无法面对的一个结。无法避免，却必须面对，不想伤害，却又在伤害……
　　薛麟的心情也在这电话之后长久的低落。自己终究是要做个不孝子的。因为父母给予了自己身体，也给予了自己去争取幸福的性格。所以不会放弃，只是在这争取中，该如何才能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
　　年前的成都居然下雪了，非常罕见，偶尔夜归居然也是顶着雪花的，早起上班路边居然有那么一层雪白，这在成都太过少见，但是天气真的太冷，连薛麟也要穿了毛衣再裹上厚厚的棉衣外套。而董飞早被羽绒服裹成了球状。公司到家短短的距离也能搞得人手脚冰凉麻木。薛麟说，不知道北方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快过年的时候，董飞的父母也来了电话，说董飞不方便回家，他们便过来。也算一家团员。
　　薛麟心里有些难受，自己回不了家，在别人家里也不方便，等董飞父母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于是薛麟跟董飞说，要不，过年这段时间自己就出去找个短租算了，等董飞家人走了才回来。其实薛麟隐约的害怕见到董飞的父母，怎么说呢，她居然非常的在意两老人对自己的看法——她没有信心博得二老的欢心，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善言谈的人。
　　董飞不同意，说，这么冷的天，你就狠心让我一个人睡啊？说这话的时候她装委屈的样子让薛麟就笑了起来，确实啊，董飞怕冷，这么冷的天自己也舍不得她。于是搬出去的想法又罢休了。

　　第三十八章 施小阳

　　年前的成都居然下雪了，非常罕见，偶尔夜归居然也是顶着雪花的，回到家，两个人对望着对方头上肩上的雪花甜蜜的傻笑。而早起上班时路边居然那有那么一层薄薄的雪，这在成都太过少见，但是天气真的太冷，连薛麟也要穿了毛衣再裹上厚厚的棉衣外套。而董飞早被羽绒服裹成了球状。公司到家短短的距离也能搞得人手脚冰凉麻木。薛麟说，不知道北方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快过年的时候，董飞的父母也来了电话，说董飞不方便回家，他们便过来。也算一家团员。
　　薛麟心里有些难受，自己回不了家，在别人家里也不方便，等董飞父母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于是薛麟跟董飞说，要不，过年这段时间自己就出去找个短租房算了，等董飞家人走了才回来。其实薛麟隐约的害怕见到董飞的父母，怎么说呢，她居然非常的在意两老人对自己的看法——她没有信心博得二老的欢心，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善言谈的人。
　　董飞不同意，说，这么冷的天，你就狠心让我一个人睡啊？说这话的时候她装委屈的样子让薛麟就笑了起来，确实啊，董飞怕冷，这么冷的天自己也舍不得她。而且，说话的时候，董飞的神色让薛麟突然觉得自己想得真的太多了，果然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于是搬出去的想法又罢休了。
　　年前的团拜会公司已经定了下来，各个部门都在出节目，生鲜这边在这方面是弱势群体，公司的节目也就成了任务，薛麟是最年轻的，经理主管一合计，非得让她出个节目不可。这对薛麟来说还真算是赶鸭子上架，以前念书或者教书的时候，学校里的文体节目倒多，但是自己从没有参与过。所以，任务一下来，薛麟就是一个头两个大，拒绝了几次，拒绝不了，部门上抓壮丁般的让薛麟上。薛麟也就不好推了，一个人的节目没有什么好挑的，除了唱歌还能干什么。临近的时候，薛麟跟经理强调：“丢人了，可别怪我哈。”
　　一群没心没肺的人，一阵大笑：“去，去，去，丢人了我跟着你一起丢！没啥的。”
　　就这样，薛麟报了个张宇的《囚鸟》。只等着到时候去丢人。
　　薛麟也没把这事情放心上。依旧工作。
　　中途的时候，施小阳打过电话来，说今年这边的业务忙，要年后才回去，所以年前想请薛麟吃个饭。
　　薛麟本想拒绝，对方又开了口：“和工作无关，纯粹就是想在这个城市结识点朋友，一个人在外很无聊，就单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私人交流而已，有男朋友的话就带上，大家吃个饭唱唱歌什么的，算是陪我消遣消遣。”
　　薛麟本来就不擅长拒绝，所以到了口边的“忙”字，又缩了回去，薛麟向来是心疼女人的，施小阳的话突然就让她想到一个身在异乡的女人孤独的感受，不觉便拒绝不了了。
　　于是两个人约好了晚上下班后吃饭。薛麟去找董飞，让董飞一起去。董飞笑着拒绝：“你们那些业务上的往来，我去做什么，你去就好，别喝多就是了。”
　　薛麟却是铁了心要拉她去：“你知道，就我这性格去了，一定冷场，到时候才不好！”
　　这是实话，薛麟的性格是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在人际交往上依然还沉闷得很，董飞笑着看了薛麟几秒，又暴笑起来：“你哦，我怎么就象你保姆呢？”说着用手点了点薛麟的额头。
　　这一点倒点得薛麟心里一颤，一种混合着甜蜜与酸楚的感觉涌上来，说不出的怪异。但是董飞好歹是答应了。
　　下班后，施小阳已经开车在雅美大门外等待。等薛麟和董飞上了车，薛麟便介绍了两个人认识，施小阳和董飞都是特别的女人，礼貌的招呼后便豪放的聊开了。一翻小议之后，三个人直奔了一家煨汤馆去。
　　施小阳是海南人，半年前工作调动到了四川这边，处理川渝的业务，而成都这边是她的工作重点，所以大多时间她都呆在这边了。
　　董飞是个健谈的人，两个人便谈起了海南的天涯海角、鹿回头，又谈巴人善烹，蜀人善食，于是又说到重庆的麻辣烫，说到成都的美女……
　　薛麟依然就只有听的份了，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那么多词汇，把生活概括得如此色彩绚丽……
　　煨汤馆的菜倒很有些特色，三个人随意叫了些，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东西，吃得三个人大呼过瘾。席上少不得要喝酒，施小阳和董飞都是酒中高手，要了白酒，薛麟是酒量最小的，董飞知道，所以准备帮她叫啤酒，结果薛麟倒不好意思了：“白酒就白酒吧，少喝点就是了。”
　　施小阳大叫爽快，马上乘机给薛麟满上了。薛麟一呆，这酒还真得喝……
　　边吃边喝，边喝边聊，无关工作，真的还只聊些私人的事情。
　　施小阳二十九岁，三个人年龄差距倒不大，女人聊天自然少不了说到感情婚姻，薛麟和董飞都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施小阳倒不同，二十五的时候结婚，二十六的时候离婚，说起来真的是无比的快，薛麟和董飞都不欲多问，离婚毕竟不是什么好是，关乎别人的隐私，自然不方便多问的。
　　可是施小阳倒完全没有什么伤疼的意思，只说当年是父母之命来着，结个昏算是给老人家一个交代，至于离婚，那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人毕竟不能一生都为父辈而活，哪怕是养育之大恩也一样，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有追求幸福的义务，所以不幸福的婚姻便什么也不是，而一个过场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离婚后，没有什么压力，施小阳倒在工作上好好发挥了一翻，二十八的时候就做到公司的营运经理，如今过来成都来便是继续开拓川渝市场，梳理以前存在的一些问题的！
　　不过她说：“成都是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很舒适，很温暖，很漂亮，很悠闲……”她用了很多词语来形容成都。无一不美。而生为川人的薛麟和董飞自然受用。
　　董飞本来健谈，加上一个很能调节气氛，很会察言观色的施小阳，一场饭局下来自然是其乐融融，完全就是多年老友的样子。
　　薛麟就突然想起上次和程琪、董飞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个女人之间的一场较量，如今的两个人比之当时的两个人氛围倒是完全不同，她们很少说到薛麟，虽然她们不断用眼神或者添酒加菜的动作让薛麟不会觉得被冷落。她们谈各地风情，说人生百味，两个女人都如同陈年老酒，一滴香浓，足已折射成熟女人的风韵。
　　饭罢，两个人谈兴正弄，原说的去KTV的事情也就放弃，干脆找了家咖啡吧，继续说话。
　　不长的时间后，对于两个人的谈话虽然薛麟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应和，却也已经到了她的极限，睡意都开始涌上来了，忍不住很没礼貌的打哈欠。
　　董飞宠腻的看了看她，那眼神让薛麟突然又有了些精神。
　　而施小阳则善解人意的提出是不是找个洗脚房，薛麟大概是想睡了。
　　薛麟觉得尴尬，而董飞倒欣然同意。于是三个人又驱车去洗脚。
　　洗脚房的人把三个人安排在一个房间，开了空调电视，又让人上了水果饮料，然后说：“给三位找三个男技师好吗？”
　　薛麟首先反对，反对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女的吧，恩，要长得漂亮点的哈。”她瞌睡得很，张口就来了句有点不合适的。
　　“呵呵，男技师的技术比较好，女技师本来就少，现在正好高峰期，都安排了出去，何况小姐还要漂亮的，这倒很为难。”对方怪异的看了看薛麟，董飞和施小阳也看过来，薛麟顿时就脸红了。
　　“行行行，那就男的好了”薛麟放话。对方才马上说：“感谢支持，请稍等”然后快步离去。
　　薛麟是个T不喜欢男人，但是倒不是那种见不得男人或者无法跟男人和平相处的T，在她的心里是公平对待男女这两中性别的，以前有朋友问过她：“你喜欢女生，是不是因为你在心里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待？”。
　　薛麟当时就笑了，自己是女人，自己从不否认，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爱情是自由的，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就像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一样，在大多数人喜欢青菜的情况下，薛麟喜欢的是萝卜，就这么简单。
　　也有人问过她是不是以前在男人身上受到过什么打击。
　　薛麟又笑：“首先，自己压根没受过什么打击，家庭也和睦，父亲也慈爱……”有些人对于同性恋总抱着敌视或者同情的态度，觉得那是病，是心理疾病，薛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世上那么多人都这样认为了，虽然事实不是如此，薛麟也觉得没必要反驳，但是她依然觉得可笑，这就像“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人人以为T就一定讨厌男人到极点，但是薛麟不会，她只是更喜欢女人，女人的柔美细腻，甚至女人的小性子……所以，选择一生伴侣的时候她只要女人……
　　所以叫个男人来给她洗脚，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刚进来的时候还幻想着能找个漂亮的女人来更家养眼些。
　　正想着，三个端着木桶的男人就进来了，居然还算是长得标准的，估计薛麟那句要美女的话还是在某中程度上让对方知道这三个家伙还是喜欢养眼的人的。
　　三个男人依次把桶放到薛麟她们的床面前，然后礼貌的招呼了下之后便要伸手来给她们脱鞋。
　　服务虽然好，但是三个女人居然都不约而同的拒绝了对方的意图，自己脱了鞋袜，随后，一双脚就落入了技师的手中，先泡脚，边泡边按摩，技术倒好，薛麟觉得还受用。
　　董飞和施小阳又聊开了，聊得开心，三个师傅有时候也忍不住插个嘴，而薛麟有昏昏欲睡了。
　　还好那男人按摩的手轻重合适，薛麟倒睡得舒坦。
　　洗完脚出来，已经入夜好久了，冬天的晚上冷得很，施小阳便开车送她们两回家，然后自己再驱车回去。

　　第三十九章 囚鸟

　　越接近过年，卖场生意越火暴，薛麟也自然下到卖场去帮忙。
　　中途的时候看到齐小雨，短短聊了几句，齐小雨是本地人，所以放假依然在商场出现。
　　“过年不回家么？”齐小雨问。那次事情之后，两个人时有联系，没有了最初的暧昧，却多了点朋友的温暖，薛麟也照顾她，在心里当她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
　　“你看这人流量，我能回得去么？”薛麟一摊手，苦笑，做助理后，薛麟早不穿白大褂了，公司有量身定做的工作服，当然，是薛麟非常不习惯的西服，还得配高跟鞋，薛麟自然穿不来，只能找了双黑色平底休闲皮鞋来搭配，倒也将就。
　　她身材挺拔高挑匀称，五官深刻清晰，工作服穿上来，居然别有一番味道，多了些干练少了点不羁。齐小雨一眼看过来，居然又被迷住。大学校园里有的是帅哥靓妹，即使是长得英俊的T也不是没有，但相比薛麟，总是觉得太浅了——齐小雨只能用浅这个字来分辨，一些缺少深度的表情，一种只是浮于外表的肤浅，或者是如同愤青的无知嚣张……齐小雨在见过薛麟后，再无法回到那个年龄该有的青涩了。
　　可是她是别人的，齐小雨有些黯然，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那样的一个人啊……
　　薛麟故意忽略着齐小雨的眼神，她懂，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那到我家过年吧，我家也就我和爸妈三个人，也不够热闹！”齐小雨说。
　　“不去了，工作忙呢！呵呵，新年快乐。”
　　短短谈话之后两个人分手——上班毕竟不适合久谈的。这个齐小雨也知道。
　　接近过年，饭局更多，廖果也打了电话过来，说约薛麟吃饭，薛麟拒绝了，说工作忙得很，累，不想出去，等以后空闲了，再回请，当然说回请，只是一种礼貌。
　　要过年了，雪依然下，整个天空时而苍白，薛麟不想应付饭局，只想这个在外过的第一个年能和董飞一起度过。
　　那月二十三的时候，董飞休假，她的父母过来了，从老家来，过来团年，薛麟是业务部门的，这个时候自然已经不能休假，所以早上的时候和董飞道别后去了公司，只是一整天，薛麟都有些忐忑，有些不安。但是随即又嘲笑自己，对她的父母来说，自己不过就是她的同事，是她的房客而已，这便是自己在两老人家心中的位置，自己的好坏对于两老人来说有多重要呢？
　　只是这一天，依然过得很有些艰难。
　　中午饭薛麟没有回去吃，早上和董飞说好了，她接了父母，二老刚到，下厨做饭花费时间，三个人先吃点东西，然后下午让两老人休息，晚饭倒是要弄的，所以下班之前，董飞便给薛麟打了电话：“下班就回来哈，帮忙弄吃的！”
　　薛麟答应了，下班就奔回去，两老人还在睡觉，董飞已经围了白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薛麟回来，就招呼着去帮忙。两老人带了些腊肉香肠过来，薛麟取了些来弄。
　　晚饭做好，董飞叫了两老人起床，薛麟却缩回厨房——心里依然有些紧张，等二老在饭桌前坐了，薛麟才从厨房出去。
　　“爸、妈，这是薛麟，以前跟你们说过的，我的同事，室友，也是我朋友，平时很照顾我的！”
　　两老人笑着望向薛麟，薛麟心里更加紧张，捏衣角的动作都快出来了，还好，做业务这么长的时间还是有老大的进步，她礼貌的笑笑然后招呼：“叔叔、阿姨好！”
　　两老人笑着招呼她坐下，然后四个人倒其乐融融的共尽了晚餐。
　　董飞的父亲是医生，老中医，已经退休了，爱好倒多得很，养鸟，钓鱼什么的，性格也开朗，人是很瘦却精神矍铄，给人精力充沛的感觉。
　　董飞的母亲是教师，也退休了，倒是好音乐，摆弄个二胡什么的，也能上瘾，从早到晚玩得不亦乐乎。
　　老两口就是那种很能调剂生活，很想得开的类型。而董飞是他们两的独女，自然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但董飞常年在外工作，一年到头见面的时间都不多，虽然董飞在成都买了房子，但是两老人倒不愿意过来，还是觉得老两口在老家过得更加自在，等以后年龄再大些再考虑是否到成都的事情。
　　饭桌上二老也问问薛麟的工作和家庭，然后对这个过年不能回家的孩子倍感心疼。
　　“这年啊，我们一起过，我们老了，董飞一个人也少个伴，总跟着我们两老家伙啊，她也得闷死，你在刚好，你们年轻人有话说。”
　　饭后薛麟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床应该是在董飞的隔壁，这两老人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才好，而董飞则一眼看穿薛麟的想法，在厨房收拾的时候，笑着对薛麟说：“你傻瓜啊，担心什么呢，爸妈来，我就把房间整理给她们用了，你自然还睡我那里——其实你也没睡你那房间！”
　　薛麟一阵脸红，憋不出半句话来，心里却又放了下去，跟董飞睡自然是最好的……
　　两天后是团拜会，企划那边早已经在薛麟还不怎么知情的时候就已经出了方案，对所有节目进行安排，薛麟的节目在倒数第二个，是最后一个独唱节目。董飞笑说：“先吃饱了再去唱有力气，要是安排在前头点，饿着肚子上没意思。”
　　团拜会那天，薛麟早早的确认了光碟，也就没什么自己的事情了，等晚上6：00下班后，换了便装，就去了公司包场的火锅店，火锅店门口已经写上了雅美包场的字样，店长带着部门经理在门口迎接，而董飞带着人资的助理和总务的两个人在里面引导，等进了大厅，才看到店里已经坐了好多人，都是上午班的员工，企划的人早已经督促火锅店那边布置好了会场，舞台挺大，背景是雅美企划这边提供的，很热闹的氛围。
　　薛麟不急，找了部门上的位置坐了，和部门上的主管打过招呼，闲聊几句。大多脱不了关于薛麟等会儿表演的事情。薛麟本觉得没什么意思，但被大家一说，倒搞出几分紧张来。
　　6：30的时候在店长致辞中，新年团拜正式开始，酝酿多时的文艺节目也依次上演，每个部门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东西，从唱到跳，从小品到相声居然也非常齐全。虽然谈不上专业，但到底还是很热闹，很有自娱自乐的意思。
　　薛麟一边吃，一边看，不忘记给予热烈的掌声……
　　中途难免要喝酒，还好薛麟以有节目为理由喝得不多。
　　到薛麟前一个节目到半的时候，薛麟才抹了下嘴，然后离了座去了后台。满桌的人给她加油，薛麟更觉得紧张了，心里跳得晃，等走到前排路过罗志海旁边的时候，他拍了拍她肩膀：“放开些，乱吼也得吼出咱生鲜的气势来……”
　　薛麟就笑了，呵呵，罗志海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先前的紧张居然下掉了不少。“谢谢！”薛麟说。
　　罗志海点了点头又继续去喝酒去了。
　　等上了台，薛麟才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教书的时候，一个人在台上，下面黑压压的一大群学生。
　　只是这群学生不是在记笔记，而是在吃着东西说着话……
　　音乐起，薛麟唱。
　　《囚鸟》！
　　突然相起郑琳……“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不知道还有谁能依靠，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得到的爱越来越少，看着你的笑在别人的眼里燃烧，我却要不到一个拥抱，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冷冷的看着你说谎的样子，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是什么让你这样迷恋这样的放肆，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心事，对爱无计可施，这无味的日子，眼泪是唯一的奢侈……”
　　台下很安静，薛麟的独唱真的像在上课，台下的学生已经不再吵闹，这让她更加融入这歌的氛围……
　　一段完了的时候，罗志海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抱了一束花冲上台来，递过花，然后给予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薛麟有些尴尬，但也很感动！罗志海就是自己在这个行业里的老师！对于老师，薛麟是尊重的，爱戴的！
　　而后献花居然多起来，自己部门的鲜花是一种捧场，而收银部的小妹居然也有来献花的，一个长得还蛮漂亮的女子跑上来，满脸鲜红，递过花之后出人意料的给了一个拥抱之后在薛麟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又疯狂的逃离……
　　而最夸张的是，部门上蔬果的员工居然给她送了颗花菜，水产的送了海花，而熟食的送了萝卜雕花——真是有生鲜的特色！薛麟突然觉得温暖，觉得感动……
　　一曲罢，薛麟优雅的鞠躬谢幕，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女生的尖叫！
　　这真是个疯狂的日子，一个疯狂的时刻，薛麟突然这样想。
　　走下台来，来找自己喝酒的人多了起来，再没有了表演作为拒绝的理由，薛麟喝得一塌糊涂！
　　要过年了！要离开混乱的07年了！薛麟想。
　　晚会最后是抽奖，所有员工都有机会，所以又把会场氛围推到了□，而薛麟又喝晕了……
　　团拜会后的一切恢复正常，只是在公司，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明显的多了起来。
　　时间就这么过，工作繁忙，上班的时候薛麟总是忙前忙后，渐渐也就从见到董飞父母的紧张不安中走出来了，而两个人回了家，两老人早做好了饭菜。这样的日子少了些两个人一起时的暧昧，却多了些家庭的温暖。

　　第四十章 兰魅

　　到了年三十，街道上到处是着新衣的孩子拿着新年的玩具、鞭炮什么的嬉笑打闹，过年的气氛瞬间充斥了这个以休闲闻名的城市，薛麟突然想家，而家里也在中午的时候给她打来电话。
　　“新年快乐！”薛麟听着侄子稚嫩的声音，心里温暖得湿润。
　　“年要过好，虽然是一个人在外头，一家人可都念着你……”妈妈说，薛麟突然有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悲戚，对比浓厚的年节气氛，薛麟心里突然就堵得慌。挂了电话，心里落寂得很，下了卖场，满场的喧嚣，满卖场的人头攒动，卖场里的装饰早在节前已经满是新年红装，广播里面也播放着新年音乐，氛围浓厚……
　　人总是要学着长大，要学着离开家，要学着去适应社会，学着适应——孤独……
　　营业员们都喜笑颜开，年三十6：00闭店，员工中午一点就可以交接班，所以上午的员工都在等待着交班后一家团聚，下午和亲人打个小麻将什么的，而下午班的人，已经吃过中午饭高兴的来上班，也憧憬着下午六点下班后去吃年夜饭。
　　薛麟觉得有些茫然。
　　早在前几天，公司就已经出了文，所有外地员工无法和亲人团聚的，都一起吃年夜饭，由店长带队负责所有留守员工的年夜安排。
　　薛麟自然是其中一个，董飞说让薛麟一起回家吃饭，但是薛麟拒绝了，想来一家人团圆，薛麟不想去掺合，和公司的人一起过也不错。
　　董飞这回倒没有拒绝，只说：“你要去的话就去吧，多和同事交流沟通是好事情，只是少喝酒，早些回家就是。”
　　六点一到，店长便带领所有留守员工出了门。
　　没想到一个门店几百号人，真没有地方过年的居然就那么一二十个。
　　中途一个同事发了个短信息过来，内容倒贴切：“满腔热血投身社会，加入公司自豪百倍，谁曾想到吃苦受累，摸爬滚打终日疲惫^^^^^^”
　　齐小雨也打电话来说：“麟，想家的话就来我家吧，我想你。”
　　“门店有安排，和同事团年，我也想你了，小雨，好好过年……”薛麟软软的说出来，声音有些低哑，真的突然开始想念，想念任何一个在自己生命里留下印记的人。
　　菜一上来，店长首先站起来举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中，07年圆满结束，为了圆满的08年，为了更加美好的08年，干杯！”
　　“干杯！”
　　这是07年的最后一场酒，大家的脸上都多少写上了些落寂，薛麟感慨，其实当店长不容易，所有的店长无论是否离家近，年夜饭都必须和门店不能回家的留守员工一起吃。
　　还好做零售的很多人也是习惯了在外漂泊，所以很快这场年夜饭在相互的敬酒中回到一般饭局该有的活力。
　　冬天天黑得很早，窗外已经是夜色弥漫，烟花四起，而这样的烟花在这样的时刻只是让无法归家的人感觉更加孤单……
　　中途程琪发短信过来：“薛麟，如果你害怕寂寞的话，就对着天空笑吧，哈哈，我想念你，很想和你在这个烟花漫天的夜里走很长的路……”
　　薛麟回了她：“也想念你，想和你一起抽根烟……”
　　而后薛麟开始想念，一一想念，想念父母，想念姐姐，想念说话也说不明白的侄子，想念董飞，想念程琪，想念无数过往的人和事情。薛麟应酬着同事的新年祝酒，心里却突然想，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新年呢？那么多人，那么多过往，其实无论是对是错，无论是痛是悲还是喜，在这样不断轮转的时间面前，都将会被清洗沉淀……所以，面对曾经的过往，还能有多少事情值得自己耗费时间去哀伤？而面对未来，又能有多少时间去等待自己消磨？该忘记的必然是要忘记的，过往就像伤口，已经痛了，又何必还要用回忆去不断的撕扯，不断的加深？而自己爱的，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自己都该有勇气去争取，去追逐，以及去面对，而不是等到多年后当一切都蹉跎怠尽，再来后悔。
　　所以！要祝福郑琳，祝福那个曾让自己充满激情，无比爱恋的女人幸福。
　　所以！要珍惜董飞，珍惜这个给予了自己温暖的，让自己觉得依赖的女人。
　　所以！无论她是否能接受自己，是否能接受这样的感情，也无论到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自己一定要跨出那一步——因为两个人之间，早已经不是普通朋友的感情，毕竟，无论董飞的想法如何，自己都已经不能再用那平常的心态来对待她，既然自己爱了，那么就要有勇气去追逐和面对！
　　所以，董飞，我知道，我是爱上了你，而我有义务忠诚于我的感情！
　　08年就要来了，薛麟的心也过了一个寒冬等到了一丝春的气息，至少，她知道自己必须有勇气去破冰，去面对。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想通了，豁然开朗，人生本该如此！
　　一个同事来敬酒，转到薛麟面前，端着杯子笑：“薛麟是吧，呵呵，你的《囚鸟》唱得很好听，我是兰魅，非食部的。”公司的人不少，薛麟认识的却绝对不多，那么长的时间了，其他部门的人依然有很多是不认识的，薛麟倒觉得奇怪，理说，公司里有这样的女子，自己应该是不会遗漏的。
　　“过奖了。常见面，只是以前不知道你的名字，抱歉，现在记下了，呵呵。”心里一想开，话也就多了起来，而这个叫兰魅的女子，倒让薛麟觉得亲切，她的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似乎有点超脱，但却又明明是个圆滑实在的人啊。她穿着厚厚的紫色毛衣，看来是吃热了脱过外套的，五官端正细腻，耳朵上打了三个孔，银色的耳钉柔和的金属光泽很吸引人，而她整个人细看居然觉得很柔和，很恬静。只是她看着薛麟的眼睛里面有点玩味的笑。
　　“能让你记得的人好象不多哦，很荣幸哈！”说着，兰魅笑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来，今天一定要和你多喝两杯，这第一杯，便是喝你那首《囚鸟》，唱得好，只是当时找你喝酒的人太多，要不然我也去找你喝酒了。只是歌可以唱，但是日子不能这么过的，呵呵。”说着满满一杯啤酒一干而尽。
　　薛麟即使不能喝，但是气势倒不输人，也一口干了——最重要的其实是，她不讨厌眼前这个带着玩味的笑的女人。
　　“爽快！这第二杯，是敬我们两个同在异乡，都是漂泊的人，以后还要互相关照，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呵呵，想认你这个朋友！”说完又喝。
　　薛麟再干，没来得急吃口菜，加上刚刚已经喝了不少，这酒下去肚子胀得很，对方又把酒给掺满。
　　薛麟有些晕了，模糊的听兰魅说“这第三杯，是罚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兰魅，兰花的兰，魅力的魅，你一定不可以忘记了！”
　　“不会忘记的！”薛麟说！
　　然后再干了一杯。
　　兰魅这才放下被子，然后拉过已经有些摇晃的薛麟说：“一定要记得我的名字，一个星期前，我调动到这个门店，记得你的名字有七天了，你居然都不认识我，呵呵！薛麟要多看看你周围的人！”说完，她轻笑着端了酒杯回了自己的位置。
　　兰魅？妖精！
　　薛麟想，然后笑笑，自然不能再忘记这个名字了！
　　年夜饭，就在随后不断的手机铃声和互道祝福的通话以及觥筹交错中度过，08的钟声逐渐靠近！
　　吃完饭，公司在附近一家歌城定了豪包，大家尽情的玩，薛麟没有去，她不喜欢唱歌，她想念董飞了，想回家！还有她醉了，但是还有句话想在07年的最后时间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喜欢她，想要和她一起生活，告诉她自己喜欢女人！
　　打了个车回家，薛麟酒后的困意已经上来，模糊的付钱，模糊的下车上楼。
　　家里的灯自然亮着，三个人在看春晚，见薛麟回来，董飞忙招呼了声：“又喝酒了！不能喝就少喝点嘛！”淡淡的责备，很温暖的感觉。
　　薛麟和二老打过招呼，然后去洗澡。等出来的时候，董飞一家三口似乎还在谈论什么事情。
　　“你可都26岁了呢，看这时间过得多快啊，你李叔叔家那个小你半岁的小千千已经当爸爸了，你啥时候才能给我找个女婿回来啊？”董飞她妈妈说。
　　而她爸爸则抽着烟，笑着看着她们母女两个，也是满眼的期待。
　　“不是都说了吗？就按您二老的安排，等两天就去见他么！不就是相亲嘛，也不是第一次了！”董飞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薛麟的动作在一瞬间冰冻，相亲？呵呵，董飞也26了啊，比自己大一岁！
　　她看着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突然觉得在这个守岁的夜晚，自己是如此多余！
　　相亲，呵呵，薛麟自嘲的笑笑，无论自己曾如何忐忑，如何挣扎，如何充满幻想，甚至无论自己如今是多么的确信自己的爱情，也无论自己拥有了多大的勇气去面对，但是，世界何曾给过自己去争取的机会？
　　关于感情，一个女人找个男人是多么的天经地义，关于家庭，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婚姻是如此的众望所归！而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一个偏离了世俗轨道，叛逆了传统的孽子，自己想要的，会给别人带了什么样的后果？
　　呵呵，难以想象，如今两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如果知道自己对她们的女儿怀有什么样的想法的话，她们又该是以如何出离愤怒甚至鄙夷的态度来面对自己？
　　很多年前就听说过一句话：在爱情和婚姻上，你选择一个人还包括选择她一切的背景和社会关系！自己可以做到，可是她背后的一切根本不会接受自己。
　　这又是如何的悲哀啊……

