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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恋·楔子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一直认为，有一种情绪，真的叫寂寞。

　　如果要问他记不记得那段回忆，他想，他应该要说记不得的，但是不记得不等于没发生过。

　　对于那段回忆，残留的印象只有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逆光痀偻的瘦弱背影，过长的浏海，破碎的CD壳。

　　到底是高中的几年级也忘了，曾经以为不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在记忆中蒙上一层厚厚的灰，脸跟名字更是模糊不清。

　　开始跟结束都是因为那张CD。

　　因为阳光下闪亮的发旋迷惑了他的眼，在通过桌椅两旁的走道时，撞到了桌子，摆在桌上的塑胶CD直接摔落到地面上，外壳四分五裂，原本夹在封面的内页也沾染了灰尘，闪着金属光泽的CD片正面朝下的躺在地上，边缘缺了一角，CD片上扭曲了印照着他的脸。

　　同班那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对话，就是道歉。

　　“阿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同学没有斥责他，因为即使只是四、五十个人的小班级，还是有所谓的阶级之分，如果要说他的阶级是班上的人气王，相对的对方就是班上最不讨喜的人物，其他的同学全抱持着笑闹的心态。

　　“唷！阿包，你把『阴沉』的CD摔坏了，会被诅咒唷！”有同学嘻闹的说着，其他的人也跟着笑。

　　“阴沉”在他的印象之中，并不是对方的名字，而且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因为那个人几乎没说过话，没有朋友，没有情绪，没有表情。

　　就像现在一样，在那个CD算是昂贵奢侈品的时代，公立高中的孩子至多也只是中产阶级的家庭，要想买CD也是要努力存钱才买的到的。

　　然而对方只是静静的看着地上的碎片，没有任何的表现，也没有收拾残局，他有点懊恼，谁不撞刚好撞到这个人，他无意跟班上的同学对立而表示自己的友善也无意欺负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但他还是尽一个犯错的人该有的责任，把地上的尸体都回收，看着封面上花俏的人物跟设计，“……X-Japan，嗯……原来你喜欢视觉系乐团阿！”

　　那时，他第一次看到什么叫双眼发亮，听到他说话瞬间抬起头的那张脸上，从过长的浏海间隐约看见的眼睛，圆的发亮，沙哑低沉的嗓音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你……你知道X……Japan？”有点口齿不清的念着英文，舌头打结的样子，又引发其他同学的讥笑。

　　“嗯！听说解散了不是吗？记得有一首Forever Love不错听的样子。”就只是这样的对话而已，那张脸就开心的涨红，急着想跟他分享更多的样子，他有点吓到，他并没有特别喜欢视觉系乐团，只是刚好知道而已，随后而来的上课钟声解救了他，但并没有解救到另外一个人。

　　过了两天，他还是去省吃俭用去唱片行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唱片，其实坏掉的那张CD看起来也是二手的，封面都显得有些破旧了，CD盒面上到处是刮痕，但是他还是买了一张全新的，因为看的出对方非常小心翼翼的爱惜着。

　　正想着隔天要拿去学校还给对方，却在经过自家附近的小公园的时候，看到一群人正在打架，正确的来说是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而且，不管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他都认识。

　　蜷缩在地上的人，嘴角淤青，鼻子淌着鼻血，浏海拖在地上，满脸满身的尘土，侧躺着紧抱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承受来自四方的拳脚，课本跟笔记本都被撕的破烂飞散在沙地上。

　　同学们叫嚣着，“你白痴阿！阴沉的家伙，说话啊！”“你不是喜欢摇滚吗？摇滚不就是打人、摔乐器吗？哈哈哈……”“哈哈……我们只是在陪你摇滚啊！”

　　没有反抗跟挣扎，那双眼睛通过竖立在眼前的脚，静静的看着他，他僵硬着，又是跟摔破CD那天类似的情景，他紧抓着自己的书包，眼睁睁的看着情况继续下去，到最后仍然没有上前阻止，而紧紧跟随他的两道视线，刺的他的心好痛好痛，所以他惊慌的逃回家了。

　　其实他无意针对任何人，也不想介入任何事端，但是这件事在他的心中也留下了阴影，因为直到最后他都没有伸出援手，这是他的罪。

　　隔天去学校的时候，却听说因为临时有事转学了，从此他的道歉再也无处可摆只能放进心底，那张CD也塞在书包里，直到他完全忘记这件事为止。

　　然而，这其实只是个开始……

　　(一)

　　**

　　不期而遇，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没想到还会遇到，就是以为不会再见到，简单来说，是偶然。

　　**

　　晚间的十一点许，许多的店家已经开始收拾打烊的同时，以为街角只有路灯还会亮着，夜晚的星星也许会更亮一些，但是至少还要扫除这些吵闹的人声，跟绵延的人龙之外，星星的光芒被遮掩了不少。

　　巷子边的下水道的盖子飘散着腐败食物的味道跟不知名的臭味，潮湿的空气加上吞云吐雾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体味，混合成一股令人头晕作恶的气味。

　　包洛无奈的置身在奇装异服的人群中，其实自己也应“同伴”要求，打扮的非常怪异，脖子上带着刺猬般粗大卯钉的皮项圈，领口被撕的破烂的背心，衣服的风格就像是路边的墙壁一样，胡乱泼洒的油漆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英文印刷，手腕上的皮手环接着一条铁链连到皮带上，有点紧身的皮裤裤管上洒着亮粉，皮面亮的可以反射路灯。

　　本来差点连眼眶也要画成黑的，头发还要抓成一条一条的，但是弄成那样他实在没脸搭车回家，所以强烈的抵抗之后只有这身怪异的服装跟饰品。

　　他真是欲哭无泪，明明就没在喜欢视觉系乐团阿！

　　一切都只是误会。

　　“阿包……喂！你在发什么呆阿！快点向前啦！”身后的“同伴”推了推他的背。

　　他一回头，就看见打扮的像漫画“死亡笔记本”中的弥海砂的“同伴”微笑的对他眯着眼，头发绑成左右两枝的装可爱造型，跟平常见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女人真是恐怖的动物，明明白天看到的时候是女强人的样子的。

　　“同伴”穿着横条纹拼贴风格的长袖T桖，红黑格子相间的百折裙，马汀大夫的白色统靴，脖子上环着一公分厚的铁链，跟手腕上的手链连在一起，走起来还不时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涂满黑色亮粉系眼影的眼睛，跟加了一层假睫毛的睫毛，在黑夜中显得异常的巨大而深陷，睫毛上还都贴满了水钻。

　　人龙缓缓移动着，大部分在队伍中的人都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装扮，甚至更夸张，更怪异，抓的跟刺猬一样的发型，各式各样的环贴在身体的各个部分，黑色的唇膏，张牙舞爪的刺青，明明不是万圣节却像是群魔乱舞的盛况。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间PUB，这间不算大的PUB位在地下一楼，听说是视觉系的大本营，平日的一般聚会就要求入场者需要有相关的打扮，碰到大型的节日祭典更是要盛装出席，今天也算特别的日子，有一组视觉系的地下乐团来开唱，是这几年在所谓的非主流音乐圈里窜红的乐团。

　　视觉系乐团跟一般的乐团略有不同，歌曲的类型也比较偏向摇滚乐，比较不像是那种会在意观众反应的流行音乐歌手，装扮也不追求帅不帅，反正根本没人看的出没化妆的样子，不过大都造型都非常的华丽，追求哥德时代的美感，所以歌迷在音乐圈算是少数，但是比起大起大落的流行音乐，视觉系乐团的歌迷们更显得有制度而且死忠。

　　看看这些在排队的人就可以了解。

　　而身旁的人跃跃欲试的样子，的确是显得异常兴奋，明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她却很认真的攀谈着，跟在公司里的女皇样完全不同，其他画成妖魔鬼怪的人见他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听说视觉系里，不讲话装酷也是一种特色，连个性偏激都能变成一种称赞的话，这还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环境。

　　他阿包平常一向话最多的，多到连朋友都会希望他闭嘴的地步，一向也是以活泼热情着称，到了这里他却连一句也撘不上，还被其他认为是孤僻的代表。

　　不过这并非真正的问题，问题是他不懂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排队等进场，也不懂爲什么会穿着奇装异服来看一个连听都没听过的乐团演唱，更不懂的是，他明明已经说了，他不喜欢视觉系乐团的啊！

　　(二)

　　一切都是因为那张CD。

　　前几天台湾发生了一场不算大的地震，气象当局说只是单纯的能量释放，大部分的人都不是非常在意，他也不是很在意，但是他老妈很在意，地震把他收在衣柜上的纸箱子摇翻了下来。

　　并非地震的威力有多大，而是因为那个箱子用非常高的技巧摆在上面，有三分之二的体积都悬在空中，加上箱子已经不是很坚固了，才会在摇晃之下垃圾山从天而降，里头所有的东西洒了一地。

　　包家一向注重所有人的隐私权，所以包妈一点都没打算要帮忙整理。

　　他只好自己回家整理，他并不住在家里，但是实际上距离并不远，半小时的车程，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老是住在家里，要带女性朋友也有点不方便，父母都很开明的包家，想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动什么歪脑筋，所以也不打算管他。

　　他在满满的灰尘和陈旧的事物中，翻到一张全新未拆的CD，黏在塑胶套外侧的宣传用贴纸，已经褪色了，因为年代久远连黏性都消失了，轻轻一撕，边缘已经浮起的贴纸一下就被撕掉了。

　　虽然沾满了灰尘，但是保护的很好，完全没有拆封的封面，在擦去灰尘之后，就跟新的一样，只是，乐团的名字看起来有些陌生，对人物更是没什么印象，连什么时候买的都想不起来了，搞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张CD。

　　既然用不到，也不是自己喜欢的音乐类型，包洛决定要把CD拿去二手店贩卖，所以趁着上班前，将CD收进自己的公事包，打算下班之后去几家认识的二手店看看行情。

　　一到公司就接到了客户的电话，“丰城建设”的吴经理找他，吴经理是个事业企图心强的女性，比他稍长个几岁，但是每次都是黑套装，整齐的挽着包头，带着半大不小的耳环，举止得宜，讲话优雅中带着些许的淡漠，跟掌管某间百货公司的女董事长有得比，除了公事也不爱闲聊别的，对于小细节要求的紧，同一个地方改三次她都不满意。

　　加上她的秘书跟另外一位王秘书一样，志向都是青天判官型的，说一不二，时间一到就冷着脸叫你下次请早，所以他也不是多爱接这类的工作，他一向人好他好，人不好他也识相的，而且明明接洽是业务部的工作，但是只要是轮到他的案子，他都要跟着去接洽，因为连业务部的部长都认为他是洽谈业务的奇葩，他明明是企划部的。

　　爲了抓准时间，椅子没坐热就飞奔到“丰城建设”去。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讨论终于把案子的大纲都定好了，当他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很阿呆的踢到自己的公事包，瞬间所有的东西就像射飞镖一样从公事包里飞了出来。

　　他超糗的，赶紧收拾在地上的资料，却在弯下身的时候，眼睛一晃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烟尘中飞散的纸片，那是什么？看着他，寂寞的双眼。

　　他怎么会知道那道视线散发的情绪叫寂寞。

　　直到一叠纸送到他眼前他才清醒过来，连忙接下那叠纸，却听见吴经理的惊呼声，抬起头就看见那张CD被放在青葱玉指上。

　　“你……你……你也喜欢……视觉系乐团吗？”他很难辨认吴经理的表情是高兴还是生气，如果他说喜欢，但是客户讨厌的话他就糟了。

　　(三)

　　“不……那个……我……”正想着要怎么才能婉转的回话。

　　吴经理居然握着那张CD在他面前用单脚大转圈，还发出像小女孩的笑声，“哎呀哎呀……不用不好意思啦！原来你也喜欢视觉系唷！”涂满黑色睫毛膏的眼睛微眯着，非常开心的问他。

　　“欸欸！除了X-Japan，你还有喜欢哪个乐团吗？”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呃！我……这个嘛！”快想想还有谁在搞视觉系。

　　看他一直不回答，吴经理瞪大了眼，开心的要命，“哇！GOOD，GOOD，你好死忠唷！没想到看起来一副很主流音乐的你，居然这么死忠欸！X-Japan不是解散很久了吗？超酷的欸你。”

　　不，不，听我解释，这是误会。

　　“哇唷！真的是没想到欸！都解散这么久的乐团你还这么热爱唷！嗯！是不是觉得解散很可惜，我可以介绍几个地下乐团给你，跟他们的曲风蛮类似的，像是『蕾丝花瓣』、『爱莲的洋娃娃』……他们都超棒的，也有几首不错的慢歌，不过像是『无政府主义』、『爱莲你应该会喜欢。”

　　阿包几次想把话说出口都没办法，吴经理在那边拿着那张他打算拿去卖掉的CD转来转去，简直像只在花丛间留恋的小彩蝶一样，女强人，他心目中的女强人去哪了！

　　想从手指间把那张CD抽回来，但是面对尖锐的长指甲，阿包始终无法得逞，他也无法跟吴经理坦承，上面包的不是保护套，而是未拆的塑胶膜，他不是因为喜爱而带在身边，而是想卖掉它阿。

　　等他在拥挤中回到现实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吴经理排在队伍中，因为吴经理看他如此的对待自己的“本命”，怕他会变成“自闭症”，所以慷慨的把多出来的演唱会门票“惠赐”给他，而且怕他不知道地点迷了路，还特地先带他去买新的行头再带他到会场。

　　就这样，他连逃的时间都没有，就在午餐之后被挟持到了一家黑漆漆的店，试穿了所有黑漆漆的衣服，跟一条条沉重的锁链，就连下午茶跟晚餐都是在黑漆漆的姊妹店解决的，每个空间都黑漆漆的，每个服务生看起来心情都不是太好，脸都白的像鬼，眼眶深又黑，暗红色的唇膏，类似歌德风的蕾丝女仆装，厚底的娃娃鞋，脖子上都带着项圈，唯一能看的只有黑色的网袜而已。

　　说真的，女生穿网袜超性感的，当然是说腿修长的辣妹，又不是绑火腿，像名模陈思璇穿网袜一定超正的。

　　正在陷入妄想的同时，包洛被推进了一个烟雾弥漫的空间里，“哇！超幸运的……我们居然有抢到位子欸！等一下可以站到桌子上唷！”他看着吴经理开心的接过酒保随手递过来的酒。

　　酒用小的利口酒杯装着，是黑的，应该说是近似黑色的红色，有着深厚的果香味，但是比红酒的味道更浓郁，入口后是清爽的香气，后劲却厉害的吓人，一口半杯就足以让人头晕。

　　“厉害吧！这个叫做『吸血鬼之吻』，喝下去就跟被吸血鬼咬到一样，甜甜的香气让人家很难提防，结果就会醉到翻天。”只沾了一小口的吴经理用甜甜的笑靥解释着。

　　也说的太慢了吧！

　　虽然酒量还可以撑个几杯，但是一次来个强的，他也受不了的。

　　包洛只觉得头好晕，眼神游移，白色的烟雾让他的视线受到了更多阻碍，入眼的人物都有些扭曲了，虽然神智还算清醒，但是很难站稳。

　　(四)

　　场内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空气也越来越浑浊，阿包有些呼吸困难的低下头，感觉耳边有海浪声拍打着岩石，眼前都是白茫茫的浪花，他似乎站在岩石边，水不断的涌上他的脚边，他的裤管湿了，衣摆湿了，他汗流浃背，他觉得快要晕过去了。

　　突然一阵低沉的嗓音将他从谷底唤了回来，“恩……”不知不觉中，乐团已经在场上准备好了，迷雾中他只看到似乎非常高大的主唱，穿着全黑的长大衣，皮制的大衣衬着灯光刷出一条条的白光，领子高的像个口罩，完全盖过了鼻子以下的部分，加上超长的浏海盖过眼睛，脸上唯一可以被看见的部分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都隐没在黑暗中。

　　结果接下来居然是长达一分钟的“恩……”，除了吉他铮铮的声音，没有其他的伴奏，主唱也没有唱出其他的歌词，一直维持在同一个音域上，但是台下的观众却已经为之疯狂，不停大喊大叫，就在主唱跟观众一起叫嚣之后，突然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下一秒，刺耳尖锐的锣声一响，强而有力的震撼教育马上接着下来，群众也爆出欢呼声，吉他跟贝斯所敲击出的弦乐刮过耳膜,，咚咚的鼓声像是太鼓声，居然是一首带着浓浓大和风的音乐，阿包被音乐吸了进去，居然有人可以用爵士的乐器演奏出像是古老日本的风情，音色非常的华丽又充满的情感，就像在江户的只园一样，带着妖艳绮情的味道。

　　接着主唱低哑深厚的嗓音开始唱歌，却因为音乐太大声，阿包完全听不出来歌词在唱些什么，但是厚实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舒服，低沉的震动着心灵，加上吉他拨动弦的声音，让他十分的迷醉。

　　真的，很不错听。

　　甜美的果香，一直飘散在空气中，弥漫的白雾，半黑不亮的空间，四周都是厚重的黑色布幔，金色的流苏，突然间来到了十九世纪的东区伦敦，充斥着毒品与性的社会底层。

　　雾都中的百年传奇，白教堂区发现的女尸，擅长解剖的连续杀人犯，名为杰克。

　　“哈……酷，这是他们著名的歌曲，『白教堂区的红月』。”吴经理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他才听的清楚。

　　“杰克的双刀，划过刺白的肉，沿着未明艳红的河畔，缓缓向上。赤红的月，与三十九刀，巨大的瞳孔，命运如此离奇，在扭转之间，获得新生……”吴经理悄悄的把歌词念给他听，这首音乐的曲风又变得低调妖异，拔尖的乐器声音，宛如可以见到在满月的月光下，划破肚子的刀尖，带着冰冷鬼谲的气息，背景的墙上突然投射出来一个橘红色月夜的夜景图。

　　穿着长大衣的主唱，始终没有脱下那件厚重的衣服，也始终没有什么情绪的唱着，不管台下的观众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他仍然依然如我的带着毫无情绪的无机质感的嗓音缓缓唱着，阿包注视着主唱的脸，拼命的想在迷雾中看清楚他的长相。

　　眼窝用黑色的彩妆画成菱形，边角还有延伸出去的水滴，散落的浏海，是纯黑的，双手带着皮手套环抱着麦克风，就像只对着麦克风唱歌一样，简言之，是个包的密不透风的人。

　　努力的想看清台上的人，却因为台下的人群掩盖了视线，用力的垫高脚，还是只能从观众的手臂之间隐约看到，所以忍不住他站到了椅子上，视野开阔了，眼前一片清明，但是对台上的人来说，却是有个异物跑进视线中，结果，两个人的眼就这样对上了。

　　应该是在看他吧！

　　虽然根本看不到眼睛在哪，但是人都有一种直觉，位于眼睛那个器官的部位，看似一片漆黑，但是就是感觉到有一股人类的念力从深黑的暗冥中透露出来，而且是不只一次，所以他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真的在看他。

　　主唱的情绪似乎变了，应该是说回魂了，刚刚像是个被操控的人偶，现在有点抑郁的嗓音渐渐变得开拓，情绪也逐渐的突显出来，这时的表现更显得有爆发力，原来因为过度显眼而坐回位子上的阿包，又忍不住再次挺起身体观望，结果又再度跟主唱的视线对上，主唱一直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唱歌。

　　(五)

　　因为群众太吵而听不清楚歌词的内容，但是笔直的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主唱，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像罗密欧在阳台下唱情歌一样，充满绮霓的味道，煽情又温柔的歌声，紧紧的吸住所有人的耳朵，嘶哑的嗓音不由得让阿包一阵脸红心跳，明明是在唱歌却像在耳边诉说着甜言蜜语，这种感觉真是太变态了，被男人的声音引起的躁动，扰乱了心情。

　　度过了一个奇异又妖幻的夜晚，阿包走出pub的时候，头还涨涨的，虽然酒已经醒了，但是酩酊的感觉却还在，主唱的魔力真是太恐怖了。

　　“如何？如何？很棒吧！他们虽然是地下乐团，可是很红，有不少音乐制作人想找他们出专辑，连日本的制作人都来看过他们演唱。”吴经理在旁边开心的说着。

　　“主唱Mio，他的声音超棒的，听得人家都小鹿乱撞了，超有磁性的声音，而且，我发现他好像一直看我们这边欸！听说他平常很沉默寡言，他最多话的时候，就是唱歌的时候……你还好吧！”说的正高兴的吴经理注意到阿包的沉默，回头身来关心他。

　　阿包有点不好意思，要他称赞一个男生，“嗯！……真的很不错……声音……很棒……我……嗯……很喜欢”脸都有点烧起来了。

　　“YA！argent order又多了一个粉丝了！”吴经理高兴的手舞足蹈着。

　　阿包抬起头，“什么？团名是什么？”

　　“Argent order阿！就是银色教团的意思。入口那边有卖他们的CD，支持一下吧！话说回来主唱Mio，被大家腻称叫阿默，因为他都私下都不讲话，是个超级怪人。”吴经理俨然成了他们的经纪人。

　　结果他这个笨蛋，不但没有卖掉X-Japan的CD，还多买了一张Argent order的CD，而且可真是不便宜，一张要三百多。

　　* * * *

　　在便利商店买了一杯左岸醒醒脑子，昨晚的震撼还留在耳边，加上那杯超猛的吸血鬼之吻，害他到现在还在宿醉，一整个早上都没精神，反正都翘班出来了，就顺便吹个冷气翻翻杂志，最近新的企划正在找适合的模特儿，虽然有请签约的模特儿公司送资料给厂商，但是试镜之后，原本适合的模特儿却因为个性过于狂妄自大，惹恼了厂商，害他现在有点头大。

　　在电动门的感应声响起之后，突然眼角有一个异物走过去，因为太异常，所以他悄悄的撇了一眼，从眼角看过去，是个非常高大的男生，模样很熟悉但是又好像不认识，不过因为个子很高所以存在感非常强烈，而且那个过长的浏海，真的好眼熟。

　　但是左想右想，他似乎没有没有这类的朋友，这么高的身高，去当模特儿应该蛮适合的，看起来很低调的样子更适合，模特儿的工作不一定需要说话，肯吃苦求上进的人，才适合这个行业。

　　在说这个行业有严格的标准跟年限的，不是想当就可以当成，女生不是漂亮就好，男生也不是长的高就可以，这些都只是基本的条件而已，最好要有好的肤质，博学的内在，沉稳的个性，很高的EQ；毕竟名模就跟明星一样，随时有狗仔跟拍，一个不小心就跟艺人一样会被冷冻的。

　　还有……还有，个性真的会害死人，阿德那个呆瓜，没事跟厂商起什么冲突，名模路正要开始就踢到铁板，还是块大铁板，搞得他难做人，厂商的代表又非常生气；阿德的脸孔身型都是时下流行的体型，略瘦加上锻链的结果，微微起伏又不会过度夸张的肌肉线条，啊啊！一切都是个性害死人。

　　一想到这，阿包忍不住手指紧握，扭曲了手中的杂志。

　　有一双眼穿过浏海，静静看着侧身站立莫名激愤的人。

　　(六)

　　察觉到别人异样的眼光，阿包赶紧松开手，看着已经被捏皱的杂志，跟旁人侧目的眼光，只好乖乖的到柜台付账。

　　刚才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原来是打工的工读生，这么高大是蛮显眼的，身段看起来还不错，不过有些驼背，发型也不太好，过长的浏海让人看起来没啥精神，虽然条件不错，不过看起来不好沟通，所以还是不要随便打扰别人工作比较好，不过……真的很眼熟。

　　仅仅是惊鸿一撇，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说起来只不过是个路人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晚上约了会计部的年轻小姐们联谊，虽然互相留了电话，但是正当想绅士般的送她们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现在年轻的小姐们个个都很厉害，开出来的车子最差的也是跟他的车子同型的旗鉴版，男孩儿们呐！要自立自强阿！

　　阿包含泪开车回自己的宿舍，却看见路旁的深夜工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指挥交通，大约是挖错了管线，水像喷泉一样从柏油路的细缝中蜂涌而出，为了避免行进的车辆撞进细缝中，才有人在指挥。

　　只是这个家伙好熟悉，跟白天的工读生看起来好像，一样高大一样有点驼背，一样有点过长的浏海，穿着贴有闪光条的背心，挥动着闪烁的指挥棒，真的很像同一个人。

　　如果说只看一次两次不准的话，看五次十次应该准了吧！

　　不知为何，接下来的每一到两天就会不定时的看到同样的身影，出现在各种地方，不管是刚要上班，中午吃饭，晚上下班，夜间应酬，随时随地就是会遇见。

　　有时候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看到，穿着白色制服黑色长裤端着咖啡壶；有时候是在加油站看到，带着帽子举着油枪；有时候是在路旁的工地，头绑着毛巾扮着水泥；有时候是在大卖场，开着堆货机；有时候是在公司的走廊上，穿着连身工作服推着清洁车；还是其他很多的有时候。

　　有缘份到这个程度也太神奇了吧！如果到哪都会不期而遇的话，那还叫做不期而遇吗？

　　应该改叫冥冥之中天注定才对。

　　* * * *

　　记忆，可长可短，有值得永远记住的，也有不想回顾的：但是绝对没有“忘记”这一件事，只是想不起来而已。

　　他看着眼前的酒保，要了一杯螺丝起子。

　　“蓝月”是他常去的一家小酒吧，典型沙发音乐吧的装潢，除了几间半开放的小包厢，其他只摆了几张小圆桌跟高脚椅，站在透明玻璃打造的吧台里，代班的酒保模样很熟悉，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见过几百次的那种熟悉。

　　静静的用搅拌匙调和杯中的颜色，高大的身影今天穿着白衬衫开着两颗扣子，黝黑的胸膛隐隐若现，虽然分了边仍然过长的浏海，阴影遮去了眼神，挺直的鼻子下面，是紧抿的双唇，唇片很薄颜色也很浅，听说嘴唇薄的人也薄情。

