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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古代】转头空 by Kathyand

1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不会这么做？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不会快一步？
  逆水寒事件已经结束，死了的人去经历那轮回；活着的人，生活还是要继续。不管你是否愿意，不管你是否快乐。生活，就是如此暴力！
  早上，他会陪晚晴说话；中午，他会陪晚晴说话；晚上，他还是会陪晚晴说话。
  早上，他会喝酒；中午，他会喝酒；晚上，他还是会喝酒。
  这样的生活，他想不出任何理由继续！偏偏他没资格结束，任何人都有资格结束他的生命，惟独他自己没有！因为这是他欠晚晴的！
  
用一种无比爱怜的姿态拭去晚晴墓碑上的落叶，就好似拭去晚晴本人身上的落叶一般。"既然到了，为什么还不动手？莫不是还等惜朝扫榻相迎不成？"音色却清幽起来，隐隐带着点杀伐之气。晚晴，你说这批人能不能成功？顾惜朝还是对着晚晴的墓碑温柔地笑着，仿佛眼前是那朝思暮想的绝美容颜。
  附近的几颗参天大树上，先后落下数十条人影，说着已经被用烂的台词，"顾惜朝！你这个大魔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晚晴，等我。等我打发了这些人。顾惜朝微微一笑，随着长剑出鞘，他那一笑也瞬时由温柔变为狠辣！
  
如果不是因为要救人，戚少商是怎么也不想去惜晴小居的！看着曾经的知音、兄弟、仇敌活得醉生梦死、痛苦不堪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偏偏要杀他的人多如牛毛，最糟糕的是身手还不如他。如果他不去救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顾惜朝把他们一个个斩成肉酱？
  --所以，这个不时去见顾惜朝的原因很让人吐血！去救人，救要杀顾惜朝的人！
  刚一走近惜晴小居，戚少商就听到了那无比的熟悉的破空之声！
  神鬼夜哭，神哭小斧！
  
如果不是看到顾惜朝已然是个血人，戚少商一定会骇得把下巴掉下来！他居然会看见除顾惜朝以外的人用神哭小斧！不过，被神哭小斧砸中的顾惜朝的情况就不妙了，"你......"他倚着长剑跪了下来，口吐鲜血，"......是她！"早该猜到的，这些人居然蒙面，早该猜到的！这样，也好......
  
戚少商也察觉出问题了，虽然想杀顾惜朝的武林人士总是前赴后继，可蒙面出现的，他们是第一批！杀一个大魔头还要蒙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几乎是立刻拔出了逆水寒，今天就客串一回顾惜朝的救命恩人吧！
  看到戚少商出现，顾惜朝干脆很放心地弃了手里的长剑，反正他也已经没力气拿起来了。可惜，又少了一次"名正言顺"去死的机会！
  "顾惜朝，你死不了吧？"戚少商一边应付那些杀手，一边还有余力关照顾惜朝。
  顾惜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渗进泥土，眼神开始涣散。原来血流尽了就是这种感觉，不疼，真的。有些累，想睡了......
  眼前，寒光闪烁！
  
两柄长剑向他袭来。不！不是！一柄向他，另一柄，指向了背对着他们的戚少商！顾惜朝迅速拾起地上的剑送了出去。戚少商，反正我要死了，这次就还你个人情。其他的，下辈子再说吧......
  "噗！"
  "噗！"
  两声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想杀戚少商的失败了，想杀顾惜朝的，成功了。
  "撤！"任务完成，杀手们迅速撤离了。
  "顾惜朝！"戚少商赶紧接住那具倒下来的身体，他居然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他？！
  怎么会！如果方才能够快一步......
  "咳！"顾惜朝又控出一口血，"我要和晚晴......一起......"
  如果不是他伤得太重，戚少商简直想拍死他！哪有人受伤了不想着如何去治，反而迫不及待地交代后事的？
  事实证明，顾惜朝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当初老八扎顾惜朝的那一枪本就已经伤了他的心脉，这次偏偏又那么巧伤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比起老八伤他的那次，这次更是凶险了数倍！再加上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内息也被神哭小斧砸得乱七八糟......
  "我等无能，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当送走第三批所谓名医，当铁手浑厚的内力之于顾惜朝亦是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原本应该去放鞭炮庆祝大魔头顾惜朝终于要死了的戚少商却一天比一天食不下咽，寝不安枕起来。
  
"怎么说他这次也是因为要救我，我怎么能见死不救？"戚少商终于给自己的心情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所以他也很快想通了我辈侠义中人应该做的事：带顾惜朝去找真正的名医--蝴蝶谷活人无数、杀人如麻的关河救命！
  
戚少商先是挖出了六扇门里所有的千年、百年野山人参给顾惜朝吊着一口气，接着又榨干了四大名捕的所有积蓄买来了最舒适的马车和各种应急药物，深藏行踪悄悄向蝴蝶谷进发......

2
原来，这就是心碎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心碎的感觉......
  "为什么要救我？"昏睡了几天的顾惜朝醒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人难以招架。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戚少商想了想，决定把问题丢回去。
  顾惜朝用漂亮如猫眼石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懂......那天，如果不救你，那我就真的死定了......"
  戚少商楞住了，再一想那天的情况......似乎、好像、的确、果然--如此！这个顾惜朝！刚想开口骂他几句，一低头，那个始作俑者竟然已经睡了！
  咦！咦！咦！就......就这样睡了？！也不问问他打算怎么救他？也不问问他们这是去哪？
  
痴呆了几秒钟，戚少商忽然又笑了。这样也好，能不能让关河出手救他还是未知之数，关河可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啊！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将来也不会太绝望。只是，如果关河真的见死不救又该怎么办呢？--愁眉深锁。
  第二天苏醒，顾惜朝又问了一句，"我们是去找关河？"
  "嗯！"戚少商郑重其事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救你的！"这是他想了一夜的结果，如果关河不出手，那么顾惜朝就真的完了！
  "那是你的问题......想不想得到办法......是你自己的问题......"顾惜朝居然这么说，声线出奇地空灵！
  "顾惜朝！你一直想死，对吗？"戚少商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懦夫！"
  
顾惜朝又笑，你才知道吗？戚少商，你似乎总是喜欢在不适当的时候做不适当的事！临死前还要被你所谓的侠义折腾，我真的欠了你这么多？晚晴......我很想你......
  第三天，第四天，顾惜朝一直没有真正苏醒。偶尔睁开眼，眼神也很散乱，没有焦点。戚少商只好咬牙加快速度，也顾不得颠到顾惜朝了。毕竟再坏也不过如此了，不是吗？
  一路赶到蝴蝶谷，戚少商刚把顾惜朝从马车里抱出来，他又醒了。听话地靠在戚少商的怀里，他轻轻拉住戚少商的衣袖说了一句："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和晚晴葬在一起。"
  
戚少商真的想打人了！他拼命想救人，可那个被救的就一直说泄气的话，怎么回事啊！明明是顾惜朝自己的命，现在反而是他戚少商更加重视一点！"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气鼓鼓地丢下一句，"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死了我向谁结账？"
  
"连云寨、霹雳堂、毁诺城、安顺客栈、神威镖局、三门关、鱼池子、皇宫，顾惜朝步步血债；连云寨六位寨主和那些喽罗兄弟、霹雳堂的无辜老幼、毁诺城那些女孩子、高风亮节黎明圣贤高风亮、高鸡血、食色性也尤知味，还有你的好兄弟雷卷、沈边儿，顾惜朝一步杀一人，你还要我救他？"关河放下手里的医书，挑眉上下扫视了戚少商一遍，"你真的是戚少商？......我开始怀疑我的眼力了，老了，老了！居然有我关河也看不出的易容术！"
  
戚少商被他说得极为尴尬，的确论情论理都不应该由他来出手救顾惜朝，可又怎么能见死不救？"顾惜朝这次受伤是为了救我，我不过是想还他一个人情！况且，他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杀人如麻的顾惜朝了。"
  关河却仍是摇头，"他本性太恶，救了他终究是个祸害！"移步到一边的琴桌，慢慢地起了一个调，"你可以走了，这个人--我不救！"
  戚少商低头看靠着在他怀里一脸闲适平静的顾惜朝，忍不住抱怨："你就不能开口说一句？这可是你自己的命！"
  顾惜朝还是一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醉人风情，"我本来就不要人救，是大当家自己瞎操心！"
  戚少商还没开骂，关河已经先说话了，"也对！像你这种人还是早些去地府赎罪得好！那里有太多冤魂在等着你呢！"
  
顾惜朝眼角一仰，傲然道："赎罪？我又没做错，赎什么罪？成王败寇，赢的未必正义，输的也未必邪恶！那些人，活着的时候挡我的道，自然该杀；若是他们真的还敢在地府里纠缠我，我就再杀一次！"
  这样的话，的确是顾惜朝应该说的话，却让戚少商手脚冰凉，他毕竟是顾惜朝啊！见他脸上逐渐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戚少商感觉很疲惫，回光返照，算了，就由着他吧！
  偏偏神医关河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听他如此狂言妄语哪里能容忍，手一拍桌面，人已经跃到了他们面前......
  戚少商没料到关河居然会对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动手，这一个没料到就被关河制住了穴道像丢颗白菜一样给丢了出去！
  顾惜朝重伤在身，全身无力，失去了戚少商这个倚仗，身子就慢慢向下滑了下去。
  关河出手扣住他的下颚，将他提起来，冷冷地道："知道我的绰号吗？"
  活人无数，杀人如麻，这江湖上谁不知道？顾惜朝也杀人如麻，杀的是好人，关河杀的却都是坏人！看来这次是轮到我了，顾惜朝还是笑，事不关己地微笑。
  "反正你也要死，我就送你一程！"说话的时候，关河的手已经贴上了顾惜朝左胸的伤患处。
  "不要！"戚少商嘶声大喊，他是带顾惜朝来救命的，不是带顾惜朝来送命的！
  
心脉三度被伤......顾惜朝吐出一口无比殷红的血，慢慢地跪了下去......听晚晴说红袍诸葛阮明正死的时候心都被震碎了，现在他也知道这心碎是什么滋味了......
  这心碎的滋味，我终于明白了！顾惜朝......
3   
    为什么......
  这么做，究竟是留下了他还是把他推得更远？
  一年后
  
定西县是川陕地区药材的枢纽，各种药材在此流通，家家户户都仰赖着药材为生。其中最有势力的当属莫家。莫家几乎掌控了定西县的大半药材买卖，又有药田千顷、药馆数十，家里又出过多位名医。虽然莫家是以悬壶济世，可身为半个江湖人，手脚功夫却没放下。那些受过莫家恩惠的江湖人也乐得指点他们几招，谁不想跟医家打好关系呢？
  
现在莫家的大家长莫震威却很是烦恼着，莫家香烟孤单，到了他这一代膝下竟只得一女！眼看着宝贝女儿汀兰已到适婚年龄，可要选一个年龄、家世、才貌都相当的男子入赘莫家又谈何容易？无奈地仰起头，看着这漫天的大风雪，又是一年年关将近......
  
身后有马车的声音突然响起，莫震威疑惑地转身，今年没有请客啊！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人，明朗的笑容很能给人好感。虽然是大风雪，他身上的衣着比起其他人而言单薄了很多，可从他神色自若的模样来看他的武功应该不弱。"这位是莫震威莫老爷是吗？"他双手握拳行了一礼。
  莫震威微一点头，并不答话。
  那男子却不甚在意他的无礼，依然笑着道："在下与兄弟路经此地，兄弟身体不适不方便赶路，不知莫老爷能否......"
  莫震威尚未开口，他身边的小厮却已经先插话，"这位公子，再往前就是定西县最大的客栈了，如果要为你家兄弟治病可以去我们莫家的药馆。"
  那男子无奈地笑着，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这个兄弟生性挑剔，客栈里的陈设他又怎么会满意呢？
  "咳咳！"马车里传出一阵压抑的低咳，接着是一串唏唏唆唆的声音，一只手从马车的帘子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白皙、纤细，精致，就像是用一整块上等美玉雕琢而成！巧夺天工！美，绝美！
  接着那手腕一抖，一块晶莹通透的紫色玉配伴随着清越的乐音显露在人前。
  "紫玉玲珑！"莫震威惊讶地喊了起来，紫玉玲珑乃稀世奇珍，那马车里的人是谁？居然有皇家都不一定会有的事物？
  "莫老爷果然见多识广！" 
与那玉配相映成辉的手的主人终于说话，那音色亦可与玉配发出的乐音相媲美，"我们兄弟俩只想在此叨扰半月，需要十支三指宽、九寸长的千年野山参。只要莫老爷能够满足我们的要求，这块紫玉玲珑就是您的了！"
  莫震威亦是名医，稍一皱眉就知道了分晓，"独参汤？这位公子如果不介意，不妨让老夫把把脉。独参汤药性霸道不可轻易尝试！"
  这回说话的又是站在外面的那位公子了，"莫老爷真是仁心仁术，多谢您费心了。我这兄弟的病只能用独参汤缓解。"
  "即是如此，那事不宜迟！"莫震威心里明白，用独参汤续命只怕......这大过年的是晦气了些，不过紫玉玲珑乃无价之宝可遇不可求！
  
那男子感激地一点头，把马车里的那名男子抱了出来。莫震威还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却遗憾地发现那个有着极为出色的嗓音和手指的男子被一条白色狐裘裹了个严严实实。可系在他腰间的剑莫震威却不会不认识！那把剑正是名扬天下的逆水寒！
  其实还有一点莫震威不知道的是，马车里的那个根本就没有病到要用独参堂续命的地步。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怕冷，人参可以御寒。又是一个令人吐血的原因！
  
在莫家别院安顿下来的自然就是戚少商和顾惜朝了。莫家不愧是医药大家，很快就替顾惜朝熬好了第一剂独参汤。戚少商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顾惜朝很没形象地爬在窗边看风景。戚少商温柔地一笑，"看什么呢？"
  顾惜朝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转过身来感叹："定西首富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寒冬这花园也同样出色！"
  戚少商把药碗递给他，道："你顾公子也不遑多让啊，一出手就是一块紫玉玲珑！"
  顾惜朝偏头一笑，眉眼飞扬，"大哥你心疼？可是如果我没拿出那块紫玉玲珑，莫震威哪那么容易让我们住下！况且，这些东西，蝴蝶谷多得堆成山，我才不在乎！"
  戚少商对顾惜朝的任性早已习以为常了，一边看着他喝下那碗独参汤，一边说："你确定独参汤有用吗？你的心脉可不能再受伤了！"
  顾惜朝预料到了戚少商后面要说的话，抬起手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不要回蝴蝶谷！"顿了顿，他又道，"大哥答应我要带我吃遍天下美食该不会反悔吧？"
  
说实话，戚少商也不是很想回蝴蝶谷！那里的食物......想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还有那一对连顾惜朝这么精明的人也招架不了的神医夫妇......如果说，他九现神龙戚少商和顾惜朝是逃出蝴蝶谷的只怕不会有人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戚少商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顾惜朝精致的脸庞。这一年的治疗，他的气色和容颜都出色了许多，一向知道他好看，摆脱了病容的他更是风神俊逸。离开蝴蝶谷是好，只是一踏足武林只怕又是纷争不断，惜朝又......
  顾惜朝疑惑地仰起头，问："大哥，自你离开蝴蝶谷就一直心事重重，是为了我吗？"
  戚少商微笑着摇头，今时不同往日，这些事还是不要他操心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骗我都不成功！"顾惜朝却太聪明，眉头和声音都沉了下去，"为什么要我隐姓埋名？我的仇家很多吗？"
  戚少商手一颤，赶紧从顾惜朝的脸上挪开，"怎么......怎么这么问？为什么你认为自己是仇家太多而不是名声太响亮？"
  顾惜朝又笑，"大哥，我是失忆不是变笨，所以不要骗我！除非......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从这一声‘大哥'起就在骗我！"

4
  戚少商，你还差得很远！
  顾惜朝，我当初真不该救你！
  
天香楼里最著名的菜式当属水煮鱼片，再加上说书先生的江湖逸事、酒楼小伶的唱词，当真是声色俱全！可当顾惜朝听完说书先生的那段"大魔头顾惜朝背信弃义千里追杀，九现神龙戚少商豪气干云沉冤得雪"，这被水煮鱼片吊起来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了。
  "惜朝？惜朝！"戚少商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叫回他的神智。不会吧！这样就呆了？
  
顾惜朝的手微微发颤，终于还是认输拍下手里的筷子，转头问那个每次他发火就一定逃不掉成为炮灰命运的戚少商，"我忘恩负义、奸邪小人？我獐头鼠目、举止委琐？我贪生怕死、无勇无谋？......我果然名声响亮！"
  美人生气还是美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小命还是更加重要的，所以戚少商此时在斟酌他到底要不要就这样丢下顾惜朝先逃命再说。
  "大哥......"顾惜朝又说话了，那声音已经不是乐音了，更像是鬼哭狼嚎，"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戚--大--当--家--的！"
  戚少商的心猛然一凛，早死早超生！"那个......千里追杀却有其事，其他的话你不必在意，说书先生也要养家糊口的。"
  
"怎么可能！"顾惜朝听了这句几乎没跳起来，"其他的我才不在意！我自己长什么模样我还不知道吗？我千里追杀你怎么可能会失败？像你这种人，不出十里就应该死在我的剑下，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戚少商的脸皮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跟他起冲突，好汉不吃眼前亏！"是！是！是！你顾公子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仁和；明阴阳，懂八卦，知奇门，晓盾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有乐毅，管仲之贤！"
  "就是！"顾惜朝也不脸红，睨了戚少商一眼，继续说，"我怎么可能败在你手上？"
  "可事实是你的确败了！"戚少商面无表情地宣告这个噩耗。
  "败......了？"
  "败了！"
  "哦！"顾惜朝镇静地点头，拂衣起身，经过说书先生时很慷慨地丢下一锭金子。
  说书先生赶忙跪下，连连磕头道谢，"敢问恩人高姓大名，小的回去后一定给恩人立一长生牌位，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
  "顾--惜--朝--"
  当顾惜朝喝下第四碗独参汤的那天，莫震威终于向戚少商表明了心意：他要戚少商入赘莫家！
  
"很好啊！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是应该成家立业了。"顾惜朝听完戚少商的话，笑着答他，"现在有人愿意将全部家业拱手相让，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大哥要拒绝。"
  如果这不是幸灾乐祸，那什么是幸灾乐祸！戚少商恨恨地磨牙。
  
"哦！对了！息红泪！"顾惜朝显然意犹未尽，"武林第一美女！大哥绝对不会放弃这武林第一美女息红泪的，那么......就平妻吧！左拥右抱，这才是男人！"顿了顿，他又拉着戚少商的袖子真诚地问他，"那息红泪的脾气，还好吧？"
  戚少商见顾惜朝那张戏谑的笑脸就火大，要不是有求于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出去！"我不会答应的！"他硬邦邦地说。
  "嗯！果然有情有义！"顾惜朝郑重地点头，"那直接拒绝不就好了？这种事不能拖泥带水，要快刀斩乱麻！"
  "问题是......"戚少商却嗫嚅起来，"问题是......莫小姐......"
  "莫小姐？她又怎么了？"
  "莫小姐约我见面，结果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沐浴！"戚少商的脸腾得涨红。
  "你！你奸污了人家！"顾惜朝颤抖着伸出手指控诉戚少商。
  "什么话！"戚少商终于爆发，拍掉顾惜朝的手，"我是这种人吗？"
  "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顾惜朝还是不咸不淡地样子。美人计，看不出来名门闺秀胆子还挺大的！也只有大哥这种笨蛋才会上当！
  
戚少商深深喘息了几口，才避免了被气死的悲惨命运。他又道："要不是你坚持住莫家就不会出这种事！顾惜朝，你必须负责！"跟这个人讲道理根本就是白费心机，只有硬赖才是上算！
  
顾惜朝一楞，眯起了眼睛，戚少商，你胆子也不小啊！那对疯子夫妻的办法也敢学！可心里虽然不忿，却还是不得不为他想办法，他也不想凭空多了一个大嫂！"你连人家的身子都看了，不娶行吗？......除非......人家自动解除婚约！"
  "自动解除婚约？"
  "对！你什么都别管，帮我约莫小姐就是了！"顾惜朝的眼神闪亮地如此诡异，令人恨不得醉死其中。
5
  计谋！
  魅惑！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
  白色的是雪，红色的是花，绿色的是叶。他着一袭蓝，雨后初晴的颜色。明晃晃的日光下，犹如刀刃上上蓝汪汪的淬毒，七步绝杀！
  那一刻，我知道我逃不掉了！我的死期，到了！得到他，醉死；得不到他，渴死！
  他在洗梅，用手指轻轻拭去压在梅花瓣上的积雪。蓝色的衣袖衬得他的手指比那积雪更白了三分！那娇羞的花瓣怎能与他的精致相比！
  与他相比，我第一次感觉到梅花的俗！俗不可耐！可另一方面，正因为有了他，这花园便是人间仙景！
  然后他轻轻压下树枝，俯下身嗅了嗅梅花淡淡的香气，微一抿唇，嘴角牵出一个勾魂夺魄的弧度。极至！
  他回头，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昂藏优雅、贵气逼人！他看到我了，眼波一动，似乎别有深意。接着便笑，微微一笑，却足以融化这漫天风雪！让人窒息的美！
  莫汀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如桃花，赶紧跑开了。
  戚少商见莫汀兰跑远了，才现身。"美人计？"
  彼时，顾惜朝温暖的笑意早已转为惯常的冷蔑风流，"是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话音一落，立刻抽出了戚少商腰间的逆水寒，向后一劈，再还剑入鞘，一气呵成。
  落花满院，顾惜朝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施施然离去。
  这才是顾惜朝！飞扬的神采把倾国倾城的美貌压得毫无颜色！戚少商暗叹，怦然心动。
  温柔的顾惜朝可以令人心动，可狠决的顾惜朝却可让人死心塌地！
  下午的时候，莫家来了个求医问药的江湖人，他身中奇毒，群医束手。莫震威把了半天的脉，却不敢下药，拟了几张方子仍不满意，总觉得是少了点什么。
  
跟戚少商一起躲在内室的顾惜朝见莫震威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得意地一笑，随后就写了一张药方，召来了莫家的婢女，"去一杯茶给你家老爷提提神，顺便把这药方塞到他手里。记住，不要给人看见了！"
  那一脸疑惑的婢女领命而去。戚少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拉着我在这躲了半天就为了帮莫震威？你顾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顾惜朝收拾好手边的笔墨，坦诚无比地道："那个人中的毒是我下的，我为他解毒也是应该的。"
  "什么？你下的毒？"戚少商喊了起来，"他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啊！只是他看起来比较顺眼而已。"顾惜朝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紧张什么，我不是把他治好了吗？他又没吃亏！"
  "为什么这么做？"戚少商感觉很累，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这个人都是这么"率性而为"！
  "为了你啊！"顾惜朝微微一笑，"你该不会以为只要莫汀兰发发花痴，她那个精明的父亲就会答应解除婚约吧！"
  知道自己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戚少商顿时失去了教训顾惜朝的立场，楞了楞才道，"你如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代替我入赘莫家？"
  "入赘？"顾惜朝拔高了喉咙，鄙夷地道，"我顾惜朝会入赘？你以为我是你？"
  戚少商又想拍他了！这个顾惜朝，少毒舌一句就好像要他的命！幸好这一年的磨练，戚少商真的已经很习惯、很认命了！"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接下来？"顾惜朝这回没有再难为戚少商，"我会和莫震威‘相谈甚欢'，让他知道我这个蝴蝶谷的传人远比你戚大侠更适合做他的女婿；而戚大侠你呢就要适时地让莫震威想起来你还有一个武林第一美女的未婚妻！这样的话，莫震威就会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了。"
  "那你怎么办？"戚少商显然一点也不高兴。
  顾惜朝真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个戚大侠未免也太老实了吧！"你以为我会坐等莫震威向我提亲？我就不会跑吗？"
  "这样......不太好吧！"戚少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不是太......阴损了？"
  "哦？"顾惜朝听戚少商说他"阴损"也不生气，只是问他，"那戚大侠有更好的法子吗？"
  "......没有。"
  "没有？"顾惜朝又笑，语气却生硬了，"那就不要有异议！"
6
  她是谁？
  不要去想！
  月黑风高，正适合逃跑！
  
戚少商看着黑夜中渐渐淡去的莫家门庭，不禁长叹了一声，好像这段时间一直在逃亡呢！想来也真真好笑，以前逃亡时必须面对的敌人现在却变成了伴侣。都说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那他们之间的这种情况是不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顾惜朝正支着一条腿，两条手臂搁在腿上，另一条腿则随着车轮的进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原本这个动作任谁做起来都难免被人说一句"粗俗"，偏偏顾惜朝做出来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悠闲适意。坐久了，自然也就发觉戚少商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猛一回头，挑眉就问："你看什么呢？"
  戚少商被逮个正着，不免有些尴尬，想了想便寻了个借口，"我在想那个莫小姐会不会有事。"
  
顾惜朝不禁失笑，大侠毕竟是大侠跟他这种习惯剑走偏锋的人还真是不一样！不过，看在他如此正直的份上，还是安抚他几句，"她能有什么事！一个姑娘家宽衣解带的色诱招数都使得出来就知道她有多厉害了！我们俩在她家前后待了不到半个月，只要她自己不说出去谁会知道这当中发生的事？"说到这，顾惜朝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问，"你......你跟那个莫小姐是怎么回事？她应该不会仅仅因为你是戚少商就肯吃这么大的亏，你该不会做了什么让人家误会的事了吧？"
  黑夜里还是可以看见戚少商的脸不自然地泛红。顾惜朝见了，了然地道："原来真的有！我真不该帮你！"
  "惜朝，你别误会！我只是看她在医术上有点造诣就夸了她几句，没别的！"戚少商赶紧解释，语气也变得急迫起来。
  可顾惜朝却仍旧是一脸冷凝，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你跟我解释什么？真要闹出了什么，该是跟息红泪的伤心小箭解释才是！"
  
戚少商知道顾惜朝说的不是气话，失忆后的他忘记了晚晴也忘记了何为感情。戚少商让顾惜朝叫他"大哥"，他叫了，也就真是只把戚少商当成大哥没有其他。这样的顾惜朝让戚少商感到很无力，他为他所做的一切，顾惜朝都理所当然地看成了兄弟情谊，就好像他蓄足了力气打出的一拳结果却砸在了棉花堆上！
  戚少商心里正气苦，顾惜朝偏偏又发话了，"不如我们去见见那武林第一美女，顺便大哥你也把婚事给办了！"
  这一句无疑是把戚少商的怒火统统挑起来了，二话不说一拳就往顾惜朝门面上砸去！
  顾惜朝大吃一惊，在马车上灵活地翻身避过了戚少商的攻击，随后反击。
  两人大打出手！
  大约半柱香后，马车终于如愿以偿地四分五裂寿终正寝，就连拉车的马也迫不及待地抛弃两位主人跑了。
  戚少商站在一地马车碎片中，目送着马匹离开许久才骂了一句："没义气！"
  
顾惜朝却只是冷笑，"戚少商，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们从蝴蝶谷带出来的银两已经不多了，你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要去街头卖艺讨生活！"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辆在他们的暴力下被损毁的马车了！
  "我......我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戚少商也意识到了自己适才的失常，可这失常的原因又怎么能说！
  这样拙劣的谎话又怎么能瞒得过顾惜朝，所以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戚少商，用一种秃鹫盯住猎物的眼神。
  豁出去了！戚少商暗自下决心，"惜朝，我成亲了你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顾惜朝不禁一楞，说实话，在戚少商提起这个问题之前他还真没想过！他低下头沉吟，戚少商成亲后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跟他腻在一起，他要花更多时间陪息红泪，尽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想到这，他不禁对戚少商要成亲这件事排斥起来。可与此同时，心里的另一种想法也正迅速地冒出来：不要太过依赖某个人，这是危险的！最终会受伤害的绝对是自己！他勉强一笑，道："我么？自然是回家，我早有妻室......"
  说到这里，顾惜朝和戚少商几乎是同时瞪圆了眼睛！
  
"我......早有......妻室......"顾惜朝喃喃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神志有些恍惚。接着便用力压住了额头，黄豆般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汩汩滑落，"我早有妻室么？她是谁？她是谁！"
  
戚少商立刻扑过去抱住顾惜朝，此时顾惜朝的身躯已经因为头痛的折磨颤抖地不成样子，他在戚少商怀里拼命挣扎着大喊："她是谁！是谁！为什么我只要一想就头疼！为什么！她是谁！！"
  "不要想！不要去想！"戚少商用力按住他的双手，促不及防地在他颈后劈了下去，终于安静了！
  
戚少商凝视了顾惜朝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瓶药，倒了一粒迅速塞入他嘴里。接着又狠狠将他抱紧，无助地把头埋在他的颈部，"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惜朝！我没有选择！你只有忘记一切才能活，才会笑！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望着戚少商抱着昏迷的顾惜朝远去的背影，树荫中有两条影子逐渐清晰。
  "相公，宝宝好像快要冲破‘妄'的禁锢了呢！"
  "嗯！没想到他的意志力竟那么强。他应该一直在思考自己的过去，却没有让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察觉，真是一只小狐狸！"
  "你不担心吗？"
  "他自己做的事总要自己负责，况且有戚少商在他身边保护他，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与其担心宝宝，不如担心那些准备找宝宝麻烦的武林人士。你说如果他知道我们特地出谷来找他，他会不会很高兴？"
  蝴蝶谷的神医夫妇关河射月边走边聊，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让顾惜朝知道他费尽心机要躲开的夫妻已经追上了他们，只怕他会立刻清醒施展轻功逃之夭夭，可惜他不知道！
  所以，顾惜朝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7
  阴魂不散！
  我已经够麻烦的了！
  翡翠阁，素食一绝！
  
"老板，来两笼水晶包子！"追命一踏进翡翠阁就熟门熟路地喊了起来，来办案还能顺便享受美食，幸福！正说着话，伶俐的眉眼还向四周扫视，所以他很快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卷发青影，"惜朝！"追命欢呼了一声，随即向老板招手，"老板，我要跟他们同桌！"
  坐在窗边的顾惜朝还是有些不适，听凭戚少商帮他摆弄面前的食物。听到有人叫他，便转过身去。追命轻功极好，他还未看清楚来人就已经被追命抱了个满怀。
  
"咦？"刚把顾惜朝抱进怀里，追命又疑惑地松手了，拉了拉顾惜朝身上宽大的袍子又抱了一次，终于确定了，"惜朝，你瘦了！"他盯着他的脸认真地说，"还有你的脸，怎么那么白，像这水晶包子似的！"
  水晶包子？我的脸像水晶包子？！追命的这句话无疑是把顾惜朝见到故人的好心情给打散了，他疏离地一笑："好久不见了，追命，真是巧遇啊！"
  一向与追命焦不离孟的铁手和同样与顾惜朝形影不离的戚少商互相点头致意，交换了一道只有彼此才明白的目光。
  四人坐下，重新开桌。铁手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戚少商率先答道。
  
"那就好！"铁手竟莫名地松了口气，看着戚少商凝重地说，"我也不瞒你们，霹雳堂前夜出事了，死了几个弟子。据说杀手用的杀人利器是神哭小斧。虽然还没有确定，可惜朝还是不要让霹雳堂的人发现比较好。"
  "不是惜朝！"戚少商抢先答道。
  "我知道不是他，可霹雳堂的人不会这么想。所以，如果你们没什么事还是尽快离开吧！"
  听铁手要他们尽快离开戚少商却又迟疑了，霹雳堂毕竟是他出师的地方，况且他也不希望惜朝蒙受不白之冤。
  顾惜朝本来还昏昏沉沉的，可听到"神哭小斧"这几个字立刻就清醒了，听到铁手要他尽快离开更是火冒三丈！"霹雳堂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走？"
  "如果你不想被霹雳堂的平地一阵雷伺候，就听我的！"铁手无奈，失忆的顾惜朝比以前更任性更不知好歹！
  不料，顾惜朝竟是狂傲地冷笑，"平地一阵雷，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惜朝！如果你想关河他们找到我们，你尽管去闹，我绝不拦着你！"与顾惜朝相处了一年有余，戚少商很了解顾惜朝目前的弱点所在。
  果然，顾惜朝弱弱地咬唇，权衡了利弊后不甘地道："好！走就走，只要他们不来找我的麻烦，我才懒得理会霹雳堂的事！"
  "关河？"追命疑惑地插嘴，从来没见顾惜朝如此示弱，"他怎么你们了，为什么这么怕他？"
  
"没什么......"提起关河，戚少商和顾惜朝都是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只是他治病的手段比较......高深莫测......"说到这里，戚少商迅速抓起桌上的一只水晶包子用力咬了下去，能够吃到正常的食物真是太好了！"主要是惜朝，很是吃了点苦头。我就是觉得他们的食物......"
  