　　第四十一章 相亲

　　薛麟在沙发上努力隐藏着自己悲戚的心绪，强打精神和一家三口一起看春晚——这是礼貌，薛麟觉得，只是自己回家前的满腔热血，满心激情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中被打击得再没有了影子。
　　毕竟人不能那么自私啊！毕竟人不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以完全左右自己的命运啊，毕竟，每个人所要担负的都那么多，那么多……而薛麟，又有什么权利去破坏别人的生活，去拖累别人的命运呢？
　　原来07的最后，本以为是激情绽放的时刻却注定要那样艰难的度过——在自己的生命中，注定痛，注定悲哀，注定难耐，注定心有不甘却又无法抗拒……
　　虽然，在选择这样一条不违心的路的时候，一切的荆棘已经是自己所能预见的了……
　　08的钟声终于响起，董飞转身对薛麟说：“新年快乐！”
　　薛麟说：“新年快乐！”
　　外面四处是烟花的声音，董飞拉着薛麟的手说：“我们去顶楼看烟火！”
　　两个人，孩子般的冲向顶楼，然后看整个城市的上空五彩斑斓，绚丽多姿。
　　抬头，45度，薛麟的眼睛突然朦胧，仰望烟火，仰望爱。似乎触手可得却又那么遥远，那么虚幻。
　　只有董飞，孩子般欢快的笑着！
　　突然想回到童年，没有那样刻骨的爱恋，回到童年，没有那么多责任和负担，回到童年，没有那么多顾忌和牵绊，回到童年，天空那么蓝那么蓝……
　　董飞说：“你看那一朵，好漂亮！”
　　薛麟点头，吞回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是的，好漂亮！”
　　原来烟火的漂亮也是短暂的孤单！
　　手机不断的响，祝福的短信不断的叩响薛麟和董飞的手机。等那一朵烟火落幕。两个人才开始看短信息。
　　程琪说：“当烟花四起，你一定要抬头看，透过那些迷雾般的火花，在天空之上，有星星的闪耀，那是我对你的祝福，我一直在的，薛麟！ 08快乐！”
　　齐小雨说：“07因为有你，我开始感觉爱情，07因为有你，我开始懂得爱情，07因为有你，我开始明白人生。我的07，你是最大的亮点，我的朋友，祝福你新年快乐！”
　　兰魅说：“我是兰魅，呵呵，你怎么不来唱歌呢？本以为可以听到你唱歌的，很怀念你唱的囚鸟呢，很想听听其他。新年快乐。”
　　廖果说：“很久没有看到你，知道你忙，只是在这个时刻，希望你能想起我，一直在想念你的廖果，等年后空下来，再找你喝酒！新年快乐。”
　　施晓阳说：“原来在异地过年还是别有风味的，看烟花四起，突然想起你，觉得你的眼睛居然那么像这些烟火呢！绚丽动人，呵呵，新年快乐！”
　　其他的信息便没有多少特别，只是同事之间或者供应商那边礼貌的新年祝福。客套但是没有多少温度，甚至有时候几个人会发来同样的信息，薛麟知道那是转发和群发的结果！
　　薛麟没有回复其他人，只是几个专门写了信息来问候的人，她倒回复了。是礼貌，也是寄托和祝福，真心的祝福！
　　08就这么来了！
　　次日依旧上班，只是年初一十点才开店，所以大家虽然守岁却也都好好睡了一觉。新年新气象，倒没有睡眠不足的样子。
　　薛麟决定抛开昨夜所有的不快从新开始——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自己一定要振作，薛麟知道，所有的一切既然是事实，那么自己一定要去学会接受，学会包容，而后才能谈争取或者改变！
　　初一开始，薛麟的工作倒轻松下来，可以多逛逛卖场，偶尔听听音乐，主管经理们也都在年后陆续开始探亲，薛麟也一样，在年初四的时候提了点新年礼物上了回家的车。
　　一早出门，却依然没来得及赶上午饭时间，一点多钟到家，一家人居然都在等她。
　　刚进家门，母亲早迎了上来，接过手上的包，把薛麟仔细打量了一翻：“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而且是做那个什么超市的工作……”母亲就这样念开了，满口的不舍与责备。
　　薛麟听得有些歉疚。自己毕竟不是个好孩子，总让家里人担心。
　　只是不等母亲念够，父亲却笑着说了：“才刚回来，气都没喘过来，你就念叨了，难怪孩子总跑得远远的也不愿意回泸州，要是我啊，我也不回来！”
　　母亲就骂了父亲一句，却也就住了口。然后和姐姐一起摆了碗筷，准备吃饭。
　　侄子对薛麟倒有些陌生，怯怯的也不上来，却躲在他妈妈身后不眨眼的看她。直到他妈妈说了句：“叫姑姑！”
　　然后那小子才叫了一声。
　　薛麟上前去抱他，他看了看他妈妈，然后倒蛮听话的张开小手臂扑到薛麟怀里来。小家伙胖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满脸的好奇，薛麟忍不住亲了亲他，然后双手托抱着他左右甩动，弄得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力气倒不小哈！”姐姐说。
　　薛麟笑笑，做那么长时间的营业员，什么没长进倒是手上的力气进步不少。
　　很快就吃饭了，小家伙显然已经被薛麟征服，对这个姑姑充满兴趣，连吃饭，也一定要薛麟抱着。薛麟倒喜欢孩子，乐得抱了她慢慢吃。
　　“下午跟你姐姐出去走走哈，她们那有个同事，人不错，来我们家吃过饭，我们也都看过，脾气好，人品也好，大你两岁，事业心强，一直没定下来，如今年龄到了，也想成家，你们见见哈。”父亲说话了。
　　薛麟一愣，心里噔的响了一下，自己终究还是要遇上这样的事情的！无法避免啊！只是看着一家人殷切的期盼本来到口的拒绝的话又再难以出口了。
　　相亲？原来这不是笑话！
　　一顿饭，薛麟觉得味同嚼蜡，心里说不出的堵塞，说不出的郁闷委屈。
　　有些事情，存在，但是不能说！一家的和美，在自己是“同性恋”这样的事实被公开的时候必然被击碎，得到认同的可能性之低先不谈，光是他们的绝望和泪水已经是自己可以预见的了。
　　又如何能出口？
　　吃过饭，在家人的催促和殷切的期盼下，薛麟和姐姐姐夫以及小家伙一起出门。
　　约见是在一家茶楼。
　　薛麟觉得很难受，她不喜欢上茶楼这样的地方。
　　上了二楼，远远的，在角落的位置上，一个男人已经等在那里，跟薛麟他们招手，他的眼光很自然的扫过薛麟，显然愣了足有半秒——这个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薛麟感觉到了。
　　三个人落座，相互介绍，对方叫田凌云，人长得倒也过得去，在姐姐所在的公司做经理，也算是年轻有为，学历也不错。今天的见面对方显然也重视，穿了正装，只是薛麟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别扭。
　　田凌云倒热情，变着法子找话题和薛麟说，而姐姐和姐夫看两个人渐渐熟了，也就递了个眼色说要出去走走，让他们两年轻人自己聊，说着就带了小孩子出去了。
　　薛麟有些慌乱，自己依然没有学会如何和陌生人相处，所以顿时尴尬。
　　而田凌云显然意识到了薛麟的尴尬，便也不说其他，就谈薛麟她姐姐，说姐姐的小孩子，说那个小家伙如何可爱，如何惹麻烦。
　　薛麟喜欢那小家伙，所以在这个话题中倒找到了安稳的感觉，只是她也在心里想，好一个田凌云，倒也知道该怎么和自己说话！不过也感谢他的细致，让自己少了些慌乱无助。
　　薛麟不喜欢喝茶，所以田凌云提议出去走走，薛麟如获大赦，马上起身结帐。而对方显然意外薛麟的举动，急忙抢了先付钱。薛麟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的举动，随后释然——对了，这样的情况下和男人一起，似乎该是男人付帐的吧！
　　两个人出了茶楼，顿时觉得天气好冷，薛麟不禁打了个冷颤，田凌云忙上前来伸手来搂薛麟。
　　男人的气息逼近，不似女人的娇媚香甜温婉迷人，薛麟不喜欢，所以抱歉的笑笑，然后推开他的手。
　　两个人之间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很快，田凌云又说开了，从天气到工作……
　　薛麟也礼貌的答话，心里觉得很无聊，但是这就像一个任务，一个父母家庭交给自己的任务，无论是如何的别扭自己还是要去完成的，等两天自己就回成都了，到时候，自然不再见面，自然一切都消失。这个男人也会再去寻找适合他的女人，去走他自己该走的路。
　　半天时间，无比漫长，薛麟敷衍着度过，男人的眼睛里闪耀着各种光芒，薛麟看得懂——她固然是不会交际的女子，却是无比聪明的人，她知道这个男人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突破口，试图知道自己的想法和对他的看法，试图知道该如何才能接近自己——毕竟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外貌是满意的，对这么点时间里自己所流露的所有的一切是满意的，虽然自己不会和他一起，不会可以去讨好，去接触，去融合，但是有些东西却是一定会有所流露的，比如气质，比如修养，在一言一行中自然流露。
　　薛麟不是邋遢的女子，不会为了不和他一起而故意去破坏自己的形象，所以，田凌云的眼中，薛麟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了——漂亮，有气质有修养，不失大气，礼貌，安静，内敛而有些傲慢……
　　薛麟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
　　所以突然想笑！
　　笑这阴错阳差，笑这世界给自己开这样的玩笑，笑田凌云费尽心思，却总不会明白自己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喜欢男人！

　　第四十二章 好久不见

　　晚上7点，天已经黑下来，田凌云邀薛麟吃晚饭，可是薛麟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而这样的相处对她来说又是如此的尴尬，所以她拒绝了，田凌云有些失望，他终究不明白自己在薛麟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半天的相处，她读不懂这个漂亮的女人，他看不出来这个彬彬有礼举止得体的女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这个女人又如此让人不能拒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曾给自己任何一个理由去辩驳，所有的一切她都是那么的确定。所以当他拒绝的时候，田凌云觉得自己的满腹才华完全没有用处，他只有听从而无法反驳，所以，田凌云能做的，只是礼貌的将薛麟送回家。
　　就这样，这场蓄谋已久却终究平淡若水的相亲总算完成，薛麟感觉自己完成一项重大政治任务一样的长长的吐了口气——只是董飞呢？董飞也要相亲的，她的相亲是早在年三十就定下来的，只是被她一直拖，一直拖，早上薛麟出门的时候知道，董飞也要去相亲，就在今天。
　　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去问问，可是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是问相亲的情况？是跟她说自己今天也相亲？自己以什么立场去问呢，自己又该以什么心态什么口吻去问呢？是笑，是哭，是叹息？能怎么样呢？
　　不过是朋友罢了，可是自己却又失去了朋友的立场，所以这样的电话要拨出去又是那么艰难。而且田凌云还在旁边。
　　薛麟终究没有拨，便到家了。
　　家里人用着别样的眼神看着两个人，田凌云高大英俊，年轻有为，举止儒雅，谈吐不凡，和薛麟站一起端的是郎才女貌，只有薛麟，心里苦涩的笑——这该是如何的场景呢？
　　家里人显然没有料到两个人还没有吃饭，所以他们的晚饭刚好已经结束，薛麟的母亲马上起身要去给两个人弄吃的，薛麟却拒绝了，而田凌云望了薛麟一眼倒很识趣的说了翻客套话，说家里人也在等自己，不方便回家太晚，只是天黑得早，把薛麟送回来，就不多呆了，要赶着回去，等明天再来拜访。
　　于是两老人虽然错愕却也在次日再拜访的言辞中看不出这一下午的结局。
　　于是送了田凌云。然后一家人的重点都落到薛麟身上。
　　“一个下午，你们想要我给什么答案啊？”薛麟笑着说，心头有些苦涩——这感觉，就像是自己一个人要抗起全世界的压力般的痛苦，也许，除了这痛还有孤独，以及无尽的委屈。
　　只不知道，董飞是否在和相亲的对象共进晚餐，是否聊得眉飞色舞，她那么优秀，那么美，那么博学多才……
　　薛麟心里突然觉得好痛，有种要窒息的感觉上来。只是面对家人，却又必须表现得平淡些。
　　等吃了点东西，薛麟才终于找个累的借口回了房间。
　　一个人。
　　一个人的房间。
　　一个人的压力。
　　一个人的痛苦。
　　这个世界不接受这样的感情，而自己是注定要孤独的吧……
　　突然觉得委屈，泪水就哗啦的流了出来，突然很想嚎啕大哭，哭这造化弄人，为何老天不给自己一个男儿身，让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哭这世俗可恶，为何不能容忍同性的爱情，让自己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
　　哭到累了，心里一片一片的被割开，接受这凌迟的痛苦。
　　累了，睡了，梦里又哭了，哭得天昏地暗。自己何其坚强，却在命运的捉弄中不成人型。到底是这世俗的错，还是自己的错……
　　次日醒来，眼睛有些肿，只好对家人说夜里没睡好，可能是刚回家有些认床。
　　侄子刘阅精神很好，一早就跟上了这个红眼姑姑。她于是跟家人打了招呼说带小子出去玩，姐姐本还担心小孩子不好带，怕薛麟带不来，只是见了薛麟和刘阅如此合得来，就只笑着说别在外面乱吃东西就好，如果孩子耍脾气了，就给她打电话。
　　而父母倒还没有忘记田凌云要来的事情，又责怪薛麟不礼貌。薛麟只好说她和田凌云电话联系。
　　老两口一想，现在的年轻人，也是在家里呆不惯的，所以出去交流感情也好，免得在家里人多放不开。
　　薛麟出门倒真给田凌云打了电话，只说带侄子玩，让他不用过来了。
　　田凌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也喜欢小孩子，和刘阅也认识，反正放假无事，过来看看。薛麟不好推脱，田凌云说他过来接两人。薛麟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后天就回成都，也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等上班了，一切依旧，田凌云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逝的人而已。
　　田凌云带孩子居然还真有一手，他让刘阅骑在他的肩头，带着他在林荫道上奔跑，他一边跑一边夸张的叫着，而刘阅则不知道害怕的大笑。只有薛麟在一边使劲叫他慢些——孩子太小，摔了可不好。
　　其实田凌云是个蛮开朗阳光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可以找个好女人的，薛麟想，然后在心里小小的祝福了他一下。
　　等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才回家，刘阅已经在田凌云的怀里睡了。把他交给姐姐的时候，姐姐还直夸奖田凌云带孩子如此厉害。而第二天三个人依然出去玩。
　　次日上午，田凌云一早过来，说是来送薛麟的，他知道薛麟要回成都上班了——假期很短！四天，虽然薛麟觉得有些长。
　　一家人送薛麟上车，颇多感慨，父母难免又是一阵唏嘘，话里头多了层意思：如果和田凌云合得来，不妨在家乡找个工作，一家团聚，也可以和田凌云多交流接触，考虑得长远些，也免得两地分居——考虑得真是够长远的。而田凌云，跑前跑后照顾得周全无比，居然是准女婿的架势。
　　薛麟敷衍着，心里有希望飞快逃走的感觉。
　　等车开了，一颗心才放下来。
　　对不起！田凌云，我不爱男人。
　　对不起！我的家人，我无法回到家乡给予你们一个满意的局面。
　　是自私也好，是错误也好，我只能在保证自己走自己路的前提下尽力周旋，尽力不让你们伤心。毕竟，我的幸福你们无法给予，也无法理解。
　　车可以快些么？可以让我早些回到董飞的身边么？即使那又是另一场痛苦的开始，但是，自己的心啊，已经不是自己的理智能够控制的了！
　　所以，若是痛，那么就让这痛继续，只要看到她幸福，自己的辛酸岂非也有了一个着落，也许自己此生还会再爱上其他人，但是现在，至少现在，拨动自己心弦，牵引自己感情的就是这个女人了。所以就让自己哪怕是再痛，也让自己哭着看着她，直到最后……
　　薛麟伸出手，手指修长苍白，手心的一面是几个淡黄的老茧——原来自己什么也抓不住啊！
　　回家，董飞不在，上班去了，薛麟觉得很累，心累，也没有吃东西，洗了个澡倒头便睡。
　　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董飞回来，叫醒床上的薛麟。
　　睁眼刹那，居然恍若隔世，她依然妩媚，依然成熟而魅惑，依然笑颜如花，一切依旧。可是却又像是那么久那么久都没有见到了。
　　“好久不见！”董飞说。
　　薛麟说“好久不见！”声音沙哑。突然间就泪水上涌，薛麟使劲忍住，然后借故揉了揉眼睛。为什么要说好久不见呢？三天前不是才见过么？只是这声好久不见，突然就把那脆弱得如同发丝的心弦拨得颤抖不已。
　　“起来吃东西，妈说你一回来就睡觉！”董飞说，然后来拉薛麟。一切依旧，似乎刚那声好久不见只是一个错觉，错误的觉察了那四个字中更加深刻的含义，是犹豫，是徘徊，是挣扎，是思念……
　　薛麟应着起床吃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薛麟想问她相亲的情况，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盯着天花板闭不上眼睛。
　　“还不睡？”董飞说。
　　“睡了一下午，不困了……”薛麟幽幽的说。
　　“那我们说说话吧。”
　　“恩，说什么呢？”
　　“我相亲，呵呵，很搞笑……”说着董飞就笑起来。
　　而薛麟忍不住的全身僵硬，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的感觉——确实是审判吧，董飞给自己的判决，命运给自己的判决。“有什么搞笑的？”薛麟很艰难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才得以用平稳的口吻说出来。
　　“见了面，我还充淑女来，结果等两方家长一走啊，我就提议去吃烤鱼——就是以前我们吃过那家。那家伙还蛮开心的同意了，等烤鱼上来，我就一人要了半斤白酒，喝完了，他就有些晕了，又要了半斤，还没喝完，他就趴下了，我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以后空了再出来喝酒！”董飞一边说，一边又笑起来。
　　薛麟也就笑了，傻傻的“然后呢？”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然后就是，我父母第二天把我骂了顿，说自己喝酒就算了，这样的场合怎么能这么任性……随后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恩，有你这样相亲的吗？”薛麟笑着说，然后抱了董飞的手臂：“睡吧，想睡觉了。”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