　　直到带着柳橙香气的黄橘色饮品推到他的面前，他才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干嘛！又不是在暗恋，一直偷看人家，连自己都觉有点变态。

　　但是举杯喝酒的同时，视线又忍不住自动的攀上对方的脸，窥看着那两片薄薄的唇，然后又快速的垂下眼，重复了几次这种愚蠢的行为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视线过于露骨，再一次抬起眼的时候就正对上一双有些淡漠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直直的盯着他，他肉脚的撇开眼神。

　　(七)

　　这时店门开启，进来了两位明显已经半醉的客人，摇摇晃晃的攀到高脚椅上，略显福态的体型跟皱掉的西装，看起来就是一般的中年上班族。

　　“先生，……喂！酒保，来两杯啤酒，快点……”半趴在吧台上，浑身酒臭味的上班族，有点口齿不清的说着。

　　却没有人理会他们，不管是服务生还是其他的酒保，都没有人要上前服务这两个醉汉。

　　酒会让人失去理智，上班族的气势也大了起来，不停的拍击着强化玻璃的吧台台面，“喂！这……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真没……礼貌……叫你们……经理……”还不停的打着酒咯。

　　然而，还是没有人理会他们。

　　看起来年纪较大的上班族突然壮起胆子，抓住一个个头比较小的服务生的领子，凶恶的叫喊着，“叫你们上酒没听到阿！”

　　突如而来的暴力举动，让大家定在原地，娇小的服务生虽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却也皱起眉头，在这里惹事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

　　沙！突然一股尖锐的磨擦声打破冻结的情况，个头高大却又安静的酒保，用凿子缓慢有技巧的凿着大块的冰块，沙沙的声音规律的回荡在空间里，隆起的肌肉，狭长尖锐的凿刀，对准冰块的切面，尖端敲击到冰块的瞬间，冰就出现了裂纹，然后散落下来。

　　看似平常的工作，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氛，冰凉的气息四处流窜，令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再怎么不识相也可以感觉到目前情况不利，较年轻的上班族涨红着脸，赶忙拉开自己的前辈的手，“前……前辈……你醉了吧！走……吧！回家……家……”两人这才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

　　被留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继续喝着自己的酒，高大的酒保仍然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就好像刚才的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阿包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着这个酒保，很高大很有存在感，但是对自己本身似乎不是很认同，所以老是留那种看不清脸的发型，他记得很久以前班上有个不是很熟的同学，也是留这种发型，但是名字，他忘记了。

　　而且，那个记忆中的同学也没这么高大。

　　越看越有兴趣。

　　他敲了敲吧台的边缘，“嘿！哈罗，最近常看到你。”忍不住坏习惯就上来了，他热爱交朋友。

　　沉默的酒保在听见他说的话之后，眼神很明显的闪了一下，怔怔的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惊奇的话一样，随后又低下头，良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Ok！很好，虽然迟钝但是有反应，有进一步的可能。

　　“我姓包，朋友都叫我阿包，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没反应，等了半天才看到他挂著名牌。“澪”是个蛮特殊的名字，也许是腻称吧！

　　再接再厉“看你都做些杂工，是打工族啊！”

　　等了半天，又轻轻的点点头。

　　再加把劲“怎么没打算去找份正职的工作来作，这样薪水不是比较稳定嘛！”

　　没反应，或是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低垂的脸都没有抬起来。

　　阿咧！难道踩到地雷，“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当模特儿？”直球胜负。

　　摇头。

　　呃阿！这题倒是答的很快。

　　没关系，人称“包胜利”的他，可不会因为一次的铁板就退缩的唷！

　　(八)

　　没关系，人称“包胜利”的他，可不会因为一次的铁板就退缩的唷！

　　他打定主意，以后每次遇到他都要问一次。

　　那天晚上，要说他们聊了些什么，不过说是阿包单方面的询问，跟对方点头或摇头或不回应的状态，但是有反应是件好事，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不过看着对方的反应，越让阿包想起那个同学，仅仅因为曾经同班而被称为同学的人，在他跟他第一次讲话的隔两天，就从班上消失了，是退学、转学、还是休学，他都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感觉太像了，让他忍不住努力回想，记忆中的那个人的样子，却只记得，午后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将对方的发丝照的闪闪发亮的，然而面孔与样貌却陌生的紧。

　　* * * *

　　这天工作到下午五点多，跟厂商还有广告导演讨论完剧情，正打算约个可爱的美眉吃个晚餐，交流一下。

　　手机却再这个时候响起。

　　“喂！帅哥给不给约啊！”原来是业务部的死小刘。

　　“不给，我不卖屁股的。”正确来说，只要对方是男性，前后都不卖。

　　“唷！那真是sorry捏！业务部今天要去联谊，我正想把我的位置让出来捏！听说是x航的空姐捏！你不要，那偶去找别人罗！”

　　空……空空姐，哪有不要的。

　　“不不，小刘大人，请拜托一定绝对要把位置让给小弟我。”

　　“就算要为此卖屁股你也甘愿吗？”

　　蛤！难道是第三性……

　　“哈哈哈……好啦！耍你的，六点半在公司楼下，蔡头召集人。”

　　此时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略为低沉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刘本来打屁的语调瞬间变质。

　　“咳！那么……先生，就谢谢您，欢迎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另一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在不久之后他才会知道答案。

　　现在的话，联谊重要，他要钓只大鱼当金龟婿，他包洛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娶一个富家千金，少奋斗三十年，也无须当什么大总裁，只要帮他安插一个不会被裁员又有薪水可领的职位就好了。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个梦想太大了，没有实现过。

　　赶紧冲回公司，打理一下自己，古龙水，制汗剂，脸上的油光，发型，男人不一定要穿的过度花俏，干净整齐的蛋白质男孩才是女生心目中的优质青年，只可惜他忘了一件事，今晚参与联谊的都是业务部的男孩们；业务跑多了，难免对人就是摆出客套的脸，再怎么诚恳看起来也不诚恳了，尤其是蔡头。

　　不过与会的六位小姐，个个身高都没得挑，脸蛋也是中上程度，举止得宜，气质优雅。

　　坐在他正对面的，大家都叫她小茗，人如其名，长得非常甜美，杏桃般的大眼，一笑就闪闪发光，粉嫩的唇在沾到酱汁被舌头舔舐的画面，他发誓周围都是吸口水的声音。

　　他打定主意要跟小茗交换手机号码了，听说小茗是一间中型的纺织服饰集团的千金，如果将来结婚的话就会离职回家帮忙拓展国际业务，果然是他理想中的典型。

　　正当他独自建筑着完美的未来蓝图的时候，有人不客气的在旁边打断他。

　　业务部阿吉似乎也看上的小茗，硬是不理自己面前的人，反而越界去跟小茗讲话。

　　小茗茗不要理他，他就是辣手摧花的H之狼，凡是上过床的就会被他甩掉，是个大坏蛋。

　　但是，大坏蛋把小茗逗的很开心，目前他居于劣势。

　　(九)

　　坐在阿吉对面的小姐脸看起来也很僵，虽然一直微笑着想挤进阿吉跟小茗的对话中，但是阿吉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小姐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最后终于丢下了餐巾起身去洗手间。

　　而阿吉脸色变都没变，还是不停的跟小茗说着话，小茗灵动的大眼，悄悄的对他说着无声的歉意。

　　虽然他也想要跟小茗多认识，但是没必要跟阿吉起冲突，而且机会人人有，个个没把握，就算已经有电话要想再进一步也没这么容易，所以他也起身去洗手间，打换转换一下心情。

　　一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闻到一股异味，是类似呕吐过后的酸味，里面有一位穿着白衬衫跟黑背心黑长裤的服务生，正在用拖把清理地面。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驼着背的服务生，在拖把滑过的水渍声中，隐约说了一句“抱歉……打扫中……”，声音非常的低哑含混，几乎听不清楚再说什么，更何况还背对着客人。

　　但是包洛觉得对方好眼熟，因为拖把的柄稍微短了一些，所以弯腰半驼着背的身影，对客人爱理不理的态度，跟刚认识不久的那家伙很像。

　　他不由得走到服务生的前面低下头来，果然，那个浏海过长的造型，尖挺的鼻梁跟薄薄的唇，“还真的是你欸！”，阿包惊奇的发现，这家伙的工作范围扩大了。

　　对方被他突然低下来的脸庞吓到，退了一大步马上打滑差点向后倒，阿包也被对方过度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拉住他，结果重心不稳，反而向前扑进对方的怀里。

　　入鼻的瞬间是上浆的衬衫所散发出来的洗衣料的味道，之后是男性温暖的体温，跟厚实的肌肉，他的脸居然正好跌进胸膛的部分，也就是说，对方整整高了他一个头左右。

　　他的鼻尖正中衬衫上的一颗扣子，痛的他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两只手左右抓住他的上臂，扶正他，阿包这才从身高的高度落差中清醒过来，而且马上发表感想。

　　“哇唷！我只到你的胸部欸！你超高的欸！好真实的感觉唷！”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两人的举动有多令腐女们疯狂。

　　对方仍然一脸静默的看着他，他还在疯狂中，“你比我想像的还高欸！超过一百八吧！一八五有没有，一八八……”看对方对一八八的数字有反应，阿包在洗手间里又叫又跳的，完全不顾异味仍然弥漫在室内。

　　最后，是对方受不了，这位客人的行径已经妨碍打扫了，索性就把他推进旁边的厕所单间里，让他继续在里面发疯。

　　等阿包冷静的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异味跟地板都清理干净了，他跟在服务生的后面走出洗手间，偷偷的拍了下对方的臀部。

　　对方从散落的浏海中瓢了他一眼，他忍不住笑出来，难得看到这么有反应的表现，平常明明讲什么都爱理不理的，刚刚被阿吉扰乱的心情，终于也变好了。

　　看着他回到厨房，转身要回到座位上的阿包，却发现有一个坐在外面候客椅的人在注意他，对方对他扬了扬下巴，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

　　叫他的人是刚才坐在阿吉对面的小姐，正点燃了一枝细长的薄荷烟，毫不掩饰的喷出一口烟雾，“欸！你以前应该是振平中学4班的吧！92届的对吧！”

　　(十)

　　欸！他有名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是魏明美啦！你以前同班的啊！”

　　女人真的很多变，以前跟现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印象中的魏明美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是可不会老油条的在餐厅门吞云吐雾的。

　　“怎样啦！真的不记得了吗？”皱着眉头又点了一根烟。

　　阿包有些不以为然的看着对方，这位小姐烟瘾不小，“没有，果真是应验女大十八变，你变了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小茗而已，当然没有仔细看我。”

　　讲话够犀利。

　　“那个阿吉也一样，猴急的跟什么一样，你们男人都喜欢那种假乖乖牌，哼！搞不好她有什么怪癖你们也不知道。”说着说着就喷出一口烟。

　　“喂喂！小姐，她是你同事吧！你怎么这样说别人啊！”

　　一被斥责，马上就嘟起嘴撇开脸，这表情他倒是很熟悉，是这位小姐以前的招牌动作。

　　两个人瞬间陷入尴尬的氛围里。

　　过了几分钟，阿包打算回去座位上的时候，魏明美却拉住他，“你认识那个服务生吧！个头很高的那个。”她指着一个正弯腰收拾客人餐盘的服务生。

　　“嗯！刚认识不久，单方面讲过几次话。”

　　“介绍给我认识，他长的挺高的，脸型也不错。”女人的恋爱天线冒出来了。

　　“我跟他也没多熟。”而且自己的姻缘都没着落，哪有时间去管别人。

　　“唉呀！一回生二回熟啊！拜托！”明美闪着刷满睫毛膏的眼睛，双掌合实无辜的看着包洛。

　　阿包正在为难中，因为连自己要能得到对方的回应都很难，所以想必要传达这种事，就像丢石头到黑洞一样，连回音也没有。

　　魏明美却突然提出疑问，“说来那个服务生的样子，长的好像以前那个人唷！那个谁去了……沉默之类的……”

　　嗯！他知道她在说谁，因为他也想过，只是想不起来而已。

　　魏明美发出惊奇的叫声，“啊！是『阴沉』……他长的很像那个『阴沉』对不对……不过身高跟感觉不太像……但是又有点像……”又歪着头仔细的审视那个瘦高的服务生。

　　“阴沉”，没错，那个同学叫做阴沉，不对，应该说，大家都叫他“阴沉”，因为他几乎没听过那个同学说话，或是跟别人对话；其实一开始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应该只是个文静的男生才对。

　　也许是不懂得应对，也许是不擅与人交往，总之，后来开始有人开始欺负他，在旁人眼里看来应该不算是恶毒的欺负，但是始终得不到回应的行动渐渐的变了质，变成了一种集团式的忽略和鄙视。

　　“不过……『阴沉』没这么高……”魏明美熄掉了香烟，起身拍了拍皱掉的群摆，“对了……你知道吗？好像要开同学会了……我好像有收到邀请卡的样子……”

　　同学会，高中的同学会，好久以前了！

　　“我不知道欸！我现在没住在家里……”

　　“手机号码给我……约到那个服务生的话，打电话给我……联谊也可以……我也可以帮你多打听一点小茗的事情唷……”本来想拒绝的，毕竟要让对方点头很难，但是，是男人就要懂得见色忘友。

　　手机号码，双手俸上。

　　(十一)

　　回到席间，甜点已经上来了，看到他们一前一后的回来，众人都笑他们，“动作很快唷！”阿包没有多加解释，嘻嘻笑笑的打算回到位子上，却发现自己的位子被阿吉占据了，他只好坐到阿吉的位子上，反正他已经习惯阿吉在联谊时的小动作，抬头却看到小茗对他露出有点悲伤的神情。

　　他愣了一下，虽然那个表情一闪即逝，但是可以说是一击入魂，深深的印在他的心上，小茗是在为这个假绯闻难过吗？那个表情让他很震撼，被一个刚认识的女性这样对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结果剩下的时间，他什么也没对小茗说，反正阿吉本来就能言善道，跟明美还有其他的女生聊聊天也不错，其他的几个女孩子都是比较开朗的类型，聊起天来也很大方，魏明美在她们之中反而是属于比较冷艳不多话的类型。

　　结束之后，蔡头邀大家参加二次会，阿包因为隔天一大早就要去“丰城建设”，跟吴经理讨论最新一季的宣传企划案的流程，打算先回家恶补一些视觉系乐团的东西，因为认识了“argent order”的关系，他也买了几本相关的杂志却一直没有时间去翻阅。

　　告别大家正要离去的时候，小茗突然靠近他的身边，悄悄的塞了东西到他的手里，之后就转身顺着大家的方向走去，就好像他们只是擦身而过而已。

　　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纸条，写着小茗的手机号码跟MSN的帐号，让阿包忍不住微笑起来，让女生主动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马上打开手机传了封简讯给小茗。

　　“标题：谢谢

　　让女生主动，真是男生的罪过。下次由我主动约你吧！”

　　很快的就有了回音，没有内文，只有一个笑脸的符号。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可以感觉到女生细腻的小地方，阿包看着自己的手机忍不住偷笑。

　　往捷运站的方向走去，经过餐厅旁边的小巷子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的服务生弯腰正在整理垃圾，他走了过去，无聊的用膝盖从对方的背后顶了一下，对方也瞬间腿软，连忙扶住垃圾桶。

　　回头就看到阿包笑得像得到全世界的脸，无机质的眼神也抵挡不住太阳般的热情，他知道他是来联谊的。

　　阿包一进门他就看见他了，他跟其他的男生女生面对面坐在一起，聊天用餐，其他的服务生说那桌一定是在联谊，听说这是一种认识异性的方式，他不懂的游戏，但是阿包看起来很快乐。

　　“还没下班啊！”他听到阿包笑咪咪的问他。

　　他很少说话，通常只选择点头或摇头，以前有人担心他这样要如何在社会上生存，他道觉得社会上的人比学校里的人接受度大多了！

　　就像眼前这个人，他没有跟他说话，但是对方的反应跟以前不太一样，就算自己不说话，对方也可以自己讲的很开心。

　　拿着手机跟纸条献宝给他看，跟他说今晚的一切，跟他说遇见以前的同学。

　　那个女生，他记得，在遥远的记忆中的确曾经存在过，一个讲话恶毒的女生，在女生群中是领导的人物，总是带头嘲弄他的人。

　　但是有一天，当他捧着晚餐的波萝面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却被旁边急驶而过的机车惊吓，面包就这样滑出了塑胶袋，滚进了水沟里，这个突发事件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只能呆呆的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塑胶袋。

　　这时有一个大个波萝面包递到他的面前，跟他买的十二元的那种不同，是比较大的，二十几元的那一种。

　　“给你吧！别像个蠢蛋一样站在路边，很蠢。”对方也不等他反应，就把面包塞进他的手里，迅速的走掉了。

　　他不懂，在班上，那个女生总是带头嘲笑他，或是故意在背后用一些暗讽的语气说话，但是却可以在大街上把面包送给他，他怎么也想不透。

　　当他向老师询问的时候，老师叹息的告诉他，学校有时候也是一个战场，学生把天真跟无辜当作盔甲，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所以伤害别人，他并没有想伤害谁，却一直被伤害着。

　　(十二)

　　当他向老师询问的时候，老师用悲伤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叹息的告诉他，学校有时候也是一个战场，学生把天真跟无辜当作盔甲，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所以选择伤害别人，他并没有想伤害谁，却一直被伤害着。

　　连老师也无法为他辩解，老师说这个现实的社会就是残酷的战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即使他不想加入这场战争，却是在出生时就注定好一切；如果说每个人的家世就是出生时可以领到的武器，那他的双手空空如也，赤裸裸的降临在这个世界，他没有领到武器，在不被祝福的时刻诞生，决定了他必须作为一个输家的原因。

　　他听不太懂，但是老师的眼泪比他的思绪动的还快，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的泪水已经爬满了脸，看着老师的脸有一种情绪浮在他的心里，从此以后，他不再和老师讨论这样的话题。

　　阿包看对方一点表情都没有，在他眼前弹了弹手指，“累了唷！”对方只是默默的摇摇头。

　　阿包想了想，从公事包里翻出一小包东西递过去，“给你吧！嘿嘿……它的大小蛮适合偷吃用的，我都会上班时随时偷吃……”那个看起来是一包六个装的小型波萝面包，大小跟餐包差不多，只是多了上面一层黄色格子状的奶酥，现在里面只放了五个。

　　“……好啦！不用太计较！有一个我吃掉了，我没有把口水掉在里面，离下班应该还有一点时间吧！你有空可以偷吃。”不等对方接过手，就直接塞进围裙边的口袋里。

　　“要好好爱护它，不能给其他的正妹抢走，如果正妹也要吃，麻烦把我的电话给她，我会自己买给她吃。”阿包搞笑的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看着阿包离去的背影，很久以前他也看过，不过高度不同，身影的样子也不同，那时的阿包穿着白色的短衬衫跟卡其色的长裤，用愧疚的眼神远远的遥望着他，他没有阻止阿包离去，也许他心底也明白老师说的战场，是没有同情的，所以他甘愿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

　　机会，就是说在适当的时候有可能成功的；误会，就是在不对的时候做了错误的判断；这两种情况，都会改变一个人生命运行的轨道。

　　**

　　每两天传一次简讯，三到五天打一次电话，是他跟小茗之间最近的乐趣，也是不成文的默契，对话的内容当然不出“你(你)在干嘛！”、“你(你)等下要干嘛！”、“你(你)吃饱了没？”、“上班都在干嘛！”这类会让情人去死去死团更加愤怒的闪光对话。

　　阿包对朋友一向坦承，但是最近他们企划部正要空降新部长，好友阿勤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他手头上有一件案子是跟旧部长一起执行的，必须在交接之前把案子结掉，目前没空理他，所以他选择告诉三五不时会遇到那个服务生、劳工、清洁人员。

　　一边在茶水间用摩卡壶煮咖啡，一边跟在旁边收垃圾的清洁人员聊天，是他的兴趣。

　　穿着灰色的连身工作服的清洁人员，弯腰分类垃圾桶里的垃圾，再把分好的垃圾分别收到清洁车上，食物残馀的气味飘散在小小的茶水间里，已经扫了好几间的清洁人员，身上也沾满了各式各样的味道，阿包却像鼻子过敏一般没有任何感觉。

　　“你觉得小茗茗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带着纯情少男情怀，看着壶嘴冒出的热气，忐忑不安的问身旁的人。

　　理所当然，回答的只有空气跟沙沙的塑胶摩擦声。

　　“对唷！你也不知道小茗茗是哪一位唷！……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坐在我对面那个女生，你觉得如何？”

　　铁罐、铝罐、宝特瓶要回收，纸杯也要回收。

　　“你没看到吗？她真的很可爱，笑起来甜甜的，眼睛很大，有点像十年前的徐若瑄，你知道徐若瑄吧！”

　　不知道，他只知道SHAZNA，有日本摇滚乐“史上最强美女”的称号，不过Izam是男的。

　　“话说回来，你喜欢哪一种女生？可爱的、冷艳的、活泼的、开朗的、闷骚的，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同学，你觉得如何？她比较冷艳一点，虽然嘴巴有点不饶人，但是也算是个好女人……如何？”

　　他看着这个爱耍嘴炮、重朋友、不拘小节、不怕异味还煮咖啡的人，他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这些你都不喜欢阿！啧啧……我跟你说，现在男生真的不要太挑，女性人数不够，竞争很激烈的，我跟你说啊，现在全球的性别人口比例……”

　　还有聒噪这一点也是这个人的特质，吵闹。

　　一阵机械音非常重的音乐声传了出来，阿包连忙翻出自己的翻盖手机，这个音乐有特殊的设定对象，他找朋友把那张Argent order的唱片“黑叛的十字架”里的几首歌转成MP3，这首就是其中一首“白教堂区的红月”的前奏部份。

　　他特别钟爱这首歌的曲风，在现场听的时候就深深地被吸引，前奏里用钟声做特效，再加上滑弦的吉他声，非常的有妖异诡谲的味道，目前是吴经理的专用来电铃声。

　　(十三)

　　“阿包……你下午要过来吗？杂志有没有带，记得带唷！等你来了，我再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你一定会喜欢的好消息。”

　　吴经理火速的讲完就挂了电话。

　　阿包苦笑的盖上手机的盖子，却看见刚才还低头在工作的清洁人员，直起身一直盯着他手中的手机。

　　“怎么了……”那种有些执着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嘴角蠕动了半天，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只手机。

　　阿包想了一下“你是喜欢这支的型吗？”

　　对方迟钝了很久，才缓缓的点头，又摇头。

　　“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你想对我的手机干嘛！里面只有我跟小茗茗爱的对话而已，你别想对它怎么样。”阿包把手机藏在背后。

　　静默了很久，居然听到了一句“……音乐……铃声……”，这是阿包第一次听到这么准确有回应的声音，他觉得他真是感动到了极点，有一种母鸟看着雏鸟渐渐振动翅膀的感觉，这就是怀胎十月的感觉吗？

　　“你说话了欸！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真是感动的屁滚尿流……唷！对对，你说音乐吗？我是请人家帮我转的啦！音乐很赞。”再次把手机拿出来，播放刚才那首歌，毕竟手机的扬声系统不是非常好，播放音乐声难免有些变质，但是主唱的声音跟歌曲的旋律感却没什么变。

　　“嘿嘿……你也喜欢这首歌唷！这是Argent order的歌，你应该不知道这个团体，是一个视觉系的地下乐团，他们的音乐很不错，这首我很喜欢，所以把它设成来电铃声，前奏的表现方式蛮有味道的，歌词的意境很棒，听说是主唱自己写词写曲的，他应该蛮喜欢那种有点黑暗的风格。”

　　把播放音乐的手机放在茶台上，把煮好的咖啡倒进自己专用的杯子里，浓浓的苦涩香气混合着充满悬疑气氛的音乐声，彷佛来到十九世纪的英国，站在充满浓雾的街头，犯人的脸模糊不清。

　　他盯着手机，那是很先进的机型，可以播放音乐，虽然音乐的品质不是很好，但是至少可以随时听到自己喜欢的音乐，想必要不少钱，他买不起。

　　手机的主人说，很喜欢那首歌，那首“白教堂区的红月”，他的心里又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在里头发了芽。

　　那首歌从词到曲都是他写的，那一阵子因为迷上了看推理小说，杀人魔的故事他特别感兴趣，“杀人”这件事在很多人的眼里，是一种黑色的艺术，是需要精密的测量跟执行的，而杰克将这门艺术表现的淋漓尽致。

　　写词通常是他的工作，因为他负责传达整首歌的情绪，所以他需要去感觉很多事物，但自己也逐渐感觉到极限，他读的书不够多，了解的事物不够透彻，情绪的转折不够强烈，所以他需要思考很久，每一次创作他都必须摸索，不断的跟团里学历最高的TAKUMI讨论，TAKUMI可以精准的传达他想传达的语言，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距。

　　“白教堂区的红月”是目前唯一一首他独立完成的音乐，连TAKUMI都称赞他写的没有缺点可挑，这首歌对他的意义很大，是他第一次稳稳的踏出的步伐，能得到毫无掩饰的赞美，他觉得有某一种东西从他的心中消失了，而另外一种东西长出来了。

　　(十四)

　　“很好听吧！你想要吗？我可以传给你。”阿包一边操控着手机，一边随口说着。

　　他想要。

　　想要让眼前的这个人更加称赞他。

　　* * * *

　　一阵像刀锋的空气扫到他的眼前，不觉的眼睛一眯。

　　“你猜猜，这是什么？”

　　在讨论告一段落，喝个茶的空档，吴经理弹了弹手中的两张长方形的纸片，眼神闪着灿烂的光辉，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像手拿着皮鞭的女王。