"不要说了！"顾惜朝突然喝止他，脸色微微泛青，一想起蝴蝶谷的食物眼前的美食也立刻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他放下筷子宣布："我没胃口，你们慢用。"该死的，他又想吐了！
  "那你们这次是......"追命想到戚少商适才提醒顾惜朝的话，不免有些好奇。
  
"是逃出来的！"顾惜朝眉头纠结着，沉声道，"那两个疯子......整起人来连我也自叹弗如！我们离开蝴蝶谷的时候埋了炸药，炸了大半个蝴蝶谷，不过想炸死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们炸了大半个蝴蝶谷？"铁手大吃一惊，"关河在江湖上的地位人人尊崇，他好心救顾惜朝，你们却毁他的家业？戚少商，你是不是昏头了？由着他胡来！"
  
戚少商也是苦笑，不这么做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谷！关河救了顾惜朝却不容他再作恶，结果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我们也是没办法，再在蝴蝶谷住下去是要出人命的！总之，关河跟射月夫妇绝对不会在惜朝手里吃亏就是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关河会救惜朝？"追命的这个疑问藏在心里已经一年了，今天见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弄明白。
  
"因为射月！"戚少商微笑着道，"因为关河的夫人射月喜欢惜朝。射月的事，你们应该都了解。她是苗女本是来杀关河的，结果却背叛了师门嫁给了他。在她眼里，礼教道德都很淡漠，这一点跟惜朝很像。关河爱妻如命，射月说要救的人，关河怎能不救？"
  "射月喜欢惜朝？"追命看了看顾惜朝秀丽的侧脸，点头道，"可以理解！"
  顾惜朝却不舒服了，皱着眉就问："什么‘可以理解'？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追命也不知是大方还是根本不懂顾惜朝的挑衅，竟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我明白！我都明白！惜朝，你不必在意！"
  
这回顾惜朝的脸色更是跟锅底有的一拼了！戚少商忍俊不禁，赶紧给他解围，"追命你想到哪去了！射月喜欢惜朝就好像是把惜朝当成自己儿子一样来看待的！"当然，整起人来就像是仇人一样了。
  
吃完东西，铁手要去霹雳堂查看情况，戚少商也跟了去。所以追命和顾惜朝两人就被留在了翡翠阁。奉命看守顾惜朝的追命托着腮饶有趣味地看着顾惜朝，一年不见，他真的变了很多，好奇，真的太好奇了！
  可还未开口，顾惜朝的身型却突然防备起来，拉着追命大喝一声"走！"就从三楼的窗口跃了下去。
  "什么事啊！"追命一边跟随着顾惜朝的步伐，一边大喊，"出什么事了！"这种速度，根本就是在逃命啊！
  "关河！"顾惜朝一边跑，一边恨恨地想，真是阴魂不散！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埋些炸药，炸死他们！
8
  霹雳堂......
  还是逃不掉！
  
追命和顾惜朝一路狂奔却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没办法，关河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他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大约十步之遥，无论他们的速度是快还是慢这距离一直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还是数十年如一日地没有表情！却让顾惜朝心底阵阵发毛，如果关河知道他把紫玉玲珑送人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整治他呢！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顾惜朝干脆停了下来。与紧张的顾惜朝相比，追命无疑是很轻松的，难得遇到好对手，适才的较量让他很兴奋。"惜朝，没想到关神医不但医术好，轻功也很好啊！还有你，你的身手也好了很多！"
  顾惜朝轻轻喘了几口气，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里......已经很近霹雳堂了！再看向关河势在必得的坚定眼神，顾惜朝万分认命地叹息，整了整衣衫，抬脚向霹雳堂走去。
  "惜朝，我们不能去霹雳堂！"追命也察觉出了问题，赶紧拉住他。
  顾惜朝只是苦笑，道："我根本就没有选择！"自己做的事自己要负责，这是关河经常教训他的一句话。现在看来他是要他亲自解决与霹雳堂的恩怨，绝不容许他逃避呢！
  
死对头大摇大摆地上门怎么也得吼上两句砍上两刀表达一下自己的欢迎吧！偏偏这个霹雳堂安静地像是根本没见到顾惜朝这个人似的！走进大厅，顾惜朝立刻就明白了原因：射月已经端坐在霹雳堂大厅里等他了！
  
顾惜朝先是看了看站在一边垂头丧气的戚少商，两人交换了一个"大势已去"的眼神。接着又看向了霹雳堂现任的堂主，雷卷的叔叔雷隆。雷隆将这个大名鼎鼎的顾惜朝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就把视线跃过他直接落在了关河身上，"你徒弟？"
  关河镇定地点头，"他今早才到你们霹雳堂地界，人不是他杀的！"
  "老关，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雷隆直直地看着关河，没有再在这个问题多一句废话！
  
顾惜朝忽然明白了，他是霹雳堂拼尽全力也要截杀的人，他出现在翡翠阁霹雳堂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不澄清这件事，他根本就不可能在不惊动霹雳堂的情况下走出霹雳堂的势力范围！
  但此时，整个场面的主角不是顾惜朝，甚至不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或者九现神龙戚少商，而是江湖武林的两个老前辈：雷隆、关河。
  雷隆问关河，"为什么选他？"
  关河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道："他是最适合的！"
  "即便他是蝴蝶谷的传人，他跟我们霹雳堂的仇还是要算！"
  "那是当然，他自己做错的事自己要负责，我们蝴蝶谷不会偏袒！"
  "一件归一件，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是谁杀了霹雳堂的弟子嫁祸给宝宝！相公，你说对不对？"射月也迫不及待地发言，惟恐雷隆现在就要跟顾惜朝算旧帐。
  算旧帐一事顾惜朝还不是怎么很害怕，在顾惜朝看来射月这一声"宝宝" 
的杀伤力远比霹雳堂的平地一阵雷的杀伤力更大！果然在座的各位听到射月这一声"宝宝"后脸孔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扭曲，扭曲程度按功力的深度递减。把顾惜朝这个大魔头称为"宝宝"？果然是射月能做出来的事！当然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还会听到更多次，总会习惯的！
  唯一不觉得有问题还是射月，"宝宝，你想想，除了你还有谁会神哭小斧的？"
  
顾惜朝没有反对射月这么叫他，因为反对也没用，这是一年前就已经深刻认识到的！他皱眉思索了片刻，郑重其事地道："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已经忘记了！"要说冷笑话他顾惜朝会输吗？反正那一声"宝宝"什么脸都丢光了！
  
戚少商见大厅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乌云密布不禁暗叹顾惜朝惹麻烦的功力更上一层楼！沉思了片刻，他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一年前有一群黑衣人围攻顾惜朝，把他打成重伤。当时他们用的兵器就是神哭小斧！这次杀霹雳堂弟子的凶手会不会跟围攻顾惜朝的黑衣人是同一批人？"
  
显然这个讯息还是有用的，大家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雷隆淡淡地道："那么，少商你待会就去看看尸体上的伤口是不是相似。"这句话一说完，他就离开了，霹雳堂的其他弟子也很有默契地退出了大厅，把这个空旷的地方留给了关河他们。关河向他保证过他会管好自己的徒弟，听说蝴蝶谷几乎被这个顾惜朝炸成一堆废墟，蝴蝶谷的门规向来严苛，他倒要看看老关这次准备怎么处置顾惜朝！
9
  你闭嘴！
  我只是想帮你！
  
顾惜朝对上关河平静却隐含杀气的眼神，忽然想去死！面对一个打又打不过，毒又毒不倒，逃又逃不掉，就连炸也炸不死的对手，精明如他也黔驴技穷了，想到他们夫妇俩这一年来整治他的手段，额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紫玉玲珑呢？"关河甚至没碰他一根手指头，把双手负在背后悠闲地问他。
  "送人了。"怕归怕，顾惜朝说话的模样还是理直气壮！
  "知不知道那快紫玉玲珑跟以前的那些不同，它是蝴蝶谷传人的证明？"
  "知道！我连蝴蝶谷都敢炸，一块紫玉玲珑算什么！"如果求饶有用，顾惜朝会毫不犹豫，可惜没用！所以他怎么也得保住最后的尊严！
  
一直坐在一边的射月听了这句忽然嫣然一笑，轻飘飘地来到顾惜朝面前，没费什么功夫就轻飘飘地把他制服了。右手按住他的肩，逼得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左手却托住了他的腮，"宝宝，你胖了！真是没良心，难为师娘为你茶不思饭不想，你却好吃好睡！"
  
顾惜朝想笑，追命刚才还说他瘦了！突然心口一紧，慢慢地疼了起来。酥麻的感觉，像是万蚁噬心！"不要......"他疼得弯下了身，一手撑着地面细细地求饶，冷汗涔涔而下。
  
"宝宝，你好好想想为什么师娘这次会生气。我给你三次机会，答对了就饶了你，你炸蝴蝶谷、送紫玉玲珑的事就一笔勾销！"说话间射月已经撤去了强行输入顾惜朝体内的阴性内劲，总算让他喘了口气。
  "少商，惜朝拜了关河为师？"追命问他。
  
"嗯！"当时的情况是不拜师不行啊！一年前关河那一掌打散了顾惜朝全部的功力，可关河治病的手段又实在是--令人发指。没有蝴蝶谷的独门内功护体根本就撑不到痊愈。戚少商见顾惜朝又受罚很是不忍，却不能相帮，否则他一定会被罚得更惨，这是经验之谈！顾惜朝练的蝴蝶谷的内功属阳，射月的内功属阴与他相生相克。由射月罚他，今天只怕不好过......
  追命不知内情，只想到：顾惜朝既已拜关河为师，那他炸毁蝴蝶谷、送掉紫玉玲珑的行为无疑是背叛师门，关河和射月却没怎么为难他，看来对他很好！
  铁手的内力最深厚，自然看得出顾惜朝这次是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拽紧了！看他狼狈的样子也颇觉可怜，再一想总算有人能压制他也很庆幸。
  这么一来，也就没人可以救顾惜朝了，他只能靠自己了。"我不该离开蝴蝶谷。"
  "不对！"射月微笑着，手一用力，这万蚁噬心的感觉又来了！
  顾惜朝心脉曾经受过三次伤，那里受得了这个，射月一用力他就痛苦地捂住了心口。
  戚少商心疼地不行，为他求情，"紫玉玲珑我会找回来的！"
  "你这算是回答吗？"射月还是笑着，"不对！"
  
"啊！"顾惜朝一声惨叫，恨恨地骂道，"戚少商！你给我闭嘴！"接着发狠一抹额头的冷汗，对着关河以及射月吼道，"我真后悔没有把炸药埋在你们脚下！"这句话，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起就想说了！
  
关河和射月同时楞了楞，又忽然笑起来了。这样也能给他猜对！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来克他的，还是他来克他们的！无论是蝴蝶谷还是紫玉玲珑都是身外之物，如果不是用它们来牵制顾惜朝，他们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顾惜朝既已是蝴蝶谷的唯一传人将来总要出谷行医济世，所以他擅自离谷也不算大错。唯一让他们耿耿于怀的是：顾惜朝虽然埋了很多炸药却只是为了阻拦他们而不是伤害他们，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的武功修为吗？！
  
射月已经很快乐地放开了顾惜朝，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不愧是宝宝！记住了，面对敌手千万不能心软，否则死的就是你自己！还有，要对付我们，埋炸药一定要埋好了！"接着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粒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奖励！吃了心口就不疼了！"
  
关河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个徒弟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可相处久了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人才！可惜一生都走偏了，要纠正他还真要多花费一番功夫！随手将紫玉玲珑丢进他怀里，他淡淡地道："收好了，再弄丢你自己看着办！还有，美人计，不要再用了！"
  原来他们早就追上我们了！什么都看在眼里！顾惜朝捂着心口，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羞是气是怒。渐渐地这感觉有些不同，身体微微发热，怎么会？"你给我吃了什么？"
  "养心丹，还能有什么？"射月奇怪地扬眉，不明白顾惜朝为什么突然变得紧张。
  "养心丹？你确定？为什么我感觉好热？"
  "我当然......"射月翻了翻自己的衣襟，突然消音。
  "怎么了？"这回连关河、戚少商他们也围了上来。
  射月看了看他们，抱歉地一笑，"我拿错了，是春宵。"漫不经心的样子，显然她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当然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春宵？"顾惜朝连声音都变了，他这个师娘的破坏力一如既往！下错药，运错功，烧错菜......每次倒霉的一定是他！真不知道她是无意还是有意！可是......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教他如何是好？！他极为不雅地倒地不起！
10
  戚少商，你死定了！
  你绝对不能去那里！
  "春宵是什么？"追命在一边小声地问铁手，总觉得这个药很奇怪，看惜朝的这个样子不像是中毒啊！
  铁手不自然的红了脸，就想把追命拉走。可射月却比铁手快了一步，把追命拉到身边，又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引诱他，"好东西，要不要试试？"
  追命见射月两眼发光，一脸兴奋地向他推荐那个药就已经先怕了三分，身体下意识地向铁手那边缩去，"二师兄......"
  "前辈......"铁手还想跟射月客套几句。反而是顾惜朝更加当机立断，一挥手拍掉了射月手里的药丸，恨恨地问："你疯够没！"
  "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师娘！"被打断了玩闹的兴致，射月当即变脸。
  顾惜朝却不理会，深深吸口气，整理好衣衫，迈着受辱的君王的步态离开了霹雳堂的大厅。
  戚少商一直呆站在一边，直到顾惜朝走远了才突然想到：他准备怎么做？......鉴于任何结果都不是戚少商想看见的，他飞快地追了出去。
  "惜朝！"戚少商一直追出了霹雳堂到了湖边才追上他，"你去哪？"
  顾惜朝讪笑着道："还能去哪，自然是去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戚少商呆呆地重复他的话，满心希望他能想到好办法。
  结果--
  "去妓院！"顾惜朝的声音斩钉截铁，坚定非常，无情地撕裂戚少商幼稚的想法。
  "不准去！"戚少商立刻命令道。
  顾惜朝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以绝对清冷的嗓音反问他，"不准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准就是不准！"戚少商拽着顾惜朝的手腕霸道地往回拉。
  
顾惜朝可没空和戚少商在这里消磨时间，蝴蝶谷的药向来霸道，即便他已经用内力暂时抑制了春宵的发作，可也撑不了多久，他可不想出丑于人前！他用力摔开戚少商的手，问，"那戚大侠你教我，我还能怎么做？再说了，你又不是我妻子，我去不去妓院与你何干？"
  我早已把你看成我的人，怎能容忍别人碰你！戚少商如是想，却不敢说出口。见顾惜朝又想走，干脆跟他打了起来。
  顾惜朝见戚少商如此乘人之危吃了一惊，再加上他早已用大部分的内力压制春宵，竟被戚少商一扫，以极为狼狈的姿势撞破了湖面的薄冰跌进水里。
  "啊--"这是顾惜朝今天的第二声惨叫，比起第一次更加凄厉！他在水里挣扎扑腾了几下，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串水泡，慢慢地沉了下去......
  
惜朝不懂水性？戚少商一下子慌了神身子一跃也扎进了水里。一直潜水到深处，才看见顾惜朝惨白着脸随着水流上下漂浮的身躯。戚少商抱住他浮出水面，轻拍他的脸，"惜朝！惜朝！"没有反应！
  戚少商见他紧闭的眼，没有呼吸起伏的胸膛更加担心，立刻把头凑了过去想给他度气。
  顾惜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突然睁开眼，冷冷地瞪着戚少商，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里含着的一口水喷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就是一拳往他眼睛上砸去！"混蛋！"
  ......
  
一炷香后，水里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自知理亏不敢还手的戚少商被揍得鼻青脸肿，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大侠风范。至于顾惜朝也好不到哪里去，试想一下寒冬腊月被丢进结冰的湖里，而且还正是中了春药热血沸腾的时候......
  
顾惜朝爬上岸就脱下了已经结冰的外袍随手抛到一边，只着一件淡黄色的内衫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春宵的药性已经过了，可这代价......他现在全身无力，都是这个戚少商！
  戚少商也爬上岸，两手撑在顾惜朝头颈的两侧，整个身体压在他的上方，仔细端详了他半刻就发现他的身体一直在轻轻发颤，"你很冷？"
  "戚大侠，你说呢！"顾惜朝下意识地感觉到他们目前的状况太奇怪，支起身想站起来。
  "别动！"戚少商一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又把他压回到了地上。
  
戚少商的手心很烫！即便是隔着湿透的衣服顾惜朝还是可以感觉到！戚少商的眼睛在夕阳里被氤氲成一片暮色，明明灭灭的，看不出他的情绪。正是因为从未见戚少商这个模样，顾惜朝竟有些害怕，果真乖乖地躺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戚少商下一步的动作......
  
戚少商的手掌在顾惜朝的身上慢慢游移着，被水浸湿的衣衫紧贴着他的身躯，勾勒出他的好身材，简直让人血脉贲张！戚少商再次确定，像顾惜朝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去妓院，他会吃亏的！再看他的脸，虽然被冻得脸色雪白，却也更加好看了，嘴唇褪成一片淡淡地樱红，让人有亲吻的欲望，不自觉地曲起一条腿蹭到了顾惜朝的腿间，"惜朝......"低哑的嗓音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做什么！"顾惜朝却被他的反常吓得打了个寒颤，惶恐地瞪圆了眼睛。
  
戚少商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还从未见过顾公子如此无措的一面呢！可惜被打成猪头的他，脸孔早已变形，根本就看不出他这表情是笑还是龇牙咧嘴！移开手掌，改为把玩他卷曲的头发，轻声地诱哄他，"你别怕......"
  顾惜朝忍无可忍，无论戚少商在玩什么把戏，他都不想奉陪！"走开啦！"
  戚少商飞快地扣住向他袭来的手，用力压回了地面，不等顾惜朝再开口说些煞风景的话他直接堵住了他的嘴！用最原始的方法堵住了他的嘴......
  顾惜朝长那么大从没有如此吃惊过！他，顾惜朝！居然！被强吻了？！
11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远！
  你还有我！
  顾惜朝回来的时候黑着一张脸，一身狼狈。后面跟着鼻青脸肿，小心翼翼的戚少商。
  追命见到他们很开心，跳到顾惜朝面前仔细看了看，就一本正经地道："这位公子，你印堂发黑，眉间带煞，恐怕......"
  顾惜朝心情极差，哪里有这闲情逸致听他胡说八道？直接拉过他，用力地亲了上去！
  "啊！"戚少商和铁手同时惨叫，还没想到怎么办，顾惜朝又已经放开了追命。
  "甜的？"顾惜朝舔了舔唇，疑惑地道。那神情是他自己也不自觉的魅惑。
  "是绿意斋的绿豆糕......"追命脸颊通红，偏偏说话的思路和语气却绝对正常，"我特地买了两盒带给你和少商，我放在你房里了......"
  
顾惜朝点了点头，镇定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对，这感觉不对！或许，我应该找个女人来试试！走在长廊上，他努力思索着那两个吻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一样！可找个女人试试的想法又本能地让他排斥厌恶，为什么？我不是男人吗？男人找女人天经地义，为什么我会感觉不舒服？为什么？......头又疼起来了！好痛！真的好痛！
  
当晚的夜色竟很好，月色莹白，繁星点点。戚少商睡不着，推开窗户却见顾惜朝正坐在长廊上，将自己柔软地抱成一团，脸颊搁在膝盖上，很是孩子气。月光流离，点点洒在他的身上，更照得他白衣胜雪、钟灵毓秀，好像朦朦胧胧地发着光一般。看他慢慢地伸手向天，纤细的手指是那种入神入骨的秀。他做了一个抓星星的动作，竟是无比地可爱，甚至"可爱"也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与身俱来的神韵，旁人是学不来的；那是一种温柔的美丽和温柔的哀伤。
  戚少商笑着出了房门，却又犹疑着不敢走近他，惟恐破坏了这样的绝美的景致和气氛。
  "大当家的--"率先开口是顾惜朝，清幽的嗓音没有任何的改变，可那语气，那一声"大当家的"竟让戚少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
  顾惜朝仰起头看他，温雅纯净的脸庞透着淡淡的书卷气，黑如曜石的眼风华内敛、幽深如水，嘴角却噙着笑，是那种戚少商曾经无比熟悉的调笑、冷笑、狠笑！
  戚少商的心口发出"咚"的一声，暮鼓晨钟一般，他回来了！
  "傅晚晴！"顾惜朝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没有刻意地强调，语气淡漠地仿佛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名。接着便是一笑，充满了自嘲，"晚晴，我妻子。想起来了。"
  "惜朝，你......"顾惜朝古怪的平静让戚少商感觉很不安。
  
"我真的想起来了，和她的点点滴滴。相遇、相识、相知、相守，最后......分离；她的美、她的笑、她的柔、她的善，......她的死......"顾惜朝平静地望着天边的那弯明月，月光被吸入他空洞的眼里，却没有反射出分毫，"我居然会忘记......忘记她......是为我而死的！想起她，就觉得很痛，很痛......"他用发颤的指尖捂住心口，道，"这里，很痛。不是心脉受到震荡的那种，是......我也说不上来。"
  "惜朝，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有些事，你要学着放下。"戚少商试图劝服他。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晚晴在笑，在对我笑，可我抓不住她......她终究是舍了我，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朋友，只有她一个妻子，她终究舍了我......"顾惜朝的脸色变得诡异，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森然起来，偏偏听在耳里是说不出的哀怨和疲惫，"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永远，晚晴答应我的永远，也不过是永远地离开我......"
  戚少商听不下去了，把他揽在怀里，收紧手臂，"你还有我！"
  "戚大当家的......"顾惜朝还是笑，"我们是仇敌啊，你要我提醒你几次才能明白？"
  "那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我会......"
  "从今以后，你会陪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是不是？"顾惜朝冷漠地打断他，"这些话，你今天在湖边已经说过了。......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惜朝！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戚少商扯住他大吼，愤怒又痛心。
  顾惜朝大笑着放手，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誓言永远都不可能永远，只有谎言才是永恒！你会明白的，戚少商，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的！"
  "你错了，惜朝！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证明给你看！"戚少商凌厉的眼直视他的眼，刺穿他的心。
  回应他的还是那一抹漫不经心若有似无的嘲笑，"我拭目以待！戚少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输！"
  
戚少商眼睁睁地看着黑夜迅速吞噬顾惜朝，感到无比的心酸。他完全能明白顾惜朝的想法，他挚爱的妻子尚且做不到的事，他有什么理由相信自己的仇敌可以做到？今夜的顾惜朝，伤的是他自己！
  夜凉如水，凉了谁的心？天寒地冻，又冻了谁的情？
12
  ......
  我只想看见他笑。
  第二天一早，顾惜朝的轻功有了长足的进步，他行走的速度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鬼影飘飘！
  顾惜朝出现在大厅时追命正在吃早饭，嘴里叼着半块油饼，右手端着粥碗，左手拎着一截油条，看到顾惜朝大骇莫名，顾不得放下手里的早点，连退十八步！
  "追命......"顾惜朝叫他，有气无力。
  追命魂飞魄散，仿佛听到阎王爷点他的名，再次疾退三十六步！
  铁手几乎是立刻挡在顾惜朝与追命之间，如临大敌，"有什么事？"
  "我去祭拜晚晴......"顾惜朝的声音还是很飘忽，只说了半句话，人已经飘出了大厅。
  跟着出来的关河与射月夫妇，射月看着顾惜朝晃悠悠地飘出去疑惑不已，"相公，宝宝怎么失魂落魄的？"
  "他说他想起来了，想起了晚晴姑娘。"答话的是戚少商，神情茫然。
  关河讶疑地挑眉，接着就问，"他是只想起了傅晚晴，还是想起了全部？"
  戚少商无力地摇头，"我......不知道......"
  "相公，那还用问！当然是没有了，不然宝宝早就一斧劈了少商了！"射月嗔怪地瞟了关河一眼，接着就拉过了戚少商，"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一直到了内堂，射月才训斥戚少商道："一个死了的情敌也敌不过，还谈什么给宝宝幸福？"
  这一句话对戚少商而言无疑是天崩地裂的效果，他一直以为他把自己对顾惜朝的感情隐藏地很好，竟让射月一语道破！
  
射月见戚少商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用一种看妖怪的表情看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对宝宝的心意就差一笔一划地刻在脸上了，除了宝宝那种......没脑子的，还有谁不知道？"
  "师父也知道吗？"戚少商赶紧问，他口里的师父是指关河。
  
"他也是没脑子的，还不知道！"射月无奈地叹息，嫁给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块榆木疙瘩，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失败！"不过......你昨天被打成那样，宝宝的嘴唇又肿了，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戚少商开始考虑要不要带顾惜朝逃跑，因为关河对礼教的执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他知道了这些只怕会先一掌打死他，然后以师父的身份逼惜朝自尽以谢天下！只是......惜朝会愿意跟他逃走吗？
  
"‘妄'，可以说是一把锁，锁住宝宝的记忆、宝宝的过去，傅晚晴就是这把锁的钥匙。现在宝宝的记忆之门已经打开了，‘妄'对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效果，他以后会陆陆续续想起所有的一切，如果你还想得到宝宝就要加快动作了，等他想起了一切就什么都晚了！"射月平静地提醒戚少商。
  戚少商微微点头，沉静地道："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他逃掉的！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越跌越深......"
  "你是九现神龙，一言九鼎。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可要记住了！"射月笑着提醒他，"还有，在宝宝师父面前收敛一点，除非你们想挑战他！"
  "师娘......"戚少商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不反对？不觉得奇怪吗？"
  
"我是苗人，没那么多礼教道德的束缚！"射月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接着又叹气，幽幽地道，"我也希望，也希望......宝宝......可以找个喜欢他，同时他自己也喜欢的女子共渡一生......那个女孩子要秀外慧中、要温柔体贴、要美艳无双；既能为宝宝洗衣做饭，也能与宝宝举案齐眉；要能欣赏宝宝的惊天抱负，也能包容宝宝的孩子气、书生意气。过不了几年，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的牵绊，宝宝就不会再是无根浮萍随风飘......"
  
说到这，连射月自己都感觉自己是在痴人说梦，无奈地笑着，"只是，可能吗？宝宝跟晚晴的一段情耗尽了宝宝全部的力气，他怎么可能再爱上别的女子？晚晴是为他而死的，他怎能容许自己爱上别的女子！我和他师父，总有一天会离开他，到时他就又是一个人了......我一定得找个人照顾他，他还是个孩子！你戚少商，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们有共同的经历，有共同的过去，你爱他，你懂他，你能让他笑，你能包容他、甚至纵容他，你是最有可能给他幸福的人，那我凭什么要反对？仅仅只是因为都是男人？这个理由未免太可笑！从表面上看你戚少商是最不可能的人，可事实上却是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与宝宝共渡一生！"
  
射月，是真的心疼惜朝，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来看待！虽然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可听了射月的这番话，戚少商无疑是在自己的内心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师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惜朝的！"
  
听到戚少商的保证，射月如释重负地笑了。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又道："‘妄'的事，你暂时不要告诉宝宝！宝宝他那么骄傲，根本受不得别人的丝毫怜悯同情。要是让他知道了你给用了‘妄'，我保证，他绝对会再千里追杀你一趟！"
  戚少商真正切切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受教地点头。却没发觉射月回过头时唇边那一闪而逝的诡异笑容！
  "少商！"这回进来的是追命，"雷历，雷历他带着霹雳堂的弟子去找惜朝了！"
  戚少商听了这消息脸色一沉，立刻蹿了出去！
13
  那是什么？
  惜朝你......
  说是祭拜晚晴，也只是遥祭而已。霹雳堂与京城郊外的惜晴小居相隔了几重山，几道水，就连顾惜朝自己也说不清了。
  
看着那泛黄的冥纸犹如深秋的蝴蝶般在空中翻飞，顾惜朝的心中涌起无边的落寞。一年了，这一年我都不在你身边，你不寂寞吗？为何这一年你都不曾入我梦来与我梦中相会，是怨我忘了你吗？"晚晴......"这两个字在嘴边辗转反复，到最后却化作了一声无奈地叹息。
  "顾惜朝！"雷历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背后响起，打断顾惜朝的哀思。
  
顾惜朝楞楞地转身，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就听不到雷历那一张一合的嘴里吐出的究竟是些什么话。接着那片空白又被愤怒给取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就连一点时间也不肯给我！就那么一会儿，让我跟晚晴单独相处的时间也那么吝啬！然后愤怒变成暴怒，散乱的眼神终于汇聚，拔剑在手，嚣张地指着雷历，"废话少说！平地一阵雷又如何？我也未必怕了你们！"
  雷历亦是横眉怒目，连平地一阵雷也不放在眼里，他到要看看这个顾惜朝究竟是却有其能，还是仅会在嘴上逞英雄！
  可惜，他没这个机会施展平地一阵雷；顾惜朝也没这个机会领教平地一阵雷。
  若不是顾惜朝确定自己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找了个空旷的地方遥祭晚晴，他会以为自己是误踏蛇穴了。
  
那些成堆成群的蛇究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嘶嘶地吐着信子，扭曲的身体散发着腥臭，迅速游向顾惜朝以及可以说是自动送上门的雷历他们。顾惜朝见到这些毒蛇几乎想吐，他想起了蝴蝶谷，那里也有很多毒蛇毒虫让他头皮发麻。但很显然，这些毒蛇与他并无同门之谊，是来要他命的！可雷历却不这么认为，"顾惜朝，你好阴险！竟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顾惜朝瞟了他一眼，赶紧吞下一粒药丸，他真的要吐出来了！接着很自然地把药瓶抛给仍在喋喋不休的雷历，"这腥味有毒......"
  "解药？"雷历掂量着那药瓶不确定地看着顾惜朝。
  顾惜朝冷笑着突然伸手把那瓶药给打落到地上，"霹雳堂何等威风，自然不需我顾惜朝多事！"他是傻了，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关河说的医者父母心！
  
雷历被他这一番举动弄得尴尬不已。那腥味有毒他又何尝不知，顾惜朝是蝴蝶谷的传人，他的医术一定不凡。可顾惜朝也是霹雳堂的仇人啊，刚才他还想杀他呢，顾惜朝会是那种不记前嫌的人？本来是将信将疑，顾惜朝这么一发火他是信了，只是药瓶都被他打到地上了，难不成拾起来？
  
幸好，雷历带来的弟子帮他下了决定。那些内力不足的抵御不了那些蛇毒，慢慢地软了下去。雷历吃了一惊，这毒竟如此厉害！在顾惜朝看好戏的表情下咬牙拾起了地上的药瓶，倒出药迅速塞进弟子的嘴里。蝴蝶谷的药果然名不虚传，很快的，他们就恢复了适才的生龙活虎！
  只是眼前的困境却是个问题，要毫发无伤地离开这蛇阵根本就不可能，况且那驱使毒蛇的人也还没有现身......
  "历哥，我这有火！"随行的一个兄弟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蛇怕火，用火攻！"
  雷历微一点头，接过了火折子刚想往地上丢却被顾惜朝按住了手，"不行！没那么简单！"
  雷历疑惑地扬眉，还未答话就已经有别的弟子恨恨地喊了起来，"你顾惜朝的话谁能相信！"接着便扔下手里的火折子......
  
