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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错
　　作者：不死之刀

　　（1）

　　“我就是出来卖的！”我对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大声说。
　　男人马上回应：“蓝月湖你就这么犯贱吗？！”
　　“没错，我就是犯贱，我就是没有男人不行，怎么，碍着你了？还是说你也想买我啊，方——老——板——！”最后三个字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口里挤出。
　　“啪——！！”脸颊突然传来刺痛。
　　妈的，居然打我？！
　　擦了擦嘴角，我立刻抬头瞪向前面高大的男人：“方浩明，我告诉你，老子早就跟你玩完了，请你放最尊重点！随便动手，老子可以告你恶意伤人！”
　　方浩明完全不怕，又上前一步：“什么玩完了，我从来都没有答应！”
　　我冷笑：“哼，不需要你答应，我已经厌倦你了，方浩明，我们玩完了，早就玩完了！”
　　“我不答应！”
　　不答应？你以为全部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吗？哼，想也别想！
　　“滚开！”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我睁大眼睛怒瞪着方浩明，警告他让开。
　　方浩明丝毫不退缩，直直地盯着我，眼睛动也不动，眼神还是那样的霸道，还是那样的自以为是！哼，他凭什么这么看我，他以为他是谁啊！
　　“滚开！”
　　“蓝月湖，你不要逼我。”冰冷的声音从方浩明口中飘出。
　　逼你？
　　我直视着方浩明，不出声，但拳头越握越紧。
　　方浩明没有移开目光，看着我继续说：“不要再逼我。”
　　妈的！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方浩明了？什么时候？！”
　　“一直。”
　　一直？
　　“呵。”我冷笑，“方老板，我想你言重了，我们这些出来卖既肮脏又低贱的男妓何德何能可以逼你啊，何德何能啊？”
　　“蓝月湖，你一直在逼我——！一直——！！”方浩明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呐喊。
　　我吃了一惊，但没有表露任何表情，扯开粗俗的笑容，说：“不过玩玩而已，我们好聚好散，况且方老板你也是有老婆有家室的人，跟我这些烂人牵扯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与其花时间骂我，不如早些回去陪老婆跟女儿吧，她们才是你——”
　　“不——！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方浩明突然上前，紧抓着我的肩膀。
　　我被他大力抓着，很痛。
　　真的很痛。
　　“方老板，请不要再这样，不然我真的报警了。”我握紧拳头，扯着微笑十分艰难地说。
　　“月湖。”方浩明唤我的名。
　　“有什么指教，方老板——嗯——嗯……唔……嗯……”
　　我瞪大眼睛看着方浩明近在咫尺的脸，他也看着我，眯着的眼睛。
　　我紧闭的嘴唇被强行打开，他灵巧的舌头立即窜进来，席卷口腔里每一个敏感的角落，勾起我不自觉的呻吟：“嗯……嗯……嗯……”
　　不知多久，舌头从口腔里退出去。
　　我靠着墙壁喘着气，很久才平复下来，看着他：“方老板。”
　　“不要这样叫我。”
　　“方先生。”
　　“叫我名字。”
　　“方浩明。”
　　“什么事？”
　　“放开我。”
　　“不放。”
　　“方老——方浩明，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我跟你不同，家里没有大把的钞票摆着让我挥霍，我是要做生意，要赚钱，要生活的。”我无奈地说，只是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吃力。
　　“你非得要用这样的方式？”方浩明问。
　　我笑：“我一直干这行。”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自己跟方浩明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时候居然还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我真是笨蛋啊。
　　我不敢面对方浩明，转头看着巷口。
　　霓虹灯的光线从巷口的地方透出，杂乱而刺眼。
　　然而，对于生活在夜深的人来说，那是一种糜烂却迷人的色彩。
　　属于我的色彩。
　　“我不是说这个！”
　　我的头突然被方浩明扳过来，被迫面对着他。
　　不是这个，那是哪个啊？我用眼神问，不愿说话。
　　“月湖，认识你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最大的错误！”方浩明答非所问，不过还是一样的激动。
　　“行行行，一切都是我的错总行了吧，我跟你道歉，所以你就放开我吧，我要去接客。”
　　“不准去！”话毕，方浩明猛地低头吻上我：“唔……嗯……”
　　又来了，没多久前明明还说恶心，现在他倒是吻上瘾了，但——他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虽然我是出来卖的，但卖不卖也是有选择的！！我他妈的就不想卖给你方浩明！！
　　“嗯……放开我——！！”
　　我奋力一把推开方浩明，他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方浩明，你不要得寸进尺！刚才我是算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才跟你客气，你要是再挡着我的去路，别怪我不客气！”妈的，今晚真是出门不顺，居然遇上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方浩明慢慢站稳身子，又走上来，看着我，轻笑：“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正中痛处，我一时语塞，但我不服输：“方浩明你对自己太自信了吧，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句话叫做——”说着，我猛地抬腿往往方浩明的下身踢去。方浩明，我要踢到你直不起来！
　　可是，我的腿刚往前踢，方浩明就立即一个错身闪过我的攻击，并快手一把握住我悬在半空的脚，我差点站不稳就要扑到。
　　“啊——！”我惊呼。
　　方浩明快速出手抱住我，然后——慢慢地把头靠近我的头，轻声问：“叫做什么？是不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我咬唇不语，瞪着方浩明——妈的，方浩明！
　　方浩明放开怀抱，继续笑。
　　我甩头，不看。
　　“跟我走！”突然，方浩明拉起我的手就往前走。
　　“啊——去哪？”
　　“酒店。”
　　“干嘛？”
　　“上床！”
　　“妈的——放开我，马上放开我！方浩明，快给我放手！！”我不停地挣扎，方浩明顿地转身，盯着我：“你不想在这里被我上就给我闭嘴，乖乖地跟着我走。”我被他的表情吓到，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就随便开口：“方浩明，我告诉你，我上床的价钱可是很贵的！”
　　“我没钱，不——应该是我不会付你钱。”
　　“没钱？马上放开我！”
　　“不放。”方浩明又转身，拉着我往巷口走。
　　“放开我。”
　　“不放！”
　　“你想上霸王床吗？！”
　　方浩明突然停住脚步，大声说：“月湖，我们不是那关系，明白没有！”
　　不。
　　我不明白。
　　我不想明白。
　　“我对你是认真的。”方浩明又说了一句，拉着我走出了巷口，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说话，乖乖地让他拉着我走。
　　也许，认识方浩明也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只是——我是明知故犯。

　　（2）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我被放高利贷的人追着满街跑，也不知跑了多少条街，在跑得几乎虚脱的时候，我窜进了一条阴暗而且肮脏的小巷，然后整个人埋进那堆恶臭的垃圾堆里，躲着那些追赶的人，过了很久，我看着那些人都离去才敢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真他妈的混账！！
　　艰难地爬出垃圾堆，我立马吐了口口水，靠着暗巷的墙壁，深呼吸——真是臭死人了！
　　慢慢喘过气来，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伤口的地方有些刺痛：“妈的，不就借了几个臭钱！”那些吸血鬼，需要追我九条街吗？！
　　今天真他妈倒霉的一天！客人没接到，反倒被那群混账追得死去活来，差点没了半条命！
　　“嗤——”我愤懑地又吐了口口水，从口袋里那出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点燃。
　　霎时，一点猩红在黑夜里闪耀。
　　然后淡淡的烟雾，飘渺在眼底。
　　唉，这个月又没法过了。
　　深深地吸了口烟，又轻轻地呼出来，我缓缓地转头看着巷口：街道还是那么热闹，人还是那么多，霓虹灯还是那么亮，人心却还是那么冷。
　　算了，回去洗个澡再出来，也许还能上接几个老头子。
　　把烟扔地上，一脚踩灭，我转身，往巷口走去。然后，遇上了他——方浩明。
　　“嗯，我知道了，女儿睡了吗？呵，不用吃醋，你跟她都是我的心头肉，少一个都不行，呵呵，傻瓜，你才是，身子一直不好又不好好休息，我真怀疑我这次出差回家会不会又见到一个病美人了，谁说的，只要是我老婆，无论是生病还是健康都是最美的，当然，反正你不要太劳累，嗯？——啊——！”
　　我刚从巷子走出来，转弯，撞上一个讲着电话的男人，男人立刻惊呼。
　　他愣了一下，连忙对着电话又说：“没，没事，没事，就是——”说着，男人斜着眼睛瞅了我一下，接着说：“刚才有一只老鼠从巷子里窜出来，被吓了一跳，不信？真的，又黑又脏的一只，不过现在跑了。”
　　老鼠？
　　“妈的，你说什么——？！”我朝着男人怒道。
　　男人无动于衷，看也不看我，转身继续讲电话：“嗯，我后天就回家，我知道了……呵，你亲爱的老公也爱你，嗯，再见。”
　　不知讲了多久，男人轻轻合上手机，才转身看着我。
　　我握紧拳头，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的混账，刚才什么意思？！”
　　妈的！老子今晚心情已经超差了，这混账居然——居然——是见老子好欺负吗？！我就这么好欺负吗？！！是吗？！！
　　“没什么意思，就实话实说。”男人看着我，鄙视地回答。
　　什么——混账！！
　　我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去，一拳就朝他打出去。我要打死这个人！
　　然而世间有太多的事与愿违。眼前就有一桩！
　　我咬牙出尽全力一拳打过去，男人却轻易地一手反握住我的拳，然后眼神冷漠地盯着我。
　　我不服气伸出另一个拳头打过去，可依然没有打中男人，他一个侧身又敏捷地闪过了我的攻击。我不放弃，抬起手继续向他攻击，这次男人终于没有之前的侥幸，着着实实地被我打中了。我趁机抓住他的衣服，命令：“道歉！”
　　男人不语，伸手擦了擦被打到的地方，然后猛地低头逼视我，冰冷却充满愤怒的声音从他口里飘出：“放手。”
　　道歉！
　　我咬牙，不让自己退缩，用眼神回复他。
　　“放手！”男人提高音量。
　　“道歉！”我握紧拳头，佯装平静地说。
　　“叫你放开手！”男人突然大力把我往前一推，非常大力，也非常愤怒。
　　被他一推，我立刻站不稳脚跟，身子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头撞到墙壁，很痛：“啊——！”痛——！
　　本能地伸手抚摸传来刺痛的头部，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血了？
　　妈的——这男人！
　　不顾头部的痛楚，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直往那个可恶男人冲去。然而——就在我愤怒地挥拳那一刻，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找到没有？”
　　妈的，放高利贷的人！
　　当即，我愤怒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脑海里快速地思考着如何是好。
　　而——
　　就在这个时候，我做了一系列超出我思考范围也超出我大脑控制的动作——上前，一把抱住那个可恶的陌生男人，大力拉下他的头，堵住他的嘴，使劲地吻，甚至把舌头也伸进去，不停地搅动，不停地啃咬——两人像情人一样拥吻，耳边是从巷子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谈话：
　　“周围几条巷都找过了，找不到。”
　　“妈的，又给那小子跑了！”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那小子都走了，还能怎么办，回去！”
　　这句话说完后，众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然后我的背后是多人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边吻着男人，边关注着众人的脚步声。
　　突然——
　　男人奋力一拳打过来，落在我脆弱的肚子上，我吃了一记极具杀伤力的攻击，立马放开他，蹲下身子，抱着肚子痛呼：“啊——！”
　　啊，痛啊，真他妈的痛啊！内脏都移位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就结束，一拳之后，男人突然像发疯似的，弯下腰一把扯着我的衣领，开始不停地打：一拳，两拳，三拳……
　　我蜷缩在地上不停痛呼：啊，我的脸啊，我谋生的工具啊……
　　经历一阵乱打后，我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呻吟。
　　这时，头上常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死同性恋，你有没有病？”
　　我痛得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继续呻吟着：“啊……嗯……”——什么死同性恋啊？！妈的！
　　“说话。”男人命令。
　　混蛋，没见我痛到说不出话吗？居然还强人所难！这暴力又冷血的男人！
　　我就不说话。
　　“啊——”男人猛地踢了我一脚。
　　“妈的！”我忍着痛从地上直起身子，指着男人大骂，“你他妈的混蛋，打够没——”
　　说到一半的话被我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去，不敢再吭声，因为那个男人此时此刻的表情实在不是恐怖二字可以形容。我的性格有些欺善怕恶。
　　“没有！目前为止没有！”我朝着他愤懑地开口回答。
　　男人听到回答，不语。
　　很久，我的头顶才响起他的声音：“死同性恋，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闻言，我猛地抬头，却看见他已转身离开。我被气得一字说不出，只能睁着眼，瞪着他的背影，目睹着他离去。
　　啊——今晚倒霉透顶了！

　　（3）

　　从来没有想过会重逢。
　　然而，有些事情也许是天意，又也许只是天意弄人，恶意作弄人！
　　“嗨，老板需要服务吗？”
　　我靠着墙壁，对着一个明显是喝醉酒的路人搭话——这种人最容易敲一笔。
　　被我问话，男人缓缓抬头看我。
　　他一抬头，我整个人愣住。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来到另一个城市居然还遇上！
　　“你……”男人指着我。
　　“你什么你啊，妈的，老子没找你算账，你他妈的混账反倒自动找上门啊？！”我瞪着男人，握紧拳头愤懑地大骂，只差没有冲上前去一拳落在他身上。
　　“你是……谁？”男人突然问了一句。
　　我一听，整个人差点冒烟。
　　我是谁？哼，这混账还真健忘啊，我他妈的给他打到躺在床上几乎一个星期不能动，现在他居然问我是谁？妈的，一个月前那笔帐，我要完完全全地回报给他的！
　　“我是你这他妈混账的仇家！”妈的——！
　　说着，我已经一拳打过去，而且很准确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立刻痛呼：“啊——！”
　　原来这他妈的混账也会知道痛啊。
　　那他一个月前为什么打得那么爽啊！他会痛别人不会啊？！
　　我握紧拳头，又一拳打过去，而且越想越不能停手。咬紧牙，我不停地把拳头落在喝醉酒的男人身上，我要把一个月前的愤懑都发泄到这个因喝醉酒而无法反抗的男人身上。卑鄙就卑鄙，反正我也从来没有当过什么良民，我他妈不就一个出来卖的，我怕谁啊？！
　　“嗯——啊——嗯——啊——”我不停地打，男人不停痛呼。
　　最后是我打得累了停下来，不停地喘着气。
　　妈的，怎么这么不经打啊。
　　我看着被我打倒在地上的男人，顿地有一丝不忍。
　　妈的，我想什么啊？！
　　摇了摇头，把那一瞬间奇怪的感觉甩出脑袋，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看着依然绚烂的霓虹灯，决定立马走人。
　　可是——
　　为什么我边走边觉得心里不舒服，明明报仇了，怎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啊？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太……
　　奇怪了……
　　我低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双眉紧蹙。
　　我是干嘛，干嘛走路走到一半了还倒转头回来关心这个跟自己有仇的男人啊？
　　“喂——”
　　经历一场漫长的心理挣扎之后，我最后还是对着地上的男人轻唤了一声。
　　男人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回应。
　　“喂——”我降低身段，蹲下来摇了摇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丝毫不动。
　　不会真被我打出什么大问题吧？我突然有些担心自己是否下手过重：“喂，你没事吧，喂，你不要吓人，喂，你应一声啊，喂，我的力气很小的，你怎么……不可能的……喂……你醒醒啊，喂……”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别人昏倒，就连自己被人打昏的次数也多到数不清，但我现在是干嘛啊，面对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而且还是仇人，居然还手忙脚乱起来。
　　呵，我看我今晚是报仇报得爽歪了，搞得脑袋里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身体都变得不受脑子控制！
　　居然把男人带回自己的家，我发什么疯啊！
　　我瞅了瞅摆在床上的男人，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莫名奇妙了。
　　他是死是活了关自己什么事！我干嘛多管闲事啊！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不——我是打他的仇人！但有仇人像我这么当的吗？有吗？！
　　我不停地问自己，可是依然无法解释今晚一次又一次超出理智范围的行为。
　　妈的，算了！不带都带回家了，就当收留了一只流浪狗吧！
　　有些自我安慰地跟自己说了一句之后，我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也许——此时此刻的我需要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4）

　　其实这个男人长得还是挺好的——如果没有被我打到淤青的伤，而且五官也没有因为疼痛而皱在一堆，还是挺好的。挺好的……嗯……真的挺好的。
　　洗完澡后，我坐在床沿，看着那个昏睡的男人，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嗯……”床上的男人突然呻吟一声。
　　我吓了一跳，猛地弹开来。
　　我……我……我……刚才是干嘛？
　　居然……看着他的脸看到入神了？
　　我发神经了？
　　还是神经错乱了？……
　　我瞪大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前方阴暗的墙壁，然后再次低头，看着床上的男人。
　　发觉今晚真是诡异的一晚，一切事情都不正常了。
　　“你……”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已经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
　　啊——
　　我又被他突然吓了一跳，马上慌张地移开视线，然后愣地想起了什么，又有些心跳加速地转头看着也许清醒过来的男人。
　　“喂。”我唤了他一声。
　　“是……你？”
　　似乎清醒过来了，还能认得我这个人。
　　没错，是我。我用眼神回答。
　　男人慢慢地把眼睛睁大，然后一丝震惊从他眼底闪过，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很不高兴地问，似乎我是什么特别讨人厌的存在。
　　我怎么在这里？他这是什么问题？！
　　妈的，这里是我家，我不能在这里吗？！
　　还有他那是什么眼神？！
　　“这里是我家！”我大声地回答，把原本只是在心里想的话说出口。
　　闻言，男人沉默，直视着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醒了就快滚！”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立马下逐客令。
　　男人没有说一句话，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继续盯着我。
　　“还不快走！”妈的，还想被我再打一顿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不知看了我多久，男人终于说话了。
　　我不愿多说，挤出两个字：“偶然。”
　　男人再次沉默。
　　然后不知沉默了多久，在我都快觉得无法忍受这样僵硬的气氛时，男人突然又开口：“死同性恋，你打了我。”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我整个人清醒过。
　　“没错，我就打你了，怎么了，要报仇？！”妈的，开口闭口“死同性恋”！
　　我盯着那可恶的男人，觉得自己原本的愤怒一瞬间从心底涌出。
　　“我说过，不要让我再见到你的，死同性恋。”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我一听，全身的毛管都竖了起来——被气的！
　　“你他妈的混账，说什么——”死同性恋，死同性恋，死同性恋……这几个字不停地从脑海里闪过，压得十分郁闷！
　　男人不说话，从床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准备——开打。
　　哼，我怕你了！
　　我不示弱地用眼神回应。
　　咦？
　　一瞬间，我那准备与男人大战一场的决心，顿地随着男人的倒地而烟消云散。
　　男人倒在地上后，马上又挣扎着站起来。
　　不过因为醉酒又有可能是因为被我打伤的关系，却始终没有方法完成那一套动作，只能挣扎啊，挣扎啊，就是站不起来。
　　我看着地上蠕动的男人——暗爽。
　　“怎么，动不了？”我挪揄地道。
　　男人趴在地上，没有抬起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我可以想象，反正就是让我心情愉悦的表情——发怒又发不得憋得就快内伤的表情。
　　呵，怎么我现在的心情这么好呢？
　　“需要帮忙吗？”我假好心地问。
　　男人突然不再动，像死尸一样，僵硬地趴在地上。
　　我蹲下来，“呵呵，需要帮忙吗？如果你求我，我会考虑出手扶你一把的。”
　　我话音刚落，男人猛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道出四个字：“死——同——性——恋——！”
　　“妈的，说什么？！”我立马扯起他的衣领，愤怒地说。
　　“放手，死同性恋。”男人十分冷静地说，语气里是完全不收敛的鄙夷。
　　妈的——又说！
　　哼，这么喜欢说，我就让你尝尝被“死同性恋”羞辱的感觉！
　　愤怒当头，我一把扯起那可恶男人的头，对着他的嘴唇，就狠狠地吻下去。
　　男人楞了一下，开始挣扎：“嗯——唔——唔——”然而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抓得他很紧，他在我身下完全无法动弹——也许他是没力吧，毕竟喝醉酒又被我打了一顿……
　　强硬地撬开那张会说出可恶言语的嘴唇，我立刻把舌头伸进去，翻搅着……
　　嗯……感觉不错，有些淡淡的甜味，真不错……
　　“嗯……嗯……唔……”男人瞪大眼睛，像刀刃一样直至射过来。
　　被盯得扎眼，我干脆闭上眼，独自享受着这个貌似还不赖的吻。
　　享受——？
　　被这个想法吓到，我刚闭上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但无法聚焦：心太乱，眼睛变得看不清很多东西，也无法看清心底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然后，睁大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眯起来。
　　我知道自己心底有个角落沦陷了，不知被什么占据了。
　　而且，明明觉得不妥，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不愿停止眼前一切疯狂的行为。
　　渐渐地，摆在男人腰侧的双手越来越不听话，开始乱动起来……男人的领带，纽扣，衣服，皮带，裤子……都在我失神之中脱落。
　　“嗯……啊——！”男人的身体起了反应。
　　呵，男人的身体最诚实了，即使不喜欢眼前的那个人，但只要被不停地碰触，还是会燃起火。
　　这是男人的弱点，也是可恨的弱点！
　　因为——我的身体也起了反应，而且还他妈的越来越无法遏制！
　　我忍不住伸手握住男人的欲望。
　　男人咬牙，压抑着，不过眼睛还是睁得很大，直盯着我。
　　我对他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更大，他的呻吟声慢慢溢出口：“唔……嗯……唔……”
　　“呵，很难受？”我压抑着欲望，有些恶作剧地开口说，“给你一个特别服务吧。”
　　说完，我身子稍微退后，低头，含住那已经微微抬头的部位，吸允起来。
　　“嗯——唔——啊——”男人有些受不了，身子扭动。
　　果然，男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只是，为什么我此时此刻并不想这是事实呢？
　　也许……不仅仅只是身体，我想要更多……
　　“不、不、不要……不、不……要……嗯……”男人不死心地抵抗着身体的反应。
　　我闻言觉得不爽，坏心地轻咬一下他的欲望，男人的身体立刻一个颤抖，急促喘气：“唔……啊——！！”一瞬间，欲望在我口中爆发了。
　　口腔里突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十分恶心，让我不舒服地干咳起来：“咳咳——咳咳——”
　　也不知干咳了多久才能缓过来，我抬起头看着男人。
　　发泄之后，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久，猛地抬起头，狠狠盯着我：“死同性恋，你最好立刻逃跑，不然我会杀了你！”
　　声音犹如寒冬里的风雪。很冷冽。有些刺骨。而且还是深入骨髓那种。
　　糟了。
　　我一下子从欲望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有些事情是不该开始的。
　　要不然……
　　开始就无法再停止。

　　（5）

　　那帮畜生！人渣！贱人！变态！死S M！没人性！！
　　我咬着牙，不停地在心里咒骂着，可是身体的疼痛却没见减少，特别□那里传来的蚀骨的痛，似乎越走越无法承受了。
　　呵，我能走回出租屋吗？
　　我无力地笑了笑，扶着墙壁继续往前走，然而那只扶着墙壁的手却越来越不听使，颤抖个不停，那双腿更是他妈的根本不属于我，每走几步路就会跪倒下来一次。
　　啊——今天的路怎么这么远！
　　明明平时回去也不过20分钟，今晚怎么走了快要一个小时还走不到！
　　我缓缓地抬头，有些绝望的看着前方的漫漫长路。
　　妈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搞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他的错！！
　　我在心里愤怒的大骂着，不觉又想起半个月之前的事情。
　　那一晚……
　　震惊过后，我从男人身上爬起来。
　　我瞅着地上的男人，有些鄙视地说：“逃跑？杀了我？哦，是吗？我好害怕啊……真的好害怕啊……”哼，杀了我？我才不信！
　　闻言，男人立即怒目瞪过来，很刺眼，扎得我的胸口一下刺痛。
　　我不爽地马上又开口：“哼，我想你还没搞清楚你现在的状况吧。”顿了顿，我看着赤 裸地躺在地上的男人，有些高高在上地说，“开玩笑也要先用大脑想想，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笨蛋吗？杀我？现在是你任我处置，混账！”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居然还敢说大话！
　　我说完，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轻笑，“不说话？还是说不出话啊？”
　　“王八蛋！”男人突然大喊一句。
　　我被吓到，愣了一下，蹲下身子：“我看你还是没认清状况呢。”
　　我摸了一下男人的脸。
　　男人身体立刻僵硬，而——下一刻，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直瞪着我，然后咬紧着的唇慢慢张开，冷酷而锋利的声音从嘴唇里面射出：“我绝对会杀了你！”说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表情。真的很认真。
　　他是认真的。
　　我一瞬间认识到这个事实。
　　但结果已经无法改变的——我可能会死。被他杀死。
　　“好，好，好，想杀就杀吧，如果是天意那我也没办法，但你想杀现在也没力吧，要杀明天再杀，老子我现在要去睡觉，如果你什么时候恢复力气，当然也可以半夜偷袭，不过记得要毁尸灭迹，不然吃牢饭就不好了——”我装着语气轻松地说，其实有些难受。只是我不明为什么会难受。我不明白。
　　男人依然绷紧神经，满眼怒气地瞪着我。
　　“好，不说了，你……”我瞅了瞅地上的裸体男人，“嗯，那个衣服你恢复力气之后，自己穿吧，反正大夏天冷不死人的，老子去睡觉了。”说完，我也不理会他是否会半夜三更跑来杀了我，往一旁的大床一倒，寻找周公去！
　　只是……
　　睡不着。
　　闭着眼睛，一直用耳朵关注地板上的男人。睡不着。
　　听不到声音，心里想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睡不着。
　　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但又不敢睁开眼睛开，更不敢动。睡不着。
　　躺在床上，顿地发现自己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出是什么不妥。睡不着。
　　然后……
　　时间慢慢地在失眠中流逝。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眼皮外面似乎有朦胧的光线。睡虫终于以蜗牛速爬到我的身上。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脑子越来越模糊。
　　最后，失眠了一夜之后总算睡着了。
　　然而——
　　刚沉入梦乡不久，一个强有力的拳头却让我从睡梦中醒过来——痛醒的！！
　　我抱着肚子痛呼：“啊——”
　　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我的身体被粗鲁地脱下床。
　　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马上又看见一颗大大的拳头往我的脸打过来——是速度，力度，强度……什么度都具备的非常具有杀伤力的拳头，一下，一下……不停地落在我的身上，许多伤痕由想象变成真实。
　　死了。
　　这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
　　最后那一线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之后，我抱着头部承受着男人愤怒的痛打，不停痛苦呻吟：“啊——啊——啊——咳咳——啊——”
　　渐渐地，眼睛开始睁不开，人躺在地板上，终于昏迷不醒。
　　妈的，我做错什么了！
　　明明是他先得罪我的！
　　我打他，不过是扯平而已！
　　“妈的——！”
　　第一次被他打，躺了一个星期，第二次被他打，他妈的居然躺了两个星期！
　　是两个星期！！快半个月！！没接客！！没收入！！
　　而且我还他妈的要还没完没了的一屁股债！！
　　“妈的，混蛋！混蛋！！”都是那个死混蛋的错！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就不会被他打到躺在床上几乎两个星期不能动！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就不会因为受伤两个星期没接客，没收入！就不会没钱还那高利贷的债！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就不会因为缺钱而铤而走险！更不会接那样恶心又变态的客人！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就不会被那帮没人性的畜生像强 奸一样虐待了一整晚！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就不会搞得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我……当初就不会像傻瓜一样被他打居然还不还手……
　　如果不是他的错，我怎么会……胡思乱想……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出现在我的人生里，不该……
　　……
　　我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墙壁。
　　打着打着，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力气，顿地跪倒在地上。
　　起不来。
　　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涌出：很烫，很酸，很苦，很痛，很难受，而……头顶上的霓虹灯还是那么的刺眼，眼睛流泪都是因为它太刺眼，太刺眼了……实在太刺眼了……
　　也不知倒在地上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很累了，而心底也哭空了，只剩下无力。
　　我咬了咬牙，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
　　霓虹灯刺眼的灯光一下刺进眼睛，也许，也刺进心里。
　　我立刻闭上眼睛。
　　不能哭，不能，不能……默念了许多遍，再次睁开眼睛，霓虹灯光还是一样刺眼，只是人心冷了，就不会有感觉，无论是痛还是其他什么的，都感受不到。
　　回去吧。
　　我在心底跟自己说了一句，举步维艰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缓慢行进。