　　何秘书不为所动的推了推眼镜，弯腰把茶杯递到两人的面前，又直挺挺的起身，拉拉毫无皱折的西装，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工作。

　　“猜·猜·看。”边说着边啪！啪！的拉扯着纸片的两边。

　　“……票……门票……”

　　吴经理嘿的一笑，不顾完美的套装窄裙，整个人爬过了半张桌子，把纸片贴到他的鼻子前面，激动的程度连杯子都打翻了。

　　“See……演唱会门票……Argent order的……这次听说有新歌唷！”

　　阿包一听马上跳起来想抢，吴经理眼明手快的闪开。

　　“嘿嘿……想要吗？”就像只偷腥的猫儿一样，贼笑着。

　　阿包的眼睛跟着票，无意识的转动，头不停点，人也爬上了剩下半边的桌子，两个人就各自占据了一半的桌子，两杯打翻的茶水滴落到瓷砖的地板上，晕开一抹透明的红水，何秘书冷着脸，起身去找拖把。

　　那张专辑他当天买回家就仔细的听了一遍，之后每天回家都会放起来听，特别喜爱的歌更是带着MP3，有空就放来听。

　　他们的音乐品质真的不输职业级的，虽然有些曲风可能因为实验性的表现方式，而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半数以上的歌曲，表现的可缺可点。

　　唱片的封面跟包装也都做的不错，酒红的底色加上笔墨效果的黑色十字架，内页的表现方式也经过特别的设计，看来乐团里面有专攻视觉效果的，不然就是友情赞助，毕竟是地下乐团，应该不可能有额外的资金去请专业的设计师做设计，但是唱片表现出来的水准是职业级的。

　　“吴沁莹大人，请惠赐。”阿包像小狗一样，用无辜的大眼祈求，双手高举过头。

　　“嗯哼！”吴经理火速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表现的有如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脸“你不够诚意”的表现。

　　“欸！……我愿意任你宰割……请任意的蹂躏我……”

　　何秘书冷着脸，拖把唰唰的拖过地面，完全无视于眼前的情况，就好像这些事都不关他的事。

　　原本半跪在桌子上的阿包，也被何秘书冷面无私的拖把柄顶下了桌子，左闪右闪又粗又硬的拖把柄，阿包猛缩在椅子里，担心被柄打中。

　　吴经理看着自己的下属跟阿包的有趣“互动”，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一笑惹得两位男士一起瞪她。

　　何秘书站直了身体，握着拖把柄，“经理，休息时间还有十分钟，请善用您的时间，十分钟之后要参加『新产品的上市说明会』。”

　　阿包也学着何秘书，扳起脸，“经理，我们只剩十分钟，请把握这一生一次的机会，十分钟之后我会被请出大门。”

　　一板一眼的口气，学的有几分像，何秘书听了，却笑也不笑冷着脸，深深的看了阿包一眼，转身拿着拖把离开。

　　“唉呀！别欺负他，他很纤细欸！”吴经理用票当扇子扇了煽。

　　“大姐……别再转移话题了！”

　　“好啦！要票简单，钱拿出来，我可没有义务请客唷！”

　　用星幻纸印的票，透在灯光下看，一闪一闪的，不便宜的一张票，不管是成本还是定价，名为“时空裂缝”的演唱会门票，设计跟唱片的封面非常像，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充满大和风的纸伞跟樱花飞雪，穿插着具有科技感的空间延伸线，表现出两种互相冲突又相互融合的视觉设计，光是看就让人十分期待。

　　五百六十元整。

　　不知道，这算便宜还是贵。

　　(十五)

　　票上面并没有印价钱，所以吴经理到底A了他多少钱，他不知道，不过这位身为他大学时代的学姊，当初掌管系会地下经济的女人，滥用公帑在校庆的时候大肆挥霍的女人，他怀疑这票也被拿去报公帐。

　　认识这女人之后就没一天好日子，女王等级的人谁也不敢惹，所以他从学生时代就被吃的死死的，毕竟学姊怎么看都像是会用高跟鞋的鞋跟踩别人脸的家伙，明明参加回家社，莫名变成了系会的派遣人员，明明打算在校庆的时候跟漂亮的美眉约会，却被强迫到处去收摊位租金，尝尽了人世间的冷暖。

　　被喻为会走路的凶器，系会的克丽佩托拉的女人，是至今让他抬不起头的人之一，即使在班上能够耀武扬威，到了这女人的面前，还是乖的跟小狗一样。

　　明明什么事也没做，却在晚上的庆功宴上大吃大喝的女人，进这间建设公司不过几年居然就被拔擢为经理，行事作风也转趋低调，只有在他跟何秘书的面前才会露出真面目。

　　不过何秘书的脸就跟上浆的西装一样，直挺挺的，连半点多馀的表情都没有，学姊最近的愿望，就是希望看到不一样表情的何秘书，她最近正在努力研究如何让僵尸脸变回人脸的方法。

　　不过有这么多时间想这种事，不如拿来做工作还比较好。

　　* * * *

　　如果人生有什么要像不幸的松子的一生的话，那他应该已经把一生的不幸都集中在今天发生了。

　　一早到公司，开了电脑就看见msn有昨天的留言，他本来约了小茗茗今天晚上去看电影，是小茗茗一直想看的“下妻物语”跟“刺青”。

　　两部电影都是两个女主角为主的故事，跑了几家电影院跟MTV，好不容易才找到连播这两部电影的电影院，结果小茗茗告诉他，临时有约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爽约了，上个星期本来约了一起吃饭，却在出发前的一个小时，收到不能赴约的简讯；四天前本来约了要去买东西，又在约定的前一天，因为小茗临时要代班飞国际线，他又被舍弃了。

　　他开始有点怀疑，小茗是不是讨厌他，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才会在每次的约定之后又取消，只好躲在茶水间一边煮咖啡一边跟清洁人员哭诉。

　　正当他在悲哀他即将消失的恋情的时候，又接到好友打来的电话，鼻音颇重的好友，缓慢说着跟女友分手的事情，因为被赏了一巴掌又淋了雨，所以打算请假。

　　他忍不住在电话的这头大骂那个凶残的女人，没想到爱情居然是这么不堪一击的东西，不管两个人在一起多久，就是会有那么一天，浓情转淡的时候，再美的回忆都会成为过往云烟。

　　没想到他们兄弟俩一起失恋了。

　　正当他打算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哀伤一下自己早夭的恋情，却听到新部长今天上任的消息，心顿时又雀跃起来，先把哀伤收起来，前途重要；如果是男的就巴结他，如果是女的，还是巴结她，前途真的很重要。

　　不过，他看见新部长的那一瞬间，惊为天人，差点痛哭流涕。

　　新部长也非常的看重他，跟大家自我介绍寒喧过后，就勾勾手指请他到部长办公室聊聊，如果说至今让他抬不起头的人之一是吴经理的话，之二就是这位新部长了。

　　研究所的学长，韩治勤，一只像羊一样的大野狼。

　　打开门，就可以看见摇着狼尾巴和善笑脸看着他，看的他冷汗直冒，看的他手虚腿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克星存在。

　　(十六)

　　当他终于摆脱了克星，披星戴月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却看见拒绝了他的邀约的小茗，勾着一个男人的手，走进他们本来约定要去买东西的“宜家家俱”，巧笑倩兮的脸庞，纤细的身材，的确是小茗没错。

　　被勾着手的男性，印在自动玻璃门上的脸，居然是阿吉。

　　现实真残酷，他到目前为止不要说手，连衣角都没有碰到过，小茗却能够主动的勾住别人的手，难道说看似温柔细腻的小茗，真的是魔性之女，周旋在男人之间，尽情挥洒欲望与快乐。

　　真是可叹的命运阿！男儿阿！请将志向立在四方吧！

　　因为真的太不幸了，所以他打算借酒浇愁。

　　喝了五杯的“橙月”，满嘴都是水果香跟臭酒味，正举手要第六杯的时候，被高大的酒保制止了。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褐色的茶水，散发着热气，冒着白烟，淡淡的茶香漂浮在他的周围，跟酒吧的气氛有点不协调。

　　“为什么不能再喝？”

　　高大的酒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切着调酒要用的水果。

　　睁着已经有点迷蒙的双眼，口齿不清的说着，“为什么？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啊！你不说我不喝，你说为什么？”

　　喃喃说着“为什么”，又孩子气的在吧台上翻来趴去，拿西装擦桌子，显得已经醉的有点糊涂了。

　　趴伏在台面上，退冰的水渍沾染到西装上，虽然夏季的麻料西装抵挡不住入秋的气温跟稍强的冷气，但是身体却热的直冒汗。

　　酒保将煮好的热水用酒精灯持续加温，拿出瓷器的马克杯，用温水热过杯子，将茶叶放进小的花茶壶里，冲好热水，透过滤杓将红茶倒进杯子里，加几滴白兰地，再放一片切好的柠檬，最后用茶匙舀一小匙的果酱摆放浮在水面上的柠檬片，递到客人的眼前。

　　果酱甜甜的香味，跟柠檬水果的酸味，混合在一起有点像“橙月”的味道。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还在喃喃自语“为什么”的人，转过头来，盯着冒白烟的杯子，虽然味道有点熟悉，但是“橙月”为什么也有热的？

　　冒烟的杯子蒸润了他的双眼，生理性的泪水晕红了眼，鼻头也有点堵堵的，是杯子的错，是眼泪自己跑出来的。

　　看他一直没动作，高大的酒保打手动手帮他搅拌，他见状马上挡开对方的手，“你不要剥夺我搅拌的热趣啦。”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俨然是个任性的孩子。

　　浮在茶匙上的果酱，因为热度的关系，从原本凝固的状态开始溶化在柠檬片上，用茶匙把柠檬推到杯底，让果酱稍微溶入水中，然后正向跟逆向各搅拌三次，就把柠檬捞起来，完美的“俄罗斯红茶”就完成了。

　　吸了吸鼻子，喝了一大口，“呃阿！好苦，柠檬泡太久了。”第二口吞下，“好烫，我的舌头烫到了。”赌气，不喝了。

　　把杯子推到一边，自己用手指在台面用水滴上画圈圈。

　　原来喝醉的人，还有这种“番”法阿！

　　酒保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调着客人指定的酒，准备到一半，却发现垫杯子的杯垫没了，因为其他的服务人员都在忙，所以就自己进去拿。

　　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摆在准备台上还有半瓶的龙舌兰不见了，视线一转，就看见熟悉的酒标，跟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十七)

　　一口气喝下酒精浓度超过三十度的龙舌兰，一开始会觉得满嘴都是香甜浓郁的味道，但是当酒精开始在胃里发酵的时候，就会变成恶心的味道。

　　本来打算让这个人抱着垃圾桶，准备随时来到的呕吐，但是店长认为这有碍店面的形象，所以只好先把人搬到后面的休息室里，看看能不能在打烊之前让这位客人清醒过来。

　　打扫完室内，走进休息室准备换衣服离开，却发现醉倒的客人被留在这里没人管，他沉默的看着在沙发上睡的歪歪倒倒的人，茶几边的垃圾桶散发着呕吐过后特有的酸味，连制造者的嘴边都还有残留物。

　　整晚在他耳边说着那个女人如何如何，不断说着有多喜欢那个女人，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书里说的他不懂，电视又演的太笼统，是说像喜欢音乐一样的感觉吗？

　　团员中身为鼓手的阿堪，情场经验丰富，而且男女不拘，但是对于他这个问题，阿堪噗叱的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当爱情来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连历经了这么多次恋爱的阿堪都说不清楚了，那爱跟喜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这个虚幻的东西，放弃其他的一切。

　　摇晃着沙发上的醉鬼，虽然有了动作，却只是翻身继续睡，留在这里会造成店长的困扰，只好背起他慢慢的从店的后门离开。

　　现在是凌晨四点整。

　　平稳规律的起伏，让背上的人开始含浑的说着梦话，“再……一杯……”“为……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

　　“因为胆固醇会太高。”

　　加了一整颗生鸡蛋做成的“橙月”，酒精浓度跟胆固醇都一样高，连酒单上都写着“请酌量饮用”，却有人连喝了五杯，就像无视于烟盒上的警告标语的瘾君子一样。

　　连走廊灯都没有的破旧公寓，楼梯尽是灰尘，栏杆也腐朽了，墙壁都是陈年的污渍，房门摇摇欲坠，打开灯也要闪好几下才会完全亮起，隔音设备也很差，唯一的好处是比一般同样租金的房间还大的许多。

　　绕过了用大量的黑胶唱片跟CD所隔成的屏障，直接把人丢在铺在地上当床的垫被，就自顾自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人不见了，为什么这么容易消失呢？

　　越过了唱片架，就看见一滩烂泥瘫坐在流理台边。

　　过去要扶对方起来，感觉到阴影笼罩而抬头的人，满脸迷蒙的眼泪，人看起来半梦半醒的，额头还肿了一个大包，用委屈悲惨的哭音泣诉，“我撞到头了……好痛唷！比失恋还痛……呜呜……”说完就大哭起来。

　　他歪着头看着那张哭泣的脸，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而且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他看着在眼睑边的眼泪。

　　泪水的颜色是透明的，但是悲伤是彩色的，就像加了灰的蓝色，浊浊的，施展不开的颜色。

　　他不喜欢这样，这个人的颜色应该是明亮的鲜黄色，总是散发着热度跟阳光，没有一丝杂质单纯的原色。

　　他想擦去那个灰色地带，用手不停抹去，但是却又大量的出现，在没有查觉的情况下，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眉间有悄悄的皱折。

　　抹不干的泪水，让他宛如死水的心，漂起一道涟漪，忍不住的就用舌头舔了一下，原来这就是泪水的味道，涩涩咸咸的，跟汗水的味道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这个举动也成功的制止了灰色的蔓延，被舔的人呆呆的看着他，“你舔我……”皱着眉头又说了一句“你是狗狗吗？怎么可能乱舔别人……很脏欸！”

　　到底是谁比较脏呢？

　　因为想喝水，却没有保持好距离，撞到额头弄一身湿，全身无力，连洗澡都办不到，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真是令人难以捉摸的力量。

　　(十八)

　　**

　　时间，会改变很多的事情。讨厌，不一定是真的讨厌喜欢，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情感，有时候会像烟花一样，在瞬间灿烂美丽，却不永恒。

　　**

　　剥光醉鬼的衣服，直接拖到窄小的浴室，就当在屠宰场要刷洗宰好的鸡一样，胡乱的用肥皂跟水洗一洗，虽然醉倒的人跟死鸡一样不会动，但是人类的体积比较大，在小浴室被翻来覆去，难免就会东碰西撞的，结果就是莫名的就得到一身的淤青。

　　好不容易把人从浴室拖出来，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再看看窗外的天色，天空已经逐渐褪去黑色的外皮，透露出些微的白色。

　　八点有一个代班的咖啡SHOP的工作，他沉默的捡起衣服，走进狭窄的浴室，开始做着多馀的工作。

　　阿包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小茗茗挣脱了阿吉的手，扑进他的怀中；阿吉搞砸了一笔交易，被扣薪水；学长在上任的隔天出了大纰漏，亮出了辞呈。

　　在梦里的一切都很好。

　　远处传来熟悉歌声，是Argent order里面的难得的抒情歌，没有任何配音的歌声，更能突显出主唱具有魔性的嗓音，无机质的直线音律跟软性的转折嗓音，配合的天衣无缝。

　　真的好像去看Argent order的演唱会啊！

　　演唱会，演唱会，说到演唱会就会想到吴经理，好像似乎曾经交代了什么事，也许上班的时候要看一下行事历。

　　上班。

　　上班！

　　“唬！”的一声坐了起来，头晕目眩。

　　迟钝的摸索四周，找寻自己的手机，却觉得床板的触感怪怪的，身体也隐隐泛着凉意，耳边不时传来混合着歌声的轰轰的杂音。

　　努力的睁开酸涩充满血丝的眼睛，他会瞎掉，他在没有拔隐形眼镜的情况下睡了一夜，用力眨眼挤出几滴泪水湿润眼睛。

　　这才打量了一下四周，是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一片片的东西，唯一空的地方是窗户。

　　低头看看自己，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阿包也吓了一跳，难道他昨天酒醉之后跟陌生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围着地上唯一一条床单，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这个房间不太像女性的房间，除了满柜子的唱片之外，什么装饰都没有。

　　越过了架子，才发现前面还有一小块空间，轰轰的声音也变的大声，走近才看见，有一个身影靠在窗边，声音从他的手上传来。

　　是吹风机。

　　他愣了一下，这才看清楚窗边的人，过长的浏海散落在脸颊上，薄薄的唇浅浅的张开着，耳朵上带着大型的耳机，手上的吹风机开着在吹一件白衬衫。

　　但是头靠在窗框上，眼睛根本没张开，明白的来说，正在睡觉。

　　他呆呆的看着这家伙，熬夜照顾他这个醉鬼，累成这样还怕他上班没衣服穿，还帮他洗衬衫，帮他吹乾。

　　呜！乖孩子，爸爸超感动的，不愧平常有好好在疼你。

　　关掉了吹风机，手中的震动停了也把睡梦中的人惊醒，半开双眸朦胧的看着他。

　　阿包冷静的把手机举到对方的眼前，电子萤幕显示上午的七点四十五分。

　　瞬间清醒。

　　把衬衫塞进主人的手里，飞快的跳起来冲进浴室，哗啦哗啦的用三秒洗脸，再冲出来，一边用脱掉的衣服擦脸，一边拿起代班的制服跟外套，随意的套好，连头发都没梳，就套上鞋子冲出了门。

　　难道看到他的动作这么迅速，平常不管做什么都老神在在慢吞吞的。

　　看着窗外才发现，公司的那栋大楼就在不远处，手中握着热烫烫的衬衫，他的心暖暖的，这家伙虽然老是摆出不理人的态度，但是还是有把他放在眼里的嘛！

　　不枉爸爸疼你了。

　　(十九)

　　到了公司才想到，新上任的大魔头跟前天才失恋的好友，为了好友一生的幸福着想，他阿包愿意舍己为人。

　　目送好友出公务之后，回到办公室，却看见大魔头坐在他的位子上，微笑的看着他。

　　他又被请进部长办公室喝早茶了。

　　“空姐制服选拔。”从大魔头手中拿到热腾腾的草案，看着简章上巧笑倩兮的空姐，跟闪闪发亮的航空公司商标。

　　嗯！果然是茗茗她们的航空公司。

　　来接洽他的，说巧不巧，是老同学明美。

　　趁着一起吃中饭的空档，明美拿出了一张明信片推到他的面前，是同学会的邀请函。

　　“主办的大牛听到我有跟你联络，他说拜托你一定要去，毕竟大家很久没见了，也需要你去炒热气氛，所以……你会去吧！”

　　句说厌倦了飞行工作，即将转作地勤的魏明美，除了公事之外就是不断的大肆抱怨同事跟公司的制度问题，听得他耳朵快长茧。

　　宿醉的头痛跟不间断的言语疲劳轰炸，还有午后的阳光，晒得他魂魄有点脱离身体，魏明美说的话也像在远方一样，听不真切。

　　突然两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颊，逼他转向左边，“你看你看……那边……那个男生是不事上次那个服务生……”

　　正在恍神中的他，被转向时直接射入眼睛的阳光刺的眼泪直冒，顿了好几秒才找到焦点在哪。

　　对街的乐器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的在剔除玻璃上贴的贴纸，腋下还夹着一卷纸桶，看起来正在准备更换玻璃上面的海报。

　　他眯着眼，身高跟样子都很像，但是有点距离看得不是很清楚，“也许吧！……他一天到晚都在工作……”这家伙，又换工作了。

　　“你跟小茗进展如何？”对方一句不经意的询问，完美的夺回了阿包的注意力。

　　阿包叹了一口气，“我哪知道……随便啦！……缘分缘分……”

　　“到几垒……说说嘛！”

　　“拜托……不要问啦！没有到几垒，都还轮不到我打击咧……”

　　“少来……少来，我们是同学欸！跟同学说说有什么关系……”

　　“什么同学……是同学就不要问……”

　　“说啦说啦……”

　　不说三道四的明美，实际上也是个活泼热情的女生，这样一来一往的斗嘴，让他好像回到了过去，下课时间坐在课桌椅上，聊天玩闹的感觉。

　　因为感觉很熟悉，熟悉的让他忽略了搁在桌上，细白柔软的手，隐隐握拳悄悄的发抖着，手的主人鬓角微微的汗湿。

　　睡眠不足工作其实非常的痛苦，总觉得要不停的动，一旦停下来不动随时都有可能睡昏过去，头脑发胀，眼也花的连饭都对不正嘴，工地的工头摇摇头把便当给他，叫他回家睡觉，这样的情况在工地工作也只会造成大家的困扰而已。

　　只是工地虽然辛苦，但是可以日领，没有工钱，就没办法买他在二手唱片行看中的那张原版唱片了。

　　但是今天真的很累。

　　步履蹒跚的爬上阶梯，来到有锁跟没锁一样的房门前，发现喇叭锁上面挂着一个塑胶袋，松散的喇叭锁不太能承受沉重的塑胶袋，有一种快要从门上掉下来的感觉。

　　走进房间，把塑胶袋里的东西倒在小桌子上，是几罐玻璃瓶装的饮料，上面烫金的牛角在灰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还有几个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面包跟饼干，跟一张看起来就是随手撕下的纸条，边缘非常的不整齐。

　　纸条上整齐的写着：

　　“工作努力也要记得吃饭啊！营养口粮便宜又好吃，不接受退货。

　　送你蛮牛，喝了再上，赞！

　　(二十)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曾经连父亲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记得某一年的国文课本里有一个为了帮儿子买橘子的父亲，努力越过栅栏的样子，这就是父亲吗？那个时候，他连橘子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如果要说这是父亲的样子，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老师长的像那个样子，老师拿橘子给他的时候，橘子的酸涩的果香跟老师掌心的温度，他第一次感觉到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东西。

　　人跟橘子的感觉不太一样，温温的，冷冷的。

　　胡乱的把工头给的便当吃完，爬进狭小的卧室，躺在凌乱的床铺上，疲劳的晕眩干扰着脑部的活动，在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背部却感觉到一股震动跟吵杂的音乐声，摸索了半天，拿出来是一只有点熟悉的手机，表面的液晶面板不断的变换颜色，铃声也是他们创作的某首歌。

　　他看着液晶面板，显示着：“未知的来电”，等待过久让铃声停了，随后又再次响起，在不知响起第几次的时候，他昏睡了过去。

　　隔天被粗暴的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在空中闪耀，他睡过头了。

　　突然的起身伴随的是莫名的晕眩，门的后面是中年的房东，穿着白色的汗衫，一身的酒气来要下个月的房租，身上临时没有足够的现金，房东一听没钱就开始爆粗口骂了几句，但是始终碍于身材，也不敢有过度的举动。

　　加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和被浏海遮盖形成的阴影，从房东的视线看上去，就有一种无言的压迫感，所以也只敢逞口舌之快，关上门之后还听得见房东躁怒的踢打墙壁的声音。

　　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沉默的拆开饼干来吃，粗糙的口感，淡而无味的味道，称不上好吃的饼干，但是有一种味道，不是用吃的才感觉的到，为了寻找那个若有似无的味道，他吃掉了整包的饼干。

　　但是感觉还是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有点像，老师给的橘子。

　　今天唯一的工作是大楼清洁工作，所以又会遇见那个人，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是个吵闹的人，很受欢迎，身边永远有一堆人围绕。

　　第一个除了必要的公务跟交际之外的跟他说话的人，也是他。

　　所以他始终记得他。

　　记得他在飞扬的尘土间，静静的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的画面。

　　所以说，每个人都会离开他，他的身边永远没有，没有人能够停留的久一点，也没有人愿意。

　　老师曾经告诉他：“不是没有人，只是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又或着时机还没到来。”

　　什么是时机？哪时候会到呢？

　　老师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摸了摸他的头，脸庞上尽是说不出的神情。

　　* * * *

　　“你今天比较晚唷。”正在厕所里拖地，突然有人从背后拉了一下他工作服上的扣环，他一个不稳便向后踢到水桶，溅了一裤管的水。

　　一回头就看见一张贼笑的脸，幼稚的偷偷开门，又出其不意的吓人，这样孩子气的把戏，这个人却做的很开心。

　　(二十一)

　　他不理会的继续回头工作，阿包就在他的附近绕来绕去的，所以他的视线中就一直有阴影不断出现，还不时的害他把拖把刷到鞋面阿。

　　阿包不离开又一直闪来闪去，不知不觉就演变成两个人玩了起来，他一直不断的避开，阿包就一直紧紧的跟在他身边，阴影就在他的脚边动来动去。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瘦长的身子，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干扰他工作的男人。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阿包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哈哈……打扰到你啦！”

　　他沉默的看着他。

　　一个有点熟悉的东西贴到他的眼前，“瞧……好东西。”他想拿远看清楚，东西却飞快的离开他的眼前。

　　“不能给你，我好不容易才要到的。”

　　离开到一定的距离，反而看的比较清楚，果然是乐团演唱会的入场卷。

　　阿堪平日的工作是视觉设计师，所以乐团的平面宣传就交给阿堪来做，毕竟他们是业馀的乐团，所有的人除了练团跟演出的时间之外，都有其他的工作，也没有多馀的资金去请其他的设计师来设计。

　　他连高中都没有毕业，所以只能做一些劳力的工作，而且为了不影响表演的时间，他都是请人力资源公司给他临时的工作，工作排满了他的时间，无论早晚，没有假日。

　　自从被邀请入团之后，他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从了钱、音乐、工作之外，他的生命中没有其他，要说伙伴也是因为音乐才会聚在一起，他们能一起聊的只有音乐，其他的部分都是陌生人。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有好的音乐就足够了，人是他无法掌握的一个东西，只是轻率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又草率的离开。

　　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说着生活中发生的无聊事，他也一样，随便的介入在他的世界里，是不是哪天又会轻易的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跟“那些人”一样。