戚少商赶到时顾惜朝正被一群黑衣人围攻，他的一身青衫已经被鲜血濡湿，衣服的下摆不断地有血珠滴落。看见戚少商赶来他笑了笑，一剑挑了一个黑衣人，伸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珠道："你若还不到，我就要牺牲霹雳堂的人给我开路了！"
  
戚少商扫视了一遍打斗现场，霹雳堂的弟子统统已经倒地呈死人状，若不是顾惜朝一直撑着，恐怕早就被那些袭击他们的黑衣人砍成肉酱了。惜朝居然会保护霹雳堂的人，这让戚少商很惊讶。
  "他们怎么了？"戚少商帮顾惜朝踢走一个黑衣人，问。
  "不听话，中毒了。"顾惜朝以剑拄地，慢慢地滑了下来，"我没力气了。"
  "交给我就好！"戚少商的逆水寒可不是吃素的！
  "小心......神哭小斧......"顾惜朝轻声道，"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抓活的。"
  
随后跟来的关河与雷隆。雷隆见戚少商跟那些黑衣人打地虎虎生风，霹雳堂的弟子又一个个东倒西歪面子上不禁有些挂不住，他明白这次若不是顾惜朝独撑大局，平地一阵雷就要选新弟子重新操练了。
  
关河也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完全失去惯常贵公子形象的顾惜朝，满意地笑了。这一年来一直在教他的一件事就是：人命至重，贵愈千金。看来他是记住了。"老雷，我们也很久没动手了，不如下场子练练，别教那些后生晚辈小瞧了！"
  雷隆微一点头，喝道："少商，退下！"霹雳堂在那些黑衣人手里先后吃了两次亏，他怎么也得把这笔帐给讨回来！
  戚少商是求之不得！他更关心惜朝，不知道他伤哪了，总是不放心。伸手扶住他关切地问："怎么样？"
  
顾惜朝无力地摇头，适才的打斗并没有什么，只是不知为何看见这些被他斩成一截截的毒蛇却很不舒服，明明已经吃了药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与这些扭来扭去的毒蛇相关的记忆呼之欲出！"我想吐......"他皱着眉抱怨，脸色微微泛青。
  戚少商的双手在顾惜朝的身上游走着，检查他的伤口，可顾惜朝却死死地瞪着那些垂死挣扎的毒蛇突然晕了过去。
14
  血蛭？
  五蛊毒蛇羹？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惜朝！惜朝！"戚少商拼命压住在床上挣扎呜咽的狂乱身躯，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关河走过来，把药碗递给戚少商道："给他喝了药就醒了，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戚少商接过药碗，可怎么给顾惜朝喝却为难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半昏迷着，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一定不会配合的！果然，用汤勺喂了他几口，结果都被吐了出来。
  关河在一边微微皱眉，他心疼那药！"你喂他吧，别浪费这药！"
  "我？喂他？"戚少商呆呆地看着关河，感觉有些转不过来。
  "你喂他啊，怎么，怕苦？"关河走上前，道，"怕苦就我来好了。"
  
眼见关河准备亲自喂顾惜朝，戚少商立刻大义凛然地道："我来！我来就好！"喝下一大口药汁，慢慢地贴上顾惜朝温润的唇，把药汁一点一滴地送进他的口中。他的唇......很甜，很软......
  "唔？"被喂了半口药汁的顾惜朝却在此时突然清醒了，睁大了明亮的眼眸瞪着戚少商，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顾惜朝动了动舌头，将自己的唇迅速移走。
  
"咕嘟！"戚少商捂住了自己的嘴，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咽，咽下去了！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顾惜朝，"你......你是故意的！"故意把药汁吐回给他，让他自己喝了下去！好苦！苦死了！关河的药......他情愿服毒！
  顾惜朝面对戚少商的指责没有丝毫羞愧，他的确是故意的！这么苦的药，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取过桌上的茶水漱口，他立刻对关河说："师父，我有事问你。"
  "先别忙，"关河从桌上拿起药碗递给顾惜朝，"把药喝了，别浪费了。"
  顾惜朝为难地蹙起漂亮的秀眉，想了想接过药碗又塞进戚少商手里，见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顾惜朝分辩道："提神的药，谁喝都一样！"
  关河也不介意，只要药别浪费了，的确谁喝都一样，所以他带着绝对无辜的笑容满怀期望地看着戚少商，催促他，"喝吧，药凉了就更苦了！"
  戚少商想扯出一个微笑，却力不从心。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药苦啊！
  关河问顾惜朝，"惜朝，你师父是谁？"
  顾惜朝略一低头就明白了关河的意思，"你是说教我武功的那个？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这就麻烦了！那些杀手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你，杀了这么多你的仇家也只是为了把你引出来而已。既然他们也会神哭小斧，极有可能与你师出同门，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以后的行动就会很被动！总之，你自己小心。"关河提醒他，自己的徒弟他当然也心疼。顾惜朝这次受的伤也不轻啊。
  "我知道了。"顾惜朝想了想，突然道，"师父，那些蛇......那些蛇是不是跟我的记忆有关？"
  
"原来你就是因为那些毒蛇才晕的啊！"射月也走了进来，跟着进来的是追命和铁手。铁手还是很小心地挡在追命前面。"我还以为是你师父没本事，没有让你真正百毒不侵呢！不过，宝宝，在蝴蝶谷你把这些东西当饭吃，怎么会怕？"
  
顾惜朝不满地垂下眼帘，我不是自愿把这些东西当饭吃，是因为蝴蝶谷除了这些毒蛇毒虫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裹腹，我是没的选！他抬手摁住自己的胸膛，迟疑着整理自己的思绪，"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不知道......想不起来......戚少商，你知道吗？"
  戚少商刚灌下一壶茶水，听到顾惜朝问他，便道，"毒蛇？跟你的记忆有关？除了我们在蝴蝶谷吃的那些，我还真是想不出其他！"
  射月却更加注意顾惜朝摁着胸口的动作，一下子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是血蛭！"
  "血蛭？"顾惜朝疑惑着重复，血蛭？就是那个以吸血维生的生物？没吸血的时候像蛞蝓，吸了血就像小蛇一样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是血蛭！"射月肯定地道，"相公，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救宝宝用的就是血蛭！"
  听射月这么说关河也想起来了，微笑着点头。戚少商也想起来了，脸色发青。
  "用......血......蛭......救......我？"顾惜朝艰难地重复，嘴唇发颤，"什么......意思？"
  "当时你胸口中了一剑，淤血包在血脉里排不出来，我只好在你胸膛上开一个洞，放一条血蛭进去把淤血吸出来。"关河平静地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对呀！就是这样！说起来，我们把血蛭放进你胸口的时候宝宝你还曾经醒过一次，只看了一眼那条血蛭在你胸口扭来扭去往伤口里钻就又晕了。"射月跟着补充，"你胆子也算是很大了，其他的一些病人当场吓死的都不少！"
  
射月如是一说，那被层层掩埋的记忆排山倒海地向顾惜朝袭来，他更加用力地摁住胸口，面色惨白，实在难以相信，这里......曾经被血蛭这么恶心的东西......在脸孔经历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白的全部颜色转换后，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跳了起来，捂着嘴，直冲了出去！
  射月却仍是意犹未尽，瞟了一眼那空了的药碗就问："那五蛊毒蛇羹是谁喝的？"
  "五蛊毒蛇羹？"戚少商紧张地冷汗直冒，不是提神的药吗？怎么变成了五蛊毒蛇羹！
  "是五蛊毒蛇羹啊！"射月还是一脸安详，"我以为宝宝还没有真正百毒不侵，特地做给他喝的。这次我很用心，做出来的五蛊毒蛇羹很像药对不对？"
  原来......如此！难怪那碗药有血腥味......戚少商也受不了了，冲了出去。
  追命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回来后就紧张地道："他们......他们都吐了！"
  "怎么吐了呢！"射月疑惑地道，"宝宝以前都不爱吐的，到是少商......一定是两个人相处久了，互相影响！没关系，我这里有药，可以止吐。"
  关河看着追命接过射月给的药，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射月......"他无奈提醒，"拿错了！那是安胎药！"
15
  息红泪？
  红泪......
  
经此一役，霹雳堂对顾惜朝的态度明显有所软化。戚少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顾惜朝却并不在意，他的世界很小，他真正关心的人也很少，不相干的人，他从未放在心上。说什么血海深仇，于他而言不过是说书先生用来混饭吃的江湖逸事，他一点都记不起来，教他如何对霹雳堂的人抱歉？那怎么会救霹雳堂的人呢？顾惜朝竖起一个手指苦恼地点着额头，似乎......没有考虑为什么就已经这么做了......是本能？他不禁嗤笑起来，大魔头顾惜朝会有救人的本能？唔......大魔头，这个称呼究竟是否合适自己他还不知道，不过，却并不排斥。这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你是怎么回事啊！看书看到天花板上去了！"射月突然来到他身边，抽走他手里的医书随手丢到一边，顺便叫回他的神志，"宝宝，你还好吗？"
  顾惜朝默默地点头，把医书拿回来，刚想看又被射月给压住了，"师娘，"面对如此任性的师娘，他很无奈，"师父他......"
  
"你师父那里我帮你去说！你整天关在房里看这些医书会闷出病的！"射月却不知道，顾惜朝把自己闷在房间的另一个原因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戚少商！而且，这是比关河的命令更加重要的原因。
  
是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戚少商！他一直都以为他们是好兄弟，怎么会......一夜之间......兄弟原来曾是仇人，这个他还能够理解和接受，然后又说不想只是兄弟，想做情人？戚少商的猪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晚晴......"顾惜朝忽然道，想起她，头颅又习惯性地钝痛起来，"我......想回京城......"如果这是惩罚，是遗忘她的惩罚，那么他甘之如饴！
  射月却看不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拉起他就往外走，"这个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
  
来到大厅，霹雳堂的雷隆、雷历，追命、铁手，关河、戚少商都已经等在那里了，看来是只缺他一个了。顾惜朝默默地叹气，坐下，道："我说了，我根本就不记得谁是我师父，甚至我有没有师父我都不知道！"
  "惜朝！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怀疑你。"戚少商赶紧安抚他，"我们是想问你，无相，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无相......"顾惜朝收拢眉宇，似乎有什么思绪掠过......
  "听那些黑衣人说，他们的首领自称无相，不知道容貌年纪、不知道武功家数，连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无相的武功极高，还有，他说你是他徒弟。"
  "我是他徒弟？"顾惜朝费力地摁住额角，拼命地想，脑海里似乎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本能地确定不是好的回忆。
  "不知道容貌，也不确定男女......无相？"射月看了一眼关河，突然道，"相公，会不会是我师兄？"
  关河听射月如是一说也开始怀疑了，"说起来你师兄的确会神哭小斧，只是他怎么会跟惜朝扯上关系呢？"
  "嫂夫人的师兄？那个不男不女的？"雷隆也紧张起来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关河，接着又仔细地看向顾惜朝，片刻后默默摇头。应该......不会吧......
  射月却已经坐不住了，直接来到顾惜朝面前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研究，宝宝......难道真是我的......
  
"顾惜朝，你最好记住，我！就是你生命里的神！你的命运不会掌握在老天的手里，更加不会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不想再吃苦头，最好从今日起学着服从！"
  "啊！"顾惜朝大喊一声，挣脱射月站了起来，惊得一头冷汗。
  "惜朝！"戚少商赶紧冲过来，见他脸色惨然摇摇欲坠也不避忌了直接抱住了他，"怎么了？"他伸出衣袖帮他拭去额头的汗水，晃了晃他。
  "没......有，没什么。"顾惜朝摇头，刚才应该是幻听了。
  戚少商收紧了手臂，心想他不愿说就不要勉强了，只要自己守着他就好。
  "宝宝？"射月却不放心，"有事一定要告诉师娘！"
  
"我知道！"顾惜朝勉强一笑，转移话题，"如果我是无相，要抓顾惜朝一定会先对他的仇家下手，等大家都把目标锁定在顾惜朝身上后再大开杀戒！这么做顾惜朝一定会成为武林公敌，百口莫辩、走投无路，到时候要杀要抓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雷历听他这么说，又仔细思索了一下最近发生的命案，竟一如他所说！"你，恐怕的确是无相的徒弟！"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无相很有可能向惜朝的其他仇家下手，我们要及早通知他们做好防范才是！"铁手平静地道。
  "惜朝的仇家？"戚少商微微皱眉，不就是我吗？
  "神威镖局！"雷隆道。
  "二师兄！"追命也喊了起来。
  射月看了看仍靠在戚少商怀里不自觉的顾惜朝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毁诺城，息红泪......"
  "红泪？"戚少商猛然一惊，就连顾惜朝也反应过来了，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戚少商。
  "这样吧！我们就分道扬镳，"射月对着铁手认真地说，"你和追命就去神威镖局，我们跟宝宝少商就勉为其难帮你们跑一趟毁诺城！"
  
基本上她的提议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如果她的神情没有那么跃跃欲试的话那"勉为其难"四个字会更加有说服力！顾惜朝看着这个笑得过分灿烂的师娘心里开始发怵，隐隐觉得她是比刚才的幻听更加恐怖的存在！
16
  我爱你吗？
  我只要你！
  关河与射月是十足的行动派，也不管两个当事人是否愿意，立刻辞了霹雳堂一干人等向毁诺城进发了。
  
顾惜朝因为伤势尚未痊愈，几日里到是有大半时辰都在马车里消磨时光。关河与射月也不放松，让他上半天研究医书，下半日就换成了蛊毒。可是这医药、蛊毒难不倒顾惜朝，反而是戚少商更让他头疼！不知从何时起，与他相处竟成了无比困难的事情。以前正常无比的谈话、肢体接触现在都变得暧昧不清，就连戚少商看他的眼神也让他忐忑不安。想要发火却又师出无名，况且那个戚少商还总是一副无耻加无辜的表情，真教人哭笑不得！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戚少商寸步不离的紧迫盯人也是另一个让顾惜朝感觉很苦闷的原因之一。他轻轻摇头，拉好戚少商为他披上的斗篷，问："师娘呢？"
  
"自然是扔下我们跟你师父去谈情说爱了。"戚少商笑着道，这个师娘说要帮他果然帮得彻底，每天都有意识地让他们单独相处。他站在顾惜朝身边，看着寒风吹起他的秀发，吹得他的衣衫斗篷猎猎作响，只是如此心里竟也有些许满足。
  "明日便可抵达毁诺城，大哥你还是早日与息红泪完婚吧！"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成问题了吧。
  "你知道我不会！"戚少商拉住他，扳着他的肩面对自己，诚恳地说，"顾惜朝，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我不会跟红泪完婚，我要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顾惜朝却无动于衷，仿佛戚少商刚才说的不过是"晚饭吃什么"这些小事情。他冷着脸，平板地道："戚少商，如果你想悔婚，请不要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我不怕息红泪的伤心小箭，却怕被别人称为息红泪的情敌，以男色诱惑九现神龙的怪物！"
  
"惜朝！"戚少商想骂他，却明白这个人太固执，如果骂得醒，他们也不会磨到今天！深吸一口气，他又说，"我和红泪，一年前就已经解除婚约了，根本就没有悔婚这一说。当初没有立刻告诉你是因为那时你伤得很重，整个人神志都不是很清楚，说了你也不知道。"
  听到这消息顾惜朝心里竟有一丝淡淡地怅惘，"是吗？"他说，整个心空空落落地，像是少了点什么，"又是一场誓约的破灭。"
  
顾惜朝想走，戚少商又岂会让他如愿！"惜朝！这个誓约的破灭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错误的！现在红泪有小妖，我有你，不是很好吗？你说你不信永远，我会证明给你看，有的，这世上有‘永远'。只要你给我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为什么？"顾惜朝的头又痛起来了，最近是怎么了，一想到晚晴就痛得厉害！"你可以不要息红泪，我却不能不要晚晴。为什么要给你、给我这个机会？根本就不可能！"
  
"傅晚晴已经死了！不管你心里再怎么不愿意，都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难道你真要拉着自己给她陪葬吗？"戚少商更加用力地扣紧他，痛苦地大喊，"惜朝！惜朝！你究竟要我怎么样！"狠狠把他摁入怀里，"每天看到你，陪着你，却不能触碰你，抓不到你！你人在我身边，魂魄却已经游离，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情愿从没有遇到你！我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明明，明明......却还是离不开！"
  
顾惜朝的胸口丝丝地疼着，戚少商，太用力了，他感觉喘不过气！还有头痛，痛得快要裂开来了，挣扎了几下，终于把他推开，"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提晚晴，不要把她拉进来！戚少商，是你自己说的，你是我的好兄弟；是你自己选的，让我叫你‘大哥'！一夜之间，兄弟之情变成爱情，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当我是什么！可以任你摆布？"
  
"是！我是让你叫我‘大哥'，可顾公子，你自己也说了，你是失忆，不是变笨！你扪心自问，有哪对兄弟是像我们这样相处的？"戚少商也爆发了，这几日顾惜朝总是不阴不阳的，他好受吗？
  
顾惜朝张口结舌，猛然意识到原来他们的相处不是从这几日才变得暧昧不清，而是一直如此，只是他从没有真正去注意！是不在意，还是习惯了就不想在意？忽然觉得这样的争执很可笑，戚少商要的是什么，他的立场在哪里，他已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听了；可他自己呢？他在坚持什么，他要的是什么？他统统都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不了解自己！晚晴......他也知道不该让晚晴影响自己现在的生活。只是说得容易，做又好难！那千丝万缕时断时续的头痛总是在提醒着他，曾经，有个如此美好的女子，将她的终生托付给他，而他......却错过了......
  
还在胡思乱想，戚少商欺近他，双手又不安分起来，悄无声息地搂住他，把他压在树上。这一年，他真的已经太了解顾惜朝的习惯了，只要一想事情就浑然忘我。他把嘴唇凑近他的耳边，喃喃低语，"晚晴，我帮你一起记着......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最牵挂的也是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顾惜朝猛一回头，却撞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戚少商的唇，感觉不自在，刚想把头移开，却又被戚少商固定了下巴。
  
戚少商慢慢地凑近他，两人的呼吸开始交融，"我喜欢你！"轻轻地吻上他的眼睛，"很喜欢！很喜欢！"轻轻地吻上他的脸颊，"如果比喜欢还多一点就是爱，那么我爱你！"轻轻地吻上他的唇，温柔呵护的吻，像是守护着最珍贵的珍宝。
  
顾惜朝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默默承受着一个接一个的吻，渐渐地这个本应该是浅尝即止的吻变得缠绵而激烈，渐渐地不能控制，似乎脱离了既定的轨道......呼吸，愈来愈凝滞了，体温在上升......
  
不由自主地伸手勾住戚少商，脑子却已经乱做一团，他爱我......我呢？爱他吗？......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是现在......
17
  又是一个麻烦人物！他是谁？
  红泪......老八......唉！
  
毁诺城里张灯结彩，武林第一美女与赫连春水的婚礼在即，正是喜气扬扬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咬牙切齿的情敌、一个你死我活的仇敌，报讯说有人要杀他们？而原因还是因为受了那个早该死千百次的仇敌的连累！
  换作是你，你会不会很恼火？很愤怒？恨不得杀了他了结一切怨仇？
  所以，息红泪将那张武林第一美女的美美的脸扭曲成夜叉脸后，当即甩出了伤心小箭！
  谁接？
  关河、射月、顾惜朝、戚少商四人面面相觑。谁接？
  
息红泪要的是顾惜朝的命，应该是顾惜朝来接。可他却一直冷冷地盯着那柄小箭的来势，别说是接，就是连动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是被硬拖上毁诺城的，凭什么要承担息红泪这个恨嫁心切的女人的怒火？
  关河与射月自然是在一边看好戏，这是人生的绝对意义怎能放过？让他们接？下辈子吧！
  戚少商无奈地叹气，接下息红泪的伤心小箭，同时也接下息红泪的爆发！那些人！
  "戚少商！"息红泪果然吼了起来，"你竟敢拦我！"
  射月把顾惜朝拉到一边，以免殃及池鱼，"她就是武林第一美女？"
  "应该是吧！"能把九现神龙像骂儿子一样骂得狗血淋头，武林第一美女的名号舍她其谁？
  "果然美貌！"射月的语气有些泛酸。
  女人的心理，可以理解！
  "不过，没我家宝宝醒目！"
  这话什么意思？顾惜朝瞪了瞪眼，转过头去，淡然地道："男女有别，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比之处！"
  "宝宝，"女人八卦起来是很恐怖的，而射月正是个中高手！"息红泪要嫁赫连小妖？"
  "他们都在筹备婚礼了，还有假吗？"
  
"赫连是边关守将，边关风沙大，女人老起来可是很快的！她可要好好保重才是啊！"射月越说越兴奋，张狂地笑着，两眼发着灼灼妖光，"一个不小心这武林第一美女可就要成了一场大笑话了！"
  
顾惜朝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女人的妒忌心理真是可怕！这个时候不狠狠鄙视、践踏、蹂躏一下她的自尊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老天？他瞟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即便如此，师娘你兴奋什么？武林第一美女的名号又不会由你取而代之！"
  有些话，一出口就好像一剑了结了某人的性命那么干脆利落，顾惜朝的这句就有这种效果！
  "顾惜朝，你还没死？"身后一阵霹雳，除了阵前风穆鸠平不做他人想，"我杀了你！"
顾惜朝一手拦下穆鸠平刺过来的长枪，接着一掌就打了出去！
  "顾惜朝，我......"穆鸠平翻了几个跟头才在地上坐稳了，还想再动手，却发觉手里没了兵器！
  顾惜朝两手一用力就把那柄碍眼的长枪折成了两截，随手抛到地上就问他，"你是谁？"
  他这话一出口，还在喋喋不休教训戚少商的息红泪和在一边帮腔的赫连春水都瞪突了眼睛."少商，"红泪难以置信地问，"他真的......已经......"
  戚少商点头，拉住冲动不动脑的穆鸠平，再次耳提面命，"老八，我说了不要去找顾惜朝的麻烦，你杀不了他！连云寨的仇怨我会负责。"
  "惜朝，记得下次不要毁人兵器，在江湖中人看来，兵器被毁远比杀了他更加侮辱人。"关河走过来淡淡地提醒他，"你这么做，看似放人一条生路，其实结下的仇怨更深！"
  
"竟有这说法？"顾惜朝无辜地笑着，看穆鸠平时的阴冷像闪电一样一闪而逝，其实他更想杀这柄长枪的主人！若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的话......接着便皱眉，"这些江湖人还真是不知所谓，难道一件兵器竟会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成日里舞刀弄剑，把这些破铜烂铁看作无价之宝，白白消磨大好光阴！"
  
这样的说法似曾相识，却让戚少商很是担心，顾惜朝最近的言行越来越像以前的那个顾惜朝，若有一日他想起一切，那他们之间......莫说是情人，能不能仍是兄弟还是未知之数！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树林里，若是当时狠狠心再逼一逼他......
  无论初次见面闹得有多不愉快，戚少商他们还是在毁诺城住下了。顾惜朝表面上不闻不问，心里却明白，他们这次住下亦是被迫！
  
无相的最终目标是他，却在霹雳堂那次交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反而是对那些江湖人大开杀戒。他们前脚到毁诺城，许多武林人士后脚也到了，要求戚少商给他们一个说法，或者干脆把顾惜朝交出来由他们处置！不仅是戚少商，关河射月都为此事焦头烂额，而他顾惜朝此时能做的就只能是"保持安静"这四个字！再加上息红泪与赫连春水有意无意送过来的探究眼神以及穆鸠平随时随地的嘲讽，这一切怎能不教他气闷？
  
唉！顾惜朝站在雪地里仰望着天空微微叹息。无相，这个人究竟是谁？与他又是什么关系？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自从在霹雳堂回忆起无相曾经说过的一段话之后，有关他的记忆的恢复就再没有丝毫的进展。这样处于被保护的地位实在有失男儿气概！真正的顾惜朝，温柔只是假象，卸下这层温柔的皮，就是将一身傲气融入骨血的铮铮男儿！戚少商，你说爱我，可你究竟懂不懂？你要的，究竟是哪个顾惜朝？为什么我越来越迷惑了？
  "顾惜朝！"穆鸠平依旧阴魂不散，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辱他的机会，"你不是男人！竟要大当家的庇护你，无胆匪类！"
  顾惜朝心里正烦着，他猛然转身，用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线道："穆鸠平，你真让人忍无可忍！"
18---19
  无相！
  顾惜朝！
  
既然他心情不好，既然有人愿意牺牲，他顾惜朝没道理拒绝别人的好意。顾惜朝决定狠狠地揍穆鸠平一顿压一压心头的邪火！可他只走了一步，身体就软软地滑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穆鸠平还未来得及吃惊就瞪圆了眼睛。看到顾惜朝让他生气、愤怒，想杀人！可如果看到两个顾惜朝呢？
  
那个踏雪而来的磊落青衫有着与倒在雪地里的男子一样的绝色容颜，就好似镜子的两面，他不是顾惜朝还能是谁？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太浑浊，太疯狂，没有顾惜朝的清明。
  "你？"穆鸠平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男子身上的杀气让他窒息。
  "我？"他笑了起来，一如当年在连云寨呼喝"杀无赦"的顾惜朝，"自然是顾惜朝！"他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人抱走了倒在雪地里的顾惜朝。
  两个顾惜朝又变成了一个，穆鸠平看着这个顾惜朝又退了一步，他要做什么？
  
"你一定在想两个顾惜朝究竟谁真谁假对不对？......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你没必要知道！"那人突然说话，仔细听起来他的声音也属于顾惜朝！"因为我要杀你，当着你大当家的面杀你！"
  他说到做到，把穆鸠平戏耍了很久，直到戚少商带着众多听到动静的武林人士赶到才真正痛下杀手！
  神鬼夜哭，神哭小斧！
  杀穆鸠平本不必如此麻烦，可如果要在众目睽睽下杀他，神哭小斧却是最好的武器！
  "惜朝，不要！"
  戚少商的嘶吼还是晚了一步。他眼睁睁地看着连云寨最后的一个兄弟死在顾惜朝的手上！
  老八的头颅平平整整地飞起，落在他的脚边。眼角带血，瞪着戚少商，死不瞑目！
  那巨大的身躯终于倒下，顾惜朝看着戚少商突然无比妩媚地一笑，问："不要什么？少商，你说不要什么？"那单纯的神情好似孩子般无辜。
  戚少商感觉血液一下子涌进了胸口，却让他全身发冷，比那碎云渊的寒潭更冷......
  抬眼看他，还是那张得意洋洋、死不悔改的笑脸......
  戚少商惨然一笑，什么都不必说了！逆水寒出鞘！
  "惜朝！惜朝！"
  顾惜朝迷糊着醒来，费力地撑起身子，不自觉地收拢眉宇，怎么了，为什么全身无力？若不是戚少商扶着自己，恐怕他早就倒回到床上去了！
  戚少商在他背后塞了一个枕头，让他躺地舒服些，才道："师父已经来看过了，你只是中了迷香，一会药效散了就没事了。"
  顾惜朝默默地点头，四下张望了一下，这里是他的房间没错。"那个......穆......"
  
"老八？"戚少商又笑了起来，"他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看到你晕了差点没吓傻喽！是他通知我的。"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卷发，戚少商接着道，"其实老八不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与我无关，只要他别惹我，我管他杀人放火！"顾惜朝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戚少商却不依不饶，手指从顾惜朝的发际滑向他的脸庞，调笑着，"惜朝，你真舍得赶我走？"
  顾惜朝微微别过脸去，不动声色地隐藏厌恶的表情，"我真的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内息，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戚少商的脸却冷了下来，狠狠扯住顾惜朝的头发用力一扯！
  顾惜朝的额头撞在了床架上，发出很沉闷的一声，他昏昏沉沉地扶住头，恍惚着听到戚少商警告他："顾惜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无相，你究竟想怎么样？"顾惜朝连撑起自己的力量都使不出来了，趴在床边仰起头看他，"不要以为你那么拙劣的易容术可以骗过我！还有这里的陈设是很像我的房间，可惜不是！"
  "是吗？居然看出来了！"无相狞笑着勾起他线条优美的下颚，"虚以委蛇不成就干脆撕破脸，你果然是顾惜朝！我还以为你被人用了‘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呢！"
  顾惜朝听他这么说不禁皱眉，"你果然用了‘忧兰'。"
  
"你果然尽得射月的真传！"无相赞他，"不错，‘妄'和‘忧兰'合起来就是忘忧，你再运气也没用的，要怪就怪给你下‘妄'的那个人吧！若不是拜他所赐，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抓了你！"
  顾惜朝咬牙道："无相，你究竟是何居心？"
  
"还是想不起来吗？"无相笑着推倒他，慢慢地挑开他身上的衣衫，"反正我曾经说过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强调一次，你的人生，由我控制，不要妄想摆脱！顾惜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蝴蝶谷，你去了蝴蝶谷就该在那里终老！......你放心，我不会很粗暴......在你身上留下可疑的伤痕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明白了他想做什么的顾惜朝又气又急，心口狂跳着，不知哪生的力气，用力打掉无相的手，一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
  
无相料不到他竟还能反抗，凶狠地扣住他的肩头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你不要？"看着顾惜朝羞愤欲死的脸突然又笑了，"在我面前还需要扮什么高贵圣洁吗？那日你和戚少商在树林衣衫尽解，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胡说！"顾惜朝气急，一扭头便吐了一口血。
  
"哦？难道没有吗？那......岂不是便宜了我？"无相在顾惜朝的唇边刮下一缕鲜血尝了尝味道，几下便剥掉了顾惜朝身上所有的遮掩，手指在他细腻的肌肤在流连，满意地感受着他的惊悸颤抖，"我一直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懂这些，原来不是不懂却是子承母业......既然你喜欢在地上，那我就遵从你的意愿。话说回来，你这种人，也只配在地上！"
  "你！"顾惜朝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无相，你今天若不杀我，我一定杀了你！"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比狂怒更加骇人！
  
"我就喜欢你这种眼神，让人有摧毁的欲望！总是在这个时候，你美得让人窒息！特别地像她......越是欺凌，便越美......"无相眼底的疯狂愈炙，狠狠拧住他的腰身，"放松一点，我可不想弄伤了你！"
  顾惜朝拼命在狭小的空间里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即便真的躲不过，他也不要、绝对不要无相顶着戚少商的人皮面具对他......
  无相浅笑着抓住顾惜朝虚弱不堪、毫无章法攻击而来的双手，接着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双肩用力扳到脱臼。
  顾惜朝的手软软滑下，刚要呼痛却又及时咬住唇，总算没有让任何呻吟溢出来。他绝不能示弱！
  "你不喜欢这个面具？可我却喜欢！"无相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逼他面对自己，"你看清楚！在你面前的那个是谁！给我记住，好好记住，是谁在侵犯你！"
  无相只解开裤子，上衣还是完整地套在身上便压了上去......
  
没有前戏，也没有爱抚，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侵犯和血淋淋的痛苦，顾惜朝无法挣扎逃离，他只是看着这只披着人皮的兽，默默地闭上一片虚无的眼睛。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得更清楚！
  不是戚少商！是无相！
  无相，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20
  戚少商......
  我真的想相信你......
  
再次清醒已经身在雪地，四下无人。左腰有一道新伤痕仍在兀自流着鲜血，就连雪地里也有冻成冰渣的血液在月夜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若不是寒风刺骨将他冻醒，只怕他会因为鲜血流尽而死！
  
咬牙撑起身，颤抖着手撕下一片衣角裹在伤处，顾惜朝抬眼张望了一下，这里......是离开毁诺城的必经之路。挣扎了几次想要站起来，却都因为实在是使不上劲又重重地跌了回去。顾惜朝干脆放弃了，抱膝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恍惚着忆起刚才屈辱的经历忍不住抿唇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眨了眨眼睛，胸口有些闷闷地疼。
  渐渐地耳边有一些细微的声音响起。踏雪无痕？是谁？如此精湛的武功，若是敌人，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幸好，是戚少商。
  顾惜朝勉强一笑，希望自己现在的样子不会引起他的怀疑。"戚少商，我......"
  "为什么不走？"戚少商冷冷地道，神情复杂难懂。
  "什么？"顾惜朝被问住了，他为什么要走？......难道......穆鸠平？"穆鸠平！穆鸠平怎么了？"
  "你在装什么傻！老八被神哭小斧劈断了脖子，还问什么？"戚少商提起老八就忍不住怒火，一把将顾惜朝从雪地上提起来，狠狠地道，"走！跟我走！"
  顾惜朝根本就站不稳，踉跄了几步干脆倒在了戚少商身上，"他死了？"虽然吃惊却没有太过地意外，早料到无相不会放过他。
  戚少商却厌恶地推了他一把，顾惜朝又跌回到了地上，他痛苦地咬唇，满脸疑惑地抬头。却听见戚少商用鄙薄的口吻道："美人计？顾惜朝，你就只有这一个本领吗？"
  "戚少商你......"顾惜朝愤怒地瞪着他，穆鸠平死了他伤心可以理解，但凭什么向他发火！突然想起戚少商的第一句话，他什么都明白了，"你以为是我杀了他？"
  戚少商不说话，开始搜他的身，找到了那柄染血的银色小斧。
  顾惜朝急切地摇头，"不是我！是无相，是他嫁祸给我！"
  戚少商对顾惜朝的解释充耳不闻，凶狠地瞪着他，用足力气摔了他一记耳光！
  顾惜朝被那一巴掌的冲势带倒，极其狼狈地扑倒在雪地里，他差点没气昏过去，"戚少商，你敢打我！"
  
"顾惜朝！"戚少商的声音像霹雳一样砸在顾惜朝身上，"我亲眼见你杀老八，我和你当着众多武林同道的面交手，甚至你身上的剑伤也是我弄的，现在还有这柄神哭小斧做证明，你还敢跟我提无相？你是失忆还是装傻？"
  "不是我！"顾惜朝再也不能忍耐，直接吼了出来，"易容术，你连这个也不懂吗？我也被无相抓了，我身上的伤是他的杰作！"
  "容貌可以易容，那么声音呢？我跟你的关系，那日在树林里的事，只有我们俩知道，无相竟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描述地一丝不漏，难道是你顾公子告诉他的吗？"
  
顾惜朝愕然，无相居然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又辱了他一次！想到这不禁气急攻心，反复努力了数次才把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又咽了回去。戚少商，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我顾惜朝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即便真是我杀了穆鸠平，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你我之间的关系借此保命吗？你未免太看轻我了！
  "怎么？解释不了？我再问你，你说你被无相抓了，既然他最终的目标是你，又为什么要放了你？"
  
"也许......是想你亲手杀我吧，既然你认定了是我杀了穆鸠平。"顾惜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不靠戚少商也不会死！既然今天经历了这些都没想自尽，其他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戚少商的心却猛然悸动了一下，也许......惜朝说的，的确是真的......也许，是真的！他真的想相信顾惜朝，即便所有的一切都是铁证如山，他还是希望有一线生机。
  
"惜朝！"他拉住他，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今天一整天你去哪了？无相抓了你，又放了你，目的只是杀了老八嫁祸给你，他这么恨你，就什么都没做吗？"说吧，任何理由都可以！只要你能说出来，无论多么荒唐的理由我都信！我都信！
  
顾惜朝终于明白无相一直强调的"我不想伤了你"是什么意思了！的确，他的身上除了那一道剑伤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难道要告诉他，无相除了强暴他就什么都没做吗？这样的话，打死他，他也说不出来！
  "惜朝！你说话啊！"戚少商却还在逼他。
  顾惜朝终于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虽然已经及时用右手捂住了嘴，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白色的积雪映衬地那鲜血更加殷红。
  "惜朝！"戚少商想去拉他，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他真的无法确定顾惜朝这次吐血是因为被冤枉还是因为适才他们交手时被他打了一掌的缘故。
  顾惜朝见状，干脆拍开了戚少商的手，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吧！那些武林人士一定迫不及待了。"
  
"顾惜朝！你知不知道你不说清楚他们就会杀了你？他们本不信有无相其人，现在更加不可能相信！"戚少商紧紧拉住他，阻止他离开，"就是我，我也得为老八报仇！你杀了连云寨里的所有人，我不可能再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惜朝看着这个六神无主、绝望挣扎的戚少商突然想笑，现在是他顾惜朝遭遇不幸！是他顾惜朝含冤受屈！是他顾惜朝需要人安慰支持的时候！也就是说是他最需要戚少商的时候，为什么戚少商不但做不到，反而还要逼着他坚强？
  戚少商，我以为你来了我至少可以借你的肩靠一靠，原来不是！你把我拉起来，目的也不过是再次把我推倒，我终究只能靠自己！
  "戚少商，你若还念旧情，就不要再说了。你让我静一静！所有的一切，我保证，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到毁诺城，赫连春水立刻制住了顾惜朝的穴道，使他不能动武。顾惜朝只是微微一笑，浑不在意，忘忧的毒不解他本就不能动武。他只道："可以为我准备热水吗？我想沐浴更衣，有些冷。"
  如此的清冷如月、孤高如月，反而让人摸不着头脑，赫连春水、息红泪以及其他江湖人俱是一楞，默默地目送着他回了房间。
  
热水很快送到，顾惜朝除下衣物泡进水中，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惨白的脸、惨白的唇，还有脸颊上那五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他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一滴水珠落入水里，震起几圈涟漪，迅速湮没无踪......
21
  我们的关系？我不知道......
  ......
  关河与射月是在第二天一早才回到毁诺城的，一回来就接连听到了两条叫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第一，顾惜朝杀了穆鸠平，他是最近江湖上那么多血案的真凶。
  第二，顾惜朝与戚少商有暧昧关系。
  
关河听了第一条消息，一笑置之；听了第二条消息，差点吐血！只是所有人都言之凿凿，当事人戚少商又闪烁其词，就连夫人射月也是一脸谎言被揭穿的表情更让他心疑。他干脆直接飙到了顾惜朝的房间，找他求证。
  
作为一个命在旦夕的杀人凶手而言，顾惜朝的状态绝对是值得赞赏的。日上三竿，他依然抱着枕头睡得天昏地暗，不亦乐乎。这样的无所畏惧，就连关河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射月走过去，笑着把他摇醒，半是埋怨半是取笑地道，"宝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睡得着，果然不是常人啊！"
  
顾惜朝迷糊着揉揉眼睛，又掩了口打个哈欠，这才有些清醒，迷蒙的眼神变为惯常的清明，"师娘你......"看到师父和师娘同时出现在他的房间，他明显很吃惊，想到目前自己的状况又很赧然，"你们，怎么也不敲门，好歹等我穿好衣服啊！"
  "你还说！"射月抬手轻敲了他额头一下，眉宇之间尽是宠溺，"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我们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好了，你先换衣服，待会儿，你师父有话要问你。"
  等他们一走，顾惜朝立刻无力地倒回到了床里，左手压住双眼，长长地叹息。昨晚，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或是昏过去的。
  一盏茶的时间后，顾惜朝终于出现在了关河与射月的面前，除了脸色仍有些苍白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你杀了穆鸠平？"关河劈头第一句就问。
  顾惜朝淡漠地一笑，反问，"师父以为呢？"
  "你对穆鸠平的确是起了杀心。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他，我想我关河的徒弟还没那么蠢！"关河淡淡地道。
  顾惜朝笑了笑，然后想到了戚少商，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道理师父懂，你却不懂。只是因为穆鸠平是你连云寨的兄弟，你关心则乱那么简单吗？
  "我更加关心的是我蝴蝶谷的传人跟九现神龙的关系！"关河接着道，眼睛直视着顾惜朝，仿佛要看透他的心。
  
顾惜朝怔了怔，自己也疑惑起来，他跟戚少商，究竟是什么关系？朋友？敌人？还是情人？他转过头去，隐忍地道："师父还是去问戚少商吧......我......我真的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关河知道那是真的了。几次变了变神色，最终还是放弃了教训他的机会。
  "宝宝，究竟怎么了？"射月走上前，轻抚他的眉头，他的眼里有擦不去的轻愁，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如果只是因为戚少商冤枉他，该是愤怒大于哀怨才是啊。
  "没，没有！"顾惜朝默默地退了几步，"有些事，我想我必须静下心，好好考虑。"
  
关河却比射月更了解顾惜朝此时的心情，他道："你跟戚少商之间，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了，不可以再这么糊涂下去。惜朝，我希望你明白，师父和师娘不会左右你的想法，不过，一旦你下了决定就要承担这个决定的全部后果！"
  "师父？"顾惜朝很惊讶，他以为他这个视礼教为神明的师父在听了他含糊不清的回答后会怒不可遏地祭出蝴蝶谷的门规！
  关河走上前，第一次抚摩他的脸庞，带着明显的怜惜，"你，你若是能早几年来蝴蝶谷有多好！......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你师娘！"
  顾惜朝目送关河离开，目瞪口呆！从昨天起，奇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射月见顾惜朝目光呆滞差点没喷出笑来，可一想到她与相公查到的真相却又心事重重，轻轻抱了抱他，问："昨天，无相抓了你，没跟你说什么吗？"
  顾惜朝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不自在地道："没有！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师娘，我要忘忧的解药。"
  "他对你用了忘忧？难怪！解药我一会送过来。"射月想了想，又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少商？"
  "不用！"顾惜朝沉声道。
  "也好！"射月很没良心地笑了，"是该叫他吃些苦头！谁让他头脑简单，是非不分！不过，宝宝，吵架是情趣，冷战可就伤感情了。"
  "谁跟他情趣！"射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顾惜朝措手不及脸涨得通红，"师娘，我们的事你让我自己做决定吧，不要再插手了。"
  "真的无法挽回吗？你师父不会太过为难你们的......"
  