　　（6）

　　我用了三秒时间反应过来。
　　第一秒：惊讶。
　　第二秒：厌恶。
　　第三秒：无视。
　　三秒过后，我收回视线，也收回扶着墙壁的手，把站在自家门口旁边的可恶男人当作空气，努力直起腰，走到门口前面，伸手往口袋里面掏钥匙。
　　也许是天气热的原因，手心冒出了一些汗。
　　“我刚才叫你。”旁边的男人再次开口。
　　我当作没有听到，握着钥匙往门锁孔插过去，可是力道一时控制不好，歪了，没插准。
　　“你有没有拿我身上的东西。”突然，一个手凭空出现，紧握住我那只开锁的手的手腕，原本就无力的手很脆弱地觉得异常的痛。
　　“有没有？”男人又发问。
　　我盯着自己被握着的手，冷冷的开口：“放手。”
　　“有没有？”同样的问句从男人口中泻出，声音依然是冰冷得让人十分讨厌。
　　我从手腕的地方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男人：“放手！”妈的——这男人不要太过分！我已经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了，这他妈的混账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不得好死才罢休？！
　　我怒目直瞪那可恶的男人。
　　男人对上我的视线：“我问最后一次，上次你有没有没拿了我的东西？”
　　我握了握自由的那只手，隐忍着一身的痛楚，开口：“不知道。”
　　男人显然不相信，眼睛直盯着我，犹如神对罪人审判：他是神，我是罪人。
　　妈的，这男人！
　　“放手！”我咬着牙，大力拉扯那只被握着的手，可是扯不开。
　　男人紧抓着我的手，松也没松过：“死同性恋，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
　　“不然怎样，打我一顿，捅我一刀，还是干脆杀了我？”我打断他的话，接下去，“威胁的话不要每次都一样，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听都听腻了，还有——‘死同性恋’这四个字不——”说着，突然一阵眩晕感向我的脑海里席卷而来，顿地，眼前的身影变得层层叠叠，很模糊，很诡异。
　　我马上觉得不妥。
　　啊，糟了，头有点晕，眼睛也看不清了。刚才走路实在消耗太多力气，回到家门口居又被这死男人缠住，再僵持下去，自己肯定不行，必须快点回屋子躺下来，不然……
　　“不要开口闭口说那四个字！要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握紧门把，努力抗拒着那股如海浪一样汹涌席卷而来的眩晕感，尽量维持清醒，瞪着他，把最后一句说完。
　　可是男人完全不退让，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警告：“你最好把东西还给我！”
　　突然间，心里一下刺痛。
　　哼，他还真容易啊，丢了东西就赖在我身上。
　　可是——他妈的，他凭什么咬定我拿了他的东西！
　　“放手！”
　　我把最后的力气从身体里挤出，大力扯开那只被握着的手。可是冲劲过头了，而且好死不死，那可恨的眩晕一瞬间如潮水般向脑海袭来，身体一下子变得无力，顿地失去重心就要往后倒。
　　啊——身后是楼梯，这次真的要死了。摔死。
　　当眼前一黑，身子往身后的楼梯倒下的时候，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
　　黑暗中响起了一些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而被那有些熟悉的“噪音”打扰，我感觉有些不舒服，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挂着的光管正亮着，颜色也是白色的，对我刚睁眼的我来说有些刺眼，所以睁眼还没两秒，我又闭上眼睛，旁边的噪音还是继续。
　　“医生，那他大概什么时候醒？”
　　“这个看情况，不过应该快了，只是……”
　　“医生你有话就直说吧。”
　　“他那样的身体……总之你们以后注意不要玩得太过火。”
　　“嗯。”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见站在旁边的男人点头回答。
　　正在谈话的两人没有看我已经醒过来，继续说着话，但我已经听不下去，我转着眼珠环视了一下四周——妈的，谁叫他送我医院的！谁要他多管闲事！
　　不顾左手手背上拍插着针管，我从病床上坐起来，打算离开。
　　听到声音，正在谈话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朝我看我过来。
　　“啊，醒了，先不要动，不然伤口会裂开。”说话的是穿着白袍的医生。
　　那男人站在他旁边没出声，但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神不是我熟悉的怒气，不过也看不见什么善意。
　　我不理会医生的劝告，把双腿从病床上挪下，拔开针管，双手扶着床沿，使力站起来，不过——就像医生所说的我不能乱动，不然伤口会裂开，最后事实确实是如此。但我还是必须离开。
　　咬紧牙关，牙齿几乎陷进嘴唇的肉，我出尽全力撑着差点倒地的身体，朝门口走去。
　　“啊——小心！你现在还不能走动！”发现状况不妥，医生立刻上前阻止。
　　我错开医生的扶持，继续往门口走去。
　　可是刚迈出一步，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前面——那个男人。
　　我不做声，往右跨了一步，打算绕过他离开。但男人也一个跨步，又挡在我的面前。
　　没看他，我咬着嘴唇忍了下来，往左跨一步，依然打算绕过他离开。然后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没一瞬，男人再次挡在我的面前。
　　忍无可忍，我抬头瞪着他，用眼神警告他：让开！
　　这时我身后，医生一直不断的声音再次凝聚成话语，传进我耳朵：“先生，你还是先躺下来，裂开的伤口很容易发炎的——”
　　“让开！”我扯开沙哑的声音对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大喊，打断了医生的话。
　　男人看着我不语，但眼睛却说着：不让！
　　妈的——他是一定要跟自己对着干吗？！
　　“让——”后面那个“开”字还没说出口，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悬在半空，被某男人抱起来了，“啊——你干嘛？放开我！放我下来！妈的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反应过来，我立刻挣扎。可是男人纹丝不动，把我抱到病床前面，一放——我刚才好不容易才走的一段距离又白费了。
　　身子落在病床上，我瞪着男人：“你他妈的混账非得跟我过不去吗？！”
　　男人不看我，转向一旁有些惊讶的医生：“医生，你看看他有没有事。”
　　医生点了点头，上来查看。
　　“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痛？”医生问我。
　　我盯着他身后的男人，不说话。
　　医生无奈，又问：“先生，你有没有——”
　　“没有！我要出院！”我大声回答。
　　“可是，你的身体……”
　　“我要出院！”
　　医生有些窘迫，正要开口劝告，他身后的男人出声他解围：“医生，你先出去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再叫你。”
　　医生闻言如得到宽恕的罪人，朝男人点头回答了几句，没多久就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剩下了两个人：我和他。
　　空气里有一种比寂静更难以忍受的味道。

　　（7）

　　“你到底想怎样？！”我问男人。
　　男人沉默。
　　“我没有拿过你什么东西！”
　　男人继续沉默。
　　我顿地一股怒气从胸口涌出，“让开，我要回去！”
　　男人依然所闻不动。
　　我闭眼，握拳，一个深呼吸，睁眼，忍着怒火转向病床另一边，撑着身子，准备再一次从病床上爬起来，然而手臂突然被人握住，动不了。
　　我扭头，看见男人开口：“你要拿那样的身体干什么？”
　　呵，那样的身体？
　　我笑：“这不关你的事！”谁需要他虚伪的关心！而且我会变成这样根本就是他的错！
　　“是不关我的事。”男人淡然一句，听不出情绪。
　　我接着说：“那就给我放手！我要离开！”
　　这次男人很听话地放开手，然后是他的声音，“同性恋都像你这么逞强？”
　　闻言，我有些讶异，但马上把一切的表情压下去，冷眼看着他，想要说逞不逞强不关他的事，却猛地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马上朝他大声说：“谁叫你送我来医院的？！”
　　“你还是过些日子再离开吧。”男人答非所问。
　　“谁叫你送我到医院的！”
　　“顺手。”男人回答。
　　“那还真的多谢你的顺手。”我咬牙切齿的说。
　　“不客气，把病人送医院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去你他妈的顺手和善事——！！”我心底又无名的怒火越烧越旺。
　　妈的，他知不知道来一趟医院要花多少钱，他这些有钱人当然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善心人只不过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以满足自己的虚伪的善心而已，根本不会考虑对方接不接受，真是一个个都这么恶心！
　　“我告诉你，医院的钱我不会出的！”是他多管闲事！我才不会花钱！
　　“你缺钱？”
　　“是——！我根本没那个闲钱看什么医生，而且我也没有病，是你多管闲事——”
　　男人打断我的话：“好，住院的钱我付。”
　　我楞了一下，说：“这样最好。”
　　呵，这么容易就答应？还真是有钱人啊！不过也好，反正我是不会出钱的，本来就是他带我来医院的，不然我是死也不会来医院的，医院这个地方……这个会死人的地方……谁会来！谁会来！！
　　“我要离开。”我冰冷的开口。
　　“我说了钱我会——”
　　“我要离开！”
　　不理会他的反应，我撑着沉重的身子从病床上爬起来，双脚放在地上，站稳，咬牙隐忍着彻身的痛楚，绕过床头朝着病房的门口迈步，一步，一步，非常吃力，也非常急促。
　　我要马上离开！
　　离开医院这个鬼地方！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喝止声。
　　我当作没听到，继续迈步！
　　“我送你回去。”一句如梦似幻的话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顿住，想回头看看男人，确认自己是否幻听了，不过却一直僵硬着身体，直到男人走到身旁也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如梦幻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我送你回去。”
　　我……我……点头：“嗯。”
　　本来想摇头拒绝的，可是脖子就是摇不动，像被点穴了，只能点头。
　　呵，这次受伤可真的一点不轻。身体某些神经也断了，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沉默地坐着车子里，眼睛看着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像流水般淌过。
　　无论哪一个城市，霓虹灯都闪烁得有些过火，人也多得有些离谱，所以狭小的空间里，很多人都没有容身之所，他们被迫流离与各种的边缘，苟延残喘，不像活着，也不像死去。像一具有生命的布偶，或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我就是其中一具。
　　“喂——。”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开声，就对着前面驾驶座上的男人唤了一句。
　　男人扭动着方向盘，看了一下车镜，问：“什么？”
　　我不语。
　　他又问：“什么事？”
　　“没……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很久才开口：“方浩明。”
　　方浩明，方浩明，方浩明……不知在心里念了多少遍，觉得自己已经铭记于心了，我对他开口：“蓝月湖。”
　　“嗯？”
　　“我的名字。”
　　方浩明没有回应，应该是不屑于知道。我也没打算计较什么，反正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沉默中，车子依然沉稳前行，很快，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
　　“下车吧。”方浩明的声音，把我飘远的意识拉回来。
　　“哦。”我楞了一下，轻应，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是分别的时候了。
　　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永远。永远。我背对着车子祈祷。
　　我迈开步伐往楼梯走去，这时——
　　方浩明出现在我的身旁，扶着我的手臂：“我送你上去吧。”
　　我过于震惊，不知该如何反应，糊糊涂涂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扶着我走上楼梯。阶梯一级一级从脚底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我愣地发现不妥，可是方浩明已经把我搀扶着走到的三楼的门口，对着门口。
　　啊，我刚才是干嘛？不是决定不再……胡思乱想的么？
　　“钥匙呢？”方浩明开口问。
　　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本想递给他，然而手伸到半空的时候猛地想起刚才的决定，马上僵住——不行！
　　“你走吧。”我冷淡地开口。
　　方浩明顿了一下，放开扶着我手臂的手，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就这么离开了么？
　　“等等！”
　　已转过身去的男人听到叫唤又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看着他，犹豫着，很久，张嘴轻声念了两个字：“谢谢。”
　　酝酿很久那微小的勇气终于化成声音，但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而男人也真的没有听清楚，开口问我：“你说什——嗯……”
　　我吻上了方浩明，不是深吻，只是轻轻的碰触。
　　方浩明马上想出手推拒，但手臂最后还是没有动，一直摆在裤管隔壁。拳头握紧，隐忍着怒气。
　　是担心我的伤么？
　　我笑了笑，离开方浩明的嘴唇，说：“呵，这是谢礼。”
　　方浩明睁大眼睛瞪着我，没有任何回应。
　　见此，我转身准备进屋，这时方浩明终于开口：“不要再有第二次。”声音很冰冷，像刀刃，割得人心痛。
　　我笑了笑，不说话，低头开门，进去，关上门。
　　把方浩明的身影隔绝在门外。
　　背靠着门板，我闭上眼睛，心跳很快，无法安静下来。
　　一见钟情么？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一见钟情么？
　　呵……鬼才相信，我才不相信，我才……我才没权利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8）

　　“嗨，这么巧啊！”
　　我亮开笑容，朝着迎面而来的男人挥手打招呼。
　　男人愣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分多钟，才有些反应迟钝地朝我挥了挥手，道了一个“巧”字。
　　我看着前面有些呆滞模样的方浩明，笑容不觉咧得更大。
　　方浩明这才完全反应过来，恢复原来的面无表情。
　　我不在乎他的冷淡，继续说话：“呵，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居然又遇上了！”
　　然而——
　　我知道，这根本不是缘分，也不是巧合，而是我有意而为之。
　　而且还是我锲而不舍地有意而为之。
　　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日没夜地，不间断地，在那一晚他喝醉后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带徘徊，一直不放弃，也不愿放弃，走到大路上，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着，希望可以再茫茫人海中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而今晚终于遇上了。
　　呵，我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然而我却无法控制。
　　我似乎有些陷得太深了。
　　“嗯。”相对于我的热情，男人十分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又不说话。
　　虽然一开始已经想象到这样的场景，但到真的面对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一时间，我也不知说什么了，不，应该是说不出什么话了。
　　沉默在两人身上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方浩明打破沉默：“你的伤好了？”
　　我顿了一下，把目光你凝聚在他身上，扯着痞子的笑容，回答：“早就好了，反正那些伤又不是第一次，在床上躺那么几天，总是死不了人的。”
　　方浩明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我紧了紧拳头，继续说：“你呢，最近过得还好吧，家庭生活愉快？”
　　“嗯。”方浩明点头。还是沉默寡言。
　　果然，跟这种比寒冬里的风还冷的男人谈话需要很坚强的意志力，不然会被冷死。
　　我想了想，想起一开始的目的，又问他：“今晚有空吗？”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得很闷热，四周也似乎变得很静，所以我很清楚地发现方浩明的呼吸声有一瞬间的浑浊，但也仅是一瞬间，然后又是平缓而规律的起伏。
　　方浩明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他在思考着。
　　最后他思考结束，对着我回答了一个字：“有。”
　　闻言，我忍不住微笑，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出声邀请：“我请你喝一杯。”
　　说完，怕他拒绝，我马上又说一些连自己都觉得不知所谓的借口：“当作答谢你上次送我到医院还好心付了钱——哦，不对，就当作答谢你上次送我回家好了，去吗？就在前面不远的酒吧，听说那里的环境不错，好像还邀请了出名的乐队驻唱，就像那个——”
　　“可以。”方浩明打断我的话，回答。
　　闻言，我张着嘴巴。
　　刚才说到一半的话，连半个字也接不下去。
　　愣了很久，我把嘴巴合上后，再次张开嘴巴说话：“那——我们走吧。”
　　方浩明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到我旁边。
　　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话，安静迈着步子。而我不说话，方浩明是绝对的沉默。
　　于是，我们两人就安静地朝目的地前进，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
　　但能走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
　　我不是贪心的人。
　　我不是。
　　不是。
　　除了出于生意的需要，我是很少来酒吧这种地方的，因为要花钱。
　　一直以来，花钱——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行为。
　　但今晚却有些不同……
　　“我们坐那边吧。”进入酒吧后，我指着角落那个位置。
　　方浩明点头，然后我们两人走到那里坐下，点了两杯酒。
　　我坐在方浩明旁边，总是忍不住好奇去观察方浩明的侧脸，想看清他一切的表情，然而很让人失望，他始终是那一号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呵，真是阴郁的男人！
　　有些郁闷，我拿起酒杯，大灌一口，不过喝得太急，不小心被呛着了：“咳咳——咳咳——”我急忙放下酒杯，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捂着胸膛，咳声虽然压下来的，但还是没那么容易就停止，“咳咳——咳咳——”
　　“怎么喝这么急呢？”方浩明轻拍着我背。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得整个人僵硬。
　　楞了一下，努力把咳嗽声平复下来，我才看着他回应：“没事，没事，没事……”
　　他似乎也发现自己奇怪的动作，愣了愣，收回那只放在我的背的手，坐正，说了句“没事就好”就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喝起来，一口，一口……一杯，一杯……一瓶，一瓶……一晚下来，也不知喝多少。
　　我也是，拿着酒杯，总觉得有些口渴，就不停地往嘴巴里灌，渐渐地，嘴巴里和肚子里都盈满了酒精的味道，最后似乎醉了。
　　两人都似乎醉了。
　　深夜，我搀扶着醉得有些神志不清的方浩明，歪歪斜斜地走出酒吧。头有些晕，但还没完全醉倒，理智很是很清晰，只是有些不愿清晰，所以装着糊涂不清，从开始到现在都是。
　　“嗯……再给我一杯，我要继续喝！”
　　方浩明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身体，让我差点没扶稳。
　　不过一句之后他又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垂着身体，似乎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扶着他继续走。
　　夜已深，街道上行人很少，路灯昏黄的光线撒落在四周，有些寂寥。不像霓虹灯，越是深夜越是璀璨，越是安静越是夺目。
　　站在路边，我拦截一辆计程车，把方浩明和自己都放进车子后，对司机说出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然后——车子在黑夜疾速前进，很快到达目的地。
　　付了钱，我扶着方浩明下车，十分吃力。
　　啊，这男人还是那么重啊，等下楼梯怎么走啊？！
　　记得上一次把他搬上去，几乎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弄得差点没虚脱倒地。而这次我还喝了点酒，真不知道能不能搬得动。
　　我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楼梯，又歪头看了看撑在肩膀的一醉不醒的男人，有些绝望，但还是尽力而为，走一步算一步。
　　真的是走一步算一步。
　　走一步，计算一下距离三楼大概还有多少步。
　　最后总算是在我累倒前，把方浩明搬到了自家的大床上。
　　方浩明刚躺下，就开始吱唔着：“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嗯……为什么……”
　　我认真的听，可是听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完整的一句话。实在累了，我把鞋一脱往前一倒也躺在床上。方浩明的旁边。
　　躺在他旁边，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只是脑袋却开始有些混乱，也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乱呢？
　　方浩明断断续续的话语不知维持了多久，但他的吱唔声依然不断，细细碎碎的：“嗯，为什么会这样呢？不、不、不……我只是同情他，只是同情……我对他……绝对没有其他的感情，绝对没有……嗯……”
　　嗯——？？
　　我猛地睁大眼睛，但，我没有动。
　　我不敢动。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话还没完，还没完……
　　那些我想听的话还没完，还没……
　　然后在我的等待中，方浩明说出那些话：“嗯……我对蓝月湖绝对……嗯……绝对没有……没有……”
　　一瞬间，我从床上弹起来，僵硬地把头转过去看着他，脑海里突然间一片空白，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都很浑浊：时重，时轻。两人的心跳也很清楚：砰——砰——砰——似乎很规律，又好像两人都有些加速。
　　我是在做梦吗？
　　但酒后吐真言，我该相信吗？
　　不——不——我不能相信，我不能……不能……
　　我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否定，不停地退缩，然而——
　　方浩明下一句话却把我打入地狱，一个可能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地狱，又也许是天堂，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天堂。
　　“蓝月湖，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感觉呢？怎么可能呢？……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对你那样的……我不能啊……可是为什么明知道还是停止不了呢？呵呵……为什么呢，蓝月湖，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我分不清那是方浩明酒后的疯语，还是他清醒的表白，又也许只是我醉了。
　　我握紧拳头，对着醉了又也许是清醒的方浩明说：“既然不知道就不要想原因了。”
　　可是——方浩明没有回应。
　　完全没有。
　　呵，醉了的人怎么可能有反应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了，自言自语：“呵呵，果然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啊。”
　　“不是。”
　　突然——
　　身旁的男人回答了我一句。

　　（9）

　　有些事情是那么的突然。
　　又有些事情是那么的刚刚好。
　　但也有些事情是那么的不知如何是好。
　　站在分岔路口，该走哪一边呢？
　　该走哪一边呢？
　　……
　　“方浩明，你……你……你不要作弄人。”我看旁边的男人颤抖着声音说。
　　然而，躺在床上的男人：闭眼，不动，不吭声，不醉，也不醒。
　　“呵，果然……”果然是我听错了？
　　妈的，不是——！！
　　“方浩明，起来！你给我起来！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没有醉，你没有！给我起来！马上给我起来！方浩明，你他妈的混账快给我起来，快给我起来，快给我……”我朝着一直闭眼闭嘴无动于衷的男人大喊，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方浩明，你他妈的是觉得我很好玩吗，妈的——你快给起来，给我——唔……嗯……唔嗯……”
　　在我喊道几乎绝望的时候，我的嘴巴被堵住了——被方浩明的嘴唇。
　　我瞪大眼睛。
　　方浩明闭着眼睛。
　　一刹那失神，方浩明的舌头立刻像龙卷风般袭卷我整个口腔：不停地破环，不停地摧毁，不停地侵蚀……不停地融化。
　　没错，是融化。
　　一切的感觉都在失神中被融化。
　　融化成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
　　然后，这种具有侵蚀性的东西不知不觉之间又把名为理性的东西吞噬殆尽，渐渐地，亲吻的两人剩下的只有兽性般的撕咬和吸允……
　　舌头不停地在口腔里纠缠，牙齿在啃咬中碰撞……两人饥渴地吸允着对方口中的唾液，就像是甜腻的蜂蜜，怎么吞咽都不满足：“嗯……嗯唔……嗯……”
　　伴随着呻吟声和唾液不听从两人从嘴角溢出，身体慢慢开始加温变得滚烫。
　　我们开始撕扯对方身上的衣服，动作局促而热切：他的领带，我的皮带；他的纽扣，我的拉链，他的衬衣，我的外套；他的……我的……
　　直至没有任何遮蔽物，那个让人窒息的缠吻终于结束：“嗯……啊……”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喘气，一下，一下，但那压抑中胸口的燥热却怎么也无法平复，呼吸依然急促而浑浊。
　　我喘着气，眼神迷蒙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他喘着气，看着我，喘息的声音充满让人沉沦的诱惑。
　　我呼吸一紧，低下头，又吻上方浩明的嘴唇。
　　方浩明主动张开嘴，让我的舌头进去。
　　我捧着他的脸，不断加深这个吻，方浩明伸手环抱着我的脖子，热情地回应：“嗯……唔……”
　　不知何时开始，他的双手来回地抚摸着我背部，我的双手上下磨蹭着他的胸膛。很多地方被点燃，熊熊的烈火不停地在身体内燃烧，冒出很多烟，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需要某个地方的宣泄。
　　是哪里？
　　两人都不言而喻。
　　只是此时此刻两人都舍不得离开舌尖的纠缠，所以一直吻，一直吻，一直……吻……
　　然后是再一次因窒息感而分开。
　　喘气。
　　“方……浩明，”胸膛起伏得很厉害，让我无法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等稍微缓过来后，我轻喘着气，接着说：“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嗯……”
　　后面的话我没法再说下去，因为它被方浩明的吻堵住。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是不需要言语的。
　　而现在就是。
　　现在的我们只需要行动。可以摒弃一切的行动。
　　这次的吻没有持续很久，方浩明的舌头很快就从我的口腔里退出，然后——他炽热的嘴唇沿着嘴角一路往下，先是下巴，然后是脖子，接着是起伏不断的胸膛。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不去，有些像撕咬地吸允着我的乳 头，那里又麻又痛又热，就像有很多蚂蚁在心窝上爬过，我完全分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不能让他离开。
　　“嗯唔……嗯……唔……”许多的轻吟从我的喉咙溢出。
　　我双手撑着床，越来越颤抖，越来越无力，似乎只需轻轻一碰我就会失去意识。
　　“嗯……啊——！”方浩明突然翻身压下来。
　　我眯着眼睛，有些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此时他的眼睛张开了，逆光下，有些阴暗，但还是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颜色，眼珠是浓郁的黑色，像无底的深渊。
　　我会沉沦的。
　　而且还是彻底的沉沦。
　　那一瞬间，脑海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嗯……唔……”方浩明的吻从胸膛转移到腹部，轻一下，重一下。
　　慢慢地，他的头终于埋在我的腿间——
　　“嗯……啊——！”
　　脑袋里一道闪电掠过，我一下忘了呼吸，慢慢地随着那温热的包覆变得熟悉，我才又开始呼吸，但氧气突然间不够，呼吸有些不畅有些难受。
　　不……行，嗯……快不行了。
　　肿胀的地方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在这样下去，肯定会……
　　“唔……”我咬紧牙齿压抑着，但我知道没有用，只是——有些太快了，有些不像自己。
　　难道这就是面对喜欢的人的不同？
　　我疑惑地想着，但欲望来得太猛烈，不行了，我无法思考了！
　　“嗯——啊——！！”
　　我张着嘴，呐喊，欲望在一瞬间如闪电般爆发。在方浩明口中，毫无保留地。
　　方浩明被呛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喉咙起伏一下，把我的液体吞了下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微张着嘴，轻轻喘着气。
　　看着眼前的一片春色，我的脑袋顿地一下子轰炸。
　　然后——
　　我坐起身子，伸手，把半跪着的方浩明一把推倒。
　　弯腰，埋首，张口，含住。
　　方浩明刚平服下来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嗯……嗯……啊……”
　　因为刚才欲望的余温未撤，没多久，方浩明就微微弓着身体，双手紧抓着我头发，扯得我的头皮有些发痛，而口中的呻吟声是越来越越无法遏制，最后——他放手，昂首，张口，一声呐喊，“啊——”终于，那压抑不住的欲望在我口中彻底解放。
　　把液体咽下去，我擦了擦嘴角，凝视着他。
　　他躺在床上，喘着气，眼睛半眯。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咽了咽口水，上前——开始真正属于夜晚的欲望与狂乱。
　　轻轻靠近他，我伸手握着他的下 体：摩擦，揉搓……时而轻，时而重……
　　他终于反应过来张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有些期待，有些沉醉。
　　我对他笑了笑：“交给我。”
　　他没有回答，眼睛眨了眨，算是默许。
　　然后，渐渐地，方浩明的欲望在我的摩擦与他的轻哼声中，抬起头，然后变得硬挺而滚烫……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环抱着方浩明的脖子，跪坐在他大腿上，慢慢抬起身子，又慢慢往下坐。不同以往接客时的机械运作，此时此刻，我一切的动作都似乎自己长有生命似的，自然而不做作。
　　“嗯……唔……”在吞没欲望的瞬间，我咬着牙，有些疼，但不是痛。
　　因为他的欲望深埋在我的体内，让我觉得自己与他其实是同一个人。我们两人不分你我。
　　我笑了笑，不知为什么特别愉悦，抱着他的脖子，开始上下摆动。
　　“嗯……啊……嗯……啊……”
　　之后，房间里不停地回荡着撕裂般的呻吟声。
　　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又或者是我们两人的。
　　夜里，欲望一直燃烧……
　　我累到，他翻身压着我继续，他停下来，我马上纠缠上去，摆动着腰肢……
　　已经分不清是谁主动，谁被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一个又一个的深吻，一次又一次的宣泄，一次又一次的不满足，然后，不停循环，不停进出，不停摩擦。
　　房间的空气变得糜烂而淫 乱。
　　就连灯光也散乱起来。
　　我摇晃着身体，眼睛看见了五光十色的光线，有点好像街上的霓虹灯，又有点天堂的街灯，渴望到达，却又伸手不可及。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
　　让欲望继续下去，直至黑夜走到遥远的尽头。
　　甚至是……
　　直至天荒地老。
　　我这样希望着。