　　第四十三章 错过

　　一切依旧，只是薛麟的心中更加珍惜这样两个人相处的时刻——世事多变，谁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祥和宁静会不复存在。所以每一天，每一刻，薛麟都珍视着，这样的爱情不能说开，说开了，不能给自己的爱人带来幸福，反而只能带来压力和伤害，她终将寻找到一个让她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爱她的而她——也爱的优秀的男子。
　　每思及此，薛麟心里都一阵一阵的痛。自己的一生都要在这样守侯着自己爱的人远离的境地中度过么？
　　年后的工作要清闲很多，过了大年就进入淡季了，也就没有那么忙，业务上的沟通反倒在薛麟这边多了起来，几个主管以及经理都很喜欢她，所以除了那些薛麟已经熟练的业务外，还加上了不断的应酬，所以薛麟也并不轻松，应酬就是应酬，很多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去应酬，要去和那些自己不认识的也不感兴趣的人交流呢？明明那不是自己，明明自己生性恬淡，明明自己不想说话，不想笑，不想喝酒不想唱歌跳舞，明明有时候已经很累了啊。
　　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自己要做的太多了，因为自己所承担的太多了。尤其，在自己的生命中，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要走那样一条悖逆的道路，那么就注定了自己的周围没有了任何认可和依靠，而自己如果想要得到幸福就必须去争取，这个争取并不只是感情上的，还有物质上的保障，以及精神上的富足。
　　比如董飞，自己比她差那么多，就算自己能够得到她，那么自己拿什么来给她幸福？如今的自己在物质上一贫如洗，是如此的脆弱，经不起风雨，受不起波澜，而在知识上，自己又是如此的苍白空缺。自己要拿什么去爱？
　　换言之，即使不是董飞，即使她终究会离开自己，但是自己是一定要活着的，好好的活着，这是一个人的尊严和骄傲，每一个人都该拥有的尊严和骄傲，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至少——还有自己。而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有机会能够和自己爱的人想厮守，那么贫瘠的自己又拿什么来献给爱情？
　　所以，薛麟一直在努力。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知道自己的弱点，知道自己需要些什么。
　　所以在她不厌其烦的参与中，薛麟，这个名字已经是部门以及部门供应商中很亲切的名字了——因为她的塌实，因为她的勤奋，因为她的专业，因为她的聪明，因为她的大气，因为她的为人，因为她的气质……
　　人都说，她就是生鲜的一朵花，甚至是雅美的一朵花。虽然偶尔依然能在她的眉宇间见到孤独和冷清。
　　其实，是花，就会有人想要来采的。这个薛麟知道，不过也不畏惧。
　　在公司，她最要好的当然是董飞，虽然后勤和业务几乎永远对立，但是她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受到这个的影响，依然快乐生活，共同上下班，还有就是兰魅，这个年前才从别处调动过来的女子，成了薛麟很好的朋友，虽然她并不象薛麟一样和董飞走得那么近，但是这两个人，见面招呼的时候总有些深意，笑不达眼底的感觉……
　　薛麟从不曾想很多。
　　兰魅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她的父母给予她优异外表的同时也给予了她很好的智慧，于是她和薛麟也常走在一起，虽然一个是助理，一个是主管。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她们的交流，很多时候薛麟会觉得兰魅那淡然而倔强却又揉和着圆滑的表情下有数不清的思想在流动。在谈话中不经意间流露，也让薛麟受益非浅。甚至业务上的事情，兰魅也会教导薛麟从另一个高度去看待。
　　她告诉薛麟，不要厌倦去应酬，因为自己一旦有了厌倦的想法，那么自己就厌倦了，不如给自己一个大的空间，让自己去看这百花齐放的人生——而这人生中总不是人人都能说话的，不是人人都在一个水平上的，既然你聪明，那么你就要去将就，因为他们虽然世俗，却是一个人存在的基础，也就是一个环境。一个人可以保有内心的干净不被污染，可以怀抱自己的思想不被同化，可以拥有自己的理想不被磨灭，但是如果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出来，那么就是在伤害别人，而这样的伤害破坏了人之间平衡之后，它又必然成为一种别人针对自己伤害自己的力量。既然身在浊世，何不做个浊人该有的样子——事实上这也是最好的保护，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理想！
　　薛麟知道她在说什么。
　　兰魅从没有说起过自己的感情，但是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薛麟喜欢的是董飞——是女人！
　　虽然她从不曾问，但是，薛麟知道，她知道一切。
　　只是心照不宣，都不是孩子了，薛麟不需要诉苦，而她的路没有人可以帮她决定，即使聪明如兰魅，她也只能告诉她如何隐藏，如何保护自己。
　　所以，对于廖果的邀请，对于施小阳的亲近，薛麟觉得不该拒绝的时候她依然不会拒绝，只是会叫上兰魅。聪明的兰魅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在节后无数的本该是薛麟与他们的单独相处中多了兰魅，总说自己没处玩要跟薛麟混吃混喝的兰魅——其实她当然不需要，等着请她的同事朋友供应商都需要预约。但是薛麟需要她的时候她会推掉一切。她常笑着说：“薛麟，你看我对你多好，如此保护你！”薛麟只能说谢谢，所以这两个字在她们两个人中间用得多了起来。“谢谢！”
　　三月的时候，菜花开了，这样的城市已经很难再看到那样的景象，但是薛麟心里却一直向往，晚上和董飞一起睡觉的时候回忆儿时的调皮，回忆儿时在郊外的油菜地里到处乱钻，满田野的花，开得灿烂夺目，是春天最热情的象征。薛麟总跑到油菜地里乱钻，然后一身汗水一身花瓣的出来。
　　董飞会很认真的听她说，眼神中充满向往。
　　于是薛麟说：“那我带你去看菜花吧”。
　　董飞欣然同意。董飞的父母早在过完大年就回老家了，所以一套房子回复了最初两个人的安静。
　　而薛麟也一直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她决定了，要找一天假期，带着薛麟挑一条两个人都没有走过的路，去一个两个人都没有去过的地方，直到有菜花了——这并不难，只要是郊外，这个季节就应该有菜花。
　　只是这个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的时候，经理找薛麟谈话了，说公司要培养新人，薛麟作为08年第一批被提升的人，进入主管见习期。虽然说是见习，但所有老员工都知道，只要进见习期的不犯原则上的大错，就一定在不长的时间里把见习这个帽子去掉。
　　这当然是好消息，这个消息一下来，门店上也发了文，薛麟当然是个种翘楚，整个门店提升的只有三个人，另两个都是入职时间在2年以上的员工，所以，薛麟一时间成了聊天的重点话题。
　　只是这些话题都指向一个结果：“薛麟不过就是关系户嘛，董飞是人力资源的，在人事任用上有很大的权利，所以董飞自然就坐了直升飞机。”
　　对于这个结果，薛麟自然不便说什么，自己从营业员到助理的时候别人不是也这样说么？只是后来自己用工作成绩堵上了这些人的嘴，而今，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董飞告诉薛麟：“你知道你为什么升这么快么？”
　　“为什么？”薛麟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因为自己很努力，因为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助理的水平了，因为自己心态完全可以让公司放心的培养。
　　“呵呵，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供应商。你部门的供应商很多都和总部有联系的，他们对你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而部门上对你也进行了推举。你的晋升并不如想象中的容易，毕竟你是女子，在你们部门女子是很少的。所以你要加倍的努力。”
　　原来如此！
　　公司文件下来的那天部门上一起吃饭为薛麟庆祝，大家都很开心，除了刘泽毅，他的笑容很勉强，毕竟他在公司呆的时间远远比薛麟长，他对助理的业务也绝对不比薛麟差，甚至他还有一个相比薛麟来说众所周知的优势——他是个男人。在同等情况下，在这方面男人更有优势。
　　所以他是不平的，他笃定的认为薛麟是因为董飞的原因！
　　而他的眼神和表情自然在薛麟的眼中，薛麟了解得明白却不能说什么。随他去想吧！其实很多时候心态决定了一切。
　　只是升值后薛麟为了马上进入状态，基本上就停止了休假，所有的休假时间全部奉献给了公司——做助理的时候觉得主管很清闲，而做了主管才知道，主管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要做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的灵活性又远不能与助理的比较流程的工作相比。所以薛麟一切都要学。
　　而供应商那边对于薛麟的升职自然是清楚的，所以文一下来，邀请薛麟的电话就没有停过，所以下班后的应酬比以前更多。空闲的时间基本没有。于是日日劳累，夜夜晚归，几乎忘记了时间。
　　薛麟一直努力，希望能够用事实证明自己，而现在是机会，也充满压力。
　　四月初的时候，公司组织大家外出，虽然出门不远，但是也算是踏青了，毕竟是淡季，也才走得开，部门上留下值班的人，其他的都参加。当然，包括薛麟，这是薛麟半个多月来初次出门。
　　一路上同事们雀跃得很，大巴上人人戴了帽子，眉飞色舞，一路欢歌。薛麟的心情也很不错，毕竟自己也累了，出来一下也很好。
　　车出到郊外，景色突变，高楼渐少，而绿色渐多，天空中是清新的味道，仰头车窗外阳光温暖，远处的天空甚至飘着白云。天气很好。
　　薛麟和旁边的同事说完一段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后转头望向窗外，突然就定住了。
　　车窗外是一大片的油菜地，只是，菜花已经谢了，长出尖锐油绿的菜籽来。
　　薛麟的心就突然疼了起来，一种久违了的难受涌动，突然泪流满面——原来，菜花都谢了啊。
　　说好了要带她看菜花的，要拉着她在油菜地中的田艮上飞笨，闻花香，看金色的花海，一路笑一路奔跑，让风吹拂起两个人的发丝，把两个人的声音带出很远很远。直到累了就倒在路边，安静的十指相扣……
　　即使是沉默，即使不可以有诺言，即使不能有天长地久，那也该是一生中宝贵的一刻啊。
　　可是，花都谢了啊……花都谢了啊！
　　薛麟的心中涌起无比深沉的委屈与遗憾，疼痛与悲伤，还有无尽的迷茫。
　　原来，花都谢了啊——到底我还是错过了！
　　错过了一个花期……
　　而又还错过了什么呢？薛麟拉下帽子，让帽檐完全遮盖了脸，任泪水汹涌而出……

　　第四十四章 5.12（上）

　　四月的阳光飞扬，春的气息无比浓厚，只是薛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感悟这季节的美丽，对于零售行业来说，五一要到了，也就意味着另一场大型活动的筹备必须紧锣密鼓的进行。
　　而薛麟，作为一个新的主管，并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而由于公司的发展，部门上的老主管已经调到另一个门店，所以，在雅美，薛麟必须撑起这个部门来。对薛麟来说，这是自己做主管以来的第一个大型活动，销售好不好，毛利怎么样都是评判自己这个主管斤两的最直接数据。
　　所以从四月中旬开始，也就是出游回来开始，薛麟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市场调查，查往年同比数据，查本年前期销售数据，分析A类商品，思考季节因素，考虑本土习惯，基本确定促销商品，跟商家谈判，要赠品，要活动，要特价，要费用……
　　新上的主管是有劣势的，毕竟不是所有的供应商都会买新主管的帐，不过新主管也是又优势的，自己报出自己是新主管的名号，聪明的供应商马上会给三分薄面，毕竟自己就是他们以后的合作伙伴了，他们的销售他们的利润就在自己手里……
　　罗志海没有给薛麟什么实质上的规矩方圆，只说了个大的方案，然后让薛麟报计划给他听，对于一些决策上的问题，罗志海会给建议，但是基本上来说都让薛麟自己去操作，他在薛麟刚转主管的时候依然只说了那样的话：“你还有一个缺点，就是不够嚣张。永远要记住我的话，一是要敢于说，二是即使说错了，也不要内疚！”
　　时光飞快，筹备的时间虽然充足，但是，当薛麟把所有的活动谈完敲定的时候离DM单的拍照也就只有一天了。
　　薛麟不敢怠慢，开始计算库存，毕竟大活动时候的库存很多时候会决定销售，库存大了，压力大，而且对于生鲜保质期短的商品来说，大库存很危险，容易造成大面积退货，这样对供应商来说，压力很大，以后要合作也很难，要让他们相信自己当然就更不可能了。而库存小的话，又害怕不够卖，那就是笑话了，除了限时限量的抢购商品，其他商品如果要缺货的话，按罗志海的话说就是：“缺货可耻！”薛麟当然知道这话的份量。
　　所以，所有的订货，薛麟全部都做了很好的考虑，按照最优方案来订货。
　　五一终于来了，薛麟的第一次考试在忙碌中一天天结束，每天的销售都超过了去年。这场考试，算是顺利通过，兰魅问过薛麟的销售，然后只说：“薛麟，你刚上来，是该做出些成绩让别人认可你，尤其是你的供应商认可你这样你以后的工作才好开展，但是千万不要把自己逼过了，懂吗，永远要给自己留个余地。”
　　薛麟突然明白，原来……这是潜规则！
　　不过无论如何薛麟都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基本上来说，一个月都没有休假了，如今五一已经顺利过了，业务上虽然还要慢慢的继续熟悉，但是基本上来说，薛麟也已经算是入了状态，对于目前的工作情况，上面的人都还满意，至少，五一的时候自己是同比销售提高最快的部门之一，虽然薛麟已经逐渐读懂了为什么自己这个小毛头能在这个活动中崭露头角，但是，毕竟，这个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
　　薛麟终于开始按时回家，而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在自己这么忙的一段时间里，自己的生活一直是董飞在照料，每天回家都有做好的饭菜，都有干净的衣服，自己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去买过一次菜没有做过一回饭，没有洗过一次衣服，没有打扫过一次房间。
　　一切都是董飞默默的做着。
　　薛麟心里感激，可是满腔的热情依然只能化做两个字：“谢谢!”
　　“工作做得很不错，上面对你的评价很好哦，辛苦也是值得的。毕竟你入这个行业也不过才半年多，确实太快了些，无论你多聪明，有很多东西依然是需要经验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哈。”董飞说。
　　薛麟一直记得这些话，自己用半年的时间走完了一般人两年才能走完的路，一些基础是不厚实的。所以薛麟虽然尽量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忙里忙外把家里的事情都抛给董飞去做，但是工作上她依然很认真，老主管告诉她，无论如何，多学是好的，学得越多越有底气，别人越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自己也就越自由。
　　自由这两个字就这样深深的烙在自己心里。
　　自由，多么吸引人的字眼，原来即使如此让人疲于奔命的行业，依然是可以寻找自由的，越强，越自由，原来如此。
　　而薛麟显然不够强。所以忙，而所有的忙，不过就是为了能强大，能自由。
　　这天薛麟中午吃过饭依然没有休息，在公司看数据，分析销售，到两点的时候原本冷清的办公司也热闹起来，同事们都上班了，供应商也陆续来谈事情，薛麟正看前一天蔬菜销售情况的时候突然感觉整个房间狠狠的甩了一下，不，不是甩了一下，而是不停的甩动，幅度很大。
　　薛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样的强度摇晃的话，房子是要垮的。所以只两秒的时间，薛麟甩开鼠标，呼一声站起来大吼了一声“快跑”然后就冲出了办公室。
　　房子摇得很厉害，办公室在三楼，薛麟经过人力资源办公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看，居然已经没有人了，冲出办公区，员工通道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吼：“慢点！”，场面有点乱，但是还算有秩序，薛麟被夹在中间，到二楼的时候看到兰魅，她在自己前面，顺着人流往楼下跑，而董飞，这个女人这个时候却是在员工通道口做疏散。薛麟抬头叫了董飞一声，而对方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大声说：“别慌，别推……”。
　　薛麟很想过去，想过去帮她，或者危险的话在她的身边也好，因为薛麟一直相信，自己就是一贱命，无论什么灾难自己都是死不了的，所以自己该陪着她，有自己在，一定可以保护她。这个信念很坚定，可是理智的，薛麟知道这个时候逆流而行会很危险——不光是自己危险，还可能给别人带来危险……
　　薛麟在人群中就这样被推着往楼下走，楼梯已经很难踩实，感觉每一脚下去地面都和现实判断的高度不同，准确的说，楼梯在不断晃动，薛麟身后的一个营业员双手放在薛麟的肩上，一边算是借力，一边把薛麟推着往前走，好在薛麟的步子向来很稳，换个纤细点柔弱点的女人，定被她按到地上，而这个时候只要倒下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
　　薛麟头短暂的扭了下头，然后对后面的女人吼了声：“别推，想死啊！”这声很大，旁边的人都在匆忙中看了她一眼，后面那个女人果然乖了，不再推她。
　　只是董飞，还在上面呢。
　　这是怎么了！
　　出了员工通道，薛麟回望了一眼楼梯——楼梯旁的墙面已经扯开了一道口子，墙灰往下掉着，有人在尖叫。
　　而董飞，还没有下来。
　　薛麟的心冷得疼，但是人流往下，她还上不去。这样的时刻，任何不智的举动都可能酿成灾难。薛麟随后找到自己的员工——生鲜的工服很显眼，薛麟一下就找到，然后马上点名，还好全部都已经到了，没有人落下。她安排所有人在空旷地集合等候，然后逆着乱糟糟的人群往回跑。
　　董飞，若是这房子真垮了，我用手也得把你刨出来。
　　几十米的距离，薛麟跑到员工通道口，还有人下来，但是人流已经很小了，薛麟想上去，房子还没垮，董飞不知道还在不在上面。
　　只是还没有进门，旁边一个防损就已经拉住了她：“薛主管，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允许上去。”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上面，马上就下来。”薛麟很急的说。
　　“不行，任何理由都不行。”防损很强硬。显然第一时间门店里已经下了死命令。他看薛麟一副想往上冲的表情显然也一肚子火，干脆一把把薛麟拖到旁边让另一个防损给看着。
　　地面摇晃依然非常厉害，这是怎么了？
　　薛麟迷茫的想……
　　场面很混乱，薛麟心里却只挂着董飞，这是怎么了，眼睛里面有眼泪……
　　薛麟抬起头来，不让眼泪流出来，模糊中，对面的楼房一直在摇晃，摇晃。
　　这是怎么了……薛麟揉了揉眼睛，房子在摇晃，地面在摇晃，车子在摇晃……
　　“地震！”不知道是谁说了声。
　　地震？
　　薛麟脑海中花了好长时间才分析出这个名词代表的含义。地震，这个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字眼，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么？它到底有多恐怖？路那边的房子已经扯出了老大的口子，要垮了吗？
　　地震，到底是什么？头，有些晕。
　　“你怎么在这里？找你好久，还不快去看好你的员工！”
　　薛麟猛然转头，是董飞，是董飞啊。
　　薛麟一把抱住她。说不出话来，泪水却突然流了下来。这几分钟的时间像是已经耗尽了薛麟所有的力气，极尽了最大强度的痛楚与恐慌……
　　“别怕，是地震，可能比较严重，通讯断了，打不出电话，所以不知道情况，先去安抚你的员工。”董飞说。
　　是怕，怕你受伤，怕就这样分别，怕你死去，怕生命中没有了你……
　　“若失去你，生命有何意义？”薛麟抱着董飞，声音嘶哑的在她的耳边说。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悟，是情到深处的流露，曾想过那么多次的表白，却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语言倾泻而出。
　　“快去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像个主管？”董飞顿了顿，然后说。一边用手环还着薛麟，在她背上拍了拍。
　　薛麟擦干眼泪，然后又笑笑，自己这个样子，真的不像个主管呢。
　　门店里面还没有新的指示，所以所有员工只能原地等待，薛麟自然和她们在一起，只是偶尔她会抬头看看远处的董飞。
　　通讯中断了，只知道是地震，以往缺乏对地震认识的人们根本不了解可能的情况，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会不会发生。
　　“今天几号”薛麟问了声。
　　“5月12”有人回答。

　　第四十五章 5.12下

　　大家都在等待，最终依然没有得到关于该次地震的准确消息，门店管理人员经过一个短暂的会议，决定停业——必须停业，虽然不知道会否有余震，不知道商场是否已经成为危房，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无论什么都比不上生命安全来得重要。
　　所以门店查实所有员工都安全撤离的情况下，封锁了商场所有的入口，防损负责之后的一切卖场安全，而其余员工可以回家，等待最新通知。
　　等员工们都走了以后，薛麟和董飞也就离开了公司，董飞对地震的了解要多些，知道大地震的可怕，所以虽然还没有得到外界任何消息，但是已经决定和薛麟带了被子暂时住到附近学校的操场——操场宽阔平坦，学校里治安也比较好。所以两个人飞快的回家，家里书架上的书掉了一地，餐桌上的水杯摔到地上打坏了，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但是这个时候都不敢去收拾了，只把当前最需要的东西随身携带然后以打仗的速度撤离，去了学校——没有人知道地震什么时候来，所以没有人敢于拿生命开玩笑，那毕竟是几秒钟就会夺去生命的事情。
　　走到路上，到处是慌乱议论的人们，以及拖家带口扛着包袱的人，每个人都在询问震中的情况，都在询问今天晚上到哪里去住，薛麟并没有觉得如何可怕，毕竟董飞就在自己身边，唯一担心的只是家里一直联系不上了。
　　到傍晚的时候，操场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学校里面已经启动了应急方案，广播里面不断的播放着关于应急方案的宣传，整个学校以系为单位被划分成几个组，每 个组都被安排了露宿的位置，以及如果下雨的话，转移的位置。保安也已经组队不断的在校园里面巡逻。
　　天空的颜色感觉与平时有些不同，有些压抑，董飞说，地震后一般会有雨，临时铺的凉席上铺了层棉絮，好在五月的天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寒气。两个人躺在操场上，不断的拨电话——电话一直打不通，已经晚上了，又害怕用光了电，呆会儿更是联系不上。七点多的时候董飞的电话终于响起，家里人终于联系上了，一切都安全，对于地震的具体情况却还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是大地震。震中在汶川。一直联系不上董飞让家里人非常担心，知道没有事情也都轻松下来，只是说尽量小心些，实在不好的话，就回家。
　　薛麟八点多的时候终于联系上了家人。家里都安全，虽然震感明显，但是并没有多严重，为了安全，家人也已经从家里撤离出来，在公园搭建了临时帐篷，也一直在试图联系薛麟，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让老妈又担心得掉了眼泪。知道薛麟好好的，心里才放下，一直叮嘱要小心些。
　　但是都不敢多说，电量毕竟有限。这个时候还不好找地方充电的。
　　晚上的时候，居然真的下起雨来，虽然并不大，但是却不能露宿了。两个人也觉得应该弄个帐篷。不过这个时候帐篷已经成了紧缺物质，估计是买不到了。
　　学生们已经开始按照事先的转移方案转移，薛麟和董飞也只好转移，这样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躲雨已经不错了。
　　这一夜，都在教学楼底楼的地上睡的，有点冷，不太好睡，但是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真的已经很累了，两个人便紧挨着睡了过去，夜里的时候薛麟帮董飞拉被子，突然觉得患难与共的感动涌动——这样的时刻，两个人，不孤单，不恐慌，即使前方是世界尽头。
　　第二天两个人依然去了公司，公司的情况还不确定，是不是需要营业也需要临时定夺，所有的管理人员几乎都赶到了，天上下着雨，有些大，这样的雨让营业变得不可能，毕竟墙体有了口子，没有相关部门鉴定的话，不能拿员工和顾客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依然停业。
　　薛麟和董飞到处找当日的报纸，想看到第一时间的新闻。雨下得有些凄凉，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很多人能够去农村的都去农村了，毕竟那些地方建筑低矮稀疏，比较好搭建临时帐篷，也不容易被坠物所伤。而绝大多数的商店已经关门了，路上挑担子卖菜的生意火爆——地震严重的话，可能会有很严重的物质短缺，大家只知道地震非常严重，无从判断这样闭门歇业的时间会有多长，所以，所有便于存放的蔬菜以及可以生吃的蔬菜都成了抢手货。
　　商场和商店基本都关门了，所以要买些即食的东西已经很不容易。
　　骑车转了几条街，终于买到报纸。满版都是关于地震的信息。
　　原来比想先的严重，原来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离震中有那么长的距离，原来……
　　5.12下午两点28分汶川大地震，7.8级，到5.12日22时，死亡人数估计为八千到九千人，死亡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整版的黑色，哀悼的颜色，看着报纸上惊人的数据，和报道，两个人都泪水盈眶，说不出的悲哀——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啊！
　　随后两个人很快接到公司的通知，公司外地员工集体在河边搭建地震临时帐篷。
　　于是两个人很快赶到约定的地点，公司已经买好了搭建所需要的材料，男同事们正开始打桩搭建。
　　就这样，在河边，公司算是建了个临时的职工宿舍。闷热，不干净，不大，不温馨，但是所有人在帐篷搭建好之后都对它充满了归属感，这样的时刻，每个人，都希望能有个可以去的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
　　而这样的时刻，公司就是自己的家。
　　下午的时候，政府部门已经联系到商场，希望第一时间为灾区提供一批物资，主要是饮水和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送往离成都最近的重灾区都江堰。门店第一时间给出了决定，大力配合，给与灾区支援。毕竟雅美是本土企业，对自己的国家有着血浓于水的感情，所以支持是必然的。
　　救灾物质运走后，上面下来了命令，第二天，也就是地震后第三天5.14开门营业，早九点到晚五点。这倒不是为了企业的盈利，而是为了当地民众——只有开放商场，让人有地方买东西，才能稳定民心，不造成市场混乱，民众恐慌.
　　第二天的开业倒很顺利，为了避免可能产生的余震造成的恐慌，所有管理人员全部进行了紧急疏散的预案培训，开业后全部管理人员下到卖场，稳定员工，控制秩序。
　　开门后民众显然很激动，飞快的冲进商场，见什么就拿什么，也不再看价格，只要是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都成了抢手货。
　　这天，所有人都很紧张——紧张地震如果再来，即使没有那么大的级别，但是人的心理都已经有了恐慌的感觉，这样的时刻很容易出事。
　　好在虽然时有余震但是并不严重，所以到五点闭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突然事故。五点到六点时员工购物时间，毕竟员工上班期间不能购物，但是这样的时候，门店必须考虑员工的需求。
　　董飞和薛麟买了些火腿，牛奶，牛肉干，巧克力。薛麟背个书包，放了个半满。
　　下班后依然只能四处游荡探听消息。
　　尤其是关于余震的消息。
　　公司的员工有人是都江堰的，家里受灾了，门店里进行了捐助，然后让公司的车送过去，这个时候进灾区是需要很多手续的，去的人不能太多，于是门店里派了些精干的男丁，当然也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几个人回来后说不出的难过，只说青城后山都垮塌了，整个都江堰受灾非常严重，同事家的房子垮了，家人在震后没有吃的没有水喝，全家人三把伞父母和老婆三个人围成圈，把不满周岁的小孩护在中间，大人的衣服都打湿了，而饥饿的孩子在中间哭得肝肠寸断。回公司后说起当时的情况，那个同事，七尺男儿，眼睛瞬间就红了。口里变了腔调的只说：“还好，人都还在。”
　　电视里一直在播放关于地震的当前地震情况，广播里也一直在播放。
　　余震，是大家心头的一个大石头。
　　专家预测，总说某天可能会有大的余震，希望大家提高警惕。所以，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那些胆子大的已经不堪忍受露宿而回了家的人们有整体迁移到户外。可是一夜，虽然依然会有小余震，但是和以前没有半点区别……
　　专家预测的次数累计也就越来越多，而对了的似乎根本没有几个，到最后大家都不知道该听还是不该听了，听吧，就没准过，不听吧，万一他就准了那么一次呢。
　　电视里每天播放地震的情况，并且指导大家这么应对，没过几天，专家给出结论，大家可以安心回家了。而大家哪里还敢回，早成了惊弓之鸟。在户外反倒能睡得踏实。
　　充电已经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交流也就多了起来。
　　董飞收到短信：“地震是可怕的，比地震更可怕的是余震，比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余震，比预报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了余震却又不震，比预报了余震却又不震更可怕的是，专家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但是户外毕竟太不方便，饮食睡眠都折腾得人受不了，所以一些人真的已经开始回家了，薛麟和董飞也在随后搬回了家，临时地震棚也就撤了。
　　回家也并不好受，洗澡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害怕的 便是洗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地震。睡觉的时候不敢脱衣服，害怕晚上地震的时候不好跑，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枕边，随时准备跑路。睡觉自然踏实不了，房间里面还倒放着啤酒瓶，就害怕地震的感觉不够把疲乏的自己给弄醒。
　　只是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绷紧了的，一个摇晃，眼睛都还没睁开，便开始冲了出去。好几次，薛麟都把手给撞青了。
　　只是一切依然在回归到正常状态，上班，下班后看救灾情况。
　　每每看到电视或者报纸上不断递增的死亡人数和震后时间，薛麟和董飞都忍不住泪如雨下——那个时候，很少有人能看到报纸或电视却没有悲痛至此的。所以上班的时候很多人眼睛都是红肿的。