"师娘！我顾惜朝是什么人？我只是......"顾惜朝苦恼地蹙眉，想抓住自己的感觉，"我只是，不确定戚少商......唉！我真的不知道！让我静一静！让我静一静！"
  射月无比担忧地望了他一眼，默默地离开。她一直希望戚少商能照顾宝宝，莫非他要让她失望了？宝宝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一样的危险，稍有差池他就要跌下去了啊！
  
关河竟没有离开，而是在长廊上等着射月。射月见到他，疑惑不已，"相公，你既然没走，为什么不和宝宝说说话，你的话他还是会听的啊！你知道，他一直是把你当......父亲！"
  "说什么？"关河淡淡地道，"这些还是要他自己想清楚的！当初我就反对你们给他用‘妄'，失去了自我，他根本就不是以前的那个顾惜朝了！"
  "至少这一年宝宝很快乐，那就值得了！如果他没有离开蝴蝶谷，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不开心的事！"
  
"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蝴蝶谷，你我都清楚！"关河凝视着射月，郑重其事地道，"那件事，我们查到的那件事，还是不要告诉惜朝。我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切还要怎么活！等这次的事情了结了，就带他回蝴蝶谷，等他把蝴蝶谷的医术武功都学全了也已经是五、六年以后的事了，到那时说不定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么他和戚少商......"射月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如果他真是惜朝唯一想要的，那就由他吧......"毕竟，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22
  戚少商，你爱的是谁？
  惜朝，相信我！
  
夜深人静，顾惜朝房间里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来瓶上好女儿红，他静静地趴在桌边看着那些好酒，突然想到：这女儿红是女儿家为出嫁准备的，息红泪的女儿红本来应该是为戚少商为准备的吧，现在却便宜了赫连小妖，当真是造化弄人。
  
息红泪之于赫连春水，戚少商之于息红泪，还有他顾惜朝之于戚少商，是不是都是解不开的劫？......看来他也是有亏欠戚少商的地方的，不仅仅只是连云寨那么简单吧......
  "来了？"顾惜朝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桌上摇曳的灯光，只是淡淡地道，"进来吧，你想在外面守一夜吗？"
  进来的当然是戚少商，他见顾惜朝还带着笑，语气平和，已经先慌了神。几步冲上前拉住他的手急切地道："惜朝！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惜朝！"
  世间的种种感情纠结大抵如此吧，先陷进去的，陷得深的，难免要吃些亏，与性格、尊严、原则、身份统统无关，只是情之所衷，身不由己！
  顾惜朝抽回手，只问他："怎么知道的？"如果他敢说是谁谁谁告诉他、提醒他，就等着他一拳把他打出去！
  
"以你的性情，断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来。所以，那个人一定不是你！"戚少商坚定地道，接着又软语求他，"我知道是我糊涂了，可老八毕竟是我连云寨唯一的兄弟了，我是急的。你原谅我！"
  
现在才知道吗？我可是一开始就知道是无相假扮了你！算了，人笨没药救！用力地摇头，挥去不好的回忆，他向戚少商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等他靠近了，就一个巴掌摔了上去！
  
"你以为我顾惜朝是什么人？可以由得你如此侮辱？"顾惜朝狠狠地瞪着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戚大侠说我是杀人凶手，就可以对我任意折辱；说我不是杀人凶手，说误会了我，难道还要我跪下来三呼万岁，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吗？"
  
戚少商被顾惜朝打得有些傻，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摔耳光。但，的确应该！连他自己都承认！顾惜朝说话一向轻声细语，一来是教养，二来他的心脉不好也不容许他大声，刚才吼了那么几句就喘得厉害。戚少商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他。
  "放手！"顾惜朝低声命令他，自有一份不怒自威的凛然威仪。
  戚少商讪讪放手，"惜朝......"
  "为什么要对我用‘妄'？"顾惜朝又问。
  "你！你！"戚少商的表情像是见到了鬼，"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师娘早就告诉我了，在霹雳堂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顾惜朝在桌边坐下，摆出了审问的架势，"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想你忘记一切，好好活下去。"戚少商诚挚地道。师娘！居然那么奸诈！黑锅我来背，好人你来做！
  
顾惜朝转过头去，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很感动。若非如此，在师娘告诉他一切的那一天他就已经一斧劈过去了！却又问："戚少商，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你喜欢的究竟是谁，你弄得清吗？"
  戚少商疑惑地扬眉，不明所以。
  
顾惜朝继续道，"今天我特地让人送了很多酒过来，因为我不清楚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感觉，想这个问题想得我头痛，只能一醉。可到最后，我却一瓶都没有喝，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想清楚了，问题不是出在我这，而是在你这！戚少商，你弄得清楚自己的心意吗？"
  "惜朝，我喜欢你！是真心的，这一点，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怀疑！"戚少商盯着他，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每说一次我就迷惑一分，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哪一个顾惜朝！我失忆前，我们是仇敌，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你会喜欢我这个仇敌。至于失忆后的顾惜朝根本是你戚少商一手塑造出来的，你......真的喜欢顾惜朝吗？"
  "如果你迷惑的只是这个，那么我告诉你，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的你我都喜欢！现在的你与失忆前相比没什么变化，除了不再滥杀无辜。"
  戚少商很会说话，顾惜朝现在才知道！他最后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全部的记忆，说不定会杀了你，想过吗？"
  "所以我要在你恢复记忆前......"戚少商想也没想就开口，说了一半才感觉不对劲，赶紧闭嘴。
  "在我恢复记忆前什么？"顾惜朝慢慢走近他，呵气如兰，"是不是在我恢复记忆前把我骗到手？"
  顾惜朝说话的声音清脆如流淌着的山涧小溪奏出的欢快乐音，那神态却是无比魅惑的深沉，没有丝毫勾引挑逗的意味，却是风情万种。戚少商早已不知今昔是何昔，傻傻地点头。
  顾惜朝的表情迅速变得狠戾，一掌直把戚少商打飞了出去！"戚少商，你好大的胆子！"
  戚少商始料不及，顾惜朝那一掌又没有丝毫容情，直打得他血气翻涌、眼冒金星。看见顾惜朝追过来，心里暗暗叫苦，干脆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戚少商！"顾惜朝踢了踢他，哪那么容易就晕的？
  没有反应！
  "戚少商！"顾惜朝开始慌了，刚才那一掌好像是大力了些。
  还是没有反应！
  "喂！戚少商！少商！"顾惜朝赶紧伸手去扶他。
  戚少商却突然睁眼，拽着顾惜朝的手一拉，迅速把他压在了身下，"九现神龙，哪那么容易就被打晕的？"
  又被骗了！顾惜朝真是懊恼地要死，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若是见到戚少商倒地不起，他不上去再踩两脚，他就不叫顾惜朝！
  "惜朝，对不起！"一个吻印在他的额头上。
  "惜朝，相信我！"一个吻印在他的眼睑上。
  "惜朝，我爱你！"一个吻印在他的脸颊上。
  "惜朝，我没有要绑着你，你是翱翔天空的雄鹰，我就陪你一起飞！如果你累了，我陪你一起纵马山野......"
  顾惜朝主动勾住他，送上自己的唇，然后渐渐加深这个吻......
  是的，他和戚少商是情人，那又如何？他顾惜朝向来狂傲不羁，别人的看法、想法很重要吗？他就是要和戚少商在一起，怎么了？
  至于无相，杀了便是！他不能让晚晴影响他现在的生活，无相这条疯狗就更加没有这个资格！

23
  师娘，你的建议太恐怖！
  回蝴蝶谷还是逃跑？
  赫连春水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和红泪担心了一个晚上，惟恐戚少商一怒之下杀了顾惜朝，或者被顾惜朝剥皮拆骨，结果他一路寻来，他们俩居然同榻而眠，睡得香甜？
  若不是担心他此时破门而入会被两人同时杀人灭口，他保证，他会把戚少商打得连红泪也认不出他！当然，他没有在门口徘徊太久，戚少商很快就出来了。
  "什么事？"戚少商一脸镇定坦然地问赫连，仿佛他是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而不是顾惜朝的房间。
  好吧！赫连承认，他自己皮再厚也比不上城墙！他认输！所以他说，"我们，我们找到证据证明顾惜朝没有杀老八，只是......你确定现在还需要吗？"
  
戚少商扳着冷脸把赫连的头扳回来面对自己，"不要看错地方，你是在跟我说话！证据对我不重要，对惜朝也不重要，可对其他人很重要，它可以堵住别人的嘴！你们查到什么了？"
  
赫连笑了笑，道："其实很简单。顾惜朝现在学的是蝴蝶谷的独门内功心法，杀人时留下的伤口的痕迹会与别人不同，他师父关河说的。关河说的话，没有人敢不信，你知道的。"
  
戚少商点点头，幸好还有关河，否则这件事真不知道如何了结！昨晚套了顾惜朝一夜的话也没能从他嘴里套出来老八死的那天他做了什么，只说这件事他自己可以解决，逼急了还可以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杀气！戚少商不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顾惜朝当时的神情总给他很危险的感觉。
  
正烦恼着，赫连却突然挤挤他，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虽然我不喜欢顾惜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顾惜朝身上还带着伤呢！伤口要是裂了，还要我们毁诺城给他买药......"
  
戚少商听了这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楞了许久才勃然大怒，只道："幸好惜朝还没醒，否则他一定劈了你！赫连小妖，你脑子塞的都是你们军营里喂马的草料吗？你除了想这些，就没有其他的想？"
  
"怎么没有吗？"赫连大吃一惊，这戚少商是不是君子得太过了些？他想跟柳下惠比肩？顾惜朝这个人，云水风度，温润如玉，教人恨不得一直握在手心里。只可惜，那眼神，狠！像是会射镖，而且还是淬了剧毒的那种！看得人胆战心惊。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样的一个人戚少商居然也会喜欢；他们俩是仇敌，居然会走到一起！
  
戚少商横了他一眼，示意他没事就快走，否则就要有血光之灾！惜朝身上有伤他怎么会不知道，况且这一整天他也没有好好休息，既然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就不必特别去证明什么！他们昨晚说了很多话，不也很好吗？当然，抱着顾惜朝睡，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一直撩拨着戚少商，他睡得不是很好就是了。这么危险的事，以后还应该尽量避免。
  "他走了？你说，以赫连的性子，他刚才看到的事会在几天之内传遍天下？"顾惜朝竟没有睡着，连外衣也没披上就跑了出来，裸露出来的光洁的脖子和脚踝看得人心猿意马。
  戚少商直到顾惜朝瞪了他一眼，才恋恋不舍地把视线给扯回来。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就这么白白放过了？两人如果心意相通就更应该做些什么去证明！"你是故意的？"
  "顾惜朝绝不能受任何人摆布！"顾惜朝坚定地道，"既然无相已经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要消弭流言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流言变为现实！"
  "惜朝，这样做就没有退路了！"戚少商提醒他，心里却兴奋不已。
  "师父和师娘不会为难我们。我在想，我要面对的唯一问题--就是你！"顾惜朝没有看戚少商，只是看着那轮初升的红日，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淡漠些。
  晨曦下的顾惜朝有一种独特的气韵，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却也移不开眼睛。戚少商慢慢从背后搂住他，在他耳边低语，"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是你的问题！"
  
顾惜朝的软禁生涯在只过了一天后宣告结束，各位武林人士都颇有微词，但当他们看到关河射月这对夫妻后都乖巧地闭嘴了。待关河向他们解释清楚无相才是杀穆鸠平以及犯下多起案子的真正凶手，并且向他们保证他与夫人会向无相下战书决一生死之后，他们立刻满面笑容地告辞了。
  
顾惜朝见他们的行状只是冷笑着却不开口，如此前倨后恭、贪生怕死、胆小怕事的武林英雄好汉要他与他们结交，还真是好难！他却不知道，顾惜朝这名字在一年前是臭不可闻，可一年后的今天前面加上了"蝴蝶谷传人"几个字就是身价百倍，现在他"洗清冤屈"，若不是他一脸冰霜、眼神又太狠，别人惟恐他不高兴再来一次千里追杀，想与他结交的人一定是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顾惜朝不说话，戚少商没话说，不代表赫连春水也没意见！"什么东西！我和红泪招待了他们那么多天，吃我的、住我的、还在毁诺城里比武练剑，毁坏无数，就这么一点表示也没有就走了？"
  顾惜朝嗤笑了一下，很认真地对射月说："师娘，待会我们去准备一份大大的贺礼给赫连公子，也免得别人在我们背后说蝴蝶谷的人出手太低，让人笑话！"
  赫连春水听了差点没跳起来，直吼："姓顾的，你还是不是东西！我和红泪一力维护你，你良心给狗吃了！"
  "良心？是什么？"顾惜朝皱眉道，"你想要？改天有空，我替你找找。"
  能够看到他们如此毫无顾忌地斗嘴，戚少商真感觉想是在做梦一样！他看着顾惜朝无比满足地一笑，仿佛已经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
  息红泪在一边看着，也是一笑。
  射月亲热地勾着她的手臂问她，"丫头，笑什么呢？"
  "没什么！少商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射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息红泪，果然是女中丈夫又机智过人！若不是刚才验尸时她提醒关河，修习不同的内功心法的人，杀人后留下的伤痕切口也会不同，穆鸠平的死，宝宝是怎么也要承担下来了。
  
关河看向仍在与赫连胡搅蛮缠的顾惜朝以及站在一边笑得一脸幸福的戚少商，道："惜朝、少商，我和你师娘已经向无相下了战书，这件事一结束，你们就跟我们回蝴蝶谷。听到没有？惜朝，你一日不把医术修习好，就一日别想出谷！"
  "对！"射月也说，"宝宝，你不仅是蝴蝶谷的传人，也是神无门的唯一传人，医毒双修。等你学好了，师娘迫不及待地看你把这江湖搅个翻天覆地呢！"
  
神无门，顾惜朝当然听说过！射月就是神无门的人，若不是她当初执意要嫁关河，她将是神无门的掌门。只是这些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神无门都已经灰飞湮灭，他这个神无门唯一传人也只是说得好听，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这些还不算什么，顾惜朝最在意的是回蝴蝶谷这件事。回去意味着又要过茹毛饮血、上吐下泻的凄惨生活......他不自在地说："师娘，你的建议......实在很恐怖！"
  戚少商也微微变了脸色，心想：师父和师娘帮我和惜朝解决麻烦，我们应该听他们的话。可是，回蝴蝶谷？......还是干脆先逃了再说？

24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惜朝！
  
戚少商很快想明白了要怎么做，逃跑！怎么也是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些，关河射月对他们的恩情本就还不完，多欠这一次也不算什么！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戚少商绝对相信顾惜朝心里打得是和他一样的主意，所以很干脆地问他："惜朝，你是打算在你师父师娘和无相决斗之前还是之后走？"
  "之后吧。"顾惜朝静静地道，其实他更想亲手杀了无相，得想想办法了......
  "之后？你是担心你师父师娘他们？"戚少商感到很奇怪，等他们打完了再跑，还有机会吗？
  顾惜朝摇摇头，轻笑着说，"我担心他们做什么？他们的武功......无相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顾惜朝仰起头看他，"到是你，穆鸠平的仇不想亲自了结吗？以为是我杀了他的时候就喊打喊杀的，现在真相大白，也不见你去找无相！"
  听顾惜朝如是一说，戚少商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你说得对，老八的仇不能这么算了！"
  
顾惜朝却慌了神，适才的谈话会转到穆鸠平的身上是因为他不想戚少商知道穆鸠平死的那天他发生的事，却没想到挑了一个最不应该的话题，弄巧成拙！戚少商若是去找无相，一来他不是无相的对手，等于是去送死；二来也难保无相不会对他胡说些什么！他疾步上前，拉住他就说："少商，你不要......"
  "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戚少商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却是坚定异常。
  顾惜朝怔怔地松手，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算是知道了！一定要在无相有机会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之前杀了他！
  
"叩！叩！叩！"赫连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敲了门板几下，"你们聊完了吗？可以去吃饭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俩一眼，真是的，他们要住到什么时候啊！难得红泪亲自下厨，居然还要跟不相干的人分享！
  顾惜朝心里正筹划着如何杀无相的大计，懵懵懂懂地就被戚少商拉走了。
  三人来到大厅，戚少商扫了一眼桌面的菜色就明白了赫连给他们脸色看原因了：原来是红泪亲自下厨，这小子呷醋呢！"四副碗筷？师父师娘他们呢？"戚少商奇怪地问。
  顾惜朝听了这句才回神，抬起头看向赫连春水。
  "你师父师娘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哪了？"赫连的这句话却是对顾惜朝说的。
  
赫连不经意的一句话却牵动了顾惜朝的思绪，师父和师娘这几日的确很神秘，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一回来就把无相的事揽在自己身上，真的很古怪！还有他们近几日的态度，尤其是师父，他决定和戚少商在一起的事他非但没有阻止，甚至连一句责备也没有！本来还饶有兴致地与他们同游江湖，现在却迫不及待地要他和少商回蝴蝶谷......所有的这一切都很蹊跷，总觉得他们隐瞒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希望是自己太多心了......
  "怎么还不入座？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息红泪笑着捧出了最后的一道汤招呼他们。
  自己人？顾惜朝的心猛然一震，他和息红泪永远都不可能是自己人！因为他曾经在毁诺城屠城三日，虽然他自己不记得了，可息红泪这个城主绝对不会忘记！
  她不是息红泪！
  那么，就只能是无相！
  顾惜朝迅速抽出长剑，飞身向"息红泪"刺去！
  大吃一惊的不仅是立刻挡在息红泪前面的赫连春水，也是站在顾惜朝身边的戚少商！他立刻抽出逆水寒架住承影，"惜朝！"
  顾惜朝却是不理，杀心一起谁也拦不住！两柄剑刃摩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承影直直地向息红泪的胸口送去，没有丝毫停顿。
  戚少商咬牙催动内力想震开承影，绝对不能让惜朝伤了红泪，后果不堪设想！
  承影向左边荡开，赫连的惊艳一枪也瞬间杀到。
  戚少商还没来得及去挡，顾惜朝已经祭出了神哭小斧！却不是攻向赫连以自救，而是另一个针对"息红泪"的杀招。
  戚少商赶紧用逆水寒架住惊艳一枪，总不能让惜朝被那一枪穿膛破肚！至于红泪，还有伤心小箭。
  
可这次挡住神哭小斧的不是息红泪的伤心小剑，而是一只纤纤玉手，息红泪的手！看着顾惜朝的神哭小斧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温顺无害地被息红泪掌握在手里，戚少商的心一沉，他又做错了！
  晚了！
  赫连千防万防也绝不会防着息红泪对他出手，再加上他是背对着息红泪，背后的空门全卖给了她，所以他是第一个受到暗算的，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就被点了穴道丢到了一边。
  
紧接着错身避开了顾惜朝奔袭而来的长剑，"她"微微一笑，顾惜朝还真是气糊涂了，一击不中当求全身而退，竟连这个也忘记了！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拳狠狠地击中他的腰间，旧患崩裂，顾惜朝下意识地咬唇，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软了下去。
  "九现神龙戚少商！""她"笑着扣住了顾惜朝的咽喉，面对着他，"把剑扔下，否则这顾惜朝就活不成了！"
  "无相，你会杀我吗？"顾惜朝却笑了起来，"杀了我，你的人生就少了很多乐趣，你舍得吗？"
  
"那么，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我可多的是，"无相两眼直视着戚少商，挑衅地加重摁在顾惜朝脖子上的手劲，在将要窒息的前一刻又放开，引得他咳嗽连连。"就看你的好情人戚大侠舍不舍得！"
  
戚少商紧握逆水寒的右手渐渐汗湿，无论怎么选，只怕都是一个"死"字！惜朝腰上的伤口已经迸裂，鲜血濡湿了他青衫的下摆，看他的脸色也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先让他止血！
  "先救惜朝！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总不想他现在就死吧！"戚少商冷冷地丢下了逆水寒。
  无相低头看了顾惜朝一眼，接着便笑，"是我疏忽了，你还是一样地倔啊！"
  刚想出手帮他止血，戚少商却乘机攻了过来。这个九现神龙还真是大意不得，稍有差池就着了他的道。
  无相见只是转瞬之间顾惜朝就被戚少商拉了回去，也不生气，只道，"现在这包袱又回到你身上了，没了逆水寒，你是我的对手吗？况且，还有息红泪！"
  倒在地上的赫连也拼命挣扎起来，"无相，红泪呢？你把她怎么了？"
  无相但笑不语，只是看着顾惜朝。
  
"少商，算了，我们认输！"顾惜朝也笑了，微弱地说，"莫说我受了伤，赫连也被制服，息城主又在他手上，就是我们四人联手也不一定......一定是他的对手。无相，我跟你走便是！"
  "惜朝！"戚少商抱住他，技不如人，怎么办？

25
  不会！我不信！我不信！
  惜朝，我们走吧......
  "你来晚了！"射月见无相终于出现，等待他多时的怨气也随之爆发。是无相约他们夫妻见面，居然还迟到！
  
无相笑了笑，很宽容地道："师妹，多年不见你的脾气是一点也没改啊！"接着便从怀里取出了神无门的掌门令牌抛给她，"神无门已经被我毁了，这块东西也就失去原本的价值。反正我要死，不如给你留个纪念，到底是同门一场！"
  
射月摩挲着这块熟悉的令牌，也不禁有些凄然，同门一场，到最后竟要拔剑相向......无相师兄，当初若不是他的帮忙，只怕她和关河只能是有缘无份。"师兄，我们商量过了，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找惜朝的麻烦，我们可以不杀你！你和惜朝之间的恩怨，如果将来他想算，我们也绝不插手相帮！"
  "师妹，你知道，不可能！"无相还是笑着，根本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你相不相信，顾惜朝，他逃不掉！即便我死，他也休想逃脱我对他的控制！"
  "你已经杀了他娘，毁了神无门，甚至......甚至把他送到暗门子，让他在那种地方长大毁了他的一生！还不够吗？"
  （他杀了我娘？什么意思？我娘不是......难道我......）
  "不够！当然不够！"提起这些，无相有些疯狂，"他娘本来就是一个婊子，我把他送到婊子堆里抚养长大，有什么错？我可没有辱没了他的出身！"
  （我不懂！一点都不懂！师娘，你们把我弄糊涂了，究竟是怎么了？）
  "无相，你冷静一点！"关河沉声提醒他，"上一代的恩怨为什么还要追究到下一代的身上？你夫人是对不起你，可这与她的儿子无关！"
  （我，我娘是他的......夫人？那我......我和无相......那天，那天......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无相的态度傲慢到近乎狂妄的地步，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凛日那个贱人，我为了她连神无门的掌门也不做，甘心当神无门的姑爷。她居然背夫偷汉，还生下了孽种！死了就想一了百了，未免太便宜她了！"
  "师兄，难道你就没想过，惜朝也有可能是你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谁知道？只怕就算是凛日这个贱人在生也弄不清到底是谁的孩子！"无相摊手笑了笑，无辜且无耻，"我想，无论是我，还是顾惜朝本人都不会希望这是真的吧！毕竟，如果他是那个奸夫的儿子，他身上背的不过是弑父的罪名和63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性命，反正他也杀人如麻惯了，多加一笔杀孽也不算什么。可若是我是他的父亲......啧！啧！......算了，不说了，到此为止吧！再说下去，只怕你们的好徒弟真的要发疯了！"疯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感受不到那日日夜夜啃噬于心的痛苦，那有什么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关河突然紧张起来，难道......
  
"你们的宝贝徒弟顾惜朝啊！"无相认同地点点头，"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因为穆鸠平的死还有他和戚少商的关系亲手杀了他！我可知道他，他没有亲人，也从没人待他好，蝴蝶谷里的一年，怕是他早已把你们当成了亲人。让你们动手杀他，对他是最好的结局！可惜啊......我只好出此下策。我答应过他，等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为什么要他用不相干的63条人命换自己的自由。瞧！我并没有食言！"
  "无相！你太卑鄙了！"射月怒目圆睁，就要扑向他。
  
无相微笑着退后了一步，用一个手势或者说是一道平静的目光制止了她，"你们还要与我纠缠吗？我怕戚少商、息红泪、赫连春水拦不住他呢！你们说他是会自尽以谢天下，还是杀了他们灭口？"
  关河奋力拉住了射月，"现在不是时候，要杀他，我们只需再等十天！先找到惜朝！"
  "他们在后山的石室里，那里的石门从里面打不开，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无相最后提示他们一句，大笑着离开。事到如今，真是死而无憾了！
  顾惜朝他们被无相困在石室里走不出去，可他们说的话却可以很清楚地传进来。身世大白，顾惜朝几乎要崩溃，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说不出地凄厉。
  空旷的石室里一时间只听见四人沉重的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驻留在顾惜朝的身上，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惟恐他想不开，逼疯了自己。
  "好闷！"顾惜朝突然开口了，"这里好闷，我喘不过气了！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接着他便拔出了承影冲到石室的门口开始拼命劈石门！
  顾惜朝状若疯狂的举动把其他三人都吓坏了，戚少商冲过去拉他，"惜朝，你别这样！别这样！你会弄伤自己的，我来，我来好不好！"
  
"走开！"顾惜朝狠狠推了戚少商一把，在他的身上印下了一个血手印。因为太用力，他两手的虎口都已经被震裂！可他却不知疼，红着眼一下下地劈着石门，仿佛除了这件事，天地间任何事物都不能让他动容！
  戚少商心疼地不行，好像整颗心都要被挖出来了！他也抽出逆水寒帮顾惜朝，心里却希望这一下下能够劈在无相的头上！或者劈在这命运的头上！
  
关河射月赶到时正巧见到顾惜朝破门而出，半身鲜血、一身狼狈。他看到关河射月，狂乱的眼神骤然一亮，几步冲到他们面前拉住射月就问："师娘，不是真的，对不对？都是骗人的，对不对！"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是真的，若不然，他也不会是问射月而不是问说一不二的关河。
  "宝宝......"射月轻轻拭去他唇上的血迹，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只是一个婊子的儿子，我娘不是神无门的掌门，跟无相更加没有关系！我娘，我娘她只喜欢钱，贪婪、市侩、为了钱她什么都可以卖，连我也可以卖！师娘！"顾惜朝突然扑咚一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师娘，我求你！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我跟你回蝴蝶谷，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关河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掌打晕了他。戚少商赶紧配合地把他抱在怀里，慢慢地收紧手臂，不辨悲喜。
  息红泪却突然捂着嘴失声痛哭，"少商，你们走吧！走！带顾惜朝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走！"
  
戚少商默默地看了息红泪一眼，那一眼包含着血与火的激情！他稳稳地抱起顾惜朝，向毁诺城走去，"惜朝，无论如何，你还有我......我们走，好不好？......"一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溅湿顾惜朝的衣襟。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26
  我真的好累......
  惜朝，我在你身边，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
  
母亲，每个孩子最早同时也应该是最美好的记忆。母亲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虚幻的名词，那个年老色衰却仍不服老，成日里抹着厚重的廉价胭脂水粉试图掩盖眼角日渐增多的皱纹，用暗色的布料掩饰臃肿的身材，与一班粗鄙不堪的嫖客饮酒调笑的浪荡妇人就是他对母亲这个词的全部印象。母爱，是一个太遥远的名词，若不是射月，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明白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母亲的所作所为，旁人的鄙夷眼神始终提醒着他、血淋淋地提醒着他，他！顾惜朝！是一个婊子的儿子！他一辈子都记得！永远都记得！
  之后便是无相，他的师父。用最残酷的手段教他学礼仪、习武功，培养他的凌云壮志、惊天抱负，目的却是让他深深体会什么叫"求不得"！
  
16岁那年，他一人一剑杀了......那一大家子人是姓张，还是姓李，或是姓王？......不记得了！唯一还留在脑海里的只是那冲天的火光！63条人命换自己的自由，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所以在杀完人后他放了一把火，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逃了，哪怕是一只猫、一条狗！生凭第一次杀人，血腥味在火里特别的腥臭刺鼻，他跪在一边吐了很久......
  第二天，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发誓忘记过去种种，凭自己的才学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然后是晚晴......
  "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大当家，你教我，要如何去遗忘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辛苦跋涉了这么久，为了自己的目标一路上抛弃不重要的东西。原来当我决定抛弃第一件不重要的事物--良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无法改变！
  "你醒了？"戚少商见顾惜朝醒来，欣喜若狂。
  "少商，我有点饿。"顾惜朝默默地说。
  太过平静的眼神和语气让戚少商感到不寒而栗，他扶住他的肩，拼命想在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却是徒劳无功。
  "怎么了？"顾惜朝微微偏过头问他。
  "我立刻就去！"戚少商赶紧应道。
  关河射月、息红泪赫连春水两对夫妻听到下人来报顾惜朝醒了这才松了口气。射月想去看他，却被关河拉住了，"这个时候还是让戚少商陪着他比较好。"
  射月刚想反驳，可再一想却不得不承认她相公的话是对的。她问息红泪，"为什么你们会在那里？"
  