　　（10）

　　也许，我不该醒来的。
　　这样有些事情就不用面对。
　　然后我就不会被那些必须面对的事情弄得遍体鳞伤，就不会，就不会……
　　“昨晚没回家睡又忘了打电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嗯，昨晚喝醉了，在朋友那里睡了一晚，嗯，很快就会回家，女儿上学了吗？嗯，你也是，呵呵，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老公吗？既然相信就不要乱说话，你老公我啊——只爱你一个人，知道么？呵呵，好，等一会见，嗯，拜。”
　　方浩明在我耳边说着电话，跟他老婆。很甜蜜。很刺耳。
　　而我躺在他隔壁，已经醒了，但依然假寐，听见了他所有的话，因为他完全没有掩饰，我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片，一刀刀地在心脏上割过，伤口不断裂开，血不停地从那里涌出，很吓人，也很痛。
　　痛得快不能呼吸了。
　　我紧抿着唇，没有睁开眼睛。
　　可能也不敢睁开。
　　因为……我怕一张开眼睛，一直隐忍在里面的水分就会溃堤而出。
　　讲完电话，方浩明挂上电话就一直没有出声。
　　我身后很安静。
　　然后，不知多久之后，终于有了声响，是他穿衣服的声音，不是很大声，但我却恰好都能听见。
　　是要离开了么？
　　我放在被子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也陷进肉里，压得血管里很痛。
　　我咬紧牙忍着这种痛。
　　“方浩明。”我背对着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呵，我又做这种傻事了。
　　我苦笑。
　　果然，方浩明没有回应，继续穿衣服。
　　我心一阵冰凉，好像眼泪从上面淌过。
　　大力咬着嘴唇，等尝到血腥味的时候，我睁开眼睛，转过身去，看着他：“方浩明，我在叫你。”
　　方浩明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把袖子的纽扣扣上才转过身来，看着我，不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
　　呵，变得还真快啊，昨晚明明还那么……现在他倒是潇洒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妈的——！
　　他为什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为什么？！
　　“方浩明，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吗？”我扯开笑容问他，语气很平静，然而我却觉得自己的语气是在流着眼泪。
　　方浩明沉默不语。
　　“你他妈的就这么潇洒啊，上完就算！你有没有——”
　　“你要多少钱？”
　　方浩明一句话把我一切的一切都摧毁，毫无保留。
　　我僵硬着身体，看着他，有什么堵在喉咙那里，说不出话。
　　“你开个价吧。”方浩明冷漠的声音再次毫不留情地刺进我耳朵与我心脏。
　　他就非得这样对我吗？他就非得这样对我吗？！
　　“妈的，方浩明，你就非得这样对我吗？你就非得这样对我吗？是吗？！”
　　我朝着朝那个无情的男人大喊，总算把一直哽咽在喉咙的东西吐出。但人还是很难受，因为……那些留在心上的伤痕是无法抹去的。
　　方浩明面对我的大声责问，没说话，看了我一眼，又无动于衷地开始系领带。
　　他——
　　握紧拳头，我忍耐着彻身的痛，包括里和外，问他：“你就这样用钱打发我？”
　　方浩明系好领带，把视线落在我身上：“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再次被他一句致命的话问得无语。
　　是啊，不然我还想怎样？我又不他什么人，我不过就是一个出来卖的男妓，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主动和自愿的，像我这样低贱的人，除了拿钱，我还想怎样？而我又还能怎样？又能怎样……
　　“你还是开个价吧，只要不太过分，我都会给你。”
　　方浩明冷漠的声音把我从思考拉回来。
　　我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呵，明明还是同一张脸，怎么只是过了一个夜晚就变得我完全不认得呢？果然，人类都是虚伪而不能相信的动物，不然会被伤的很惨的，很惨的，就先现在的我。
　　妈的——给我钱吗？不要白不要！
　　我咬了咬嘴唇，对方浩明开口：“好，你给我一万吧。”
　　一晚一万，比起平时那些老头子高多了，这样就可以……减轻一些债务，不是吗？
　　我干嘛觉得这么难受啊？明明负担减轻了，我干嘛这么难受啊？
　　方浩明回答：“行。”
　　我不说话，转身躺回床上，拉起被子，闭上眼睛，继续假睡。
　　妈的——不就一夜情，我是干嘛这么认真呢？我干嘛这么认真？！
　　不能哭，不能哭，绝对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
　　“你是要转账，支票，还是现金？”男人又问。
　　很多东西哽咽在喉咙，我艰难地回答：“随……随便。”
　　我回答之后，男人不出声。
　　而我也不想他出声，每一句都是伤人的话，我才不想听！
　　“蓝月湖。”方浩明突然唤我。
　　我一瞬间睁开眼睛，但看着刺眼的光线，又闭上：“什么？”
　　“你究竟有没有拿过我的东西？”
　　妈的——
　　“不知道！”我背对着他大声回答。
　　他难道就不能相信我的话吗？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说没拿吗？妈的——他根本就不曾相信我，一个月之前是，一个月之后也是，就连……昨晚也是！
　　“但我的东西是在你这不见的。”方浩明继续说。
　　“那关我什么事！”
　　“你还是还给我吧。”
　　“妈的——”我从床上爬起来，冲到他面前，“方浩明，你是什么意思？！”
　　方浩明直视着我，没有任何惊色，冷漠地说：“你把东西还给我吧。”
　　“我说了——”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游移，顿了一下，接下去：“我没有。”
　　“你有。”
　　“你凭什么说我拿了你的东西！”
　　“直觉。”
　　好啊，居然凭直觉就判定我有罪，方浩明你还真有种！
　　我握着拳头，笑看着他：“那你有没有直觉我一定不会还你。”
　　方浩明看着我，沉默很久才开口：“你承认拿了。”
　　“没有！”
　　方浩明又沉默。
　　两人一直看着对方，我看着他觉得痛苦，他看着我觉得厌恶，但两人都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方浩明收回视线，伸手从西装外套的袋子里拿出拿出笔和支票，动笔写上数目，递到我眼前：“这是一万的支票。”
　　我盯着他手上的支票，一下子觉得泄气，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
　　“谢了，方——老——板——！”我伸手接过支票，“还有——”
　　我对他笑了笑，他眼底闪过疑惑。
　　我不理会，继续假笑，“昨晚真的很棒——给你一个售后服务。”
　　说完，我一把搂过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嘴唇，把舌头探进去。
　　“嗯……嗯……”方浩明睁大眼睛，瞪着我。
　　我闭上眼不看，继续吻……
　　“放开——！不要碰我，恶心死了！”方浩明大力推开我的身体，边说擦着嘴唇边说。
　　我的身体被大力推开，撞到大床的木板上，很痛。
　　但现在最痛的是心。
　　呵，恶心？
　　我抬起头看着方浩明，冷笑：“那你昨晚是什么——”
　　“那是酒后乱性！”方浩明突然大声打断我的话。
　　我看着刚才有些反应过度的方浩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那么激动，我会误会的……不，我已经误会了。
　　“方浩明，你想逃避吗？”我问。
　　“没有。”方浩明回答，声音恢复到原来的冷漠。
　　呵，果然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走。”我出声赶人。
　　方浩明没说什么，转身拿起一旁的公文包，往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东西从心口上涌上来。
　　“砰——！”
　　方浩明离去的关门声，终于把我最后一道防线也打破。
　　我看着紧闭的门口，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涌出。
　　然后身子一下子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失声痛哭：“啊——方浩明！你不该给我希望的！你不该！妈的——你不该……你不该……你不该……你要我现在怎么办好？……”

　　（11）

　　原来擦身而过越来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这感觉还真他妈的不好受啊！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与方浩明擦身而过，不，是故意擦身而过。
　　那时，我勾搭着刚搭上的客人的手，走在往旅店的路上，听着客人□的语言，我笑得他妈的□的时候——方浩明就在我的眼前出现了。跟他老婆。迎面走来。
　　我的笑容立刻在空气中僵硬，不是笑又不是不笑，同一个表情不知维持了多久。最后是身旁客人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咦？宝贝，怎么停下脚步了？”
　　我楞了一下，扯着糜烂的笑容，回答：“老板，刚刚我啊，是看你看入神了，谁叫你这么英俊，我看着你那英俊的脸一个不小心就看入迷，连脚步都忘了移动，这可是你的错哦，老板。”
　　听到我满口奉为的话，客人马上露出开阔的笑容：“呵呵，你这家伙就是会说话。”
　　我看着他恶心的笑容，继续说恶心的话：“那老板你今晚是不是要好好疼我了，呵呵……”
　　“是是是，宝贝。”客人亲密地搂着我亲了一口，继续往前走。
　　走在对面的方浩明，突然发现是我，表情当场愣住。不知是害怕还是惊讶。
　　我当作没有看见方浩明，粘着男客人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这时他老婆的声音响起：“浩明，你说我们下个月去好不好？嗯？浩明，浩明你有在听吗？”
　　“嗯？”方浩明猛地恢复过来，看着他老婆，再次挂上笑容，问，“什么？”
　　方浩明的老婆重复一遍问题：“我说下个月我们去妈那里好不好？”
　　“哦，这个啊。”
　　“什么这个啊，这可是大问题！”他老婆假怒道。
　　方浩明不在意地笑了笑：“下个月可以是可以，不过前提是你的身体要养好，不然免谈。”
　　“哼，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妈的，真像个老妈子！”他老婆娇声地跟方浩明撒娇，“真是的，我的身体哪里不好了，不就一个小发烧躺了几天而已，你需要时时记住吗？再说我又不是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你却真把我当成药罐子。”
　　方浩明有些无奈地轻笑，然后主动道歉：“是是是，是我不对。”
　　他老婆哼了一声，再次扯开笑容，然后两人又开始非常甜蜜的说着话。
　　我脚步僵硬地走着，听着越来越近的对话，耳朵感觉越来越不舒服。
　　妈的——怎么那么多话！
　　两夫妻晒恩爱不会回家晒啊，非得在大街上晒吗？难道是要全世界都知道吗？！
　　渐渐地，我与方浩明的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几乎是面对面。
　　我满脸火气，瞪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顿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不过不是对我，而是对着他的老婆。因为他露出笑容的时候，已经把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放在他身旁的老婆身上。
　　看着眼睛不舒服，我拉着客人，加快脚步，然后——我们擦身而过。
　　像从来就不曾认识的陌生人那样擦身而过。
　　突然间，嘴巴里像含着苦莲，逼得人想流泪，很难受。我脚步机械地往前走，渐渐地，身后的谈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声，最后耳边只剩下路人的嘈杂声和客人恶俗的调戏声，以及——心底深处几不可闻的哭泣声。
　　呵，为什么我这么犯贱？明明人家就不当一回事，我还他妈的恋恋不舍，蓝月湖你还蓝月湖吗？你还是吗？！
　　我问自己，却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长长的一条街道都走完了，还是不知道。
　　“放手！”转弯后，我一把甩开客人的手。
　　客人先是一愣，然后朝我怒骂：“妈的，你这小子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没错，我就是不想做了！特别是你这种糟老头！”我心情不好，回答得比他更大声。
　　客人又是一愣，但马上又张起架势：“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居然敢这么大声跟我说话！你是想——”
　　“闭嘴！”
　　我朝他大声喝道，老头子立马不敢吭声，楞楞地站着。
　　我没心情跟他耗下去，拔腿走人。
　　没一会，身后马上传来老头子的怒骂声：“妈的！不就一出来卖的，还敢张牙舞爪！……”
　　对于身后不堪入耳的辱骂声，我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可是——
　　该去哪里呢？
　　最后还是来到这里了。
　　我抬头看着酒吧的招牌，那颜色鲜艳的霓虹灯光把酒吧的名字映照得十分华丽，一闪一闪的，让人眼花缭乱，也让沉醉。
　　我收回视线，朝门口走进去，边走边回忆着上一次与方浩明来的时候那种步伐：不快不慢，不重不轻；很不自然，很安静，很……让人还念。
　　走进酒吧，我还是选择了那个角落的位置，还是叫了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一杯摆在旁边。坐在位置上，我看着安静地放在隔壁的酒杯，不停地喝着酒。这酒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上次怎么会觉得很好喝呢，还喝了一个晚上？
　　喝得郁闷，我张嘴想叫酒吧换另一种酒，然而说出口的却是“给我再来一瓶同样的酒”。
　　没多久，与上次一样的酒就摆在眼前。
　　我看着摆在桌子上熟悉的酒瓶，苦笑，然后扭开瓶盖，给自己倒上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虽然难喝，但这是他叫过的酒，也许也是他喜欢的酒，所以我会喝完它的，我会喝到醉为止。
　　后来，我真的醉了。
　　把整个头贴在桌子上，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四周。
　　眼前的的景物光影重叠，模糊不清。
　　突然，有人在旁边说话，而且好像是对着我说：“客人，我们店要关门了。”
　　我不明白，把头转向他：“什……嗝——什……什么？”
　　那人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然后还叫我离开。
　　离开？
　　我立刻抬起头，瞪着他：“我……我不离开，我要在这里……我要一辈子在这里……一辈子！明白没有！嗝——”我打了个酒嗝，头很重，又趴了下来。
　　我要一辈子在这里，我要在这里，我……他……
　　突然间，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视线越来越模糊，神智越来越不太清晰，听觉却还是很清楚：“先生，先生，先生……”
　　那个叫我离开的人还在说话。
　　我不想听，捂着耳朵，把声音隔绝在手掌心之外。之后又觉得灯光刺眼，闭上眼睛，把眼泪吞会肚子里……
　　不知何时，我彻底没有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陌生的地方。
　　不是酒吧，不是自己住的地方，是一个有些阴暗的地方，但跟自己的出住屋很像，很小很窄。我从床上坐起来，环视四周。
　　突然——
　　“你醒了。”有人在声旁说了一句。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饭桌前一些的地方，眼睛看着我。
　　我朝他点了点头，顿地又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这是哪里？”我问。
　　男人看着我回答：“我家。”很简洁。
　　闻言，我看着他，想着许多事情，但还是接着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昨晚你在我们酒吧喝醉了。”
　　我喝醉了？
　　是，我是喝醉了。
　　可是，我喝醉了也不应在这个地方，难道这男人……妈的——！
　　我立刻瞪向他，打算责问，这时男人又说：“有人给钱拜托我照顾你。”
　　一听，我原本生气的脸马上僵住，不知挂着什么表情，直直地看着男人，脑袋里不停地回转着他刚才话里的几个字眼：有人？给钱？拜托？照顾？
　　谁？反应过来，我用眼神问他。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没说名字，我也没问名字，不过……他应该认识你。”
　　“认识我？”被这三个自惊住，我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的看着前面的男人。
　　“应该。”
　　什么叫应该啊！
　　我有些郁闷男人的回答，但听了他的话，我的心底却浮现某个熟悉的脸孔。是他吗？可能是他吗？呵，不可能的，他根本就厌恶着我，还说我恶心，不，不可，他不可能……可是，不是他又是谁呢？在这个城市，我除了债主根本就认识其他人。那——真的是他吗？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抬起头，问那个男人。
　　“真的不知道。”
　　“那他长什么样子？”我不死心地又问。
　　男人显然没想到会被我问这样一个问题，顿了顿，才开口：“不记得。”
　　听到让人失望的回答，我原本期待的心情一下子消失无踪。
　　胸口有些不舒畅，我咬了咬嘴唇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离开，而这时男人突然补上一句，让我活过来的一句：“他嘴角有一颗痣。”
　　是他——！
　　果然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酒吧？而他又为什么会在我醉了之后出现？他不是与他老婆在一起吗？难道他回来找我？而且一直在酒吧？只是我没看见？还是……？
　　脑海里突然间被许多问题塞满，我立刻整个人清醒过来。
　　“呵呵，他根本就对我……妈的，那个王八蛋！”
　　搞不清楚在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在愉悦还是在生气。嘴巴一直不受控制，时而在笑，又时而在怒骂，完全不受控制，像一个傻瓜。
　　呵，我不就是傻瓜吗？居然为了这种小事感到开心，我不就是傻瓜吗？
　　没错，我是傻瓜，我是彻彻底底的傻瓜，但总比方浩明那可恶的王八蛋好！
　　妈的，方浩明那胆小鬼！那骗子！那混蛋！那没种的家伙！

　　（12）

　　“方浩明！”我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大喊，生气地大喊。
　　方浩明闻声，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摆着怒火中烧的脸，迎向他。
　　他一转身，看见是我，似乎有些意外。因为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我还是看见他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从我身上收回视线，转身，迈步，朝着巷子相反的方向走。那态度——完全不把我的存在当作一回事。
　　我登时被气得不停地冒烟，立马朝他跑过去，边跑边大喊：“方浩明你这混蛋，别想跑！”
　　我疾步跑到方浩明的眼前，双手张开挡住他的去路。
　　方浩明停下脚步，眼睛张得很大，嘴唇抿得很紧，脸色非常不好地盯着我。
　　妈的，又是这样的表情，难道他只会用这样的表情看我吗？！
　　我立刻生气地瞪回去——比谁眼睛大啊！
　　方浩明不为所动，依然目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不爽，正打算开骂，这时方浩明的嘴唇往上一扯——居然笑了。
　　我一下子看傻眼，以为大热天的出现错觉。
　　可是很久，方浩明的笑容还是一直挂在嘴角，没有撤去。
　　“你笑什么笑？！”我有些不好气地问。
　　闻言，方浩明立刻收起笑容，原本稍微露出一点阳光的俊脸马上又变成死鱼脸。
　　嗤——我努了努嘴，然后猛地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
　　“方浩明，昨晚是你吗？！”我朝方浩明大声责问。
　　我话音刚一落，方浩明原本不怎么好的脸色一下子将至冰点：很冷，很僵硬，很恐怖。
　　“是你吗？！”我握紧拳头不让自己退缩，直盯着他，继续问。
　　方浩明不说话。
　　“是不是你？！”
　　还是不说话。
　　沉默，沉默，为什么他永远都是沉默，妈的——
　　“方浩明，你他妈的混账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昨晚是你，昨晚肯定是你，是你！”我对着方浩明竭斯底里地大喊，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哽咽，越来越不知道心理面是什么感受。
　　方浩明站在对面，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再问你一次，昨晚是不是你？”隐忍着伤痛，我试着平静地问他。
　　“不是。”这次，方浩明终于开口，然而却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你说谎！”
　　方浩明又不说话，而且眼睛也不再看我，而是穿过我看着我身后的街道。
　　“你说谎，你说谎，你说谎！！”我不停地否定。
　　“没有！”方浩明猛地低头盯着我，大声回答。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喊吓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直视着他，大喊：“你有！”
　　“你——”方浩明顿了一下，突然伸手，大力把我往前一推，“滚开！”
　　我被他推了一下，身体差点站不稳，但还是反应迅速地又上前挡在他面前：“你又要逃避吗？”
　　方浩明眼睛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也不着话，但我眼睛一直盯着他。
　　“蓝月湖。”他终于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我依旧盯着他，不语。
　　方浩明再次把视线放我的脸上，看着我眼睛说话：“蓝月湖，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有些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的，你明白吗？”
　　我盯着他，沉静地回答：“明白。”
　　“你明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立刻打断他：“我明白但方浩明你不明白！”说着，我上前一把扯住方浩明的衣服，“你这他妈的混账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完全……不明白……”不停地说着话，头越来越重，然后我沉重的头只能无力地靠在在方浩明的胸膛，渐渐地……眼泪淹没了眼睛那个脆弱的地方，除了流泪，无法做其他事情。
　　方浩明身体僵硬，不说话。
　　我的眼泪无法控制，浸湿了他的衬衣，但我想把他的心也浸湿，让他知道我的眼泪是咸的，而且还是咸得很苦，很苦……很苦……
　　不知何时，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和背上，把我抱紧。
　　我诧异，但没有任何动作，伏在他胸口继续哭。头上传来他的声音：“蓝月湖，昨晚的确是我，但——但——我们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声音重复不断，渐渐地让我的眼泪也流不出，怒气却不停地涌出。
　　“你他妈的说够了没有！”我一把推开方浩明。
　　方浩明退了几步。
　　我瞪着他：“方浩明，你是孬种！你是胆小鬼！不——！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方浩明没有反驳。
　　我怒火更盛，继续骂：“你他妈的比我这个出来卖的更没种！”
　　“是——！！”方浩明突然反驳，而且很大声。
　　我愣住。
　　“我是没种！我是胆小！我是逃避又怎样？！我跟你不同，蓝月湖！我跟你不同，我有老婆有家室，你他妈的要我怎样？！跟你一样，不顾一切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没那个胆量，也没权利有那个胆量！没权利！你明不明白！”
　　方浩明的声音像蛊毒一样渗透进我身体，让我神经错乱，说不出话，只能听。
　　方浩明继续说，我咬着牙，承受着他如刀刃般锋利的声音：“所以蓝月湖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不要……知道没有！你——你最好给我消失，彻底消失，从我的世界消失，永远消失！算我求你，你给我消失吧，给我消失，给我消失，不要让我沉沦，不要……我承受不起，你消失……只要看不到你，我的心就不会……”
　　永远消失。
　　一段话里，我只听到这一句话，其他的话都听不到了。
　　但，这一句话却让我瞬间心死。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要我消失。永远消失。
　　“好，我走。”我看着方浩明，轻声说。
　　我会消失的，方浩明，我会消失的。
　　方浩明讶异地看着我。
　　我不看他，我转身，我要走。
　　一步，两步，三步。
　　我忍不住停下来，握紧拳头，说：“可是……方浩明，我真的是喜欢你的，而且还是很喜欢的喜欢，是可能会为了你去死的那种喜欢，你知不知道？”
　　身后没有回答。
　　果然——我不该做梦的……我他妈的一个出来卖的做什么梦啊！而且对象还是一个有妇之夫！呵，我是太久没做梦了，居然把梦跟现实搞混了。
　　咬紧牙关，我抬起脚步，艰难地往巷口走去。
　　那里透出的霓虹灯光依然璀璨夺目，扎得我的心很不舒服。
　　我闭上眼睛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会再停。就算前方像悬崖，我也只能往前走，因为身后是更可怕的无底深渊……
　　渐渐地，从巷口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来越近。
　　永远分别吧，方浩明！
　　我沉默地告别。
　　“不要走。”突然，我的手被大力拉住。同时方浩明细小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
　　我咬了咬嘴唇，不让自己回头。
　　“不要走，蓝月湖。”我的手被握得更紧。
　　我不动，不说话，但我的心动摇了。
　　“不要走，蓝月湖。”我的身体被转过来，锁紧在方浩明的怀抱里，“我说谎了，你不要走。”
　　努力隐忍着涌动的心情，我大力挣开怀抱。
　　你又要怎样？你还要怎样玩弄我？不要我就不要给我希望，不然我会误会的，明白吗？明白吗，方浩明？方浩明，明白吗？
　　我用眼神跟方浩明说。
　　方浩明看着我，不说话，看了很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甚至是比永恒更遥远，不过也可能只是一瞬间，无法停留的一瞬间。方浩明开口：“蓝月湖，你会让我下地狱的。”声音很颤抖。
　　我不说话。心跳很快。
　　他继续说：“蓝月湖，为了你我居然连家都舍弃，你会让我下地狱的。”
　　我笑：“不要把罪名怪在我身上，方浩明。”
　　方浩明也笑：“除非你把我带上天堂。”
　　“不可能。”我答。
　　“你可以。”方浩明说，眼神很坚定。
　　“是吗？”我问。
　　“嗯。”方浩明点头。
　　“那……我要怎么做？”我的心彻底动摇了。
　　“你说呢？”
　　“去我家。”
　　“不，去酒店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说：“近。”
　　我笑：“走。”
　　果然。
　　我是一个傻瓜。
　　只要方浩明一句话，我就会什么都思考不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傻瓜。
　　方浩明，你也是这样吗？
　　你是吗？
　　如果你是，我可以一辈子都做傻瓜。
　　呵，居然这么想……
　　“我果然是傻瓜啊。”
　　“月湖，你说什么？”
　　“我说酒店怎么这么远呢？不是很近的吗？”
　　“是有点远。”方浩明回答，然后又补上一句，“比起去我们的心，是有点远。”
　　我不说话，笑着加快脚步。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多好，我愿意一直停在这一瞬间。