　　“喂！不舒服啊！干嘛不说话……”阿包奇怪看着眼前的人，对方的眼神有点漂浮。

　　“昨天没去上班唷！是不是不舒服阿！”一边说话一边把纸张小心的塞进自己西装外套的内衬里，抬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

　　“干嘛……刚好看见你们工头啦！他说你不舒服，叫你回去睡觉……”阿包看了看他的脸色。

　　被人盯着脸看，让他觉得不舒服，不自觉眼神就漂开了。

　　突然头发被人抚摸，让他吓了一跳，在他长的比一般人高出许多之后，就在也没有人摸过他的头。

　　阿包垫高了脚，抚摸对方头，感觉细细的发尾滑过自己的掌心，“没关系，没关系……你一定很累……休息一天也没什么啦！”

　　虽然高大，但是驼着背，顶着散乱的头发，无神的双眼看起来就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一样，任谁都忍不住想上前呵护它。

　　他对这个举动感到怀念，老师也很喜欢边摸他的头边说一些道理，也不管他是不是听得懂，如果他听不懂，老师就会露出有点怪异的微笑，继而轻轻的叹气，再度摸摸他的头。

　　“好啦！好啦！让我来给你一天活力。”阿包说完就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小条未拆的消化饼，“好吃又营养，给你一天的活力。”

　　鲜艳的红色，不耐撞的外包装，被硬塞进手里那种片状的触感，他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拿着那包条装的饼干。

　　远处传来呼唤阿包的声音，阿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饼干要吃完，爸爸要检查。”

　　就在门打开的同时，又从他的背后传来一句：“掰啦！澄澄……”

　　他听到这句话而回头的同时，只看见门板合上的瞬间。

　　这是第一次。

　　他叫了他的名字。

　　(二十二)

　　有史以来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很少人会叫他的名字，除了点名之外，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老师知道，老师打开了靠近天堂的门，牵着他的首，将他从不见天日的脏的房间里带到阳光下的时候，就轻轻唤他“澄澄……”，那是第一次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澄真。

　　老师说，跟美梦成真的成真一样的音。

　　老师说，有一天他也会美梦成真。

　　有一天。

　　哪一天？

　　老师从不跟他说哪一天，只要他说说他想要什么样的美梦，他说了很多很多，多的他都记不清了，只看见老师用手掩着脸，耸动着肩膀。

　　水沿着老师的下巴在最低处凝结成珠，衬着午后的阳光，闪闪透着金黄的光芒，他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老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点点头，充满鼻音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他感觉不出老师真的在笑，连声说“好”的老师只让他觉得，有一种无法挣脱，想要哭泣的感觉。

　　不由得感觉到水滑过他的脸庞，之后他忍不住大哭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哭得声嘶力竭，他觉得老师在可怜他，因为他的梦想是如此的平凡无奇甚至可笑，全是一般的平常孩子的普通生活。

　　然而这些普通生活却是他的梦。

　　他梦想有个家，有个爱他的人，有个庭院有一架钢琴。

　　有音乐声跟笑声。

　　有人叫他吃饭，有人跟他一起睡觉。

　　但是始终，没有人。

　　老师也不是那个“人”，老师有自己的家，有其他更爱的人，有庭院也有钢琴。

　　但那些，都不是他的。

　　再没有比这些更悲伤的事了。

　　每一次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他就更加感觉到，老师不属于他，在老师的人生中，他是突然闯入的意外；老师扭转了他的命运，他也改变了老师的世界，而并非每个人都乐意这样的转变。

　　就这样，有一天他的名字再度被尘封起来，多了其他的名字，Mio、阿默、主唱、喂……各式各样的叫法，却没有人叫他真正的名字。

　　而这个人，很久以前进入他的生命又快速的离开了，之后又这样毫无预警的闯了进来，叫他的名字。

　　他的世界再次被触动，像是千年的雕像有了生命，举起了沉重的手脚。

　　灵感就这样突然降临，他随手把饼干塞进工作服的口袋，再拿出破旧的小册子跟粗芯的原子笔，小心翼翼的将想到的文字纪录在本子上。

　　这是TAKUMI教他的方法，用纸笔纪录想到的事情，可以成为创作的主要来源，而且比较不容易被遗忘，并且可以帮助他学习更多的单字，阿堪也把用过的旧字典送给他，让他可以稍微的多认识一些文字。

　　他想试着抓住马上就会消散的感觉。

　　* * * *

　　阿包被叫回座位上，却发现找他的人是萌萌，自从上次不小心看见萌萌跟阿吉一起出去之后，他之前的热情马上淡了许多，君子不夺人所好，目前他正热衷跟他的“儿子”玩，每天在街上观察他会出现在哪些区域。

　　昨天正巧经过灯火通明的夜间工地，在铁栅栏外探头探脑半天，被工头发现，两人马上攀谈起来，这才知道“儿子”因为看起来太累太虚弱，被叫回家睡觉去了。

　　他这个爸爸真是太不负责了，儿子都生病了却没注意到，他一定要学习当个好爸爸，生为他的爸爸，有其必要教育儿子，多学习人间的事物，别老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

　　人生真的有很多很不圆满的事情。

　　有一个朋友跟我说：“难道我连不幸的资格都没有吗？”

　　因为我们在争论，一个好手好脚的人，不应该有不好的念头，我说有些人没手没脚都不想死。

　　你有什么资格想死？

　　他就说了上面那句，我真的被动摇了。

　　的确不是好手好脚就不允许有这种想法，但是我还希望他可以想开一点。

　　(二十三)

　　边想着顺手接起了电话“喂……”

　　小萌萌居然会打电话到他的公司，真是太不寻常了。

　　“阿包，你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啊！电话，他真是个笨蛋，完全忘了正事，刚刚明明就想问问澄澄有没有看见他的手机，他记得那天早上他还有拿起来看的，之后就忘了它的存在。

　　“……阿包，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阿！”

　　“但是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传短讯给我了！”

　　阿包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唷！因为我们最近有一位部长新上任，所以比较忙一点，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今晚可以陪我一下吗？”

　　正开始雀跃自己的行情回升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张小纸条写着：“六点半，二街的居酒屋，帮老大迎新，不到杀头。”

　　“抱歉，不行欸！”

　　“为什么……”

　　“我们要帮新部长迎新。”

　　“是吗？”小萌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委屈。

　　一阵尴尬的静默。

　　看着一直送过来的传真纸，阿包先打破了沉默“欸！小萌，这是公司的电话，可能不方便讲太久唷！”

　　突然话筒的另外一边传来像是啜泣的声音“对不起……”饱含着浓浓鼻音的话语浅浅的传出后，电话就被挂上了，搞得阿包一头雾水。

　　这时部里的大姐拿了一样东西给他，他看了一下，是他的手机，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大大的一个包字。

　　大姐取笑他“阿包，上洗手间手机也会忘在里面唷！该不会是掉在马桶不敢捡吧！”

　　原来是刚才有一位穿着灰色连身工作服的清洁工拿来的。

　　等阿包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关上的工作梯门。

　　手机里面有十一通的未接来电，号码是未知的来电，但是他大概知道是谁，因为那时候他因为太不甘心，愤而把小萌的电话从联络人中删除了。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晚上到居酒屋喝酒前，大魔头把他拉到一旁，掐着他的脖子叫他好好安排位子，要是敢耍什么小聪明，就准备找人到淡水河去打捞他了。

　　这个可恶的卑鄙小人。

　　果然是好人难做，吴子文从一坐下来，就猛用手肘顶他的腰，想跟他换位子，但是他又看可没看到自己的背后有一头大野狼，用凶狠的目光窥视他们，大魔头的气势太焰，他实在没勇气反抗，所以只好继续牺牲自己的朋友。

　　酒过一巡之后，为了保护自己的肾脏不再遭受到攻击，所以他先到外面吹吹风。准备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却看到明美坐在吧台前位子，旁边已经摆了两只空的玻璃瓶，手上的杯子还猛往嘴里灌。

　　“喂喂！喝太猛了吧！小姐。”阿包连忙上前阻止已经喝的满脸通红的明美。

　　看见自己的手被拉住，魏明美抬头看着阻止她的人“干嘛！不能喝酒唷！”

　　“不是不行啦！是你已经喝醉了！”

　　“我还很清醒啦！我还认的清你是谁？”一边说一边挣脱被抓住的手。

　　“好啦！好啦！你很清醒，别喝了，我送你回家吧！”

　　“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我不要回家。”

　　“那你家在哪……”

　　“我不想告诉你……我……我要去你家……”

　　这个女人已经醉的胡言乱语了，他决定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先请吧台前的师父帮他看着，偷偷跑回位子上拿自己的大衣跟公事包，包厢里的大家已经玩疯了，根本搞不清楚是不是少了人。

　　(二十四)

　　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在他去拿外套的时候，那个趴在桌上的人目光紧紧的追随着他，眼神中一点醉态都没有，清醒的很。

　　扶着这个醉鬼出了居酒屋的大门，却发现他还真的不知道魏明美住在哪里，摇晃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女人一身酒气，手还搭在他的肩上，睡得正香甜。

　　翻开手机想了半天，终于在简讯资料夹里面发现了小萌之前传给他的号码，当他打过去的时候，小萌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似乎真的不太开心。

　　向小茗打听明美的住址的时候，小茗的语气变得非常不自然，频频追问他们两个怎么会碰在一起。

　　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虽然要解释有点麻烦，但是会吃醋就表示在乎的意思吧，就会心里没有其他特别的想法，但是被在乎的感觉还是有点虚荣。

　　随后小茗却说她也要过去帮忙照顾明美，还坚持男女授受不亲。

　　他又不是色情狂，谁会想对久久不见的老朋友有遐想？阿包一边扶着魏明美进计程车，一边想。

　　到了明美家楼下，却发现是社区式的，铁门是用磁卡感应，他根本不知道明美的磁卡摆在哪里，女生的皮包他也不敢乱翻。

　　只不过明美虽然是女生，但是毕竟是空姐，穿着高跟鞋几乎跟他一样高，要一直扶着这么大只的人，不用多久他的背就汗湿了。

　　真是个白斩鸡，办公室坐久了，肌耐力都变得很差。

　　好在没多久铁门就打开了，可能是里面的住户要出门。

　　却好巧不巧跟要出门的住户打了个照面，当场傻眼。

　　“唉唷！这不是阿包吗？”

　　GOD！居然是米菲这个死女人。

　　“唉唷！你把人家迷昏了，还带回家，是想干些苟且之事吧！”真是冤家路窄，倒霉到家了。

　　“我要带人回家何必迷昏啊！也可以两情相悦吧！”

　　“谁知道啊！但是现在这位小姐就在昏迷中啊！你不就是现行犯。”米菲翘起唇形完美的嘴脚，恶意的微笑着。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米菲是好友吴子文的前女友，虽然漂亮能干但是也很骄纵强势，把男人当钱包更是家常便饭，他不喜欢她，她也不爱搭理他，所以他们两个见面就吵架，吴子文就夹在中间苦笑。

　　这个八婆，什么现行犯？

　　正当阿包想要先把魏明美放在旁边花丛，上前跟米菲打一架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两个人正在斗嘴的人一回头就看见，满脸满头是汗的小萌。

　　“学姊没事吧！”小萌满脸的惊慌。

　　“唉唷！现在变3P了！”米菲小声的在阿包的身旁说出来，阿包马上回头瞪她，这女人的心思很龌龊欸！

　　小茗撑起了明美另外一边的肩膀“走吧！我知道学姊住哪。”

　　阿包便丢下了米菲转身跟着要走，背后却传来一句可恶的话“小心被榨干，毕竟你这么瘦弱，一定也很『纤细』吧。”

　　阿包咬着牙，忍住，要忍住，这个女人只是嘴毒而已，宰相肚里可以摆大象，退一步海阔天空。

　　天啊！他好想丢下手上抓着的人，回头去跟米菲打一架，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被说成瘦弱，而且“纤细”那两个加重语气的字眼，摆明就是暗指身体的某个部位。

　　只是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管理员室里有一个人影静静的看见事件的发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起了浅浅的水波，再第四个人出现的同时，有一个东西掉进水中，溅起了水花。

　　这池水，不再平静无波。

　　(二十五)

　　***

　　从不在乎变成在乎，是因为生活中很多小事堆叠起来的，也许是不起眼的事情，也许是早已遗忘的事情，但是感觉跟心情会被牢牢的刻在心上。

　　****

　　锦上乐器行的展示玻璃窗前，贴了一张菊八开大小的海报，名为“时空裂缝”的演唱会海报。

　　海报上没有半个人，只有五个像面具一般的脸，是五位成员画在脸上的妆，最明显的是全白的脸上，单一只眼睛被画了十字型的泪痕，虽然形状没变但是比上次看到更华丽的画法，加用了金色跟宝石蓝的颜色，更像威尼斯的面具嘉年华会。

　　阿包站在展示柜的前面，驻足仔细欣赏那张海报，盘算着要不要夜半过来偷海报。

　　感觉到从侧边传来的视线，转过头却看见十颗眼珠子一起看着他，他吓了一跳，其中有两颗看不出情绪的眼珠是他比较熟悉的。

　　站在高大的人身边的长发男子微笑的问他：“你很喜欢那张海报啊！”

　　“嗯！对啊！很好看。”

　　“是我设计的。”长发男子微笑的看着他。

　　这是在炫耀吗？还是要我称赞的意思？

　　阿包茫然的看着这群人，真刚好，也是五个人，跟乐团一样。

　　三秒钟之后，阿包呆呆的看着这群人，他刚刚有没有听错，他说是他设计的，他记得设计平面宣传的人就是他们的鼓手，那这群人不就是……

　　“他呆掉了欸！”除了最高的那个家伙，每个人都上前摸摸阿包的头跟脸，这些人居然个个都比他高出半个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可以零距离的看到没有化妆的argent order的全体团员，等等，如果这些人就是团员，那么这个高个子不也是里面的一员吗？

　　以这个身高这个样子这个人会有的绰号，不就是……

　　“你居然是主唱Mio……”这件事爸爸跟本从来都不知道，真是个不肖的爸爸，对自己的儿子好不了解。

　　另外一位头发抓的像刺猬的男生一边笑一边抓住阿包用来指人的那只手，连人带手拉进了乐器行里面。

　　一群高大的人跟他一起坐在乐器行的柜台边，狭小拥挤的店内一次挤进了这么多高头大马的人，不但非常的具有压迫感，也更显示出他的矮小。

　　根本是这些人超过平均身高才对。

　　喝了一大口热茶，缓和了心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从来都没说？”听起来像是撒娇般的埋怨，激得所有人的视线都摆在他推他的那只手上。

　　“你没问。”他静静的帮他把茶加满。

　　阿包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大家都对他非常有兴趣，他也对这群人很有兴趣，他又多知道这个人的一点小秘密，就像考古一样，一点一点的挖掘，总有一天会享受找到的乐趣，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陶土碎片，也足够让心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托他的福，他认识了所有argent order的成员，长发的男子就是鼓手阿堪，拉他进来的是吉他手TAKUMI，留着金色的齐肩妹妹头的是键盘手YUKI，有一头波浪般卷发的是贝斯手阿里，主唱当然是他儿子Mio。

　　这些人没有化妆的样子其实都不差，甚至阿堪跟阿里都是走在路上，会让路人回头的高级帅哥型的人物，但是在舞台上每个人都画的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只能从发型来指认这些人。

　　依他爱交朋友的性格，果然一下子就跟所有人混熟了，连乐器行的老板也“小包，小包”的称呼他，也许他才是天生就具有明星特质的人。

　　跟老板混熟的好处就是，海报免费赠送，平面宣传用的酷卡随便拿；而这些人也把乐器行当茶馆，在里面讨论演唱会的细节，演唱顺序的班表，重编歌曲的段落，阿包也可以在旁边参一脚，以一个观众的心态来发表意见。

　　(二十六)

　　阿堪是团长，说起话来也疯疯癫癫的，标准的艺术家性格，可以为了海报上的图案偏离正确位置0.1公分而鬼吼鬼叫，他跟阿巧(TAKUMI)是负责在聚会的时候制造气氛的人，毒舌派的YUKI通常会在旁边说些风凉话刺激阿堪，让阿堪更加抓狂，这时个性最温吞懦弱的阿里就会上前制止。

　　比起热闹的团员，他自己认的儿子─郑澄真，真的很安静，总是冷淡的看着所有的事件发生。比起电视上那些会把乐器拿起来砸，露出自己身体部位的摇滚歌手，他简直像个乖巧的模范生，要不是听到那个足以撼动人心的歌声，血液在管璧中汹涌流动的感觉，常人实在很难察觉他会是一个华丽的视觉系乐团的主唱。

　　比起华丽颓废的气氛，郑澄真的淡漠沉静，毫无情绪的眼眸，反而像个黑社会的杀手，静静的等待猎补目标的机会。

　　这些日子都跟他们这一票人混在一起，让他忘了之前发生的很多不愉快，不过这天明美来了一通电话。

　　主要是为了答谢他送自己回家，还为自己喝醉的行径道歉，请他中午出来吃个便饭，顺便讨论一下他们一起负责的那件案子。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欧式的花园餐厅，庭院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跟香草，大石拼成的石板路，造型奇特的立灯，整栋木造的小屋，开放式的厨房，可以看见厨师在里面来回穿梭准备料理，厨师长得就像旅游生活频道中某个料理节目的年轻男厨师。

　　总言之是个女生会喜欢的餐厅。

　　菜单里也全是些养生餐、美容餐，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特级莎朗套餐足够塞满他的胃，外加点套餐的话，手工面包免费吃到饱，还可以买一些回去吃，想到今天是星期四，是郑澄真全天的工作日，便利商店的大夜班跟早餐店的工作，傍晚还有夜间工地。

　　正想着待会儿跷班，运送物资去他家，就感觉到袖子被拉扯了一下，回神就看见明美近距离看着他，不以为然的眼神加上微微翘起的嘴唇，看来他恍神很久唷！

　　“你都没有好好在听人家说话欸！”

　　“抱歉！抱歉！我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魏明美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是在想小茗的事情吗？”

　　阿包把面包撕开沾着浓汤塞进嘴里“为什么要想到她……”

　　“因为……因为……你不是……很在意她吗？”感觉到自己拿着汤匙的手指，微微的在发抖，要如何才能表现的不那么在意？

　　“没有啊！就是朋友啦！”边说着又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浓汤，这家的浓汤还不错很真材实料，一舀起来洋葱布满整个汤匙，蛤蛎、花枝、鱼片样样不少；反观对面的这位小姐，她的沙拉里只有水果跟一堆“草”还有削成细丝的水果皮，这样要吃的饱才有鬼。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叉子小心翼翼的叉进一片地中海红橙中，那种摇摇晃晃的举措就如同她不安的心。

　　“什么怎么样？”

　　“就是说……就是说，以你一个男生的标准，觉得我这个女生怎么样……适……适合交往吗？对，就是这样。”说的太急了差点咬到舌头。

　　(二十七)

　　“你……你不错啦！应该吧！其实我不是很了解你欸！”阿包无辜的搔搔的后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魏明美又不是刚认识的人，如果说一些阿谀奉承的话就显得太做作了，但是久未连络他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那个青黄不接的年代。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不管是外在或是形貌，所以硬要他来说，他也说不准，抽烟是一个样子，喝醉是一个样子，埋怨是一个样子，如果坚持要他以一个男性的角度来说的话。

　　嗯！他说不出来。

　　说出刚刚那句话之后，突然陷入长长的沉默，咬着橙酒鸭胸沙拉的阿包，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魏明美低着头，努力的想把泪水挤回眼眶里，她很不甘心，很久的那个以前她就一直记得他了，这个班上的风云人物；那天在联谊餐会上也是一眼就认出他，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眼睛很大很圆，个性活泼热情。

　　可是他当时并没有认出她，现在还说不了解她，这个呆头鹅，到底想把别人的心情当成什么阿？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阿！”阿包咬着鸭胸，看着对面表情阴晴不定的小姐，人在某些时候容易情绪不稳，失恋跟暗恋最明显。

　　听到这句话，魏明美“轰”的一声脸爆红了起来，语气也结巴起来“什什什……什么啦！你你……你在说什么阿？哈哈哈……什么啦！”

　　阿包摇摇手“没关系啦！我了解，我了解……哦！该不会对方是我们公司的吧！不然你怎么会问我，是阿吉吗？还是阿郎、阿大、阿棒……是上次那票业务部的吗？还有谁有去……”

　　你了解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还会有谁，手指头都数完了，不就是漏数了……吗？

　　魏明美愤恨的看着这个呆头鹅，忍不住卸恨般的拿起桌上的盐罐用力了洒了一大把到对方的沙拉盘里。

　　祝你肾亏。

　　“喂喂喂，你想害我吃盐吃到肾亏阿！”阿包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赶紧把盘子移开。

　　听到阿包说出跟自己心里想的完全相同的话，虽然有点难过却又觉得好笑，魏明美不由得笑了出来，阿包则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这个疯婆子，一下子要哭不哭，一下子又突然笑，肯定是病入膏肓了。

　　“唷！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暗恋我。哈哈哈……”魏明美心里顿时“噔”了好大一声，瞬间脸僵硬了起来“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我也是会挑的欸！”

　　阿包，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为什么要跟着眼前这个人心情上下不定，悲伤微笑都绕着他打转，也许是因为爱情就是如此的没有道理，不管是帅哥美女，臣服在爱情的面前时，都是卑微的没有地位。

　　忍不住一股气就涌了上来，要是她真的告白，结果会如何？傻眼大笑不当一回事，或是尴尬的连朋友无法再继续，但这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没有行不行，只有要不要做，做了就有机会，不做永远没有机会，她输在起点，但是还没到终点，还不能确定谁是输家。

　　“阿包……我……”魏明美抬起头认真僵硬的看着对方。

　　阿包也感染了肃穆的气氛，紧张的看着她。

　　“我……我……希……”

　　下一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毕竟告白要是有这么容易，好人卡也不会发那么多张了。

　　正当明美努力的酝酿好力气正要说出口的时候……

　　“欸！学姊，阿包……你们怎么也在这边……”一句轻柔宛雅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僵局，也打散了明美集满的勇气。

　　(二十八)

　　因为临时排不出空位子，所以还是在他们这桌空出一个位子。

　　小茗咬着香酥的芝麻面包，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魏明美，瞎子都可以看的出她心情有多差“学姊……你在不开心吗？”

　　魏明美低头喝着自己的饮料，面对情敌谁开心的起来，何况还跟情敌同桌吃饭；小茗见明美一直不说话，更觉得她在不开心，自己也觉得委屈起来，顿时气氛变的非常尴尬。

　　阿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阿吉事件之后，他就变的无法面对小茗，明美喝醉那天，送回家之后他就找藉口先离开了，现在突然见面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附餐的甜点跟咖啡送了过来，阿包看着把盘子递到眼前的手，跟异于常人的巨大影子，抬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附餐的巧克力兰姆酒蛋糕跟黑咖啡。”顺手收走桌上的垃圾，转身离开。

　　阿包看着高大的背影，他穿着店里的西部风格的制服，看起来非常帅气，虽然脸稍微秀气了点，但是宽肩窄臀小头，都非常符合模特儿的特质，连他这个男人也看的目不转睛的。

　　“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很像色老头欸！”明美喝了一口花草茶，忍不住对他的行径吐槽。

　　小茗在旁边忍不住偷笑了出来。

　　阿包瞪了她一眼“我是在看他的好身材，腰窄肩宽，来当这次的代言人一定很不错。”

　　随着阿包的这句话，话题终于轻松了起来，他们开始针对企划的内容进行讨论，小茗也适时的加入话题，原本尖锐的气氛开始疏展开来。

　　端着盘子的身影，静静的从远方看着，那个把手搭在他肩上的女生，还有笑的几乎要靠近他怀里的女生，他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位置，总是坐满了人，那他会有位置吗？

　　如果有，他的位置会在哪里？

　　* * * *

　　有没有这么倒霉的事。

　　吴沁莹顶着花掉的妆，站在他的面前，本来精心绘制的眼影彩妆糊的乱七八糟，泡泡袖的巴洛克风衬衫也破了一个大洞，缀着蕾丝的纱裙沾满了污水跟灰尘，黑色着丝袜破了一大洞，粉嫩的腿也有一大块擦伤。

　　虽然在等待的观众中，也有人会故意撕破自己的衣服，但是要把自己搞得像是刚经历过世界毁灭的人，并不多。

　　包洛傻眼的看着她，平日宛如女王的她，现在真像个灰姑娘。

　　“我被抢了。”说完就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感受到来自周遭关爱的眼神，阿包只好乖乖的打算离开排队的人群，却反而被拉住。

　　“都花钱买票了，怎么可以不看。”吴沁莹一边擦着黑色的眼泪一边说道“我不能进去，你要帮我看仔细一点，不能浪费。”

　　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演唱会，“你在说什么阿！还看什么演唱会，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没事，顶多是擦伤而已，不看很可惜，你不看我要看，谁知道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才又会有演唱会。”都弄成这样了还想看演唱会，阿包真是败给她了。

　　硬是拉着吴沁莹离开人群，走到店的另外一边，有一个送货的出入口，阿包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声的说了一些话。

　　不久之后，出入口的铁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胖子，胖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他们，就招手叫他们。

　　这时阿包也偷偷摸摸的左右看了一下就拉着这位强硬派女王进了铁门。

　　(二十九)

　　吴小姐只能紧拉着阿包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通过黑暗狭小的走道，来到近头的某间房间，门口贴着演唱会的海报，走廊上堆满了庄器材的箱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休息室。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人大口的把便当的饭菜拨进嘴里，速度之快好像几百年没吃饭了一样。