"无相抓了我，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们三个跟他走一趟。"息红泪静静地说，心里仍是对顾惜朝居然会救她的这件事耿耿于怀。如果，他不肯，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他的身世而哭！无论谁是他的父亲，他这一生都不能解脱了吧......一边是私生子的身份、弑父的罪名，另一边却是父子为敌、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顾惜朝，还不如只是一个妓女的儿子！
  射月点点头，道："像是他会做的事。"
  "那究竟谁是顾惜朝的爹？"赫连更关心的是这个。
  
"不知道！"射月苦笑着摇头，"宝宝的娘其实是我师姐，我师姐她......也只有师姐在生才说得清楚吧！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当年师姐一家都已经死了，却没想到师兄他居然会如此疯狂！"
  "关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息红泪也问，虽然知道不该问，可好奇心却战胜了一切不应该！
  
"我们神无门的掌门素来是由女子继承的，而当时我师父更加中意于我，因此我和我师姐的关系素来不睦，可与师兄的关系却很好。我喜欢上关河，若不是师兄帮忙，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无相师兄喜欢我师姐，费尽心机帮她夺得掌门之位，却不料她趁他闭关练功的时候与别人私通。无相知道这一切一怒之下杀光了神无门上下满门，他自己也失了踪，我以为他和师姐的孩子也死了，没想到......我真没想到......那时在霹雳堂听说宝宝是无相的徒弟，我们就起了疑心，一番查证，居然查出了那灭门惨案居然是无相指使宝宝做的，而死的那家人很有可能就是宝宝的亲人！师兄这次做的实在太绝！"射月叹息着摇头，我早该知道的，宝宝长得那么像师姐，我早该知道的！
  "师娘！见到惜朝了吗？"他们正说着话，戚少商却突然惊慌失措地撞了进来。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的心都一沉！只怕......
  "我让你看好他的！"射月喊了一句，飞了出去。
  "积雪峰！只要不在积雪峰就好！"息红泪跟在他们后面提醒道。
  顾惜朝果然是在积雪峰上，他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云雾缭绕的寒潭心想：当年他逼得戚少商从这里跳下去逃避追杀，不知道如果他跳的话会不会有戚少商同样的好运？
  "惜朝......"戚少商看着站在朔风中衣袂飞扬，如烟花般落寞的顾惜朝吓得语不成调，浑身发颤。
  
顾惜朝突然笑了，我杀你那么多兄弟，毁了连云寨，为什么你还要喜欢我？真是......冤孽！"我没想死。想死的话，用承影割断自己的喉咙比跳崖更直接、更有效！过来，抱着我！"
  戚少商赶紧跑过去，把他密密实实地揽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惜朝，我们走好吗？"
  
"走了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顾惜朝轻声问他，把全身的重量放心地交付给背后的男人，眼底的愁怨比碎云渊的云雾更加厚重，看不见曙光。"我刚才一直在想究竟我杀的那一家63口是姓什么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能是我杀的人太多了吧。我也一直对自己说，既然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再多63条人命又算什么？可是，他们，他们不同......如果真是我的亲人怎么办？"
  戚少商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弄痛他也顾不得了！他意识到，他快抓不住他了！"这不是你的错！况且，或许，或许不是他，是无相......"
  "不要跟我提他！"顾惜朝猛然转身吼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哀怨，而是恨！最刻骨的恨！"不可以是他！绝对不可以！"
  "惜朝？"戚少商糊涂了，比起弑父，无相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顾惜朝渐渐松开紧捉住戚少商衣袖的手，眼里是暗无天日的黑．原来世间最苦是有苦说不出！
  
"是他就不能在一起！是他就不能在一起......"他梦呓般地道，突然主动扑进了戚少商的怀里，他不要跌下去！他绝对不要一个人跌到黑暗的最深处，永世不得超升！然后很生涩地吻上戚少商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惜朝，师娘他们也在......"
  "不要！"
  "惜朝，这里冷！"
  "不要！"
  "惜朝，你的身体......"
  "不要！"
  "惜朝......唉！"
27
  忘记一切？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太不象话了！顾惜朝......太不象话了！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被射月、息红泪、赫连春水强行拖回来的关河尤在愤怒地喋喋不休，"居然在光天化日......他别以为可以就这么算了！成何体统！"
  
说实话，息红泪和赫连春水很同情关河，居然会收顾惜朝做徒弟，他是注定要为这个徒弟头痛一辈子了！不过，在积雪峰就......他的胆子比常人似乎大了不止那么一点！原以为顾惜朝会被无相给逼疯，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先气疯了他师父！
  
与被顾惜朝气得语无伦次的关河相比，射月的心情和表情都处于一个绝对正常、绝对健康的位置。她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泡了一杯好茶细细品了几口，才云淡风清地道："相公，你气什么？他们早晚有这一天，今天就当是通知我们了。"
  "你还敢说！"关河差点没被射月的话气得吐血，"都是你宠坏了他！他跟戚少商，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居然得寸进尺！"
  
"以后，只怕我想宠也没机会了！"射月却忽然黯然了，"相公，算了。少商向我拿了‘忘忧'，用‘忧兰'的汁液仔仔细细浸泡了七天七夜的‘忘忧'。他一共拿了七粒，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关河听了这话，不由地一楞，慢慢地坐回到凳子上，许久才憋出一句："不愧是九现神龙戚少商，竟比我们还当机立断！"
  积雪峰上，激情褪去，顾惜朝才恍然想到了尴尬。默默地偏过头去，任由戚少商帮他收拾衣衫。
  戚少商轻轻帮他拢上外衣才笑着道："顾公子，这个时候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你！"顾惜朝忿忿地转头，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戚少商堵住了嘴。
  戚少商膝行上前一步，捉住顾惜朝的肩加深这个吻。唇舌交缠，把早已含在舌尖的药丸推入他的喉间。
  "唔？"顾惜朝察觉到了这熟悉的药味，拼命挣扎了起来。无奈力不从心，戚少商及时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咽喉，稍一用力，那药丸还是滑了下去。
  顾惜朝终于推开他，咳嗽着，淡淡地看了戚少商一眼，甚至不想问一句"为什么"！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离开，立刻疾步上前扑倒了他。"不要去！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惜朝，听我一次，就一次！"
  "我不要！"顾惜朝绝望地挣扎着，"我不要忘记！戚少商，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已经是第二次用这药了，我会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
  
"那又怎么样呢？"戚少商死死地摁住他，"红泪要我带你走，可如果你还想着这些，你永远都不会快乐，走到哪里都一样！惜朝，既然有机会让你忘记一切，为什么不试试？难道还值得留恋吗？"
  
"大当家，我不想这样！"顾惜朝的声音是无比的疲倦，"我不想忘记。旗亭酒肆弹琴论剑一夜，鱼池子里联手杀九幽，甚至皇宫一战。还有蝴蝶谷的那一年，师娘的厨艺的确很糟糕，那道五蛊毒蛇羹也很恐怖。可至少出谷后有天香楼、有翡翠阁、有绿意斋，我不想忘记！一点一滴都不想忘记......"
  "你都想起来了？"也对，任谁受了这么大的刺激都会有剧烈的反应的吧。不是发疯就是完全恢复正常。
  
"可你忘了还有千里追杀，有晚晴姑娘的死，有无相，有你的身世之谜！"戚少商狠心把他的伤口全部撕开，让他看清楚，"忘记这些，你会更快乐。相信我，惜朝，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那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顾惜朝静静地问他，只是问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至少表面上如此，"我也会忘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来日方长......"戚少商轻轻把他搂在怀里，惜朝，有你这一句就够了！"我不会离开你，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去制造更多更快乐的回忆！"
  "大当家......"顾惜朝轻声低语，"你真不应该喜欢我......"
  "上辈子欠你的！"戚少商还是笑地很爽朗，"不过，既然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顾惜朝，你得明白，你这辈子都休想跑掉！"
  不跑！我不跑！即便我忘记一切也会记得一定要留在你身边！
  
知道快活的时日不多，戚少商和顾惜朝更是日日腻在一起。每次借助缠绵的深吻，戚少商把"忘忧"推进爱人的咽喉，这已经成为了必须的祭礼。顾惜朝配合地咽下，心里的悲哀如水般连绵不绝，永无尽头，却又如死水般波澜不惊。顾惜朝不知道此时此刻，更加绝望的究竟会是他自己还是那个到现在态度仍然强硬如磐石的戚少商。他只知道他的心一日比一日空旷了起来，心底的那个无底洞是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被填满。也许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许只是在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一句话、甚至一个微笑，那巨大的空洞就会气势汹汹地向他袭来，让他喘不过气。每日细细检视着自己的记忆，到第二天总会发觉似乎少了些什么，哪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不翼而飞，是那么地突兀和理所当然。一开始他会失措，会追究，可很快就知道那是徒劳的。然后心底的寒就会不知不觉地涌上来，春寒料峭，果真是春寒料峭......这个时候也只有戚少商的怀抱可以让他暂时安心，可他也明白终有一天，他会问，对着戚少商问："你是谁？"只是不知真到那天究竟谁才是更惨的那个......
  "怕吗？"戚少商总会在他服下药后问他。
  "我一直把它当是‘春宵'，感觉好多了！"顾惜朝笑着答他，然后把压在他身上的戚少商用力拉向自己......

28
  我一定要杀了他！
  朝朝暮暮......
  
泛舟湖上，顾惜朝慢慢地卷起帘子抬头仰望着这无边的苍穹，竟没有看到他渴望已久的浩繁如海的星空，天空里只留一弯残月，懒懒地散发着晕黄的光芒，那光华寂寥如冰。他微微一笑，没有太过在意，这世上的事本就不能事事尽如人意。至少今夜的晚风很舒缓，小舟随着海浪起伏也很自在。
  戚少商跳上船，挥剑割断缆绳，走进船舱就看见顾惜朝正细心摆弄着小几上的香炉。香炉的边上是熟悉的杜鹃醉鱼和炮打灯。他不禁讶异地挑眉，"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
  "也只有今天了......"顾惜朝微微一笑，顺手拍开酒坛的封泥，倒上满满的两碗，自己先饮了一口，接着便皱眉，"这酒......还是这么烈！"
  戚少商也端起酒碗，饮下一碗，道："你酒量不好，不要勉强！"
  "不会！今晚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保持清醒！"顾惜朝笑着答他，绝对要清醒！
  "惜朝，你会不会怪我？"戚少商叹了口气，轻轻地问他。
  顾惜朝却大笑了起来，"你完了！戚少商！"他得意地用手指着他，"你爱死我了，你死定了！"
  戚少商苦笑连连，这种事也值得他得意吗？早就如此了，不是吗？"我割断了缆绳，我们就顺流而下，反正也没有想到要去哪里，不如听天由命！你觉得呢？"
  顾惜朝温婉地一笑，"我人都跟你出来了，你决定就好！"接着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的碗里，"有日子没做这道菜了，尝尝！"
  戚少商急急地拉住他，不容许他回避他的眼神，"你放心，明日一战，你师父师娘一定不会有事！"
  
"我知道！"顾惜朝打断他，"大当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确，不论师父师娘会不会杀无相，我都还是不要在场、不要知道比较好。"他用指尖点住额角，苦恼地道，"人的记忆真是奇怪，为什么高兴的事那么容易被遗忘，伤心的事却犹如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
  
摇曳的灯光照地他的脸庞明明灭灭，看不出真情实感，尤其当顾惜朝故意要隐瞒的时候，戚少商的刻意追究就更加徒劳。他伸出手，手背滑过他的脸庞，怜惜地道："你瘦了......"自从重遇师父师娘他就又瘦了回来，到近几日更是瘦得可怜，往常正好的衣衫披在身上总是空空荡荡的，再加上他有伤在身，整个人更是荏弱。有时候，摸到他嶙峋的骨头，戚少商都会没由来地心痛心悸。
  即便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顾惜朝平时还是对这样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感到尴尬。不自在地避开戚少商的手，他端起酒碗笑着道："说这些做什么！今晚我们只谈风月！"
  "好！只谈风月！"戚少商配合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顾惜朝的酒量毕竟不如戚少商，很快就昏昏沉沉地靠在了小几上，嘴里竟还嘟囔着，"酒逢知己千杯少！大当家，我们再喝！"
  戚少商体贴地抱起他，见他憨态可掬地用手背揉眼，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嗯？"顾惜朝听到笑声疑惑地撑开眼皮，幽深的眼眸里，没有讨厌的哀怨，只是简单的好奇。漂亮如猫眼石的眼睛，流光异转，让人怦然心动。
  戚少商许久未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几乎是立刻就欲念如火。他含了一口酒慢慢地送入他的口中，没有迟疑，反而有些焦灼。
  顾惜朝的身体微微一震，长长的睫毛也随之颤抖。
  第七粒！
  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抬起手想要用衣袖擦干从嘴角流出来的酒液。
  戚少商却快了他一步，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弹。慢慢凑近他，一点一滴地舔干他嘴角的酒液......
  十指交扣着，将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压下......
  "别......这里......太奇怪了......"顾惜朝却不配合，可那无力的挣扎更像是欲拒还迎。
  "别动！"戚少商故意延长挑开他衣襟的时间，"这里只有我们......"
  "听！下......下雪了......"
  他都在想什么啊！戚少商无奈苦笑，可仔细侧耳倾听，那本该被忽视的淅沥的声音的确是大了起来，打在船坞上清脆动听。
  "不是下雪，是下雨......"戚少商一边答他，手上的工作也没有片刻停歇，"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
  顾惜朝还是恍惚着，喃喃地竟念起诗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戚少商惩罚似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惜朝，专心些！"
  
顾惜朝吃痛，终于清醒了，勾上戚少商的头颈，笑着道："那么念这一首，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戚少商及时堵住他的唇，一直深吻到他无力才帮他补充，"两情若是久长时，就只在、朝朝暮暮！"
  "就只在，朝朝暮暮......"顾惜朝迷茫着重复，身上的衣衫逶迤坠地，外面的雨越发急了......
  "大当家......大当家......"顾惜朝翻身坐起来，伸手推了推戚少商，没有反应！
  他不禁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水般清澈见底，却又如水般深不可测！"大当家，你一进来就一直注意着那香炉，那香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杜鹃醉鱼！"
  
虽然明知道那个被他弄昏迷的男人不可能听见，可顾惜朝还是一意孤行地说了下去，"你听我说许久未做这道菜就失了防范......其实，今晚已经是最后，我又怎么可能容许美中不足？"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甘心放下穆鸠平的仇，甚至甘心不做大侠，在师父师娘决战之前带我远走高飞。可我也知道师父师娘他们疼我，一定不会杀无相！可无相，必须死！"
  
"我......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每次你问起来我都避而不谈......"顾惜朝的眼神黯淡了，死一般地寂灭，"穆鸠平死的那天......我，我被无相......侮辱了。"
  
顾惜朝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扣出了血，深深吸气，"呵......我已经没有什么瞒你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不管他是谁！没有人可以如此！反正也是弑父，就让这条罪名坐实无疑吧。像现在这样悬而未决，我更加受不了。希望你不会怪我太狠毒......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骗你。以后，戚少商，你必须说多少谎言？......我知道不该说，可是，对不起，真的！"
  "最后一句，"顾惜朝抱膝望着戚少商，眼底是无尽的爱恋，百转千回，"旗亭酒肆弹琴论剑一夜，惜朝永生难忘！"
  "我会回来！"顾惜朝站起身，整理好衣衫，不再拖延时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船......
29
  在我遗忘所有之前，至少让我看清楚你的脸......
  我是你的情人......
  缓步来到一切秘密公诸于众的那个树林，顾惜朝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掩着胸口无力地靠在了树干上。万一，他......
  不！没有万一！
  从衣襟里摸出埙放在唇边，这次奏出的不再是美丽的乐音，而是凄厉的鬼哭。刺耳的噪声惊起了林子里的猫头鹰，磔磔怪叫着冲破雨帘，飞向夜空。
  现在，只要等，等无相来。适才的情事已经消耗了他很大一部分的气力，再加上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大雨淋地湿透，他也干脆不避忌什么了，靠着树干就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无相的声音在不久之后响起。
  
顾惜朝睁开眼看他，那个男人还是没有以真面目示人，看那人皮面具的眉眼竟与顾惜朝有几分相似。顾惜朝慢慢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道："是，我回来了。我无路可走，只能回来。回来，杀你！"
  "哦？"无相感觉他的话很有意思，竟笑了起来，"不怕背上弑父的罪名吗？"
  "谁知道？"顾惜朝翘起嘴角，微笑，气定神闲，"谁能确定？"
  
"的确如此！"无相也笑，并不在意顾惜朝鄙夷的眼神。他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这个人，大雨将他的衣衫熨贴在身上，以往的宽袍大袖再也掩饰不住他原本的纤细，几乎是一折就断，卷发更卷，脸色更白，眼哞却仍是漆黑如墨，光华内敛，看来他是有备而来。"你以为，以你今日的武功，你杀得了我？"
  "我的确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过，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一定会输？"顾惜朝毫无畏惧地向前一步，"今晚，你我之间，必须有一个把命留下！就这么简单！"
  
无相又笑，似乎顾惜朝刚才不是向他挑战，而是说了一个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看来你的确是都想起来了，这样的气势才像以前的那个顾惜朝！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等到明天杀我？你我都清楚，我不是关河射月的对手，这么取巧的办法你以前一定会用！为什么这次......我懂了，我怕我在那些前来观战的武林人士面前说你我之间......"
  
"住口！"顾惜朝喝止他，这个人龌龊地让他恶心！"无相，如果你想用这个来影响我，那么你打错主意了！如果我是你，最好现在就动手。我以前的经历教会我一件事，话多的人通常会死得很快！"
  无相不再多言，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出掌劈上前。
  
顾惜朝抖出承影，银白的长剑将那密集的雨珠大片大片地打飞出去，煞是好看。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他本就不仅仅只是个书生，更是个剑客。现在他更是在做一件他渴望已久的事，即便要他为此事洒出胸膛里全部的鲜血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清逸灵动，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剑法由他使来，连这明显的杀气也变地妩媚动人！
  
这样的顾惜朝豪气万千，无相却只觉得好笑。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适合顾惜朝，现在的他看来是被关河戚少商这些食古不化的给影响了。而转了性的人，通常也会死得很快！
  可无相却忘了，今时今日的顾惜朝是蝴蝶谷的顾惜朝，武功比起当年精进了不少，如疾风骤雨般的进攻竟逼得他喘不过气！他一个托大竟还被顾惜朝用剑尖挑破了右臂的皮肤。
  本来看见顾惜朝扬眉挑衅的笑脸应该会很生气的无相却在发觉顾惜朝的承影没有淬毒之后大笑了起来，"顾惜朝，你的确转性了！"
  
错身躲过他刺来的一剑，乘机在他的手腕一弹指，承影落地。一旋身，接着便是一拳狠狠地击中他的左肩，骨头碎裂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无相的耳朵，再加上那一拳又带到顾惜朝的旧伤患，他喷出一口血，飞跌了出去。
  
无相得意地看着卧倒在雨地里一动不动的顾惜朝忍不住笑意，应该还没死，只是晕了，人死了就没意思了。走到他身边，不需要怜香惜玉直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一记耳光把他打醒，"就这样，也想杀我？"
  顾惜朝微微一笑，那是一种诡计得逞的表情！
  无相感觉到不对劲，急速向顾惜朝拍出一掌，整个身体也没有丝毫停顿地向后。
  还是晚了！
  顾惜朝动动唇，一根蓝汪汪的银针疾射向无相，接着就是神哭小斧呼啸而出！
  第一次飞出，险险地贴着无相的腰部而过。
  第二次飞出，划破了无相的胸膛。
  第三次飞出，更是差点割断了他的脖子。
  可惜，顾惜朝已经没力气让他再连续第四次祭出小斧，他见无相倒地，再也撑不住直接呕出一大口鲜血，胸口闷闷地像是要炸开来一样。
  无相从咽喉拔出那根银针，颤抖着道："你果然还是顾惜朝！"
  "是！连我自己都几乎相信了刚才的豪气是出自我真心，你输了也不冤！"顾惜朝傲然地道，"这个毒连我也解不了，别说是你！你越是运气越是死得快！你还有遗言交代吗？"
  被死亡的恐惧给紧紧捉住的无相扭曲着脸孔狠狠向他扑来，同归于尽！这就是他的遗言！
  "惜朝！"戚少商却突然从天而降，捉住顾惜朝的衣领往后拖，同时用足力气一脚把无相踢飞！
  "顾惜朝！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无相含着血嘶喊，看他的表情恨不能将顾惜朝撕吞入腹。
  
"无相，你再折磨我凛日也不会回来！她早就死在你手上了，是你亲手杀了她！"顾惜朝的话却是最后致命的一击，无相瞪大了虚无的眼睛，一缕魂魄追随他魂牵梦萦的人而去......
  戚少商赶紧帮他处理好肩部的伤口，接着就想帮他运气疗伤。
  "别忙！"顾惜朝却阻止了他，"天快亮了，我没有时间了......"
  "你的伤不能拖延！"戚少商还是很紧张。
  "别管它，死不了！"顾惜朝拉过他，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陪我说说话。你怎么会来？"
  "雨太大，打进船舱，我就醒了。看见你不在，就知道你一定是来找无相。"戚少商还是很不安，惜朝的身上很冷。"惜朝，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少商，"顾惜朝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分外动人，"前面也在下雨，还避什么？"
  杀了无相，心里的重担立时卸了下来，他主动缩进戚少商的怀抱，"少商，你说我们去哪里好？"有点困了......
  "哪里都好，你想去哪就去哪！"戚少商搂住他，嘴里苦苦的，不辨悲喜。
  "那我想先去旗亭酒肆......"
  
"好！就去旗亭酒肆！"戚少商微笑着低头，却看见顾惜朝慢慢地阖上了眼睛。"惜朝，惜朝！你别睡啊！别睡！陪我说说话！"这七天来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的、被戚少商压抑地很好的恐惧全面占领他的心房，将这个铁血好汉一寸寸打垮！
  顾惜朝被摇醒了一点点，他恍惚着向戚少商伸出手去，在我遗忘所有之前，至少让我看清楚你的脸......
  戚少商想去握他的手，指尖错落，他的手臂终于软软地滑落......
  
戚少商正在整理衣物，为逃跑做着精心的准备。抬头望天，月黑风高，是逃跑的好时机！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些细小的声音，戚少商没有回头，将最后的几件衣物塞进包裹里，问："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我？"戚少商身后的那个自然是顾惜朝。
  "你受了重伤，现在好些了吗？"戚少商回头看他，接着道，"我是你情人，江湖人称九现神龙戚少商，你叫顾惜朝，是蝴蝶谷的传人。你被一个武林败类打伤，失去了记忆。"
  "是......这样？"顾惜朝还是有些迷糊，明亮的眼睛像琉璃一样的纯粹。却本能地选择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甚至"情人"这个词也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好了，穿上外衣，我们要走了。"戚少商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说，"你师父和师娘是这世上最恐怖的两个人，连阎王爷也怕他们三分！如果我们被他们捉回蝴蝶谷就惨了！"
  "所以，要逃走？"顾惜朝踉跄着被戚少商拖出了房间。
  "对！"戚少商赶紧点头，"其他的事，我会在路上慢慢告诉你。我们先走再说，他们真的很可怕！"
  见到戚少商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顾惜朝突然笑了起来，风华绝代！
 
 
【戚顾古代】 转头空番外 蝴蝶谷生活记事(全) BY kathyand
1
失去记忆后算不算是浴火重生？
这个问题……等我恢复记忆后再回答！
我的记忆是从一个叫蝴蝶谷的地方开始的。
刚苏醒的时候身体仿佛被成群的马匹来回踩了八百遍！然后我听见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句话：“他居然还活着！”
虽然那人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很多不满和失望，可我并没有生气。现在的我，别说是动一动手指的能力，即使是动一动眼皮的力气也没有！哪怕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也能杀了我！我居然活着？！
很快的，我知道了当时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叫关河的大夫。没信心把病家医治好的大夫想来也是个不学无术、草菅人命的庸医，这些本来与我无关，可如果这个姓关名河的老头是为我治病的大夫……
我居然还活着？谢天谢地！真是神明庇佑！
这个一本正经、满脸仁义道德的关河大夫偏偏娶了一个古灵精怪花样百出的妻子，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若不是有射月在为我治病疗伤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我想我就算没有死在重伤之下，也会死在关河说教的魔音灌耳手里！每天听他教训什么叫仁义理智信、什么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等等等等，吵得我脑袋和耳朵一齐嗡嗡作响，生不如死！我居然没有趁有力气的时候拔剑自刎，我想我以前一定是一个很有耐力、很坚忍的人物。
至于关河，他在做大夫之前一定是个很好的杀手！就凭他一招“坐而论道，不亦乐乎”便可杀遍天下无敌手！这样的人才，不当杀手实在是可惜了。
好不容易熬到可以说话，有气力辩驳他的迂腐言论，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在那之后关河经常后悔的一件事是：为什么当初没有顺便把我毒哑了！事实上他只撑了三天就落荒而逃，毕竟自己信守了一辈子的信念教条被瞬间粉碎，绝对是一件“痛”大于“快”的事情。这个世界清净了……
射月，我对她很有好感！因为从她的话里，我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而不是像他的相公一样仅仅是痛苦的折磨！我醒后听到第二和第三句话都是她说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失去全部记忆？相公，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们不是要从怎么吃饭喝水开始教他？”
这两句话十分耐人寻味，他们早知我会失去记忆，也就是说我失去记忆很有可能是人为的，更有可能的是让我失去记忆的罪魁祸首就站在我面前！这是其一；其二，他们既然有心救我，那我在这里短时间内应该还没有性命之忧。唯一可怕的是，正因为失去了记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防不胜防！除了尽快恢复体力离开这里，我别无选择！
有时候自己也会觉得自己防人之心太重，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我却不能不步步为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本能吧……即便是失忆也不能遗忘的生存的本能！
蝴蝶谷里的第三个成员是同样身为客人的戚少商，与我不同的是，他不是病家，是送我来蝴蝶谷治病的人。
他说，我叫顾惜朝。
这个问题，姑且信他。
他说，我以前文武双全、绝顶聪明，所以即便是失去了记忆，凭我的才智应该很容易恢复以前的才学。
这还用他说？我已经在关河身上印证了这一点！
他说，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
这我早猜到了，如果我有亲人，他们早该来了。
最后，他说，他是我结义大哥。
他当我是傻瓜？仅与他相处一天，就已经深刻认识到他就是那种江湖上永远都嫌少，于我却连一个都嫌多的很正义、很伟大、很善良、很迂腐、很能给自己也给别人找麻烦的标准大侠！看他傻乎乎（或者正确的说是诚挚？）的笑脸，我想我与他结义的原因不外乎两个：第一，我本来就是个笨蛋！这明显不成立。那么就只能是第二条，我另有所图。至于图什么？我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还会劳神记得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吗？我不想费心去想这些无聊的事，太伤神，头痛！所以我选择相信第三个可能性，戚少商在欺骗我！
那么，他图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我却知道，一个大侠要骗人必定有一个绝对可以说服他的良心、他的正义感、他的责任感的理由！甚至，这个理由亦可以说服他做其他的一些事，比如：杀了我！这就是大侠的逻辑，可以杀人，因为这是替天行道！却不能说谎，因为这会坏了自己的修为！
如此看来，现在的情况还真是如履薄冰，随时都有灭顶之虞！莫说我已经身受重伤、失去记忆、武功尽失，即便我是以前的自己，也恐难在三个顶尖高手手里讨得好处！我想，如果这次能全身而退，我一定要去庙里酬谢神恩，顺便再替自己烧一炷好香！虽然我也不信所谓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很怀疑我究竟信什么？可能……除了自己，便什么都不信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顾惜朝，你还真是一个很可悲的人！现在，先吃药吧，别管可悲不可悲，不先想办法活下去，只怕连可悲的机会也快没有了！
唔！好苦……该死的关河！

2
我自然知道顾惜朝失忆之后有许多事情要从头学起，却没料到他居然连走路也要重新开始学。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家相公学艺不精，只是他伤得实在太重，只怕以后的体力会大打折扣。
“小心！”是戚少商的声音，看他守在顾惜朝的身边，扶着他艰难地迈出一步又一步，当他的拐杖又当他的肉垫。我有些感动，又有些想笑，这样的戚少商哪里像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九现神龙？九现保姆才对，随时随地出现在任何顾惜朝需要的地方！
还有顾惜朝，对戚少商的肢体接触明显透着防备和不自在，可眼神却又是全然的信赖。这个，只怕他自己也不自知吧！这样的两个人，真的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吗？
不行了，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暧昧地那么明显，当我是死人啊！（射月，你本来就在偷看好不好？）戚少商，你的爪子搭哪了？……这是腰！这是腰啊！！两个大男人，就算是跌成一团也不要贴那么紧可以吗？衣服！衣服！！衣领松开了啊！！！
天哪！射月以手扶额，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
顾惜朝把戚少商推开了！
做得好！看他恼地面红耳赤，好像也意识到这个样子不太对劲。
“惜朝，你一直都是个强者，我保护你只是暂时的。你的伤还没好，我并不希望你太勉强自己。”所谓的江湖大侠我永远都不懂，刚才还……现在却可以一脸正义凛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射月老大，明明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你很了解我？”顾惜朝微微咬唇，脸上满是被揭穿心事的懊恼。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这个大哥是当假的？”这个戚少商！扯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还头头是道！
“我一直以为，真正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死敌而不是你的兄弟！”好一个犀利的顾惜朝！失忆了竟还能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实在不容小觑！难怪当初戚少商会把整个山寨拱手向让。戚少商，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看穿了吧……
果然！顾惜朝只是浅浅一笑，一句，“我随便说说的。”就卸了戚少商的所有的防备。唉！戚少商，色字头上一把刀！看来你还是不懂啊！
不过……
顾惜朝，你那又是什么眼神？射月差点在外面的平地上摔个四脚朝天！顾惜朝！你已经娶了老婆了好不好？人家还在等你回家，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呃！好像听说她已经不在了，可这也不代表你可以另觅新欢！从一而终，你懂不懂？女人可以风流成性，可男人绝对不能水性扬花！！
“顾惜朝！”射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皱起眉头就教训他，“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被扔在路边的野狗！”
野狗？我像被扔在路边的野狗？！顾惜朝努力喝了一口茶，射月，你好！果然杀人于无形！
射月见顾惜朝不回答她，也不在意，只说：“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猫，后来难产死了，留下一只遗腹猫。我把它给一条狗喂养，也养得很好。狗妈妈，猫小孩，不知道有多融洽！”
被人骂作狗，接着又比成猫，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这是什么意思？交换童年回忆吗？我失忆了，恐怕你要失望了。”人的世界又岂会像动物那么简单！
“我的意思是，即便相处再融洽，狗还是狗，猫还是猫！”顾惜朝，你的命是我帮你拣回来的，你若是还敢行差踏错一步，我家相公一定会杀了你！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这些……我懂！”顾惜朝轻声叹息，倘若戚少商真的是敌非友……那么，天下之大，只怕于我而言，也只是我一人罢了！顾惜朝只是人，不是神，他的坚强再强也还是会有底限！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的迷茫，他一直忍着，却不知能支撑多久。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真的需要别人的帮助，却不知谁才是他可以信赖的人。
射月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惜朝，初时见他就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实在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也不管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先救了再说。毕竟一个活生生的美人总比一具美丽的尸体好玩得多！只是……帮他疗伤上时看到那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实在是破坏美感！对了！我来不就是来解决这问题的吗？看好戏看得把正事都忘了！
“跟我来！我们去洗澡！”射月无比兴奋地道，正好炼制了新的毒，让他试试！“把你身上的伤痕去掉，活血生肌，美白养颜！”也不管顾惜朝跟得上跟不上，一路拖着他像拖一个麻袋一样去了澡堂。
“我是男人！”顾惜朝咬牙切齿地道。活血生肌也就罢了，美白养颜？她脑袋有问题啊！被剑刺过，还是被刀砍过？有哪个男人会需要美白养颜？
射月回过头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啊！莫非你以为我才是男人？”这个孩子，该不是“妄”的药效太霸道，傻了吧？
一路都没有任何阻滞，基本上射月想胡闹的时候关河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殃及池鱼！至于戚少商，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认知，但很快就会明白。顾惜朝呢？之后每次被设计的时候都会后悔生而为人！然后毫无例外的把戚少商也拉下水，陪他一起受罪！
顾惜朝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黑色的洗澡水！即便他失忆，他也能确定他以前从未见过带着浓重药味的“洗澡水”！“你确定这是用来洗澡的，不是用来喝的药？”
“这不是药！是毒！”射月出奇地坦白。
毒？顾惜朝更加不可能乖乖听话了，脸孔涨得通红，“射月，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怕什么？”射月满不在乎地道，“你的年纪都可以当我儿子了！况且，我才是女人，你担心什么？”这个孩子太别扭！不脱衣服了，反正也会融掉，射月很干脆地把他踹了下去！
“啊！”顾惜朝吃了一惊，竟不小心吞了几口“水”，也不知道会不会肠穿肚烂。刚浮出水面，却又被射月狠狠摁了下去！
该死的！这女人，究竟是要我泡她的毒，还是根本就想淹死我？