　　（13）

　　“舒服吗？”方浩明突然停下动作，把头贴着我的耳边问。
　　因为缺少了那份醉人的律动，我的身体立刻窜上一股压抑的难受，很不舒服。我半眯着眼看去，方浩明零碎的头发就在眼前张扬着，而鼻子间也充斥着一股混杂着汗水和他独有的味道，触动着体内弥漫不去的欲望，我不满地轻声呻吟：“嗯……”
　　方浩明依然不动，又问：“舒服吗？”
　　欲望得不到满足，我有些不爽地抬起手推开他的胸膛，让他的脸面对着我，嗔怒：“你让我上一次不就知道！”我笑着用半诱惑半生气的声音对他说。
　　迷蒙中，方浩明也笑，笑得很邪魅：“你不是0号？”
　　“这个……算是也不算是吧。”
　　我笑得比他更邪魅，就算说是淫 荡我也不介意，毕竟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我笑着，继续说：“如果不是出于生意需要，我还是比较乐于上人，也就是当1号！”
　　方浩明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眼睛学着我也半眯起来，眼皮下只留一条细密的缝。
　　“生意？那我呢，你怎么不上我，难道我也只是你生意上的客人？”方浩明眼缝里透出一丝不悦，问我。
　　我看着他，不说话。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现在身体他妈的难受！
　　“嗯……你快动，我……难受。”我出声要求。
　　方浩明不动，继续说，“你先回答。”
　　说完又是一个笑容，可谓倾国倾城。
　　呵，看着来我的审美眼光很有问题，还倾国倾城呢。
　　不过，就算我一辈子都会被方浩明的笑容迷惑也无所谓，因为“一辈子”这个词很诱人。
　　看着方浩明的笑容，我总会觉得世界很空白，很狭小，很单调，眼睛外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不存在，只除了他的笑容。
　　那是全世界的唯一。
　　“是。”我回答，笑着又说，“你是我的客人，只是……方浩明你不用花一分钱，却买了我的一生，无论是身还是心。”
　　我说完后，方浩明没有回应，只有眼睛张大，一舜不瞬地看着我。
　　这回答你满意吧。
　　我用眼神问方浩明。
　　方浩明笑。
　　“啊——”方浩明突然猛烈地抽动起来。
　　他埋在我体内的欲望不停地摩擦着某一点。
　　刺眼的电光火石不停地从我脑海闪过，让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撑着颤抖的身体，张着嘴，不停地愉悦呻吟：“嗯——啊——慢——一点——啊——不——”不……不行了。
　　身体要在晃动，世界在晃动，而我的视线也在晃动。居然产生不可思议的幻觉：眼前出现了天堂的阶梯。而且就在不远处。
　　难道这就是纵欲过度的结果？
　　我微张的嘴含着笑，继续呻吟：“嗯——啊——嗯——啊——”
　　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深插，体内的欲望节节攀升。
　　然后——
　　不知又多少了回合之后，终于迎来的属于白天的光明。
　　常常有人说，人是贪心而永不会满足的动物。
　　而我——以前也是这样觉得。
　　毕竟人性丑恶的那些方面，特别是贪婪的那一面，我以前实在见得太多了。尽管在长时间的消磨中，我对于人类劣根性的厌恶已经逐渐变得麻木，但那也只是我刻意不让自己记起而已，而非无动于衷。我始终认为人类是贪婪无比的。
　　不过，此时此刻，我却意外地觉得人也是很容易满足的动物。
　　真的，很容易满足。
　　我挂着傻瓜一般的笑容，看着躺下身边的方浩明，睡得很安详的方浩明，离自己很近的方浩明。觉得心里装得满满的。是不可思议的满足。
　　“我的脸好看吗？”突然，身边响起一句话。
　　“啊？”我立刻把思绪从遥远的精神世界拉回到现实的世界来，呆头呆脑地朝着方浩明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呵。”方浩明轻笑，“真是完全不同，跟你生气的样子真的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听着他的话，我更是一头雾水，眼睛里挂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方浩明笑得更加明媚，两排白白的牙齿也亮出来。
　　“我说你生气跟不生气的脸真的差好远，生气的时候像猴子，现在则是像……企鹅，很傻很好笑。”
　　我听着他话，一直反应不过来，但听到最后的很傻很好笑的时候，我总算是明白过来，立马瞪着方浩明——你取笑我？
　　方浩明摇头，继续刚才的话：“不过，无论生气还是不生气都一样可爱，我都很喜欢。”
　　闻言，我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
　　也许还非常非常的红。
　　妈的——方浩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恶心巴拉。
　　我——我——我都想吐了！
　　“恶心！”我朝方浩明冷哼一声，红着脸，把头甩来，不看他的脸，也不与他的眼睛相对。
　　因为——实在太让人不好意思了，也实在太让人高兴了。
　　心跳这么快没问题吧。
　　侧身背对着方浩民，我按着胸口，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会不会过快。
　　“啊——”我坐起来的身体突然被方浩明一把拉了下去，“你干嘛突然——”抱着我。
　　后面几个字没有说出口，身体被方浩明锁在怀里。
　　“你、你、你干嘛啊？”不知为何，我有些紧张地问。
　　方浩明不说话，环抱着我，把头从我脖间伸过来，阵阵的热气从他口腔里呼出，落在我皮肤上，痒痒的，感觉有点奇怪又好像很舒服。
　　“月湖。”方浩明终于开口。
　　“嗯？”
　　“怎么办？我突然间觉得好幸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幸福？
　　“……”
　　脑海里回荡着那两个字，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见我沉默，方浩明抱得我更紧，“月湖，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居然会觉得这么幸福，这么幸福，我肯定会下地狱的，肯定。”
　　“那你就下吧，我是不会陪你的。”我说。
　　方浩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身体瞬间僵硬。
　　我继续说：“我要活在人间，而且还要幸福地活着，你想去地狱就自己去吧。”
　　方浩明沉默。
　　沉默了很久。
　　“月湖。你果然是月湖。你果然是蓝月湖。”不知多久之后，方浩明贴在我脖子上的嘴唇不停地动，重复着哪句话，“呵，你果然是蓝月湖……”
　　“我不是蓝月湖，我难道是方浩明？”我开玩笑地说，知道他已经想清楚了。
　　“没错，你是蓝月湖，我是方浩明。”
　　“知道就好。”
　　方浩明环在我腰部上的手收紧，“我不下地狱，我要活在人间，和你一起。你说——我们能幸福吗？”
　　“幸福？我不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我咬了咬嘴唇，淡淡地说。
　　两人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啊——”
　　方浩明突然咬着我的耳垂，轻声说，“我们可以的。”
　　“嗯。”我淡淡地回答，嘴角往上一扬，露出甜甜的微笑。
　　真的是甜甜的。
　　呵……
　　呵呵……
　　傻笑得好幸福啊，好幸福的傻笑啊。

　　（14）

　　蓝色的天空，漂浮着几朵云。
　　一朵，两朵，三朵……嗯？数到第几朵了？
　　算了，再数一遍吧，可是……已经第几遍了？
　　还是算了，继续数。
　　一朵，两朵，三多……
　　我傻傻地看着天空，默默地数着天上的云朵，感觉自己的心也像那些白云，飘啊飘，不停地飘，就是安静不下来。有很多的东西在跃动，无法停顿。而且想起方浩明那些话，跃动得更是厉害：砰——砰——砰——
　　“你傻笑什么啊？”
　　“啊？”我愣地抬起头，看见对面穿着酒吧服务生衣服的男人，双眼不满的看着我，眼神除了鄙视还是鄙视，我被看得有些不爽，怒道：“徐见你刚才说什么？！”
　　他那是什么眼神？！
　　这男人不要以为照顾了我一晚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那一晚我喝醉了，他还不是收了方浩明的钱才那么干，他妈的，他还真以为是我救命恩人？
　　“我说你笑得很恶心。”男人冷淡地回答。
　　“你还长得恶心呢！”
　　对于我的话，徐见无动于衷，继续擦着他的吧台，眼神还是鄙夷地瞅着我。
　　我——我——我不理他，我继续傻笑。
　　我想着方浩明继续傻笑。
　　呵……
　　呵呵……
　　而某个擦着桌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愤怒爆发：“妈的，蓝月湖，你死逼着我让你进酒吧就是为了对着我恶心吧啦地傻笑吗？！”
　　这次到我无动于衷，我对着他继续笑。
　　方浩明牙齿咬得咯咯响，怒道：“哼，明明一个星期前还喝得烂醉，整一个死人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居然变成了白痴，难道喝醉酒还会让人变傻瓜？说——你到底来这里有什么事？就傻笑吗？！”
　　“没，没事。”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而已，然后看着蓝蓝的天空走啊走，走了一个白天，走到傍晚的时候，不知为何那双腿就不知不觉就走来这家酒吧了，不过当我看着紧闭的大门口时，才发现还没到营业时间，本来打算走人的，谁知道却刚好碰上了眼前这个照顾过我一晚的男人徐见，就“跟着”他进来了。当然过程使用了一些手段。
　　“他是你男人？”徐见突然问我。
　　我顿了一下，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马上露出果然的眼神。
　　“你不觉得恶心？”我问他。
　　他边摆着一旁的椅子，边回答：“为什么要恶心，你们两个人都不觉恶心，难道还要我帮你们觉得恶心？再说你们两人的事又不关我的事。”
　　是啊，不关其他人的事，一直一直都我跟方浩明的事，我想那么多干嘛？
　　“徐见，我们做个朋友吧。”我笑着对徐见说。
　　徐见猛地停下动作，很严肃地看着我，回答：“对不起，我不好那味。”
　　我闻言一顿，然后大笑：“哈哈……徐见你、你想太多了吧，呵呵……我真的就是想跟你做个朋友而已，而且、而且我就算找男人也看不上你这种直的，呵呵……”除了方浩明，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徐见有些赧然，不说话，继续摆桌子，只是动作有些笨拙。
　　“真的，徐见，我们做个朋友吧。”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也许应该找一些，就算一个也好。因为在认识方浩明之后，我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我一直都太孤独了。没亲人，没朋友，没爱人，什么都没有。而且如果没有遇上方浩明，我也许一辈子孤独下去。所以——能认识方浩明真好，真好。
　　“那也是猪朋狗友。”徐见说。
　　我笑，知道他答应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
　　一看屏幕的来电显示：是他！
　　“喂？谁啊？”我故意装作不知道地问。
　　电话里头马上传出沉稳的男声：“那你又是谁呢？”
　　“你想打给谁不就是谁？”我答。
　　“我也一样，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了，那你觉得我是谁？陌生人？好人？坏人？老人？黑人？白人？还是……爱人？”
　　我隐忍着笑声，不说话，电话那头又问：“不知电话那头的谁选择哪一个？”
　　我笑：“那电话那头的你又选哪个？我想我的答案跟你选择一样。”
　　“哦？我选好人，你也是？”
　　“不是——！！”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否认。
　　电话里马上传来轻笑声：“呵呵，其实我选最后一个，你是吗？我的爱人。”
　　“方浩明，你真是越来越恶心了！”我用嫌弃的语气对着电话地说，只是脸上却不自觉地挂上笑容，而且还越笑越白痴！
　　整一个恶心巴拉的白痴！旁边的徐见也给我投来这样的眼神。
　　你可以不看啊，我又没叫你看，更没叫你听！我用眼神回复他，继续听着电话里头沉稳的声音：“可是我这么恶心，你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话刚说到一半，差点想要自己的舌头。我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果然电话那头马上传来笑声：“呵呵……”
　　“你找我什么事？！”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提高声音问。
　　电话那边笑声终于停下来，“没事不能找你？”
　　“也……也不是。”
　　方浩明又轻笑一声，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继续说话：“月湖，我今晚去你那儿，你……等我。”
　　“嗯。”我轻应，心里乐滋滋的。
　　“那——”
　　“浩明——”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是方浩明的老婆。
　　她继续说着话：“你躲在阳台干嘛啊，讲电话？是不是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呵呵，从实招来哦，不然……”
　　方浩明反驳：“没、没那回事！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听不见开门的声音？”
　　“哼，浩明，你果然是背着我干什么呢，居然还担心我回来，坏你好事！”
　　“不，你想太多了。”
　　“是吗？”
　　“是！”方浩明很大声，很认真。
　　“真是的，开玩笑也不行。”
　　……
　　呵，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我不想听电话那头连续不断的对话，可是声音却还是透过电话传过来，听得我的心里面阵阵伤痛，很想哭，也很想生气，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生气，但更想的是像电话那头的女人那样责问，责问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隐忍着一切，想就这样挂上电话，可是那只拿着电话的手却像抽筋一样，不停颤动着，连一个小小的按钮都没力按下去。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喂——”
　　我说不出话。
　　“对不起。”方浩明轻声道歉。
　　“没……”我咬了咬嘴唇，说话，“没……没关系。”
　　“我们今晚再聊，我……你等我，月湖。”
　　“嗯。”我握紧手机回答。
　　“那再见。”
　　“再见。”下一刻，对方电话挂断，我紧紧地握着电话，轻笑，“呵，傻瓜，我果然是傻瓜，呵呵……”我果然是傻瓜啊，居然吃醋吃得那么厉害，弄得整个人都酸酸的，真是他妈的难受啊！
　　“他的电话？”突然，徐见在背后问我。
　　“嗯。”我咬着嘴唇轻应，不想泄露任何情绪，马上道别：“我走了。”
　　“嗯？不坐了？”
　　“没心情了。”我背对着他回答，然后移动脚步往酒吧门口走去。
　　真的没心情了。
　　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15）

　　月色正浓，大地正寂。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含在嘴里，点燃。
　　一股浓烈的烟味一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很呛。
　　而我也被呛到了，干咳了几声才慢慢适应下来。
　　很久没吸烟了，我似乎是忘了自己会吸烟，所以再次吸的时候才会那么不适应，不适应烟那让人难受的味道。然而，无论烟的味道多么让人不舒服，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却又往往离不开它。因为烟含有一种很有吸引力的东西：尼古丁。
　　那中散发着神奇而虚无麻醉力量的东西，是引诱许多空虚的人如飞蛾扑火般追求的微妙存在。起码，这之于我来说是这样——烟很多时候都可以带我强烈而迷醉的刺激，而这种刺激又可以让我的神经得到某种麻痹。
　　没错。
　　此时此刻，我需要麻痹。
　　我需要尼古丁来麻痹某些敏感的感观。
　　非常必要。
　　“呼——”我轻呼一下，浓烟从口腔与鼻腔里涌出，似乎带走了满心的烦躁。
　　我睁着眼睛，看着在暗淡的房间里飘渺的烟雾，萦萦绕绕，最后化作虚无。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只是……
　　烟，是无情？还是无奈？
　　今晚方浩明没有来。
　　在承诺了会来之后却没有来。而且一个电话都没有。
　　而我则站内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看着整整五个小时，一动不动，专注地看着从街道上走过的人，希望能在那些步伐中寻找到熟悉的身影，可是时间无声流逝，那个该出现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想过打电话给他，最后还是没有。
　　我没勇气。
　　我怕会从电话里头得到什么伤人的消息，甚至是决绝的话语。
　　自从得到那微薄的幸福之后，我就变得异常胆小，胆小到连这样微薄的幸福也害怕失去。
　　非常害怕。
　　“方浩明，你打电话给我啊，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会听的，我都会原谅你的，只要你……你愿意打电话给我，可是你为什么你不打呢？我一直在等啊，一直在等啊……”我用间夹着烟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吱唔着。
　　哽咽的声音从口腔里溢出，我终于是哭了。
　　渐渐地，烟味与从眼睛里流出的咸味混杂在一起，从嘴角往口腔里渗入身体内，然后……蔓延到体内所有的器官，包括心脏。
　　妈的——方浩明！
　　你怎么总是这样对我？！
　　你知不知道，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坚强的？！
　　我也会受伤，也会痛，也会哭，也会无法承受，你知不知道，方浩明？！
　　空荡的房间里除了蚀人的阴暗，没有任何人的回应，当然也没有方浩明的回应。
　　而我的心里的声音是那么的明亮。
　　想不听都不行。
　　站在窗边，我始终没有去睡，一直站着，不愿放弃最后的那一丝希望。
　　然而，屋子外不知何时已是霓虹灯光退去，换上了属于白日的光芒，渐渐地，行人嘈杂的声响也开始弥漫在出租屋的周围。
　　黑夜已经过去。
　　白天已经到来。
　　我等的人却还是没有到来。
　　“呵，死心了吧，蓝月湖，已经不是夜晚了，他不会再来的了。”可是……他昨天傍晚明明说过：月湖，我今晚去你那儿，你……等我。
　　我有等啊，可是你他妈的方浩明为什么还没来，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等待永远是最痛苦的事情：
　　一天了——没等到。
　　两天了——还是没等到。
　　三天了——依然没有等到。
　　一个星期了——最终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有等到。
　　从失约那晚开始，我给了方浩明一个星期的时间，同时也给个自己一个星期的时间——等待。然而结果呢？是我白白等了一个星期，而方浩明却一个星期不见人。
　　妈的——我干嘛在这里自哀自怜啊？我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或者上门找他啊？不就一个理由或者解释吗？为什么我变得这么胆小，连面对不敢面对？！妈的，为什么啊！
　　我举起酒杯，把满杯的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蓝月湖，你别再喝了。”徐见的声音的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徐见高大的身影挡去了刺眼的光，真好。不然，太刺眼会流泪的。
　　“徐见，你要喝吗？我请你，呵呵，我请你。”我向他举起酒杯，邀请。
　　徐见不回应，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才开口问：“你跟他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
　　我轻笑：“为什么这么问？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有。”徐见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问题很严重？”
　　我不说话，扭开酒瓶盖又倒上一杯，就往嘴里灌，徐见的手却出现在被子上，大力把被子压了下来，劝告：“不要再喝了，真的会醉的。”
　　“醉了更好，更好……”醉了脑袋就不会胡思乱想，不胡思乱想心就不会那么乱。
　　徐见看着我，眼睛里浮现难得的担心，我挪揄道：“徐见想不到你这小子居然还关心我呢，呵呵，我还以为你会取笑我呢，呵呵……”徐见还是看着我不说话，反而是我被他瞧得有些心虚，低下了头。
　　徐见的声音从头上响起：“蓝月湖，回家吧，喝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对，喝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解决不了的！”我附和，眼睛盯着桌子上杯子里的酒。
　　微弱的灯光下，暗红色的酒泛着淡淡的波光，很美丽，只是它们的世界都太小了，永远无法像湖水波光那般吸引人的注意力，它们必须在小小的酒杯里，等待被人喝下去，而不是等待人发现它们微不足道的微光。
　　呵，人不也一样的渺小吗？
　　必须呆在大千世界和芸芸人海里，孤独地等待又也许是寻找那个自己一直等待着的人，可是他在哪里呢？不知道。只有当真正遇上的时候才会发现：哦，原来你就是我一直等待的人。只是——何时才能遇上？那又是一个问题。所以，在这个过于广阔的世界里，人实在太渺小了。
　　太渺小了。
　　有太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算了，不喝了。”不再看桌子上那孤寂的酒杯，我抬起头，对着徐见说。
　　徐见有些讶异，不过眼睛里的忧虑却没有减少。
　　我不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走了。”
　　徐见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挥手道别。
　　走出酒吧，夜已深。
　　今晚天气不好，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乌云。
　　不过这也没影响这条酒吧云集的街道，依然人流涌动，霓虹灯璀璨。
　　我伸手打了计程车，还是回到了那个阴暗而又残旧的出租屋矮楼。
　　抬头看了看三楼的地方，那里没有灯光，窗户一片黑暗。屋里没有人。
　　呵，我想什么啊，都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没失望吗？绝望都该绝望了。我苦笑，往楼梯口迈开步子，踏着一格一格的阶梯：三楼原来还是挺高的。
　　也不知费了多少力，走了多少格阶梯，总算还有半层就走到三楼了。
　　突然，一声熟悉的叫唤从头顶传来：“月湖。”
　　我顿住脚步。
　　抬头。
　　黑暗中，三楼的门口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可是太暗了完全看不见样子。只是——那个男人的样子早就刻在我心底，而且还是深刻到一辈子无法抹去。
　　“月湖。”方浩明又唤了我一声。
　　一瞬间，神游在外的理智终于回到身上，我咬牙，睁大眼睛瞪了看着门口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哼，方浩明你终于来了！可是你他妈的还来干什么？！谁稀罕你来啊？！要来就来，不来就音信全无，你他妈的当我是什么啊？当我是什么？！
　　妈的——！！
　　怒气当头，我立马转身，走人。
　　我不能再看他，不然我会心软。这次是他不对，是他不对……我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我脚步匆忙而害怕，不断往地下似乎看见尽头的楼梯走，可是为什么下楼梯比上楼梯更艰难呢？是刚才上楼走得太累了，现在下楼没力气了？
　　方浩明追上来：“月湖，月湖，月湖……”脚步声和叫唤声不断。
　　我听不到，听不到……
　　“月湖！”
　　还是听到了。
　　身体动不了。
　　脚步停下来了。
　　我僵硬地站在楼梯上，方浩明从背后一把抱住我：“月湖，月湖，月湖……”
　　我想开口大骂，然而身后的哽咽声却让我的嘴唇紧闭，一个字儿也没说出来。
　　“月湖，月湖，月湖……”方浩明紧抱着我，不停地叫着我名，声音沙哑而颤抖，而且还混杂着眼泪的潮湿，湿透了我背部，我的心突然间变得很难受：“方……方浩明放开我。”
　　“不放，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我咬着牙，“方浩明……”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不出口。
　　面对这样脆弱的方浩明，我比他更脆弱。
　　“唔——嗯……”突然，我的身体被转过来，一个强烈的吻就落在我的嘴唇上。
　　方浩明的脸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凌乱的头发，无神的眼睛，瘦削了的脸，刺人的胡渣……完全不像方浩明的方浩明。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星期的愤懑与痛楚，一瞬间，因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完全变了样的的方浩明，化成了不知名为什么的痛楚。

　　（16）

　　“嗯……嗯……啊……”
　　方浩明的吻越来越粗暴，我有种被吞噬的感觉。
　　从楼梯的吻到现在的吻，我不知两人是怎么回到屋子，也不知是怎么躺在床上，甚至更不知道衣服是怎么被撕裂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赤 裸地在床上纠缠在一起。
　　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猛烈而粗暴。
　　突然，方浩明咬了一口我的嘴唇，浓烈的血腥味一瞬间渗入口腔。
　　“啊——”我忍不住痛呼，可是，方浩明无动于衷。
　　他的动作依然如野兽般粗野。
　　我眯着眼看着他的的脸，沉默地接受着他的吻和他的粗暴，不再出声反抗，也无法反抗，因为我的手腕被他绑在身后，一切一切来自于方浩明的力量都只能独自承受。
　　但——
　　我不痛，我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痛……
　　不断地这样催眠自己，那种刺骨的痛似乎慢慢远离了我的身体，然后，方浩明施加在我身上的力量就渐渐变成城了连我也不知是什么的感觉，似乎有些血腥，有些暴力，有些扭曲，有些锥心，或者还有些愉悦，有些飘飘然，有些奇怪……
　　我分不清是什么。
　　我已经感觉自己有些不属于自己了。
　　我只属于方浩明。
　　只能感受方浩明。
　　无论是痛还是爱。
　　“嗯……呜……”方浩明的吻突然停住。
　　整个脸一下子滑落到我的肩窝那里。
　　此时此刻，我看不见方浩明的脸，但，我知道从自己肌肤滑过的东西是什么。
　　方浩明哭泣了。
　　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咬着嘴唇，嘴巴里面还是那么浓烈的血腥味，只是——这一次是我咬破的。感觉不到痛。
　　“月湖，月湖，月湖……”方浩明又开始不断唤我的名。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与泪水不停掉落在我的心底。
　　渐渐地，方浩明声音变得更大，大得有些脆弱：“月湖，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我绝对不会，就算……所有人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我也不会放手的……就算所有人都逼我，我也不会，他们的事都不关我的事，都不关我的事……他们是生是死都不关我的事，都不关……我的事……”
　　方浩明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我闭上眼睛。
　　“浩明……发生什么事了？”我握紧拳，艰难地把完整一句话问出口。
　　方浩明不说话，可是眼泪还是没有停。
　　我的肩膀那里湿漉漉，还是那么难受。
　　“……”我抿了抿嘴唇再开口：“浩明……”你不要吓我，浩明，你不要吓我……
　　想说话，然而喉咙里似乎有神堵住了，明明到口的话却没法说出口。
　　“嗯——”嘴被堵住。
　　呵，现在是想说都无法说了。
　　方浩明的吻又一次袭击我的嘴唇，炽热的舌头从他的口腔里窜进我的口腔里，不停翻搅，不停吸允。而且力量来得更猛烈，我的肺部的氧气迅速被消耗，有些无法呼吸，脑袋更是因为缺氧而慢慢变得空白。
　　没有大脑的支配，无力的身体只能本能地反应与回应：“嗯……”
　　除了吻，方浩明的双手不停地在我身上点火：头，颈，胸，腰，腹，腿……霎时，我的身体烧得一团火热，想伸手抱他，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在身后被绑着，失去了活动的自由。最后只能扭动身体，渴望他的抚摸。可是，此时此刻的方浩明失去了自我，眼神里看不见我往日熟悉的柔情，现在他只是直觉于原始欲望的宣泄，而不是跟我做 爱。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大，我……真的痛。
　　“痛……”我希望用自己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
　　可是，没用。
　　方浩明真的发生什么事了，而且还是很大的事情。
　　不然……
　　那个理智得有些冷酷的男人不会变成现在这么脆弱而无助，甚至是失去理性，或者自我说假装失去理性。
　　不知听谁说过，做出自欺欺人行为的人，其实都是欺不过自己的人。方浩明是这样吗？我想得到否定的答案，只是事实就是事实。有时候人能自己骗过自己是一件幸福的事，然而只要你是人却不可能做到。
　　方浩明不能。
　　我也不能。
　　所以现在我也他妈的不能欺骗自己！
　　不能再自欺欺人地说什么只要等他发泄完之后，肯定能清醒过来的昏话！
　　“方浩明！！”趁着他的吻离开了我的嘴唇的一刹那，放声大喊。把一切压抑在喉咙的声音一吐而出。
　　方浩明顿住，一定不动。
　　但下一瞬间却猛然做了一个很大的动作：一把翻转我的身体，手臂一横抱起我的腰，小腿压着我小腿，让我整个人半跪着背对他。
　　我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大声喝止：“方浩明，停下来！停下来——！！”
　　他不理，一手抱着我的腰，一手大力分开我的腿，露出那个最隐秘的地方。
　　妈的——！
　　“方浩明！”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继续大喊，但方浩明完全不回应，接着他突然一个屈身上前，把整个身子都贴着我的背上，同时那炽热而硬挺的部位正抵着我的身后敏感的洞口，只需一个冲力就——
　　“唔……啊——！”妈的，方浩明！
　　我咬着嘴唇承受突如其来的进入，以及，接下来一波波的冲击。
　　而方浩明头贴近我背，喘着气，不停地在我体内猛烈地冲撞着，动作急躁而粗暴，但——渐渐地，我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有感觉。难道我也是受虐体质？被绑着手做更有快 感？越是粗暴我越是有高 潮？
　　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现在我还真他妈的爽：“嗯……啊……”
　　在身体摇晃中，我的精神越发涣散，但不行，不行——
　　“解……嗯……解开我的……手，方浩明，解开，嗯……啊——！”方浩明突然加快速度。
　　妈的，方浩明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逃避吗？方浩明，你真的……你……你不要这样好吗？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的？你可以骂我，可以跟我争吵，甚至像以前那样跟我打一场也无所谓，但不要这样不吭声，好吗？好吗？好吗？
　　我咬着牙想发问，身体却却战栗的一个字儿说不出。
　　之后，随之而来是无法阻挡的迸发。
　　欲望的余热渐过，双手已经得到自由的我朝着方浩明一掌打过去。
　　“啪！”的一声，方浩明的脸立刻一个通红的掌印，像什么吓人的图案。
　　我吞咽以一口空气，当作看不见，对着方浩明命令：“说话！”
　　方浩明沉默。
　　“说话！！”我又大喊一声。
　　方浩明更沉默，沉默得我连他的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我的心一紧，“……”
　　“方浩明，你走，你立刻给我走！我这里不是让你不说话的地方，更不是你逃避的地方！而我更他妈的不是你发泄的对象！你马上给我滚！给我滚！！”我指着方浩明大骂。
　　方浩明猛地抬起头来，我不看他，我不愿意看这样的他，干脆从床上站起来，一把抓着方浩明的手就往地上拖，往门口那里拖。哼，就算我没什么力气，但我把你方浩明拖出这个屋子的力气还有……妈的，怎么这么重！
　　拖着沉重躯体，与门口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还有三步马上就要到门口了，非常近了，真的非常近了。
　　呵，根本没几步路，不近才怪。
　　我苦笑，也许更近似于哭。
　　我真的就这样做吗？
　　我有些犹豫了。
　　不，我停下来了。
　　我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的，我对方浩明根本就是……不忍。
　　“妈的！”我粗骂一句，也不知是骂自己还是方浩明，总之就很郁闷各地骂了一句之后，我松开那只紧抓着方浩明的手，整个人就一下子无力地坐在地板上：哭泣。
　　没错，我是他妈的孬种，居然哭了，可是方浩明那混账干嘛不上来安慰我？我哭的这么伤心欲绝难道他就无动于衷吗？
　　我刚这样想，身体突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然后，方浩明的味道立刻从脖间往鼻子那里传过去，而且越来越浓烈，浓得呛眼，呛得我眼泪更是噼里啪啦地流个不停：“呜……呜……”
　　“方浩明你他妈的混账，大混账，大混账，大混账，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我可以听你说的，虽然我不聪明但我不笨，只要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的……可是妈的方浩明你为什么不说啊，你……你是混蛋，大混蛋……妈的，明明是大混蛋，我为什么还要为你这个大混蛋担心，而且还他妈的整一个娘娘腔地在哭，他妈的，我也是一个大混账，不，是大笨蛋，我是大笨蛋才会为方浩明这个大混蛋担心。没错，我是大混蛋，大笨蛋和大混蛋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我才会为了你一个方浩明搞得一点都不像蓝月湖了，一点都不像了……”
　　我又哭又说，语无伦次到了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话，但我就是有很多话要说，对方浩明说。
　　“还有——方浩明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这混账一个星期了，你知道我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我有多伤心，有多痛苦，有多……怕，我害怕到都不敢睡觉了，每天每夜只懂得站在窗边边看着底下的街道，看着你的身影的出现，可是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为什么？！”
　　“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不要你的道歉！”
　　“对不起。”
　　“不要以为道歉了我就会原谅你，我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妈的，又心软了！
　　我原本想骂人的话，一下子胎死喉咙中，然后我像一只小绵羊一样，缩在方浩明的怀里，接受他一切的催眠，无论事道歉还是所有的事情：“月湖，对不起，对不起……”