　　第四十六章 选择

　　地震过后的销售基本上处于非常疲软的状态，所有人的重心也转移到了关注余震，工作上反倒不是很忙了。
　　那些艰难的日子，虽然让人觉得举步维艰，但是时间依然在流逝，当越来越远离5.12，报纸上的救灾已经逐渐不再具备救赎生命的能力，只能尽人事的时候，所有人对于被埋的人的生还希望变成了唯一的感受——悲哀。而报纸的重点也由救灾，变成了灾后建设。
　　薛麟和董飞也在逐渐远离5.12的日子里，回到正常。
　　半个月以后，两个人终于开始脱鞋上床睡觉，虽然依然在睡觉的时候衣帽整齐，但是毕竟睡眠已经好了很多，不再似最初的草木皆兵。那半个月夜不安寝的状态已经把人折磨得精神崩溃，虽然这样的崩溃比之那些更加不幸的人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所以，这样不安稳的状态已经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了。
　　中科院那边来了几泼做震后心里调查的，员工们倒也积极，虽然谈不上有多深的觉悟，但是提到地震，没有谁有心情闹什么情绪。
　　那段日子是让人反思的日子，无数的人在地震以后改变着以往的人生观念。
　　闲下来，大家谈论地震依然很多，只是很多感慨都突然颠覆了以往的生活观念。归根结底，综述起来，就是要珍惜每一天，要珍惜每一个活着的人，珍惜每一份感情，因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幸运。只要还活着，又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恩怨，还有什么可以让人放弃幸福生活这个权利的理由。
　　从恢复通讯开始，薛麟给所有的朋友依次打过电话，虽然这个时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朋友真的不多，但是，也因为此，才更加需要珍惜。
　　陈琦、施小阳，齐小雨，以往的同事，以往的同学……
　　只是翻到郑琳的电话的时候，薛麟突然升起满腹的感慨……这电话，打是不打？
　　在分手后那么长的时间里，薛麟曾问过陈琦关于郑琳的情况，从陈琦含糊的语言中，薛麟听得出来，郑琳依然恨着自己，深深的恨……因为是自己提出了分手了断了那么长的感情……
　　犹豫了一下，薛麟还是拨了电话——分手只是两个不再合适的人走到尽头的必然结果，但是当地震过后，反思，薛麟依然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自己伤害了她，无论如何，她曾是自己那么亲密的爱人，是自己曾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爱与维护的人，她曾那么依赖自己，把自己当成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虽然爱已不在，但是当这样的生死离别之后，真的应该放开了……
　　电话通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疲惫——地震这段时间已经把很多人的精力耗光。
　　但是虽然疲惫，薛麟却依然在那样的声音中找到了浓浓的熟悉的感觉，那刻突然感慨万千——原来自己心里一直是惦念着她的，始终是放不下的，虽然分了，虽然不再用那样浓烈的爱情来对待对方了，但是六年的感情，在心里依然刻画下了水乳交融的痕迹。所以，这段时间自己总想起她来，总想问问她是否依然平安，总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从一种悲哀中解脱出来——那种悲哀是对于那六年的情分终于走向结束的悲哀，是自己在绝对不以为提出分手的人是自己的情况下说了分手的悲哀，自己曾那么爱她，所以原来自己依然不曾真正从提出分手的歉疚中走出来……
　　“喂，你好，哪位？”声音如此熟悉，那甜蜜的，乖巧的声音，让薛麟的心顿时安顿下来，甚至唇边也绽露出浅笑。 心里的某个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地方正在逐渐放开，坦然，安详。薛麟静静的享受自己心里那刻奇妙的感受——没有激情了，没有冲动了，没有懊悔了，没有歉疚了，有的只是单纯的关心，如同关心一个朋友。
　　“哪位?”对于电话这头的沉默，郑琳显然有些疑惑，薛麟甚至能想象得到对方疑惑的样子，乖巧的眉头轻皱着……
　　“还好吧！”薛麟说。浅浅的调调，很流畅又很深邃。似乎来至窖藏多年的酒，终于打开……
　　电话里只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长长的沉默，这其实真的不是郑琳的性格，在以往，这样的情况下对于薛麟的电话，郑琳只怕早就闹开了，早就劈头盖脑的一顿臭骂。
　　只是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薛麟的心里跟着重重的叹息一声，郑琳也开始学着长大了……
　　“还好吗？”薛麟重复，声音里有低低的关心。
　　“还好，你呢？你那里离都江堰近。”郑琳说。
　　“还好，生活工作都在继续，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你自己要保重，学着照顾自己。”薛麟说。
　　“我知道，你也是，不要凡事当先，该跑的时候要跑快些，你那脾气……这是非常时期，命更重要。”郑琳说。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好好好的……”
　　“恩……”
　　说话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难得的没有记忆中的争吵，只有祥和，和关心。薛麟挂了电话，突然觉得自己很轻松，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六年，爱得那么深，痛得那么深，所有的感情都不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无论在那段感情中，谁负了谁，只是而今，换个心态再来看待，哪里有那么多放不下的啊……
　　田凌云也常打电话过来，地震过后，电话的几率又大了些，薛麟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想着冷处理一下，久了就好。只是如今，想开了，也觉得没有什么，他关心自己，对自己好，虽然自己不能给与他想要的，但是，即使是朋友，也该要珍惜的。
　　田凌云说过好几次，说要来看薛麟，薛麟都推脱了，可是到周末的时候，他说，一定要来看看了，觉得那么久没有看到她，又经历了地震，总是放心不下，薛 麟叹息一声然后说：“来吧，很久不见了。”
　　果然第二天田凌云就来了，薛麟让他直接去办公室，满办公室的没有人打听他是谁，但是所有人看到她和薛麟说话，坐薛麟的位置，都在心里给他定上了“薛麟的男朋友”的标签。
　　薛麟也不解释，其实薛麟也不想解释，让人误会没有什么不好的，那么多年和女人在一起，薛麟知道，其实和男人有来往也是对自己的一个掩饰。只要田凌云不误会就好。
　　在卖场巡场的时候，碰到兰魅——也许不是碰到，而是她来找自己。
　　“谁啊，那是？”兰魅难得的八卦一下。
　　“过年的时候相亲的”
　　“人还是不错哈，想好了？”兰魅的眼神里有些别样的东西，她知道薛麟是什么人，她知道薛麟喜欢董飞。所以这样问，只是对于朋友——在虽然不长的时间中，两个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或者说一种别人难以达到的层次的友谊，而这份友谊，让兰魅对薛麟多了份这方面的关心。
　　“只是来看看，什么都不是。”说到这样的话题，两个人也就从卖场出来，在外面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了，两个人都知道，即将要说的话，在两个人之间不算什么，但在外人听来却值得惊世骇俗了。
　　“薛麟，我只是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可以接受男人，那么就尽力的去选择男人，女人和女人的路，不好走，很不好走，有时候，是为着幸福而去选择，可是幸福却在现实生活得逼迫下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条路，不是一般人能走得下去的。毕竟她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兰魅语重心长的说，这也是第一次两个人很直白的谈论关于感情的事情——把这样的感情选择挑白了说。
　　“我知道，兰魅，我一直在努力，哎，我也希望我能爱上一个男人，然后我可以对父母有交代，可以对所有关心我的人有交代，但是……”薛麟埋了埋头，然后继续说：“可是爱情就是爱情……我，无从选择……”
　　“那么，薛麟，我最后只告诉你，要走这条路，你必须更强，无论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只有在精神和物质上都充裕的人，才能比较顺利的走下去，薛麟，你必须变得更强大……”兰魅叹息，然后说。
　　“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我相信一句话，越强大，越自由……”
　　“你真的很有勇气……薛麟，若早些遇到你就好了。”兰魅若有所思的感慨。
　　“为什么？”
　　“你可以给我勇气，我知道你的事情，听别人说过，放弃以前的工作，从营业员开始，放弃一个女人所有的骄傲和娇气，从最辛苦的事情做起，所以那时候，我一直关注你，关注你的兢兢业业，关注你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从细节中看到你的努力和决心。有时候我想，拂逆自己的意志，去做自己不喜欢也不在意的事情，去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人，为的是什么，你对名对利都放得那么开，呵呵，后来我知道，因为你也有在意的，你在用所有的努力去堆砌一个城堡来保护你在意的东西。你的勇气和决心在理智的看护下走得很远……所以，如果早些遇到你，也许我也能从你身上看到另一种可能……”兰魅说完，黯然低头。
　　“她是什么人？”薛麟问。
　　“是什么人，不重要了，只是，我推开了她，却痛得只能逃避，她满世界的找我，而我却只能用伤害来让她放弃，薛麟，我以为分开，是解脱，可是分开是枷锁……”兰魅低着头，声音低哑，薛麟注意到，一滴眼泪从她唇角流下。
　　“兰魅，我也告诉你一点我的想法，同样的，如果你可以去喜欢一个男人，那么就不要去找个女人，因为女人和女人之间有太多的压力，但是如果除了她，你再找不到自己的幸福，那么就勇敢的去争取……不要放弃。”

　　第四十七章 不放弃

　　下班后，薛麟和田凌云一起去吃饭，薛麟想了想，本想像以往一样叫上兰魅，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叫上又算什么呢，反倒一些话，也许倒不好说了。
　　所以两个人出门，薛麟也算是尽地主之谊，先带田凌云去吃饭，两个人平和的聊天，田凌云，时不时的看着薛麟，眼神中有时候居然满是迷茫，在过年的那两天的相处中，他确定薛麟是个值得去喜欢的女子，独立的，漂亮的，有思想的，可是总觉得那种云淡风轻底下是种自己抓不住的感觉，很飘渺，在自己面前，薛麟就是一个很飘渺的纯在，似乎随时都在游离，似乎她的彬彬有礼之下，是一种不在意的感觉。
　　不在意自己，不在意这样的交往，不在意……田凌云说不出来，在她离开后的那么多日子里，他不断的重复想念，在想念中不断回忆这个女人的容貌和表情，直到这些表情渐渐模糊，或者生出更多的表情来，直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些表情是属于这个女人的，而哪些表情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然后突然发现，这个和自己只有那么短的交流时间的女人已经开始占据自己很多思考的时间，所以他一定要来看看，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容颜什么样的表情。
　　而今见了，居然还是如此模糊，似乎每个动作都那么流畅那么无懈可击，但是又那么没有着落。
　　两个人聊家庭，聊对事业的看法，聊很多东西，薛麟已经不是以前自闭的薛麟，在做主管后，自己不断的跟供应商谈判，已经让她多少有些长进，而这样的长进又成为了一种保护的颜色，在这个时刻体现出来。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田凌云理所当然的去付钱，可是不曾想薛麟已经早一步付过帐了。这让田凌云又觉得有些郁闷。只是说到这个的时候，薛麟一笑，只说了句：“来者是客，你第一次来，我自然要请你吃饭。”
　　一句话把两个人的关系突然推到一个遥远的地方，至少绝对不是谈恋爱的关系。
　　田凌云一直试图在两个人之间找到一点点的暧昧来缓和两个以相亲开始的人的关系，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吃过饭，薛麟带田凌云去找住的地方，找了家快捷酒店，倒是方便，离薛麟住的地方不远。开了房，两个人入内，氛围有些尴尬，薛麟想早点结束这样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状态，但是田凌云倒希望多点这样的机会。
　　所以薛麟说再出去逛逛，而田凌云，则点了根烟，说歇口气再出去。
　　薛麟也就乘机看了看房间的配置，还可以，看到卫生间的时候，刚开了卫生间的门，田凌云却突然不声不响的突然从背后上来，将薛麟的腰搂住，男人的气息包围了她，让她瞬间凝固，而这个凝固的瞬间，田凌云已经埋下头来，在薛麟的侧脸上落下一个浅浅的轻吻。
　　这个吻让薛麟瞬间醒悟，她别过脸去，扒开男人搂着自己腰的手。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推开田凌云，然后说：“该出去了”。
　　薛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这种冷是超越了愤怒的冷。是她心底里此刻的感受不加修饰不加伪装的表露，所以这句话，就像是冰锥一样刺进田凌云的心里。他突然明白，薛麟的礼貌不是女人的欲迎换拒，不是平常女人的请君入瓮，甚至不是对自己的肯定赞同，而是一种礼貌，只是礼貌而已。这礼貌只是一个有修养有素质的人对别人的安慰，而不代表任何其他东西。而今自己触到了她的底线。这个底线是身体的接触，是暧昧与明晰的界限。
　　而薛麟的心有些乱，她不想把大家的关系搞崩溃，毕竟他不是其他人，他认识自己的家人，他是自己姐姐的上司……可是当他拥上来的时候，那种男人的气息薛麟真的不喜欢，她真的不能接受。
　　如果可以接受这个男人，薛麟一定是会去努力的，可是……薛麟突然想起董飞来。
　　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喜欢她，她的体温，她身上的味道，她的声音……一切都可以将薛麟的心撩拨。这是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田凌云更加做不到。
　　两个人在随后的尴尬中出门散了会儿步，只是不多时候，薛麟就想回去了，想见董飞，和田凌云一起的时间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精力，自己已经很累了，不想再敷衍，不想再去权衡考虑。自己只是想看到董飞，想好好的睡觉。
　　田凌云坚持送薛麟到了小区门口，然后看薛麟往里走，走出了好几米，田凌云又突然跑上去。
　　“薛麟，我们……”田凌云欲言又止。
　　“不可能。”薛麟的声音虽然并不激越也不大声，但是倒斩钉截铁。
　　“是……”依然的欲言又止，只是有种不明白的不甘。
　　“不合适，不过可以做朋友。”薛麟笑笑，然后说。“你适合去找个爱你的人，我不是。抱歉。”
　　随后便入了小区，留下田凌云在小区门口满腹的憋闷。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了。
　　薛麟回了家，董飞还在等她，笑得很甜蜜，但是笑容底下依然有些勉强，而这份没有能够被完全掩饰的勉强让薛麟很是开心——董飞是在意自己的，因为在意所以才在田凌云来后笑容勉强。
　　“以为你不回来了”董飞说。
　　“当然会回来。”薛麟笑着应了，然后换过鞋，抱了抱董飞。
　　自从地震后，薛麟和董飞的关系又进了以层，说不出的微妙，似乎在对方的心中，已经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在董飞心里，薛麟在那日的眼泪和那句“若失去你，生命有何意义？”经常在重复播放。淡淡的甜蜜和苦涩。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地震后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人再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去深入和拓展。那句话，就成了两个人迄今为止的绝唱。
　　洗过澡，两个人上床睡觉，薛麟破天荒的脱了衣服——地震以来，两个人还保留着衣冠楚楚的睡觉状态。
　　“不怕了？”董飞问。
　　“该来的自然还得来，怕什么而且都这么久了！”薛麟说。
　　董飞也干脆换了睡衣。想想，也该睡个好觉了。
　　夜里，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格外安静。董飞已经睡了过去，而薛麟却难以入眠。夜色中昏暗的光线下，董飞的容颜如此恬静美妙，那弯曲的卷发中，白皙的面庞散发着诱人的光彩——没有白天的精明，却有了放下一切之后的也许独属于夜晚的放松，那如同孩子般坦然的容颜让董飞迸发了别样的感情——想抚摸她，想拥抱她，想亲吻她，甚至想要保护她占有她……
　　薛麟感觉到自己的心重重的加速搏动起来，一种自己一直企图忽略的，一直希望压制的欲望呼的一声串上来，在这个静谧的夜晚瞬间击败了自己的理智。
　　头脑中闪过无数个片段，又在瞬间消逝，很短的时间后，脑海中只有了那种特别的欲望控制了自己——如果，爱。
　　薛麟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是当她侧过头将自己的唇轻轻落在董飞的唇上的时候，那个被压抑了的，被长期储藏了的，那个被世俗压力压得虽然缩小了却更加执着了的爱意在这个清清淡淡的嘴唇相接中，从薛麟的身体里流动出来……
　　薛麟几乎是战栗的而又无比激动的感受着这个那么长的时间以来和自己朝夕相处，对自己关爱有加，夜夜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那柔软而甜蜜的唇。曾那么多次，自己午夜醒来，看着这个女人的容颜，难以入眠，曾那么多次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理智与激情不断的搏斗让自己精疲力竭，曾那么多次自己的心都已经飞了出来，可是自己却让自己死人一样躺在她的身边，备受煎熬，曾那么多次，自己不断的权衡，自己可以带给她什么，自己可以肩负起两个人与世俗抗争的命运么？也曾无数次的忐忑过，她心是否似我心……
　　只是今日，夜色那么柔软，让自己的理智的心也变得柔软了，让自己的感情在瞬间占据了上风，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便让自己自私一回吧！
　　若自己爱了，却要隐忍，却要放弃，连争取都不曾，那么自己又是如何的悲哀，自己的一生又还有什么价值……
　　所以，对不起，董飞，如果你不希望这是最后的结局，那么就让我以一个鲜明的态度来结束，从此解脱我为你而千缠百绕的心，即使结果是心死，是心碎……
　　所以，对不起，我的家人，如果你们希望的是我找到属于我的幸福，那么就让我以这样的方式来寻找，即使这将背弃你们的理想，结束你们对我有一个众人称道的婚姻的希望，结束你们儿孙满堂的愿望，但至少，我在寻找我想要的爱情。
　　所以，对不起，我的朋友，如果你们希望我勇敢，那么我就要以这样背弃世俗的方式来背弃传统给我上的枷锁，即使这让你们无法理解，即使这样的结果未必就很好，但是，我至少活着，为自己活着！光明正大的，勇往直前的活着……
　　而这一切的对不起，只是因为，我不能扭曲自己去屈服于世俗，我不能放弃对于美好爱情的向往和追求，我不能放弃上天赋予我的爱的权利……

　　第四十八章 爱我

　　薛麟虽然如此激动，却又如此轻柔，就像那是无比珍贵的宝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弄碎了，那是自己的梦，自己的爱，自己生命的全部，她的唇在与董飞轻轻相触的瞬间，心里那长久积累的爱意汹涌而至，以至于她的唇都在轻轻颤抖，只是薛麟努力的控制那勃发而出的欲望，然后让自己长时间的流连于那样的微妙而甜蜜的感受之间……
　　董飞没有醒，在那轻柔的唇触中依然享受地震过后难得的安眠，她当然难以知道此刻的薛麟是如何的激情涌动。
　　薛麟侧身，放开这个也许不算是吻的接触，然后支起左手托高自己的上身，让自己从董飞的上方认真的看着她——她的容颜格外美丽，恬静，独属于家的安逸与放松，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吻和保护，想要拥有，从身到心的拥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麟的右手已经轻轻搭放在董飞的腰上——睡衣底下是那曼妙的身体，薛麟曾无数次的渴望自己可以拥抱她——用情人的方式拥抱，抚摸，毫不掩饰的爱与欲望，可是在以往的那么长的日夜里，自己总是只能咫尺天涯的望而兴叹，只能是朋友，所以只能在玩笑的时候用那本该深入却绝对不敢深入的眼神和动作来接触那自己本就如此渴望的人……
　　董飞，你可知道我是如何的爱你，爱你的表情、爱你的容貌、爱你细腻的女人心、爱你居家的温暖宽和……爱你所有的一切……
　　董飞，你可知道我是如何的敬你，敬你的的智慧、敬你的言辞、敬你的博学、敬你的果敢……我把你放在朋友的位置却不甘心一生就只在朋友这个位置看着你而不能拥有你……
　　所以此刻，你当知道，我用爱的名义唤醒我爱的力量和勇气，背弃——也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渴望拥有你，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薛麟轻轻撩开董飞的睡衣，她早已火热的手心贴上董飞的腰际的时候，薛麟知道，董飞已经醒了——从她那突然有些僵硬的肌肉上，薛麟立刻读懂了此刻董飞的慌乱——自己碰了她——这个触碰与以往朋友之间的肌肤接触式那么的不同，它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带上了如此浓郁的占有的气息，那是爱欲的体现。是两个人必然走向另一重状态的开端。
　　两个人之间那层薄纸，在薛麟的手中渐渐消失。
　　只是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而薛麟在读懂董飞此刻的状态后，将一直放在她脸上的眼光也转开了，手却没有放也没有继续动作——这个停留是留给董飞的，董飞可以选择拒绝，这是她的权利。哪怕这个拒绝会瞬间毁灭薛麟的梦想与爱情，可是，大家至少是朋友，大家都可以当这是睡梦中的一次意外……
　　只是董飞没有动，几秒钟对薛麟来说是那么的漫长，当薛麟觉得在这充满了煎熬的，同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过去后董飞的沉默恰是对薛麟的鼓励——不拒绝便是赞同。
　　于是薛麟的手在董飞宽大的睡衣下轻轻的游动起来，她轻轻抚摸董飞那丝般的肌肤，柔滑温暖，每一个移动都让薛麟心里充满满足的叹息。从纤细的、幅度优美的腰侧，轻轻抚摸到她平坦的腹部，那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而薛麟在这个起伏中感受董飞，并且让自己的呼吸也与之同步了，然后薛麟的手滑向腰侧，往上，肋骨分明的，让麟有些心疼，她缓慢的，反复的却豪不犹豫的抚摸着，游移着，一直像上，一直向上，直到触碰到董飞胸前那傲人突起的侧面……
　　薛麟停了停，但只是一秒的时间，她就游动着自己灵活的手攀上了董飞胸前柔软而美妙的山峰。
　　入手温暖，柔软而富有弹性，顶峰上小小的突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而来的手掌的温度而瞬间起立。
　　薛麟又停下来，不只是停下了动作，甚至是停下了呼吸，她依然在等，如果董飞要拒绝，那么这将是两个人拒绝把关系拉到另一个境地的最后时机，如果拒绝，那么只是尴尬，薛麟尊重董飞的选择，哪怕自己是如此的爱着她，但是也正因为是如此的爱，所以才如此的珍惜，所以才如此的在意，所以才在这样的时刻依然要在欲望澎湃的时刻不忘记后面要走的是什么样的路，自己可以无所畏忌的走下去，因为自己不爱男人，因为自己如此的爱她，自己的幸福和未来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毫无悬念的放到这个女人身上，但是自己没有去替董飞做主的权利，自己不能为着自己的私心而强拉她下来——从光明的人世情爱，到永不能得到祝福与认同的同性之情……如果董飞可以生活在阳光下，如果董飞可以选择男人，如果董飞对自己的情意和爱情无关，那么，便让这场捅破天窗的事情到此为止……
　　董飞如果拒绝了，薛麟可以离开……还她一个清明世界。这是对自己的爱情负责，是对董飞负责，也是对董飞身后的那些关爱她的人负责……
　　可是董飞没有动，薛麟听到了她呼吸节奏的小小变化，却没有等来她拒绝的呵斥，也没有等来她挥手给自己一个巴掌，甚至是推拒……
　　时间短暂，但是时间漫长，薛麟努力让自己多等些时间，努力让自己在忐忑中慢慢走向狂喜，薛麟，你是爱我的吗？
　　因为爱，所以才在我如此对你的时候闭眼等待，等待我去捅破那层早该捅破的纸，等待我去把我们两个人推向一个更加亲密的关系……
　　当那几秒钟的等待在薛麟的煎熬中终于过去之后，薛麟几乎是带着雀跃的，狂喜的而又爱恋不舍的复杂情怀以无比虔诚的姿势轻轻在董飞的胸前轻轻的抚摸起来，那份柔软，那份甜蜜，那份独属于女人的柔媚在薛麟的手中渐渐绽放，让薛麟爱不释手，而那颗可爱的，小小的，却也代表欲望的豆子在薛麟的手中挺立，让薛麟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那火是爱，烧得浓烈，让人沉醉万分；那火是欲，烧得炽烈，催得人欲罢不能……
　　空气中渐渐弥漫上暧昧的气息，什么时候薛麟的呼吸已经克制不住的如此粗重……她一只手不肯离开董飞的胸部，另一只手轻柔的解开董飞的睡衣扣子……
　　夜色的淡光中，薛麟白皙柔嫩的肌肤瞬间刺疼了薛麟的眼睛，夺过了她所有的注意，那胸前的蓓蕾从向两边滑开的睡衣中露出来，傲然挺立在这六月的夜色中，而其中的一边，还附着自己一直依然在轻柔抚摸的手……
　　薛麟低下头用她那火热的唇印上董飞的胸口心脏的地方，然后一边用手爱抚她一边的山峰，一边不断的用她的唇去膜拜这片她曾无数次念想过的土地……
　　薛麟的唇缓缓的绕着山峰亲吻，然后从肩胛骨，到脖子，从咽喉到她颈间动脉，从耳根到耳朵，从发际到额头……薛麟粗重的呼吸，抚摸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揉过她的乳房，又揉捏她早已经硬挺的□，而董飞虽然闭着眼，但是她逐渐混乱的呼吸却成了薛麟最好的鼓励，她用尽所有的柔情，亲吻她，抚摸她，她灵巧修长的手指时而夹着那颗豆子揉弄把玩，时而又将它放到掌心轻轻滑动，时而一个手掌都贴上去加上力道揉捏，时而又围绕着那片红晕绕圈，而每一个动作，都引来董飞不同节奏的呼吸，薛麟爱恋的亲吻她的面颊，仔细的感受她的反应，当董飞终于无法再装睡，而从口中流溢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呻吟的时候，薛麟的唇却恰好迎了上去……
　　她用嘴唇叼住董飞的上唇瓣，然后细细品尝，那份柔美甜蜜让薛麟舍不得放开，而董飞却在薛麟的揉摸下渴望更多的接触，所以当董飞小巧的舌头怯怯的探出来触到薛麟的唇瓣的时候，薛麟惊喜的立刻与她纠缠，并且立刻展开了更深层次的攻势——薛麟灵活的舌头顺着董飞的探入她的口中，然后迅速的与之纠缠，然后薛麟，在那唇齿之间的交流中品尝着董飞特有的甜蜜，当薛麟的舌头滑到董飞舌根下方的时候，董飞闷闷得哼出声音来，薛麟知道，那是董飞的敏感点——每个人身上敏感的地方都不一定一样，所以薛麟一定要慢慢的摸索，她希望两个人的第一次是完美的，她希望寻找到董飞身体的奥秘，希望给与她床第之间美好的回忆，这也是对于自己爱的人的责任……
　　结束一个长吻，薛麟的唇却没有闲下来，她沿着薛麟修长美好的脖子一路向下，缓慢的而又目的明确的来到她的胸前，探索，然后前前进，当薛麟把董飞的□含入口中轻轻吸允啜动的时候，董飞呻吟着难耐的拱起身体迎接薛麟的爱抚，然后一只手抱着薛麟的头，手指插入她的头发，似是要远离董飞着磨人的亲吻，又似难以抗拒这突来的诱惑……
　　而薛麟得到董飞的鼓励更加卖力的亲吻，除了支撑身体的一支手无法使用外，另一支手一直游离在董飞的胸口和腰际，她的抚摸，带着欲望，重重的，那有些粗糙的手，不断的在董飞的身体上点起一片片的火焰，烧得董飞那早已沉寂多时的欲望瞬间迸发。
　　董飞轻声的呻吟，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诱人，“嗯……麟……啊……”
　　当薛麟的手从她的腰际滑到她的小腹，然后终于拉开她的裤子伸向下面那片神秘之地的时候，董飞的声音突然停顿，像是被这个动作浇醒一般的，她睁开水样迷蒙眼睛，不确定的看着薛麟，那目光中的无助让薛麟突然觉得无比心疼。
　　薛麟抬起头，看着月色中的董飞，然后缓缓的低下头将唇贴向董飞的耳朵：“我爱你，董飞，不是朋友之爱，不是同事之爱，是希望贴近，希望保护，希望占有，希望付出的排他的爱，是希望——永生一起的爱”。
　　“麟……啊……爱我……”短暂的停顿过后，薛麟等待回答的耳朵听到得是董飞的娇吟。
　　而董飞的心中瞬间崩塌，那难得的驻起来的理智全线崩溃，在董飞的那几个断续的小声的字眼中灰飞烟灭……