3
夫人跟顾惜朝在澡堂里闹的那一出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时候，做人应该懂得“难得糊涂”。一个澡堂算得了什么，只要他们没把蝴蝶谷给毁了，就不算是值得注意的大事！至于戚少商也不是没有去帮顾惜朝，我很看得中这个九现神龙，可却更加相信夫人的能耐！
果然，戚少商自那天之后见到夫人都有意识地保持三个身子以上的距离。至于顾惜朝，在昏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他终于有机会得以“欣赏”自己那……该怎么来形容呢？他身上的伤痕全部消失，那皮肤很白、很滑，像……剥了壳的鸡蛋！夫人的毒术又进步了，就连只是不小心被打下水的戚少商看起来也比以前俊秀了不少。
戚少商盯着顾惜朝看了很久，然后嘿嘿傻笑，像拣到了宝似的。唯一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的只是顾惜朝！他凶狠地瞪着夫人，那神情，好像夫人侮辱了他。然后在一边傻笑的戚少商激起了他更大的怒火，二话不说，拔拳相向！
戚少商竟然不敢还手，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我想他可能逃习惯了，一时之间忘了顾惜朝其实已经失去了武功。
我没有兴趣看这无聊的追杀游戏，他们玩了那么久，居然还不腻！奇怪的是竟连夫人也没有跟出去看热闹，大概是因为在房里也可以凭着他们争吵的声音把战况猜个八九不离十。基本上就凭顾惜朝现在这种风吹即倒的身体是不可能伤到戚少商一根寒毛的。
可我却忘了，顾惜朝最厉害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那张嘴！死人都能给他说活了，更何况一个傻头傻脑的戚少商？他只喊了一句，“混蛋戚少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就得手了。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这顾惜朝就提着逆水寒神气活现地杀了进来。他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莫说他现在重伤未愈，武功尽失，就算他身手一如从前，想沾到我们的一片衣袖也得潜心修炼三十年再说！
一直没有办法碰到我们只衣片角的顾惜朝气得快要脑中风，顺手就劈了他自己的房间。这逆水寒杀人的本领我还未有缘得见，拆房子的能耐却在一天之内印证了两次给我看。我和夫人在房子倒塌之前飘了出来，顾惜朝这小子竟也身手敏捷，没有被压在那堆废墟之下，可惜！
不过看他衣衫不整、一身狼籍地跪跌在地上，看来他的情况好不到哪去。戚少商不怕死地蹭了过去，刚劝了一句，“还是先去梳洗沐浴吧，看你脏地像小花猫似的！”左眼眼眶上就立刻被挂上了一个黑轮！
到这个时候我突然很同情顾惜朝！我想，在他把伤养好之前还真得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顺便再好好加强自己的耐力训练，否则他很有可能被戚少商活活气死！这种死法未免也太不雅了些。揍了戚少商一拳的顾惜朝终于力竭，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接着就吐了血。
夫人见状高兴地松了口气，拉着我就道：“相公，我说有用吧！只要我再气他两次，他这条小命就算是救回来了。”
顾惜朝闻言难以置信地仰头看我们，他的心思……太玲珑，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感激之情，居然又吐了！我想，郁结在他胸臆之间的那淤血应该是吐尽了，不用再多气他两次。好小心眼的人！不过是让他比以前白了些，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戚少商屡败屡战，他大概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把一直跟我们僵持着的顾惜朝从地上像是拔萝卜一样拔起来，向着山泉那边走去。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我们夫妻二人与顾惜朝正式翻脸为敌！
顾惜朝被戚少商扛走后射月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顾惜朝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好玩。在蝴蝶谷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难得有人陪她解闷，一定要多留他一段时间才行！于是她说：“相公，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关河无意识的反问。
“那个顾惜朝啊，足够聪明，也足够有耐力，适不适合做我们蝴蝶谷的传人？”
“他？”关河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更看好戚少商！顾惜朝不适合当大夫，他没有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学会绝顶医术。”
“那是以前的顾惜朝，现在他失忆了，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完全没有任何区别，还不任由我们搓圆捏扁？”这才是重点！
“就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学了蝴蝶谷的医术武功会更加祸害江湖！”关河不赞同地摇头，“况且，我只要一想到他傲慢的样子就生气！我不喜欢！”
“本性的话，那就要看相公你的能耐了！”射月仍不放弃，努力游说他，“相公，你还记得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号吧，活人无数，活正义之士；杀人如麻，杀江湖恶人。现在你救了顾惜朝这个同样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岂不是自砸招牌？”
“还不是因为你！”关河一想到这就来气，“要不是你突然闯过来，那一掌我早就了结了他的性命！”
“所以喽，既然大错已经筑成，就只能想办法去补救。把他留下，改造成一个医术超群的名医。相公，你不会没信心吧？”
关河这个丈夫也不是当假的，转头问她，“射月，你这么积极帮他说话又是为什么？”
“合眼缘啊！”射月理所当然地道，“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而且，我也想收他做徒弟，医术毒术一起学，你想他会不会越学越混乱，再疯一次？”
看着射月那迫不及待的表情，关河忽然发觉他自己也不是很讨厌顾惜朝。说不定，他的夫人射月才是最讨厌顾惜朝的一个，讨厌到要让他生不如死、死去活来！
就这样，原本身无长物、孑然一身的顾惜朝在一夜之间被 “哐当”一声砸成了蝴蝶谷传人！

4
戚少商帮顾惜朝取换洗的衣服回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顾惜朝背对着他从澄清的山泉中冒出头来，随意甩开卷曲的秀发，水花飞溅。
戚少商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金光闪闪。大概是中暑了，他这么想着，赶紧把衣服抛给顾惜朝，转过身去粗哑着喉咙命令他，“快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原以为眼不见为净了，心跳却又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满脑子都是顾惜朝露出水面白皙圆润的肩头和那带着水花飞扬的乌发，还有颈后牵动的肌肉，生机勃勃。
戚少商苦恼地低头，他是疯魔了吗？居然会莫名地有那种异样的情愫？突然又笑了，照顾顾惜朝几个月了，每天都感觉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凉，能看到生机勃勃的他，真好！
“戚少商，那边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一看再看吗？”顾惜朝在他身后叫他，戚少商已经发呆很久了，久到顾惜朝开始想象戚少商的眼前究竟是长出了一株奇花异草还是跳出了一头白额吊睛大老虎。
戚少商被吓到了，猛然转身，又小小地晕眩了一下。顾惜朝穿好了衣衫，却卷起了裤子光着两只脚浸在水里，偏着头正在跟他那头湿漉漉的卷发做坚苦卓绝的斗争。眼前仿佛有道光柔和地蕴开，戚少商温馨地一笑，走到顾惜朝身边坐下，见他脸色仍没有恢复正常就问他，“心口还疼吗？”
顾惜朝默默摁了一下胸口，轻轻摇头，“还好。”刚才被激吐血的时候才真是死去活来，现在已经好多了，却还是没有力气站起来。
“你以后要自己当心。关河说你伤了太多次，又伤得太重，病根已经种下，恐怕是好不了了。”戚少商认真地嘱咐他，顺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拉起自己的衣袖想帮他把脸上的水珠擦干。
却不料才抹了两下，顾惜朝已经不自在地转过脸去了。
戚少商见他恼怒的模样不禁莞尔，扳过他的肩头就递上一句，“怎么了？不习惯？”
“是不习惯！”顾惜朝很坦白，他不喜欢这样的接触，甚至有些害怕这样的亲密。
人家都那么直言不讳了，怎么也应该收敛一点吧。偏偏他是戚少商！得寸进尺扳过顾惜朝的脸，不由分说地把停顿的工作做完，然后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道：“你昏迷的时候都是我照顾你，大家是好兄弟，等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等以后就习惯了？”顾惜朝微微皱眉，为什么是要我习惯？不是你改改你的坏习惯？有疑惑，却忍着没开口，顾惜朝想大概是因为戚少商当惯了说一不二的大侠，喜欢一切听他的。就是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由此造成了将来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知道你不喜欢蝴蝶谷，等你把伤养好了……”戚少商自然知道顾惜朝今天是受了大委屈，吃了大亏。虽然也觉得他对射月咬牙切齿却没办法的样子很可爱，可殃及池鱼就不是那么好玩了。这次不过是为了救他掉进那个据说可以美白养颜的水池里去，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掉进化尸水里去？可要把他带走的话却也怎么也说不出口，顾惜朝是什么人，一出蝴蝶谷只怕又是风波不断！他已经武功尽失，而自己的立场又无法堂堂正正地站出来保护他。
“等你把伤养好了就开始学医练功，学我们蝴蝶谷的医术，练我们蝴蝶谷的武功！”戚少商正苦恼着，关河的声音在他们背后淡淡地响起。
“为什么？”顾惜朝狐疑地看他们，还是本能地无法信任他们。
“因为我们想收你做徒弟啊！”射月笑着道，“收你当蝴蝶谷的传人！”
关河也跟着点头，两手负在身后，端出名师的派头严肃地看着顾惜朝就等他欣喜若狂地过来磕头拜师了。
“什么？”戚少商喊了一句，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什么！”顾惜朝却是直接吼了出来，猛然站起身，但忘了自己的两条腿还泡在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着力点。于是，不过是刚把腰拔起来，摇晃了几下，很凄惨地扑回到了水里。
射月见顾惜朝又一头栽下去还以为他是太兴奋了，拉着关河就说：“相公，你看他好可爱！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
刚被戚少商从水里拉上来的顾惜朝听了这句，差点没骇得第三次滚回到水里去，挣扎着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吼：“谁要拜你们为师！少痴心妄想了！”
“你说什么？”关河不悦地皱眉扫向他，好一个不识抬举的顾惜朝！这江湖上有多少人巴望他指点他们的武功他都不屑一顾……
顾惜朝忿忿地瞪回来，胡乱套上鞋袜，反正也湿透了，也就不在乎什么形象了。“我再说一遍，我不要拜你们为师，请另请高明！我要离开这里！马上就走！救命之恩，他日一定百倍奉还！”刚抬脚还没有机会迈出一步，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腾空飞起！
把他拎走的自然是射月，仗着轻功绝顶，很快就来到蝴蝶谷的另一边。那里，是一个蛇穴，密密麻麻的毒蛇盘旋游动着晒太阳。它们都是射月豢养的，早已习惯了射月的气息，至于顾惜朝一身是水，也把原本的气味给掩盖了。只有一条比较敏感的双头蛇抬起两个头用四只眼睛认真地瞄了他一眼，又游开了。
顾惜朝生来就害怕这些蛇虫鼠蚁，见到那么多蛇不禁脸色惨白。射月当然没有漏看他的脸色，幸灾乐祸地一笑，心想，这次还治不了你，我射月就拜你为师！从怀里取出一瓶药粉像是撒胡椒粉一样向着顾惜朝劈头盖脸地撒过去，前后左右都没有遗漏。然后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扬手把他丢进了蛇穴的正当中！
顾惜朝吓地说不出话来，身体刚落地，却感觉似乎、好像、大概没有压到或碰到“可疑”的东西。努力瞪大眼睛向四周看了看，果然！那些蛇，无论是有毒还是没毒的，是两头蛇还是双头蛇都很有默契地在离他身边不到半尺的距离“蛇”视眈眈！
“现在，再说一遍，要不要拜师？”射月微笑着问他，无比地亲切诚恳，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怜爱？“你不要乱动噢，要是药粉掉太多，它们……就要游过来了！”
顾惜朝勉强自己仰起头不要看那些蛇，却控制不住自己身子的颤抖，冷汗涔涔而下。须臾，他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戚少商，你死到哪里去了——”

5   
戚少商发誓：即便他再怎么怕射月真把他打进化尸水里去，他也是想要救顾惜朝的！可是！谁来告诉他该如何摆脱关河？
蝴蝶谷的轻功原来叫鬼影飘飘！戚少商心想：只怕是连真正的鬼也没有关河那么飘忽的！关河问第一句话“你去哪？”的时候在他身后大约十步远，等戚少商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听了戚少商回答的关河笑了笑，又问：“如果我不答应，你认为你走得了吗？”
戚少商无奈拔剑，“关大夫，我不想跟你动手……”
关河用一根手指推开逆水寒，“小孩子的玩意，别在我眼前现！”
……
“你……就真的这么在意他？”关河又问，“你们不是死敌吗？”
这个时候哪里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戚少商又气又急，“关大夫，强扭的瓜不甜！”
关河自负地笑笑，“这由不得顾惜朝决定！”
“你不是讨厌他吗？何苦一直把他拘在身边，惹自己心烦？”
“我爱妻如命啊！”关河认认真真地问戚少商，“难道我们相处了这几个月你还看不出来？”
戚少商几乎要仰天长啸了，你这一爱妻如命顾惜朝就要被你老婆玩死了！
顾惜朝快要哭出来了！
他宁愿被乱刀砍死、被万箭穿心、被炸药炸得粉身碎骨……怎么都好，也不要被这么多毒蛇咬死！而且前提是当那些毒蛇游上他的身的时候他还没被吓死！眼看着那些毒蛇吐着信子缩小包围圈，顾惜朝已经连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射月见顾惜朝拼命睁大含着水气眼睛跟那些毒蛇练习大眼瞪小眼就觉得好笑，明明怕成这个样子，明明只要点头就没事了，偏偏这么倔强！本来还想丢两条小蛇在他身上吓吓他，现在看来，如果她当真这么做，只怕顾惜朝会当场晕给她看！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射月得意洋洋地笑着，“别指望戚少商了！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许是不错，可在这里……”射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摇头，很怜悯地看着顾惜朝。
顾惜朝缩了缩身子，用力一抹满头的冷汗，恨恨道：“你干脆杀了我好了！”
射月微微摇头，用教训儿子的口吻对顾惜朝说：“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是要当大夫的人，怎么能整天喊打喊杀？我家相公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命至重，贵愈千金’，你可要记住了！”
“你到底想怎样？”
“你这孩子，记性也不好啊！你师父那里的医书能把你活埋了，我看你以后的日子……难！”
顾惜朝感觉如果他再和射月这样夹缠不清下去他就要疯了！“除了拜师，其他都可以考虑！”
“除了拜师？”射月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痛下决心！“那好，我们干脆认你当儿子！”
天哪！我以前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吗？再多，也没这个疯女人多吧！
戚少商感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顾惜朝一副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的呆滞表情。“惜朝？”戚少商试探地叫他。
顾惜朝听到戚少商的声音略微有些放松，抹了一把脸问他，“你有办法吗？”
戚少商苦恼地搔搔头，这些毒蛇是射月豢养的，要杀出一条血路只怕不容易。
“戚少商，我可是提醒过你的我夫人养的毒蛇就连血也是毒！”关河抱胸冷漠地道，他是要等顾惜朝行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才“顺便”把戚少商也带来的。
戚少商咬破舌尖，拔出逆水寒，“总要试一试，这么就放弃了算什么呢？”
“不用了！”顾惜朝却已经到了极限，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三次了！而且他决定相信关河的话。这老头的另一个毛病就是从不说谎，跟出家人一样的无趣！最后，当徒弟也总比当儿子强！
可是，一想到要拜这个既唠叨又无趣的关河为师他就很自暴自弃，很想去死！
“不用了？”射月却不明白了，刚才戚少商不在还死撑着，现在戚少商来了反而听话了？
“先说好，是拜师！只是拜师！”顾惜朝事先申明，他可不想等磕完头才发觉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爹、一个娘！
“那就行礼吧！还等什么？”射月笑着道。
顾惜朝微微苦笑，道：“先把我弄出来！我……我动不了了！”
见顾惜朝欲言又止，满腹委屈的样子，这次连关河也笑了起来。
满意地看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顾惜朝硬邦邦地跪在他们面前，关河突然意识到，以后蝴蝶谷应该每天都会很热闹才对。作为师父，他送给这个徒弟的第一件礼物是一句金玉良言：“永远不要惹你师娘！”
射月却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条小金环蛇送到顾惜朝面前，“小兰送你养吧，它很听话的。”
顾惜朝瞪了那条大约一指粗的小蛇一眼，暗暗发誓：他要养兔子！越多越好！然后，很潇洒地晕了过去。

6   
关河皱着的眉头几乎可以夹死十只苍蝇再加十只蚊子！收回帮顾惜朝诊脉的手，心事重重地望向一脸焦急的戚少商，“你确定他就是那个千里追杀你的顾惜朝？那个杀人如麻的顾惜朝？？”
戚少商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悦地道：“我很确定是他！他究竟怎么了？”
关河负着手绕着顾惜朝走了两圈，道：“他胆子这么小，一条小蛇就把他摆平了……这种人也可以把九现神龙杀得仓皇出逃……”疑惑地眼神又转向戚少商，“你是不是从来就舍不得他死啊？”
戚少商对关河的胡言乱语早就习以为常，自动忽略不重要的话，只拣重要的听，“那么，他没事了？”
“没有，只是吓晕了。”关河丢下这句就离开了。他越来越感觉收顾惜朝为徒是个错误！
戚少商当然没有离开，等着顾惜朝清醒。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顾惜朝并没有像过去一样昏迷很久，而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身第一句话就是：“他们走了？”
“走了，”戚少商走到他身边，问，“你还好吗？”
“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顾惜朝苦笑着摇头。
“你！”戚少商听了这句却瞪圆了眼睛，“你刚才是……”
顾惜朝轻声咳了几下才道：“不是吓晕的，是我自己屏气。”
“为什么？”
“不说这个了！”顾惜朝却避而不答，把戚少商拉近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问，“戚少商，我，我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好端端的……”
“回答我！”顾惜朝厉声喝断他，不给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我们真的是兄弟？好兄弟？生死之交？”
戚少商静静地看着他默然无语，随后释然一笑，“当然是真的！你呀，就是防备心太重了，就这点不讨人喜欢！”
顾惜朝听了这句竟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便极其认真地许诺，“我相信你，以后，我不会再瞒你。”
戚少商温柔地笑着，手指缓缓地从他卷曲的乌发中穿梭而过。
窗外，夕阳正好。
“我想离开蝴蝶谷！”顾惜朝忽然道，“你跟我一起走！”
戚少商的手指突然打滑，接着便皱眉，这个顾惜朝，他一天不算计会死啊！！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了！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会乖乖拜师了！“你不让我出手救你，情愿磕头拜师就因为你早已想好了办法要离开？刚才所做的一切，包括弄晕自己统统是事先算计好的？”
“不错，都是在计划之中的。”顾惜朝没有一丝隐瞒，跳下床便道，“我们走吧！关河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立刻离开，而不是等到晚上！”
戚少商看着他得意狡诈的神色猛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至少，他戚少商却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应该知足了，不是吗？况且，戚少商也不希望顾惜朝真的拜关河为师，若是顾惜朝真做了关河的徒弟，那他势必不能离开蝴蝶谷，而他自己也不可能放心把他交到这两个行事乖张的所谓武林前辈手里！所以，还是走吧，就这样守着他就好！
离开蝴蝶谷的路十分简单，蝴蝶谷谷口的阵法在顾惜朝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走得时间长了难免要抱怨几句。
戚少商知道他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干脆把他背在背上，感觉他比起数月前到蝴蝶谷之时又轻了许多，不禁道：“等回去了，一定要给你好好补补，瘦得都快脱形了！”
回去？也不知道是去哪！顾惜朝心里忽然掠过这一想法，感觉沉甸甸地。但如果是蝴蝶谷……想到那些毒蛇又摇头，一脸气愤地说：“等回去了，我要先养一堆兔子！”
“兔子？”戚少商如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想养兔子？”
“养兔子！”顾惜朝任性地重复，“天天用蛇肉喂它们！”
戚少商笑得几乎打跌，与顾惜朝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他越来越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决定对他用“妄”，擦去他全部的记忆，这件事没有做错！
“未经我的同意，擅自离开蝴蝶谷，算是违反了门规！”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关河夫妇却已经在谷口等着他们！
“惜朝，你真的很让师娘失望！”射月叹息着摇头，“师娘原以为你会更加聪明一些才是……”
顾惜朝面无表情地从戚少商背上下来，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很厉害，很会骗人！”关河忽然笑了，怒极反笑，从没有人胆敢如此！“若不是你师娘去探望你，恐怕你们就真的走成了！”
“关大夫，这其实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戚少商如何看不出他的怒火，他太清楚关河是有多少不喜欢，甚至是厌恶顾惜朝！
顾惜朝却伸出一只手，慢慢推开他，高傲地仰起了下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顾惜朝还不需要别人为我收拾！关河，拜师是你逼的，我心里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你这个师父！”
“说得好，一人做事一人当！”关河迅速欺近他们俩，先点了戚少商的穴道把他丢了出去，那手势轻松地就好像丢一颗大白菜那么简单！接着就一掌落在顾惜朝的肩头，“既然违反了门规，自然是门规处置！”
顾惜朝立刻捂住心口跪了下去，只感觉体内仿佛有一把匕首在不断地切割他的五脏六腑甚至血脉心脏！刚想呻吟，却又倔强地不愿示弱，狠狠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蔓延开……
“你还有什么话说？”关河自然知道这惩处的厉害，凭顾惜朝现在这种破烂身体根本就撑不过半个时辰！
顾惜朝成身冷汗，好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却仍是笑着道：“技不如人，能有什么话说？”艰难地说完这句，他便闭上了眼睛，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不再理会关河。
射月听了不以为然地摇头，刚才相公这么问他，就说明是有心要饶了他，只要他说一句软话……一直以为顾惜朝是个聪明人，哪知道聪明人犯起傻来，根本就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程度，而是撞得头破血流也死不回头！
可看他疼得脸色发青又十分不忍，顾惜朝虽然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可她作为这只“猪”的师娘却不答应他就这么被烫死了！“相公，他可撑不了多久！”
好像是要刻意证明射月的话的正确性，顾惜朝几乎是立刻就吐了一口血增加说服力！
“惜朝，惜朝！关大夫，你真想他死吗？”戚少商这棵大白菜也嚷了起来。
关河气极，把顾惜朝从地上拎起来。如果说他适才丢戚少商是丢一棵健康的白菜的话，那他拎起顾惜朝无疑是拎起了一片病崴崴的白菜叶子！
“顾惜朝，我就不信我关河治不了你！”关河当了一辈子的精英、世外高人，江湖上人人对他奉若神明，从没有一个人像顾惜朝一样胆敢如此挑战他的权威，违逆他的想法！顺手卸了适才注入顾惜朝体内的两道真气，接着道，“没关系！我告诉你，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耗，我看谁磨得过谁！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强行被打入体内的真气消失，顾惜朝顿时轻松了很多。待听完关河的话，他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骂了一句：“疯子！”
然后，没有半分刻意、半分作假地，第二次晕了过去！

7
第一次逃离蝴蝶谷的行动失败，似乎没有打击到顾惜朝分毫。反而是关河被气得够呛，想要教训顾惜朝，偏偏顾惜朝的身体实在太差。基本上只要关河动一动顾惜朝，顾惜朝就立刻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给他看，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附送鲜血若干。关河无奈，只能发奋图强先尽心尽力治疗顾惜朝，以图后事，或者后虐？？
在蝴蝶谷清静日子过久了，顾惜朝开始养兔子，用蛇肉喂养。显然，比起被剥了皮、切成一截截的血淋淋的蛇肉，兔子们更加青睐红通通的胡萝卜。所以，短短七天内，先后有四只兔子给他养死了。至于死因……或许是撑死的，或许是饿死的，又或者是死于消化不良，谁知道呢？
戚少商知道的一件事是：蝴蝶谷里的野兔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戚少商！想要再捉一只野兔带回去给顾惜朝做实验，难如登天！把逮到的黑兔随手丢进顾惜朝的怀里，他皱着眉道：“最后一次！这次如果还死了，你就给我打消这荒唐的念头，哪有人用蛇肉喂兔子的？”
顾惜朝抓着那黑兔的两只长耳朵让它面对着自己，然后就稚气地皱了皱鼻子，“全黑的……好丑……”
戚少商见他伸出手指去戳那只黑兔的唇瓣，赶紧道：“小心！这兔子凶得很，我都被它咬了一口！”
顾惜朝听他这么说竟笑了起来，“是吗？”用力合上那兔子张开的下颚，“那才有趣不是吗？”
戚少商见他看那兔子的眼神逐渐冷戾，也就不再多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为那只兔子祈福才是正道！
那是一只很有生命力的兔子，它居然在顾惜朝的手里活过了三天！每天以蛇肉为食，竟没有对它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是胖了些。除了……脾气变得很暴躁！只要抓它回来受苦受难的戚少商出现在它的视线范围之内，它就会忘记自己是一只兔子这个铁一般的事实，把自己幻想成大老虎猛扑进他的怀里，像一只野猫一样对他又抓又咬！戚少商自然是不胜其烦，可偏偏顾惜朝很喜欢这只兔子，一掌打死它的念头也就只能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想法而已。每次把那只发疯的兔子从自己怀里扯出来丢还给顾惜朝，戚少商都忍不住纳闷，为什么这只黑兔对捉它回来的仇家念念不忘，可对天天照三餐折磨它的主人就百依百顺？……可见，即便是动物，也是欺善怕恶的！
“哇！它居然……真的吃完了？”
这是射月的声音，射月知道顾惜朝用蛇肉养兔子居然成功了，就跑过来瞧热闹。这一瞧，就上瘾了，疯魔的程度比起顾惜朝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了射月的加入，那只的兔子以后的遭遇只怕……戚少商深表同情！
此时，这两个大小恶魔正并排蹲在草丛边津津有味地观察那只黑兔用餐，而且还很有默契地都用手支着下巴，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从背后的身影来看，他们实在很像一对母子。然而，戚少商的出现使兔子立刻从进食状态跳跃到战斗状态！戚少商很无趣地把那只“投怀送抱”的黑兔拎出来，嘀咕，“我不过是把你捉回来的那个人，至于这样吗？”不过，看来它不但没有出任何问题，反而是一天比一天强壮了！它应该能活下去，只要……顾惜朝不要改变主意。臂如，突发其想想吃兔肉什么的。
顾惜朝笑着把它接了过去，一边用手指梳理它背上的长毛安抚它，一边对戚少商和射月说：“我在想，或许可以给它喂毒！毒蛇见多了，有毒的兔子，是不是很有趣？”
戚少商闻言犹如五雷轰顶！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甚至是无辜纯良的顾惜朝，接着把视线转移到仍在对自己呲牙咧嘴，展示它那两只威风凛凛的血红大板牙的黑兔上，戚少商一脸哀戚，在心里默默道：“恨我吧！你绝对有理由与我势不两立！”
“喂毒？”射月不以为然地摇头，“就怕会毒死它！最好找一只兔宝宝从小就用毒喂它，或许有效。”
“我看不一定！”顾惜朝温柔地捧起那只兔子对着自己，“它啊……可是连小金环蛇都能吃的兔子，还怕什么其他的毒蛇？”
“小金环蛇？嗯！是挺厉害的！”射月微微点头，接着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哪来的小金环……”话刚说到一半又突兀地停住了，仿佛是被人卡住了声带。射月僵硬着身子，一点一点地转身，两眼盯着地上那一堆被剥下来的蛇皮猛瞧。许久，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堆熟悉的蛇皮喘着大气问：“小金环蛇……啊啊小兰？我送你的小兰？”
顾惜朝笑了笑，道：“对啊！小兰嘛！现在一半在那，另一半，”他满意地拍了拍那黑兔的肚子，“另一半自然是在这里喽！”
被五雷轰顶的呆滞表情很快就完美地出现在了射月的脸上！一阵寒风刮起，草木簌簌作响，格外的孤寂苍凉！射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接着便恶狠狠地道：“顾惜朝，算你厉害！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不让你哭爹叫娘、永生难忘，老娘拜你做师父！”
目送着满脸报仇雪恨的射月离开，戚少商开始惴惴不安，“惜朝，这样不好吧！”
“不好也已经做了啊！”顾惜朝无所谓的道，慢慢地松了手，放了那只黑兔，“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
顾惜朝的笑容仍然很漂亮，可戚少商却渐渐感觉模糊……

8
关河喜欢在午后看一点医术方面的书籍，或者整理一些上古的药方、偏方。这是他几十年来的习惯，而他的夫人也从不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但显然，那是以前！
“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关河被那声巨响小小地吓到了一下，回头一看，射月正站在门口，怒目圆睁，身上散发着的熊熊烈焰比午后的骄阳更为刺目。
“射月？”关河疑惑地叫她。
“家法呢？”射月不理会他眼中的询问，直接飑进来，又是一脚踹翻了一个柜子。
“家法？”关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敢指天誓日：自从他们成亲以来他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就是那根专门用来打人的藤条！”射月不耐烦地说道，“放哪了？”没有！再推翻另一个柜子，把里面的东西给倒了一地。不在柜子里！这里也没有！收哪里去了？
她一定是气疯了！进来只说了三句话，可她已经把他的书房破坏成了废墟！未免重建书房，关河赶紧拦住她，“你要家法做什么？”
“当然是修理人！”
“谁？”关河更加忐忑。
“顾惜朝！”射月狠狠地磨牙。
关河大喜，“我马上拿给你！”
“关夫人！关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见到射月再度出现，戚少商快要哭了，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凭什么顾惜朝闯的祸要他来收拾？凭什么！
“戚少商，你是大侠，我不是！所以，让开！”射月手里紧紧拽着凶器——藤条，在半空中挥舞着。
“你冷静点啊！惜朝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戚少商死命拦住她。开玩笑，就凭射月的武功，她要是真想对顾惜朝怎么样，那顾惜朝就可以直接向阎王爷报到了帐！“顾惜朝！你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我很冷静！我打死他，他以后就都不用吃药了！让开！”看情况，射月已经出离愤怒。
“不让！……哎呀！——”坚定的嗓音变为猫哼。
“不让就连你一起打！”火山……终于爆发！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现神龙戚少商竟被人用藤条修理？像打儿子一样打？顾惜朝目瞪口呆，完全忘了要逃跑这件事！
“你想要什么字体？”关河幸灾乐祸地站在顾惜朝身边问他。
“什么‘什么字体’？”顾惜朝的注意力还在戚少商和射月那里，“大哥好像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看着戚少商毫无形象地左闪右躲，缩手抬脚，端差抱头鼠窜，顾惜朝就感觉自己身上隐约着也疼了起来。他嗫嚅着道，“好像……会很疼……”如果我跑了，是不是很没义气？而且，凭射月的轻功，我能跑多远？
“你的牌位上，你喜欢什么字体？”关河冰凉的嗓音犹如寒风过境，落在顾惜朝身上的眼光却是万分和蔼，将死之人，还是客气点的好！“我的大篆和小篆都写得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顾惜朝感觉冷了，一条小金环蛇而已，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呼！”
还未想到如何回答，耳边就有一阵凌厉的风声响起。他下意识地举手去挡……
“啊，好痛！”爆裂的疼痛立刻在手臂上蔓延开，烈火灼烧的感觉。射月那种打法，暗含了内力，远比打军棍更痛一些！猛然抬头，关河已经站他离他三尺远的绝对安全地带，笑眯眯地拉住了已经被打得很惨的戚少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至于射月……顾惜朝的眼神又落在她高举的右手上，她手里的是——
顾惜朝立刻像挨了烫的小猫一样一跳三丈高，转身就跑。
射月哪里会允许他逃离，左手扣住他的手臂，藤条就狠狠地抽了上去！
“教不严，师之惰！我就是太宠你了，让你这么无法无天！……拜了师还敢反悔，你胆子也太大了……连小兰也敢杀，有没有把我这个师娘放在眼里？”
打了几下，射月却感觉不对劲了。这个顾惜朝完全没有反应！不但吭也吭一声，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只是咬牙强忍的模样，明明是痛的，偏偏又忍着泪不发一言。这有什么意思？打人嘛，不就是要追追打打才过瘾吗？
“为什么不躲？”射月停下手问他，如果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不敢躲，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戚少商武功那么好都躲不开，我还躲什么？”果然！他的回答没有让射月失望！
可看着顾惜朝含着水雾，又格外哀怨委屈的眼神，射月就忍不住想笑，打了他几下，其实主要是打了有反应、有回应的戚少商一顿，心情好多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打人就要像打戚少商那种会叫会跑的才有趣！
顾惜朝可不管那么多，只是揉着火辣辣疼的手臂和腰背认命地问她，“你打完了吗？还要不要继续？”
这次射月是真的笑出来了！就连站在一边看好戏的关河和刚被修理过的戚少商也忍俊不禁，哪有人会问这种问题的？好像被打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多挨几下似的。
射月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怜惜不已地把他额头上的冷汗擦干，“打完了……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懂的。”
关河笑着走过来问，“气消了？”
“差不多！”射月答道，顾惜朝，如果你以为这就完了，那我真的会对你很失望！“我只是在想，现在对我们更重要的不是一条小金环蛇，而是蝴蝶谷的传人，需要更多的耐心才行。”顺手勾住丈夫的手臂，射月与他说笑着离开了，临走时并没有忘记把伤药扔进顾惜朝的怀里。