　　（17）

　　“饿了。”
　　“嗯？”
　　“我说我饿了，快放开手，我要弄点东西吃，你吃不吃？”我对身后疑惑的男人说。
　　说完,男人还是疑惑，愣了很久也不见放手。
　　我叹气，“方浩明，我今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而且刚刚还做了那么激烈的运动，你明白现在我的肚子里面是什么吗？除了你的液体，什么都没有！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还不放手，我需要补充能量！”
　　方浩明“嗯？”“哦”了两声，才缓缓地松开双臂。
　　我起身，再转身，方浩明还是坐在地上。
　　“起来。”我有点像大人命令小孩一样的说。
　　闻言，方浩明像乖宝宝一样，听话地站起来，整个人呆呆的。
　　我看着他，立刻忍不住轻笑：“呵……你这什么模样啊？”完全不像方浩明了。
　　我这么一笑，这一晚的郁闷，甚至是一个星期的阴郁都似乎一下子不见了。而我们两人也似乎还是一个星期以前那样，相偎地缩在床上，觉得世界都非常美好。
　　只是……
　　现实还是现实，现实是存在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的，而眼前的方浩明就是一件，也许我也是一件。
　　我的笑容一下子变成苦笑。
　　“月湖，我们私奔吧。”站在对面方浩明突然对着我说。
　　“啊？”我张大嘴巴，啊了很久，脑筋转不过来。
　　方浩明看着我，眼神很严肃，很认真地重复一遍：“我们私奔吧。”
　　我合上嘴巴，注视着方浩明一会，开口：“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月湖……”
　　方浩明，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这些会让我高兴得失去理智的话，好吗？好吗？好吗？
　　我看着方浩明，心里不停地祈求着，也不知是祈求着他还是我，或者祈求谁。
　　不过我知道，我这么说肯定错过了一个可以与方浩明长相思守的机会，但我也知道，要是我真的答应了他的话，以后方浩明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他不是那种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不是！而我也他妈的最不愿意看见方浩明后悔，特别是为了我后悔！那样的结果我承受不了！所以……让我做一次缩头乌龟吧，方浩明。
　　第一次祈求这么灵验。
　　方浩明没有说话，虽然眼睛睁得顶大，直直地盯着我，视线也有些焦灼，但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方浩明，我去煮东西，你要吃吗？”握了握拳头，我对他笑着问。
　　“嗯。”方浩明点头。
　　我继续笑，用笑容回避一切：“可能需要一阵子，你先躺一下或者洗个澡吧。”
　　方浩明终于也笑了：“不了，我帮你。”
　　我点头。
　　厨房里，两个大男人肩并肩地对着炉子上的锅子，等着东西煮熟，同时——发呆。
　　“月湖。”方浩明突然唤我。这一晚他叫我的名字的次数很多。
　　“嗯？”我轻应，不说什么。
　　方浩明突然把头放在我肩膀上，感觉有些别扭，但我没有动，方浩明继续说话：“上个星期对不——”
　　“不是叫你别再道歉了吗？！”我有些生气的打断他的话。
　　方浩明顿住，过了一会又开声：“那一晚，我是真的要来的，只是发生了些事，我慌了，慌得手忙脚乱，慌得不知所措，慌得很害怕，慌得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们，但……我没忘了我们之间任何一个约定，我没有，月湖，我没有。”
　　我不说话，心理面想着他话里的“发生了些事”这几个字。
　　果然没有猜错，方浩明真的……
　　方浩明的手在我腰间圈过来，“月湖，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我盯着炉子的火，问。
　　方浩明的视线跟我的视线重叠，也看着那烧得发蓝的火，回答：“你知道我爱你么？”
　　“现……现在知道了。”我愣了一下，看着那烧着的火回应，脸颊被红映得通红，同时嘴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傻笑。
　　我怎么总是会被方浩明这些甜言蜜语搞得这么像傻瓜啊。
　　呵，我真是傻瓜啊！
　　方浩明头靠着我肩膀，声音就在隔壁：“我是真的爱你的，月湖，我是真的爱你的，真的我爱你，可是……为什么爱一个人那么难呢？爱一个人有错吗？有错吗？”
　　听着方浩明的话，我心里一紧，轻声回答：“没有。”
　　我们没有错，没有，没有……我握紧拳头不停地对自己说。
　　“如果没有错，他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方浩明模糊着声音问，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非常非常清楚，直接钻进心里面。
　　他们？
　　呵，果然还是存在这么的因素。
　　我笑，似无奈似洒脱。
　　“是你老婆，还是你父母，还是你女儿？或者……是你自己，方浩明？”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么多问题问出口，但等我反应过来时，声音已经完全落下，我听得很清楚，方浩明也一样。
　　方浩明的身体动了一下，“月湖，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还想问你呢，方浩明！对着前面烧着的火白了一眼，稍微发泄一下情绪，而人也稍微冷静一下，我把头歪过来，方浩明的脸立刻近在咫尺，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到，头要离开我的肩。我马上阻止：“不要动。”
　　方浩明的动作停住。
　　我们两人几乎面贴面地看着对方。
　　“方浩明，我问你一个问题。”
　　方浩明眨了眨眼，示意我问。
　　“你……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你说你要跟我私奔是真的吗？
　　后面那一句我没能问出口，我怕得到否定的回答，于是我改口接着说，“你说你爱我是不是？”我只要这一句就够了，我不贪心的，我不贪心……
　　“是。”方浩明答得干脆利落。
　　我笑，“答得这么快，一点诚意都没有。”
　　“诚意？”方浩明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把脸往前一移，我们俩的唇轻轻地碰了一下，“这样算不算诚意？”方浩明睁着眼，直溜溜地盯着我，问。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这么……”变化多端。
　　“这么什么？”
　　“这么有诚意！”
　　“呵……”
　　笑什么笑！我瞪方浩明一眼。
　　方浩明当作看不见，又说：“月湖，跟你在一起真好，真好……”
　　方浩明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深远，甚至是有些遥远，我听得不舒服，总觉得抓不住，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飞走。
　　“好就给我把锅里的面条端出来，喂我！”我关掉旁边发出沸腾声的炉子，手一横推开靠在我肩膀上的浩明，往后面的桌子走去，然后手一拉，把椅子来开，坐下。
　　方浩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朝我开口：“好，我喂你。”说着，他动手把锅里的东西盛在碗里，端到桌子上，然后又在忙碌地走回去，把筷子酱油啊什么的都拿到桌子上。
　　而我坐在椅子上——等吃。
　　不，是等喂。
　　填饱了肚子，方浩明把碗筷往炉子隔壁的洗手盆一扔，拉着我跑到床上去。
　　“我们做 爱？”我缩在方浩明怀里，问。
　　“不，我们聊天。”方浩明抚摸着我头发，回答。
　　“聊什么？”
　　“上个星期的事。”
　　我愣住。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个事，而且还是来得那么突然，让我来不及做好充足的准备让自己不受到伤害，什么都来不及。
　　捏了捏被子，我扯开笑容，装着不在乎地说：“好啊，你说吧。”
　　“月湖，你不用装得不在乎，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真的，我比谁都难受……比谁都难受……”边说着话，方浩明边把手伸到的脸那里，轻轻地抚摸着，带着歉意，带着爱意，带着心意……他要给我传达许多心情，多得让我更难受。
　　我笑不起来了。
　　就像浩明所说的，我难受，非常难受！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哭。
　　方浩明似乎感受到我的痛苦，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眼睛周围那里徘徊，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不，是我的家人都知道了。”
　　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我想问，可是方浩明落在我脸上的手却突然握着起来，我微张的嘴不得不闭上。
　　“月湖，不是他们无意发现的，是我故意让他们知道的，是我故意这么做的！”方浩明拳头越握越紧，努力让自己冷静，“是我故意让紫君看见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的，是我让她看见我们□地躺在床上的照片，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意外或者巧合，是我有意而为之的。”
　　说到这里，方浩明顿住。
　　而我，比起惊讶却有更多的喜悦。
　　呵，我真是坏心肠，弄得别人家这样我却觉得很高兴。我肯定会遭到报应的。
　　我笑着，无心地想。
　　然而，那时候我也许不该这样想的，特别不该想最后一句的，我不该！
　　那样，当想法变成真实时，我就不会那么难受。
　　可是当时我并没认识到这样的错误，因为沉浸在短暂的愉悦中，忘了很多事情。
　　“方浩明，你什么时候拍了我们的裸照的——”
　　我发问，可我的话被方浩明打断。
　　“但我没想到……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的糟糕，那么的可怕，”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我没想过我的一时冲动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月湖，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居然害死人了，我该怎么办？”
　　我整个人石化。
　　说不出一句话。
　　方浩明口中“害死人”三个字，让我一切的坚持几乎粉碎。
　　妈，原来我不知不觉跟你走上同一条道路了。
　　哼，难道这就是命运？

　　（18）

　　“月湖，绝对不要跟结了婚的人牵扯在一起，绝对不要……”
　　妈，我该死，我没听你的话！我明知故犯！
　　可是，我离不开他，我离不开，就算背负一身的罪名一辈子，我还是不想离开他，我不想离开他，就像你爱着爸一样，我也爱着方浩明啊，我真的离不开他，真的离不开……
　　我把视线聚焦在前面的墙壁。
　　那灰暗的墙挡住外面的纷纷扰扰，却无法挡住从心中蔓延开来的恐惧，也无法挡下方浩明在空气中不停扩张的声音：“月湖，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要怎么办呢？
　　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跟方浩明能怎么办？！
　　“方浩明你不要问我！”我背对着方浩明，激动地大喊，“不要问我好吗？！”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撕裂出来，回荡四周。
　　方浩明的手握了握，然后张开，慢慢地从腰部往上移，停顿在我的胸膛那里，宽大的手掌压着我心窝，“月湖，我知道我是混蛋，我知道，可是……你不是说我们大混蛋和大笨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所以——”
　　“我不是笨蛋。”我闷闷地打断他的话。
　　“对，月湖怎么可能是笨蛋，我才是笨蛋，我是笨蛋加混蛋。”方浩明顿了顿语气轻松的回答，但我知道他在装，而我也一样。
　　我不知说什么，只能沉默。
　　方浩明继续说：“但月湖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方浩明，我们做 爱。”我哽咽着声音说。
　　有时候，人需要发泄，头脑才能清醒。但我不是，我是要让自己沉沦，甚至是沉睡，一直沉睡在欲望的深渊里面，最好永远不要醒过来。因为，清醒后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方浩明抱着我，喉咙动了动，简单地回答：“好。”
　　而我没等他回答完，立刻一个转身，动手撕扯他的衣服，比一只野兽更像野兽，力道大得吓人，他的衣服很快就在我手中化作碎片，露出起伏的胸膛，我吸了一口气，张口就咬下去，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放开，然后轻轻舔舐那伤口。
　　“嗯啊——月湖！”方浩明不知是痛还是舒服地喊了一句。
　　我加快动作，而且大手也放下他的下面大力揉捏着。那个地方很快有了反应，但我不让他舒服。
　　我要他痛。
　　跟我一样，我不要舒服，我要痛。
　　这一晚我只要痛。
　　呵，我似乎有些变态了。
　　扯了扯嘴角，我出尽力握了一下方浩明的欲望，让疼痛感一瞬间传遍方浩明所有神经。
　　“啊——！！”方浩明立刻大声痛呼，双手大力扯着我的头发，让我痛得几乎掉泪，但我没有流泪，我笑了，在我笑的时候，方浩明开口，“月……月湖，你今晚别想我放开你，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地狱！”说完，方浩明一个翻身，动作比刚才的我来得更猛烈。
　　之后，我听见撕裂声，吸允声，啃咬声，摩擦声，冲刺声，呻吟声……
　　没日没夜地，我们在屋子里，不，更确切地说是在床上翻滚了三天。
　　外面的世界变得不存在，外面的人跟外面的事都不存在。
　　我们的世界只有这间出租屋、方浩明和我两人，以及——无尽的喘息声。
　　不知是第几回合后的第几回合。我瘫软身子趴在大床上，喘息。方浩明则趴在我身上，喘息。我们紊乱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有种糜烂与颓废的味道。
　　我失神地品尝着这样的味道。
　　深深地吸气，又深深地呼气。
　　连续不断地进行着同样的动作，肺部的氧气慢慢恢复到能供嘴巴自由活动。
　　最后，我一个深呼吸，凭着一股作气把声音从身体里拉出来：“方浩明，我现在除了说话，已经完全没力气了，大脑也没力转动，更无法思考了，你说吧，你他妈的把所有该说的都给我说清楚！清清楚楚，一句也不能少！”
　　方浩明趴在我身上，笑：“呵，你没力气，可我还有力气呢。”
　　我也笑，反驳：“呵，你他妈的别说谎了，三天了，你要能再来一回合我蓝月湖这个名字倒过来叫！”
　　“你没力气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大声。”
　　“不行？”
　　“没。就觉得特别可爱。”
　　“咳——你别恶心行么，快给我说！”
　　事情总该要面对的，方浩明。我在心中补一句。
　　方浩明似乎明白我心里面的想法，动了动身子把身体从我身上移下来，然后窝在我隔壁，手轻轻地落在我腰间，似乎无声地给我支持的力量，才开始说话：“上个星期，我妈跟我……未出生的孩子死了。”
　　方浩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伪装得很好。
　　但我却无法像他那样装得平静无波，我的心跳一下乱了，一上一下，震得真个人都颤抖起来。我紧握着手，恨不得把指甲陷进肉里头，试图保持一丝丝的渺小的冷静。可是不行，我的身体颤抖的频率没有任何改变。
　　方浩明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月湖，你说是不是很糟糕？”
　　我心口堵着太多东西，完全发不出声。
　　“而且……紫君还躺在病床上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她身体不好，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他怀孕了，我他妈的居然还故意让她看见那些照片，还让她激动地跑出去从楼梯上倒下去流产了，……呵呵，可是我最后却他妈的孬种地从病房里逃跑了，我不敢面对她，我害怕他醒不过来，又害怕她会醒过来……月湖，我肯定是疯了，肯定是……我妈都被我气死，紫君也还躺在病床等着我的照顾，我居然还无情地从医院跑来你这里，也许……我爸也会被我……呵，我肯定是疯了，我居然觉得我只要你就够，我只要你够了，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可以……”
　　方浩明的声音崩溃了，我的眼泪崩溃了。
　　我边哭边道歉：“浩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方浩明，对不起，如果不是遇上我你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你会有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是全被我搅乱了，全被我搅乱了。
　　方浩明，对不起，就算你变成现在这种状况，我还是不想离开你，我不要离开你。
　　方浩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何时，方浩明也流泪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心底，凉凉的，不好受。
　　“月湖，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是不是？是不是……”
　　“浩……”我擦了擦眼泪，“浩明，你不要说好吗？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我可以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存在，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我不在乎别人，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我安于本分，他们就不会逼我们的，对不对？你说对不对？”我抓着方浩明的衣服，语无伦次地问。
　　我知道，只要他说了接下来那些话，我们就必须做出决定。
　　而且做出那个决定的代价很大。
　　我……害怕自己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19）

　　“不——这不对！月湖，这不对！我们是错了！我们真的是错了！”
　　在我语无伦次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方浩明的大喊声打断了一切。
　　我抬头看着他。
　　呵，果然是这样，我根本就没选择的权利，我注定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我僵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方浩明已经做出选择了，他认为我们错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有。
　　所以我不说了。
　　那样嘴巴里面的哭声就不会也跟着宣泄出来。
　　大力抿紧嘴唇，我失望也许是绝望地松开那个抓着方浩明的手，但——下一刻，方浩明却猛地抓着住我正要松开的手。
　　我讶异地看着他。眼睛里露出最后一丝希望。
　　不过方浩明没有看着我，他看不见。
　　他握着握手激动地说：“但我他妈的根本就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错不错！我这混蛋就是想跟蓝月湖这个人过！我就是舍不得他！我——我——我甚至还想过抛弃一切跟他一起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我根本就不在乎对与错，我也不在乎其他人会怎样，我根本什么都不在乎！我——我——我——他妈的明明说了不在乎却不得不在乎！我必须在乎！我……怎么可以不在乎呢？月湖，我怎么可以不在乎，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是我，是我……”
　　方浩明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轻轻地开口纠正他的话：“不是仅仅是你一个人，是我们，是我们害了他们。”
　　听到我话，方浩明终于看着我：“没错，是我们害了他们，是我们……所以月湖，我们不能私奔，我们不能……我们必须解决问题，也必须面对现实。”
　　现实？
　　现实不就是我是第三者，不就是我这个第三者的出现才还造成的今日的局面，一切一切的错不都是因为我这个第三者？
　　所以……
　　我双眼无神的看着方浩明憔悴的脸，认识到许多事情，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方浩明，你说的对，我们是必须面对现实的，所以我……所以我退出，只要我退出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不是吗？方浩明，我退出，我主动退出！”我咬牙说出一切，谁知方浩明却——
　　“不要——！”
　　方浩明大声拒绝，而且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方浩明你……”
　　“我说了我们要面对现实，就必须一起承担，蓝月湖你他妈的别想一个人逃跑！你不能逃跑，知不知道！！你绝对不能丢下我一个人逃跑，知不知道！！”方浩明逼视着我，说。
　　我看着他，眼睛无法移开视线。
　　我……我……我……也许误解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最后，我哭着回答，同时也是笑着回答。
　　太好了，我不是被舍弃的人，不是，不是……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方浩明擦着我眼泪，继续说：“月湖，你不能一个人逃跑，知道吗？”
　　我点头。
　　“我们是做错了，所以我们必须负起责任，知道吗？”
　　我点头。
　　“我必须回去照顾紫君，我必须回去照顾我的女儿，我父亲，我的家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他们，我必须回去会解决问题的，所以月湖你给我时间，你给我时间，还有……相信我，我不是离开你，我只是回去解决问题，我是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我不会，我会解决好事情的然后我们会在一起的，你可以相信我吗，月湖？”
　　我点头。
　　也许，这么点头的我显得是那么的卑微，是那么的犯贱，但我就爱方浩明啊！
　　我就是爱他！
　　所以——
　　只要不是被他抛弃，我会等的。
　　方浩明，我会等的。
　　我一边点头，一边越哭越厉害，似乎还感染了方浩明，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月湖，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我会解决问题，我绝对会解决问题的，月湖……”
　　我在方浩明怀里，不停地点头。
　　不知何时，被方浩明紧抓的手松开了，我伸长手臂，往前一圈，抱着他整个人，非常大力，紧紧地。
　　“浩明，浩明，浩明，浩明，浩明……”我埋首在方浩明怀里，不停地叫唤他的名字，似乎怎么也不够，一辈子也不够。
　　方浩明也抱紧我，轻轻回应：“月湖，月湖，月湖，月湖，月湖……”
　　呵，两个大男人居然抱在一起哭，多丢脸。
　　我挪揄地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现在并不在乎这又哭又笑的模样，我们两人都不在乎。
　　“方浩明，你是傻瓜，比我更傻的傻瓜，明明舍弃我才是最明智的决定，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这一点都不划算，你知不知道？这一点都不划算，你知不知道？你会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你会失去很多东西的，你知不知道？”噼里啪啦地哭了一场之后，我缩在方浩明怀里，带着沙哑的嗓子和哽咽的语气骂。然而比起骂，我想我现在更像是撒娇。
　　方浩明抱着我，轻声回答：“我知道。”
　　“所以……你是傻瓜，方浩明你是大傻瓜。”
　　“嗯，我就是大傻瓜。”
　　“……”没想到他会回应，我顿了一下才接下去，“哼，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是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方浩明是傻瓜，而且还是大傻瓜，而我的月湖则是小傻瓜，我们是大小傻瓜，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被他他肉麻又恶心的话搞得脸颊一热，原本要说的一下子说不出，只能闭着嘴，瞪着他，用眼神骂他肉麻。
　　方浩明无视我的眼神，继续肉麻：“所以，小傻瓜这一辈子就是大傻瓜的人了，我不会放开他的，不会的，以后我一定会牵着小傻瓜的手到处宣示我们是傻瓜配对！”
　　“你……你……你……”我一时口吃起来，不知你了多久之后，说话才畅顺：“妈的，方浩明你这人实在太他妈恶心巴拉了，滚开！”
　　说完，我一把推开方浩明的怀抱，远离那恶心巴拉的家伙至少十五厘米之远。
　　太近，会传染。
　　方浩明完全不介意，用手撑起头，扯着笑容对着我继续恶心：“月湖，你不是最喜欢我的恶心吗？不然怎么我每次恶心都会看见你在笑，而且笑得好傻好傻啊，完完全全一个小傻瓜的模样，不过——可爱死了。”
　　我一听，囧。
　　方浩明这人怎么哭了一场之后，整个人一下全变了。
　　就好像是特意表现出来似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是一紧，而且还紧得发疼。
　　我蹙了蹙眉，不接他的话，思考着一些问题，方浩明没有发现我的不妥，也许是发现了也装着不知道，继续说话：“月湖小傻瓜怎么不说话呢，是承认了？还是害羞了？不过，害羞的月湖的确是很可爱——”
　　我猛地弹起来：“妈的，方浩明，你是非要肉麻到让我……让我……让我幸福得像一个傻瓜才罢休吗？你这可恶的大傻瓜，让我爱的一塌糊涂的大傻瓜，难道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果然，我还是离方浩明太近了，恶心跟肉麻都已经被传染了。
　　被我一说，方浩明不再说恶心的话，不过他是恶心地大笑起来：“哈哈……”
　　我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大笑的方浩明。
　　笑得多难看，根本就是强颜欢笑，比哭更难看。
　　突然间，很多东西从胸口涌出，而且死死地堵在那里，怎么也挥不去。
　　我难受地捂着胸口，看着方浩明，露出不像笑容的笑容，说：“浩明，你怎么笑得这么难看，太难看了，实在太难看了，所以你……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很明白……回去吧，回医院去吧，我……我会等你的，我会一直等你的。”我握紧拳头，把所有话说完。
　　方浩明的笑声停住，他在看着我。
　　我也在看着他。
　　很久之后，他对着我说：“小傻瓜。”
　　我对着他回应：“大傻瓜。”
　　说完，两人又哭哭啼啼搂抱在一起，也不知地耗了多长时间，等到两人都哭得嗓子都快哑的时候，不伦不类的抽泣声才总算停下来。然后，我和方浩明同时抬头，看着对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笑着骂了对方一句傻瓜，又抱得更紧。
　　呵，果然都是傻瓜。
　　我蓝月湖，是傻瓜。
　　他方浩明，也是傻瓜。
　　不过，听说傻人有傻福？
　　我和方浩明这对傻瓜也会这样吗？