　　听到开门声，吃饭的人也回过头来打招呼，阿包熟门熟路的到处攀谈，吴沁莹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大伙也不理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久之后，阿包带着简易的医药箱回来，随手拉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把伤处作简单的处理跟包扎，周遭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一个披着一头长直发的男人坐到她的旁边“小姐……你是他女朋友啊！”对方笑咪咪的样子，让她看了很眼熟。

　　“我才不要……这种人来当女朋友，简直自讨苦吃。”阿包一边叹气一边把胶带的边缘推平。

　　大家哄堂大笑，吴沁莹气得一直拍打他的肩膀，大家又笑成一团，之后有人进来询问今天的流程，大家才不再笑闹，开始认真准备。

　　桌上摆着别人送过来的饮料跟点心，还有一包贴心的随身化妆包，有简单的补妆跟修妆的工具，对一个临时出现的路人甲来说，他们的服务非常周到。

　　这时吴沁莹发现有人在化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刚刚那个长发的男人，从陌生的样子变成她所熟悉的TAKUMI的样子，其他看起来像寻常百姓的人也逐步的变装成她认识的那些人。

　　阿包也一直窝在其中一人的身边，不停的讲话，现场很吵，就只看见阿包的嘴一直在动，旁边的人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但是阿包也不以为意的继续自说自唱。

　　那个人的反应跟态度就好像，阿默……

　　“天阿！”她呆了，在她眼前的这些人，居然就是argent order，而且她还看到了他们素颜的样子。

　　他们在她眼前化妆。

　　大家都被她的尖叫声吓到，一起回头来看她，她呆呆的看着所有人脸上化了一半的妆，每个成员脸上的妆都有点不一样，大部分的歌迷也是从妆来认人，除了主要色彩不会变之外，每个人的脸上会有自己专属的特有形状，那些图案就像身分证一样可以证明是哪个成员。

　　她脸红的低下头，大家见她没反应，又继续化妆聊天，最后来到终极状态的脸，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吴沁莹贪婪的用眼神撷取他们的动作表情，居然可以如此靠近偶像，总觉得血气上涌，真想扑上去。

　　阿包顺手帮澄真把歪掉的领带乔正，在伺候他穿上黑色的长版军装，缀满了银扣跟银链的军装，带着禁欲跟华丽的错乱感，脸妆也刷了亮粉，头发用发油服贴的梳在脑后，在戴上硬壳军帽，跟调教鞭，完整的呈现出有如纳粹的盖世太保的装扮。

　　阿包满意的看着他今天的装扮，有一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喜悦，忍不住拿出手机，硬是拉着澄真合照了一张。也许是不常照相，澄真的表情漠然，连眼神都没有带到镜头，阿包却开心的手舞足蹈，吴沁莹见机不可失，马上拿出自己的数位相机，乔好位置，飞快的跑过去，大家在一阵混乱中发现相机，作了一堆怪动作。

　　这时要进来叫人准备的胖子老板，看他们在辛苦的玩自拍，自告奋勇的下海帮他们拍了几张，直到店经理进来告知十分钟之后开演，大家才赶紧作最后的准备。

　　阿包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澄真，还没上场鬓角就微微的冒汗，看的出来他十分的紧张，眼神也很涣散。

　　忍不住他主动握住澄真的手，他的手很冰凉，指间泛白，本来小小的挣扎但是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之后，却紧紧牵住不肯放开，感觉包围他的手掌渐渐回暖，阿包才拉着他到出场的位置待命。

　　看着所有人都站到后台之后，胖子老板带着他跟吴沁莹跑到音控室，说是音控室也只是调调灯光跟音响的小空间，前方有一个面对着舞台的玻璃隔音板，可以俯瞰整个舞台跟观众区，要找到这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方，实在是少之又少，加上预约非常多，档期也难卡，所以这场演唱会是一年前就开始策划的，有了场地之后，其他人才敢多想一些布置跟排场。

　　(三十)

　　筝筝的吉他和弦打开的演唱会的序幕，如丝绸般绵长柔滑的细致琴音，抚平了所有的喧闹声，连呼吸都变的轻缓；接续着的是有节奏的鼓棒敲击声，强烈而原始的声音缓慢却有力的敲进在场所有人的心中，直到一声爆裂的钢琴重音重击而入，瞬间敲醒了所有的乐器，音乐转变成华丽流畅的摇滚节奏。

　　观众席爆出热烈的欢呼声，阿包看着澄真从烟雾中缓缓的出现，不管周遭的人多疯狂激动，他总是静静得站在舞台上，乍看之下跟这个场景十分的格格不入。

　　但是当他开始唱歌，却可以歌声中感觉到他热爱摇滚的灵魂，撼动整个舞台，十足十就是个热血摇滚男儿。

　　音控师熟练的操控仪器，把靠近麦克风的喇叭打开，原本十分安静的音控室顿时爆出了高亢的歌声，稍微的降低群众的杂音，清晰的歌词便传了开来。

　　“……是开始也是结束，自从有了你，过去那个自己已死去。即刻重生，为你重生……”吴沁莹开心的跟着摇头晃脑，虽然因为意外而有了皮肉伤，但是却赚进了其他好处，伤口也觉得不痛了。

　　“……不问青天不管月，不见春夏别秋冬，只见日月在你眼中。流星是泪，苍天为眼，心灰飞湮灭……”

　　“真难得，居然是这么有感情的歌。”胖子老板一边听着歌词一边跟音控师讨论。

　　“的确很不寻常，这种歌词不太像他平日的作风，这小子该不会恋爱了吧！”音控师简单的一句话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要说现场的工作人员，连阿包也非常想知道，他最近已经可以说包下了他儿子所有的空闲时间，对方身边出现的男男女女没有全部也摸了个八成，他居然没有感应到任何八卦，难道是他这个爸爸做的还不够好吗？

　　大家反而抛下了演唱会，疯狂讨论起这个八卦的可能性。

　　***

　　有时候你所相信的一切，会在刹那间消失殆尽，不知道是自己愚蠢过了头，还是因为发生的措手不及，总之，不论深浅，心还是会因此受到伤害。

　　***

　　“喝喝喝……不准停……”

　　深夜的两点，一大票人坐在某间位在小巷中营业到天亮的居酒屋，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喝空了啤酒罐。

　　大家手中的杯子已经不是黄澄色的啤酒，而是高纯度的蒸馏白酒，仍然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当白开水在喝。

　　阿包有了前车之鉴，冷静的混着白开水喝，倒是坐在旁边的吴沁莹，不稀释不加冰块，几杯下肚，脸色没变，人却变的更加活泼，又是勾肩又是搭背，只差没有脱衣服跳艳舞。

　　其他人也高兴的不顾形象，野球拳一玩，各个大脱特脱，已经喝到半醉的吴沁莹也跟着要拉开自己比基尼的带子，此时后面有一只手擒住她的手腕，面色铁青的何秘书冷冷的站在她的背后。

　　吴沁莹咯咯的直笑，下一刻就被人扛上了肩膀，大家不但没有阻止，还帮忙摇旗呐喊，何秘书绿着脸把半醉的人带走，在肩上的吴沁莹还口齿不清的嚷着没醉之类的话语。

　　在喧闹的人群中，只有一个人一如以往般沉默，举办了期待以久演唱会的确令人非常开心，但是残留在他心中的悸动却不是如雷的掌声，而是缠绕在手心中久久不散的温暖。

　　那不是一双柔软的手，有着坚硬的骨节，也不像老师的手充满了亲情的味道，但是却有相同的温暖，那样慑人的情感他想紧紧抓住，他舍不得放开。

　　到底该如何才能独占呢？

　　(三十一)

　　不擅表达的他，连要完整的说好一句话都觉得很难，明明人就坐在不远处，他却始终无法像其他人一样轻松跟他聊天，阿里的手搭在那个人的肩上，TAKUMI坐那个人的旁边，那里挤不下他，那里没有他的位子。

　　想到等下又要这样分开各自回家，他就觉得心情不稳定，忍不住大喝了起来，呛辣的伏特加入口的喉咙会像火烧熔内壁一样，带着强烈的刺激感，在瞬间清醒，落入胃袋之后去会像麻药一样使人迷幻沉迷。

　　连喝了七、八杯，晕眩的想睡觉，澄真不由得放开了手中的酒杯靠在墙壁上昏睡过去，人声逐渐淡去，留下的是他不圆满的心情。

　　被摇醒的时候，已经不晓得几点了，模糊之中被人搀扶起来，左手绕过对方的肩膀，被对方的左手握住，从手心传来的又是那个温暖的触感，一感应到熟悉的温度，他马上紧紧的抓住。

　　过度的力道让阿包心里哀了一下，比他高出一个头人有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还紧紧抓住他的手，又重又累又没办法放着不管。

　　只好半拖半拉半撑着把他搬回那个他住过一晚的家，把人拖进房门之后，澄真却突然清醒的坐了起来，两眼发直得盯着他看。

　　阿包警觉到飞快的把垃圾桶拿到他的面前。

　　“呕……”光听声音都想吐了。

　　整个室内弥漫着呕吐物特有的酸味，虽然开了窗户，但是一时之间味道还无法散去，打包好秽物放在门口。

　　阿包回过头来打理还倒在地上的人。

　　“真是的，你在猛喝个什么劲阿！醉成这样，有够臭的……”一边拉开对方的衣服一边碎碎念的阿包，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像盯着猎物般的看着他。

　　他知道该如何让男人兴奋，只要有技巧的摩擦，就足以让男人宣泄，当兵中他看着学长紧拉着瘦小的学弟到围墙的后面，那并非什么性爱，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性骚扰，藉着别人的手得到高潮的行为罢了。

　　AKUMI说过，要得到一个人，身体一定要比心很沦陷，身体愿意沦陷的话，那心也没那么难了。

　　擦拭他胸膛的毛巾散发着微微的热气，在他眼前浮动着因为用力而泛着粉红色的锁骨，亲密靠近的体味和热度，就像在斗牛面前挥舞着红巾。

　　如果有哪一天再问他，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后不后悔，他想他是后悔的；但若是问要不要重来选择一次，他不要重来，他相信即使重来，在这个当下他仍然会选择相同的答案。

　　他压倒了眼前的人，往后倒下的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他毫不犹豫的伸手要解开对方的裤头。

　　阿包愣了一下，任谁被突然扑倒解开裤头都会反击，他一手抓着裤档一手想要推开在他上方的人。

　　力量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姑且不论身高的落差再怎么说郑澄真都是劳动派的，力气终究不是阿包可以抵挡的。

　　“喂！喂！醒醒，你给我清醒一点，我可不是你女朋友啊！”阿包双手双脚踢打着想要挣脱对方的压制，他始终认为是在开玩笑。

　　对方不为所动的继续宽衣解带，蛮力之大都可以听到布料被拉扯的声音，随时都有可能把裤子变成碎片。

　　当黑色的底裤已经曝露在空气中的时候，阿包才开始发现跟自己想的有所出入，马上惊慌了起来“喂！喂！住手，不要扯，放开我……不要闹了，喂！玩过头了！”

　　(三十二)

　　拼命的想起脚抵抗，却像只仰躺的青蛙想尽办法挣扎也没有任何的帮助，私密的部位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暴露在空气中，敏感的器官被抓住，阿包也吓得不敢再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绝后了。

　　粗糙的质地摩擦着细致的皮肤，带起阵阵的快感，双腿被压制，脆弱的部位被掌控，惧怕跟快感交织之下，衍生出类似动物在遭遇危险时的交配本能。

　　巍巍颤颤的粉色前端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挺了起来，透明的体液涌出，黏腻的触感加速的摩擦的速度，混杂着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声，空气中开始飘散着男性的麝香味。

　　无法抵抗的快感，让包洛手脚无力，只能紧抓着眼前的人的衣领，脸颊耳朵都都泛着情欲的红潮，感觉到拇指时而搓弄顶端时而搔刮中央的凹孔，任何一种方式都能让快感沿着尾椎直冲到头顶。

　　脚尖也因为过度的情欲蜷曲起来，腰也不住的浮起，感觉底下的果实膨胀起来，高潮即将呼之欲出，压在上方的影子展现出一种超乎常人的气势，让心脏不自觉的鼓噪。

　　情欲和恐惧混合交融着，危机时的播种本能加速了快感的燃烧，包洛觉得整个下腹部灼烧起来，喘息声也变得滑腻，紧附着喉头让声音变得沙哑，眼框不住的泛红。

　　对方感觉到他即将到来的高潮，也加速的摩擦的速度，并且不时的挤压下方的囊袋，终于在指甲搔刮到果实中心的刹那，宣泄而出。

　　“阿阿阿……”快感的馀韵令人颤抖，四肢无力的瘫倒在地上，阿包的脑筋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时之间都想不起来了，茫茫然的看着陈旧的天花板上的污渍，昏黄的快坏掉的日光灯。

　　空气中混杂着微微的酒气跟高潮过后体液的味道，以及两个人的喘息声，没有人说话，敞开的窗子吹进泛着凉意的冷风，伴随着偶而呼啸而过的车声，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秒也许十分钟，阿包从震惊中慢慢回神，微微的抬起头瞄了一眼仍然坐在他两腿之间的人，看到对方曲起的双腿间隆起的形状，他又不动声色的躺了回去。

　　下一秒钟他猛然地起脚踹翻对方，郑澄真在反应不及的情况向后倒下，头撞在坚硬的小桌边缘，发出了非常大的声响。

　　阿包一股作气的跳起来，抓住自己的皮带扣紧，把大衣左右交叉包裹自己的身体，抓起公事包冲了出去。临走前还用力踢了澄真一脚“该死的……混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听到门发出巨响，他才清醒过来，隔壁的室友抗议般的敲打着墙壁，他颓丧的摸着头，他终于还是做了。

　　因为太想抓住些什么，因为太想拥有一些东西，因为太想过了头，本能代替了理智。

　　他无法爲这件事道歉，他感觉到自己本能的渴求他，也许在很久很久的那个以前，他就想把他占为己有，在过了这么多年以后，时间删去了记忆却留下感觉累积他的渴望，渴望来到了顶点。

　　他，成了脱疆的野马。

　　隐隐作痛的后脑跟小腿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痛。

　　(三十三)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午休时的餐饮部总是很热闹，广播放着被某个歌唱比赛唱红的歌曲。

　　“背叛真的很好听欸！……那个……唱的比原唱者还厉害……”

　　“对阿，对阿，我觉得背叛真的很好听……那个……虽然长的很普通……但是……”

　　不少年轻的女员工争相发表自己的意见，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

　　用筷子左右夹住便当里的炸香肠，阿包面无表情的使力，被夹住的部分受到外力的挤压，外皮的韧性很高但是内馅逐渐变形扭曲，经不住过度的压迫有部分的肉沫从顶端的开口爆了出来，阿包不为所动的把香肠拦腰折断，香肠粉红色的肉飞散在便当盒里。

　　坐在他两旁的男性员工个个都倒抽了一口气，好痛。

　　“阿包……阿包……醒醒……”好友吴子文担心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几天阿包来上班都显得阴阳怪气的。

　　背叛……没错，这就是被背叛的心情，你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一切，在瞬间被你所信任的人推翻的感觉，那就是背叛的感觉。

　　如果你要问这样什么样的感觉，也许就像是用左手关门的时候，右手却被夹到的感觉，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你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信任的一种负面的力量。

　　也许事实上并没有受到侵犯，充其量只是在别人手中得到高潮而已，但是在别人面前羞耻的宣泄，以及被绝对的力量压倒，都让他感觉到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好像假的一样，好像一直在他的面前扮演一个他的朋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人面前上演着愚蠢的戏码，从头到尾认真的只有他，所以被耍弄的也是他。

　　那他到底算什么？

　　一想到这，忍不住就暴躁的用筷子胡乱的拨弄餐盒。

　　忽然他的四周暗了下来，似乎是头顶上方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却瞄到身后有一件熟悉的灰色工作服和沾满灰尘的破旧帆布鞋，还有两道执着的视线盯着他的后脑杓。

　　吴子文一边把饭舀进嘴里，一边看着站在他们身边当门神的服务员“阿包……你不吃的话就让人家收啦！人家一直在看你欸！”

　　阿包硬是不理背后的人，看到另外一台收拾厨馀的推车正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他便站起来端着餐盘要往那个位置走，却马上被一只大手擒住餐盘。

　　阿包不肯放手，对方也不肯放手，就这样一来一往的僵持之间，大家都看傻了眼，阿包却突然恶意将餐盘往对方身上推，对方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整个餐盘上的东西都洒在灰色的工作服上，油渍跟残渣在工作服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其他的东西都洒在地上，周围没有半个人出声。

　　阿包飞快的掉头离去。

　　躲在别楼层的厕所单间里，终于觉得自己真的愚蠢到了极点，生气归生气，但是没必要当众给别人难堪，这实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不过他现在实在提不起勇气来面对他，只好东躲西藏，只能假装没看见。

　　不过有一句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人在倒霉的时候，所有的衰事都会自动找上门。

　　譬如说，在一个非常不好的时间里，接到一通不想接的电话，并且还被下达了一个一点也不想答应的事件，就像在玩人生游戏的时候，抽到命运被要求暂停一次，却又遇到股价下跌股票被套牢，老婆又跟人跑了一样。

　　(三十四)

　　“阿包……”声音很娇嫩但是感觉很恐怖，阿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吴经理的电话。

　　“你跟argent order很熟嘛！”

　　“不不不……您言重了，不是很熟……”

　　“年底另一波的形象广告……我想……”不，不要想，求求你。

　　我听不见，我看不见“我要你去请argent order来当这波广告的模特儿。”连商量的馀地都没有，吴女王直接下了圣旨。

　　“可以不要CF，但是我要巨幅了看板广告跟宣传活动，你构思一下，这件案子我会再派人跟你谈清楚预算跟型态，死也要给我接洽到才行。”

　　阿包颓丧的坐在位子上，台风来屋子又漏水，水桶也破了，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心情，欲哭无泪。

　　事到如今，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件事，就要面对面谈话，根本是尴尬到了极点。

　　“阿包……阿包……”坐在隔壁的吴子文滑着有滚轮的办公椅插进他的小隔间。

　　“干嘛！”阿包抹抹脸，转头望向好友。

　　吴子文的下巴往某个方向抬了抬，阿包顺着方向抬头一看。

　　正对上一张无神憔悴的脸，眼神散发着空洞，但是明显就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说阿！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阿！他一直在看你欸！毫无掩饰的在看你欸！”全办公室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而且站在那种地方看，总觉得一个想不开就会往下跳的感觉。”

　　阿包这时才注意到，看他的人站在大楼的外面，十几层高的位置，风看起来并不小，他的头发被吹的很乱，身上的衣服也不停的摆动。

　　此时此刻的郑澄真站在公用的升降梯上，正在刷洗大楼外侧的落地玻璃窗，唯一的防护就是安全绳跟安全帽，有时突如其来的强风会使得简易的升降梯发出摩擦声，心脏总是忍不住要多跳几下。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但是唯一的热趣就是看着玻璃窗里的人来人往，所以总是会看到他，被撇下不管之后，这是他少数可以没有妨碍的观察他的一个地方。

　　但是他总是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落差，以前有不认识的大婶告诉他：“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他们之间有很大的差距，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出人头地，老鼠永远也没有办法变成人中龙凤，那么他该如何？

　　是否该就此放弃？

　　他问了阿里，已经结婚有孩子的阿里，努力的在兴趣与工作还有家庭中维持这三者的平衡，阿里揉了揉他的头，告诉他，当两个人都准备好要一起面对外面所有的风风雨雨的时候，是不能放弃的。

　　但是前提是，两人都准备好了，假如心中有一丝困惑的话，将来有一天就有可能彼此仇视对方，那时就会想如果当时没有在一起就好了。

　　发生那件事以后，他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如果想要把一个人永远的占为己有，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想了好久却没有答案，所以问了阿堪，阿堪却仰天大笑了三声，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长大了。”就突然跑出去了。

　　二十分钟之后，阿堪带了一碗热热的红豆饭回来给他。

　　嚼着有微微甜味的红豆饭，心理却想着，这到底算是什么答案？

　　(三十五)

　　阿包眯着脸看着那张有些恍惚的脸，小天使悄悄在他身边出现，一直不停的说着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只是男人之间的友情的表现，又不是真的被强暴，何必别扭的像个女人；但是小恶魔也浮上他的心头，比力量你是压不倒他的，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下一次得寸进尺怎么办，要让他为所欲为吗？

　　吴子文看着阿包一下青一下红的脸，颜色变化万千比川剧的变脸还厉害“阿包，你还好吧！你的脸看起来有一种吃坏肚子的感觉欸！”

　　藉口出公差好逃离那双纠缠的双眼，阿包收拾了东西出去晃荡，但是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比较好，那双看似无神却又饱涵了许多情绪在里面的眼睛，向他呐喊着他不敢听的话语。

　　在街上随意的乱逛，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这个季节，周围的商店都摆着红绿相间装饰，窗户上喷着白色的泡沫图案，墙边垂着金色或银色的流苏跟五彩的小灯泡，每一年都会响起的老掉牙音乐声，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耶诞节的脚步又近了。

　　到处都是袜子或是扭成糖果样的包装礼品，尽是些女生跟小孩会开心的东西，突然又响起澄真的脸，阿包这才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看过澄真笑的样子，即使面对喜欢音乐或是歌手，澄真仍然是一张扑克脸。

　　真想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摆着一张扑克脸的小孩，看了就有让人想从头上巴下去的冲动，想到到阿包忍不住就笑了出来之后瞬间僵住，他居然想着那个差点强暴他的浑蛋还开心的笑出来。

　　这时有一个熟悉的乐声突兀的在耶诞的铃声中跑出来，缓慢细腻的音乐声是某个视觉系乐团的歌，只是音乐的节奏变的很简单就像是被电脑合成过的一样，只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但是跟欢悦的耶诞节庆歌曲有着极大的落差。

　　阿包这才看到声音的来源是一家精品店，看样子是专卖音乐盒的商店，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音乐盒跟半座的水晶球，有一个手掌大的音乐盒也有半个人高的巨大古董音乐盒，细致的工法跟古朴纤细的色彩说着每一个盒子里的故事，微微晃动的主角传达着简单的幸福。

　　发出音乐的那个音乐盒，是一个乐团在舞台上表演的形式，留着长发的主唱轻轻的左右摆动，音乐声不停的传出，表达出他们在解散前最后一场感谢歌迷的心情，居然会有人做这样的音乐盒，真是太神奇了。

　　就在他仔细观看那个音乐盒的同时，里面的镜面柜被推了开来，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居然是阿里的脸。

　　* * * *

　　坐在充满木料香味的店里，喝着阿里煮的红茶，这是一家有着浓厚异国情调的店，不管是装潢或是摆设都像欧洲的百年老店，屋里的梁柱都是没有包装过的原木，斑驳的木皮带着岁月的痕迹，墙上还挂着几个欧式的吊线玩偶跟画着华丽色彩的嘉年华面具的装饰品，周围都是玻璃柜，摆满了贩卖的音乐盒。

　　阿里把刚才的那只音乐盒拿出来给阿包看，盒盖上刻着大大的“X”的字样，涂着银漆，整个外盒是全黑的，边缘用银线画着乐谱，主角站的地板是透明的压克力板，上面用白色的颜料写的乐团的名字跟音乐的名称，从透明的空隙间看去可以看到音乐盒的小齿轮在转动，当金属片遭遇到滚轴上的小突点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接续起来就是一首歌曲。

　　阿包着迷的看着底部的零件，音乐不停的重播直到发条松到不能在驱动齿轮为止，阿里用着像套筒的钥匙插进底部发条孔再次旋紧，阿包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直觉得真是太有趣了。

　　“……阿包，阿默……我说澄真他……他没有恶意，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话题突然转到这里，阿包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什么事，但是澄真比你想像的更加依赖你，也许是他的成长环境让他变得有点奇怪，但是我想他并不是个不好的人，如果他做错了任何事，希望你可以原谅他……”

　　(三十六)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改变，自从上次庆功宴之后，每回遇见澄真，都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上次去练团，一进门就看见他自顾自的在吃红豆饭，阿堪在旁边笑到流眼泪。

　　被人家这样一说，小天使又飞出来了“嗯……我知道啦！我也不想……但是……我又……”一向能言善道的阿包，此刻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好，他不知道该如此解释自己的心情。

　　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惊讶多一点，或是生气，也许都有，只是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之后，连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

　　“你……你觉得……钙……”觉得这个话题太尴尬根本问不出口，阿包的脸涨红了起来。

　　阿里一脸茫然看着他，这个时候，里面却传来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里……零件的小拨片没了，帮我跟师父叫一下，要有刻字的那一组……”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居然是绑着马尾，穿着围裙的YUKI。

　　YUKI看到他也愣了一下，阿包又回头看阿里，阿里笑了笑“嗯！我们……住在一起……”阿包总觉得不对，阿里不是结婚有小孩了吗？YUKI这么大个来这里妨碍人家的家庭生活干嘛！

　　“你们……住在一起，那阿里你们家不就很挤？”

　　YUKI尽自倒了一杯茶来喝，小声低咕“哪里挤，不就三个人而已……”

　　阿包这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好像没见过阿里的老婆唷！大嫂在哪高就？”

　　YUKI又再次低咕“哪没见，一天到晚都看到……”阿里尴尬的看着阿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YUKI你一直在含什么卤蛋啊！讲话都听不清楚。”阿包仍然在状况外。

　　门上的铃铛受到摇晃而响了起来，门开了，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却没有看见人，只听见滚轮在地上滑动的声音。

　　一个小孩拖着印有卡通图案的书包冲了进来“拔拔，拔比……我回来了！”

　　是个会让所有人流口水可爱小孩，微卷的褐色头发，立体的五官，浅色的眼瞳，看起来就是标准的混血儿。

　　阿里一把抱起冲进自己怀里的儿子“怎么没有叫人……”害羞的孩子，偷偷端详了阿包一眼，又躲进父亲的胸膛里。

　　“来，叫叔叔，包叔叔……”