9
事实证明：天真的不仅仅只是顾惜朝，还有戚少商！
戚少商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巨响——那是顾惜朝踹开他房门的声音。他迷糊着走出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又用力眨了眨眼睛！最后，瞪圆了眼睛，目光呆滞！
“惜……惜朝？顾惜朝？”戚少商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全身是水，两眼通红，只着一件贴身亵衣，而且还是被烧了半截袖子的亵衣！这个人，是顾惜朝吗？最可怕的是他的怀里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那只生命力顽强的兔子吗？为什么它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要睡你的房间！”顾惜朝闷声道，长驱直入。
“怎么了？”戚少商问。继续保持着瞪眼睛的动作，他总算是看明白那只兔子哪里不同了，它的耳朵上少了一撮毛，露出了一截粉红色。
顾惜朝顺手把那只兔子给丢出来，坐上床沿道：“如果你睡到半夜发觉有一条碗口粗的毒蛇与你同床共枕，而且你的房间里都是这些……这些蛇虫鼠蚁，你能怎么办？”
“怎么……怎么会这样？”戚少商发觉自己很难找到自己的嗓音。
至于顾惜朝，心有余悸地颤了颤，恨恨地道：“关河射月，我饶不了他们！”
戚少商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想的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示出分毫，他可不想半夜再被人修理！只是拉住了他问：“你没事吧？还有，你的袖子、那只兔子是怎么回事？”
“我放了把火……”顾惜朝瞪了那只被烧掉一撮毛，露出半截粉红色耳朵的兔子道，“飞蛾扑火我见多了，傻兔投火却是第一次见，袖子就是这样被烧掉的。”
“你放火？”戚少商情不自禁地拔高了嗓门，但转念一想，关河射月若是被烧死烧伤那才是天下奇闻！再加上夜深了，又很累，也就懒得把正义大侠的说辞抬出来了，接着问：“那你一身水又是怎么回事？”
“我去洗了个澡……”顾惜朝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摇晃着就往床上倒去，“那条蛇……好恶心……”
“起来！”戚少商怒目圆睁，粗鲁地把顾惜朝拉了起来，“身上都没有干就睡觉，你就不怕又生病？换好了衣服再睡！”
顾惜朝累得都迷糊了，接过戚少商丢过来的衣服就晃进了内室，没有一句异议。
好不容易躺上床，又被戚少商翻转了身子。
“唔……做什么？”顾惜朝口齿不清地问，不适地挣扎了一下。
“帮你上药！”戚少商没好气地道，这个顾惜朝真是一点也不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主！
撩开顾惜朝身上的亵衣，从药瓶里倒出胶状的药膏均匀地抹在他的腰背上。这本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不知怎么的，戚少商却越来越感觉不对劲起来，心口狂跳着，脸旁竟也开始发烧。只觉得手下的肌肤触感很好，虽然没有女子的娇嫩，却也很细腻，雪白的背脊上交错的红痕，竟有一分残虐的美……
“好了？”顾惜朝轻声问道，带着嗜睡的鼻音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喔……马上就好！”戚少商这才收敛了心神，突然很想喝水。“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为什么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大概是被人下毒了吧……你不是说射月……”
“惜朝？”戚少商听他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疑惑地把头凑了过去，“居然……就睡着了？”
戚少商微微苦笑，他也知道顾惜朝的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受不得累。可如此毫不设防地在他面前睡过去……“就这么信任我吗？”他看着顾惜朝熟睡的侧脸低语，不知为什么对于顾惜朝的信任，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甚至——还有些气馁。
黎明的时候，关河来敲戚少商的房门。他果然没有丝毫损伤，精神也出奇地好。“他还在睡？”
戚少商微微点了点头。
“带他去山上，”关河吩咐道，“这里要做一些清理，会有毒气。以他现在的身体是受不住的。”
于是，戚少商抱着顾惜朝去山上看日出。
顾惜朝有些畏冷，瑟缩在戚少商的怀里，还是没睡醒的样子。戚少商搂着他跟他闲聊，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这里的日出很漂亮，”戚少商说。
“嗯……”
“我每天到这里来练功，早就想带你来看看了。”戚少商又说。
“……唔……”
“惜朝，以后你陪我，陪我来看日出好吗？”戚少商期盼地问。
……
没有回答。
戚少商低下头看他，居然又睡着了！初升的红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很……好看！戚少商一向知道顾惜朝这位书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可为什么今天却觉得他很好看呢？他的脸很白，五官俊秀，浓长的睫毛像是两把扇子，还有那温润的嘴唇，看起来好软，让人有亲吻的欲望……
等等！
吻？
戚少商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赶紧抬起已经凑到顾惜朝唇前的头颅，接着就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天！我在做什么？！我一定是太想红泪了！一定是这样！
顾惜朝被可疑的声响给吵醒了，刚撑开眼皮就注意到戚少商脸上的红痕，好像是……掌印？“你打自己？”
“啊？”戚少商不自在地红了脸，“有蚊子，有蚊子！”
蚊子？山上也有蚊子？快入冬了还有蚊子？而且，就算是有蚊子也不必这么用力吧！顾惜朝有疑问，但既然戚少商打的是他自己，那他就没必要去费心。“大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戚少商见顾惜朝严肃起来，语气也跟着郑重了。
“我决定拜师。”顾惜朝淡淡地道，“既然一时半刻还走不了，那我没有武功就太吃亏了。我决定拜师。”
“好！”顾惜朝拜师的原因绝对不会只是为求自保，这点戚少商很清楚，可他却没有阻止，“我留下陪你。你放心，在不能确信你的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蝴蝶谷！”戚少商笑着应允，这样也好，惜朝。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在这里看日出，这里的日出真的很漂亮……

10
失忆后的顾惜朝或许少了几分防人之心，可手段的狠辣却一点都没有变化！关河看着被烧毁的几间房屋暗自叹息，虽然他并不在乎重建的几个小钱，可毕竟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关河开始有些不确定。
待他与夫人走进大厅的时候看到了早已守候在那里的戚少商以及顾惜朝。见他们俩神色自若地交谈品茗，关河又愤怒起来，他是白白为顾惜朝操心！
射月微笑着走过去，问：“昨晚，休息得可好？”
顾惜朝回头看她，一挑眉，笑，“上半夜不是很好，下半夜就好多了，劳烦关夫人挂心了。不知关夫人又如何呢？是上半夜比较安好，还是下半夜更为稳当？”
射月眼底恼怒的神色一闪而逝，仍是笑，“都很好！”
“既然如此……”顾惜朝站起身，做了一个手势，“请上座，还有关神医也是。我有话要说。”断然决然、不容质疑的神情，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关河夫妇交换了一眼，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且看他有什么手段。
顾惜朝几乎是立刻端了一杯茶递到了关河的面前。
“什么意思？”关河并没有接，暗忖：如果是想毒死我，顾惜朝你也太天真了吧！
“敬师父茶！”顾惜朝郑重其事地道，“难道不对吗？……莫非，你要我跪下来，才符合礼仪？”
关河和射月彻底愣住了，还没想到如何应对，顾惜朝果然已经一掀衣服下摆跪了下去，把那杯茶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道：“请师父用茶！”
关河身不由己地接过茶，目瞪口呆。
顾惜朝可不管那么多，接过戚少商递给他的第二杯茶，又对射月说道：“也请师娘用茶！”
射月也接过那杯茶，疑惑不已，只感觉手里的不是一杯茶，而是一只烫手的山芋！
“怎么？”顾惜朝见他们许久没有动作又笑了起来，“怕我下毒？还是不敢收我这个徒弟？”
关河射月哪里不懂这是激将法，可偏偏收他为徒是他们自己定的，反口不得。即便知道顾惜朝的本意绝不是拜师那么简单，也只能认命把这个祸害收录门下。
射月才喝了一口茶，便皱眉，“你怎么那么笨！就算是不敢用毒，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啊，比如……”
“比如放一把盐下去，咸死你们！”顾惜朝微笑着把她的话补完，“我不是没想过，只是……”目光扫过他们俩，好似看着网中的猎物，“来日方长！”
关河射月相视苦笑，这无疑是世上最难喝的一杯徒弟茶了！暗潮汹涌，来日方长啊……
但如果就此认输，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了。关河从怀里取出一枚紫色的玉配，晶莹通透，伴随着清扬的乐音，“紫玉玲珑是蝴蝶谷传人的证明。将来你出谷行医，江湖中人看到这玉配就会明白你的身份，一些受过蝴蝶谷恩惠的门派也会听你驱策。”
顾惜朝默默地接过紫玉玲珑，心头竟有些沉，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理所当然，他不是真心拜师，他们不是不懂，为什么还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射月只是微笑着把他扶起来，柔声道：“你说得对！来日方长，眼光要放长远些，什么事都不必急于一时，对不对？”
顾惜朝眯起眼看她，若是听不懂射月的言外之意他就不是惊才绝艳的顾惜朝！但无论如何，已经正式拜师了，骑虎难下，势成水火！
戚少商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完整出戏，原以为没他什么事，可是：
“少商，你跟我进来！”关河如是吩咐他。
戚少商跟着关河射月进房，还没想到是什么事。一本书籍就迎面飞了过来。戚少商手忙脚乱地接住，就听到关河说：“我想了很久，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办最合适。”
“什么？”戚少商疑惑地问。
“这是破蝴蝶谷内功心法的秘籍。”射月淡淡地道，“顾惜朝的性子……我们必须确保我们百年之后有人能克制得了他！”
“我要你看住顾惜朝，如果他有所过犯，就废了他的武功！”关河严肃地道，“至于要不要留他一命，由你决定！”
戚少商几乎想把这本书扔出去，但最终只是平静地把他放回到桌上，“我不能答应。”
“戚少商，顾惜朝这个大麻烦是你带进我们蝴蝶谷的，你想甩手不管，有那么容易吗？”射月问他。
“你是不信任你自己，还是不信任顾惜朝？”关河也问他。
戚少商无言以对。许久才道：“关神医，我尽力而为。”毕竟这本秘籍在他手里，对顾惜朝而言，比在任何人手里都是更为安全的存在，因为他会给顾惜朝最大的自由！
“还叫关神医吗？”关河笑着问他。
“师父！”
戚少商心事重重地走出来，一直走到了河边才找到顾惜朝的身影。百无聊赖地坐在岸边，用手拨动着水面，左一下，右一下。看他的模样，眉头竟比戚少商皱得还紧！
“怎么了？”戚少商在他身边坐下，问。
“关河是大夫？”顾惜朝问，可他显然不需要戚少商回答，又接着说了下去，“他说，我以后也会出谷行医，那么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称呼我？……他们是怎么称呼关河的？”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关河关神医……”戚少商突然想起了江湖上流传甚广的这句话，毕竟敢在关河面前称他为“活人无数，杀人如麻”的不多。
“那如果……他们也这么叫我，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顾惜朝顾神医……”顾惜朝说不下去了，只是惊惧地看着戚少商，两人都感觉通体恶寒，不可抑制！
“别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戚少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顾惜朝不说话，他在等戚少商告诉他关河射月究竟单独对他说了什么，可显然戚少商并不想让他知道。他突然觉得有些烦闷，顺手扯断几片草叶吹了起来，莫名的调子，却仍是很好听。
戚少商静静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顾惜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对他最适当的形容。惜朝，这次不要教我失望好不好？
11
顾惜朝开始跟着关河学习医术。只不过是三天的功夫，戚少商就把他们授业的过程摸了个一清二楚。戚少商记得顾惜朝所著的《七略》一书对诸葛武侯、鬼谷子等的兵法战略大家的兵法都有很完整的评述，指出了其中的不少不足，让他大开眼界。很显然，顾惜朝也把他在治学上的这份怀疑态度不折不扣地沿用到了医术中。
因此，他与关河上课的流程是这个样子的：
顾惜朝首先开始阅览医术方面的书籍，做详尽的书批。关河浏览书批，发现问题，指点顾惜朝。顾惜朝不服，“据理力争”。关河也是个老小孩，被顾惜朝三两句话一激，马上就跟他吵了起来。两人从坐而论道一路演变到摔笔拍桌踢凳，就差抡起衣袖直接动手，分出个胜负。吵着吵着顾惜朝到也明白了，把书房恢复原状继续攻读，等待下一回的爆发。基本上两次争执之间间隔的时候不会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每天四个时辰的授课，他们不吵完十几二十场就不算完，而且随着顾惜朝武功的精进上演全武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戚少商也越来越担心那摇摇欲坠的书房！
“惜朝，他毕竟是你师父！”戚少商私下劝说顾惜朝，“你老是这么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顾惜朝把他那双漂亮如猫眼石的双眸一瞪，傲然道：“我这是据理力争！尽信书不如无书，你懂不懂？”
据理力争？戚少商不敢再劝，惟恐惹毛了他自己又不好过。只是暗自腹诽，大言不惭才对！
关河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却并不生气，反而这么对戚少商说：“正所谓教学相长，我一点都不介意顾惜朝的所作所为！你看这江湖上人人都对我关河的话奉若神明，谁敢置喙半句？实在是无趣地很哪！你还年轻，资历尚浅，不懂站在最顶端睥睨天下的人的那种孤寂。到是这顾惜朝，虽然笨得飞天遁地，可是用实力征服他的过程却很容易让人上瘾的，尤其是看他吵架吵输后那吃憋的模样……”
言下之意是戚少商根本就是庸人自扰！
戚少商看着这个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的老狐狸更加不满，你只知道他吵架吵输了你看了很痛快，可你知不知道他每次吵输了他心里却不痛快？他心里不痛快就会来找我的麻烦，借着欺负我找回信心，你痛快了，我很痛苦！！
戚少商原以为顾惜朝与关河的相处很艰难，可当他看到顾惜朝的另一个师父——射月是如何给顾惜朝授课时，他确定：顾惜朝是这世上最恭顺的徒弟，至于关河，无疑是最善良的师父！
还是第一次授课，射月就祭出了她的独门秘方：五蛊毒蛇羹！
五蛊毒蛇羹的做法十分地简单：把各种毒花毒草比如断肠草、七心兰，各种毒物比如：毒蛇、蜈蚣、蝎子等等放到一锅，加上蛇血一起煮，直到红色的蛇血熬成黑色这五蛊毒蛇羹就算是完成了！至于吃不吃得死人……至少品尝过它味道的顾惜朝并没有死！
顾惜朝是亲眼看到射月烹制这五蛊毒蛇羹的全过程的，他看着这成品开始怀疑射月这苗疆毒女是否徒有虚名。“师娘，先不论这道五蛊毒蛇羹所需素材的繁多还有制作过程的麻烦，只是这血腥味……你认为这世上有这种笨蛋会把这玩意当成药来喝吗？”
射月神秘地笑笑，突然制住了正捂着鼻子的顾惜朝，取出了绳索三两下就把顾惜朝绑成了一个粽子！
“射月你……”顾惜朝不防她促然发难，当看到她狞笑着端起了那碗五蛊毒蛇羹冷汗立刻像冷水一样落了下来，“放开我！开什么玩笑……唔……”
射月一边把五蛊毒蛇羹如数给他灌进去，一边说：“这世上的笨蛋有多少我不关心，只要你是其中之一就好！”
顾惜朝一点都不担心射月会毒死他，她如果真的这么想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可话虽如此，想到这碗五蛊毒蛇羹的素材他就反胃得厉害！显然这点也已经在射月的预料之中，她准备了堵住他嘴的布团……
“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也是为你好！吃了这五蛊毒蛇羹，百毒不侵！”射月笑着对倒在地上的顾惜朝说，“我不会放开你的，我好怕你会吐。再等一个时辰好不好？”
顾惜朝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意思是：随便你怎么办！
射月却不吃这一套，只是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从用毒时最基本的注意事项开始教你吧，听好了……”
射月尤在喋喋不休，顾惜朝动了动身子，发觉根本就挣脱不了，欲哭无泪！
由于做一次五蛊毒蛇羹需要用到很多毒蛇的毒液以及蛇血，剩下了许多的死蛇。所以当天的晚餐变成了全蛇宴！五毒大补汤、彩蝎炒肉、炖蛇汤、蛇肉小炒、蛊烩饭……这一桌红红绿绿的菜色，戚少商率先忍不住，跑出去吐了出来！
顾惜朝没有理会，只是铁青着脸端起一碗看起来还比较安全的白饭，心里默念：知之为不知！我绝不认输！可惜，他的坚持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这是什么？”顾惜朝从没想过他可以从一碗白饭里夹一只蝎子，而且它是活的！
“蝎子！”射月喝了一口汤道。
“吃吧，味道还不错！”关河自然是知道顾惜朝在被他的夫人调教后干呕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可直到现在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白饭里会有蝎子？”顾惜朝颤着手放下了那碗白饭，放生了那只蝎子。
“不知道！”射月很诚实地道，一脸苦恼，这个问题她也一直没想清。“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你以后就会习惯的！”
顾惜朝冲出去吐了！

12
“惜朝！惜朝，开门！”
“有事？”顾惜朝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三更半夜的，你闹什么？”
“去吃东西！”戚少商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我今天只吐了一次，你可是吐了两次，我就不信你不饿！”
顾惜朝的确是饿了，只披上了外衣就跟着戚少商去厨房觅食。
顾惜朝原以为射月的厨艺优秀是他的妄想，至少也应该马马虎虎吧。可到了空旷的厨房才知道马马虎虎也是他的妄想！连基本的厨具也凑不全，蟑螂也无法生存的厨房……
顾惜朝默默地叹息，把刚才顺手从树上摘下的苹果洗了洗递给戚少商，“先将就一下吧，我没想到师娘的厨艺居然这么差！”
戚少商苦着脸咬了一口，眼睛却在顾惜朝的身上打转。突然道：“我去抓鱼！”一个最好的厨师就站在他面前，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你会烧鱼？”顾惜朝疑惑地扬眉。
“不！你会！”戚少商斩钉截铁地道。
鱼很快就抓来了，顾惜朝处理鱼的手法也很熟练，“原来我真的会！”他忍不住感叹。
“我没有骗你吧！”戚少商得意地笑着，想到当年的那道堪称人间美味的杜鹃醉鱼……
顾惜朝却只是苦笑，说话的神情很无助，“我不知道我……居然连这些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帮你记着就好。”戚少商温柔地抱抱他，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顾惜朝当然也感觉到了，还没等他挣脱戚少商却已经先一步放开了他。本应该松口气的，却又感觉空空落落的，究竟是……怎么了？
究竟怎么了？戚少商也不安，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想着要抱他、吻他？这是不对的啊！戚少商！这种想法已经超出了对待自己兄弟的范围，究竟是怎么了？！
四目相对，都感到了对方的困惑、对方的尴尬……
“咕……咕噜……”
什么声音？
两人的视线一起下移，落在戚少商的肚子上，“咕……”
“我去烧鱼！”顾惜朝忍俊不禁，转过身去拿锅子。就是这一转身，他错过了戚少商如释重负的古怪神情。
“惜朝你看这是什么？”戚少商的眼光忽然落在了灶台边的几个瓶子上，他疑惑地蹙眉，“为什么我觉得这些瓶子……那么眼熟？”
顾惜朝只看了一眼就笑着道：“当然眼熟，师娘的毒都是……”他突然噤了声，深吸一口气后猛扑向了那几个瓶子，手忙脚乱地把瓶子打开，“果然……是毒！”顾惜朝的脸上已经说不出是什么脸色了，胸口上下起伏了几下后终于吼了起来，“把毒药当成油盐酱醋用！射月到底是不是人啊！！”
“咳！怎么说话的？”关河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进来。
“师父！”顾惜朝都快气疯了，“既然师娘一直是用毒来烧菜的，也就是说我早就百毒不侵了，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顾惜朝继续拔高喉咙，“有什么问题？！我早就百毒不侵了那她还让我喝五蛊毒蛇羹？”
“耍你啊！”关河认真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
关河这么直白的话反而让顾惜朝平静下来了，他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慢慢道：“很好，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来日方长！”
“师父，你们真想气死他？”戚少商担心地看着努力烧鱼的顾惜朝劝道，“适可而止吧！”
“戚少商，我们的事不要你插手！”关河还没有开口，顾惜朝却已经吼了出来，顺手抓过那瓶被当成盐的毒药倒了下去。
戚少商立刻收声，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惜朝忙碌的背影，开始思考那道鱼究竟能不能吃？
能吃，当然能吃！
“嗯！很好！”关河也是赞不绝口，“没想到你小子烧菜烧得还真是不错！”
顾惜朝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师父没有味觉呢！”
“什么意思？”关河放下了筷子。
“意思是……呼！”戚少商满足地叹了口气，道：“师娘那么差的厨艺师父也可以忍受那么多年，我也差点以为师父你没有味觉，所以才吃不出好坏。”
被提起了伤心事关河也有些哀怨，“蝴蝶谷，留不住好厨师。”
“我能理解。”顾惜朝冷漠地点头，什么蝴蝶谷，满山满谷的毒蛇毒虫就是没有蝴蝶！“只是……师父，你不是自夸天纵英才，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不自己下厨？”
“自己下厨？”关河厌恶地皱眉，仿佛顾惜朝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君子远疱厨！”
“算了吧！师父！”戚少商却不给他面子，“忍受了那么多年还能抱着那些无聊的教条？你骗谁啊？不会就不会好了，我也不会啊，不会笑你的！”
关河脸色堪比锅底，顾惜朝却笑了起来。那笑容，近乎是幸福……

13
“其实，我本人，并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有什么要求，你们尽可以提嘛！”射月在阳光下微笑，和蔼可亲，“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偷跑到厨房去呢？难道我虐待了你们？饿着你们了？”
虐待……戚少商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无语问苍天。呃，头好晕，好想吐！再看看自己和顾惜朝目前的形状：被五花大绑着，倒吊在高高的树杈上，像两尾活鱼。事实上，他的左边是难兄难弟顾惜朝，右边就是射月原本准备腌制的鲜鱼……
这个样子，难道可以叫“款待”吗？！
“你们不知道厨房重地，闲人免入吗？！”很好，射月终于发飙，现在就差搞点打雷闪电来助助兴了。
“我饿了，难道你要我三更半夜起来敲你的房门？”顾惜朝冷冷地道，该死的，他都快被绑地胃抽筋了！
射月的气息明显窒了窒，还没想到怎么回答，顾惜朝已经又开口了。
“如果不是你的厨艺这么差，我也不会亲自下厨。不信，你尽可以问你相公。昨天的鱼，吃最多的就是他！”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一直在一边隔岸观火看得津津有味的关河在见到夫人射月铁青的脸色之后，沉默了三秒钟。
原来是真的，我要杀了他！
完了，她会杀了我！
三秒钟后，关河突然跳起来，几个起落，人已经在几丈之外。射月冷笑数声，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呼……终于安全了，这两个疯子！”戚少商夸张地感叹道。
“安全？先想办法摆脱目前的困境吧！”顾惜朝显然并不乐观，眼前也已经阵阵发黑，“我先告诉你，射月拿来绑我们的绳子是用天蚕丝制成的，内力和一般的利器都不可能弄断。”
“那怎么办？”戚少商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办……”顾惜朝苦笑了一下，“你，还有力气吧？”
“嗯，怎么了？”戚少商不能理解。
“那就叫，叫救命。”
“叫救命？”戚少商的脸色难看得就好像顾惜朝让他吞死猫。
“叫救命！让那对疯子回来，回来跟我谈条件，趁我现在还清醒。再晚点，恐怕要任人宰割。”顾惜朝当然知道戚少商在犹豫什么，继续道，“戚大侠，从你毫无抵抗地被倒吊在这里起，大侠这个词就已经不适合你了！这个时候，解决问题绝对比面子更重要！”
“不错不错！是个明白人！”射月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戚少商，快叫啊。说不定我听了满意，马上放了你们。”
“啊？”戚少商只是一声惨叫，欲哭无泪。
“够了！你不要得寸进尺！”顾惜朝再也不能忍耐，他发誓有朝一日学有所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对疯子夫妻！替天行道！“放我下来，以后我负责一日三餐就是。”
“惜朝，你真是个孝顺又聪明的乖孩子！”射月夸赞地拍了拍他的脸，接着又狠狠地揉，道，“真是让师娘不得不喜欢你啊！放心，你既然是我们蝴蝶谷的大厨，大家都会很宝贝你的。”嗯？手感不错啊，那多捏几下好了。
“放我下来！”顾惜朝气恼地别过脸去，当他小孩子么？宝贝？！脸好痛啊！
偏偏射月还在咀嚼“宝贝”这两个字，越想越觉得好听，忽然点头道，“宝宝，宝宝！以后师娘都叫你宝宝，好不好？”
顾惜朝差点被这句“宝宝”给恶心死，身体像是离了水的鱼儿一般弹了起来，大喊道，“快放我下来！”这个疯子！疯子！我走的是什么霉运啊！
从蝴蝶谷关河射月的入室弟子到蝴蝶谷大厨，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以至于顾惜朝只要一想到关河射月夫妇那种诡计得逞的恶形恶状，就气得咬牙切齿。
“那个，惜朝，盐放多了，会比较咸……”戚少商站在门边提醒他。
“哦……”顾惜朝拉长声懒懒地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断月散”。
当顾惜朝发觉自己已经很习惯把“断月散”称为“盐”，把“碎雪霜”称为“糖”，把“梦还乡”称为“黄酒”；甚至很习惯射月不叫他名字而是叫他“宝宝”……他就知道，完了！
他不是百毒不侵了，而是和关河射月一样，不正常了！
“断月散”，白天中此毒者，见不到晚上的月亮；晚上中此毒者，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死的时候全身溃烂，惨不忍睹。
“碎雪霜”，中此毒者，活不过把积雪在手中捏碎的那点时间。死的时候表面没有任何伤痕，但身体的内脏器官却统统融化成血水。
“梦还乡”，中此毒者，都会沉沉睡去，醒了也就到黄泉了，那是大家的故乡。死的时候面带微笑，宛若在生。
“你找我有事？”顾惜朝一边熟练地盛出烧好的菜色，一边问戚少商。
“我一会要去练剑，想找你陪我去。”戚少商认真地道。
顾惜朝有些奇怪地挑眉，戚少商，已经不是第一次要他陪着一起去练剑。而且，每次都是他练，而他自己就看着。为什么？
“陪我去，好吗？”戚少商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要你去，我要你看。看清楚我现在练的每一式剑招，你知道它有多恐怖？我不希望我们真有敌对的那天，但如果当真避无可避，我也不想你输得太轻易……
“好！”顾惜朝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很快闪了闪。

14
无惊无险又一天！戚少商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一个蝴蝶谷，竟比任何龙潭虎穴都让他头疼。今天练剑给惜朝看，也不知道他记了多少……
“什么人？！”原本解衣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逆水寒已然出鞘。
虽然戚少商不信蝴蝶谷可以这么容易被人混进来，但他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杀气，凌厉的杀气！
然而先照面的却不是人，而是一柄剑！
指向他的剑！
欲取他性命的剑，剑尖上甚至还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有毒！
戚少商侧身躲过，反击。
这个时候，戚少商仍不想下杀手。
但显然蒙面黑衣人却并不想点到即止，他要的，是他的命！
凌厉的杀气，凌厉的剑招，招招夺命！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戚少商从来都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泥人。
所谓一字快剑，首要便是一个“快”字。再加上蝴蝶谷那精妙的剑法，他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一冲近二贴身，三，便是见血！
见对方的血！
来人左肩被劈中，血流如注！
戚少商想补上一剑，送他上路，却在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后堪堪停住。
“惜……”还只说了一个字，情绪尚未来得及转弯。
关河已经破窗而入，一脚踢开戚少商，同时出手擒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只听“咯”一声，那黑衣人的右手已然脱臼。
一根银针从他的指缝中滑落，关河顺手把他的手向后拧去，紧接着朝他的膝弯补上一脚，硬逼着他跪了下去。扯下他的面纱，不是顾惜朝还是谁？
“死性不改，留你何用？”关河厉声喝道，眼看就要将他毙于掌下！
“师父！不要！”戚少商立刻喊道。
“你现在还要为他求情吗？”关河只是反问，很平静，而不是质问。
戚少商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那根银针。灯光下，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死亡的颜色。刚才若非关河将他踢开，恐怕……
到最后，他还是要杀他……
而顾惜朝却突然笑了起来，冷冷地道：“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莫非还指望我求饶么？”
“你给我住口！”戚少商愤怒至及，可看他脸色唇色一片惨白，左肩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又几乎将半边身子染红了，又不忍。只是痛苦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顾惜朝，莫非你当真没有人性，只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顾惜朝抬眸看了他一眼，精致的脸旁染上了一层浓烈的煞气，“我不杀你，难道要等你来杀我？”
“我杀你？我杀你！”戚少商再也无法忍耐，冲上前，直接把他拎起来，吼道：“我若要杀你，你以为你顾公子还能活到今天？！”
“你现在动手却也不迟，刚才就做得很好，现在莫非要我教你？”顾惜朝却依旧冷淡。
“你……”戚少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扣住他的肩，那么用力。
血流地更急了，顾惜朝却不为所动。只道：“你的剑法，我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就必定不能留你！”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戚少商颓然放手，他们俩，注定为敌，注定的。
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关河长叹了一声，道：“顾惜朝，你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记得了，可我们却都不会忘记。这么做，只是不想你害人。”
顾惜朝听了这话，竟没有再出声。只是虚弱地笑笑，向门外走去。
“宝宝？”射月见他那憔悴茫然的神色竟颇为不忍，往日的伶牙俐齿、古灵精怪也不翼而飞。
顾惜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单薄的身躯很快消失在深沉的黑幕里。
“相公……”射月蹭进门，期期艾艾地道：“宝宝好像很伤心……”
戚少商突然道，“我不该练这剑法，我不该学的……”
“与其说你不该练我们蝴蝶谷的剑法，不如说你不该练给他看！为什么要给他看？”
“为什么不可以给他看？”戚少商抬起头，瞪着关河，“因为我们在做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不可以让他知道！这，就是答案！惜朝已经忘记了一切，可我们却仍在无时无刻、处心积虑地防着他，我们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信他一定会改！他甚至至今没有害过一个人！”
关河窒了窒，才道：“你别忘了，他刚才还想杀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戚少商微微一笑，道：“师父，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一定会！身为一个剑客，不会容许任何人所学的剑法是处处克制自己的。可以比自己更精妙，但绝不可以处处克制自己，那样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关河默然，到这时，他已经不得不再度思考自己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了。
想清楚了所有，戚少商反而轻松了很多，“我去找他，他受了伤，一定走不远。”

15
现在这情况算不算是屋漏偏逢连绵雨？
顾惜朝伸出手掌，接住这绵连的雨滴，很冷。他静静地仰起头，努力在沉重的雨帘瞪大眼睛，想看清楚这个天地。
天下之大，究竟何处可以容身？心里有些空，但没有后悔。无论如何，顾惜朝不能任人摆布！
“啪啦啪啦……”是马车在雨夜狂奔的声音。
这么晚了，又是这种天气，究竟是谁？顾惜朝疑惑着抬头看。
“让开！快让开！”马车还未靠近，马鞭却已经当头招呼过来。
顾惜朝轻轻地勾起嘴角，迅速抓住那马鞭，用力一扯！
赶马车的车夫立刻身不由己地从马车上飞了出来，顾惜朝在他的腰部轻轻一托，那莽撞的车夫“扑咚”一声，摔在了他的脚边。
“你是什么人？”紧接着从马车里杀出来的是一个红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很美，可惜满脸煞气，手里还提着明晃晃的长剑。
“燕翎！”马车里又传来另一个妇人的声音，似乎是那女子的长辈，叫她名字的时候稍稍带了点责备的意味。
之后，那妇人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她穿了一身宝蓝，很朴素，很清雅，但偏偏给人一种高贵端庄的感觉。眉目很清爽，眼角也已经有了些细微的皱纹，她并不是一个很艳丽的女子，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只见她欠了欠身，温柔地道：“这位公子真是抱歉，我们马车里有病人，所以马车赶得急了些。”
那妇人如此客气，顾惜朝反而有些不自在，沉吟了半晌，才低声问道：“有病人，你们这是去蝴蝶谷吗？”
“正是！”谈到病人，那妇人的脸上也显出了焦急的神色，“大夫说若是天明之前赶不到蝴蝶谷，恐怕……”
顾惜朝微一皱眉，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大夫，夫人若是不介意……”
“先生赶快请！”那妇人赶忙撩起了帘子。
“娘！你看他那样子，哪里像个大夫！”那叫燕翎却坐不住了，“若是三哥有个……”
“住口！”那妇人不禁有些薄怒，但看向顾惜朝时语气又转柔，“先生，您请。”
顾惜朝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被雨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干净的马车，赧然地摇头。只是走到马车边，扯过了那病患的手腕。
那病患是个年轻的汉子，皮肤黝黑，样子敦厚，一望便知是那种很可靠的男人。但此时却是脸色紫金，出气多入气少了。
“是苗族蛊毒，天雷蛊降。看这情况，已经中蛊有七天了吧。”
到这个时候，连那红衣女子燕翎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了。自燕三中蛊毒起，她们已经找过不下数十位名医，但能立即说出这蛊毒名称以及三哥中蛊时日的却只有眼前这个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已的年轻男子。
顾惜朝也不需要向她们求证，直接解开了那汉子的衣衫。那汉子胸口的几大要穴上都扎着金针，封住了血脉。顾惜朝冷笑一声，道：“庸医害人！如此封住血脉的确可以确保毒虫不在他的体内繁衍。但血脉被封时间一长，即便是治好了，恐怕也是个四肢瘫痪的废人！夫人身边可有干净的银针？”
“有！”那妇人立即取出了包得很好的银针递给顾惜朝。
顾惜朝取出一根较长教粗的银针，之后，竟刺破了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血染透了那根银针。紧接着，迅速拔出了那汉子身上所有的金针，却把那根染了血的银针扎入了那汉子的颈项。
金针被拔出，血气翻涌，再加上颈项要穴被扎，那原本一直昏迷着的汉子惊醒了过来，痛苦地挣扎着。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 燕翎赶紧扑上去想去查看他的情况，不料却被顾惜朝给拉开了。
“不要打扰我治病！”他如是说道。扶起那汉子一掌打在他背后，那汉子即刻喷出一口血来，再度昏死了过去。
“三哥！”燕翎一声惨叫，眼泪立刻落了下来，吼道，“我杀了你！”
“燕翎！你三哥没事了！”那妇人无奈，第三次叫住自己冲动的女儿。这个女儿，真是一点也不像她，活脱脱跟她父亲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顾惜朝也不在意，只道：“在下，就不打扰夫人去蝴蝶谷了，告辞。”
“先生援手，燕氏在这里先谢过了，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那妇人依旧客气周到，客气地仿佛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也只是一种教养而非出自真心。
顾惜朝微微摇头，“我没帮上什么忙，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先生这就走吗？离蝴蝶谷还有一段路，我怕病人在路上还有什么变化，先生可否陪我们一同上路？我们一定铭感于心。”那妇人见顾惜朝想走，赶紧开口挽留他。
“这……”回蝴蝶谷，怎么可能？可偏偏，又不忍让她失望，顾惜朝不禁有些进退两难。
“先生就是想走，也先进来包扎一下伤口，换件干净的衣服再走，也不迟啊。”那妇人却是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伤口？那妇人提到他身上的伤，顾惜朝这才省起来，刚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伤口却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在又淋了这许久的雨，身子也的确是有些不支了。他苦涩地笑笑，道：“劳夫人挂心了，在下无碍。此去蝴蝶谷不过半个时辰，病人不会有事，告辞！”
“惜朝！惜朝……”如此磨蹭了许久，戚少商终于是赶来了。
顾惜朝听了这声音却并不高兴，也顾不得再跟那妇人寒暄，转身急急便走。
顾惜朝前脚刚走，戚少商后脚便追至。风风火火地扑向顾惜朝，将他抱了个满怀。
“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放！不放！”
那边还在幼稚地争吵，这边已经开始了两个妇人的闲话家常。
妇人一，刚才那拼命挽留顾惜朝的姓燕的妇人；妇人二，跟戚少商一同追来的射月。
“哎呀呀，这不是燕家妹子么？怎么有空来我们蝴蝶谷呢？”射月的脸上挂着客气有礼的微笑，那笑容若是让顾惜朝看到了一定头皮发麻。
“姐姐说哪里话，妹妹就不能看探望探望姐姐吗？”燕姓妇人还是一贯地微笑，甚至比刚才对着顾惜朝的时候笑得更甜蜜。
“承情，承情。姐姐身体健康，心情愉悦，万事顺意，劳妹妹挂心了。”射月还是笑眯眯地，眼睛却落在了燕三的身上，“小三中毒了，真是可怜！想来妹妹一定忧心忡忡，夜不能寐，难怪看起来也老了。”
那燕姓妇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收敛，声音却是越发温柔了，“小三福大命大，又是出门遇贵人。刚才不就遇上了顾惜朝，这中的毒啊，都已经治好了。不愧是姐姐的入室弟子，出手不凡呢！”原来那燕姓妇人早已知晓顾惜朝的身份。
射月听了这话也颇为顺耳，若论才智，顾惜朝的确是人中龙凤，这个徒弟没有收错。
“不过……”燕姓妇人拉长音又道，“顾惜朝是姐姐的弟子，还没出师，怎么就离家出走呢？还累姐姐亲自出来追？幸好刚才我想尽法子留住他，不然姐姐这个百里挑一的徒弟可就没了，姐姐要怎么谢我啊？”
射月听了这些，脸色即刻沉了下来，“既然我家宝宝已经替你治好了小三，蝴蝶谷就不留两位了，请回！”
“姐姐又在跟妹妹开玩笑了呢！妹妹难得来一趟蝴蝶谷，怎么也得见见关师兄才走啊，莫非姐姐介意？”
“怎么会？”射月迅速抬起手，道，“妹妹这边请。”
“谢谢姐姐。那他们……”她转头看那两个犹在争执打闹的顾惜朝和戚少商。
“小孩子斗气而已，不必理会！”射月轻巧的一句，就把顾惜朝“离家出走”的事给交代了。