　　第四十九章 湮没

　　薛麟一只手穿过董飞的脖子下方搂着她，然后将自己的头紧紧靠着董飞的，将唇贴在她的耳边难掩激动的颤抖着说“董飞，我爱你……”
　　说着，薛麟灵巧的舌头勾过董飞的耳垂，然后将它含在口中用舌尖时而轻轻拨动时而轻轻撕咬，然后又将整个耳朵含入口中，舌尖伸入耳廓搅动，这样的动作加上薛麟沉重的呼吸，让董飞的身体一阵阵的战栗，这种别样的感觉又急速的冲向身体的更深处，将那早已沉眠了的欲望毫无保留的被召唤回来，董飞难耐的，拱起身体，侧过头想要避开薛麟的舌头，却有舍不得这样特别的亲近和撩拨，只是下腹阵阵的抽紧让董飞再难以忍耐那磨人的痛苦。
　　她仰起头，口中时而轻声呻吟着，半闭的眼眸氤氲着欲望的水雾，薛麟终于放开她的耳朵，再度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啃噬，那伸到了睡裤中的手也顺势将裤子往腿弯处拉开，董飞怯怯的迎合着曲起双腿拱起臀部，让薛麟顺利的脱下她的裤子……
　　而后薛麟无比珍惜的亲吻着董飞，右手在她光洁的大腿上轻轻抚摸，然后从外侧来到内侧，柔嫩的肌肤向上，是那片茵茵之地，薛麟的手每到这个地方，董飞的反应都有些紧张，而薛麟，便总是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轻描淡写的划过，这个划过的动作总让董飞紧张之后又突然放松，然后心里又是微微的失落，总觉得少点什么，那被挑动的欲望都沿着身体的脉络被堆积到这个地方，似乎董飞的手就是解放的力量，而身体此刻的需求让董飞觉得无法控制，觉得恐慌，可是却又需索着，企盼着——从没有谁像薛麟这样把自己撩拨得如此彻底，那在以往对自己来说已经逐渐淡忘了的身体欲望在她的手中来的如此猛烈，从未经历过的渴求让董飞在战栗和呻吟中觉得可怕……
　　而薛麟以无比的耐心，用唇，用舌，有手，用心来爱抚她，她感觉到董飞的欲望和紧张，也感觉到董飞那尚未放开的心，薛麟激情澎湃却希望董飞能以完全放开的心态和姿势来享受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
　　薛麟伏在董飞的胸口，亲吻她美妙的山峰，而董飞则仰起头，轻轻呼喊着薛麟，一边将插在薛麟头发中的手向下，滑动到薛麟的睡衣下抚摸她光洁结实的背，：“麟……”
　　薛麟转过头在董飞的耳边说：“不把我的衣服脱了么？”
　　董飞愣了愣，早已潮红的脸上又添上了一分艳红，她微闭着眼，解开薛麟的衣服扣子，然后在薛麟的配合下褪掉衣衫——两个人裸裎相对。这样的□让董飞更觉得安全，觉得亲密，初时的不安和恐慌在薛麟的抚慰下逐渐远离，只有浓浓的爱意，浓浓的欲念，逐渐埋没理智……
　　薛麟伏在董飞的上方，肌肤相触，温暖中初见汗意，薛麟的亲吻逐渐往下，从胸到腰，而她的手也在逐渐靠近薛麟的□时，触碰到那一汪横流的□。
　　“啊……麟……我好难受……”董飞双手抓着薛麟的头发将她往上拉扯，薛麟拨弄她□的右手并不放开，却依然在左手的支撑下将身体往上挪动了些，董飞搂着薛麟的头拉向自己，然后主动迎上来激烈的亲吻，薛麟和她小小的舌头纠缠的时候总不忘记撩拨她舌根敏感的地方，这样的亲吻，将董飞推向了另一种难耐的高度……
　　董飞难耐的在结束了这个深吻之后用手扳过薛麟的头，让薛麟的耳朵来到自己的嘴前，然后她激烈的亲吻薛麟的耳朵，夹杂着紊乱的呼吸。
　　“麟……啊……麟……我要……我要……恩……”她完全投入时那呻吟的声音激荡着薛麟的耳膜，激荡着薛麟的心，那诱人的呼吸，诱人的充满欲望的□的声音让薛麟的下腹顿时升起一把火焰来……
　　薛麟应承董飞的需求，将自己整个手掌贴合在董飞□横流的私密之地轻轻揉动，她颇大的手掌，完全覆盖了董飞整个□，不断流出的□在薛麟的揉动下涂满整个□，那浓密的毛发也被贴合在柔嫩的阴部，在薛麟的揉动中刺激着董飞，而薛麟的手渐渐转变姿势，中指和食指按住董飞早已经硬挺的花核，有节奏的轻轻揉动，这样太有针对性的揉摸让董飞瞬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她拱起身体，迎合着薛麟的手指，让那犹如带着魔法的手指将自己的身体带到另一个不断堆积愉悦的状态。
　　董飞抓着薛麟的头发慌乱的揉着，另一只手难耐的在董飞的肩背上抚摸。
　　“麟……啊……麟……”董飞叫着，绷紧身体让自己的感觉集中在薛麟手指抚摸的地方，那一直向上的快感终于在堆积到一个董飞觉得身体再无法承受的时候爆发开来
　　“啊……啊……”董飞尖叫着，仰起头，手指在薛麟的背上狠狠的抓过，那是淹没般的爆发，是沉沦，是身体的极致舞蹈，没有了理智和思维……
　　等□终于过去，董飞甚至依然感觉到体内深处的抽动，薛麟已经在旁边躺下来，搂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部。
　　“感觉还好嘛？”薛麟沙哑的问。
　　“恩”董飞应着，很羞涩的钻入薛麟的怀里，只是这一动，才察觉身体绵软……
　　“可是我都还没有进去……”薛麟颇为遗憾的说。
　　只是这话让董飞更加抬不起头来，只钻在薛麟怀中更加不愿意出来。
　　“累了就睡吧……我抱着你……”薛麟轻柔的说。
　　“你都没有……我……我不知道怎么做……”董飞低声的嘀咕。
　　“呵呵，傻瓜，我怎么对你做，你学着就可以了啊，不过你累了，下次吧……”薛麟拍拍董飞的背，甜蜜的笑着。
　　董飞在薛麟的怀里点点头，乖巧的准备迎接睡神。
　　窗外夜色温柔，薛麟低头在董飞的发上印下一吻“我爱你”。
　　只是怀中的董飞并没有入薛麟想象的那么快就入睡了，只听见她低低的却有些幽怨的声音：“我等你很久了！你才是傻瓜！”
　　薛麟一愣，心里涌起百般感慨在董飞这几个字中溶成说不出的感动，她几乎是立刻的，又拉开怀里的董飞，然后跟她来了一场激烈的热吻，当她的手激动的再次来到董飞□的时候，董飞却喘息着笑起来：“需索无度的家伙，明天还要上班……”
　　薛麟收回手，却难以平复心中的欲望，她说她等自己很久了……
　　一夜，薛麟都搂着董飞，即使在梦里也舍不得放开。
　　次日上班，恰好盘点，又是大半个通宵，相携回家的感觉已经与从前大部同，即使是深夜，也觉得无比愉悦。
　　薛麟在工作上的状态和成绩逐那些“关系户”的流言蜚语逐渐止息，而地震的影响也在逐渐消失，门店里面策划了一次大型的活动来促进震后疲软的销售，董飞和薛麟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努力的享受生活。
　　破冰的一夜自然已经成为两个人关系中不可磨灭的转折点，两个人都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感情，但是越如此，越恐慌，两个人都在虽然甜蜜却依然前途未卜的感情中如履薄冰的意识着着后面依然会面临的很多问题。
　　比如家庭，两个人都不敢断然提出出柜，可以想见那对家人是如何一种伤害。但是家人对两个人嫁人成家的期待必然随着年龄的增大而不断增加，自己不是要为家人而活，也不会为了家人而选择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感情，但是，自由的爱情和家人的期许之间必然的抵触可以预见会造成如何的亲情关系的紧张。这一天是必然要面对的，而结果谁也不敢轻易去预料……
　　比如工作，薛麟和董飞都承认，物质并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但是两个女人，要走下去的话必须经济独立，甚至必须比一般人来得优越，对于当前的两个人来说，这份负担，她们还不能很轻松的挑起。人可以鄙视物质金钱，但是勇敢的，珍惜生活的人却必然把物质金钱作为一个必须存在的基础去博取，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吃不起饭看不起病的人空谈感情只能说是悲哀。
　　所以两个人越加珍惜在一起的日子，而薛麟和董飞都在偶尔谈话中体现着两个人私下其实都在不断的盘算着以后——以后的日子，那是有了家的人会自然考虑的问题，没有孩子，自然要考虑养老，没有家人的理解支持，自然要考虑独自去面对任何的社会压力和经济压力。虽然两个人不会把这些轻易摆出来坦白的研讨，毕竟那是太过沉重的现实，在两个刚打破从朋友到爱人之间的那层隔膜之后，激情依然是生活的主导，这样的时刻，所有现实中可能的悲哀都在被不断的故意忽略，但是这样的忽略不代表现实的不存在，生活在继续，所有的困难都依然必须面对，只是相爱的两个人，都不愿意在这样的激情时段中去直面坚硬惨淡却必须去用心经营的人生。
　　甚至还有两个人感情上的磨合，身体上的接触不代表两个人已经完全走进对方，完全拥有对方，这只是开启两个人生活新篇章的开始。
　　薛麟和董飞都是那样的人，就像一座城池，心在中心，围绕这中心的是一道道的城墙，而这个人开了哪道门，进了那个人，只是这个人在对方的宫殿中走到了哪道门进了哪道城墙了呢？
　　薛麟是在女人身上受过重伤的人，当遇到董飞，一颗疲乏的心突然找到追随的目标，所以她敞开了胸怀，接受董飞，主动的去爱去包容，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第一时间坦白的铺陈在董飞的面前，薛麟的爱是坦然而决绝的，因为决绝，所以不留后路，所以毫无保留。
　　但是董飞呢，这个第一次和女人在一起的女人，她的心又为薛麟打开了几分？

　　第五十章 七月流火

　　七月的天气已经是极端暴戾，夜游的人也就不断的多起来，整个城市的夜间漂浮移动着无数难以安眠的人。夜啤酒冷淡杯成了很实在的消遣。
　　业务上的同事晚上时常出去，也约上董飞。
　　这些同事大多不是如薛麟董飞在本地应聘进来，而是来自雅美另外的门店，在开店的时候调动过来的，在成都这边也就是没有根的浮萍，不要说家，便是亲朋好友也不多，和本地人的联系也就局限于一些供应商，一些同事，所以这些远离家乡的人在流火七月的夜里时常相互邀约排解同是身在异乡的寂寞。
　　所以零售是个让人疲乏的行业，如果你所在的系统门店开得快，那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调动，这些调动让自己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远离妻儿，所以零售行业铸就了无数有情有义却花天酒地的男人女人，造就了一批又一批妻贤子孝自己却桃花满身的人。
　　下班之前，兰魅已经来邀约董飞，下班后出去吃饭，晚上去唱歌。
　　这样的活动还是频繁的，业务上生鲜这边的薛麟，洗化的兰魅，酒饮的柯雪玲，休闲的吴苏，皮具的郭闲，女装的韩鸣利，几个女人就常一起结伴外出，薛麟本不是善于交友的人呢，和这些老主管之间本不是很熟络，但是兰魅很快融入了这个环境，并且因为她和薛麟特别亲近的关系，也把薛麟带到了这个圈子里头。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本地人，住公司，吃公司，除了上班，基本上没有什么娱乐，所有工作不忙的时候几个人要么邀约打麻将，要么就出去吃东西，唱歌跳舞什么的。
　　薛麟本不太想去，因为想到董飞还在家里——一般来说业务上的人和后勤都不怎么走得近，所以这样的活动，一般都不会有后勤的人参加，包括董飞。
　　但是薛麟也知道和同事处好关系非常重要，一个人永远不是单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的周围本就有无数的关系脉络存在，今天自己可以拒绝别人，但是当这成为一种习惯，那么自己就孤独得只剩下自己——或者，只剩下董飞，这就是再次走向自闭的开始。
　　一个人的生命里只有另一个人，那是相当可怕的事情，以前的薛麟不明白，总以为把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爱都给了对方，就是完整的可歌可泣的勇敢的爱情，自己就已经做到了不负爱人，不负天下，不负人生。可是经历了那么多，长大了那么多，才知道，□裸的把自己的爱情暴露让自己的生命里除了爱人没有其他的话，是如何一种等死的状态，世界在前进，自己在封闭，不受祝福的爱情在缺乏护卫的情况下，越走越苦，越走越窄，那是什么样的状况呢？就像一个天真的人掏出一颗心，放任它滚动在红尘间，备受践踏，备受指责，而无法反抗。
　　薛麟自然不能做这样的人，她需要的是去建立，是去维护。
　　看见街上满脸叛逆的T了么？打扮得分不出男女，眼神敏感而怯懦，却又孤注一掷般的强悍，注定受伤的，薛麟总这样想。失去了保护的颜色，自然把自己推到了这个喜欢流言蜚语的世俗的对立面，她们用这样的方式来体现自己的勇气，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却不知道真正的悖逆的爱情需要如何多的外包装来维护，世界并不完美，甚至残忍，但是我们却生在世上，不可脱离，所以如果爱，那么要去想的该是如何去维护而不是如何去对立。对立就是伤害。
　　出门的路上，薛麟和兰魅走一起。
　　“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兰魅笑着说。
　　“但是必须喜欢。”薛麟笑了笑。
　　“薛麟，你是个太过自我的人，你聪明，有想法，但是你要知道，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有优点的，你总强迫自己去和她们相处，你是出于需要所以做不到神情投入，你总透着那么点冷，那么点漠然，你以为人人是傻子？供应商买你的帐，因为我们和供应商毕竟在某个方面来说是有利益冲突的，所以你的冷漠他们看出来又如何，他们还得听你的，你给他们三分薄面，他们自然就已经满足。但是你周围的这些人不同，没有利害关系，谁也无需去求着谁，你的冷漠她们当然看的出来，而这份冷漠会是隔心的膜，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环境，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环境，周围是一圈可以托付的朋友，用心对待，她们也就成了你最好的保护色，甚至最后知道了你的事情，她们也会主动去保护你，当然前提是她们觉得你值得她们去保护……薛麟，你该知道我叫你出来的苦心了，不要再念着家里那个女人，她虽然需要你的陪伴，但是更加需要你的保护。”
　　“谢谢！”
　　“你跟我说谢谢的时候有点多了……”兰魅笑起来说。
　　“你说的话，我听懂了，所以谢谢你。”
　　“你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兰魅挽着薛麟的手臂然后说：“其实我自己都觉得，我对你真的太好了。”
　　“恩？”
　　“我一直希望保护你们。呵呵，两个女人尤其其中一个是你这样不太有女人味的女人，这样两个人走得太近了，只要不是瞎子，都很容易看出你们的关系来，恰好基本上我们周围瞎子不多，而且零售行业的人有几个不是人精，加上点流言蜚语的话，你们的关系早晚得变本加厉的曝光天下，也许你不怕，但是这个社会现在还接受不了啊……而我一直和你走那么近，近到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地步，你说我是不是在保护你？”
　　“呵呵，感觉出来了。”
　　“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还不多找几个来混淆视听？”。
　　“明白了。”
　　T们有好多和薛麟一样性格，总是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而这样的格格不入让自己在这个社会中被凸显出来，有些人对这样的状态觉得无所谓，甚至对别人别样的眼神觉得沾沾自喜，巴不得摆出更帅更酷的一面来迎接别人的目光，就像雄孔雀开屏般的自然，可是这样的心态却把她们都放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这样的不同让人很容易划分出相互之间的差异区别来。薛麟以前觉得无所谓，对别人总夸自己长得帅，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帅这个字眼比起漂亮更加适合自己，于是在那样的心态中越走越远。
　　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兰魅问过薛麟，：“你觉得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当然是女人”。薛麟没有易性癖，从不混淆自己的性别，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虽然当面对感情的时候，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那也不过是因为男人在喜欢女人这个事情上更加有立场而已，但是并不代表自己厌倦自己身为女人的身体。
　　“你觉得女人该是什么样的？”兰魅问。
　　“女人啊！”薛麟笑起来，T对女人的眼光一般都是挑剔的，尤其是薛麟这样的T，所以，说到女人，她总是浅浅一笑，像是谈起自己很钟爱的一种事物般的饶有兴趣：“女人该是美丽的，优雅的，含蓄或者张扬都无所谓但是一定是有女人味的……”
　　“你呢？”
　　“我？呵呵”每次说到这里，薛麟就干笑一声，我自己……真不像个女人。
　　“所以你丫得改！”兰魅说，：“不是改给你自己看，不是改给你女人看，是改给天下人看，你既然是女人，就要有女人该有的样子，既然承认自己是女人，那么就一定要做一个优秀的女人，你的女人爱你，当然知道你是个女人，她虽然喜欢你英气勃发的一面但是并不是喜欢你像男人的一面，如果她喜欢你是因为你像男人，那么还不如去找个男人来得妥当。”
　　兰魅的话往往如此，一针见血，杀在自己不太愿意面对的地方，但是她说的真的是对的，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太像女人的男人不过让别人把更多异样的眼光投到自己身上而已。而自己早过了那寻花问柳的年龄，早已经没有了为了美女看自己时候的眼神儿欣喜的心态。
　　现在的自己想要的，是家。
　　现在的自己需要的，是维护两个人的感情，保护两个人的家。
　　兰魅如此聪明伶俐的女人，谁能得到她该是如何的幸事，而那个她又是何方神圣！
　　薛麟突然对她充满好奇。只是那次的交谈过后，兰魅并没有再提及那个传说中的女人，而薛麟，也不想去触碰兰魅的疼。
　　一行人吃过晚饭，寻了一家常去的KTV，老板和她们显然已经很熟了，也无需询问，就给找了个豪包，兰魅说，这些人啊，常来这里，老板都给她们八折。因为喜欢唱唱跳跳，所以喜欢大点的房间，所以每次来都要的豪包。
　　几个人轻车熟路的入内，一边闲聊，一边开始点歌。服务生很快的把酒啊，水果啊，小吃什么都拿了进来。
　　这群人，还是蛮能疯的。
　　兰魅和她们很合得来，几番打闹，有把薛麟拖了进去。感觉得出，那些同事对薛麟虽然没有恶意没有排斥，但是却是陌生的——这个瞬间体现的陌生随即被掩盖过去，但是，薛麟却知道自己做人确实还是需要继续努力的。
　　兰魅说的的确是对的。

　　第五十一章 朋友

　　薛麟在别人的陌生与客套中，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在兰魅坐在薛麟的旁边，不断的说话让她觉得好过些——这样的时刻，薛麟突然又觉得像回到了当初初到雅美的时候手足无措时的场景，而今一样的感受，觉得别扭，觉得多余，觉得同事们之间的热络与娴熟到了自己这里就突兀的梗住……
　　一种尴尬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兰魅自然看出薛麟的痛苦，却也不来拯救，只等薛麟都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才端了杯酒给薛麟，然后两个人干了一杯。
　　“没有一个自由的没有利益驱使的团队会主动的去吸收和迎接一个陌生人，如果你想要融入，你就必须主动去接触，用上你的心。敞开胸怀，无所顾忌的去融入，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经理在你做助理后跟你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害怕说错话，永远不要为说错的话内疚。你带着这样的心态来交往，自然会觉得放得开，如果你放不开，那么你就永远不能融入——你至少需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真诚，别人才会用真诚来对待你！”
　　可是……薛麟想说可是，可是什么呢？事实如此，自己在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总是不能放开，一方面觉得主观上不想去思考别人的感受，另一方面又害怕在与别人的交往中得不到回应，而多年冷漠的习惯又让自己不喜欢，不愿意和别人交流……
　　只是薛麟的话还没有开口，兰魅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灿烂一笑：“再喝一杯……”
　　薛麟到嘴边的话，终究收了回去，继续喝酒。
　　酒有时候就是好东西，薛麟酒量不好，兰魅故意为之之下，不怎么停歇就几大杯下肚。薛麟很快就昏昏然了，眼睛有些模糊，耳朵也不怎么清楚，心里的难受倒是消失了不少，困意却上来了——薛麟就是这样，喝点酒就想睡觉。
　　兰魅看薛麟喝了个七七八八，也就放过她，然后上前点了DISCO的舞曲，音乐劲爆，节奏强劲，而后又调了灯光，三两下下来，KTV变了舞池，灯光闪烁迷离，几个女人很快入了舞池，随着音乐摇摆。薛麟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用手蒙住眼睛挡住闪烁的灯光，靠躺在沙发上，兰魅却踩着音乐过来了，然后一把抓起薛麟的手，拉了她起来。
　　“放开点，要玩就要玩开心。”兰魅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吼，但是随即有淹没在强劲的音乐声中。
　　薛麟被拉得站起来，然后一个趔趄踏入人群中。薛麟不怎么上KTV，以前也不怎么跳舞，但是毕竟身体协调性好，虽然没有什么经验却也有些天赋，趁着酒劲上来，加上灯光迷离，音乐节奏强劲，也就随之起舞。
　　蹦迪也不是有什么标准的东西，想怎么跳便怎么跳，所以一帮女人群魔乱舞之下，汗流浃背之中薛麟和几个女人之间反倒拉近了距离。
　　薛麟和韩鸣利跳到一块，这个女人身材火辣，用不完的激情，和薛麟跳到一块也是激情四射，薛麟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来了兴致，暧昧的舞蹈似乎是她天生就会的东西，而韩鸣利的曲线完全能激起一个T酒后的兴趣——不是占有，无关爱情和性，只是欣赏和喜欢，薛麟一边跳舞，一边用手沿着韩鸣利曲线妖娆的画着轮廓的时候，韩鸣利妖娆的眼神和薛麟口中的嚣声混杂，让整个临时舞池被点起一把火焰，几个女人围绕着薛麟和韩鸣利疯得完全没有了平日在办公室里严谨的样子……
　　一曲舞下来，薛麟和这几个女人倒是熟络了，放得开的人往往容易得到别人的很快的认同——虽然这个认同只是形式上的，真正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需要的是长久的相处，但是这场舞让薛麟走出了第一步，毕竟没有人喜欢无故对一个浑身充满戒心的，表情冰冷的人示好，那些都是拒绝的暗示，拒绝与人相处，拒绝别人的一切。而薛麟，就如同很多T一样在长久的孤单思考中生出了对于世俗的厌倦，对于别人的漠视，对于自己的保护……而这一切都成为了养成一个不容易接受别人也不容易被人接受的人的状态，这个状态不只是心态，更多的时候反映成一种外放的气质，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说好听些事孤高，是傲气，是冷清，在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时代，是忧郁得让幼稚的孩子尖叫的东西，但是当生活来到现实，人和人的相处，变得现实的时候，相处考虑的是素质，是能力，交往的能力，生存的能力，而再不是仰慕与被仰慕的关系。
　　没有人能够用冰冷的厌倦的漠视的眼神去得到朋友，这些都只是将自己推向孤单的开始。
　　所以今天，薛麟垮出的这一步对于一个曾经自闭，而今依然还不懂得如何与人交往的人来说，是如何的重要啊。
　　谢谢兰魅！我的朋友。你总用最让人无法拒绝的言辞行为，指出也许我的一身也无法自省或者不敢直面的缺点与困惑，你让我长大，学会直面保护自己的问题，学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去保护自己。谢谢！
　　人的一身，毕竟是需要朋友的，好的朋友会纠正你许多错误，而这些错误往往是自己的角度无法看到的，她们会保护你，会真诚的对待你，会让你在相互的交流之间开阔眼界，会让你成为她们中一员的时候给与你一个平台。这个平台就是相互提醒，相互爱护，相互陪伴的平台。兰魅曾这么对薛麟说过。只是薛麟一个人做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所以当DISCO的音乐完了以后，灯光恢复。大家汗流浃背的回到座位以后，薛麟端了两杯酒，然后递了一杯给兰魅：“谢谢你！”
　　薛麟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水滴从鬓角滴下，一滴一滴的……
　　兰魅端着酒望着她，很久不说话，薛麟的笑在她的凝视中渐渐僵硬，因为兰魅的眼角有眼泪的痕迹。
　　“抱抱我好吗？”兰魅突然说。
　　这不像是她这样理智的女子能够说出来的话，在这么多同事面前，兰魅和薛麟关系好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朋友之间需要在这样的时候拥抱么？会不会引起其它人的关注？
　　薛麟知道，一定会的。
　　但是薛麟依然放下酒杯然后将兰魅拥在怀里。
　　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薛麟很快感觉到兰魅的眼泪湿透了自己的衣服，温热的烫着自己。
　　“想起她？”
　　“她说：谢谢你！我爱你！也是在KTV，也是这样跳舞过后，也是她发上滴着汗水端着酒到我的面前，然后这样跟我说谢谢，说爱我……”兰魅说着，肩头抽动。
　　“回去吧，找到她。”
　　“回不去了，她走了，是我要她走的，是我选择离开的，我本就想要这样的结局，我们都该好好的活着，都该走一条容易一点的路，我们都该嫁人，并且幸福，所以我走了，然后……我失去她，这本就是我要的结果……”兰魅说。
　　“如果痛，你依然可以从新选择，如果爱，你依然可以从新找回来。”
　　“她出国了。她说我教会了她很多，唯一学不会的就是放弃我，但是我既然要她离开我，她便只能走得远远的……远远的等我找到我的幸福，然后她可以安心……”
　　“她会回来的！”薛麟说，这是安慰的话，也是希望。希望那个传说中的女人能够回来，能够看到这个以前叫她离开并且在她的生命中消失的女人为她流下的每一滴眼泪。
　　“怎么了这是？”吴苏靠过来，关切的在兰魅的背上拍了拍。
　　薛麟叹息了一声：“和男朋友分手了，本来都谈婚论嫁了，结果那男人为了工作出国了。你看兰魅……哎……”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伤心什么啊，兰魅啊，着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了，就我们兰魅的姿色才干还怕找不到好的？改天给你介绍个，为了个男人流眼泪不值得哈……”
　　“那倒没有，她不是气那个男人走了，兰魅也不是那么放不下的人，只是那男人走前把兰魅的钱包啥的，内衣啥的都带走了，这不，把她气成这样子了。”薛麟一边哀叹，一边把手拍在兰魅肩上：“别哭了，不就内衣么，他拿去YY又有什么关系啊，你就当掉了，现在的男人有些有这个癖好，早发现早好，这不，走了，分了，多好，看清他真面目了，省得结了婚才知道，那可就亏大了……至于钱包，我说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这帮朋友在，还能让你饿饭？”
　　“哼，这死变态，结婚了也可以离嘛，不过没结当然更好，所以兰魅啊，你该高兴才是……你这个月的饭我包了……”
　　这番话下来，薛麟怀里的兰魅再也哭不出来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被编排得……
　　想哭又哭不出，想笑又不合适，在薛麟怀里抽着肩膀，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而薛麟还意犹未尽的拍着她，安慰她，这都哪更哪啊，最糟糕的是，其他的几个女人也过来了，虽然都关心得不得了，都说有困难只管说，可是怎么就都一副八卦的样子啊……
　　兰魅心里那个恨，薛麟你这个没良心的！
　　薛麟这会倒唱了主角，继续编排。而兰魅终于忍不住，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从薛麟怀里出来。
　　“丫的，都什么啊，唱歌唱歌，不就是感触一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流点眼泪对身体好，男人走了就走了，内衣掉了就重买，钱包没了还有银行卡，你们都热闹个什么劲……没那么严重……”
　　哦，原来如此！
　　一干人继续疯狂……只是没有注意到兰魅在薛麟腿上那狠狠的一掐。
　　薛麟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忍住忍住：“我这不是为你掩饰么？”
　　“所以谢谢你……”又是一掐。
　　好痛！