　　（20）

　　傻瓜是得不到幸福的。
　　他们太傻太天真太投入，忘记了世界的浩瀚和人渺小，也忘记了残酷的现实。
　　所以，傻瓜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
　　就算他们以为得到了那也只是瞬间的假象。
　　但假的始终是假的，不会变成真。
　　说来说去，傻瓜始终还是得不到幸福的。
　　而我跟方浩明这对傻瓜也……一样。
　　那天……
　　又哭又笑地送走方浩明走之后。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左右环视房间，突然觉得原本非常狭小出租屋一时变得空旷起来了，而天花板也暗淡无色，让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分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总觉得心里面缺少了一点东西，看什么都是空空的，看什么都没有真切感，看什么都是灰色的。后来回想起，才知道这就是落寂。
　　因为屋子里少了一个人而落寂。
　　我收回天花板的视线，侧身，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人，车，噪音……
　　除了少了一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其实白天的街道跟夜晚的街道是一样的，还是人多的过火，把这个世界挤得像个膨胀的气球，随时可能裂开。
　　呵，我在想什么啊。
　　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又在胡思乱想，我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果然，等待的日子总是那么不好受，总是那么爱胡思乱想。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等了一个星期，那这一次呢？一个月？一年？还是更长？
　　那时候，我脑海有过很多个的猜想，只是我没想到我只是等了一天，就等到结果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绝望。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急从门口那里传来。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咧着笑容，兴冲冲地跑去开门，可是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我要等的人，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我看着门外的人，笑容一瞬间在空气中僵硬。
　　站在门外的男人无视我的表情，眼神冷漠的上下看了我一眼，问：“你就是蓝月湖？”语气是毫不客气同时也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耳朵跟眼睛都没有问题，听得很明白，也看得很明白：不就是看不起我嘛。
　　只是……这个人？
　　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斜着眼瞅着前面的中年男子，突然，一个可怕的影像一瞬间从我脑海闪过……
　　妈的，为什么是他？！
　　他找我有什么目的？！
　　“是，我就是蓝月湖！有什么贵干啊？！”我握紧拳头，佯装冷静地朝门外的男人大喊。
　　但我的心却早已失去了冷静，许多问题不停地从脑海里涌出来：为什么这个男人会会出现在我面前？他突然找上我究竟有什么目的？他怎么这样看着我，就像陌生人一样这么无动衷？他完全不认得我了？那他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
　　相对于我的慌乱，男人无动于衷，又说：“我有事跟你谈。”
　　有事？
　　我盯着男人，试图猜测他的目的，可是猜不到！
　　我咬牙：“我没事跟你谈！”
　　哼，谁跟你有事谈啊！我才没事跟你谈！
　　我不看脸色变黑的男人，直接转身，锁门，赶人！
　　然而——
　　我锁门的动作，却因为那男人的一句话而瞬间停止。
　　“你离开方浩明！”
　　男人刺耳的话一颗一颗字地砸在我的心头上，砸得一个痛。
　　痛得我的身体一直僵硬，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动也不能动，只有脑海不停地回旋着：请、你离开方浩明，你离开方浩明，你离开方浩明，你离开方浩明……
　　为、为、为什么方浩明这个名字会在他口中出现？
　　他、他、他和方浩明究竟有什么关系的？
　　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我机械地转过身来，看着那男人。
　　他马上朝着我开口：“你离开方浩明，他不是你们的同类，他是正常人，有老婆，有女儿，不是什么同性恋，也不是你们这些同性恋勾搭的对象，你不要再纠缠着方浩明了，离他远一点，听到没有！”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大声，充满警告的意味。
　　但我听不到。
　　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的意识一直停留在他说方浩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反应不过来。
　　“你……你是他……方浩明什么人？”我抓着男人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不要是我所想的那个答案，只是……
　　“放手！”男人厌恶地大力推开我，
　　我的身体失去重心撞到了木门，倾倒在地上，反应过来，但他接下来的的声音让我更反应不过来，“我是他什么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很清楚！ 我儿子都给你搞得离家出走了，你居然问我是谁？你装什么？！”
　　他儿子？
　　方浩明？
　　哼，原来绝望是这种味道的。
　　妈的，他为什么偏偏是方浩明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
　　我身体倒在木门的边，没有了力气站起来，只能抬起眼皮，双眼无神的看着上面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以及听着他的话：“我就那个被你搞得躺在医院差点起不来的方浩明的父亲，这样说，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我想听不明白，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这么明白呢？
　　我看着那男人，不说话，也说不出。
　　他的话压得我连呼都变得困难了，更别说是讲话。
　　但那男人却继续放言，继续把沉重而锋利的话压在我胸口：“你不说话吗？你怎么就不说话，你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就不说话呢？妈的，我叫你说话！”男人突然抓着我衣领，命令。
　　我不反抗，不开口说话，用眼神问他：你要我说什么？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是害了别人，我是害得别人家离破碎，我是他妈的就是那个该死的第三者，这我不推卸责任，我也没可能推卸责任，但我是不会离开方浩明的。就算方浩明是他的儿子，我也不会离开。
　　我他妈的离开了方浩明我能活吗？
　　我不能！
　　“好，你不说话是吗？我打到你说！”那男人看着我无所谓的样子，抓起拳头就往我的脸打过来，一拳，两拳，三拳……
　　最后，男人打得气喘，而我被打到伏在干咳着，嘴角不停涌出血。
　　那男人不停地喘着气，却还是不停地说话。
　　我不出声，默默地承受他的唾骂。
　　“你这死变态，你知不知道你害死的我妻子，又害得我媳妇差点没命了，你——你——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浩明，我儿子他不是同性恋，我很清楚他不是你们这种下三滥的同类，他是正正当当的男人，他是喜欢女人的男人，也娶妻生儿了，他不是喜欢男人的变态，更不是喜欢你种贱人的变态，一定是你害他变成这样的，都是你害的，你害得他变成现在这模样，你是人吗？你害得他的家庭变成这模样，你是人吗？你给我离开浩明，给我离他们家远一点，不要破坏别人家庭，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变态最好给我滚远点，不要再接近浩明，不要接近浩明！”
　　面对我的无动于衷，男人越说越没力气，最后整个人无助地坐在地上。
　　我看着坐在地上那个白发双鬓的男人，也不知为何，胸口突然间觉得难受，忍不住开口了：“我不会离开方浩明的，但我也不会破会他们家庭的。”
　　我只要可以跟方浩明在一起，就算跟……
　　妈的，我怎么这么犯贱！
　　不可以这样——
　　“不，我跟方浩明是相爱的，你们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你说什么——！”那男人猛地抬起头，“你他妈的说什么鬼话，什么相爱，他和紫君才是相爱！你这种人说什么爱，你是破坏别人家庭！你差点害死了我媳妇，你是杀人凶手！”
　　妈的——！
　　“你说够没有？！”
　　我撑起身子，睁大眼睛，继续喊，“你凭什么说我？你以为我是什么啊？你儿子是人，我就不是人？！我他妈的告诉你，我也是你的——”话说到一半，我立刻伸手捂住嘴巴，把一切到口的话都吞会肚子，不让自己说出下面的话。
　　我不能说。
　　说了我更不能留在方浩明身边。
　　我……不能说。
　　我要回房子离去，我不要再听这个男人的话，也不要再说话，不然会说错话。
　　对，我要回去，然后关上门，就没事了。
　　我立刻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我要锁门，把一切关在外面，我只要一直在里面等方浩明就好了，我会在房子里面等到方浩明来为止。
　　然而——男人却立刻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来，抓了我的手腕，阻止我：“你离开方浩明！”
　　我不回应。
　　男人继续说：“你要多少钱？！”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回头，冷笑：“你可以给我多少钱？你他妈的可以给我多少钱，我整颗心都给了方浩明了，你给多少钱啊，难道我的感情就那么贱，可以用钱买吗？你他妈的的给我滚！给我滚！！”
　　说着，我大力一把甩开那男人的手，进屋，大力关上大门。
　　我不要再听他的话，我不要！
　　可是为什么关上门了，那男人的声音还是听得见，就连我躺在床上，裹在被窝里面，男人的拍们声与请求声还不断地轰炸我的耳朵与眼睛：“你离开浩明，把儿子还给我吧，算我求你了，你离开浩明，我求你，我求你……”
　　我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做出冲动的决定。
　　渐渐地，我尝到苦涩的咸味。
　　是眼泪的味道。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是方浩明的父亲？
　　为什么偏偏是他？
　　妈，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你常常看那张照片里边那个人是他？
　　为什么他偏偏就是我的父亲呢？
　　为什么……

　　（21）

　　我一直以为只有方浩明抛弃我的份，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方浩明的，却没有想到也有我抛弃方浩明的一天。
　　明明一天前，方浩明才承诺不会舍弃我，他会解决问题的，他会和我在一起的。
　　明天一天前，我还信誓旦旦地对方浩明说，我会等他回来的，我相信他能决绝问题。
　　可是，为什么一天之后，全都变得不可能了呢？
　　“我要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月湖？”方浩明的问话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轻笑：“呵，方老板，我说我们玩完了，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我们从此分了，就这样，拜。”说完，我按下手机的挂断按钮。
　　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跟心里涌出，掩盖了我人生一切的色彩。
　　“行了吧，我现在已经跟他断了，你可以走了吗，你他妈的混蛋可以走了吗，不要再在这里磕头了求我了！”把电话扔到在地上，我对着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大喊。
　　那男人跪在地上看着我，似乎还反应不过来
　　我继续大声喊：“什么，听不明白啊，我说我已经答应你跟他分开了，我把你的儿子还给你了，听明白没有，听明白了你他妈的就给我滚，马上滚！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马上给我滚！！”
　　你滚了，我就不会那么难受。
　　你滚了，我就他妈的就不会让自己的父亲跪着来求我。
　　你滚了，我就对得起我母亲最后的遗言。
　　你滚了，我也更他妈的不会兄弟相奸！
　　“你我滚，你马上给我滚！”我大力扯起地上的男人，往楼梯那里推着他离开。
　　男人这是终于反应过来，推开我：“放、放手！”
　　呵，变得还真快，刚才还求我，现在倒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我不看他，我转身往屋子走，我要收拾东西离开了，我要离开方浩明了，不然会赶不及在他来之前离开……没错，我离开才是正确的。兄弟相奸谁承受得了啊？我都不能，更别说方浩明了。
　　“你真的离开?”在我关门前，那男人问我。
　　我握着门把，大力地握紧，开口：“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会离开，但……请你不要忘了曾经有一个叫做蓝诗云的女人爱了你一生，而且她至死都不愿去见你，也不让她的儿子去打扰你幸福的家庭，就是因为她……她认为自己害死了你的刚出生的女儿，觉得亏欠了你。”说完，我大力关上门：“砰——！！”把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没可能了。
　　方浩明，一切都没可能了。
　　方浩明，我真的要走了。
　　“我要走了。”
　　“你说什么？”
　　酒吧里的声音太大，徐见似乎没听见。
　　我加大声音喊：“我说我要走了！我那屋子都退了，马上就走，今晚是见你最后一面！”我要离开那个出租屋，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最重要的是我要离开方浩明。
　　我是不得不离开。
　　徐见有些担心地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我，问：“你跟他怎么了？真的很严重？”
　　“没，我们早就和好了，他对我很好，他说不放弃我，他说要跟我过一辈子，只是——只是我不要他了，我不要他了！”我握着酒杯大声说。
　　然后，视线不自觉地又看着酒杯。
　　妈的，人太渺小，太无能为力了，就跟这杯子里的酒一样，他妈的太渺小了，怎么也争斗不过那残酷的世界，最终也不过被人吞咽下腹。
　　也许见我有些奇怪，徐见转了身在桌子最面坐下，看着我不出声。
　　我也不说话，拿着杯子给自己不停地灌酒，一口一口，一杯一杯……这酒太他妈苦了，每一次喝都是这样，只会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痛苦。
　　妈的，不喝了！
　　把酒杯大力往桌子一放，我整个头伏在桌子上，紧闭着眼睛，不让自己流泪。
　　“蓝月湖，你不要想太多，”突然，耳边响起了徐见的声音，我留着眼泪静静地听着，“一个人跟一个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建立的，不要那么容易就放弃，但也有不能太强求的，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我抬起头，问。
　　特别是像我这样的第三者吗？特别是像我这些兄弟相奸的变态吗？或者特别是我这些让父亲求自己都求得磕破头的人？还是特别是明明承诺了母亲不去骚扰那一家的人却偏偏选中那一家儿子的悖运者啊？
　　妈的，我明明答应母亲不会去骚扰那一家人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我的父亲是他呢，而为什么偏偏我跟方浩明是兄弟啊？
　　妈，难道这就是命运？
　　妈，你说得对，果然，是不能跟有家室的人牵扯在一起的，不能……
　　桌子对面的徐见听了我的问话，顿了顿，没有回答。
　　我咬了咬嘴唇，说：“徐见，是不是特别是有血缘的最碰不得，是不是！”
　　徐见立刻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他妈的就是兄弟相奸！”所以我要在方浩明发现之前离开。
　　方浩明已经被害得变得家离破碎了，难道我还能给他多加一条兄弟相奸的罪名吗？
　　那个男人说得对，方浩明是正正当当的男人。
　　而我……不就是一个出来卖，我无所谓！
　　“我走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人，徐见却突然拉住我：“等等。”
　　我回头，徐见低着头说话，“蓝月湖，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但血缘的禁忌……唉，算了，还是算了，你好好保重，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做傻事。”
　　我看着徐见的神情，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但——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他话里所隐含的沉重。可是，徐见他不是说不要做傻事吗？为什么后来做傻事的偏偏又是他？
　　很多年之后，我回想起来，也许是我的错。
　　我不该留下最后一句话——
　　“徐见，如果一个人自身的存在就是一种伤害，那他是不是应该消失呢？”
　　说完，我不给徐见回答的机会，就拉开他的手，离开了酒吧。
　　我要走了。
　　我真的要走了。
　　我真的要走了？

　　（22）

　　果然，我还是没能那么容易就离开。
　　我还是来了，我远远地看着医院的大门口，我还是要见方浩明最后一面。
　　但也只是最后一面。
　　因为昨天我已经答应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我要离开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呢？我不在乎第三者？我不在乎别人？我……甚至还可以不在乎血缘？我明明什么都不在乎，可为什么我会答应那个男人请求呢？我他妈的什么都不在乎，就是最在乎方浩明！
　　我在乎他！
　　我也只在乎他！
　　所以，我不要让他发现我们是兄弟。
　　兄弟相奸这个罪名太大了，方浩明承受不了。
　　既然他承受不了，那就我独自承受好了。
　　方浩明出来了。
　　在我等了三个小时之后，方浩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医院的门口，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他，因为隔了一段距离，他的样子很模糊，有些看不清，不过，这也许是我流着眼泪的关系，看什么都不清楚。但——我看见他了。这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
　　我咬着牙不停地告诉自己：我不是贪心的人，我不是，不是，不是……
　　模糊的视线中，方浩明的身影慢慢走远，最后他停在车门的旁边，只要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门一关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我跟方浩明也彻底完了。
　　方浩明今天的状况似乎有点糟糕，不但样子糟糕，行动也很糟糕，就打开车门那个动作已经进行了很久，可还是打不开。他生气地往车门踢一脚，两脚，三脚……最后甚至整个人都趴在车门上，身体一动不动，又似乎一上一下地抽动。有些像哭。
　　我远远地看着，握紧拳头，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克制着冲上去的欲望，细声轻吟：“浩明，浩明……”你这样是为了我吗？是吗？
　　可是，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我们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无力地站在那个偏僻的角落，也不知是对着远处的男人说还是对着自己说，不停地重复着他的名字，直到远处的男人重新站直，重新开车门，上车，关车门，驱车离去……最后真的走了，方浩明走了。
　　那……我也要走了。
　　伸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我转身，朝着相方的方向——离去。一步，一步，与那个曾经离得最近的男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夜晚的生活再次降临。
　　我从阴暗的巷道里面走出来，迎面而来的不再是那个被我撞到的方浩明，而是一条充满霓虹等的街道，以及到处是人的迷乱世界，很刺眼。
　　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缓缓睁开。
　　果然是太久没过这种生活，眼睛都有些不适应了。而且身体也有些不适应了，今晚不就接了几个客人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受呢？甚至是觉得恶心呢？
　　呵，我有什么好不适应的呢？那么多年了，我不是一直干这行吗？
　　我笑了笑，不知笑什么。
　　伸手抚了抚刚才被客人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服以及头发，转弯走人。
　　然后又来到了那间酒吧。
　　没错，我又回来了。
　　我根本就离不开这个城市，也许我根本就是舍不得离那个方浩明太远，就算不可以跟他在一起，但只要我们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我还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所以我不过离开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忍不住跑回了。然后跑到酒吧对着徐见说：“徐见，我回来了。”
　　徐见也没表现出什么压抑的表情，只是哦了一声，就忙碌着他的工作，过了很久才走过来，对着我说了句：“蓝月湖，他来找过你，他的样子很糟糕。”
　　我愣住。
　　然后我笑：“是吗？”
　　他真的找过我吗？
　　就算他找我了，那我又能怎么办？我根本就不能怎么办啊？所以……
　　“徐见，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酒吧了。”我把杯子中最后一口酒喝完之后，对着徐见说。说完起身走人，我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以后也不会再来。
　　“等等，”徐见拉着我，解释，“他都在营业时间来，现在关门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原来的座位坐下，继续喝酒。
　　但同时在心里决定，以后绝不能在营业时间来。绝不能碰上方浩明。
　　可是，既然害怕碰上为什么又要来这酒吧呢？不来不是没事了吗？我不停地问自己，而我也知道答案，但我装着不知道。是我不能让自己知道。
　　看见我这样子，徐见摇了摇头：“蓝月湖，你还是回去找他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不说话。
　　徐见在我旁边坐下来，继续说：“我那时候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其实血缘并不是——”
　　“徐见！”我立马上椅子上站起来，大力推倒身后的椅子，打断徐见的话，“徐见你不是下班了吗，快点收拾好，我请你吃夜宵，我请你！”
　　徐见顿住，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不知看什么。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冷，移开目光。
　　这时徐见的声音响起：“你等等，我马上收拾好。”
　　我楞了一下，回了句“我等你”就往前走到吧台那里，靠着，点了一根烟打发时间。
　　嘴巴含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烈的烟味充斥整个口腔。
　　呵，果然尼古丁的味道的才是属于我的味道，而不是方浩明的味道。
　　我笑了笑。
　　却很想哭。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在我专注于吃桌子的夜宵时，徐见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没听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问：“啊？什么？”
　　徐见对着我重复一遍：“蓝玉湖，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吗？”
　　我放下筷子，笑：“这有有什么不好的吗？有吃有喝，又不会死人，而且我一直这样过活，不就出卖身体嘛，你知道吗？我十五岁就出来卖了，到现在没有十年都起码有八九年了，早就习惯了，要我干其他我也不会更没那个能力。”
　　徐见不回应，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当作没有看见，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喝了半杯，才接着刚才的话：“徐见，每个人过活的方式不同而已，你帮人打工卖劳力，我跟人上床卖身体，一样，都是卖，你也别想太多，如果你是觉得我下贱肮脏，你说一句就行，我以后不会在出现在你面前，绝不会。”
　　“去你妈的，蓝月湖，我是担心你！”徐见激动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朝我大喊，“我怕你跟那么多男人混，迟早会出事！”
　　我不说话，给他一个“出事再说”的眼神，继续埋首吃着东西。
　　只是碗里的东西突然间变得无味，就像嚼着蜡一样，一口一口也不知在吃着什么东西。
　　妈的，这家店做的什么东西啊，这么难吃居然还拿出来做生意！
　　徐见继续喊：“说什么习惯，你骗谁啊，你根本就是行尸走肉！你看你像在的样子是什么鬼样！死人不像死人，活人不像活人！不就一个男人吗，而且还是你自己不要的，蓝月湖你需要搞得自己那么可怜吗？要是那么爱他，回去找他不就好了，干嘛这么自虐啊？！你再这样下去，我看你都快变死人了，还计较什么血缘啊？！还计较什么啊？！”
　　妈的——！
　　我拍桌而起：“说得那么容易，那你可以做到吗？！徐见你可以吗做到吗？！你可以吗？！”
　　面对我的咄咄逼人，徐见闭上嘴巴不再说话，默然坐下。
　　我也坐下，拿起啤酒猛灌。
　　突然，徐见回了一句：“我不可以。”
　　我没说话，他又回了一句：“对不起。”
　　我又喝了一杯啤酒，还了他一个“谢谢。”
　　两人抬头互相笑了笑，有无奈，有释然，有说不出的痛与苦——这是我们相似的地方，也许也是我们会那么谅解对方的地方。
　　笑得都有些难受，两人低头，不再说话，安静地喝着啤酒，一瓶又一瓶，就像喝水。
　　不过当数量超过一个限度时，我发现啤酒不是水，喝多了也会醉的。不过醉了才好，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那个熟悉却拥有不得的身影。
　　醉了实在太好了。
　　醉了可以乱说话。
　　“徐、徐见，我告诉你一件事，呵呵，昨天我啊搞上了一个小男生，呵，样子很好看，而且还是处男呢，你知道么？他的嘴角也是长了一颗痣的，一模一样，跟他一模一样，都是嘴角长了痣，但也只是就那颗痣一样，其他完全不同，完全不同，他不可能变成他，不可能，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变成方浩明，永远不可能。

　　（23）

　　在那霓虹灯之下，时不时躲在暗巷进行着各种恶心的勾当。一个人无目的，无思考，无自我。浑浑噩噩地生活，浑浑噩噩地消耗时间，同时也浑浑噩噩地消耗自己，而我也已经消耗了两年，只是没想到浑浑噩噩也有清醒了一天。还是被逼着清醒！
　　而一切的转折点不过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
　　我一如既往地拉着客人往暗巷里去，客人的手也一如既往地在我身上拉扯。
　　没多久，我身上的衣服就像可有可无的包装纸，摇摇欲坠地半挂在身上，客人还是在拉扯，我也不知羞耻地任他拉扯。客人拉扯完我身上的又开始拉自己的。
　　我挂着媚笑，无所谓地看着一切。
　　反正每一天都这样，我早就习惯了，也早就无所谓了。
　　“含住！”客人突然一把按下我的头，哑着嗓子命令。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张口就含住对方的欲望，一股恶心感立刻充斥整个口腔，不，是整个人，我整个人都是那么恶心。现在的我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低头，机械地进行着口上的动作，男人猥亵的语言不断地传到我的耳朵。我麻木地听着，听不出感觉，不过男客人却很有感觉，他的手压在我后脑勺，动作越来越大力。渐渐地，我的喉咙那里除了恶心还有一种可怕的痛楚。
　　我闭上眼睛，忍受一切。
　　“砰——！！”玻璃瓶打碎在地上的声音，打碎一切。
　　我睁开眼睛，扭头，沿着男客人的视线看去。
　　身体立刻失去温度，冷得僵硬，甚至无法动弹。
　　太残忍了。
　　残忍得让人不得不绝望。
　　妈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为什么我与方浩明分开两年零五天后的重逢要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而且我为什么还他妈地正跪在地上给人□，方浩明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样丑陋的我。这他妈太残忍了！
　　相对于我的震惊与绝望，男客人只是愣了一下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无视站在前面的方浩明，伸手抓着我的头发就把我的头往下按，把欲望地顶在我的喉咙，开始猛烈地□，一下比一下粗暴，痛得我几乎失去知觉。痛得我的心不停地流血。
　　方浩明还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盯着我，可是无动于衷。
　　完全没有任何感情。
　　最后，他移开脚步，从我身后一步，一步，沉稳地走过，却留下了两个字：“恶心！”
　　这两个字像锋利的飞刀，一下插到我的胸口，让我的心彻底死去。
　　呵，原来不仅仅是我认为自己恶心，连方浩明也是这么觉得啊！他也这样啊，他也觉得我……恶心，他也嫌弃我啊！
　　半跪在地上，任由男客人在我口中□，也任由他玩弄我的身体。
　　我没任何感觉。
　　连痛都没有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
　　“妈的，你放开我，不要碰我！”我奋力一把推开男客人，男人往后倾倒在墙壁，我则倒在地上，呕吐，狰狞地呕吐，狰狞地嘲笑：“呵呵……不要碰我，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闻言，男客人立刻生气地扯起地上的我，怒声责问：“你这小子说什么？！”
　　我继续笑，继续说：“我说我恶心死了，我恶心死了，我他妈的太恶心了，呵呵……实在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呵呵……”
　　我的笑声变成了哭声，回荡在这样的阴暗的巷道里面，就像鬼叫。
　　男客人松开手，“你他妈的疯子啊！”
　　我衣服凌乱地躺在地上，看着刚才方浩明离去的巷口，大声回应：“没错，我是疯子，我就是疯子！”我就是疯子，我就是疯子！
　　我就是宁愿我是疯子，起码我不会这么让人厌恶，特别是让方浩明那么厌恶。
　　“嗤——！一疯子还出来卖，浪费人时间啊！”客人踢了我一脚，伸手整理好衣服，转身往巷口那里离去。
　　我蜷缩在地上，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哭不出了，没必要哭了，也没权利哭了。
　　呵， 我哭什么啊，这样不是很好吗？本来就是我自己选择离开方浩明的，是我不要他！是我！现在不是很好，谁都不会再多想了，也不会兄弟相奸了，什么都不会有了。我绝望了，他也绝望了，很好。非常好。一切都很好。
　　可是为什么这么好，我却不想要呢？
　　妈的，我根本不想要这样的好！
　　我想要方浩明，我想我们在一起，我想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想我们两年前没有分开，我想我们不是同一个父亲，我想我们不是兄弟！我想这个世界只有我和方浩明两个人，我想很多很多，我就是想不到有什么好，我想不到！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似乎看什么都变成绝望。
　　我不再流泪，不再留恋，不再看方浩明离去的地方，使力把身子转过另一边。
　　看着另一边的巷口，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充满五颜六色的夜晚与充满霓虹灯的街道。
　　呵，巷口的霓虹灯还是那么的璀璨，那么夺目，那么的刺眼，跟两年前一样。
　　它始终是夜生活的标志，也是属于我这种人的灯光：混乱，糜烂，颓废……
　　“蓝月湖，你给我起来！”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
　　我的眼睛吃惊地睁大，定住，一眨不眨。
　　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自动地转过去。
　　看见了站在逆光下的高大男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走到了我的跟前，弯腰，大力地把我从地上拉扯起来，大喊：“蓝月湖你给我起来！你马上给我起来！你他妈的马上给我起来站住，哪也别想走！”
　　我愣地清醒过来，大力挣扎推开他：“放开我！”
　　一把推开方浩明后，我看着巷口，马上拔腿往那里跑。
　　我要走，我要逃走，我要离方浩明远远的，好不容易才绝望，我不能给自己希望，也不能让方浩明给我希望，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兄弟……
　　不停告诉着自己这个事实，不停迈着脚步，不停地跑……可是跑不动。
　　方浩明张开手臂，把我整个人箍紧在怀里，我一步都动不了，只有耳朵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蓝月湖，你哪也别想跑！我不会让你再跑的！我绝不会让你再跑！我决不会！你他妈的哪里也别想跑……”