16
戚少商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浑身湿透，怀里抱着的是同样被大雨打湿全身却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顾惜朝。
“怎么了？”射月见戚少商的脸色实在难看，不禁有些担心。
“我打晕了他。”戚少商沉声道。
射月静了静，随后道：“先给他疗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左肩上的剑伤、失血过多、再加上一场大雨的侵袭，顾惜朝很快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了整整三日，而这三天戚少商亦是寸步不离。
顾惜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无人之时。借着月光，他看清楚了趴睡在他床边的戚少商，胡子拉渣，眼底隐隐泛青。心里，有些凉，像是脉脉流水在心头滑过的感觉，但同时，却也刺痛着，因为还有一把毒火在烧！
微凉的指尖在触到他的脸颊之前顿住，顾惜朝披衣起床，抽出了逆水寒宝剑。逆水寒上的杀气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但一直睡着的戚少商却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也许，他早已醒了，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指向戚少商的剑最终还是回鞘，顾惜朝默默地转过头去，竟笑了，自失又自嘲。世上没有一辈子的敌人，只有一厢情愿的朋友。好个难堪的一厢情愿！防心从来重，却不曾防他，他掏心掏肝，他只是利用罢了。戚少商，我们是兄弟？我竟然如此就信了你？“戚少商，你赢了。但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冷冷地说完这句，顾惜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他听到了，顾惜朝知道他听到了。
出门的时候，见到了射月，顾惜朝扬了扬眉，走过去，唤了一声，“师娘。”
射月看了他一眼，又叹气，“少商那天抱你回来的时候说是打晕了你，我就知道他没有说服你。”
“说服我什么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顾惜朝没有看射月，只是望着远远的空虚。
射月又叹了口气，道：“我检查了那天的那根银针，上面用的毒是‘梦还乡’，居然用黄酒当成毒来害人，你也算是别开生面。你明知道如果当真想杀戚少商，不蒙面反而胜算大的多，因为他绝对不会防你；你明知道我们大家早已百毒不侵，却偏偏还要下毒，宝宝，你根本就不想杀人！为什么不坦白？”
“终于说到重点，我不坦白，是因为你们首先没有对我坦白！我顾惜朝以前是什么人，不用你们说，我也猜得到。但偏偏戚少商硬要坚持我是他兄弟，偏偏你们硬要收我为徒。好！你们要演戏，我陪你们演。但为什么一边在瞒着我、改变我，却一边仍在不断地防我？我明知是假的，我也信了。但为什么你们给我编了这个谎言，让我信了，再一巴掌打醒我，真的不觉得很过分么？”
“宝宝，我们只是希望你好……”射月突然发觉自己的解释，很无力。
顾惜朝轻轻的摇头，只是摇头，说话的语气却仍是淡淡的，“何必？何必如此麻烦？杀了我，岂不是简单很多？”
“你是铁了心想走？”关河突然走了出来，还是负着手，一派大师风范，可眉宇之间却有了几道褶皱。
“是！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废了我的武功。”说着，顾惜朝取出紫玉玲珑，递到关河面前，“紫玉玲珑，终究不是我的。”
“我既然收了你这个徒弟，就不会不认，更不会允许你不认！”关河的脸沉了下来，“想走现在就走，别等我改主意！你记住，你是蝴蝶谷的人，如果在外面为恶，玷污了蝴蝶谷的名声，不需要戚少商动手，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顾惜朝笑了笑，没有再答话，转身离开。
“宝宝，就没有留恋了？”射月突然问他。
“师娘，找个好厨子吧。”
射月看着顾惜朝离开，许久才幽幽问了一句，“相公，就这样让他走了？我总觉得比强行让他留下更糟糕。”
“他耍小孩子脾气，你能拿他怎样？越是留他，越是来劲。”
“就不怕他一去不回头？”射月瞟了他一眼，“还是你指望他想通了自己回来？可能吗？”
“我怕他走不出这个蝴蝶谷！”关河忽然笑了，“据凝笙所说其他中蛊毒的武林人士也都在路上了。运气好的话，惜朝应该能遇上，我想到时候，他忙着救人都来不及了。正好让他积累一下行医的经验。”
“凝笙？”射月忽然吊高了声音。
关河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燕家妹子，是燕家妹子。”眼见老婆大人隐隐有变色的欲望，他赶紧岔开话题，“少商是怎么回事？惜朝要走，他也不留？”
射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道：“我看他几天没有睡过，就给他用了点迷香，谁知道宝宝居然这么巧这个时候醒了？算了，他们俩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夫人说的是，这蝴蝶谷很快就要热闹了，我们今晚还是养足精神，这次的病人可不少呢。”关河点了点头，搂着夫人回了房。
事实证明，有这样一对管事的时候一切尽在掌握，而只想看好戏的时候，天塌不理的师父师娘，这日子是绝对过得痛不欲生的！
顾惜朝在离开蝴蝶谷不到五里的地方就遇上了一大群传说中的武林人士，但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帮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残兵败将。
不想理会，不想理会！
但偏偏……
“你是什么人？”偏偏那些残兵败将还不觉得自己落魄，拦住了他。
顾惜朝眼皮也不抬一下，只道：“过路的。”
“过路的？”一个手提偃月刀的大汉绕着他走了一圈，道，“我看不像！说，是不是天寒那厮派来的探子？”
“天寒？”顾惜朝微一挑眉，又摇头，“我不认识，告辞。”
“不许走！”那把偃月刀很快架上了他的脖子，“没说清楚，不能放你走！”
本来就心情不佳，再给他们这么一闹，想不发火都不行了。迅速转身，劈开那把碍眼的偃月刀，接着又一掌击中那大汉。
顾惜朝只用了不到两成力，那大汉居然喷出一口鲜血飞了出去。
“李醉易！”其他人很快便喊了起来。刚冲上几步，却又被顾惜朝的迷香放倒。
李醉易？望月山庄庄主李醉易？师父的好朋友李醉易？顾惜朝头皮都发麻了，赶紧几步冲上去，搭住了他的脉。还好，脉象虽然乱了点，但还不是没的救。他迅速抽出银针扎进了少冲、少海、冲门、列缺四个大穴。
熟悉的下针手法提醒了李醉易，他问了一句：“你是关河的徒弟，顾惜朝？”
“你怎么知道？”这个问题，顾惜朝早想问了，三天前的那个燕氏妇人也是第一次见面就猜到他的身份，太奇怪了。
李醉易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咳，“蝴蝶谷收徒，多大的事，江湖上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谁不知道你顾惜朝的大名？闹了半天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师父派你来接我们的？你师父人呢？”
“李兄大驾光临，我怎么能不来迎接呢？”关河朗笑着走了出来，接着就招呼顾惜朝，“惜朝，还不向你李世伯见礼？”
就知道想走没那么容易！顾惜朝转过头去叹了口气，但心情却比刚才好了很多。不情愿地瞟了一眼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李醉易，他整整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惜朝见过李世伯！”
第二次“离家出走”又失败了。

17
“我说，惜朝啊，你究竟跟你那位好大哥闹什么呢？”半个月前差点死在顾惜朝一掌之下的李醉易此时正神清气爽地缠着顾惜朝问东问西。
顾惜朝冷冷一笑，迅速在一个病人身上扎上一针，反问一句：“有吗？”
还说没有？李醉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却又被那位病人给拦住了，“李醉易！没看见我在治病？你老打岔，万一扎错了你赔我？”
“空绝秃驴，你越老越怕死啊！我说我的事，你治你的治病，有什么妨碍了？”李醉易的大嗓门吼起来当真是威风凛凛，就连没有受伤的顾惜朝都隐隐有些血气翻涌的感觉，更别提其他的病人，“李世伯，别打扰我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被推出来的李醉易在外面看到了射月和燕家妹子柳凝笙闲聊，也走了过去，“你们俩到是悠闲，你徒弟都快忙死了，关河又出谷去帮碧南了，不担心吗？”
柳凝笙还是温柔地笑着，“这次有关师兄和我相公一起出马，那天寒即便有通天本领，也一样得束手就擒，我担心什么？”
射月也笑着道：“宝宝的医术医理已经学得很好，现在所欠缺的只是经验，放心，他能应付的。”
李醉易见这两个魔女一个比一个笑得甜蜜，心里已经先怕了几分，寒暄了几句，赶紧溜之大吉。
李醉易、关河、燕碧南三个在少年时就已经相识，当初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名号，现下虽说各有产业家事，但也一样是好兄弟。李醉易豪迈、燕碧南严肃、至于关河的脾气，向来是捉摸不透的。至于射月和柳凝笙，射月是苗女，年轻的时候就被称为妖女，而柳凝笙年轻时的名号却也不输射月。她虽然总称关河为师兄，但其实他们并非真正的师兄妹，只是他们的师父关系比较好而已。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曾定过亲，当然后来发觉双方都只把对方当成哥哥妹妹，这亲事也就笑笑作罢了。但射月与柳凝笙的关系一向紧张，所以这桩事总被人拿出来讲是非，永远不能真正过去。只苦了关河与燕碧南，自己的夫人与好兄弟的内子斗气，真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偏偏女人之间的战争不如男人，她们喜欢曲曲折折地斗心思，就不喜欢说清楚了明刀明枪地大干一场。柳凝笙这次来找射月，其实就为了一件事，“姐姐可还记得当年我家相公与关师兄所定下的娃娃亲？”
射月柳眉一挑，有些看不懂柳凝笙，柳凝笙的女儿燕翎情倾燕三，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活得不耐烦了？
柳凝笙温婉地笑笑，俨然是一副爱女心切的慈母样，“现在燕翎年纪也不小了，姐姐又收了徒弟，不知这亲事还算不算数？”
射月很快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情况，宝宝这次虽然留下了，却是因为苗人天寒在江湖上作乱，关河必须赶去，蝴蝶谷里除了他就没有其他大夫的缘故。宝宝已经先以大局为重，把自己的事放一边，若是再拿这桩亲事玩他，恐怕就不好收拾了。另外，柳凝笙你的女儿情倾燕三，但燕三却因为身为燕家家奴不敢有非分之想。你想用这桩亲事刺激燕三，却要拖我家宝宝下水，是何道理了？我凭什么要帮你？“太过突然，等关河回来再说。”
“姐姐是担心顾惜朝反对？” 柳凝笙赶紧递上一句。
射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燕家妹妹，你心疼女儿，我也一样心疼我家宝宝，没差别的。”
柳凝笙听了这句，亦不禁默然。
李醉易本打算找戚少商陪他一起喝酒，但显然戚少商此时的心情却并不适合喝酒。李醉易看了看围在戚少商脚边打转的信鸽问了一句：“毁诺城来的信？”
“前辈如何得知？”戚少商捏紧了手里的书信，书信的内容还是让他无法平静。现在情况却好像是人人都有主意、人人都已经拿定主意。顾惜朝如此，红泪亦是如此，只除了——他！
李醉易笑了笑，道：“武林第一美女等了你那么多年，这次写信是告诉你不想再等，让你做个决定是吧？”看到戚少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笑得更是得意。不是年纪大就是前辈，前辈可不是人人可当，尤其是九现神龙戚少商的前辈。“你准备怎么做呢？”
戚少商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几下，才道：“我想，我必须去一趟毁诺城。”
“这是应该的。但去了还回来吗？”李醉易问他，不要嫌他话多，关河临走的时候可是嘱咐过要他好好照顾蝴蝶谷里的一干人和事，尤其是他两个徒弟。他可不想等关河回来了，这两个徒弟就少了一个。关河问：怎么少了？他答：给女人拐跑了。像话吗？
戚少商怔了怔，摇头。“不知道。”那天晚上顾惜朝说不想再看到他的话，他的确是听到了，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勇气再次追出去。
“什么话！”却不料，李醉易根本就不给他伤春悲秋的机会，直接教训他，“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成什么样子？你心里就没有主意？拿定主意，去做，不管有多少困难！这都不会？”跟老婆说清楚嫁鸡随鸡，不就解决了？
“前辈说得容易……”戚少商只是苦笑，惜朝现在连话也不肯跟他说一句。
“是男人就要负责任！这有何难？”李醉易一挺胸脯，大声道。况且，这是让你娶老婆，又不是让你跳河，你怕什么？成了亲，带那个武林第一美女一起回来嘛。
“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但是……”惜朝他那么骄傲，根本连一个机会也不想给我啊！
“知道不能逃避就好，你去吧，蝴蝶谷的事，我会替你照顾。记得早去早回，虽然有点困难。”李醉易豪迈地拍着戚少商的肩道，你可千万别给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嗯，前辈说的是。”戚少商坚定地一点头，无论如何，他是时候该给红泪一个交代了。

18
“你是说戚少商就这么走了？去跟那武林第一美女成亲去了？”射月的嗓音一下子吊高。
“有什么不对？”李醉易反问。
“对！当然对！”射月突然挤出一个笑容，如同老虎逮住猎物时的微笑，“好歹让人家等了那么多年，也是该成亲了。”接着又扬眉看顾惜朝，“宝宝，你都不在意吗？”
“我应该在意吗？莫非他要娶的是我的未婚妻？”顾惜朝问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赌气的成分，在他看来，比起戚少商，柳凝笙才是他真正要头疼不已的人物。
所谓物以类聚，这蝴蝶谷里的人，果然没一个是正常的！
如果说当初之所以会出手救燕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柳凝笙的神韵给顾惜朝一种忍不住想亲近的孤孺之思的话，那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顾惜朝已经深刻了解到所谓“梦想破灭”这四个字究竟该怎么写！到不是说顾惜朝在柳凝笙的手下吃了什么亏，但相较于射月的古灵精怪、张扬个性，柳凝笙的温柔如水、毒如蛇蝎就很让人通体生寒了。但有句话却是这么说的：有其母，必有其女——
“吃萝卜好不好？……那青菜呢？”燕翎找到顾惜朝时候正巧看到他在喂一只全黑的兔子吃东西，还一面低声跟那兔子说话，脾气比对着病人的时候好了许多，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孩子气。但古怪的是，那兔子却对这些食物不屑一顾，动了动鼻子嗅了几下，别过头，干脆从顾惜朝手里跳开了。
好难侍候的兔子！燕翎忍着笑，叫道：“顾惜朝！”
顾惜朝转身便笑，“燕翎姑娘，你好。”
但即便如此，燕翎却还是看到了顾惜朝眼底滑过的那一丝落寞，那么深刻，是无论怎么掩饰都徒劳的。“你有心事？”
顾惜朝只是轻浅一笑，道，“我只是在想，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了，真的很难改！”兔子如此，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否则怎么会仍滞留在蝴蝶谷？“无事不登三宝殿，燕翎姑娘来找我又有何事？”
燕翎窒了窒，低头拂弄着衣带低声道：“我从小就听我娘说，我跟……有亲事……”
顾惜朝无声地笑了起来，“燕姑娘放心，在下并不想夺人所爱。而且，这门亲事在下一定守口如瓶，尤其在燕三的面前。”
燕翎得了他的保证，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其实，你也不算什么坏人。”
顾惜朝只是笑，燕翎对他而言，太单纯了，他们之间实难找到可以聊的话题。“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病人要忙，先告辞了。” 
不是坏人吗？只因为我帮了你一个小忙？顾惜朝又笑，也许以前，他还会对这话将信将疑，但现在却只剩下嘲讽。最近蝴蝶谷真的来了太多人了，所谓人多嘴杂……突然很想出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大家眼中的那个“顾惜朝”，去体会一下真正的“顾惜朝”！
“惜朝哥哥！”燕翎忽然扬声叫住他，那一声亲热的“惜朝哥哥”差点让顾惜朝摔了一跤！他们之间，有亲密到这个地步吗？看着燕翎轻移莲步，款款走到他面前，顾惜朝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向后退了几步。燕翎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问：“惜朝哥哥，我悔婚，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当然不会！”事实上，我求之不得！顾惜朝在心里应了一声，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于是他只是微微一笑。
“惜朝哥哥，其实，你是个好人……” 
燕翎姑娘显然已经完全自动代入了“女主角”的角色中去，“你值得更好的，燕翎自幼得父母娇宠，实在不知为妻之道，只怕会委屈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燕翎是个姑娘家，顾惜朝恐怕就要翻白眼了。原来所谓“你也不算什么坏人，你是个好人”言下之意是这些，标准的女性拒绝爱慕者的口吻和台词。那他现在应该如何回应？拉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相约来世？还是一巴掌打醒她，让她少做春秋大梦？“燕姑娘，我给燕三服的药，药效也差不多快过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哦，好！” 燕翎听了顾惜朝这句，再没有任何废话，即刻走开了，连一声“告辞”也欠奉。
顾惜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嘘了一口气，摇头。这个蝴蝶谷，当真卧虎藏龙！
“惜朝啊，一个人发什么楞呢？”李醉易看着顾惜朝一边配药一边发呆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万一他抓错一味，那后果……“自从戚少商走后，你就有点不对劲，想他了？”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认为？你，师娘……”顾惜朝微微叹息，“难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在想他吗？”
“那是在想什么？那些人，毒，你都应付地很好，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啊。”李醉易把手里的酒递给他，突然眨了眨眼睛，“莫非……你戚大哥要成亲，你也……”
“我只是想在，我，究竟是个什么人。”顾惜朝仰头灌下一大口。
“顾惜朝啊，这有什么好想的？”李醉易显然不太理解顾惜朝的想法。
“那只是一个名字，顾惜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好人，坏人？好人是不可能了，那坏，究竟又坏到什么地步？……”
“以前的事，何必想太多？”李醉易当然知道他失去记忆的事，而且他喜欢的也是这个失去所有记忆的顾惜朝，若换作以前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恐怕今天就不是喝酒，而是动手了。
“想不起以前的事，我就找不到自己。”顾惜朝轻轻晃着酒壶道。
“找不到自己？惜朝，你喝多了！”李醉易肯定地道，抢回了自己的酒。
“喝多了？也许吧！我真的醉了太久了，什么都不清醒，真是该死！”顾惜朝低声笑了起来，戚少商有自己的路要走；师傅师娘也有自己的生活；至于我，既然他们为我构建的一切已经不敢也不能再相信，我自己的路又在哪里？
蝴蝶谷，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出戏，该散了……

19
传说中的燕碧南来到蝴蝶谷的时候正值午夜，顾惜朝一个人靠在参天的槐树上静静的吹萧。燕碧南看不清他的容貌，却听得清他吹奏的曲子，优美舒缓，寄托着点点哀思。
燕碧南沉默了片刻，问道：“他长什么样？”
关河温柔地一笑，眉宇间，属于一个父亲、一个长辈对自己孩子的宠溺无所遁形，甚至毫不掩饰。他低声道：“英气勃勃、清雅不凡。”
燕碧南仿若早料到了一般连连点头，却道：“想不到，实在想不到……”
“燕兄，眼光要放长远些。”关河朗笑着拍拍至交好友的肩，率先走了进去，并没有招呼仍在树上的顾惜朝。
燕碧南赶上几步，接着道：“我记得当年我之所以能离家闯荡江湖是因为终于能在先父手下走过百招；醉易老弟则是瞒着他老娘给他老爹讨了一房小妾趁乱跑了出来。关兄当年又是怎么出蝴蝶谷的？”
关河那张不动如山的脸终于出现了些许褶皱，他道：“我给我爹下了药，让他一连拉了七天七夜……”
出蝴蝶谷难，难于上青天！
靠在树上的顾惜朝突然打了个寒颤，起风了。
燕翎有气无力地咬了一口苹果，叹气；再咬一口，再叹气……
“燕翎，不要这样！” 
柳凝笙板着脸教训女儿，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实在失礼至极。想虽这么想，可她还是一脸厌恶地把手边的苹果推开。“这偌大的蝴蝶谷，除了苹果就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了吗？”
“苹果不吃会烂掉，尤其是已经削了皮的苹果。”射月微笑着答道。
不知被暂住在蝴蝶谷的各位武林人士用他们的成名兵器削的苹果味道会不会更好呢？射月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想。她的这个宝贝徒弟行医的手法是越来越别出心裁了啊，居然能想到这么个办法帮忙他们调理混乱的血气。每天一早，数十人集体在大厅削苹果已经成为蝴蝶谷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不过，今天这监工跑到哪里去了？
“咳咳……”顾惜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痛苦地按着胸口，咳嗽连连。他从来没有当武林盟主的野心，不过是普通的切磋，需要这么大力吗？胸骨好像都要断了。
“惜朝，你的下盘不稳，这是老毛病了。要改！”关河在一边叹了口气。
“他的功夫已经很好，除了内力不济之外。”刚试过顾惜朝身手的燕碧南却很满意。
李醉易蹲在一边，几口解决掉手里的苹果，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好歹也体谅一下人家学武不到一年，身体又差，风吹即倒。碧南，你下手也太黑了吧！”说着，他顺手把苹果核往背后一扔，拍拍手，站起身，“来来来，让李世伯指点你几招。”
顾惜朝揉了揉胸口，血气依旧翻涌，他不适地道：“不必！”
“不要客气嘛，指点小辈是我们这些长辈的责任！”李醉易微笑着道，同时微笑着出招。事实证明，当老前辈兴起的时候，做小的独立意志是绝对会被完全忽视掉的。
一炷香之后，顾惜朝跌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地大口喘气，他已经累得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李醉易抚着下巴，一边绕着顾惜朝转圈，一边满意地点头，“招式的确精妙，比你师父运用得更为灵活，但……体力不济！”
“这的确一直是问题所在，”关河附议点头，“惜朝的体力和内力仍需要长足的进步，否则他永远都成不了顶尖高手。”
“不如用点药吧，蝴蝶谷可是医药世家……”燕碧南也凑了过来。
“不好，不好。用药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还是要从根本下手。”李醉易连连摇头。
“根本？他的体质已经差到没办法再差了，寻常人像他这样的一定活不过40，你们信不信？”关河没好气地抱怨，也不知道是哪个混帐东西当初把他的徒弟打伤成那个模样……
顾惜朝楞楞地看了他们一眼。显然，那三位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讨论他，就好像讨论一块上好猪肉是炒还是爆，口味会更好些。
“还是找射月吧，或许苗人会有什么神奇的法门……”李醉易忽然喊了一句。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顾惜朝却因为这句差点又摔回去，脸色由青转绿。趁着三位前辈谈性正浓，他赶紧跑开了，他要离开蝴蝶谷！一定要离开！！不然，他会发疯！！！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条件，是可以创造的。比如，逃跑的条件。
说实话，在蝴蝶谷住了快一年了，前半年忙着治病，后半年忙着跟两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师父师娘斗法，顾惜朝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蝴蝶谷，视察一下他将来能继承多大的产业。当然，现在，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随着来蝴蝶谷“做客”的武林人士陆续离开，顾惜朝有了一个额外的任务——跑库房，把众人赠送的礼物放进去。
拉开沉重的石门，那里……的确是库房。
“那是什么？”顾惜朝指着面积最大的一块石头问。
“血玉原石。”射月懒懒地答道，眼皮也没抬一下。
半人高的血玉原石……
眼光转开，还好其他的东西都算普通，金银珠宝、人参灵芝、奇花异草、武功秘籍什么的，还有……火药……“师娘，火药也放这里，好吗？”
“总比露天堆着强。”射月淡淡地道，“反正这里平时也没人来，很安全。”
顾惜朝点点头，他会记得来看看的。
“宝宝，你确定药王令也放这里？”射月忽然开口问他，“这可是好东西，唐门上下都供你驱策耶。”
顾惜朝眨了眨眼睛，反问：“那又怎么样？我又没什么事要他们做。随随便便就把药王令送人，谁知道究竟值多少钱？说不定一年能派发上几十块，一块破牌子而已。”
射月叹了口气，坐下来，道：“你若是真让他们为你去死，那是一定不可能的。但是，白吃白喝还是没问题的。”
“白吃白喝？”顾惜朝来了兴致。
“嗯。当年我和你师父出门游山玩水是从来都不用自己往外掏一文钱的。”射月得意地一笑，有些神往，“有一年，我们走遍了整个江南，最后算下来连来回旅费都是人家出的钱……”
顾惜朝一脸默然，难怪蝴蝶谷有钱……

20
“我不依、我不依！呜呜……连爹娘都帮着他欺负我……”
“好男儿志在四方……”为什么要我来开解她？她情人呢？她爹娘呢？师父师娘呢？人都死哪里去了？这偌大的蝴蝶谷，还有喘气的人没？
“可我没有阻止他啊，为什么要这么决定？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里……”
“江湖险恶，你一个女子……”能不能不要再靠着我，男女授受不清……
“江湖险恶，他难道就不怕我担心他吗？”
“他毕竟是男人……”我的外衣都湿了，女人真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个鼻孔出气！” 燕翎气极，她的粉拳可比她的眼泪更有杀伤力。
顾惜朝侧身躲过，扣住了她的手腕。燕翎两眼一瞪，刚要发作，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惜朝，我回来了！”
那是戚少商！飞扬跳脱地第一声之后，紧接着的就是如同捉奸在床的妒夫的第二声，“你们在做什么？”
顾惜朝楞了一下，慢吞吞地放开燕翎的手，燕翎也慢吞吞直起身，眼泪却不停。
“这个……”戚少商终于知道自己想歪了，又向来见不得女人的眼泪，“燕翎，谁欺负你了？”
山！洪！爆！发！
顾惜朝都懒得理会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笨蛋，只道：“交给你了。”反正他对女人绝对比他有经验。要去换衣服了……
慢斯条理地换好衣服，顾惜朝这才想起，为什么一直没有看到戚少商的新婚夫人？
“怎么样？”回到房间时，燕翎的情绪显然已经平复了许多。
戚少商摸着下巴以权威的口吻道：“的确是燕三不对，我们会想办法让他负责的，燕翎妹子！”
“不就是成亲吗？五花大绑去拜堂和衣冠楚楚去拜堂，燕三会知道怎么选的。”顾惜朝跟着点头。
“惜朝哥哥！人家又不是急着嫁……” 燕翎羞涩地低下头。
才怪！顾惜朝和戚少商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顾惜朝凑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笑了起来。
那笑容……正在自己房间休息的燕三忽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就放心吧，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燕翎还在犹疑，戚少商已经笑着把她推了出去。紧接着便一转身，狠狠拥住了顾惜朝，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见他的面了……“惜朝，我多怕你已经离开蝴蝶谷……”
“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有完全部署好。”顾惜朝不适地挣扎了一下，戚少商抱得他，太紧了。“戚夫人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戚夫人？”戚少商疑惑着放开他，“什么戚夫人？”
“武林第一美女息红泪啊。”顾惜朝浅笑着道。
“你……李醉易跟你说了些什么？”戚少商赶紧追问，怎么好端端地红泪竟变成了什么戚夫人？这，从何说起啊！
“你不是去成亲吗？难道新嫁娘跑了？”顾惜朝试探着问道，并且配合地换上一副同情的表情，就差说一句“节哀顺便”。
“我哪里是去成亲？！”戚少商立刻吼了起来，“我明明是跟红泪去说清楚！”
“说清楚？说什么？”
“呃……唔……啊……”戚少商开始背着手在房里踱步。要怎么说呢？现在表白会不会太早了点？还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会怎么想呢？
“大哥？”顾惜朝疑惑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们俩的事，我不会再过问。”兄弟归兄弟，人家闺房之事，也的确不适合去探听。
戚少商顿时一呆，还是……生气了吗？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燕三！”顾惜朝可不管戚少商那些曲折的心思，如果真借着燕翎这件事的混乱离开蝴蝶谷……
燕三不是不想去劝燕翎，只是，那也得他能劝得动才行。从小到大，只要一见到燕翎的眼泪，他就从来没赢过，从抢零食到婚姻大事。
“我听闻，燕三公子志在江湖？”顾惜朝笑了笑，从容地在他面前坐下，抚了抚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顾公子……”燕三对顾惜朝早有耳闻，这个本性憨厚的男人对他曾经的过去实在是敬佩不起来，但偏偏一看到他温文有礼的笑脸就没辙。
“凭燕公子的武艺要在江湖上闯荡出名声实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望燕公子不要乐而忘返才是。嗯，尤其是年底……”
“顾公子的意思是……”
“年底，是我和燕翎的婚期。你和她，名为主仆，实为兄妹，我们的这杯喜酒怎么能少了你？”
“你说什么？翎儿怎么可能嫁你？”燕三差点没跳出来。
“笑话！翎儿为什么不能嫁我？我们可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是指腹为婚。不但翎儿将是我顾惜朝名正言顺的妻子，燕家的碧云山庄也将是我的天下，燕公子再留下也的确诸多不便。”说完这些，顾惜朝没有再理会燕三，径直走了出去。
戚少商见他出来微微摇头，“这样的谎话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但是陷于情爱中人偏偏会相信，尤其是这个货真价实老实人燕三！”
“就算他上当，也只是一时。”
“还有柳云笙在，不用担心。除非她不爱惜自己女儿。那我就真的爱莫能助了。”顾惜朝笑了笑，道，“只要燕三说一句，马上成亲的话。他这辈子都别想逃！”
戚少商无奈摇头，他不算狡诈，但偏偏太能捕捉人心……追上他，问道，“现在去哪？”
“库房！”
“惜朝……我们，需要那么多金子吗？”戚少商看着顾惜朝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几盘金锭子连连乍舌。
“需要！”顾惜朝皱了皱眉头，道：“师父和师娘在江湖上的势力远超出你我想象，所以，我们很有可能将面对整个江湖的追捕，只要他们愿意……”
“呼……”戚少商长叹了一声，道：“我们惹上的是什么人啊？”
“对了，别忘了烟花……”
“烟花？哪里？”
“那些武功秘籍旁边……”
“砰！”地动，山摇！
“你说是烟花？”戚少商的脸色有点差，很差，非常差……
“现在知道不是，也不算太迟。”顾惜朝镇定地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上马车。”
“今天是燕翎出嫁，可你却炸塌了半个蝴蝶谷？！”
顾惜朝笑了笑，无辜地一摊手，“不做都已经做了，还能怎么办？况且，我答应给燕翎一个最震撼的婚礼，我做到了不是吗？”
“顾惜朝！”
“戚大侠，我提醒你一句，火可是你点的。师父师娘若是追出来了……”顾惜朝微笑着扳手指，“还有李醉易、燕碧南、柳凝笙……”
“我可以解释……”戚少商的冷汗下来了。
“他们会信吗？”
一秒钟，两秒钟……
“还等什么，还不快跑！”戚少商跳上马车，一甩鞭子，马车沿着山道狂奔而去。
江湖，我顾惜朝杀回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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