　　第五十二章 兰魅

　　从KTV回来，薛麟和几个业务上的主管关系密切了些，兰魅经常和薛麟走在一起，然后告诉她该怎么去应对人际关系。
　　其实想来，也就依然是那些金科玉律，你对别人好，别人自然对你好，你用上真诚别人自然会真诚对你，而如果你的好是有目的的，或者说是带着假面的，那么别人不是瞎子聋子，不是白痴智障，自然可以看出你的意图，不会对你付出真心，除非你是演技高超的人。但薛麟不是！
　　薛麟是个喜欢真诚待人的人，只是薛麟却是一个容易漠视别人感受，容易把自己关在一个小盒子里的人，因为她从不曾企盼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所以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去关心每一个人，她总以为关心是在一定亲密基础上而建立的一种心情。这种而心情对于薛麟来说，对于其他人，她有，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关心又恰好是建立人际关系的基础，至少对于薛麟这样的女子是这样的——薛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总是彬彬有礼，会礼貌的微笑，却一般不会大笑，她会在出门吃饭的时候给女客拉凳子，会在上车的时候给同行的女孩子开车门，会主动坐出租车副驾，主动给钱，会在下车的时候主动给女孩子开车门，在大街上散步的时候会主动让女孩子走在自己的右手，避免来往车辆造成的危险，逛街的时候会主动给女孩子提包拿东西……薛麟的优点很多，只是这些优点只让她从来不缺少女孩子的青睐，这样的青睐，不是朋友的青睐，而是情人的青睐，只是如今的薛麟，需要的不是情人，而是朋友。
　　在以往无数的岁月中，薛麟没有什么朋友，却从来不会没有女朋友。也不缺少女孩子想要成为她的女朋友。但是如今早过了那样的年龄，生活中的交往远不只情人间的交往那么单纯。
　　朋友间该是什么样子？
　　也许该是去抢最后一块水果，抢到之后得意洋洋，没有抢到的大方的一挥手：老子让你的！
　　朋友之间该是大声说话，骂对方：你这个烂婆娘昨天晚上烂到哪里去了！而在对方晚上外出的时候发句：“小心，吃了别人可以，但别被别人给吃了”的信息。
　　……
　　朋友之间该是如何的？女人之间的友情？
　　兰魅是薛麟的朋友，只是这也算是一个P和一个T的友情，这份友情有着不同其他人的深刻与相惜，包容与维护，有着别人不明白的理解与宽容，一个P天生知道该怎么去跟一个T相处，而一个薛麟这样的T天生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一个P……但是其他人不会，她们会用怪异的眼神来看待T的怪异行为。女人该是什么样的？T是不太符合女人的逻辑的一种生物。这样的特别让人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难以接受。这就是障碍。
　　只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T和P或者不分的世界。这个世界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种感情。
　　兰魅总会提醒她，并且苦口婆心的教育她，薛麟是个聪明人，一听即懂，只是改变，依然是一个长久的过程。但是薛麟至少学会了没有事情的时候跟同事发句“好无聊”的短信。
　　兰魅提醒薛麟：“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不要以男人自居。”这是真理，一个女人在潜意识里，面对女人的时候自然的会以男人自居，这是T的天性，保护，包容，强势。T和女人的区别便突然体现。在这样的区别面前，没有人能够忽略T和一般女人之间的差异。
　　兰魅对T真的很了解，很了解。她甚至知道T的致命缺点，知道她们的心态。薛麟知道，这都是源于那个她……
　　兰魅告诉薛麟：“初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男式短裤，脚上是男式拖鞋，宽大的T恤遮盖着女人特有的胸部，头发短短，烫染得飞扬跋扈，一脸傲气与不屑。耳朵上一边没有耳洞，一边却有三个。手上玩着一只精美的火机。就是一流氓的样子。”
　　“然后呢？”
　　“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在卖场，我在客服台解决一个部门上的客诉，她在旁边寄包。那是戏剧的开始，那个顾客很无理，但是你知道，作为服务行业的我们能这么样？道歉，赔礼，可是对方显然是吃定了的胡搅蛮缠。我很无语，而她就转过头去然后看了那个顾客一眼，然后说：真吵，然后便在客服台一直看着那个顾客，就是不离开。那个顾客在她流氓样的眼神下没过多久就偃旗息鼓，然后走掉。”
　　“确实流氓。”
　　“然后我出了客服台，她依然不走，我便到她面前，说谢谢。当时她看我的眼神很特别，很专注，很专注，旁若无人的感觉。我被看得很无语，觉得遇到了疯子，便转身走了。”
　　“然后？”
　　“然后便是一生的纠缠吧！”兰魅苦笑。
　　“啊？”
　　“她看了我工作牌上的名字和部门……要找一个人，真的太容易了……”
　　“她叫什么名字？”
　　“柯明敏！”兰魅呆了好久才回答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太熟悉了，曾有那么长的时光与这个人朝夕相处，而这个名字又那么陌生，在离去后的那么长的时间中再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见到她的人，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只是这个名字那么深刻。深刻到每一个音节都深深烙进了兰魅的骨髓。所以她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么疑惑，那么痛，却又那么深刻。
　　只有这个时候的兰魅，才像一个女人，一个脱离了她的聪明而存在的一个被爱与痛包裹的女人。
　　兰魅对于那个女人的回忆似乎是断续的，时而在和薛麟独处的时候，说着说着便想起她来——也许不是突然想起，而是一直都在她心里，一直不曾忘记。
　　薛麟总是默默的听，她一直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的。她们之间是如何的纠葛……
　　第一次接触之后，兰魅虽然没有忘记这个人——毕竟是个太流氓，太招摇的人。但是却对她并没有好感，聪明的薛麟自然第一眼便看出了她女人的身份。她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不男不女的，怪异得很，也不准备跟这样的女人有什么瓜葛。
　　只是后来，下班的时候，总在路上碰到她，她依然如故，表情不驯，而行为特异，看兰魅的眼神总是充满一种专注和欲望。兰魅讨厌她这样的眼神，只是兰魅依然会在碰上的时候给个微笑算是招呼——兰魅就是这样的人。
　　后来柯明敏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也进了当时兰魅所在的系统工作，两个人相见的时间更加的多起来。是同事自然会有交流，在柯明敏故意的接近下，兰魅和她交流的时间多起来。
　　在柯明敏这里，兰魅知道了LES这个圈，知道了她是个T，知道这个圈里面的一些故事。
　　这些不为外人道的东西，对于兰魅来说，是柯明敏敞开心扉的信任，而在长时间的交流下，兰魅开始知道这个痞子一样的女子，所生活得那个她所谓的圈子是如何的充满悲情与绝望，而这样的悲情与绝望衍生出的荒唐与人性的畸变让当时已经把柯明敏当成朋友的兰魅觉得放不下。
　　她想让柯明敏走出来，走出那个圈子，做回一个正常的有着积极向上的精神的人。
　　这是她的初衷。
　　所以当柯明敏提出交往的时候，兰魅没有当一回事，只是觉得如果要拯救她——这个固执的爱着女人，把自己当男人对待的女子，便要走进她的生活，那是什么样的决定呢？兰魅在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苦笑。至少，她当时没有拒绝。
　　所以有了第一次牵手，有了第一次拥抱。
　　兰魅就像如今对待薛麟一样，甚至远远比对待薛麟还要有责任感的去对待柯明敏，兰魅说：当时的柯明敏远比薛麟缺乏生存能力。她生在世家，不缺物质上的东西，父母的溺爱，让她充满依赖，她不独立，没有工作经验，厌倦枯燥的工作，却也没有谋生的一技之长。如果有一天她的父母离开她，她根本活不下去……
　　柯明敏成了兰魅背负的一个责任。她觉得有义务让她长大，让她独立，让她找到自己的路和幸福，让她学会去相处，去生活……
　　兰魅就是这样的去爱着柯明敏。用爱和责任，去保护她，去教育她，去爱护她，去教她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这个世界……
　　而柯明敏却在这样的相处中，依赖着兰魅，信任着兰魅，义无反顾的，毫无保留的爱着兰魅。
　　她会费劲心思去讨兰魅的欢心，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得到兰魅哪怕只是在一个眼神中表现出了喜欢的东西。她知道兰魅身体不好，会努力的去学习做饭弄菜，然后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每天按着菜谱给兰魅弄吃的——很多次，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被菜刀弄得手上伤痕累累，很多次，这个曾经的流氓被炒菜时溅出的油烫得脸上起泡，很多次，这个从不曾做过家务的孩子，会偷偷的吧兰魅的脏衣服收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很多次这个在圈子里闻名的无心浪子，背着兰魅的时候偷偷垂泪。流泪，只是因为害怕失去……

　　第五十三章 我爱你

　　然后有了第一次□……似乎顺理成章，兰魅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离最初的设想走得太远。只是她看着柯明敏这个孩子般的T在自己的教育中终于开始转变的时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开始去学开车，学英语，跟着父母学做生意，开始换掉自己的拖鞋，解开自己的束胸，开始在对着别人的时候用上礼貌的言辞和微笑，开始在谈生意的时候衣冠楚楚。她开始去思考别人怎么看待自己，而自己需要这么改进……
　　柯明敏的父母看着孩子这样的进步，高兴不已，对于她与兰魅的关系也是心照不宣，不过他们是喜欢兰魅的，聪明如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在那么长的时光中，两个人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发展，直到她走向不学无术，走向没有责任没有将来，两位老人毫无办法，只能想到在有生之年为这个自己溺爱的却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多存些积蓄……直到兰魅出现，柯明敏突然的改变，让两老人看到了希望。
　　两老人早就知道柯明敏喜欢女人，所以也许能遇兰魅，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果兰魅愿意一直和柯明敏在一起，两老人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兰魅，她的初衷，只是要让柯明敏走出来，要让她进步，让她适应这个社会，让她学会承担责任，让她知道如何去生存……
　　她要的，不是天长地久，她要的是柯明敏的离开——长大了的离开。去主动追寻她的幸福，主动获取她的人生，有幸福的家庭，有婚姻，有爱情，有孩子……
　　她教会了柯明敏许多，她让柯明敏进步了许多——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兰魅的话，才能让柯明敏认真去听，认真去做，也只有兰魅，才能用她无尽的智慧和近似母爱的包容去促使柯明敏成长。
　　所以，当有一天柯明敏正真开始掌握自己的世界的时候，兰魅说该离开了……
　　她依然记得那时候柯明敏的表情，是痛彻心扉的眼神，万念俱灰的眼神，是世界垮塌的恐慌，是伸手却无法挽留的悲伤……
　　然后兰魅离开，她想痛苦只是一时的，柯明敏就像孩子，总要离开自己才能寻得自己的幸福。所以她选择离开，即使离开的时候如此不舍，但是，兰魅，她始终就是这样认为的：女人和女人难以得到幸福，女人和女人的路布满荆棘，甚至会伤害家人……所以要去走另一条路，一条世俗认可的路，找一个爱人，结婚，生孩子……
　　幸福吗？薛麟问兰魅：如果一个人永生无法去爱男人，那么和男人在一起叫幸福吗？
　　其实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永生难以改变，只是恰好这个人是同性而已。而你要逼迫她舍弃自己的爱人去寻找一个世俗认同的爱人，公平吗？
　　兰魅苦笑：“只是当时没有遇到你……呵呵，我穷极智慧寻求分离，却忘记了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我用尽力气习惯失去，却忘记了我可以选择留下。我把世俗伦理看得太重，把周围人的看法，想法看得太重。却遗忘了我们自己。”
　　兰魅离开以后，柯明敏找不到她，疯狂之后是失落，她决心离开这个国家，远远的去曾经心里那个女人和女人可以结婚的梦的国度。虽然孤身一人，但是却带着自己最初的梦想。
　　走前她给已经换过电话号码的兰魅留了QQ信息，告知了她的离去……
　　之后再没有联系。
　　“让我帮你找到她。”薛麟说。
　　那晚薛麟陪兰魅在外面喝酒，喝到很晚，兰魅第一次醉得那么快，当薛麟把她扶回住处的时候，兰魅已经是满脸泪水。
　　“今天晚上不要走了，陪陪我吧！”兰魅说。
　　薛麟便留下来，给董飞一个短信，让她早些睡。
　　那晚两个人睡一起，兰魅朦胧中说：“她说，一个T是不能和一个P睡觉的，就像一个男人不能和一个女人一起睡觉一样，必然要出事的。T都是那样急色的……呵呵……”
　　然后兰魅抱着薛麟说：“睡吧，明敏。我困了。”
　　那夜薛麟没有睡好，T和P在一起睡觉，并不一定都会做什么的，但是她依然没有睡好。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夜，董飞也没有睡好。
　　次日起床来，兰魅的酒早醒了，头有点疼，看着薛麟，就说了句：“对不起，谢谢你。”
　　薛麟一笑：“没什么，昨天你喝多了。”
　　“哎，是喝多了……回去的时候跟董飞解释下，怕她误会。”
　　“误会什么？”
　　“傻瓜，一个T在一个P那里睡了一夜，你说有没有解释的必要？如果她不相信的话，我去跟她解释。”
　　“不会的……”薛麟口中说着，才突然想起来，董飞也是人，她也会揣测，也会乱想的。
　　等上了班，薛麟故意到董飞办公室，想约董飞出来，好跟她说说这事情，毕竟办公室还有其他人，不好说，董飞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忙，等下班再说。
　　原来真的生气了……薛麟想。只是办公室也不好纠缠，只好放弃。
　　下班以后，两个人回家，董飞没有什么言语。薛麟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等回家了，才一把把董飞按到沙发上坐了：“生气了？”
　　“生气什么，没有。”
　　“还说没有？”薛麟在董飞的脸上亲了亲，然后拥着她，也不管她的拒绝：“昨天兰魅喝醉了，我送她回去，看她不能自理，就不好走了。没什么的，相信我……”
　　“哎”董飞叹息了一声然后反手搂了薛麟“没什么，女人都爱想得多点，但是其实我们都不是小孩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其实哪怕你真的离开，也是你的自由，我又何必想那么多，你对我本就没有责任……”
　　“老婆……”薛麟无语，其实她更希望董飞生气，至少说明在意，而这样不痛不痒的说法，让自己心里觉得很冷，一种害怕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对董飞来说，那么不重要？想到这里，心里涌起难受，双手把董飞搂得更紧了些。
　　“做饭吧，呆会该饿了……”说着董飞推开薛麟。然后朝厨房走去。
　　薛麟只好更过去。和董飞捅破那层纸后，两个人关系突飞猛进，但是薛麟的心中依然有些不安，董飞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
　　薛麟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但是，薛麟又觉得像是踩到了云端缺乏安全感……
　　吃过饭看了会儿电视，氛围有些尴尬，薛麟心不在焉，只有董飞在翻看着节目。薛麟是个敏于思，却不善言的人，在这样的氛围中觉得度日如年却又无计可施。
　　看了会儿电视，两个人也颇觉无趣，洗澡上床。薛麟是习惯抱着董飞睡觉的。夜夜如此，从不改变，从睡过去到清晨醒来，董飞都是在她怀里。从不改变。
　　今夜也一样。只是氛围多了些凝重。
　　“老婆！”薛麟浅浅的叫了声。声音里面是不确定和疑惑。
　　“恩。”董飞回了声，没有睁眼。
　　“你爱我吗？”薛麟低低的问。
　　“不爱又怎么会和你一起？”
　　“恩”薛麟在董飞的额头上亲了亲，然后用抱着董飞的手，将她又搂紧了些。
　　“睡觉吧。”董飞说。
　　不一会儿，董飞已经睡熟，而薛麟却依然难以入眠。总觉得自己和董飞之间还缺乏一种相濡以沫的深度，缺乏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自己总觉得缺乏安全感，很多时候自己都不断的想要重复去问一个问题：“你爱我吗？”“你有多爱我？”。而董飞的眼神中，却又始终透露着一种看透人世的疏离，也许只有在浓情相偎的时刻薛麟才觉得有安全感吧，原来拥有了，也会害怕，害怕失去。
　　而这样的感觉一直萦绕在薛麟的心头，这感情只是两个无关的人的突然相遇，而未来又会在一个时刻远离？薛麟觉得害怕，经过感情的波折，自己早已经不是最初的自己，早已经渴望安定，渴望你一份可以依托的，可以设想将来的感情。董飞的成熟稳重然自己看到了未来，可是董飞在这份感情中偶尔透露的消极心态却让自己觉得无比痛心。
　　她不爱自己吗？不，如果不爱的话，又怎么会在一起，两个人都早已经过了游戏的年龄。
　　她不信任自己吗？也许吧，自己没有坚实的物质基础，没有足够的能力……但董飞是这样的人吗？她是理智而现实的人，但是她是如此看重物质的人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薛麟想不出来。只是觉得两个人突破了关系之后却陷入了另一种绝境。董飞不够坦诚，或者说，薛麟觉得董飞缺乏安全感，没有把自己当做她生命里与她荣辱与共的人。
　　想着想着，薛麟睡了过去，只是夜里醒来，董飞在自己怀中安然而眠，薛麟不忍吵醒她，却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婆，我爱你！”

　　第五十四章 怀念

　　薛麟对自己的爱情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相信自己的温情与执着，认真与付出必然可以获得董飞的信任，获得她对于自己的，生活的，以及未来的信任，所以薛麟虽然经常思索两个人的关系该如何才能调整好，才能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而不必在面对外来压力的情况下，内心还要为两个人的感情不稳定而疲于奔命。但是她依然是相信自己的，相信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只是长远的爱情，不比初见时的惊为天人，也不如初爱情之初的激情满怀。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而薛麟也相信，正真深厚的感情来自生活的点滴，来自两个人不断的努力经营，激情终会过去，而生活依然继续，两个人还要面对太多。
　　所以薛麟也不急，薛麟只是细细的分析着感悟着，体会着，但这并不影响她为兰魅寻找那个传说中的柯明敏的事情。
　　有了网络，要寻找一个人就有了途径，薛麟手上的资料只有柯明敏的QQ号码，而在薛麟多次实践过后证明，这个号码可能已经被放弃，所以一直没有见人使用。
　　薛麟本来时希望那个兰魅能够勇敢些，自己从兰魅的父母那里去获得信息的，——兰魅知道柯家的地址，这样更加直接准确。但是兰魅否认了。
　　柯明敏的父母喜欢兰魅是因为兰魅让柯明敏从一个没有生活能力的纨绔子弟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有思想，有能力的年轻人，她们默许兰魅和柯明敏的交往，也只是因为他们知道柯明敏从来就是个拉子，与其让她去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当然不如让她和兰魅生活，至少，兰魅是上进的，是有能力的，也是有思想的，她的积极心态让柯明敏逐渐走出来，而二老也相信在未来的无数年中，如果有人能让柯明敏听话，那么这个人到当前只可能是兰魅。
　　但是后来，兰魅曾跟柯明敏的父母有过长谈，虽然没有公开两个人的身份，但是兰魅却把自己对于柯明敏的感情说得很明白，也把对柯明敏的希望说得很清楚，她兰魅需要的是正常的生活，工作，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而她对柯明敏的最终希望也是这样，她对于柯明敏有爱，这爱是一种责任，一种包容，一种老师对于学生的，甚至是母亲对于孩子的……
　　这对于柯明敏的父母来说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兰魅再好，她毕竟是女孩子。如果柯明敏能够结婚生子，那么兰魅虽然在柯明敏的生命中有着别样的意义，但是也仅只是这个意义而已。
　　所以柯明敏的父母在对兰魅的浓厚谢意中欣然接受兰魅的看法，并且说了这样一句话：“哎，我们家明敏如果是男孩，要能娶到你啊，该是她几辈子修来的，不过就是现在这样能遇到你这么个朋友，也是她三生有幸了……”
　　言语之中，兰魅听得明白。
　　所以如今兰魅又怎能后悔？或者说即使自己后悔了，又怎么能在柯明敏的父母面前后悔。
　　薛麟听了兰魅的讲述自然知道要兰魅从柯明敏的父母那里知道她的消息已经行不通了，两个人如果一定要在一起，那么父母即使是不怎么赞成但是至少也不要太反对，如果兰魅出尔反尔，那么在以后无数多年的日子中，要兰魅如何去跟老人家相处？
　　所以如果不通过她的父母当然是最好的了。
　　薛麟答应了要帮兰魅找回柯明敏，所以她自然不能放弃，那段时间她就放了很多功夫在网络上，搜索柯明敏这个人、甚至用上不太道德的盗号软件解了柯明敏以前那个QQ的密码然后去依次寻找QQ好友里面的那些人……
　　而在董飞和薛麟的交往中，心思细腻的薛麟也开始着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堡垒的建设。
　　薛麟确定，董飞对自己是有防御的，这是一个人的本性，很对人都是这样，都会有底线，哪怕是对自己的爱人，比如，她会对自己礼貌，同时也是对自己疏离……
　　而薛麟需要找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她想了很久。
　　董飞是个有经历的女人，在以往二十多年的岁月中，见识了的人和事远远多于薛麟，这造就了她的博学多才，成就了她的卓尔不凡，但同时也让她在年轻的心中建立了很强大的精神堡垒，这个堡垒是自我保护的天性，是对于别人的不怀疑的天性。
　　并不是说，她对薛麟没有感情，只是她对于没有完全把握的东西会有不安全的感觉，而这样的不安全感，让她的防护壁垒在很多很微妙的地方自然体现——这样微妙的地方在两个如此亲密的人之间，是一种横亘的界限，是一条底线，而聪明如薛麟在不长的相处之后开始逐渐看出这条界限。
　　薛麟面对这界限的时候开始展开她的智慧，这个时候少言寡语的薛麟绝对是天才。
　　晚上睡觉的时候，开着空调，所以不觉得热，所以即使是在大夏天，薛麟也一直坚持每晚必然要抱着董飞睡觉，这坚持从最初董飞有些排拒之后，在薛麟的坚持中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很多自己想不到的改变会在习惯逐渐养成的时候深入骨髓再难改变。
　　亲人温柔的拥抱，夜里醒来总是这个人温暖平静的呼吸，两个人亲密的身体接触在日日重复中生出别样的熟悉。
　　而薛麟，总在夜里醒来的时候轻轻的对怀里的人说几个字“老婆，我爱你”无论董飞是醒着，还是睡着，只是这几个字在夜夜重复中逐渐成为了一种咒语，在董飞夜里醒来，清醒的时候，在半梦半醒间迷蒙的时候，甚至在睡梦中也隐约飘荡着这样的声音。
　　薛麟说：“老婆，我爱你。”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把董飞弄醒般的轻，像是一个人的呓语，像是发自内心的呢喃，像是梦中犹在的一种深刻体悟……总之这几个字总在夜间飘荡在董飞的耳边。
　　温暖的，湿润的，痴情的，渴望的……所有的感情，董飞都能从这几个字中渐渐读出，有时候夜深人静，窝在从背后抱着自己的薛麟的怀中，半梦半醒间听到她轻声的呢喃，温暖满心，让董飞很多次都有转过身去深深拥抱她的念头，很多次，又都有泪水满眶的冲动。
　　是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一个人夜夜如此挂念，即使是在两个人打破隔膜之后那么久的现在，是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一双手臂永远执着的拥抱着自己从不抛开，即使是在两个人有过那么多次肌肤之亲之后，是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一个人夜夜醒来都难以自制的说着爱？即使是在激情逐渐归于平淡之后？
　　如果这样的爱情不值得自己信任，那么自己这一生又还能信任什么？
　　而薛麟则尽量在所有的单独相处中，用几乎想要掏出心来的真情去对待——只有真情方能溶化……
　　在薛麟这样的精心呵护下，两个人逐渐走向一种更加贴近的亲密。
　　是夜，由于第二天两个人都休假，所以弄了顿大餐。
　　长期繁忙的工作，两个人虽然基本都在家做饭吃，但是要吃大餐，再好好喝点酒基本上就很难了。尤其一直在薛麟的心中，两个人的关系还有很多要处理的地方，加上兰魅的事情要自己去操心，而廖果之类的人物也要自己去敷衍，吃个饭啊，上个电玩城什么的，或者业务上的同事有时候要邀约出去吃饭，唱歌，剩下的时间其实已经不是很多。所以像今天这样，两个人买足了材料，一起下厨，尽显手艺的时候确实不多。
　　所以董飞也很高兴——薛麟在零售行业的成长是她看着过来的，从懵懂的营业员到部门主管，期间经历的艰辛，别人难以想象得到，董飞看着她从那个自闭的孩子般的人走过来，一步步克服所有的困难呢，战胜自己的弱点渐渐长大，在这个行业中从一个如同刚出土的嫩芽般的新人逐渐成长成一个可以一手掌握部门的管理人员之后，一些空虚的感觉也是无法避免的。
　　她再不会在公司公然的和自己公然的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因为她已经学会了隐藏，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人心险恶而流言伤人。董飞清醒的知道，薛麟长大了，已经学会了在外人面前保护两个人，保护两个人的关系。但是董飞却也会在和薛麟公事化打交道的时候突然怀念那时候的薛麟——单纯的，执着的，眼睛清晰，目标明确，不像如今。有时候她会不断怀念在地震那天，抱着自己哭的薛麟……
　　她再不会在出去吃业务饭之前跑来跟自己诉苦，用征询和哀求的眼神希望得到自己“可以不去”的答复，如今她已经开始成为饭局的主角，应付自如，她已经知道了在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话该只说一半……只是董飞却也会在收到她“今晚有饭局，晚些回来”的短信后，呆呆的觉得失落非常。她会怀念那个在厨房里身手敏捷老练的薛麟，会怀念那个面对自己饭菜表现出无比幸福的感觉的薛麟……
　　……只有董飞知道，有时候她也会害怕，害怕这大世界给薛麟开了一道窗后，这个本该展翅翱翔的女子是否可以一直把心放在自己这里。
　　……只有董飞知道，当独自面对空房的时候，她的想念和担忧，有时候会化成泪水，默默无声的滴落。
　　……只有董飞知道，当多少次给醉得差不多的薛麟扶进屋以后，她多么的厌恶她身上的酒味，而又多么心疼她疲乏的容颜……