　　（24）

　　“方……方浩明你……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不然我会眷恋得离不开的。
　　方浩明抱得更紧，激动地大喊：“你又想跑了吗？如果我放开手你又要跑了吗，是不是？！”
　　我的心一哽，再说不出话了。
　　我的确是想跑。
　　只是我不知我能不能跑得了，我不知道，因为我根本不想跑。
　　“蓝月湖，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可以再跑一次，你想也别想！我不会让你再跑！”方浩明有些发狂地搂抱着我身体，一次又一次强调：“我不会让你再跑的，我不会……”
　　在那充满催眠效果的言语轰炸下，我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东西慢慢走向崩毁，又有些东西慢慢走向一个更可怕的方向，那是我一直强制不让自己去想的方向，那是……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两人的脸容：一个母亲，一个父亲。
　　立刻，那些原本被粉碎的东西又坚固起来！
　　我跟方浩明是兄弟！
　　“你放开我——！！”我咬紧牙关，大力一把甩开方浩明。
　　方浩明被我推得失去重心，身子顷刻倒在地上，摔得很响。
　　而那个响声像枪声一样，直击我的心口，打破了一个洞，不停地流血，不停痛。
　　我立刻想跑，可是我的身体颤抖得动不了，直至方浩明从地上爬起来为止还是动不了，然后我看见了方浩明的脸——不一样了。
　　没有了刚才的混乱和无助，现在的他是冷酷。
　　我看着他，觉得似乎刚才的一切混乱只是我的错觉，只有眼前这个犹如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的方浩明才是真实的。
　　我失神地看着他，身体不颤抖了。我的身体痛得连颤抖的力气都失去了。
　　方浩明继续看着我。
　　我动不了，也只能僵硬地看着他。
　　暗巷里，两个人相对而站。
　　我看着方浩明。
　　方浩明看着我。
　　两人眼睛相对。
　　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
　　时间在寂静中分分秒秒地流走。
　　我紧了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决定打破这快人让人窒息的气氛。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因为方浩明已经抢先我开口了，而我的手机也突然响了，两者几乎同一时间，但我最先接收到的还是方浩明充满怒气的话：“说，两年前离开的理由！”
　　我看着方浩明，回答不出来，不知怎么回答，而袋子里的手机还是继续响，像催命符同时又是救命符，我顿了顿，对他开口：“我要接电话。”
　　方浩明眼睛发光似地盯着我，沉默，沉默，沉默，不做任何回应。
　　我被他盯着，心里刺痛，而且当方浩明沉默的时候，就更痛。
　　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的回答，但我不能回答。
　　我不能告诉他我们是兄弟。
　　连忙移开目光，不敢与那如刀锋般锋利的眼光相接，我咬了咬唇，当作他已经默许，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按下接听键。
　　“喂，谁？”
　　电话那头是徐见。
　　一瞬间，一个想法快速闪过我脑海，而在没来得及深思之前就开始行动了。
　　我开始做戏，在方浩明面前做戏：“呵呵，徐老板是你啊，怎么，这么晚还找我干什么，有空没有？当然有，骗你干嘛，有生意我会不做吗，行，你在哪里开房，我肯定马上到——”
　　我的话讲到一半，电话却突然离手。
　　手机被方浩明一手抢了过去了，而且还被他大力甩在地上，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霎时，原本闪亮的屏幕也化作黑暗。
　　我马上向着方浩明，“你干——”
　　可是刚出口的声音再次被方浩明打断。
　　“妈的，蓝月湖，两年了，我找了你两年了，你他妈的就是要我听你去找其他男人吗？！是不是？！”方浩明黑着脸，紧抿着唇，双眼瞪得比我更大，逼视着我，问。
　　我的心一痛，大力握紧拳头，不让自己退缩，回答：“怎么了，我就是要去找其他男人，而且我还一直跟男人睡，靠跟男人睡生活的，你刚才看见的就是我在跟男人干——”
　　声音再次被打断：“蓝月湖你他妈的离开我就是要去跟其他男人睡吗？！”
　　“是，我就是出来卖的！”
　　“蓝月湖你就这么犯贱吗？！”
　　“没错，我就是犯贱，我就是没有男人不行，怎么，碍着你了？还是说你也想买我啊，方——老——板——！”
　　“啪——！！”
　　脸颊传来刺痛，我马上擦了擦嘴角瞪着方浩明：“方浩明，我告诉你，老子早就跟你玩完了，请你放最尊重点！随便动手，老子可以告你恶意伤人！”
　　“什么玩完了，我从来都没有答应！”
　　“哼，不需要你答应，我已经厌倦你了，方浩明，我们玩完了，早就玩完了！”
　　“我不答应！”
　　……
　　…… ……
　　一巴掌的哨声，我们开始争吵了，我们一直争吵了。
　　但——
　　我知道：我的一切都因这一下刺痛而动摇，因为那一掌结束了我浑浑噩噩的醉生梦死，也许还很彻底，它逼迫着我从自我催眠的世界种清醒过来，而我也真的清醒过来了，只是我不愿意，我也没可能，因此我装，我死命地装，装成十分决绝地跟方浩明吵，一直吵，我要连自己都骗……
　　“滚开！”
　　“蓝月湖，你不要逼我。不要再逼我。”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方浩明了？什么时候？！”
　　“一直。”
　　“呵，方老板，我想你言重了，我们这些出来卖既肮脏又低贱的男妓何德何能可以逼你啊，何德何能啊？”
　　“蓝月湖，你一直在逼我——！一直——！！”
　　……
　　…… ……
　　但我同时又知道：我那颗并不坚固的心已经彻底动摇了，而且动摇了就不可能再冷漠与再残忍，所以就算我再怎么装下去，就算我再怎么开口反驳，就算我再怎么继续跟方浩明争吵都是没有用的挣扎，因为，我始终骗不了自己，我真的渴望我跟方浩明的永远。就算要僭越血缘的界限，带着一身无法洗去的罪恶活着，我也深切地渴望着我与方浩明的永远。
　　我渴望。
　　我深切地渴望。
　　所以才会越吵越妥协，越吵越说出不话，而重逢后的那一个吻，两个吻……我彻底无法抵抗了。
　　我知道此时的我是明知故犯。
　　明知我们是兄弟，明知我们是不可能的，明知如此恶心肮脏的我是配不上那么高大纯洁的方浩明……明知很多明知，但，我只是要方浩明而已，不可以吗？我愿意为了他不顾血缘不可以吗？我要永远不让方浩明发现我们师兄弟，我要一辈子隐瞒下去不可以吗？
　　我问了自己很多问题，最后我沉沦了：跟着方浩明去开房了。
　　“给我开个房间！”方浩明朝着服务台的人喊了一句。
　　方浩明的大喊声让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我抬头看着他，愣了下有些退缩，太近了，像做梦。
　　“蓝月湖，你别想再跑。”方浩明又把我拉回来。
　　我看着他点头，摇头，不知那个动作才是正确。
　　方浩明不理会，直接拉着我往电梯，往房间，往大床走去……我希望这可以走到永远……永远……
　　（看不明白的读者们请重看第一章）

　　（25）

　　酒店的房间里，天花板的吊灯正亮着。
　　温和的灯光落下人的皮肤上，有一种魅惑。
　　我被方浩明摆在床上。他除了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一直没有。
　　我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有些紧张，或许还有些失望，但我也只能把视线落在前面的方浩明身上。只是眼神不知该放哪里，汗水微微从背后透出。
　　“我……我先去洗澡。”我眨了眨眼，逃避似地把视线移向浴室的方向说，说完我干脆把身子撑起来，用行动来逃避方浩明灼热的视线。
　　可是动作还没进行到一半，身子被推到。
　　头上随即传来方浩明的声音：“不用。”
　　“可是，我……我很脏，真的很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有洗不去的污迹。
　　我突然不敢面对方浩明的视线，低头，继续说着，“真的很脏，我还是洗洗吧。”
　　“不用！”方浩明用很大的声音拒绝，声音里有种不知名的情绪。
　　像生气，像忍耐，像挣扎，像痛苦，像迫切。
　　也许什么都不像，只是简单的激动。
　　我猛然愣住，方浩明的声音继续落在我的耳朵里：“你什么也不要做，躺在那里不要动，让我看着你！让我好好地看着你！”说着，方浩明突然轻声一句粗骂：“妈的。”
　　一瞬间，我像着了什么魔，没听他的话，还是动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只是这一次我不是要去浴室，我是要抱着方浩明，大力地抱着，沙哑着嗓子问：“方浩明，你真的还要我吗？”
　　方浩明不回答，任我抱着。
　　我哽咽着声音，不停地问，似乎不问我就不能坚定心中的某些想法以及某些决定：“方浩明，你真的还要我吗？你真的还要这样的我吗？真的——嗯……唔……嗯……”
　　方浩明猛地伸出双手抱紧我，低头堵住我的嘴。
　　然后强势的吻瞬间席卷我整个口腔，甚至是整个人：“嗯唔……嗯……”
　　我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果然不是做梦啊，方浩明就在眼前。
　　“闭眼！”吸允中，方浩明口中传来模糊的两个字。
　　我闻言，缓缓闭上双眼。
　　口腔里，方浩明的舌头疯狂地搅动着，像一条蛇，灵活而迅猛地进攻，同时分泌出致命的毒液，把口腔里的领地毒化成一个欲望的磁场，引诱着整个人走向熊熊的烈火。
　　身体起了反应。
　　这是显而易见又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谁也没想来得那么疾速，那么猛烈，那么无法遏制，就像真的烧起来了。
　　方浩明越吻越深，越吻越激烈，而我胸口的氧气越来越少，几乎接近窒息。
　　我的双手饥渴地在方浩明的背部摸索着：“嗯……啊……”
　　最后两人终于不得不分开，胸膛起伏，不停喘气。
　　我瘫软在床上，微微的睁开眼，立刻看见方浩明深黑色的眼珠对着我，嘴巴微张，不停地往我的脸呼着滚烫的热气。
　　“帮我脱衣服。”带有欲望的沙哑声从方浩明嘴唇里传来。
　　我因欲望而神志涣散，愣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方浩明伸出那双无力的手。从领带开始，到纽扣，皮带……方浩明离得很近，浑浊的呼吸声听得非常清楚——胸膛一上一下的。
　　我的手渐渐有点颤抖，动作就好像笨拙小孩子，什么都做不好。
　　明明两年前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是两年后的现在我却艰难而神圣地做着每一个动作。
　　“啊——”我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方浩明突然伸手推倒半跪着的我。
　　然后在我来不及反应，方浩明已经整个身子覆盖上来，咬着我的耳垂，“太慢了！”说着，他立刻拉扯我的衣服，像狂风暴雨。衣服很快就不见了：我的，他的，都是。
　　我们又开始拥吻。
　　从嘴唇到对方的肌肤，甚至是那个敏感而滚烫的部位。
　　“嗯——啊——”
　　欲望被含住，我的身体本能地呼喊出来。
　　方浩明吞吐的动作还在进行。
　　我抓着被子，感觉肺部的氧气一下子被抽空，然而嘴巴却又呼吸不到空气，很难受却有种窒息的快感，从大腿间直冲脑门。
　　“不……不行了……嗯……放开……”我尝试着推开方浩明的腿，可是手没力，方浩明更没打算离开，还更用力地吸允着，我……不行了。
　　“嗯，啊——！！”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浩明的口中一泄而出。
　　方浩明被呛到，干咳着，但没有吧液体吐出来。
　　我想阻止，可是欲望宣泄之后，整个身体是一阵无力，我除了急促地喘着气，根本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看着他——他对我笑。
　　是笑。
　　这是他这一晚第一次对我笑，也是离别两年之后的第一次。
　　我的心像有什么滑过，痒痒的，让我想跟着笑，只是……
　　我却流泪了，我哭着问方浩明：“浩明，你真的还要我吗？”
　　“坐上来！”方浩明不回答，收起笑容，冷漠地命令。
　　我反应不过来，然后看着他迸发的欲望，明了一切。
　　“嗯。”我顺从地点头，开始挪动身体。
　　但我的心很痛，我知道我这种人是没权利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可是方浩明的表现却真的让我心痛了，他的冷漠用永远是我最大的痛。
　　我隐忍着一切，上前，跪坐在方浩明的大腿上，然后咬着牙，慢慢地往下坐。
　　可是，方浩明却猛然抱着我腰大力按下去，下身立刻有撕裂的痛。
　　“嗯……啊！”我无措地痛呼。
　　“痛吗？”方浩明贴着我的耳朵，冷冷地问。
　　我咬着牙，忍着痛，不回答。
　　也许我是痛得无法回答。心痛。
　　心里的同往往比身体的痛更让我无法承受。
　　方浩明继续问，只是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很痛？那你有想过我比你更痛吗，你有想过吗，蓝月湖？你有想过我是多痛吗，这两年我是多痛吗……我痛了两年了，你知不知道？月湖，你知不知道？月湖，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握着拳头，心里的痛换成了一种东西：“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的痛，我几乎熬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月湖，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差点熬不下去了，那种痛，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也很痛，很痛……”我真的知道，那种痛，是锥心的，是蚀人的。
　　说着，我的眼泪终于也从眼睛里涌出，像缺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人。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还要离开，为什么？”方浩明擦着我的眼泪，动作不再是冷漠，而是温柔，动人的温柔。
　　我也差点因为这样的温柔而把心中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说出口：“因为我们是……因为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幸好没有。
　　幸好。
　　方浩明顿了顿：“你这可恶的混蛋加笨蛋！”
　　说着方浩明突然律动起来。
　　体内被摩擦，有些不舒适，也有些奇异的感觉：“嗯……啊……”
　　“蓝月湖，你他妈的以后不要再让其他男人碰你！听到没有？！”方浩明又大喊了一句。
　　我想回答，但他却不给我回答的机会，猛然一个似乎深到底的冲刺，而且还击中某一个敏感的点。我的身体立刻一个痉挛：“嗯……啊……”
　　身体的反应过于激烈，我的嘴巴除了呻吟根本不能做出任何回答。
　　方浩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抱着我，不停地加快冲刺的速度和力度，是一种带有惩罚性地猛烈进攻，猛烈掠夺——我的身体被不停地进入，退出，摩擦，撞击……
　　我撑着腰，承受了一波波冲击，痛感慢慢转变为强烈的快感，并从身后的洞穴急速冲上脑袋，然后闪电般又蔓延开全身每一个细胞。
　　我张着嘴，不断呻吟：“嗯啊……嗯啊……”
　　啊，我的腰要断了。方浩明他今晚真的不打算留情也不打算留力了，可是我还不够，我要更多更多，因为缺少的那两年时间是在太长，长得根本无法填补。
　　我要更多。
　　不停地进攻中，方浩明突然一把抱起我的腰，抬起我身体，把我的脸迎向他，然后低头又是一个深长的吻，我主动伸出舌头去纠缠：“嗯……”
　　然后伴随着身下的律动，沾满唾液的的吸允声膨胀着方浩明和我。
　　最后一瞬间，方浩明抱着我腰，我的双手环抱着方浩明的脖子。做着同样的动作：昂首，嘶声呐喊，爆发。
　　顷刻方浩明的液体充满我的体内，我的液体洒满了两人的腰腹。
　　酒店的大床上，除了无尽的喘息声，还有说不出的淫 秽。
　　然后又不知多少回合，两人瘫在床上不知喘息多久，方浩明翻身又压在我的身上，眼睛里还带有刚才的情 欲的混浊，直直看着我，却只唤了我的名字：“蓝月湖。”。
　　我喘着气，没说话。
　　“我要你，就算是这样的你，我还是要你，我也只要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还会不会离开？”
　　“不会。”
　　“我要的是一辈子的不离开。”
　　“嗯，我一辈子不离开。”
　　“那……‥你休息完了？”
　　“啊？”话语的转换，我一时听不明白，但看着方浩明眼睛中燃烧起来的色彩，顿地的明白过来，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刚才已经不知几个回合了，如果再来我的腰真的会断，我犹豫地开口，“我……”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方浩明不容反驳地又问：“你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彻底沉沦，喊：“要……要！”
　　夜还是很长，人生也是很长。
　　两个人都需要一些支撑的东西。

　　（26）

　　无节制无限度地纵情一夜的结果就是身体的彻底罢工。
　　我皱了皱眉头，尽量不动身体地扭过头去，看着身旁的方浩明。
　　他还没有醒，而且睡得很安然。
　　两年了，他真的在自己面前，不是梦里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但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呢？我们可是兄弟,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能隐瞒一辈子吗？如果他知道了，我是不是又要……不，我不能胡思乱想，我跟方浩明一定可以的，一定。
　　一次又一次地默念，晃动的心慢慢沉着下来。
　　我再次把视线落在方浩明的脸上。
　　果然还是那么好看的脸，不过瘦了，双眼的眼角也有了岁月的痕迹，已经露出一道淡淡的皱痕，似乎告诉着我那是多么长一段时间的杰作。
　　我忍不住伸出手，企图把那里的痕迹抹平，然后已经过去的那两年时间就会回来，而我们之间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手伸到一半还是停住了，因为我伸手那一刻，身体挪了一下，□的地方猛地流出了昨晚欢爱的液体。
　　呵，还是去洗澡吧。
　　我笑了笑，收回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咬牙，忍着酸痛撑起身子，费尽力气把双脚刚放下地，打算往浴室清理一下身体。可是我还没来的及挪动脚步，那只撑在床上的手就被人抓住。被方浩明抓住。抓得很大力，抓得很紧，抓得很痛。
　　我转过头去。
　　方浩明睁大眼睛，神情紧张地看着我：“你去哪？”似乎害怕我会逃跑。
　　我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我只是去：“洗澡。”
　　但他紧抓着我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我去清理一下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解释。
　　“我跟你一起去。”说着他马上从床上爬起来，终于放开了那只紧抓着我的，但没一瞬，他那只手又落在我腰部那里，而另一只手则在他弯腰的那一刻放在我的大腿上，做了一个我反应不过来的动作——就是一把抱起我，往浴室的门口。
　　我愣了一下：“啊——浩明你……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你——”
　　“你还走得动？”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说。
　　“……”我一时语塞，没再说话。
　　就连方浩明帮我清洗完身体，然后又抱□裸的我回大床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那一瞬间，我觉得缺失的那两年的时间不存在：方浩明一模一样的调笑。让我的的心堵得密密实实的，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我忘了说话。
　　“月湖，躺过来！”方浩明命令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呆呆地抬头，“嗯？——嗯……唔……”嘴唇却被堵住，然后方浩明的舌头在我错愕中伸进口里，安静地吻着我，真的很安静。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接受他的吻……
　　“浩明，你带我去哪里？”
　　再次醒来后，发现原本□的自己已经被穿好衣服躺在床上，我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方浩明。但什么都没来得反应，我马上就被方浩明从床上拉起来，拉着一起走出房间的大门，走出了酒店的大门，走上出租车的大门又走出了出租车的大门，最后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前往陌生的地方。
　　我不知道方浩明这么急忙要拉我去哪里，但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上面那个问题。
　　“回家！”方浩明停下脚步很大声地回答，但没有回头，说完拉着我继续走。
　　可是听到回答后，我的脚步动不了。
　　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或者生根了，无法迈动一步。
　　我停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方浩明那宽大的背部，努力地思考着刚刚那两个字的真正含义。这两个字我明明都认识啊，可是这一刻我怎么突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呢？
　　回家？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发现我一动不动，方浩明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着立在原地的我，问：“怎么了？”
　　啊？
　　我愣了一下，看着方浩明熟悉的脸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反应过来：“浩明，我……你……”什么意思？
　　后面没有问出来，方浩明已经给了我确切的答案：“回我家！”
　　回他家？他不是……果然，是不好的预感，只是，为什么我的心跳动得那么轻快，甚至愉悦呢？
　　呵，果然那也是不好的预感。
　　我紧了紧拳头。
　　“浩明……你家……你跟你老婆怎么了？”我轻声问方浩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呼出来，像空气，轻飘飘的。
　　方浩明不说话，看着我，看了很久，开口：“离了。”
　　简单明了的回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他那个他握着我的手却颤动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更紧，甚至有些痛。
　　“为、为、为什么？”我低头，颤抖着声音问。
　　“你以为一个男人变心之后还能回头吗？”方浩明回答，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知道他是在隐忍，隐忍着那些记忆深处的痛苦，隐忍我离开的那两年他做过的决定所带来的痛苦，隐忍着那些他独自一个人承受着所有所有的痛苦。
　　我知道，那都是他记忆的痛。
　　但同时也烙在我胸口，隐隐抽痛。
　　“对不起。”我只能道歉，除了道歉我也不能做什么。
　　“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我疑惑地抬起头，说不出话。
　　方浩明把头转回去，不看着我，继续说：“是一个大傻瓜明知错误还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小傻瓜而已，不是你的错。”
　　“……”
　　“只是那个大傻瓜真的为了小傻瓜付出了很大很大的代价，所以，小傻瓜不要离开大傻瓜，绝对不要！不然……大傻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因为现在的他除了那个小傻瓜，已经一无所有了，那两年……那个大傻瓜为了小傻瓜什么都舍弃了，要是他还是离开那就先把他杀了——”
　　“那个小傻瓜不离开。”我握紧方浩明的手打断他的话，回答。
　　我已经打算隐瞒一辈子了，我要隐瞒那些血缘的事实，我要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都带到坟墓，但我不要离开方浩明，我不要。
　　“可是那个小傻瓜已经骗了那个大傻瓜一次，他曾经说过会等那个大傻瓜的，他说要一起面对的，可是他最后却离开了，他扔下大傻瓜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切的问题，那个小傻瓜的话不可信。”
　　“那个小傻瓜不会再失信。”
　　“但大傻瓜还是不信他。”
　　“他要怎么才信？小傻瓜什么都会照着做的，什么都会。”
　　方浩明突然握得我的手更紧：“大傻瓜还没想到！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小傻瓜关在家里，他怕自己一走神那个小傻瓜又会逃跑，所以他现在只想关着小傻瓜，让他不能离开，最好关一辈子，那他就一辈子不会离开大傻瓜了。”
　　“好，小傻瓜让他关一辈子，一辈子不离开。”
　　“小傻瓜不要骗大傻瓜，他很容易被骗的。”
　　“小傻瓜不骗他。”
　　“可是你骗过我，月湖，你骗过我，你说我还能相信你的话吗？我还能吗？”方浩明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含着水分，问。
　　我哽咽着回答：“浩明，我让你关在家里，一辈子也可以。”
　　“你——”方浩明顿住，很久才道出两个字：“傻瓜！”
　　我不说话，只是笑。
　　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跟着说：傻瓜，我们都是傻瓜。
　　“走，回家！”方浩明拉着我往前走，边走边激动地继续说：“我要把你关起来，月湖我真的要把你关起来，一辈子关起来！”
　　“嗯。”我点点头，跟着迈动脚步。
　　如果可以一辈子都关在方浩明身边，我无所谓。
　　也许，我还很幸福。
　　因为那种囚禁实在太美好了。
　　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简单而美好的。
　　但这个世界又把那些东西变得复杂了。
　　然后，世界里面的人也必须变得复杂，只有那样，人才能在那样复杂的世界生存下去，要是简单了，那就会活不下去的，他们会被残酷的世界所吞噬。
　　我想我真的是傻瓜，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我以为只要自己隐瞒一切，就可以得到那些带着罪恶的幸福，然而我却忘了我一个人的能力实在太渺小了，是敌不过那复杂的世界，也许连两个人都敌不过。
　　当我笑着跟方浩明来到那个所谓“家”的幸福牢笼时，我以为我的简单会得到幸福的。
　　可是现实往往就是那么残酷。
　　那种复杂的残酷或者残酷的复杂，捏碎了我刚刚构筑的一切。
　　包括希望，包括幸福，也包括渺小的我。
　　现在，方浩明的家门口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跟方浩明的父亲，一个是方浩明的前妻言紫君，也是我亏欠最多的女人。
　　他们看见走出电梯的方浩明，马上唤了一声：“浩明。”
　　然后猛地发现了被方浩明牵着的我，两人的视线立刻又落在我身上，冻结了我周围的空气。让我一瞬变得无法呼吸，似乎快要窒息了。
　　呵，一切的幸福果然都是短暂的。
　　我原本打算隐瞒的秘密马上就要被打破了，而我原本以为只要把秘密带到坟墓就能得到幸福也要被打破了，因为——知道一切的那个父亲就站在那里，他看着我，身体在不停地颤抖，而那个我要隐瞒的对象就站在我隔壁。
　　曾经听说过幸福是长着翅膀的，会飞走。
　　原来是真的。

　　（27）

　　幸福是长翅膀的，会飞走。
　　所以当我们手中抓着幸福的时候，一定要把它关起来，紧紧地关着。
　　那它就不会飞走了。
　　可是，当两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谁还会记得去把它关起来呢？谁还会呢？
　　我知道我不会，绝对不会，因为我实在太容易沉沦在幸福当中了，也太容易忘记这个世界除了幸福还有残酷的现实，只是……我没想到而且一直都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方浩明。
　　他把我们的幸福关起来了。
　　没有飞走。
　　“方浩明，你真的是大傻瓜。”
　　我坐在沙发上，把头轻轻地靠在方浩明的肩膀上，咬了咬嘴唇，轻声说。
　　方浩明一动不动地坐着，低头，眼睛看着地板。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沉默，沉默，沉默，一直沉默，一直……沉默……
　　我咽了咽口水，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哽咽，继续说：“方浩明你——你他妈的为什么这么傻啊，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傻啊，要是……我们真的兄弟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啊？……兄弟相奸你能承担得了吗？你能吗？！”
　　“那你呢？”方浩明终于开口说话，轻轻问了我一句。
　　我闭上眼睛，回答个一个字：“我能。”
　　我一直承担着，只是真的很重，很痛苦，很累。
　　“你能，我为什么不能？”方浩明问我。
　　我惊讶的睁开眼：“我不知道。”
　　方浩明又沉默。
　　我眼睛看着前方，客厅里的灯光还是很刺眼，像质问我的心的刑具，让我不得不害怕那些光明，起码此时此刻是这样，它们的存在有些骇人。
　　“浩明，也许我是不能的。因为我真的很害怕，而且一直很害怕，不过……后来我发现我最怕的其实是失去你，然后我又觉得自己能承担了，也许我是自欺欺人，我是不能的，我只是不停地欺骗自己能，一定能，一定……我想自我催眠还是有作用的吧。”我淡淡地说，似乎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不过其实心里面已经许多东西交叠在一起，十分混乱。
　　这时，方浩明抬起头，与我一样看着前方。
　　“月湖。”
　　“嗯？”
　　“如果我们真的是兄弟我还是会那么做的。”
　　“呵，”我轻笑，但不知笑什么，现在的我除了笑实在不知摆什么表情，然后就笑了。我笑着继续说：“浩明，你说谎，你刚才其实并没有想清楚吧，你刚才那么做根本是连你自己没反应不过来，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没说谎，”方浩明反驳。
　　我知道他没有，他那时绝对没有，所以我才觉得他是傻瓜。
　　“月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月湖，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真的……我……现在不知说什么，我……只是，我们不是兄弟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方浩明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而我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那么历历在目，那么清晰……
　　那时候……
　　当我跟看着眼前二人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命运有时候非常奇妙。
　　明明最不该碰在一起的四个人，最后却不得不在命运的安排下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呵，难道是我在做梦吗？我绝望的笑了笑，然而现实并不会因为我的笑而变成梦，所以我们四个人还是必须相互看着对方。
　　父亲站在门口前颤抖，他微张的嘴想说话，不过他除了刚开始那一声“浩明”之后始终没有再说出一句话，而他旁边的言紫君表现出来的明显是怒气还有痛苦。
　　她看着我，看着方浩明，眼睛没有动过。
　　沉默与冻结徘徊在四个人的周围，一直不愿离去。
　　“爸，紫君。”最先出现的是方浩明的声音。
　　他说得很艰难，因为他那只握着我的手在颤抖——现实来得太措手不及。
　　没有人回应方浩明。
　　也许每一个人都不知怎么面对眼前的措手不及
　　沉默了很久，沉默的空间再次响起声音，不过这次是父亲的：“紫君你先回去。”
　　父亲是对着身旁的言紫君说的，但他的视线却没有从我跟方浩明身上移开过。
　　言紫君听到他的话，很久才从我们身上收回视线，转头对着他点头：“那爸——伯父，我走了，你要保重身体。”说完，她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最后擦身而过，走进电梯。但——
　　言紫君在经过我们的时候说着这么一句话：“方浩明你对我太残忍了，我会恨你一辈子，不，你们两个都是，我会恨你们两个一辈子！一辈子！！”
　　闻言，方浩明立刻僵硬着身体，很久才回复一句：“对不起，紫君。”
　　可是电梯已经关上门了，对方也许听不到。
　　而我根本无法从那么一句寒冷而悲怆的话中反应过来，一直像雕塑一样僵硬地站着，因为言紫君那充满愤怒与决绝的话就像尖锐的针，直刺进我的胸膛，我无力抵抗。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单是别人或者这个世界对我残忍，其实我也同时对别人或者这个世界残忍。两者是互相的。
　　“你们两个，”父亲的话再次响起，“我们进屋谈一谈。”
　　听到声音，我立刻从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反应过来，看着门口那个方向。
　　父亲已经不再颤抖，但站得□的他反而像摇摇欲坠的危楼。
　　只需一个轻轻的推力，就会瞬间倒下，然后分崩离析。
　　“嗯。”方浩明点头，拉着我走向门口。
　　我机械地迈着脚步跟着方浩明走，就像慢慢走向绝望。
　　有些秘密是不可能带到坟墓的，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人。
　　不过，很多时候绝望和希望只是一线之差。
　　也许，绝望会变成希望。
　　只是，我那时并不知道。