　　小孩却在听见阿里说话之后突然的大哭起来，三个大人当场傻眼，怎么哄还是拼命的哭泣，YUKI只好把小孩从阿里的怀里抱起来哄。

　　YUKI穿着围裙抱小孩的样子，让阿包有一种他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的错觉。

　　小孩哭够了之后抱着YUKI的脖子，问了一个让大家说不出话的问题“你也要当我把把吗？我不想要三个拔拔啦……”说完就啜泣了起来。

　　三个大人尴尬的互看，脸皮薄的YUKI脸比外头的夕阳还艳，一手抱着小孩一手伶着书包，落荒而逃。

　　剩下的两个老人坐在那，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阿里把煮滚的热水倒进磁壶里，在把茶叶用滤杓放在茶杯上，热水淋过茶叶，底下流下去的就成了一杯红茶。

　　“以前都让他叫YUKI叔叔的，后来办了入籍，让他改叫拔比，他可能心里有点不平衡吧！终究没办法让他跟一般人一样的生活，少了一个妈妈好像就会被同学比下去的感觉。”阿里的话语中透露着对儿子的歉意。

　　(三十七)

　　尴尬的“伦”是他吧！

　　真是尴尬到了极点，好在刚刚的问题没有问出口。

　　“你们……也辛苦了。”他知道这条路一定不好走，尤其还有小孩，麻烦更是多加一层。

　　阿里看着冉冉上升的白烟“嗯……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走到这条路上来，还在游移的时候想了好多，裹足不前还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可是实际上踏下那一步之后，反而轻松多了……”

　　阿包感觉到阿里的话语中似乎有着另外一种他不明白的暗示，阿里似乎看透了些什么，又好像在隐藏什么不说破。

　　“只是觉得对小卷抱歉，让他的人生变的跟别人不一样，母亲节的时候折的康乃馨也不知道要送给谁，让他在我们家真的……委屈他了……”

　　阿里的语气虽然透露着对儿子的不舍，但是并没有责怪命运的味道“毕竟路是自己选择要走的，想好了要一起，即使未来会有很多困难，两个人一起，也就不那么困难了……”

　　YUKI牵着小卷出来，一大一小的眼眶都红红的，小卷爬上了座椅，用细小的手臂圈住阿里的脖子“拔拔乖，不哭不哭，小卷要跟拔拔还有拔比在一起……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拔拔要跟拔比在一起……很久……”说着说着，小卷又忍不住呜咽了起来，安慰人的人又变成了被安慰的人。

　　阿里的脸埋在儿子的肩窝，但是耸动的肩膀透露了他的情绪，YUKI从后面同时圈住阿里跟小卷跟着哭了起来。

　　看一家哭成这样，阿包感染了他们的气氛也觉得鼻头酸酸，强迫自己早熟面对的小卷，舍弃母亲的这个意义的存在，接纳自己有两个父亲，以及明知道对孩子不一定好，却还是坚持在一起的同性恋人，他们要历经的磨难跟挫折还有社会的价值观，都比一般人多了好几倍。

　　这家人，让他生出了荒谬的念头，如果是澄真，他也许愿意跟他一起。

　　虽然一定很无聊，虽然一定是他很聒噪，虽然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他却可以想像，自己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高大的身影拙劣的在厨房忙碌，或是再他在凌晨回家的时候，点亮一盏夜灯等待门锁开启的瞬间。

　　就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可以仔细的描绘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就像眼前的三个人可以为了一点小事一起哭泣一起开心一样。

　　摇头甩开这个可笑的场景，受邀进入后面小小的殿堂，虽然空间不大，却是三个人一起建立起来的城堡。

　　城堡里有两个国王跟一个王子，这样，就足够了。

　　YUKI煮了最拿手的甜味佛蒙特咖哩，红萝卜切的比指甲还小，还加了苹果跟章鱼热狗，标准的儿童套餐。

　　沙拉里放着水密桃罐头、玉米、水煮蛋，青菜少的可怜，全是为了引诱小孩胃口的东西。

　　餐后的甜点除了水果，还有加了棉花糖的热可可亚。

　　这就是这家人的生活方式，简单平凡，各自努力的爲对方着想，他们的要求就只有这样，这样微小的幸福。

　　忍不住又想到澄真，那张脸似乎憔悴多了，越是不去想就越是会想到，明明看起来都一样的脸，他就是读的出表情，他就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一切。

　　(三十八)

　　回家的时候经过便利商店，想到一肚子的甜，打算进去买个东西来压压味。

　　穿过零食区走到泡面区的时候，有一个穿着超商制服的身影蹲在地上补货，两个人四目相交，阿包火速地转开眼神。

　　这小子上班的时间又变了。

　　就算要不在意那个眼神，但是总觉得锋芒在背，走到哪都被紧紧的盯着，偷偷摸摸的目光绕着他，从角落的反光镜也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背后灵。

　　结帐找钱的时候，看着把零钱跟发票递上来的手指就要放到他的手心上，下意识的又把手抽离，零钱洒了一整个柜台，铜板清脆的敲击桌面的声音更显出气氛的不自在。

　　紧抿的嘴蠕动了半天，却没说出半个字，把收集好的零钱推到他的面前，头低低的，藏在阴影之间看不真切。

　　连声对不起也不说，阿包不高兴的收起了零钱转身就走，却在离开店里的时候，看到印在自动门上的倒影。

　　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般，颓丧的站在那里，散发着悲伤的情绪，让人看了又有点于心不忍。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转眼间跟胖子老板约了要讨论的时间就这样来了。

　　一票人坐在乐器行里看着企划资料，阿包仔细的讲解着里面的内容，但是眼神却刻意避开在座的某人，而且也不坐在他的旁边，硬是挨着胖子老板坐。

　　企划的走向大翻盘，前两天才说不要广告CF的吴女王，现在却坚持要请他们写一首可以配合的曲子，可以不公布也不彰显他们的团体，但是实际上还是启用他们为模特儿。

　　毕竟他们并不打算出道，只想用兴趣跟热诚的方式来玩音乐，太过于暴露在商业媒体上，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纷扰，对于团员的家庭跟生活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

　　胖子老板也针对这点仔细的跟阿包讨论，大家都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合作，很多的细节讲清楚也比较有利于以后的运作。

　　等到讨论完已经将近是晚上的九点多了，一行人便约了去居酒屋喝酒，澄真却因为临时接到派遣工作先离开了。

　　看着不情不愿离去的驼背身影，阿包呼出一口气，阿堪把啤酒推到他眼前“这么难受就赶快合好啦！”

　　阿包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金黄液体“说来容易做来难啦！”

　　“我就不相信会有多难。”阿堪塞了一块烤鸡到嘴里“你比你所想的更在乎他。”

　　这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连阿包也不懂。

　　“没什么好不懂得……那小子是阿呆，情阿爱的对他来说是个很模糊的东西，他的感情面比小卷还幼稚，喜欢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他只会想到动作不会想到情感面……”

　　阿堪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意味深长的看着阿包“所以有时候他不会表达的时候，动作就会过分显示他的心情。”

　　那种眼神真讨厌，好像是有偷看到那天晚上的情景一样，阿包心虚的撇开眼神。

　　“说来说去，你也要负一点责任。”TAKUMI挤到他身边坐下“你对他太好，太关注他……所以他变得很依赖你，尤其是在感情上……”

　　什么什么，这是在怪他吗？

　　阿里把YUKI推过来的青椒夹进嘴里“没有人要责怪你，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僵持，有任何的事情或是有话要说，还是摊开来说清楚会比较好……”

　　“之前……我也告诉你，澄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受，所以很多时候他会选择沉默不辩解；你一直是比较主动的那个人，所以这事由你起头也比较适合。”

　　“解铃还需系铃人。”一向懒得表达自己的意见的YUKI也忍不住开了金口。

　　(三十九)

　　“如果你觉得他做错了，就好好的骂他，如果你觉得他有任何的不对，就要清楚的告诉他，对他不理不睬才是最大的伤害，他本来就不太显露情绪，现在更像是在收容所等人领养的小动物，每天都昂首期盼你的出现。”阿堪的一席话反而让大家笑出来。

　　看着被大家笑称难得认真的阿堪，再低头看着杯子里边缘的泡沫。

　　有的时候情绪就像泡沫一样，刚倒下去的时候，泡沫一定多到涌出杯子，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逐渐的消失，但是要过多久的时间才会完全消失，要看是哪个牌子的啤酒。

　　他的泡沫已经消了不少，比起生气，更多的其实是不能确定的情感，如果你重视一个人胜于其他人，如果你想的每件事都只跟一个人有关，如果你想抚平那个人眉间的皱折，如果你想拨开他眼前的浏海，如果你想确定那个人的心情，如果，你想确定自己的心情。

　　那应该要去哪里找答案呢？

　　要是你早就忘了生气的理由，要是你生气的理由是因为发现那晚的自己，不由自主的宣泄是因为不能抗拒命运的情感。

　　若是说你生气的理由是因为种子真的在你心中落了根发了芽，你惊慌失措的不能自己。

　　那你到底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人真是个矛盾的生物。

　　不巧的是在问题似乎还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又多了其他的问题。

　　凌晨的一点，挥别了其他人离开居酒屋，却在回家的路上，看一对男女在路边拉扯，毕竟已是深夜，加上女方的态度看起来不太情愿，让阿包忍不住想上前关切。

　　结果那位女性一看见他就猛然的挥开男方的手扑进了他的怀里，紧抱着他，现场的两位男性顿时愣住，那位男性看他们似乎认识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阿包这才发现，扑进他怀里的人居然是明美，只是明美一身的酒味，脸上的妆也糊的乱七八糟，看见那位男性离去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明显的就是酒醉的状态。

　　这样窝在路边也不是办法，正想到街上招计程车，裤管就被扯住“不要走……不要……”明美一脸眼泪的迷蒙看着他。

　　“只是招车而已……”但是裤管仍然紧紧被抓住“小姐……你打算这样到天亮吗？”

　　“你好凶……”明美边说着眼眶又积水“你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都是会变的……”何必跟醉鬼认真，阿包一边敷衍一边想扯回自己的裤管。

　　“你变了……呜……哇……呜呜……”一听完阿包的话，明美便大哭起来，声音之大引起路人的侧目，连路过的计程车司机都用不屑的眼神看他。

　　被人当成负心汉，又不能丢下她自己回家，阿包无奈的蹲了下来，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明美的肩上“我没变……我还是阿包……你不是一下就认出我了吗？”

　　“可……可是你没有认出我？”这个喝醉的人也未免记的太清楚了吧！

　　“那是因为你变漂亮了，所以我没认出来……”

　　“真的吗？你觉得我变漂亮了吗？真的吗？”明美这时候的反应又清醒的不像喝醉的人。

　　“嗯……跟以前相比的话……”实际上他哪记得那么多，不过跟喝醉的计较就是傻瓜。

　　“那……那你喜欢漂亮的人吗？”

　　“当然……”谁不喜欢我自动变肉包给他吃。

　　“那……那你可以喜欢我吗？”明美又圆又亮的眼神看着他，瞳孔中倂射出几百万伏特的光芒，刺眼的想让人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四十)

　　“那……那你可以喜欢我吗？”明美又圆又亮的眼神看着他，瞳孔中倂射出几百万伏特的光芒，刺眼的想让人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蛤！

　　他……他现在应该要做什么表情比较好，好像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对，但是……但是……到底要说什么啊？

　　谢谢吗？对不起吗？你在开玩笑吗？

　　阿包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语出惊人的明美。

　　明美见他一直不说话，眼泪又冒了出来，用手揉着眼睛，眼泪就沿着手背滑了下来。

　　阿胞第一次看到人类的眼泪可以这么大颗，每一颗泪珠都又圆又亮的，结实累累的，承载着过多的悲伤。

　　“呜……你不喜欢我……呜呜……”明美抓起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掩着脸，泪眼被布料吸附，声音也变的闷闷的，但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你不……不喜欢我……呜呜……可是……对……对不起……”明美努力想要压抑的哭声，反而听起来更让人鼻酸。

　　阿包叹了一口气，把人搀扶到旁边的花圃坐着。

　　“对不……起……我……喜欢你，可是……呜呜……我知道……你喜欢别人……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是你都没有注意到……你不喜欢我……呜……”明美弯下腰，脸埋在双臂之间，手指紧抓着裙摆。

　　这个时候说任何的话似乎都不合适，阿包只能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

　　感情这件事真的没个准的，喜欢你的人你不喜欢，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爱情是如此的曲曲折折，就算你随时做好准备，还是会有很多不可预期的事情出现，让你措手不及，让你毫无头绪，让你慌了手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好喜欢你……对不起……”明美仍然不断地低泣着。

　　“好了啦！别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我……”

　　“那……那你会喜欢我吗？”

　　“我……恩……不讨厌你……”

　　“那就是喜欢罗！”下一秒明美便扑进他的怀里破涕为笑，脸颊摩擦着他的衬衫，不断地发出呵呵的笑声。

　　阿包真不知道该拿这个喝醉的女人怎么办才好，想要推开她又被黏的死紧，想要招计程车又被司机投以鄙视的眼神，好像他真的是十恶不赦的负心汉一样，青天可鉴他只是迟钝而已。

　　就在无语问青天的那一刻，怀中的头颅突然停止晃动，阿包心中一惊，毫不犹豫的捧起胸前的脸，大转九十度。

　　果然，瞬间瀑布直流而下到花圃的土壤中，重力加速度的结果还往四方喷溅，几株脆弱的小花经不起土石流的冲刷，纷纷倾倒，周围漂起一股酸味。

　　制造了瀑布的女人，脸颊歪歪的靠在他的手掌中四肢瘫软，明显已经睡死，看着垂在土壤中的西装外套跟手腕的袖口，阿包真想哭着朝向夕阳跑去。

　　这个擅自喝醉又告白的女人，他该拿她怎么办？

　　有人说，有时候优柔寡断也是一种残忍，因为不想伤害对方而不强硬拒绝，反而延长了伤害，不管是被爱的人或是爱人的人，都因此在心中留下的痕迹，爱就是如此一体两面的剑，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也可能伤害一个人。

　　在两个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距离两人不远的暗处，有人目睹了整个事情的发生过程，心中便暗暗下了某个决定，随即转身便走进黑暗中按下手中的行动电话。

　　(四十一)

　　**

　　“爱”这个字笔划多又复杂，就跟它本身的涵义一样，古往今来没人能参透；也没有人天生下来就懂得爱人，所以，爱一个人也是要学习的。

　　**

　　“阿包，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他被这句话骗了，应该说这句话说的不够完整，没有解释吃这顿饭的理由，也没说会有别人。

　　此时此刻他一脸僵硬的坐在餐厅里，面对着和蔼可亲的中年夫妻，眼睛笑得快抽筋了。

　　自从上星期在路边接受了大告白之后，变得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美，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要说是在意对方，不如说不希望对方再继续受到伤害，所以变的小心翼翼的，深怕触动了敏感的话题。

　　历经了两次的讨论，小茗也在旁边作陪，但是为了顾及到明美的心情，根本不敢跟小茗说话，看在别人的眼里，还以为小茗是他们约会的电灯泡。

　　果然是好人难当，柿子挑软的吃，他承认他就是那颗软柿子。

　　更糟的是他发现除了要顾及身边这两位女性，还有一位已经几乎是如影随形的跟在他后面的男性。

　　偶尔晚归的日子，发现对方居然站在楼下的暗处窥视他，或是白天刻意跑到他家来，跟在他后面去公司上班，非常明显就是刻意的，明明应该是对方的家离公司比较近才对，行径已经变得有点像变态的跟踪狂。

　　他……他又不是在演尼罗河女儿，为什么身边会出现这些角色呢？

　　但是他刚刚已经说了，他是软柿子。

　　所以，他接受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正式对方的存在，进家门前刻意的凝视，睡前刻意了拉开窗帘看一下，出门的时候故意把门关的大声一点，走路去上班的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确定对方有跟上来。

　　这些愚笨的彻底的事情，他都做了，但是那个呆头鹅却完全没有想要走快一点跟上他，或是走到他的面前拦住他，仍然一步一趋的跟在他后面。

　　只看背影就会满足了吗？

　　想到自己做尽愚蠢之事，却无法让人开窍，忍不住就是会暗自生气，但是又拉不下脸先开口，搞得像是国小男生会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一样，这种幼稚的情形到底还要过多久？

　　然后便是这天，接到了这通意义不明的电话。

　　因为不用加班也没什么活动，加上最近是对小茗有点太冷漠了点，所以就鬼迷心窍的接受了这个约定。

　　结果……结果到了现场，大·傻·眼。

　　小茗带着一对中年的夫妻一同前来，然后当着中年夫妻的面介绍他“这是我『朋友』包洛，他在媒体集团的企划部工作。”

　　中年夫妻一脸了然于心的拍拍他的肩膀，他歪着脸僵硬地扬了扬嘴角，怎么会这样，摆明是赶鸭子上架吧！

　　小茗的父亲似乎非常中意他，频频问他有没有意味到纺织公司来做企划部长，待遇不会比现在差，升官的机会也很高。

　　小茗坐在他的身边，一直笑着阻挡她父亲提出的条件，但是显得欲拒还迎的，这到底是在上演哪出剧码阿！

　　再高级在可口的餐点，在那种情境下一点味道也没有，直到甜点送上来，阿包才悄悄的喘了一口气，却发现上甜点的服务生正用斜眼看他。

　　明明在上其他人的甜点，眼神却一直盯着他，即使在收走餐盘回到厨房之后，仍隔着中央通厨的开放空间看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连接水的脸盆都破洞了，水还是流了一地。

　　挥别了中年夫妻，阿包毫无犹豫的秋后算帐“请问一下这位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见父母啊！”小茗开玩笑的对他吐吐舌头。

　　阿包无言的看着她，她真的跟之前所认识的那个小茗有所不同了，他所认识的那个小茗，不是那么会耍心机的人。

　　“我们都交往了这么久，不是应该见父母了吗？”小茗装傻的对他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阿包认真的看着她“但是我要说的是，没有下一次……我想我们两个都知道，我们并没有在交往……”

　　有些事可以开玩笑，有些事则不行，不管是什么原因想要欺骗别人，每当你说了一次谎，势必以后就要说一个更大的谎来圆前面说的谎，这样一来，总有一天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这绝不是任何人都乐意见到的状态。

　　(四十二)

　　小茗的脸瞬间变换了好几种表情，最后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他。

　　“你不喜欢我吗？”

　　阿包坚定的看着她，“我不讨厌你，但并没有要和你交往的意思，我也确定我们没有在交往，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玩这个游戏，这并不像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你。”

　　小茗的脸突然变得冷漠，“我想，你根本不认识真正的我，你认识的只是你自以为的那个我。”

　　说完这句难以理解的话，小茗便转身离开。

　　阿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虽然背直挺挺地，但是似乎有千斤的重担在她的身上，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

　　* * * *这一期的丰城的新企划，主打小坪数的高级公寓，对象是年轻的单身新贵，设计风格强调具有视觉张力的巴洛克时代的厚重华丽和后现代的解构式混搭，希望透过乐团本身的感觉，营造年轻又厚重艳丽的矛盾特质，加上跟摇滚乐型态的结合，在这一波的房地产广告中杀出重围，吸引了不少客群的目光。

　　吴女王相当重视这个专案，所以大手笔的在销售中心外面张贴巨大帆布海报，用华丽的花草藤蔓装饰，金色的水晶吊饰，紫色泛着光泽的绒布沙发，被酱红色帘幕挡去一半的油画，对比相当强烈，油画上的主角一半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另一半又用强烈的光源，几乎消去了轮廓。

　　装饰用的外墙也使用仿古的气息，打造出大理石般的切割感，小小的棚架、花园、小凉亭，销售中心就像一座在现代化都市中的古城。

　　硕大的标题写着：“倾听华丽盛宴─做自己城堡的主人”为了配合建案的气氛，在销售中心启用当天，还以演出的名义邀请argent order和交响乐的四重奏一起表演，除了演奏几首经典的乐曲，也演唱了几首argent order比较抒情的歌曲，搭配简单的餐会，成功的抓住了年轻客户的胃口，有不少的粉领新贵当场就订下了房子。

　　虽然一般人没有注意到他们，但是地下音乐界却传的沸沸扬扬的，有不少歌迷或是同行都跑来关心，甚至有相当多的歌迷询问这波广告是不是出道的前哨战，担心有激动的歌迷或是奇怪的星探出现，胖子老板以安全为由要求大家注意自己的周遭，若是发现有什么特殊的状况一定是互相通知，彼此有个照应。

　　莫名地阿包被规定跟澄真同一组，这可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自从那件事之后，两个人不曾面对面的讲过半句话，连打招呼都没有，但是却又一直悄悄地互相注意对方，确定对方有在工作，下班回家之后固定时间会从窗口确认对方是不是来了，每次聚会结束也都一前一后的离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交谈也不会刻意拉开距离，就这样愚蠢的维持着既远又进的关系。

　　直到某天这个关系被打破为止。

　　(四十三)

　　结束了丰城的建案，紧接着航空公司的空姐制服选拔企划，除了对外招募服装设计，也打算准备一个小型的发表会，趁机宣传航空公司的飞机设备与服务，同时也想为航空公司的形象做一个转换。

　　但是历经大告白、被设局请吃饭之后，阿包对两位女生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好，只好不跟任何一位单独相处，讨论一定要在外面的咖啡厅，开会人数一定要超过三人以上，禁止过度肢体接触；明美的态度也显得有点尴尬，但似乎已经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倒是小茗显着落落大方的样子，三个人各怀鬼胎做起事来也绑手绑脚的，搞得阿包每次跟她们见面都心惊胆颤的。

　　这天正在跟负责的秀导讨论新制服走秀发表的顺序，另一个服装企划的摄影师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跟阿包大肆的抱怨他们选的模特儿态度差，待人处事也不圆融，搞得摄影棚气氛不好，拍摄的进度也大幅落后。

　　接着客户的电话马上打了进来，不仅对试镜的结果不满意，更要求换掉形象不好的模特儿；整体的风格都已经确定了，现在却要临时去找气质相符的模特儿，一时之间要他上哪去找阿！

　　正在他在这头烦恼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风暴正在逐渐的蕴酿中。

　　郑澄真把吧台清干净之后，有点吃力的扔着一大包黑色的垃圾袋，走到店后面的大型子母车，狭窄的巷道充满了食物腐败和湿黏的气味，四、五个并排的子母车靠着墙，另外一边还有一个厨馀专用的垃圾桶；最近因为几个工地缺人手，所以接连赶了几个工作，现在已经近三天没睡的他，累的有点恍惚，将垃圾丢进子母车之后正打算离开，却听见旁边的杂音。

　　在路灯的照射下，有一个癯偻的背影正在翻动厨馀桶，可能因为没有留下什么可以吃的，那个背影粗暴的推翻了厨馀桶，液体固体混合着臭味洒了一地，一向少有情绪的他，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厨馀洒在地上很容易引来野狗，只会把环境弄得更脏。

　　正想上前制止那个还在用脚拨弄地上秽物的人，那个背影突然转过头来看他，隐藏在黑暗的脸让他无法辨识，但是对方却迈出迟疑的脚步向他靠近。

　　“……真……真真……”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语气的叫声，从对方的口中传了出来。

　　郑澄真不觉颤抖了一下，是他的错觉吗？

　　这个宛如地狱般的声音，明明已经离他好远好远了，为何现在又离的如此的近。

　　在他仍住在那个地狱里，仍然无力抵抗的时候，那个声音欺骗他，迷惑他，让他在幽冥的谷底徘徊，最终舍弃了他。

　　直到他离开黑暗，沐浴在阳光下，他都不曾忘却，那个将门关上的手。

　　现在，那只手充满了脏污散发着异味，颤抖的朝着他，对方踏着蹒跚的步伐，逐渐暴露在路灯下，在杂乱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有点脏污却还算秀丽的脸，岁月虽然在脸上留下些许的痕迹，但是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相当受异性欢迎。

　　“嘿嘿……真真……是真真吧！”

　　背着一个破败的侧背包，穿着看着出来也是拾荒而来的，不合身材的外套跟衣裤，都散发着浓烈的臭味，越是靠近味道更加明显，脸孔也逐渐变的清晰。

　　没错，这个人，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然后有一天这个人轻易的毁灭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给予了他生命，又几乎将之毁灭的人，他的母亲，曾经是。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或是说他的母亲，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他对这个女人最后的记忆，只剩那个虚假的微笑。

　　正如此时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不自然又有点腼腆的微笑。

　　“那个……那个……你……你你过的不错唷！”

　　他不发一语的看着眼前的人。

　　“那个……你……可不可以……借我ㄧ点……”那只手又向他靠近了一步，语气也变的有些坚定。

　　他仍然不作声的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情感。

　　“钱啦！就是钱啦！……借我ㄧ点吧！”突然地，女人的语气变的不耐烦，态度也变的强硬起来“有吧！你有吧！一点就好了，一千两千也可以啦！”

　　即使有钱也不想给，他突然觉得心好累，一再地祈求又一再的重复着得到失去的行为，让他整个人千疮百孔，为什么努力跟结果总是不成正比呢？

　　他的面无表情让女人失去了耐性“拜托，给我一点啦！老是摆一张脸，是要给谁看阿！你这孩子，从以前就是这样……一副死人脸……”

　　那个关键字深深的刺入他的心，他踉跄地转身逃开，那个女人在背后继续怒骂些了什么，他早已听不见，只是一心的想要逃离这里。

　　可是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只能茫然地向未知的前方奔去。

　　(四十四)

　　一阵沁凉将他从黑暗的深渊拉了上来，他感觉冰凉湿滑的触感，擦拭过脸颊、脖子，另一个温暖湿润的触感握住了他的手，冰凉再次滑过他的手腕，突然一阵刺痛，让他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的睁开迷蒙的眼，晕黄的灯光在天花板上画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交叠在一起，闪着深浅不一的光炫。