　　第五十五章 柯明敏

　　董飞爱了，却觉得爱得委屈，薛麟何曾知道她内心对于薛麟的不确定，何曾知道她内心对于这样的生活的恐惧……
　　因为爱，所以恐惧。在那么长的时间中，一直萦绕。挥之不去。那也是因为董飞对于生活的认真，对于感情的认真，所以她恐慌，所以她竖起壁垒希望保护自己，因为不确定。
　　但是那么多个夜晚，午夜梦回都是她的怀抱，都是她的软软的呢喃般的告白。那么多个夜晚，无论外面有多重要的应酬，薛麟一定会在十二点之前回到这个家。
　　这个家，薛麟说，离开了它就觉得冷，就觉得不安稳，就觉得要带上面具生活。离开它太久就觉得自己像没了根的浮萍，委屈而恐慌。
　　所以董飞在薛麟已经学会了掩饰的眼神中读懂了一种更加深入的东西。
　　成长，是因为必须成长，因为有了自己的爱人，因为有了自己要建立和维护的生活。
　　复杂，是因为必须复杂，因为有了要保护的人，因为有了要保护的清纯的，却无法公之于众的感情。
　　……
　　这样的薛麟情，自然是好过无知莽撞的时候。
　　而今夜，难得空闲，两个人都弄了拿手好菜，也很难得的开了瓶红酒，放了音乐。
　　至从薛麟在业务上事情多了以后，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调了。
　　所以，饭菜上桌，有了音乐和红酒，薛麟的眼中居然迷蒙起来。很感慨啊。这是自己向往的生活，一直在为止奋斗，可是那么长的时间，自己又总是难以如愿，难以抽出身来和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起享受生活。
　　生活中如此之多的磨难啊，自己要去克服，要去战胜，而这一切所为的岂非就是今夜这般爱人在身边的日子。
　　这一顿饭，吃得很开心，很温馨。酒到半酣，收拾残局，也不开电视了，两个人洗完澡，然后上床。
　　因为工作比较忙，很多时候回家已经很累，两个人□的次数其实很少。只是今夜，两个人再难入眠。
　　薛麟无比珍爱的脱光了董飞的衣服，而董飞也帮薛麟褪掉了所有的累赘。
　　月光明亮，屋子里两个人影交叠。照不出细节，却让轮廓暧昧得羞煞了人。
　　经过长时间的磨合，两个人在□方面已经有了很好的默契，而对对方的身体，也已经有了很好的熟悉。所以每一点调情，都在两个人之间点起一团炽烈的火焰，在温暖的心里点上激情的烈火。细细亲吻，无比珍惜的，亲吻，轻轻抚摸，无比珍视的抚摸，每一个动作都饱含浓厚到难以化开的爱意，都饱含那想要永远融入对方身体和生命的无尽欲望——爱与欲本就相辅相成，因为爱，所以需索，因为欲所以浓烈。
　　所以当薛麟的手指顺着董飞湿滑的甬道深入的时候，董飞早已经被点燃的身体在薛麟的身下激动的拱起，迎接她如同带着魔法火焰般的手指。而浅浅深入，薛麟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董飞体内那敏感的地方，董飞的脚趾头卷曲起来，舒服的呻吟着，豪不掩饰的叫着薛麟的名字的同时也将自己修长的手指插入了跪在她身侧上方的薛麟体内……
　　很多T是拒绝被人碰的。潜意识之中，薛麟对于别人的触碰也有些抗拒，但是如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一样，□也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在董飞的强烈诱导以及逼迫下，薛麟并已经并不排斥董飞的触碰。而董飞在薛麟的身体上也下足了功夫，直到第一次在两个人交互的爱抚中将薛麟点燃以后，两个人都爱上了对方兴奋的时候诱人的声音和体温，都爱上了对方粗重的呼吸和呻吟。而两个人，都会在对方的需索以及满足中将自己的感觉推向更高的地方。□，因自身身体的感觉而兴奋，也因对方身体的满足而美好。
　　所以今夜一样，激情属于两个人。
　　直到两个人都已经被汹涌澎湃的□弄得没有半分力气之后，才沉沉睡去，而薛麟依然不忘记拥抱着董飞……
　　这一夜，两个人一直□，睡到日上三杆。
　　而薛麟却突然想起在以往，每一天晚上董飞都会穿上睡衣睡觉，即使是在□过后……衣服，也是人的壁垒之一，大部分人只有在穿上衣服的时候才有正常的自信和思考，□会让人觉得不安，觉得恐慌……
　　而薛麟需要的是董飞在自己面前完全的放开，身体上的完全放开，思想上的完全放开。相信自己，将自己作为她的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当董飞醒来，感觉到自己完全□的时候依然有些难堪，要到处找衣服，而薛麟却开了口。
　　“老婆，以后睡觉的时候不许穿衣服。这是家规。”
　　董飞愣了愣，但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薛麟又已经靠上来，一埋头，嘴唇落在董飞的颈项上。几番亲热，两个人再度翻云覆雨，而董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意乱情迷之中，答应了这条奇怪的家规。
　　从此后，董飞上床就必须脱光光。
　　薛麟睡觉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再穿衣服，每夜抱着她，真正的肌肤相贴。不久之后，董飞也习惯了这样的裸睡——裸睡，然后感觉背后那个人，总是温情满满的抱着自己，总是在自己的耳边重复爱的呢喃，总是均匀的安静的呼吸——让人觉得安心。
　　至此，董飞在薛麟的面前才真正的算是解除了所有的防备。
　　为了这一天，薛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所以当董飞面对薛麟的时候，眼神中的疏离渐少的时候，薛麟这才算真的成为了董飞生命中的一部分，参与到董飞的命运中来。
　　薛麟曾问过董飞：“为什么爱我。”
　　董飞说：“因为你让我觉得安心。”
　　薛麟曾问过董飞：“为什么选择我？”
　　董飞说：“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感情。”
　　……
　　薛麟的心中，最初的不安在两个人逐渐的水乳交融中被消除，一种比之激情更加隽永的感情，在两个人之间渐渐得到升华。互相的体贴，互相的维护，互相的照顾，以及互相的爱……
　　而对于柯明敏的寻找上，薛麟也从未懈怠，一个偶然的机会，薛麟从她的老QQ号上的一个好友处了解到了柯明敏现在的联系方式。她人在荷兰。
　　薛麟联系上了她。也是在网络上。也许这样说话比直接通电话要好些，至少感觉没有那么突兀。
　　……
　　柯明敏？
　　啊，你哪位？
　　薛麟。
　　薛麟？抱歉，以前认识吗？我记性不太好。呵呵、
　　没关系，以前我们不认识的，我是兰魅的同事。听她说起过你。
　　……
　　对方停歇了一下，过了几秒，然后对方才发信息过来：
　　呵呵，出国前找过她，可惜她工作调动，联系方式也换掉，还以为和她失去联系了，没想到今天能碰到她的同事，她现在好吗？
　　还好吧，酒喝得多，饭吃得少，感觉身体不怎么样。
　　能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吗？谢谢你。我一直想要找她。
　　当然。
　　……
　　至此，薛麟能帮的也就算帮到了。柯明敏对兰魅有多少情自然就决定了接下来两个人的关系走向。薛麟想，这些便让她们自己去磨合吧，不过想来能够再次得到兰魅的消息，柯明敏应该会非常高兴。薛麟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就可以看到传说中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了。
　　而事实上，柯明敏的出现比薛麟预期的还要早些。四天之后，在办公室，薛麟看到了她。这个早已经被改变了的纨绔子弟。
　　她身材颇高，体格很好，给人的感觉是灵敏而挺拔，应该是练习跆拳道一类的结果。短发，人显得很精神，轮廓清晰，五官明朗，眼神中是顾盼自如的神采，上身是一件红色短袖T恤，下身一条休闲长裤，整个人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实在看不出曾经那个拖着拖鞋的小混混的模样了，若这些改变都是因为兰魅的话，那么兰魅确实在柯明敏的身上烙下了太深的痕迹——这痕迹，就是薛麟从兰魅那里听到的，关于生活的痕迹：独立的，强势的，自保的……
　　兰魅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中明显的愣了愣，复杂的表情在瞬间从眼神中体现出来，而后归于平静。而柯明敏倒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般的自如——虽然在董飞这个有心人的眼中，她看到柯明敏偶尔捏紧的拳头，以及松开以后不时颤抖的手。
　　这半天，薛麟的脑海中都浮现着两个人的身影，心里有些为这两人紧张。只是二人初见，自然有无数话要说，所以即使是下班了，薛麟也不好说什么，没有心情出去玩，早早的回家抱老婆了。
　　这一夜兰魅没有回住处。
　　第二天见到兰魅的时候，薛麟八卦的笑着，而兰魅在薛麟这样意味深长的表情中居然羞红了脸。所以，即使不问，薛麟也知道兰魅和柯明敏已经有了一个好的重逢。
　　兰魅说。只是等，等如今已经足够成熟的柯明敏和自己一起，动用两个人的智慧和勇气带两个人出柜了。
　　出柜！这两个简单的，却对于LES圈的人来说有着非凡意义的，需要非法勇气的字眼。第一次出现在薛麟的周围。

　　第五十六章 出柜

　　下午上班的时候，兰魅过来，说叫上董飞，晚上两家人出去吃个饭，也算是介绍一下柯明敏。
　　两家人——这个说法让薛麟突然觉得很感慨。
　　对于LES来说，没有一纸证明，没有亲人见证的仪式，甚至没有两个人亲密的所谓结婚照……什么都没有。但是两个人，艰难的走到现在，成为一个有实无名的家庭，其本身就是如何的痛与孤单，如何的悲哀与委屈，但同时又是那么的坚决与深刻……
　　爱无罪。
　　有勇气背离世俗的忠贞的爱，更加难能可贵。
　　下班过后，三个人离开公司，然后找了个出租车，去了远离公司的一家鱼庄，柯明敏早已经要了个包间，在门口等待。点过菜，四个人之间流动着别样的感慨——一生能得以知己，足以。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得一知己，何等幸运！
　　虽然早已经知道对方，但是兰魅还是介绍了下。
　　如此薛麟和董飞也算是正式的，以一对LES的身份与柯明敏见面。
　　吃饭其实已经是其次，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柯明敏回复了本来的样子，也许骨子里便是洒脱的人，所以在椅子上随意的靠坐着，却总是倾向兰魅的一方，时不时的深情的望着兰魅，那眼神，白痴也能读懂其中的深情，而薛麟，也在她的眼神中读到了，她对于兰魅的依赖——一种眷恋的，不舍的，心疼的，宠溺的……她虽然也吃东西，也和薛麟她们说话，但是她的左手却一直放在兰魅的腿上。从不曾拿开。
　　柯明敏，其实还是那个孩子。虽然在长大，但是却依然是曾经的那个孩子。
　　说到柯明敏和兰魅的事情，断断续续，虽然也不完整，但是对于已经对她们的过往有些了解的薛麟自然明白了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情况。
　　柯明敏出国，并不是最初的意愿，她依赖兰魅，依赖她的父母。而她的父母虽然也希望她出国，但仅止于学习而已，毕竟父母有一大摊的生意最后都要交给她，所以当她提出要出国的时候，父母非常高兴，毕竟孩子的成长她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而当柯明敏说，出国后，毕生不再回来，却让二老突然觉得恐慌。
　　柯明敏只是个孩子，在父母的心中，虽然她在进步，但是却从未远离父母。一切的起居，家人都照顾得很好，而今的离开如果真的一去不返那么又该是如何的让人痛心。
　　而柯明敏，她的心在兰魅离开后，在寻觅未果，而恐慌袭来之后，只剩下空洞，这样的空洞，让她觉得，即使是失去生命，也不过如此而已，有一段时间，她想到了死。
　　只是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兰魅会接受的结果。那么长相处的时间，她教给自己的，是如何善待自己的生命，是如何去建设自己的人生。
　　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将兰魅教给她的而她一一记下的话在心里重复……
　　人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活着，人还要考虑周围的人，考虑别人的感受，包括自己爱的人，还有爱自己的人。
　　而人如果活着，就要活得精彩，活得负责任。
　　……柯明敏无法承受失去之后的痛苦，所以离开，离开是一种逃避吧，自己终究害怕再这个兰魅曾呆过的城市延续自己的哀伤却无法获得释放……
　　父母只好让她离开，满面泪水，担心这个孩子的决绝会让她真的终身不再回来，也担心她在外面的世界难以好好的生活。
　　只是柯明敏知道，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呢？怕异国他乡的孤独？怎么会呢？孤独才好，孤独才可以用尽所有的时间去想念和回忆；孤独才好，孤独才可以在想哭的时候一个人放声大哭；孤独才好，孤独才让自己知道，自己真的，失去了……
　　那时候，柯明敏以为，毕生再看不到这个在自己的生命中刻下入骨入髓的一笔的女人了。以为毕生就此心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有柯明敏淡淡的声音，忧伤的眼神还浮动着那时的绝望与悲伤。兰魅低着头，左手握着柯明敏的手……眼泪在两个人的眼眶中打转。
　　而柯明敏却又突然笑了笑，然后转身将兰魅紧紧抱住：“以后再不会离开，也再不会让你离开！失去了，我过不下去……”
　　两个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是重逢后的喜悦，是重逢后的不舍，是回望的悲伤和孤独，是以为错过了的感慨。
　　而董飞和薛麟在这样的场面中，也相互紧紧的握着手，说不出话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法改变世俗观念，无法变更法律……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为爱走下去的决心。
　　后来柯明敏讲到一个在网络上看到的约么是谁杜撰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王子，佛主让他遁入佛门。他不愿意。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也很爱她。
　　佛主笑说：“她只是爱你的皮相而已。”
　　王子不相信，王子认为，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女人一定会一直爱着自己的。
　　佛主笑笑，然后让王子变了个样子。
　　后来王子入了佛门。
　　因为佛主把王子变成了女人。而那个女人见到成了女人的王子后，一声叹息，然后离开。
　　这个王子就是后来的观音。
　　故事固然是杜撰的，但是却说了一个太深刻的道理。什么是爱？
　　想来，佛之大爱，也是接受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的……
　　晚饭过后，四个人散步聊天，到十点多的时候才各自回家。
　　临别的时候，柯明敏说：“不过，我一定要给兰魅一个家的。”
　　第二天上班，兰魅有些魂不守舍，薛麟找了个空隙和她说话才知道。柯明敏要出柜。就今天，跟父母说开。兰魅有些担心。
　　而兰魅和薛麟说话的当儿，柯明敏正在家中和父母开诚布公。
　　“我这么快回来，是因为兰魅。”在父母面前说话，柯明敏依然不会拐弯抹角，这是她一贯的性格，即使在遇到兰魅后，她对于父母确实长进了。但是在如此严肃的话题下。柯明敏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绕弯的地方。
　　“兰魅？她现在在哪里上班啊？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柯明敏的父母对视了一下，揣测着柯明敏说这话的下文，预感到什么，却不愿意捅破——有些东西她们早就知道，但是，为人父母的，在心底里，却都不愿意承认。
　　“她还好，我昨天见过她了。爸妈，我想跟你们说心里话，所以，也希望你们能在我的角度认真考虑好吗？”柯明敏难得的严肃起来。
　　而二老在孩子这样的严肃中也心头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示意柯明敏可以继续讲下去。
　　“初二的时候，我因为看不惯一个同学的发型，提凳子把他的手打骨折，被学校劝退，爸爸跑了很多关系平息了这个事情，让我转了。”
　　“高一的时候，我因为打群架，混乱中被人在腿上捅了一刀，住院一个月，妈妈日夜守护，整整陪了我一个月，虽然没有被开除，却被学校记大过”
　　“高二的时候，我和一个女同学上课时间在寝室厮混，被老师抓住——为了照顾学校的声誉，此事没有宣扬，但是我差点被开除，爸爸跑了很多关系，让我留下。”
　　“高三开学的前一天，妈妈拉着我的手，哭了很久，要我好好念书，至少要上个大学……”
　　“大学开始，我带过六个女孩子回来，没有带过一个男生。有一次在酒吧打架，是为了和别人抢一个女人，爸爸把我带了回来，那是一个LES吧，就是女同性恋的酒吧。”
　　“毕业之后，我没有上班，游手好闲，脾气差，浪费，打架，找女孩子……你们都知道。”
　　“直到我遇到兰魅。”柯明敏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直到遇到她，她教会了我怎么去做人……后来她离开了我，她说我长大了，要去寻找我自己的幸福，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她给我指了一条路，却不是我能走得下去的路。在我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到了死，可是她教会了我要爱惜生命，要对自己，对爱自己的人负责人。那段时间，我花费了很多的力气来控制自己想要放弃的想法，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去回忆，回忆年少无知的我，回忆我的爸爸妈妈，回忆她，我记起来你们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记起来那么多过往的岁月中，你们给予我的无尽的爱和包容，所以，离开后，我为了你们而活着，但是我并不快乐。你们都希望我幸福，希望我能有和美的家庭——你们和兰魅一样。希望我幸福却又给我假设了一条我并不会幸福的路想让我去走。爸爸，妈妈，那么多年，你们那么了解我，你们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而这条路只有兰魅能陪我走下去。”
　　“现在，你们允许我为了我自己去选择一条也许别人不理解的，却是我最想要的路，好吗？让我在长大之后，也为我自己的爱情，为我自己的快乐而活着好吗？”
　　说完，柯明敏停下来，她情绪有些激动，但是她依然很企盼的望着二老。
　　“兰魅呢？她愿意吗？”妈妈说了话，眼中的泪水在柯明敏回忆以前的时候就已经流了出来。
　　“妈妈，谢谢你！兰魅是个好女人，我会去努力。”