　　“唷！抱歉抱歉，弄痛你了吗？”

　　他有点吃力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阿包满头大汗的拿着毛巾，虽然脸上还是熟悉的微笑，但是双眼中明显的充满了担心。

　　他记得老师在门口将手伸向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像这样，微笑中带着泪，纵然人事物都已不同，但是温暖他的心的东西却是相同的。

　　稍稍想要起身，就忍不住头晕目眩，四肢也酸痛无比，连想把掉到胸前的毛巾拿起来，手都无力的抖个不停，越是想使劲头就越痛。

　　这时阿包走进来赶忙阻止他，帮他重新把毛巾放进冰水里，“你昏倒在我家门口。”

　　只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不语。

　　房间里的气氛凝结，沉默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阿包出去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递给他，他喝了一口，静静的看着温润的热气，似乎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口拙的不知该怎么进行。

　　突然，阿包用力的呼出一口气，“你，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你倒是说说看，营养不良、过度劳累，你最近有那么缺钱吗？”

　　“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你是以为没有人会担心是不是？”阿包火大的说完便一股脑的在床沿坐下，怒气未消的不停抖脚。

　　澄真看着他，“你……你担心我吗？”

　　阿包瞪大了眼睛回看他，“靠，这不是废话吗？我可是你爸爸欸！哪有不关心小孩的父母啊！”

　　澄真看着他，心情是复杂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不关心小孩的父母，有不管小孩的父母，他见过很多很多。

　　“好吧！”阿包朝他伸出手“我们合好吧！还是朋友……”

　　没想到，郑澄真却别过脸去。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

　　阿包眯着眼看了看这个别扭的家伙，突然左右开攻，用力地用手夹住澄真两边的脸颊，将他的脸扳正。

　　“任何一种关系，最初都要从朋友做起。”一字一句的盯着他的眼睛说。

　　澄真瞪大了眼看着近距离的脸，凶狠的逼视让他的眼神不敢飘开，终于他默默的点了点头，阿包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吃了阿包买来的粥，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悄悄的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也是个简单的单身套房，但是大小算是相当舒适了，完全开放的空间，用书架跟柜子做了区隔，隔出了客厅跟卧室，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跟小冰箱。

　　书架上排满了杂志跟资料夹，还有几本关于行销企划的专书，被当作客厅的小空间，只摆了和式桌跟地毯，有几本音乐杂志散落在地上，杂志还有几处被贴了标签。

　　他看着摆在电视机上头的时钟，时钟指向将近八点的位置，他愣了一下。

　　工作，早上咖啡SHOP的工作，要来不及了。

　　阿包端着努力切好的苹果走了过来，便发现挣扎着想要下床的家伙。

　　“起来干嘛！工作的话，我已经帮你打电话请假了，而且……”阿包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唷！要跟胖子开会也要等到十点才有空唷！”

　　看到窗外一片黑暗，远方的灯火闪烁，才注意到自己原来已经睡了一天了。

　　还有些蹒跚的走到和式桌边像个老头般的缓慢坐下，拿起切的歪七扭八的苹果观察了半天。

　　阿包一边囫囵吞枣的咬着苹果一边转着电视“赶快吃啦！看什么看，我很少切水果给别人吃欸！”

　　苹果有点硬有点酸，他享受着这个人的付出，不管是饼干也好，关心也好，他自私的想要，多一点。

　　更多的拥有，更多的享受，他想拥有这个人的全部，只能为他所拥有。

　　(四十五)

　　阿包胡乱转着电视“最近有这么忙吗？让你连身体都不顾了？”虽然与气还算平和，但是电视台切换的速度跟按遥控器的力道都看起来不太和平。

　　他低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大狗，耷拉着耳朵。

　　阿包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要生你的气，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太累，我会担心的。”

　　他抬起头“……担心吗？”那个夹藏在浏海下的眼睛突然变得又圆又亮的。

　　“当然啊！只是……只是……”阿包突然有些吞吞吐吐了起来“有时候……有些是……还没做好心理……啊！”

　　咚的一声，咬了一口的苹果掉到地上。

　　巨大的身躯紧紧包围着他，后脑因为重力加速度撞到地板，正在隐隐作痛着，趴伏在他身上的人颤抖着，过大的力道勒着他的背。

　　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背上，轻轻的抚摸，想抚平对方的不安。

　　这个男人不管身材有多巨大，心里却住着一个孩子，那个旁徨焦躁不安的孩子，需要安全感的孩子。

　　他感觉，命运走到这一刻，他已经做了抉择。

　　**

　　爱一个人到底要具备什么样的资格，幸福又该是谁可以拥有的，这个世间，每个人都在帮你作答，但是，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

　　雨过天晴。

　　这就是现在所有人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结束。

　　总之，一切又一如往常般运行着。

　　“所以，现在问题都解决了吗？”TAKUMI叼着烟，一边用强力发胶仔细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盯着镜子里的阿包。

　　阿包想了想回答到：“好像解决了，又好像还没，又好像有了其他的问题……不知道欸！”

　　AKUMI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吵架？”

　　“小孩子闹脾气吵架……吧！”

　　“那你们是怎么合好的，说来听听，我跟我弟最近也吵架了！”

　　“时机，时机对了就会合好……吧！”

　　阿包每一句话都说的相当不确定啊！

　　AKUMI又看了他一眼：“那他到底喜欢谁啊？你没问过他吗？”

　　听到这句疑问，阿包吓得手抖，差点把文件洒了一地“不……不知道欸！我没仔细问过他。”

　　这个问题成功的勾起大家的兴趣，忍不住又讨论起来，跟“他”关系最密切的阿包，理当被当成箭靶，大家聚集起来开始逼问他。

　　正当他被架到墙角，逼上绝境的时候，郑澄真喘着气匆匆地走了进来。

　　阿包愣了一下，马上推开众人走过去：“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欸！”

　　郑澄真一看见他，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两个人看上去简直就像巨大无尾熊攀爬在摇摇欲坠的小油加利树上。

　　AKUMI一副了然于心的脸：“原来他喜欢的是你阿！那以后就麻烦你啦！”说完还朝着阿包双手合十拜了拜。

　　其他人也跟着拜。

　　“不要拜我啦！我又不是神猪。”阿包被巨大的无尾熊困住无法阻止其他人朝着他拜拜。

　　之后，虽然郑澄真已经冷静下来，但是脸色还是相当难看，怎么问也不肯说出发生了什么事，阿包只好不停地安抚他，尽量说些笑话来缓和他的情绪。

　　但是澄真仍然表现的很不安，频频的注意窗户外面，就好像在担心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例行会议的讨论内容半句都没有听进去，要离开的时候也显得扭扭捏捏的，一直想要紧跟着阿包。

　　阿包皱了皱眉头，看这家伙状况不好，前几天又昏倒过，只好乖乖拎着巨大无尾熊回自己家了。

　　(四十六)

　　让人食髓知味实在不太好。

　　每天都有个巨大无尾熊跟着自己回家，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也可以一起讨论音乐一起看电影，还可以一起睡觉。

　　真是快乐似神仙。

　　不对！

　　阿包躺在自己的床上，猛地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快乐似神仙”这种鬼话都出现了，好像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再转头看看旁边睡的香甜的家伙，紧紧的靠着他的肩头，手贴在他的腰上，脚横挂在他的大腿上，这种宛如恋人般的睡姿……

　　恋人！问题就出来这里。

　　他们现在是恋人吗？不是说好从朋友做起的吗？不是吗？不是吗？

　　是可以这样跳过一般的交往模式，直接到恋人的吗？

　　那种让人小鹿乱撞，心跳噗通噗通的心情在哪里？

　　一想到这，阿包忍不住一股脑的坐了起来，翻身跨坐到隔壁的老兄身上，拉住对方的领子使劲的摇晃。

　　睡睡睡，睡这么香，我在这里烦恼的同时，你在我家，睡我的床，靠我的肩，睡的很舒服啊！

　　澄真在睡梦中被摇醒，朦胧中就看到阿包坐在他身上摇动，脑袋未清醒，血液却遵循着本能往下集中。

　　当阿包发现自己跨坐的地方不再平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澄真由下往上看着他的双眼，慵懒中带着湿润，拉扯中微微敞开的睡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头发散乱在枕头上。

　　阿包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真是太可口，太诱人犯罪了。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澄真的脑海中。

　　阿包因为用力而微微汗湿的发梢贴着脸颊，显得眼睛又圆又大的，泛红的胸膛就在视线可及的位置上，胯间还紧贴着他的腹部。

　　这一刻，时间彷佛凝结，阿包突然用一种宛如色狼的淫笑，眯着眼看着郑澄真。

　　“你想不想……”

　　澄真想都没想就直接猛点头。

　　“真的这么想……”

　　点头如捣蒜。

　　“不后悔……”

　　猛摇头。

　　“好。”

　　阿包说的肯定，澄真也露出满足的微笑。

　　“那让我们一起努力吧！”阿包抓起澄真的手紧紧握住，继续用一种淫笑对着他“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正当澄真以为可以进攻的时候，阿包却飞快的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拿起放在床头的行事历翻了起来。

　　澄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阿包用一种奸计得逞的脸看着他“我们说好的唷！”还使出少女般的装可爱点头法。

　　发现被耍了，又气自己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不由得生起闷气来。

　　阿包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懂，明明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他就是可以感觉的出他喜怒哀乐。

　　种子不知何时早已落地生根，如今已长出了芽，将长住在心上。

　　* * * *

　　人逢喜事精神爽。

　　当他阿包下定决心要做某些事的时候，就一定会去做。

　　或许他已经懂了当初阿里说的，那种确定之后如释重负的感觉，所以做起事来，也格外的轻松愉快。

　　当然神经也变得特别大条。

　　这天空姐制服选拔活动进行彩排，明美跟小茗也是走秀的模特儿之一，秀导会根据颜色跟样式，甚至身高去做整个走秀的搭配跟协调。

　　阿包也在台下观察彩排的状况。

　　明美不知为何一走出来就同手同脚，四肢僵硬，还屡屡跌倒，不断的导致彩排被中断。

　　秀导额头上的血管慢慢涨的像泡太久的泡面，阿包也从一开始的偷笑到后来变成了苦笑。

　　当明美第十一次在场中央跌倒时，秀导的血管也终于爆掉了，当场就直接请她离场。

　　阿包在展场外的逃生梯找到明美的时候，明美哭的妆都花了。

　　四十七

　　“哎呀！干嘛紧张成这样阿！”阿包试着想缓和气氛。

　　明美仍低头不住的啜泣。

　　“别哭啦！再哭会变丑唷！”

　　明美抬起大花脸怒视着阿包“变丑又怎样，你哪会懂我的心情啊！”

　　“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你你……呜”话没说完，明美又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大哭了起来。

　　“有什么好紧张的，之前练习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吗？”阿包一脸狐疑。

　　“你……你根本不懂，这根本不关走秀的事，什么鬼制服，什么烂走秀，管他……管他去死啦！”

　　“什么啦！干嘛火气这么大啊！有话好说咩！冷静冷静。”阿包也吓了一跳，女人还真是个情绪化的动物。

　　明美突然抬起头来凶狠的瞪着他，花掉的眼妆跟黑色的眼泪，整个表情都显得相当的吓人。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你……你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有多紧张吗？你根本不懂……不懂我的心情……呜呜……我我我每次想要跟你讲，但……但是你根本不……不知道……呜呜……”

　　该来的终究要来。

　　“我知道。”

　　“蛤……”明美抬起哭花的脸，茫然的看着阿包。

　　“我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你第二次喝醉的时候告诉我的。”

　　气氛瞬间凝结，明美用相当凄惨的脸看着阿包，阿包则是尴尬的眼神四处游移。

　　突然，有巨大的水珠沿着黑色的残迹滚落。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对吧！”水珠滚落到地面，破碎在地上，仅留下深色的痕迹。

　　深色的痕迹越聚越多，气氛也降至冰点。

　　“我哪一点比不上她，是年轻吗？还是懂得撒娇？你们男人都喜欢那种型的就对了，那种会在男人面前装乖的假面女，我最讨厌了。”即使口不择言，也无法停止在地面上扩大的痕迹。

　　“何必这么说，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哪里得罪你了？”阿包有点无奈。

　　“抢同一个男人，就是得罪我。”虽然语气说得肯定，但是明美却始终没有再抬起头。

　　“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误会，就算真的有对象，也不是她。”这是阿包第一次主动承认，在经过了一些事之后，他的心的确逐渐明朗起来。

　　“那是谁？”

　　“我想我应该没有非要告诉你不可的理由吧！”

　　阿包的态度坚决，让气氛又再次冷了下来。

　　啜泣声回荡在楼梯间，越来越大声，终于蔓延成了悲伤的河流。

　　明美把脸埋在自己的腿间，不能控制地大哭起来，即便五年十年之后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在发生的当下，仍然心痛的颤抖。

　　“你果然不……不喜欢我，我早就……早就知道了，我说……我喜欢……喜欢你……是骗你的……呜……你被我……被我骗了……呜呜……”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话，还要强装的若无其事，只会让悲伤更加难以控制。

　　阿包忍不住想上前安慰。

　　“不要……不要过来，别……别管我……让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拜托……”

　　明美哽咽的哀求，让阿包只好乖乖的先行离开。

　　(四十八)

　　坐在“蓝月”里，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阿包趴在吧台上玩着插在杯缘上的小雨伞。

　　郑澄真忙着切调酒用的苹果。

　　透过玻璃杯看着郑澄真，被切割成很多个部份；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澄真回到一如以往平静无波的样子，也搬回自己的住处，他们的关系也恢复到最开始的时候，彷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因为澄真答应了模特儿的工作，所以有拍摄工作的时候他们会见面，平常在公司相遇也会聊天，所有的事情都很平顺的进行着。

　　但是阿包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好像在他下定决心之后，反而有人退回原点，让他产生了“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的疑惑。

　　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是这岂不是一厢情愿可以完成的。

　　他不知道的是，同样的问题也回荡在另一个人的心中。

　　他看起来很忧郁。

　　郑澄真悄悄的看着坐在吧台上的人，自从某一天出外洽公回来之后，就一脸怨妇像，或许是他打扰了太多天，或许他并不欢迎他，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那晚旧日记忆的冲击，让他差点辞掉了酒保的工作，要不是近几日都没再遇上，他可能就要舍弃这份优渥的工作，虽然工作的时间有点晚，但是可以沉浸在酒香之中，是个跟工地劳动或是清洁员截然不同的职业。

　　最近一有空就认真研读跟调酒有关的专业书籍，若是可以拿到专业的执照，或许他可以不需要把时间都拿来工作，可以有更多的机会进行创作。

　　每年的春秋，Argent order固定会有新的作品，上次开会讨论出来的新主题是“气味”。

　　恋人的味道，家人的味道，朋友的味道，感情的味道，人生的味道。

　　每一种味道他都感受的不真切。

　　每一次当他感受那种气味，却总是在还来不及记忆的时候，味道又消散了，所以他总是抓不住那种感觉。

　　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是关于味道的，每个人一出生就会有自己的味道，但是有一个人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味道。

　　如果要用气味来分辨一个人的存在，那么那个人就好像根本不存在，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气味，所以没有人会发现他。为了撷取气味，那个人用尽了各种方法，为了留住这个世界的味道。

　　人的味道。

　　主角后来杀了很多人，收集了可以蛊惑人心的味道，最后……

　　可以说是，自杀了。

　　然而，味道呢？

　　这个主角，最后的最后，仍然没有得到自己的味道，他得到的是别人的味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为那个气味疯狂，那个气味仍不属于他。

　　或许主角觉得尸骨不剩，才是被其他人记忆的唯一方法。

　　他不记得那种味道，但是他记得眼前这个人的味道，在他的怀中不由自主宣泄的恼怒，活泼的笑靥，彷若阳光般的气息，总是围绕着他。

　　可是他无从分辨，这是什么样的味道？

　　是朋友，还是恋人，抑或是家人，或者，什么都不是，对这个人而言，或许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性的记起，又随意的遗忘的存在。

　　(四十九)

　　这时有人推开蓝月的门，静静地走了进来，坐到阿包的旁边，点了一杯血腥玛莉。

　　阿包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包……”

　　阿包听到有人叫自己，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坐在旁边的居然是小茗。

　　“有什么事吗？”阿包莫名地坐直的身体。

　　“可以……可以请你跟学姊交往吗？”

　　含在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啥……你在开玩……笑……吗？”阿包瞪大眼睛看着小茗的侧脸。

　　小茗转过身上用相当认真的眼神看着阿包，“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跟学姊交往。”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一下要我跟你见父母，现在又要我跟明美交往，下一次还有什么事，你打算要叫我去抢银行吗？”阿包皱着眉头严肃的看着她。

　　小茗静默的看着他，“学姊她，真的很喜欢你，既然你现在没有对象的话，是不是可以试着跟她交往看看呢？”

　　阿包偷偷的看了澄真一眼，后者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像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

　　“学姊……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她讨厌我，她总是只有喝醉了才肯让我靠近……”

　　小茗的脸看起来异常的悲伤。

　　“我不期望你懂我的心情跟我的所作所为，但是，学姊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不是可以给她机会？”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阿包不懂。

　　“不需要什么好处，我说过你从来不认识真正的那个我，你也不会懂我为何要这么做的……”

　　“这样要求，总有个理由吧！”

　　“为了一个人的幸福这么做，总比两个人不幸来的好。”

　　小茗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艳红色的酒，就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卷入，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不能自拔了。

　　“喜欢一个人，而为她这么做，是不需要理由的。”

　　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在一字一句里却承载着过多的情感，彷佛随时都会崩塌碎裂。

　　阿包突然一震，小茗说这话的口气，不像个后辈，反而像是为所爱的人愿意有所牺牲的感觉。

　　事情的真相，他不敢想，也不敢去猜侧。

　　“幸福，不该是委曲求全来的。”阿包收起手中的小雨伞，啜了一口酒。

　　小茗坚定的说到：“不是委屈，处处忍让，凡事小心翼翼，是因为得来不易，是因为，总是如履薄冰。”

　　阿包静静看着她：“爱情可以是全部，但不该是唯一，我想你这么做，她也不一定快乐。”

　　小茗低下头不再说任何话。

　　这世间，谁该爱谁，谁不爱谁，没有定律，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不能比较，谁爱的多谁爱的少，不该去比较。

　　活着是为了得到幸福，但不是强求。

　　话题到此被拦腰斩断，直到打烊前，都没有正确的解答。

　　下班后，跟阿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澄真静静地回想刚才他们的对话。

　　幸福，不该是委曲求全来的。

　　处处忍让，凡事小心翼翼，是因为得来不易，是因为，如履薄冰。

　　那么，他有资格得到幸福吗？

　　在遥远未来，他曾希冀的梦想，会实现吗？

　　那个有家，有爱，有人，有个庭院有一架钢琴，有音乐声跟笑声，有人叫他吃饭，有人跟他一起睡觉，那个平凡到极点的梦想。

　　他一直以来追寻的渴望。

　　跟着阿包的身后进入便利超商，此刻广播正播放着一首经典情歌。

　　“如果这是我爱你最好的距离

　　我愿意永远的离开你

　　如果这是你给我最温柔的暗示

　　我可以永远的忘了你

　　如果这是我爱你最好的距离

　　我愿意欺骗我自己离开你

　　如果这是你给我最温柔的等待

　　我可以孤单的走下去”

　　有些低哑又带着特殊口音的男唱者，诠释着男女情爱纠葛，为什么爱一个人，却愿意永远的离开对方呢？

　　他看着杂志架，有些茫然。

　　却突然看见窗外有个一闪而逝的黑影，有点熟悉的样子，让他的心头又隐隐的不安了起来。

　　也许他真的该保持距离，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梦，终究是作梦。

　　永远，不会成真。

　　(五十)

　　这天，阿包一下班拉着郑澄真直奔到闹区的中心，站在大楼林立的十字路口，阿包指着占据了某大楼楼顶的巨幅广告看板。

　　郑澄真抬头看着广告，海报上的模特儿有张熟悉的脸。

　　是他的脸。

　　他记得拍摄是在某个仿中世纪古堡的大宅里进行。

　　一整天都坐在浴缸里，任由不认识的陌生人碰触，被一大堆人盯着的工作环境，让脸上没有伪装的他相当不适应。

　　以往在舞台上演唱的时候，妆总是一个很好的面具，因为浓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这样厚实的面具可以掩饰他心中的不安，但现在除了简单的遮瑕及水雾效果的营造之外，他整个人是直接曝露在众人的视线中的。

　　而那个人离他很远，用他很陌生的眼神在跟其他人交谈，躺在浴缸里的他，只能把视线放在仿古的雕花玻璃窗上，来缓和被相机直射的不知所措，窗面上反射出阿包的身影，即将落幕的阳光染红了窗棂，阿包的样子也溶在一片橘红之中，未完全消逝的日光迷蒙了他的眼，周围很吵杂，但声音又彷佛离他很远……

　　感觉有点不真切，虽然每个工作人员都称赞他表现的很好，他仍然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值得被称赞。

　　有人曾说他的脸总是没有表情，看了就让人生厌。

　　所以他被关在狭小的仓库里，不管他怎么哭闹、拍打门板，都没有人来开门。

　　从此他也把一些东西遗失在门外，再也找不回来了。

　　直到老师给他新的人生的那天，当时也跟现在一样，虽然吵杂，声音却总是离他很远，直到来自手心的温暖，他才确认。

　　原来他还活着。

　　虽然那段记忆早就搁浅在脑海的深处，模糊不清，但是那年门后方透露出来的光线，至今他都还觉得历历在目。

　　现在，在他掌心的手，也热的发烫，而他有资格拥有吗？

　　答案仍然相当不确定。

　　但是只要看着阿包雀跃的眼神，他想，只要能回应这个人的期待，让他开心，并请继续散发着属于他的热力，那么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无心插柳的小小插曲将为他带来了天翻地覆的遽变。

　　此时此刻，夹杂在流动的人潮里，有一双混浊的视线，也看见那个广告看板，以及在路口的两个人，满脸皱纹的脸上，尽是猥琐的笑容。

　　***

　　得来不易，所以小心翼翼。但紧握在手，就值得长久。

　　爱情，有时候脆弱的一捏就碎，有时候却比石头还坚强，不用天长地久，无须海枯石烂，只愿在生命的尽头，仍有彼此相伴。

　　***

　　风声又在耳边呼啸而过，胸肺都涨的难受，但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原来，他仍是那个被关在仓库里的自己。

　　连睡觉都不能关灯，害怕黑暗再次夺走他的自由。

　　一身冷汗的坐起身，这是几天以来第几次被恶梦吓醒了呢？

　　天边浅浅的颜色，加上只开着台灯的室内，灰暗的墙壁上，影子像只狰狞的巨兽，蜷伏着，好像想要伺机而动。

　　(五十一)

　　无法继续入眠，只好爬起来走到排满了CD的架子上，抽起其中一片放进CD随身听里。

　　随身听是老师送他的礼物，虽然已经用了超过十年，但每一次使用他仍然小心翼翼的，所以维持的像新的一样。

　　用大型的耳机罩住自己的耳朵，躺在地上，任由巨大的音乐声流窜在体内，充满爆炸性的嗓音，融合了华丽与视觉摇滚曲调；受到当年第一次听到日本某个摇滚天团音乐的影响，他相当喜欢日本的视觉系摇滚或是带有后现代颓废风格的轻摇滚，低沉慵懒却又迷惑人的听觉。

　　音乐，曾是支撑他活着的唯一目标，让他的生命除了黑白终于有了其他的色彩，而且是七彩的、炫目的，让他感觉到心脏确实的跳动着。

　　感觉最近特别忙碌，买了好多唱片都还没时间仔细的聆听，正在听的The GazettE是最近表现蛮突出的视觉系乐团，曲风多变，主唱的声音也有些颓废，可以在纷乱的世界里，沉淀自己的思绪。

　　直到感觉地板传来的震动，恍惚之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手机的面板散发着冷光，是设定的闹铃。

　　意犹未尽的关掉随身听，有些茫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之后才起身准备出门。

　　关上有点歪斜的大门的时候，眼皮突然跳动起来。

　　再怎么铁齿，都忍不住把门靠的更紧，还要三番两次的检查锁的稳定性。

　　一整天的工作，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咖啡厅撞到客人、送错餐点，打扫公司地板的时候，打翻清洁桶，清洁液顺着楼面缕空的部份倾泻而下，在室内形成了一座小瀑布；在乐器行里，连续三次把爵士鼓的锣撞到地上，发出的巨大声音连隔壁邻居都跑出来关心。

　　工作不顺利，今天的薪水大概都被扣光了。

　　一回到住处，还没走进长廊，房东就冲了出来，大声的怒骂他。

　　他这才知道，今天有人来闯空门，要不是房东刚好在巡视，看到有人在他的房门前鬼鬼祟祟的想要破坏门锁，可能房间里的东西早就被搬光了。

　　虽然没有遭窃，但是门锁仍然受到相当程度的毁坏，连门板似乎也被踢了几脚，总之门锁不得不换新的，房东却要求他全额支付费用。

　　先给了部份费用打发房东，回到房间里，连鞋子也没脱，他疲惫的直接卧倒在地板上，空气闷热，但是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冰凉，空荡荡的室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但是亮度不够，照不到他，不管怎么翻身都无法平静。

　　他突然明白。

　　这就是寂寞。

　　肉体的疲劳已经习惯，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反而让他吃不消。

　　当有一天发现自己不再只满足于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而希望和其他的人连结，希望成为他人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样看似有机会，却还看不见成果的时候。

　　寂寞腐蚀了他的心。

　　不敢睡着也懒的起来，他游移在半梦半醒之间。

　　(五十二)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走路的人步履似乎有些蹒跚，或是拖着脚步，不断地发出鞋子跟地板的摩擦声。