　　第五十七章 爸妈

　　下午的时候，柯明敏直接去了雅美，见到兰魅的时候，兰魅正和一个供应商谈DM的商品事宜，所以示意柯明敏在旁边等等。但是兰魅知道，今日柯明敏带来的结果太重要，所以几乎无心谈事，也就早早和供应商把DM商品定下来，然后送走了供应商，而柯明敏在供应商走后，她那早已经学会了掩饰的眼睛中，终于隐藏不住的流露出了激动。
　　“爸妈同意了。”柯明敏在兰魅面前，稳了稳情绪，然后才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即使如此，声音中也带着颤抖，虽然从小在家为所欲为惯了的柯明敏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将自己的性倾向清楚的暴露了在父母家人面前，但是这并不代表父母对此赞同。事实上，最初知道柯明敏有同性恋倾向的时候，柯家二老整日茶饭不思，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也找过心理医生，但是，柯明敏反倒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加的产生了逆反心理，变得更加妄为，二老没有办法，时间久了，伤心之余，也就放弃了。而这只是放弃并不是说赞同，虽然他们依然深爱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
　　而今柯明敏直接的把她和兰魅的关系摆上台面来，无疑是在撕破那么多年来，二老心中那块无法治愈的脓疮。柯明敏是爱着女人的，柯明敏终究是要和女人在一起的。
　　所以，这个结果并不因为柯明敏的曾经的恶习而变得容易，所以这个结果对于柯明敏来说，依然让她激动不已——那么多年，柯明敏接触了很多圈子里的人，大家都可以再一起疯狂的玩，感情也好，性也好，生活也好，只有说到家庭，几乎很少有人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家庭，是LES心中一个永远的痛。这个痛代表的是无法拥有后代，代表的是父母家人的坚决反对，而几乎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得到父母的认可，又是那么的重要。因为无论爱情，亲情对于她们来说，都是那么重要。失去哪一个，都让人生残缺。
　　兰魅还拿着笔的手抖了一下，然后顿了顿：“你去卖场逛逛，等我下班。”
　　办公室不是说这些私事的地方，兰魅已经知道结果了，虽然这个结果在她心里涌起翻天覆地的感慨，她需要安静一下，也许只有安静一下才能让此刻的她能够克制扑到柯明敏身上痛哭的冲动——失去之后，方知可贵，决定了前进之后，方知每一步都如此胆战心惊，谁能保持最初的冷静？谁能保持最初的可以放手的态度？
　　柯明敏犹豫了一下，然后离开，她此刻其实一点也不像离开兰魅，她想就那么看着她，想看到她眼中的激动，想看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爱和信任。但是她也知道，公家的地方，不适合，而今的柯明敏毕竟已经不是以前的柯明敏。以前那个可以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把兰魅抱住亲吻的柯明敏。
　　虽然她现在也想这么做，但是，她毕竟长大了。丢失了一些东西，但是在这世俗之中，必须要面对这些世俗的人和事情，必须考虑事情的结果的时候，丢失的一点表象的激情又算什么呢。懂得隐忍才能少受伤害。
　　柯明敏离开后，两个人短信联系，兰魅第二天需要去见见柯明敏的父母。
　　对兰魅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子来说，她从未害怕过见谁，无论什么样的人，她都可以处理得恰到好处，只是这次，她满心的害怕，因为今日的立场再不是最初的立场，曾经说过的，要教好柯明敏，然后让她离开，让她找到自己的幸福的言论被撵于脚下，而自己恰好是这个出尔反尔的，要带走她的女人。
　　没有哪个父母希望带走自己女儿的是一个女人。无论这个女人有多么优秀。
　　所以兰魅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甚至薛麟叫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听到。
　　“发什么呆。”薛麟问。
　　“啊？哦……明天要去见她爸妈”兰魅说。手里拿着笔胡乱的画着，眼睛盯着桌子却没有焦距。
　　“怕了？”薛麟扒在桌子上，盯着魂不守舍的兰魅，颇有深意的说：“兰魅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谁说我怕……”兰魅抬起头来，习惯的说了句，只是话到一半又低下头去：“哎，能不怕吗？我是个女人，是个女人啊……妈的，怎么不变男人呢，那就简单了。”
　　“你变男人？哈哈，笑死我了，你变男人了，那也定是个娘娘腔……我看还是柯明敏好点，你还是做女人吧。你不做女人啊，可惜。”
　　“好了，死男人婆，我明天该怎么办啊？”兰魅又低沉下来，和薛麟斗嘴的心情完全就没有。
　　“我说……恩……今天晚上吃什么？”
　　“敲诈吃的？我请，请你们俩口子。你倒是给我说啊，要是没有建设性的意见的话，就别说了，省得我的饭不值得。”
　　“那我们吃饭的时候说吧……”说完薛麟就走了，留下兰魅一肚子火气……
　　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毕竟要见柯明敏的父母了，是大事情，平时再怎么玩笑，而今都拿出所有的智慧希望能帮上兰魅这个忙。对于兰魅和柯明敏来说，遇到薛麟和董飞，让她们找到一个出口，一个除了遵从世俗之外的，坚持到底的出口，而如今兰魅和柯明敏的出柜，又让董飞和薛麟看到一种希望，一种除了隐藏之外的光明正大的希望。这是很多LES不敢去做甚至是不敢去想的。无数人在山盟海誓之后，面对这些困难只能用沉默来涂写结局，无论如何都是生命中灰色的一笔，而无数人都在这永远也挥不开的灰色笼罩下，毕生痛苦。
　　这是对于LES的不公，逼迫无数有情人生离死别，逼迫无数健康的生命走向颓败。
　　这当然也是薛麟和董飞心中的痛……甚至不敢提及，所以在日日相处中，都隐藏着对于此的淡淡悲哀。
　　四个人终究不能想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是薛麟提出，这一次去，兰魅一定要精神些，打扮要正式一点。带上给父母的礼物。至于具体见面如何操作，那已经不是大家能够想到的了，因为毕竟柯明敏的父母会给予兰魅如何一个环境谁也不知道。
　　只是柯明敏说：“她们答应了的，你不用担心，放宽心去对待。如果实在不好，我就带你出国。”
　　所有的话就到此为止。虽然兰魅知道自己一定会和柯明敏好好的过下去，不逃避，不放弃的去面对生活，以及面对亲人。
　　第二天兰魅休假。
　　薛麟和董飞都想打电话去问问情况，但是又都害怕这个电话过去会打扰他们，所以一直没有打，只是心里惦记着。
　　到下午的时候兰魅才发了个消息过来，只有几个字：“交流甚好，勿念。”
　　像发电报一样的节约，薛麟收到消息后只这么说了句，但是心里却是踏实了不少。想来是和二老在一起，打电话和发短信都不太方便，不太礼貌——从未见过这样小心谨慎的兰魅。
　　薛麟也回了个信息过去：“丫的，跟个文学青年样，还甚好勿念。知道你忙，不用回了，等事情完了给我电话。”
　　下班以后，薛麟接到兰魅的电话，简单描述了今天的情况，总的来说很顺利，显然，二老是真的同意了两个人在一起。 而二老的担心在话语中也体现了出来，她们同意两个人在一起，多少有一定的原因是因为柯明敏在他们心中是这样一个孩子，即使她们再希望，但是她毕竟无法接受男人。那么能够有兰魅这样的人相伴一生算是她柯明敏的福气。可是兰魅呢？她长相不差，能力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最主要的是，她并不是像柯明敏那样的排斥男人。那么她如果和柯明敏一起的话，她能坚持吗？她的父母会同意吗？
　　虽然语言上并没有说明。但是柯明敏的父母答应两个人的事情的时候，依然流露着不信任。
　　只是柯明敏倒没有等兰魅开口就说了话：“爸妈，你们都知道兰魅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她愿意跟我，那是我的幸福，如果她需要过另一种生活而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那是她的自由。但是我会努力争取，我需要的，是您二老的同意，这个同意，并不是将我们绑缚。就如同婚姻的纽带是爱情，而不是结婚证一样，我和兰魅之间的纽带，也是爱情，而不是其他。我只是在争取您二老的认同，这认同，是认同我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爱一个女人。认同我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最求兰魅，认同我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追求和另一个女人的天长地久。我爱她，所以将她郑重其事的带到你们面前。因为我决定要用我毕生的精力和爱情去追求和维护。对于这样的爱情，世俗的压力已经很大，我只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认同，如此你们的女儿才可无牵挂的去追求，才可堂堂正正的没有心理压力的去爱，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我才可以给她一个家。”
　　“明敏长大了啊……”父亲叹息一声，然后点烟，母亲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最后还是父亲开了口：“明敏，在我和你妈的心中，你是个孩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调皮惹事的孩子，今天你能说出这番话，足见你已经长大。学会了爱与包容，学会了承担责任，甚至学会了放弃。我们啊，也就放心了，其实我们要的只是你幸福而已，你幸福，无论你以什么形式，我和你妈妈都会很开心。看到兰魅，我和你妈妈打心眼里喜欢，以后要好好珍惜，兰魅啊，。你是个聪明人，只是如果要想建立一个家，那么就要有长远打算。明敏在你那里进步很多，我和她妈都知道，以后你要是和她一起，你的担子就重了。像明敏说的，你们没有法律婚姻，维系两个人关系的只是感情，我希望你们俩能和和美美过下去，但是如果你需要另一种生活的话，我们都不会怪你，而今你愿意到我们面前来，想来也是很认真的思考过了，所以祝福你们。另外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家明敏一起，那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也别叫我叔了”
　　兰魅的心里一直打鼓，半天才把这段话消化下去，柯明敏是长大了。直到柯明敏在旁边碰了碰她，她才红着脸，叫了声：“爸，妈.”
　　这声爸妈叫下来，立刻就有了一家人的感觉。后面叫来也就顺口了。

　　第五十八章 离职

　　过了柯明敏父母那关，兰魅和柯明敏着实在心里也高兴了一阵，但这只是个开始，要面对的还有兰魅的家人。
　　兰魅也是家中独女，父母掌上明珠，只是兰魅至小聪明，又独立，所以她的事情父母也放心，对她的事情管得不多，但是终身大事毕竟不同儿戏，父母再怎么宠她依她可毕竟这是大事，事实上这两年来，家里人已经开始催兰魅考虑私人问题了。也用亲朋的关系给兰魅找过两次相亲的对象，只是兰魅都一概推了。到后来父母虽急，却也就不好再在相亲的事情上做文章了。
　　说来，柯明敏家是算是豪门，家族里头从商的是豪商，从政的也都居高位。而兰魅家，却是清贫的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文化人，教书为生，这样的家长，一般在小事上都比较开明，只是这样牵涉世俗礼仪，违背既定道德的事情，却是这样的读书人最难以放得开的。
　　对于是否要跟兰魅的父母说明白的问题，两个人想了好久，可惜一直都没有能下决心来。在兰魅父母的心中，兰魅这孩子，从来聪明乖巧，根本不用人担心的，这虽然是好事，但是要他们接受兰魅选了个女人这个事实，无疑是太难了。
　　柯明敏的父母倒好，自从两人的事情说开了，二老也真的把兰魅当了自家女儿来看，遇到兰魅休假的日子，必定要打电话过来叫兰魅去吃饭，还一定让工作相对轻松的柯明敏开车来接。但是为了不在公司引起不必要的流言，兰魅倒拒绝了，只是休假的时候还是要去看望二老。一家倒是其乐融融。
　　柯明敏的父母也是精明的人，不长的时间，就看出了两孩子的问题在于兰魅的父母那头，本来，两老人以为，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去处理，更重要的是，柯明敏和兰魅是不是能一直走下去，二老也是心里没底的，那时候答应两人的事，多少也是因为柯明敏的坚持，而且柯明敏的话也说得实在，她需要的只是希望父母应允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而今过了那么长时间，两老人倒看出来，这两孩子倒还真是长大了要过日子的了。所以也就不得不开始关注关于兰魅这边的情况来。
　　只是问了几次，两孩子都支吾着，后来二老和兰魅恳谈了一次，才算明白兰魅的家庭情况，也才明白她那对父母要应承两个人的事情不容易。
　　柯明敏的父母相顾一笑，然后这事情就暂时作罢了。教书的先生历来都是古板的……这事情此后一时都没提了，兰魅和柯家的关系倒是很融洽。如今两孩子也算是有了家，兰魅出去应酬的时候也就少了，薛麟出门的时候兰魅一般也就不作陪了，只是如今的薛麟在工作上已经能够随心所欲了。也再无需兰魅从旁护驾。
　　薛麟和董飞的关系也稳定，但是出柜的事情却一时不敢提。
　　柯明敏上班比较闲，但是来看兰魅却有些不方便，所以干脆在雅美兰魅那个部门做了供应商，这样一周总也过来两次，和薛麟她们吃个饭喝顿酒，到兰魅休假的时候，也就过来接她。这样也算是有了理由，有时候甚至到公司装模作样的跟兰魅谈谈工作上的事情。
　　虽然柯明敏本没有在卖场做生意的经历，也没有门路，但是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父母的时候，柯明敏的父母倒是高兴了一番，也就给她找了个门路，只说让她随便做做，是好是坏都无所谓，只要用心了，一边是支持兰魅的工作，一边也算是长经验。
　　不过柯明敏倒把这事当成了大事，毕竟合作的对象是兰魅，没有哪个T愿意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表现得软弱无能，所以柯明敏虽然没有经验，但是却学得很认真，和兰魅在一起的时候倒时候真的谈正事的时候比说儿女私情的时候要多。
　　这生意居然还真让柯明敏给做出了点名堂来。而今，柯明敏也真的从以前的纨绔子弟成长成了一个有了事业的大人了。
　　薛麟的事业进入了稳定期，只是在这个行业呆久以后，薛麟开始感觉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在生鲜这个部门要从主管再继续往上走，路已经很窄。薛麟看得清楚，所以已经开始为自己谋求后路。
　　董飞是做人事的，在职业规划上多少要专业些。问了问薛麟的想法，结合如今在雅美的情况，确实，薛麟在雅美的生鲜要走下去已经不容易了，其实在雅美，女主管就已经是凤毛麟角，很不容易了，所以薛麟说，想改行。
　　在以前未做零售之前，对于薛麟来说，改行是不容易的，毕竟，要放弃现有的成绩从新开始一个新的工作，开始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接触的行业，毕竟是需要胆量的。而今不同，薛麟做过零售行业，在那么多的历练后，薛麟已经学会了取舍，当这个行业自己已经看到了尽头的时候，该走就得走，该换还得换。
　　路子，倒是有几条，一是转部门，从生鲜转食品，这个虽然有些难度，但并不是做不下来。此一，第二是可以从甲方转到乙方（也就是做供应商），这个难度虽然大点，但是柯明敏在前，也算有了做乙方的经验，而且薛麟做过甲方的，要转做乙方也算是有优势。其三，薛麟可以再改行，完全从新选择一个行业。
　　薛麟选择了去做机械。
　　这是她从小的夙愿。高中毕业报考大学的时候还不知道机械是做什么的，所以学了计算机。等计算机学了下来才觉得这个并不适合自己，所以到工作了，也只是去教了书，而在工作的学校里头，开始接触机械，然后对这个倒来了兴趣，教书备课之余，倒是去听了不少关于机械的课程，也到实习车间去呆了些日子，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也没有什么相关的证书，但是兴趣使然，从此便觉得没有做这个行业是自己的一大遗憾。
　　而今要从新选择的时候，薛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机械。
　　做零售，工作太忙，不是长久之计，薛麟毕竟是那个爱安静，不喜应酬的薛麟，在零售行业的那么长时间，薛麟虽然学会了很多，从最初的懵懂，到后来的八面玲珑，但是那毕竟不是薛麟想要的生活，毕竟不是薛麟要的日子，为了自己的爱人和爱情，薛麟可以逼迫自己去适应，但是那毕竟不是薛麟的本心。
　　人，不该过得那么累。
　　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人也都有为自己负责任的义务。
　　做乙方，薛麟想过，在这个和做机械之间薛麟想了很久。做乙方，如果做得好的话，自然出路很不错，比做甲方前途要好很多，只是董飞告诉薛麟一句话：“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因为，只要你喜欢，你一定可以做好的！”
　　做机械毕竟是薛麟的梦。所以，薛麟抛弃了做乙方的想法。
　　是到该走的时候了。薛麟和董飞在公司里面虽然保密工作做得好，但是，时间长了，流言也就来了。长期呆在一个门店，对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处了。
　　薛麟主意一定，便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陪董飞上，两个人也再不像薛麟忙于工作的那段时间，难得在一起上下班，难得在一起做菜吃饭了。这样的日子，两个人都无比珍惜。
　　“麟，愿与我共度一生么？”酒到半酣，董飞问薛麟。
　　“呵呵，这一辈子啊，我求的是什么呢？”薛麟的酒量虽然有进步，但是较之董飞，依然是手下败将，董飞喝了个半酣，薛麟已经飘飘然了，说起话来都不怎么利索：“我所求的，不过是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安定的生活，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不要……董飞……有了你，我还奢求什么呢？能和你过一辈子，是我最大的心愿……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相濡以沫……有了你，我的生命才如此鲜活……”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说完，董飞又举起杯子，和薛麟碰杯。那么长的日子以来，两个人在相处中已经建立起了真正属于一家人才有的感情。董飞的那座城堡，在日夜相处中，渐渐的为薛麟打开了最后的那道门，那道心门！那里，只有薛麟，那里只有薛麟。而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情，让董飞用心拥抱着这个家庭，她想要让它活在阳光下……
　　第二天，董飞申请了探亲假，七天。事先没有跟薛麟说。等假批下来了 董飞才告诉了薛麟：“很久没有回家了，上午妈妈给自己电话，说想念自己了。一时感触觉得自己常年在外，很少侍奉在父母身边，就告了假，想回家看看。”
　　如今的董飞做什么事情前，一般都会给薛麟说说，只是这次假有些突然。
　　随后，董飞小小的收拾了一下，便上了回家的路。而薛麟在这个时间段里要做的便是离职。
　　第二天，薛麟递交了辞职报告。
　　由此，薛麟成了整个雅美自成立以来，提升最快的主管，进入工作状态最快的主管，也是门店提升的主管中辞职最快的主管。
　　而此前，董飞已经用她的人脉帮薛麟找了一家机械加工厂——她问过薛麟，是先去报个培训学校系统学习一下之后拿个证书然后再入行，还是直接去上班。前者自然让薛麟的起点更高。而后者自然是低起点……
　　薛麟面对董飞的提问的时候倒是笑了：“我是从营业员做到主管的，去机械行业，我也从一个学徒做起。学习没有什么，我薛麟虽然不是才高八斗，但是好歹也有学习能力，有实际的工作经验做垫底，害怕再这个行业从士兵做不到将军？”
　　“那你便好好做，要是觉得理论上的东西少了，要读书，再去不迟！”
　　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薛麟离开雅美那天，部门上的员工集体送薛麟，在门店旁边的一家小饭店聚了餐。人人都可喜薛麟年轻有为却又走得那么坚决。
　　收拾了雅美的一切，薛麟在家休息一周，便要去新的工作岗位。

　　第五十九章 回来

　　薛麟在董飞走后的日子，跟朋友们联系了一番，做零售以后，薛麟一直都很繁忙，难得跟朋友们联系，在零售行业的日子，薛麟学会了很多，也知道了朋友的感情是需要沟通才能维系的。而董飞回了家，薛麟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好呆，就是做饭，一个人的饭也不好弄，所以干脆对那些旧有一一拜访。
　　施小阳已经不在四川了，走的时候曾跟薛麟告别过，虽然相惜，但是终究要别，这些四处漂泊的女人虽然总是敢爱敢恨，但是却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别，两个人喝酒的时候，薛麟念了句：“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述离殇”，施小阳拍掌叫好，连喝了七杯酒……
　　而今薛麟辞职了，联系到施小阳的时候，对方开心的笑了：“小麟，不在雅美做了？那来我这里，我给你个经理的职务。”
　　薛麟却笑了：“不了，不了，小阳姐啊，我改行了，隔几天就去上班。”
　　“做什么工作？”
　　“机械加工。”
　　“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才干，呵呵，真没看出来。”
　　“不，没有，我去做学徒，呵呵……”
　　施小阳顿了顿，然后又豪爽的笑起来：“小麟，呵呵，走自己想走的路，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薛麟，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洒脱，忘不了你说的那句：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述离殇。一样送你，你的一生，是我施小阳向往的，却无法仿效的啊，你的洒脱，你的执着……人啊，也许这一生都在寻觅，寻觅自己的爱人，寻觅自己的事业，寻觅自己的——幸福……薛麟，你虽然生在浊世，但是，你永远都那么干净，你虽然也和我们任何人一样被世俗绑缚，但是你的心却永远都那么自由，为了你追求的，你什么都能放得下……”
　　薛麟转行之后的休息时间比较固定，也没有以前那么多的事情了，唯一重要的是薛麟要努力学习，这个对于薛麟来说并不难，即使还没有开始，但是薛麟在这个上充满了信心。所以施小阳也和薛麟约好了等空闲的时候必然要来喝酒。
　　薛麟也抽空去学校看了看齐小雨，这孩子，如今倒是把功夫用到了学习上，见了薛麟，很是高兴，拉着她去了趟球场，如今的齐小雨，球技倒是大有进展，打过球，两个人吃了顿饭，不谈感情，倒是轻松，薛麟也把自己从业的经验和教训和齐小雨分享了一番。
　　然后薛麟又去找了陈琦，两个好朋友，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惺惺相惜，但是想见的时间却并不多，如今相见，不谈工作，不说前程，只喝酒，走的时候，陈琦已经醉了，拉了薛麟的手说：“你记得以前郑琳当着你的面问过我一句话么？她说：如果当初你追的不是她，是我的话，我会答应吗？呵呵，我想会的……薛麟啊，呵呵……”
　　薛麟扶着陈琦，说不出话来，才知道陈琦的心里原来一直藏着这样一个秘密。这多年的老友啊，知冷知暖，从不离弃的朋友……
　　廖果那边，居然已经知道薛麟已经离职，所以主动打了电话来约薛麟吃饭。说到离职，廖果惋惜了一阵，随后又邀薛麟去她的公司。薛麟婉言拒绝了，自己的自由就在自己手里啊……只说喝酒喝酒……
　　兰魅倒觉得这个离职没什么，两个人依然下班吃饭喝酒，有时候唱歌。兰魅心里的事，薛麟是知道的，就是她父母那头，如今依然不知道如何入手。
　　只是她还不知道另一边，柯明敏的父母倒是通过朋友认识了不少兰魅父母工作的学校的人，从校长，到教师，空的时候就打上两局牌，喝上杯茶，而兰魅的父母呢，在不久以后倒也结识了柯家二老，四个人的年龄相仿，又有岁数相当的女儿，话题也就多了，说起女儿成长的经历，四个老人又倍感亲切，交流的次数多了，四个老人干脆约定什么时候带上孩子一起吃饭。
　　柯明敏知道这事情以后马上跟兰魅联系了，小两口好好商量了一番，就说是生意上有往来，认识的，后面的，再慢慢来。
　　如今的柯明敏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柯明敏，她如今也算是个生意人，言语练达，礼节周到，学识上也是个归国的学者，事业上也上进，不依赖父母，不做二世主，生意上，也颇有些能耐，薛麟父母喜欢这样的孩子，直夸她能干。
　　“孩子事业上倒让人放心，只是这私事啊，就一直没个着落，担心啊！”柯明敏的母亲叹了口气。
　　“那不是，你看我这孩子不也一样，急也急不来，不过你家明敏这么好的女孩子啊，不急，不急，谁要能娶了她去，那是福气。”
　　“呵呵，你们家兰魅也是好女孩子，可惜了，要是我们家明敏是男孩的话，倒可以结个亲家了，呵呵……”柯明敏的妈妈是话中有话，但是兰魅的父母哪里想到那一层，倒觉得如果柯明敏真是男孩子的话，兰魅跟她其实也很好，所以倒是很爽朗的应和了。
　　两家人这顿饭吃得很开心，而柯明敏和兰魅手心里倒除了不少汗。两个人的事要真摆台面上来啊，老人的脸色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看的了。
　　不过从此以后，两家人的关系倒很是密切，周末的时候，柯明敏家总开车过去看看兰魅的父母，有时候两孩子也在，两家人倒真像结了亲家一般的亲密。但更多的时候柯家老人都先想好个聚的地方，然后让柯明敏开车去接兰魅的父母，让她跟兰家二老多接触接触，一来二往，兰家二老喜欢柯明敏得很，觉得这孩子又能干又懂事，礼节周到，素质也高，哪里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
　　一周的时间要在家呆着的话，算是个长假，但是对于到处访友的薛麟来说，七天倒是很快就过了。董飞下午就回来，所以薛麟推了所有的朋友，在家做了顿好饭，把家里打扫了一番等董飞回来。如今辞去工作，不用去考虑销售，不用接无数供应商的电话，不用考虑档期商品的安排，不用考虑陈列的调整，不用考虑人际关系……薛麟一身轻松，把家里好好布置了一番，寻了酒，又开了音乐，在沙发上等，可只等了一会儿，就又坐不住了，思念总是让时间变得那么漫长，薛麟翻了会书，脑子里却全都是董飞的影子，七天不长，可是她离开的七天却又那么长，夜夜思念，总怀念相拥入眠的日子。等今天回来，一定要好好的抱抱她，要好好爱她。薛麟想着想着，又把董飞的画拿出来看。学着她的样子，做在花架前，点一支烟……只是看，不下笔。眼里是画，心里是她。打电话过去，董飞只说很快就到。
　　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董飞终于回来，也许是长途跋涉，显得很疲乏，进了屋，薛麟已经靠上去，抱住她：“老婆，我很想你。”
　　董飞反手抱住薛麟，把头靠在薛麟的肩上，安静的享受这重逢片刻的感动“我也想你。”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久才舍得放开。薛麟给董飞放了热水让她先去洗澡，然后自己把已经做好的饭菜上桌，开了酒等她。
　　好一阵，董飞才出来，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眼泪就突然流了下来：“我爱你，麟”
　　薛麟忙上前给她擦干了眼泪，又抱了她：“我也爱你，你走七天，好长，夜夜睡不好，没有你，不习惯。”
　　董飞笑了起来，然后推开薛麟，两个人这才开始吃饭。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很开心，薛麟却一直看着董飞，满眼的爱怜，不时给董飞夹菜。等吃过饭，收拾好一切，薛麟就迫不及待的拖薛麟上床了。
　　当□相对，薛麟忍不住仔细的爱抚董飞，只是手碰到她膝盖的时候董飞突然缩了一下，吃痛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薛麟掀开薄被，董飞的裸体呈现在她面前，而那原本白皙光滑的膝盖处居然红肿破皮了，如今刚开始结痂。
　　“怎么回事？”薛麟上涌的血液突然被董飞腿上的伤褪得干干净净。她心疼的看着那两处触目惊心的伤，心里说不出的疼。
　　“爸妈说，下次带你去我家看看。”董飞的眼神却很柔和，柔和的看着此刻的薛麟，她用此刻柔和而从满爱意的眼神包围着薛麟。
　　薛麟在这样的眼神中被融化：“你说了？”
　　“恩，回去七天，跪了三天，两天没吃成饭，不过还好，她们原谅了我，也愿意接受你了。”董飞说着，伸手抚摸薛麟的脸，“别哭，亲爱的，这不是好事吗？”
　　薛麟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哽咽着，鼻子发酸，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董飞的脖子上。然后她俯下身去，亲吻薛麟的脸……
　　那一晚，董飞激情澎湃，而薛麟以无比爱惜无比心疼的心情将她一次次送到□。
　　“啊……以后……我可以宣告天下，我……是你的女人……老公……”董飞喘息着叫道。

　　第六十章 结局

　　夏天就这样静悄悄的过了，当天气凉下来的时候，薛麟母亲的生日也到了，薛麟调了休，回家。田凌云居然也来了，见到薛麟，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悲凉。
　　有时候，爱情来得突然，却怎么也逃不开走不了，那个梦里的影子时常出现，在心里翻滚来去，有些东西想不明白，而陷入的心却难以拔出。田凌云在薛麟的眼中看到了两个人不可能有的未来，却依然忍不住神伤。
　　只是，时间是医治一切的良药吧……
　　晚上薛麟和姐姐薛仪一起睡，想来姐姐是故意的，她想知道薛麟的想法，想知道田凌云是否有希望。
　　话题开头并不难，两姐妹虽然不常在一起，但是薛仪和薛麟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田凌云虽然人不错，但是感情的事情还是要两厢情愿才好，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薛仪听了薛麟对田凌云没有感觉的话后，叹息了一声说。再好的男人，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薛仪虽然是已经结婚生子的人，但是思想却绝不陈腐。“你觉得什么人合适我都会赞成，只要你自己喜欢，我都支持。”
　　“女人呢？”薛麟说，说完这句，身体却又像是突然被绑缚，停止了呼吸，也许自己没有想到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但当这话一出口才知道原来这是自己一直想说的却又一直不敢开口的话。
　　说话的声音突然停了，整个房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很压抑。
　　“我也接受。”薛仪终于轻轻的说了句。
　　“下次带她来见你……”
　　“爸妈那边……她们肯定接受不了的，你要考虑清楚，一辈子很长……”
　　“我知道，如果可以，我也愿意找个男人，可是，偏偏爱不来……我不想和没法有感情的人一起生活……”
　　“爸妈那边，我帮你周旋……但是生活上你要照顾好自己，有机会的话，就给自己一条好走点的路……”
　　“我知道……谢谢你，姐！”
　　姐妹两的话在初秋的夜里消散在空气中。
　　次日回成都，约了兰魅和柯明敏，四个人小聚了一下，在包间里，说起出柜的事情，也谈起工作和生活。
　　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关于生活，关于爱情，关于责任……
　　无论世俗如何，至少，大家都没有在世俗中放弃自己的追求。
　　生活平淡，却不能在平淡中消磨激情。
　　最初到最终，我们都在寻找一条路，让所有人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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