　　当响起第一次敲门声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之后敲门声持续不断，他缓慢的抬起身。

　　当他走到门边正要开门的时候，本来平稳的敲门声变成了粗暴的拍门声，还夹杂怒骂跟踢门声。

　　他沉默的看着新换好的门锁，回头把日式折叠桌立起来靠在门板上。

　　再次开启CD随身听，让音乐声暂时的救赎他，脱离世间的纷扰。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拍门声，终于在爆炸般的乐曲中昏沉的睡去。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以结束。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的快。

　　* * * *

　　将最后一包垃圾放进子母车锁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两点多了，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臭味和冰凉的触感，一回头就看见巷口的转角伫立着人影。

　　这次，他没有转身逃离，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黑影。

　　似乎是脚有什么问题，走起路来有些歪斜不稳，当那个人迟缓地走到路灯照的到的地方，相隔了十几年未见的母子，终于再度面对面，只不过跟幸福美满以及流泪重逢完全无关。

　　他早已想不起来这个女人十几年前的脸孔，当老师带着他走出黑暗，他便抛却过去的记忆，人生重新开始从零计算。

　　眼前这个女人，满头灰白的乱发杂乱的披散着，瘦到凹陷的脸孔挂着深深的黑眼圈，连脖子跟锁骨都仅仅是皮贴着骨，怪异又急促的呼吸着；穿着破旧肮脏的衬衫跟灰布裙，鞋子也明显的不合脚，斜背着一个布包，看的出来家当就只有全身上下的装备。

　　女人看着他，歪着头露出有点迟疑又虚假的微笑，眼神明显地相当涣散，“……澄……澄澄……嘿嘿……是澄澄吧！……妈……妈妈……嘿嘿……很久……没看过你了……”

　　他静静的看着她，的确，这是永远无法切断的，这个女人，是让他降临到世上的人没错，他无法否认这个女人跟他在血缘上的关系，但是他并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这个自称“妈妈”的女人，究竟对自己的这个义务尽到多少的责任，是没有人可以去评判的，但是身为她应该尽义务对象的他，却想不出来这个女人尽过什么义务。

　　如果只是喂食跟玩弄，又和饲养宠物有什么差别呢？

　　或许，比饲养宠物还更糟糕也说不定。

　　要说生气或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此，他没有说半句话。

　　女人看他没有反应，虚伪的面具瞬间褪去。

　　“我看你现在赚了不少唷！”藏在年华老去的眼皮背后的眼睛，仍如猎鹰般锐利。

　　“借我一点用吧！我最近有点急用。妈妈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应该要好好孝敬妈妈吧！”恬不知耻的脸，大言不惭的说着谎话。

　　是了，他终于记起来一些，这个女人就像个骗子，欺骗了身边的所有人之后，最终连自己都骗了。

　　(五十三)

　　总是在酒后胡言乱语的说：“我告诉你，我以前一个晚上可以赚几百万唷！那些男人，那些男人我才不看在眼里呢！身价没有十几亿的，我连话都懒的跟他说。”

　　却又老是在酒醒后，随便带着身上连十几元都不知道有没有的男人回家。

　　日复一日的像坏掉的录影机般，播放着重复的画面，夹杂她总是喃喃自语的说：“我不是只有这样的，这不是我的错，是老天不好。”直到在也没有男人愿意跟她回来为止。

　　之后的记忆就宛如蒙上了一层灰，好像发生过却又看不真切。

　　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个陌生人，既然是个陌生人，又何必把她的话听在耳里。

　　他静静的从裤袋里抽出一张纸，塞进女人的怀哩，便转身离去。

　　“去找份工作吧！你认错人了。”

　　女人暴躁的在他的身后叫嚣着，并且粗鲁的挥开那张纸。

　　寒风吹起，那张纸也顺势被吹往高处，最后贴在电线杆上，再写着“回头是岸”的标语下方。

　　那是一张便利商店针对二度就业妇女所开发的招募人才广告。

　　* * * *

　　当他放轻脚步爬上残破不堪的楼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影蜷缩在刚换了门锁的门板下。

　　稍微走近一点还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阿包背倚着门，脸埋在双膝间昏睡着，他叹了一口气，把人摇醒之后推进屋里。

　　半醉半清醒的阿包在屋子里晃来晃去，手上还拿着一个白色的棒状物，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跳着自创的舞步，直到他从浴室出来，刚好看到他脚步不稳的跌坐在地上，还顺势直接躺在地板上。

　　傻傻地对着他笑，因为喝酒而酡红的脸庞和迷蒙的眼神，在在透露出令人想犯罪的气氛。

　　阿包突然把一直握在手中的棒状物递给他。

　　展开来一看，又是一张自己的脸，是看板广告的缩小版。

　　“给……给你的……嘿嘿……”阿包口齿不清的在地上打滚。

　　接着一路滚到他的脚边，啪的一掌压在海报上，接着匍匐前进的爬向海报上他的脸，也不管纸张经不起外力，出现一条条的裂纹。

　　然后正对着海报上的脸，嘴对嘴的贴了上去。

　　亲海报……

　　瞬间，郑澄真一股脑火。

　　自己跟自己吃醋，实在蠢的可以。

　　但是，不可原谅。

　　他奋力拉起醉鬼的衣领，离开纸张表面的时候，阿包的嘴还高高的嘟着。

　　转头望着打断自己的人，阿包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长的好像……好像我的澄澄唷！好吧！你也来一下……”

　　说着就飞快的扑倒澄真，嘟起嘴贴到对方的唇上，又傻傻地抬起头说：“好软唷！跟刚刚都不一样欸！”

　　这种蓄意引发犯罪的人，应该要先逮捕他才对。

　　才这么想，欲望早已经先一步驱使他行动了。

　　起身反将对方压在身下，再次贴上刚才接触过的地方。

　　温暖柔软……还带着酒臭的味道。

　　理智暂时回笼。

　　“洗澡。”郑澄真冷静地把人拉起来推进浴室。

　　(五十四)

　　虽然不能确定是否还可以清醒的洗澡，但是浴室里不时传来东西摔落地面和奇怪的碰撞声，可见得人是还醒着。

　　低头看着自己该死的状态。

　　在正好需要体温的时候出现，他怕自己会无法控制，再次面临前些日子的窘境。

　　一股湿热的气息从后方而来，转身过去之后又飞快的转回来。

　　犯罪，真的是犯罪。

　　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脸颊上，像小鹿般无辜的眼神，身上仅穿着被热气蒸的半透明的衬衫，若隐若现的肤色，胸膛微微突起的小点，一览无疑，加上，下半身居然毫无遮掩，两条终年不见阳光的白腿，延伸至衬衫下摆间的黑暗处。

　　可能有些凉意，阿包不自觉的并拢大腿，磨磨蹭蹭的。

　　像发现新大陆般，居然自顾自的爬进别人的被窝，自己乔好枕头，盖好被子，还笑咪咪的说：“我先睡罗！”

　　他呆愣了三秒钟，呼出一口气，缓缓地跟着爬进窄小的棉被里。

　　阿包一感觉到身旁的体温，便马上黏了上来，紧紧的依偎着他，还擅自夹住他的大腿摩擦，他静静的看着他无意识的诱人犯罪行为。

　　是要阻止他，还是任由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各位看倌觉得如何？

　　正当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阿包已经先一步跨坐到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的下体直接贴在他薄薄的四角裤上。

　　那里的丘陵起伏，湿度良好、温度适宜具备了优质的风土条件，证明了那个尚无人开发的沃土，想必好好的经营，必能作收丰硕的成果。

　　说到风土条件，红酒的产地有几个著名的地点，包括法国的南部，像是罗亚尔河或是隆河区，又或者是义大利的托斯卡尼地区，这几个地区，阳光丰沛，湿度也够，所以总是可以种出相当优良的葡萄。

　　并且，说到酿造红酒，首先……首先……第一步……第一步……就是……

　　把手伸进他的衬衫抚摸他，或是先慢慢解开他的钮扣。

　　不要解开啊！

　　郑澄真现在内心真的是一片混乱，不管多想分散注意力，眼前的人却继续暴走的擅自行动着。

　　跨坐到他的身上，自己解开钮扣，无意识的在他身上扭动着。

　　即使是昏暗不明的室内，在暗适应之后，还是可以看清八成左右的事物，何况他们零距离的相贴在一起。

　　手指不听使唤的动作，让衬衫一直无法顺利的脱下来，阿包的动作也有些着急起来，下身也不由自主的晃动着。

　　在黑暗深处滞伏的野兽，逐渐的纾醒，他却无力阻止。

　　正想在理智还没真的走远前推开眼前的人。

　　却突然被抓住。

　　“尼……你……顶到我了……”弱点被紧紧抓住，连澄真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四角裤被拉下，两只巨兽相见，被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套牢，摩擦。

　　那里的温度，皱摺，形状，直接的透过触觉传达到脑部。

　　室内很安静，除了野兽的喘息声，液体的摩擦声。

　　直到双方的一股震动，暂时平息下来，濡湿的感觉，在在显示了一切是真的在进行中。

　　趴伏在他的身上喘息，像个满足的小猫，眯着眼，傻傻的好着。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探入黑暗之间。

　　(五十五)

　　湿黏的贴合部位，一再刺激着他的感官，刚释放后的敏感，让大腿忍不住紧绷。

　　他不着痕迹的拉下阿包身上的衬衫，顺着肩头，锁骨，直到起伏山丘上的小点。

　　怀里的人发出类似猫叫的呻吟，又像怕痒般的避开他的手指，让他更忍不住去攻击相同的部位。

　　终于经不起一再挑逗，阿包爬起身撑在他的肚子上，睡眼蒙胧的看着他。

　　粉红色的凸点在几次的逗弄下，已经肿胀的挺立起来，看起来煽情的像幅春宫画。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下身再度起了变化。

　　阿包也察觉到了，他不耐地扭动身体，想从他身上爬下来。

　　一切都要怪这个人不好，如果不肯让他接近的话，就让他完全失望就好了，偏偏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机会。

　　纵容他。

　　会演变成今天这个结果，这个人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这么想着，他的手架住对方的膝窝，提高顺势放倒对方的身体，此时此刻，双腿间终于毫无遮掩的展露在他的面前。

　　还留着前一次释放后的残留物，映照着馀光，透露着淫靡的光泽。

　　细小的茎芽枕在黑色的丝绒间，随着他拉扯大腿的动作无助的左右摇摆着。

　　着迷于眼前的光景，他倾身含住，并用手指刺激底下的小球。

　　突如其来的刺激感让阿包难耐的扭动身躯，却因此加深了视觉和触觉的刺激感，让他更加执着的舔舐，用舌尖摩擦，吸允前端，直到口中的茎芽挺立的抬起头，并流淌出透明的津液。

　　他的手只顺着液体流动的方向滑动，缓慢地接触到充满皱摺的入口，揉弄紧闭的入口，直到感觉入口变的柔软，才小心的将手指探入。

　　异物进入体内，让阿包的身体产生自我的危机感，他扭动着腰部想要避开异常的感觉，直到异物搔弄到某处，阿包婉如被电到一般，弓着身子颤抖了一下。

　　他趁势加入第二根手指，并且更加执拗的刮弄那个点。

　　情绪的起伏让阿包的肌肤染上了浅浅的粉色，他晕眩的脑袋里像是个万花筒，满是令人眼花撩乱的图案晃动着。

　　快感一波波的袭来，让他不住地喘息抖动，直到一股强烈的撕裂般的痛楚，他才能暂时的清醒过来……

　　“好痛，好痛，你干嘛戳我，好痛好痛……”

　　他挣扎着想要爬离，这一动一静间，也把体内的异物绞的更紧了。

　　敏感的东西被这样对待也是会痛的，澄真一边固定住乱动的大腿，一边再次摩擦因为痛感萎缩的茎芽，并且封住喋喋不休的嘴。

　　唇舌翻动着，手掌套弄着，直到迷迷糊糊的喘息声再度开始，他才尝试着小力的动作，刚开始还会听到嘟嚷着好痛的声音，随着惯性的进出，只剩下强烈的喘息声和肉体拍击的声音。

　　每一下都是强而有力并且深入的攻击，在缓慢的退出，直到入口，又在次的猛力攻击，每一次囊部撞击到臀部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入口一阵紧缩，他试验般的再次倾身，伸手掐住对方的臀部，果不其然又是一阵紧绷。

　　(五十六)

　　发现了这个新奇的敏感带，他恶作剧般的钳制住对方的臀部更加猛烈的进攻，不管另外一双拼命的想拉开他的手，不时地揉捏或是搔弄尾椎一带，满心欢喜的得到破碎的低吟。

　　在深处的前端不停地密集地攻击致命的一点，交合处已经被大量的体液沾染，哭泣般的喘息，也持续到了将要窒息的顶点。

　　一阵猛力快速的律动之后，阿包反剪着背，颤抖着释放了，当感觉到自己的体液飞溅到自己的胸腹上，也同时感觉到一股热流冲入体内。

　　带着欢愉过后的轻松感，人就被拉入了黑梦中……

　　* * * *

　　是什么惊醒了他，他并不清楚，也许是对危机的防御本能吧！

　　在一股不寻常的直觉中，阿包全身酸痛外加头壳欲裂的坐了起来。

　　横在他肚子上的手，黝黑结实，看的出来是位劳动者，手的主人近乎全裸的睡在他的身旁。

　　同时他感觉到尾椎间一阵抽痛。

　　还没来得及想“不会吧！”，更强烈的危机感先垄罩了他。

　　他这才发现，原来应该是将要入冬的夜冷，却热得令人发汗，而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火灾。

　　他不顾屁股痛的飞快冲进浴室，顺手抓起自己湿淋淋的四角裤，慌乱的套上，又抓起脸盆装满了水，冲出来用力泼向睡的跟死猪一样的男人。

　　“火灾。”他一把拉起不甚清醒的男人往屋外逃命。

　　到了门口，窗边已经可以见到暗红的光芒，挟带着浓浓的黑烟，张牙五爪的入侵室内。

　　这时，澄真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奔回那个塞满了CD架的小隔间。

　　即使时间只过了一秒或是三秒，但是对当时的阿包来说却真的像一世纪般，强烈的肾上腺素分泌，放大了他的感官知觉，他甚至可以听到老旧的房间隔板，耐不住高温发出近乎崩裂的声音。

　　终于，澄真怀里揣着一个小东西奔出来，拉着他的手跑出房门。

　　当他们的双脚稳固的踏在热热的水泥地上，身后也传来建筑物崩塌的声音，顿时尘埃、火星四溅。

　　四周围观的人很多，大家都发出惊呼声，消防员快速的拿毯子覆盖住他们的身体。

　　凌空飞散的火点，宛如一只只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庞，也许此时此刻，他们都真心的感谢神，没有谁离开了谁。

　　火势在一个小时之内即获得凑制，只是屋龄老旧，又是木造为主，所以火势蔓延的很快，整排的房子几乎都成了废墟。

　　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又是受灾户，警方只是过来记录了基本资料及在火场的状况后，表示有进一步的消息会通知他们，便让他们先行离开了。

　　阿包半眯着眼，歪着身子，坐在路旁的水泥砖上，看着也是一身灰头土脸的澄真。

　　“背我。”

　　郑澄真还有些茫然。

　　“我说，背我。我屁股好痛，大腿拉伤，脚也很痛，还身心受创……”阿包用相当无辜的脸看着他。

　　郑澄真将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唯一物品塞进阿包的手里，转身背对阿包蹲了下来。

　　深夜的风有些寒冷，加上两人都是一身湿淋淋的，但是趴伏在温暖厚实的背上，阿包觉得很安心。

　　虽然真的屁股很痛，但是最难的那一关已经糊里糊涂的被突破了，在这之前想了半天各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要在这么累人的运动之后，还要经历火场逃生。

　　但至少，两个人都平安无事。

　　郑澄真背着阿包，缓缓的沿着路灯往漆黑的街头走去。

　　有一个黑影躲在围墙边，用混浊的双眼瞪视着他们，身上还飘散着浓浓的酒味，仔细闻的话或许还可以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烟硝味。

　　(五十七)

　　***

　　缘分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幸福，有的时候可以很简单。一起迈向未知的旅程，路边的花，划过脸颊的风，飘过头顶的云。

　　都会在某一天成为最美的回忆。

　　***

　　经过初步的火场鉴定，确定是人为纵火。

　　澄真收集了满屋子的唱片，有一大半的封面或内页都泡了水不然就是熏黑了；光碟片不是四分五裂就是刮花了。好不容易才挖出几张完整的，但是衣物跟生活用品也几乎化为灰烬了。

　　当晚回到阿包的单身公寓，之后便顺理成章的过起甜蜜的同居生活。

　　一起上班，有空的时候接对方下班，先回家的人准备晚餐，一起度过夜晚的时刻。

　　平静悠闲的生活，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天晚上因为排班的关系，两人正好同时下班，便相约去吃TAKUMI推荐的某家位在小巷里的餐馆的招牌杂炊饭。

　　据说，这家餐馆用的高汤是整只全鸡熬煮出来，只添加几种香草来提味，完全不加任何的人工调味料，秘方是加了特殊熏制的火腿肉丁，油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咸香味。

　　米饭则是混合了麦饭跟五谷米，加上高汤及洋葱、牛蒡、蒟蒻丝一起闷煮之后就是招牌的杂炊饭，再搭上店家特制的小菜，以及猪肉味噌汤，听说点这道餐的客人一律都要求续碗，而且是只有星期四才有的主厨料理。

　　阿包光是听完转述，口水都快流成河了，非要拉着澄真去尝鲜看看。

　　在两人合吃了五大碗的杂炊饭之后，换澄真拉着阿包往闹区的二手唱片行去。

　　澄真蹲在堆满了各式各样唱片的架子前，不顾灰尘纷飞的往底层翻找较早期的唱片，在原先的收藏里有许多经典的摇滚乐曲都埋藏在火场里，他只能凭着记忆来搜寻。

　　阿包则是百般无聊的坐在店头，跟店老板一起看着播放着电视新闻的电视机。

　　新闻正好播报了那场老旧公寓的火灾，根据警方的线索找到了几位证人似乎有目击到纵火的嫌犯，现在正依据证人供述的特征对嫌犯强力的缉捕中。

　　此时阿包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视线，他回头看像店外，人来人往的街头，车潮川流不息，除了几个或坐或躺的游民，双眼无神的向人群乞讨之外，并没有人停下脚步看他。

　　如果是一次也就罢了，但是相同的感觉却重复了好几次，让人想忽略也难，就像有人一直在窥视着般，让他坐立难安起来，忍不住躲到澄真的身旁，蹲低了身子，藉着架子隐藏自己的身影。

　　过了两个多小时，郑澄真终于心满意足的把手中的唱片拿去结帐，出了店外，还没到商家打烊的时间，街上仍是充斥着人潮。

　　正打算往车站的方向走去，突然澄真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包歪着头往澄真的面前看去，看样子是个女性游民，用相当不友善的表情看着他们。

　　“给我钱。”连虚以委蛇的面具都懒得再带，澄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哇！游民当街要钱。这还是他阿包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的游民。

　　“快点，给我钱，我有急用，几千几百都好。”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的女游民，态度也显得相当的焦躁激烈。

　　郑澄真却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五十八)

　　女游民见他无动于衷，突然转身面对路过的民众大叫。

　　“大家，看，这个人是不孝子，连自己的妈妈都离弃了，让我当游民，拍广告赚那么多钱，却不愿意养我，现在我这个妈妈都不认……”

　　阿包有些震惊。

　　这位女性居然是澄真的母亲，他本人相当少提起过去的事情，而且胖子店长也说他经历过不好的过去，才会造成他的社会性不够，跟人的互动或是言语的表达上都有一些障碍，所以大家也极力避免去谈论关于澄真的家庭或是过往的记忆。

　　“他这个小孩从以前就很会说谎，还会偷东西，每次都是我低头跟人家道歉，我努力养他，他不学好，玩女人、混流氓还到处借高利贷，欠的钱都是我帮他还的，现在发达了，就不认我这个妈了，大家看看啦，这种小孩阿……”

　　阿包虽然不清楚状况，但是觉得这有些离谱了，忍不住想上前制止这个女人，因为很显然她正在说谎。

　　结果他连衣角都还没碰到，女游民却突然放声尖叫。

　　“打人啊！救命唷！这个人要打我啦！大家看看，流氓的朋友的就是流氓啦！真的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唷……大家救命唷！救救我这个老太婆……打人唷！夭寿唷！”

　　围观的民众面面相觑，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跟脏乱的女游民，普世的价值观似乎决定了一切，但是女游民又一直大喊着不孝子之类的耸动言论，民众也不知要相信谁，只能在一旁观看。

　　附近的店家唯恐再闹下去会影响生意，悄悄地打电话报警。

　　结果三个人就一起搭乘特快车到警察局喝茶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警车，还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阿包只觉得有些荒缪，拼命忍住想拿手机拍摄警车内部的冲动。

　　这晚的警局相当的热闹，不断地的有人来回奔走，醉汉直接躺在地上昏睡，看起来珠光宝气的贵夫人哭哭啼啼的来协寻爱犬。

　　处理他们案件的警察拿着记录簿开始审问他们。

　　他们两人都没什么机会开口，阿包完全还在状况外，澄真则是一值沉默不语，但是阿包看的出来，他显得相当不安。

　　这时的女游民又换上跟刚刚截然不同的神情，用相当悲苦的神情说了一个超级洒狗血的故事。

　　讲述着自己年轻时有多辛苦，有一个整天喝酒赌博的丈夫，还被逼迫卖身帮忙还债，甚至遭到丈夫家暴，含辛茹苦的生下儿子，儿子却不知上进，不学好还交了坏朋友，不懂得孝顺她，还让她在路边拾荒度日，她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能安享天年，老天有多亏待了她。

　　阿包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可以获选为年度最佳编剧奖了，这故事的戏剧性把那些芭乐乡土剧还精采百倍，这位女性身世坎坷的程度应该连“阿信”都自叹弗如了吧！

　　当女游民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另外一位员警拿了一份资料过来，还跟处理他们案件的警察接头接耳了一阵。

　　员警翻阅着资料，又在手中的纪录簿中抄抄写写。

　　当女游民结束了她困苦潦倒凄凉悲惨的回忆录的时候，似乎讲的太过激动，一脸都是汗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异味。

　　(五十九)

　　员警转身比对了他们的资料，正要开始询问他们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警方破获了一个暴力讨债集团，大约有七八位的成员被逮捕归案。

　　背着手带着手铐的平头男子，一脸蛮不在乎的经过他们的身旁，又突然回过头来。

　　女游民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去。

　　平头男子哼的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婆，你也被抓唷！怎样，是太老出来卖，吓到人才被抓唷！”

　　后头的警员推了平头男子一把，示意他快点向前走。

　　男子边走边回头继续呛道：“老太婆，你的钱还没付清啊！不要以为不用给了蛤！”随即被拉进了审讯室。

　　本来气焰旺盛的女游民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时有一群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是国小年纪的孩子，突然指着女游民大叫。

　　“妈咪，背着咪咪包包的阿婆，阿婆很多烟。”

　　这下可好了，全部人一起转移到小会议室里喝茶。

　　* * * *

　　离开警局的时候，商圈周围的店家都收的差不多了。

　　阿包拉着澄真弯进一条小巷子，边角有个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摊子伫立在那里。

　　叫了两碗猪脚面线，沉默便笼罩着他们，直到吃完面线，都没有人说话。

　　在回家的路上，月亮不受光害影响，在夜空中透着白中带黄的光泽，快满月的弧度，只剩浅浅的缺。

　　人永远非完美，有凹有凸，才能密合。

　　谁会想到火灾现在的目击证人，是个小学的孩子，虽然在取证上有疑虑，但是小孩的陈述，已经可以理解火灾发生当时的状况。

　　因为参加晨泳，而在凌晨时分准备出门的母子，母亲临时折返回自己拿东西，就读小二的男童便看见对面屋檐下，有一位背着有猫咪图案背包的阿婆，正在堆叠着废纸张。

　　为了看喜欢的猫猫，而走的更近处的男童，在晕黄的路灯下，清楚的看到了纵火者的脸。

　　对面惨遭祝融之后，某日，男童才不经意的提起似乎在当日曾看过奇怪的人士出没，但是因为男同年纪尚小，表达能力有限，经过了好几次的询问都还没有找到可供比对的对象，却在阴错阳差之下抓到了真正的纵火者。

　　根据资料显示，女游民跟澄真的确是亲生母子，不过那一大段的生平几乎全与事实不符。女游民本身便有诈欺、非法性交易、家暴等前科。

　　而澄真也因为家暴受虐被社会局接管，因此留有当初的资料。

　　只是澄真从头尾都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个劲的沉默着。

　　回到家门口，阿包推开前院的雕花大铁门走进去，澄真却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进去。

　　阿包没有回头，静静的站着。

　　“你打算放弃吗？”

　　“在梦想可能成真的时候，放弃吗？”

　　“为了早就过去的过去，连未来都舍弃吗？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得到幸福，任何事情努力都是白费吗？”

　　背后没有任何的动静。

　　阿包微微颤抖着。

　　“那我的努力算什么？你的努力算什么？”

　　“也许……”也许一切到此为止比较好。

　　澄真低着头这么想着。

　　突然有人拉住他的手，阿包用有些别扭又有些恼怒的表情看着他。

　　“哪有这么容易就放弃的啦！人生还有几十年欸！”

　　阿包拉着他的手，用坚定的语气说：“一起走到以后吧！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从后头看去，阿包的耳根红透了，手心也微微的出汗。

　　幸福，就是要靠两个人把手牵好。

　　阿包感受到持续贴近的体温，右边肩膀上的重量，和低泣的呜咽声，不由得握紧了手。

　　花已经开好了，绽放着惹人的甜香，叶子上的露珠闪着光芒，拥有一座庭院，一台钢琴和一个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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