　　（28）

　　“砰——”大门关上的声音清脆而锋利。
　　然后三个人从门口走到沙发，从走着变成站着到最后变成坐下，所有动作都是悄然无声。
　　而且——四周也一直是空荡的寂静。
　　客厅的沙发上，三个人安静地坐着，有很多东西酝酿在胸口却不知怎么开口，也许，这一刻没一个人愿意开口，似乎都觉得开口之后，接下来的话都是一把刀，会伤人，而且还不知会伤哪个人，也许是我，也许是方浩明，也许是父亲，甚至也许是所有人。无一幸免。
　　“爸。”最先开口的还是方浩明，“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我知道他在害怕，跟我一样，他也在害怕。
　　只是……他的害怕跟我的害怕不同，他是害怕去作出选择，而我则是害怕没有选择。不一样。
　　我知道秘密，他不知道。
　　所以不一样。
　　听到方浩明的声音，坐在沙发对面的父亲抬头，看着我们两人，观察，沉思，决定，准备开口说话。
　　我坐在他对面，被他看着，紧张地绷紧身体，心跳混乱而无助。
　　此时此刻，我多希望他不能开口，不能说话，那样我一直期盼的幸福就不会被打碎。
　　不会被他的语言打碎。
　　可是我最后还是看着他张合着嘴，我还是只能绝望。
　　“你们两个……分了吧。”父亲的声音沉沉落下，打碎了我佯装的坚硬。
　　我看着他决绝的脸，身体立刻开始颤抖。
　　果然，世界就是复杂而残酷的，而我的简单也是得不到幸福的。
　　我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隐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爸！”感受到我的颤抖，坐在旁边的方浩明握紧我拳，出声反驳：“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但这一件事我真的不能听你的，我……我已经不能回头的，我对他是认真的，我……已经没他不行了，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所以我……你……我希望你——”
　　“你希望我什么？！”父亲突然大声打断方浩明的话。
　　方浩明愣住，愣了很久，把我的手越握越紧。
　　“我希望你成全我们。”方浩明压抑不住沙哑地说。
　　“不可能！”父亲突然站起来，“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我也绝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
　　不可能。
　　只有三个字。
　　却已经足够我失去一切。
　　这一刻，我已经不敢直视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了，我就快坚持不住了。
　　“爸！”方浩明也站起来，“你不要这样好吗？我对他真的是认真的，是过一辈子的认真！我希望你成全我们！”
　　“那你和紫君呢？你以前不也是说跟她过一辈子吗？怎么现在又变了？你只是一时糊涂！”父亲一点也不退让，而且他的手里还握着最后的王牌。
　　那是我一直沉默的原因。
　　他手里的那个王牌太具杀伤力，我根本无法反抗。
　　只是……他为什么一直不说呢？只要他一口气说出来，我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力，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呢？
　　我一直沉默，方浩明一直坚持：“我知道我对不起紫君，但那不同——”
　　“什么不同？！你说有什么不同？！”父亲咄咄逼人地追问。
　　方浩明沉默，很久才回答：“爸，我爱他，但我……不曾爱过紫君。”
　　我猛然抬起头，看见方浩明已经流泪了，他还在说：“我爱他，我真的爱他，我知道那是不同的，你明白吗，爸？两年前，我宁愿舍弃一切都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他是男人！”
　　“我不介意。”
　　“他是——”
　　“不要说！”我立刻立刻站起来，打断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的话。
　　我不能让他说，我不能，就算要我离开，我也不能让他说。
　　一直以来我带给方浩明的伤害太多了，我不能再狠狠地在他的心房割上一刀，所以那个秘密就我一个人承受吧。
　　我用尽全力直着身体，恳切地看着父亲，希望他不要说出来。
　　我求你不要说出来，我求你，我求你，求你，求你，求你……
　　我用眼神不停地对他说着，不停地……说……
　　父亲看着我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张到一半的嘴合起来。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一些东西，但我最后还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缓缓地转身面对方浩明。
　　他在看着我，视线很直接，很灼热，也很害怕。
　　我当作看不见，开口“方浩明……”
　　“你不要说话！”他一瞬间变得很生气，“蓝月湖你他妈不要说话！”
　　我一下子哽咽着喉咙说不出话——他的眼神？
　　我又伤害他了。
　　果然，我给他的就是太多太多的伤害。
　　方浩明突然不看我，转而面对着另一边的父亲：“爸，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这个男人过，我不会改变心意，要是你一定要反对，我们就——”
　　“方浩明！”我大声打断他。
　　那个笨蛋他想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妈的，他知不知道我已经欠他太多？他知不知道……如果我再让他失去一个父亲……他要我怎么办？要是他说了那些话，我……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宁愿伤害他也要跟他纠缠一辈子的，他知不知道？我……甚至可能会杀了他，然后自杀，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他知不知道？
　　我握紧拳头，看着方浩明，试着冰冷自己的心，说：“方浩明，你还是放了我吧。”
　　“蓝月湖你他妈的记不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方浩明往前一步，双手一把紧握着我的双肩：“你果然是骗子，蓝月湖你他妈的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
　　“住嘴，你们两个都住嘴！”父亲的喝止声从很近又似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和方浩明——静默。
　　方浩明直直盯着我。
　　我逃避着他的视线。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不能在一起。”
　　方浩明这才把视线从我我身上移开，对上父亲：“爸，我要跟他在一起，而且还是一辈子，这是我的决定，如果你还是不允许，那……我们以后就不再是——”
　　“他是我儿子！”父亲突然指着我说。
　　方浩明立刻顿住，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看着父亲，然后不知多久之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了除了震惊还有许多许多的空洞。
　　打击太大了。
　　无论是对方浩明还是对我。
　　我无法迎接他痛苦与绝望以及那看不清有多深的挣扎眼神。
　　我僵硬地低头，默默流泪。
　　也许我不该和方浩明相遇的，也许我那时候该决然离去的，也许我该早点告诉方浩明的，也许我是明知错误却故犯的，也许……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回不了头了。

　　（29）

　　一切过去的事情都回不了头，所以必须面对。
　　那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我低着头，泪水慢慢渗透脸颊的皮肤。咸咸的，太多了，感到刺痛。
　　旁边，方浩明还是站得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而且他眼睛里那份空洞不断扩大，蔓延在我的周围，也许，很快就会把我吞噬。
　　“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跟你母亲以外另一个女人的儿子。”父亲的声音在我们沉默中再次落下，“你明白这什么意思吗，浩明？”
　　“不可能，你骗人！”方浩明突然激动地反驳，“一定是骗我的，你只是为了拆散我们才这么说！我们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你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骗我，一定……一定……一定……”
　　“我没有。”父亲意外地看什么波动，一脸平静地回答。
　　方浩明立刻反驳：“不可能！”
　　父亲沉沉地说：“你可以问他？”
　　声音是指向我的。
　　就像一切事情开始的缘由都是指向我一样。
　　逃避不了。
　　我不知多艰难才能把头抬起来，转身面对方浩明：“他说的没错，我是他儿子，我母亲……曾经是这个男人的情妇……曾经……你明白了吗，方浩明，我们是兄弟，兄弟，兄弟……”我不停地重复最后两个字，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方浩明说不出话。
　　一个字也不说。
　　他不说，我说：“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方浩明，我们是兄弟，我们是有血缘的兄弟，我们是乱伦，我们是兄弟相奸，我们是他妈的恶心，明不明白？！”
　　面对我残忍的问话，方浩明的身体颤抖，然后轻笑：“呵呵……呵呵……”
　　与方浩明的空洞不同，父亲的眼睛一直对着我。
　　他在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奇怪的东西，但最多的还是冷漠与无动于衷。
　　呵，除了那可恨的血缘，我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儿子，毕竟比起方浩明，我这个突然出现，还莫名奇妙地把他原本的好儿子搞得一塌糊涂的名义上的私生子，根本就不算他什么人！以前不算，现在不算，以后也不算！
　　我心头突然一痛，不是为我，只是为母亲。
　　我也许真的走错了，妈。
　　不，不是也许，我是真的走错了。
　　我这一生，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起码是那个男人的儿子这一步就是错误的开始。
　　妈，这错误的人生，我也许走不下去了？我也许会……去找你的……也许……
　　父亲一直看着我，已经看得我再也支持不下去。
　　我把眼泪吞肚子里，也许是把人生过去的一切都吞回最原始的地方，然后我变得一无所有。只除了空荡荡的自己。
　　我把视线迎上父亲：“呵，我果然还是无法从你手中抢走他，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是知道了，这样我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这样我……就可以彻底死心了，我就可以解脱了……今天，我把方浩明还给你了，但我不会叫你父亲什么的，因为在我心中，我的亲人只有母亲一个，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嗯，还是不说了。”
　　说不下去，如果再说下我肯定会崩毁，所以必须——离去。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嗯——再见了。”
　　说完，我合上嘴，紧紧合上。
　　不让任何的声音泻出，连哭声也不可以。
　　听了我话，父亲没有任何回应。
　　方浩明也没有。
　　他不笑了，但还是整个人像失去心一样站着，眼睛空洞地不知看着何处。也许他什么地方也没看。他看不到任何一个地方，除了黑暗。
　　我看了看他，收回目光。
　　再看下去我可能移会不开的。
　　所以……我转身面对门口。
　　“浩明，我们再见了。”
　　我背对着方浩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去说，说完我抬起脚步——走。
　　可是，一步也走不出去。
　　一是我走不动，真的一点也走不动，我的脚根本不听话。
　　二是方浩明抓着我手腕。紧紧地，大力地。
　　我隐忍着没有回头。
　　他更用力，不——他用尽力道握着我的手腕。
　　时间在静默，人在静默……很久……又可能很短暂。
　　我回头。
　　放手。我说不出话，只用眼神诉说最简单的两个字。
　　“我不介意！”方浩明拉着我的手突然往前大力一扯，把我整个身体扭转过来，拥抱进怀里，大喊：“蓝月湖，我不介意，我什么都不介意，你他妈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我，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别想跑，你那也别想跑！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再跑的！我不会让你再跑的！”
　　“方浩明！”
　　“方浩明……”
　　是父亲跟我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是我的声音太小，几乎被父亲的大喊掩盖过去，但我知道方浩明有听到的。
　　“方浩明，你在干嘛？！”父亲继续喊。
　　“爸，我要他！” 方浩明紧紧抱着我，回答。
　　随之而来的是父亲的怒吼声：“你在说什么？！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分开！马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浩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什么？你快放开他！”
　　“爸，不可能了，已经不可能了！我已经不可能了……就算他是你儿子，就算我们是兄弟……我还是不想让他离开，我还是要跟他在一起，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对不起，爸，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回不了……”
　　方浩明的眼泪缓缓地滑落到我的脖子，让我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坚定。
　　我离不开了。
　　我不可能离开了。
　　我已经不可能离开方浩明了。
　　“方浩明你——”父亲开口大骂却突然顿住，很久才从嘴巴里挤出了两个字：“可恶！”
　　声音有无力甚至还有绝望。
　　然后，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客厅只剩下眼泪缓缓落下的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走过，一秒，一秒……
　　最后是父亲颓然地坐下沙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要这么固执？为什么？”
　　我们两人都不说话。
　　沉默永远是最好的回答。
　　但也是最伤人的回答。
　　起码对此时此刻的父亲来说是这样。
　　父亲叹气：“兜兜转转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你们两个究竟要我怎么办？妈的，难道这就是因果报应吗？砰——！！”父亲突然大力地打了旁边的桌子一拳，砰地传来刺耳的撞击声。
　　我和方浩明都不由自主地愣住。
　　父亲的是声音继续落下。
　　“你们两个是不是非得在一起不可？！”父亲朝我们大声地问。
　　是。
　　我想这么大声地喊出来，可是我握紧拳头想开口，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来说一个字。
　　方浩明抱着我也是一样。
　　其实……我们两个都是胆小鬼。
　　不过——我想错了，方浩明突然开口了：“是，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
　　“你——”父亲看着方浩明，突然说不出话。
　　“爸，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也知道我们这么做是错的，但——就算是错误我还是……要走下去，这是我的决定。”方浩明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很近。
　　离幸福很近。
　　这是我那一刻的唯一的想法。
　　我咬了咬嘴唇，开口：“我要跟方浩明在一起，一辈子。”这句话我是对父亲说的。
　　方浩明身体动了一下。
　　“月湖。”方浩明在我耳边呢喃，声音极细，却有强大的力量，让我继续支撑下去。
　　我继续说：“母亲，她也许会骂我，不，她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答应过她的，在医院的时候，我答应过她……就算她以后不在我身边了，我也不能找方家的麻烦，可是，我最后却找上了方家，而且还偏偏是你的儿子，母亲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就像她爱上你一样，我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一定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祈求她原谅，只是……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爱他，我真的爱方浩明……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但——你可以让我跟他在一起吗？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两年之后，这一次换成我来求父亲。
　　这是我最后可以挣扎的事情。
　　为了我跟方浩明那看不为未来看不见光明的幸福挣扎。
　　“好，很好，那——你们就在一起吧，我不管了，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管了，”父亲妥协地说，“你们要搞同性恋就去搞吧，你们要过一辈子就去过吧，你们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而且我能管什么？”
　　父亲的声音变得无力：“我什么都不能管……我当是儿子的为了男人跟我断绝关系，而真的是我亲生儿子的我又不知怎么面对，妈的，我他妈的是什么造了什么孽，都是要紧坟墓的人了，为什么还要面对这样的事情啊？诗云……难道这就是我对不起你的结果吗？是吗？如果是，我认了……我这辈子欠你太多……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话毕，父亲再次沉默。
　　我们也沉默，不，我不是沉默，我只是听不明白，也无法回应。
　　他刚才的话似乎有些地方出错了，还是只是我理解错误了？
　　“爸，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方浩明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任何回应。
　　四周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空荡与沉默。
　　然后不知多久之后是意外的回答。
　　“浩明，你不是我的儿子，所以你们不是兄弟。”这是父亲的声音，就在隔壁，却像非常遥远的回音，层层叠叠地传递过来，一句接一句：“你们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没有。”
　　这一刻，我发现绝望的最后其实是希望。
　　我跟方浩明不是兄弟。不是。真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真的……希望这个“希望”不是做梦。
　　不是,不是……

　　（30）

　　“爸？”方浩明松开怀抱，拉着我面对着父亲，“你刚才说什、什、什么？”
　　方浩明的声音颤抖而沙哑。
　　他不敢相信刚才的话，似乎那些如梦似幻的话语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其实并不是真的。
　　不过——他也许还在害怕和痛苦。
　　毕竟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父亲不是自己亲生父亲，无论对谁来说，那都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实。就像两年前的我一样：突然发自己最爱的人是自己的兄弟——残忍却不得不接受。
　　但对于现在这样突然的事实，我想我是高兴的。
　　因为，它带给了我希望。
　　另一边，父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回应。
　　我紧绷着身体看着他，我真希望他的话是真的，是真的，那样我和方浩明……
　　很久，父亲才抬头看着方浩明：“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说完他转而面对我，“他才是我的亲生儿子，所以你们不是兄弟，而我们也不是父子，不是！明白了吗！妈的——你们……为什么要逼我说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父亲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充满破碎的沙哑，听起来很脆弱。
　　我的心一下抽痛。
　　而方浩明则更加颤抖。
　　“我……我……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方浩明看着父亲，无法压抑地颤抖着声音反问，“我、我们不是父子？我们怎么会不是父子？”
　　父亲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找不着焦距地看着我们。
　　但他没有回应方浩明的话，而是继续着他刚才撕裂般的呐喊。
　　“为什么会是你们两个，为什么你们两个要搞在一起呢？为什么命运要这样作弄人？呵……”父亲猛然轻笑，“真是可笑，明明没有血缘，可是为什么两父子都走上同样的道路呢？为什么我们两个都爱上了一个不是自己妻子的人呢？呵，为什么呢？”
　　“你们说为什么？”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们问。
　　眼睛里是脆弱的水分，但他没有哭，然而他那样的坚强却让我突然很难受。
　　对于父亲的提问，方浩明没有回答。
　　他仍然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我握了握他的手，哽咽声音对着父亲反问：“为什么爱一个人一定要有原因呢？”
　　父亲愣了一下，笑：“为什么呢？”
　　“呵，”父亲又笑了，“蓝月湖，你果然是蓝诗云的儿子，居然说了一摸一样的话，可是为什么偏偏你就是我跟她的儿子呢？而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浩明搞在一起呢？我很多时候都想不明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呢？怎么不想发生的事情却偏要全部发生了呢？不过，今天看着你，我似乎明白了，其实这个世界很多事都根本没有原因，是这样就这样，不是这样就不是这样，而——这就这他妈的世界！”
　　父亲的声音除了激动还有很多无奈。
　　我看着他，不知回应什么。
　　他的话比我想的似乎来得更沉重与遥远。
　　突然，方浩明放开握着我的手，从我的身旁往前走了一步。
　　“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又愣了一下，答：“就字面上的意思。”
　　“我怎么会不是你儿子？我怎么会呢？”方浩明问。
　　父亲不出声回答，看着方浩明，静默。
　　方浩明强忍的颤抖，看着父亲，静默。
　　而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也静默。
　　这一刻，我们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有眼神在流动。
　　之后。
　　很久之后。
　　不知有多久的很久之后。
　　父亲口中是那些事情的真相……
　　“浩明，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父子，但很奇怪，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我们两人却出奇地像，连命运都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也与你一样，明明已经是结婚的人了，却控制不住地爱上了一个不是自己妻子的人，而……那个人就是蓝月湖的母亲——蓝诗云。”
　　说到这里父亲顿了顿，歪头看着窗外。
　　“那时候，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说：你是有妻子有家室，你是不应该沉沦的，你是不应该也不能那么做的，你是没有选择的，可是——我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犹豫，人一旦失去了那颗心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所以……我很快就沉溺在自己与她建构的爱情深渊里，就像你一样……一样的疯狂，一样的不顾一切，也一样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最严重的一件就是让自己的女儿失去了生命。”
　　“你能体会的到那样的心情吧？”父亲又转过头来，看着方浩明问。
　　方浩明看着他，不知怎么反应，很久才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握着我的手。
　　力道不大，却散发着无法忽视的热度。
　　我静静地感受着那样的温度，有些烫，却不是难受。
　　父亲看着我们一眼，视线又移开：“那种感受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忍受的，但不得不忍受……不得不做出选择，然后我选择了——蓝月湖的母亲，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做出那么残酷的选择，然后我们……‘尝试’抛弃一切，离开，但要知道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那么顺利与安然，我跟她的结果就是一个证明。”
　　说到这里，父亲顿住，似乎回忆起了很久远的往事。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很安静，就像时间静止了似的。
　　但停止流动的空间，人会感觉时间变得漫长。
　　不知多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可是后来，我不顾一切做出决定的时候，诗云却离开了我，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跟另一个男人跑了，毫不留情，把我的心，甚至包括我的一切都带走了，霎时，我觉得自己整个人像一下子被人捅了很多刀，瞬间失去了生命力，虽然活着却像行尸走肉，我看着别人的笑别人的哭，顿地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我……无论是哭还是笑都做不出了，然后……我开始恨，我恨蓝诗云，恨她离开了我，恨那种……对我这么可恶的女人，同时也恨自己，恨自己糊涂与愚蠢……反正就是恨很多很多的东西……”
　　“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其实那时候是我退缩了，而诗云也知道了，她知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我做出的选择，所以诗云把一切都还给我了，她离开就是想把我曾经拥有的东西还给我，包括我的家人，我的过往，我的心……可是我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她的想法，我埋怨她，我痛恨她……也许，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浩明，然后我真的失去了一切。”
　　父亲把视线落在地板上。
　　“而就是那一段时间里，我跟你的母亲闹得很僵，我们相互伤害，我们……两人都十分不好受，但我知道你母亲还是爱我的，她是那么痛苦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甚至是愿意留在我身边，她是那么的好人，她居然愿意留在我身边，然后我卑鄙地利用了她的痴心，我回到了原来的我，我把过去的一切包括那一段刻骨的爱与痛也深埋在心底，我成为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好丈夫，就算你母亲因为冲动而跟其他男人有了孩子，我都不介意，我真的已经什么都在乎了，我可以把你当我真正的孩子，当作过去的事情群都没有发生，我们一家人就这么过，我什么都不在乎——”
　　“爸，你现在还是这样吗？”方浩明突然打断父亲的话。
　　父亲愣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
　　“你对妈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有。”
　　“那你对蓝诗云呢？”
　　“那你对蓝月湖呢？”
　　方浩明张了张嘴，没说话。
　　“浩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们吗？我就是害怕世界上有出现一个像我那样的人。”父亲又看着窗外，“人都是很懦弱的动物，没有绝对的，所以……千万不要……后悔……”
　　父亲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还是不说了，你要知道的也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你——你们好自为之吧。”
　　“爸，我不会后悔的。”方浩明突然紧握着我的手，说。
　　“你……”父亲看着方浩明，挤出两个字，“作孽！”但没有带任何反面的感情，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代表了他的一下想法，对他自己的，也有对我们的。
　　然后他又说了些什么，我和方浩明也说了些什么。
　　只是，我没记清楚。
　　那一天，我的大脑塞了很多东西。
　　有我能接受的也有我不能接受的，有我期望得到的但也有我不知怎么面对的，很多，很多……多得我记不住。
　　所以——
　　当一场无法避免的争吵和挣扎以及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的诉说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我和方浩明。而——父亲走了，四周只剩下他所留下的空荡荡的空间的时候，我和方浩明都在回味……许多，许多……
　　最后，我坐在沙发上，把头轻轻地靠在方浩明的肩膀上，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方浩明，你真的是大傻瓜。”
　　他真的是大傻瓜。
　　没有后悔而且能坚持到最后的大傻瓜。
　　让我离不开只能继续爱他的超级大傻瓜。

　　（31）

　　父亲走了，我和方浩明两人相靠坐在沙发上由说话变成沉默后，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移动，整整一个下午都安静地坐着，坐到身体也变得僵硬而酸痛。
　　然后，夜晚的降临，白日的混乱终于被掩埋在黑暗的夜色之下。
　　“方浩明，”沉默了一个下午之后，我再次开口，“我们还要这样坐多久啊？”
　　方浩明身体震了一下，说：“坐一辈子。”声音低沉但不低落。
　　他已经缓和过来了。
　　从白天的冲击中缓和过来了。
　　我淡淡一笑，放下那颗高悬的心，回答：“好啊，我们就坐一辈子吧。”
　　一辈子都坐在一起，多好啊，我们两个人一辈子都……坐一起，那多好啊。
　　多好啊……
　　“浩明，我们真的可以一辈子吗？”我问。
　　原本是没打算问的，但我想确认今天是不是真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了，我跟方浩明是不是真的不是兄弟，我现在是不是真的没有在做梦，以及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心中有很多很多东西，我都想从方浩明口中得到回答与确认。
　　因为我怕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梦境。而不是真实。
　　闻言，方浩明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直视着我。
　　很久，又或许很短暂的一瞬间。
　　他对着我回答：“可以。”
　　我的心一颤，想说话，方浩明又补上一句：“如果你一辈子都不离开。”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喉咙：“浩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还有……谢谢，谢谢你还要我，谢谢你……我不会离开的，只要你还要我，我都不会离开的，不，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要离开，我死都不离开——唔——”
　　方浩明的头往前一移，嘴唇贴着我的嘴唇，温温的。
　　“我相信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轻轻蠕动，告诉我这四个字。
　　然后，湿热的舌头猛然窜进我毫无准备的口腔里，刮起狂风暴雨，但狂暴中却又带有丝丝温柔的甜，渐渐迷蒙了我的眼睛。
　　我缓缓闭上眼睛，主动地把舌头纠缠上去。
　　“嗯……唔……”方浩明的手放在我的背，大力地把我的身体压向他。
　　两人的胸膛靠得很近，似乎是心脏贴着心脏，心跳吻着心跳。最后，甚至是融合在一起了，而那也成为了我们与幸福的距离——零。
　　呵，真好啊。
　　我在心里面幸福地笑着，主动地伸手环抱上方浩明的腰，加深这个炽热的吻。
　　用尽全力拥抱着对方，吻越来越热切：舌头与舌头的纠缠，牙齿与牙齿的碰撞，唾液与唾液的混合，唇与唇的紧密相贴……
　　一个加入了漫长期盼与长远延续的吻，在两人的狂乱中越来越接近无我。
　　两个人都沉迷了……
　　沉迷在那种名为幸福的味道当中。
　　“嗯……唔……啊……！”在几近窒息的前一刻，我们两人才愿意离开对方口腔里的味道，退出那留恋不舍的舌头，相互趴在对方的身上，微张着嘴巴，急促地喘气。但——两人紧贴着的身体却没有分开。
　　我们还是那么密切地感受着对方：胸腔的起伏，急促的心跳，微烫的体温。
　　这就是最近的距离吗？
　　我神志不清地时候脑海里闪过这一句问话。
　　而这一句话让也我朦朦胧胧地开口了。
　　“我们做吧。”我微喘着气，对方浩明说。
　　我不要的距离，零也不行，我要和他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方浩明也在喘着气，听到我这一句话的时候，起伏胸膛的胸膛停顿了一下，然后下一刻，起伏得更厉害。当然心跳也猛然加速了：砰——砰——砰——
　　很响亮。
　　顷刻就振碎了两人早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
　　“嗯——！”失神的一瞬间，方浩明突然抬起手，往前大力一推，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倒在沙发上，我失神地半眯着眼，看着上方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他。
　　这一刻，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一个无敌深渊，让我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就彻底地深陷其中，但我不介意，我还很乐意。
　　我朝他一笑，用我认为最让人魅惑的笑。
　　他的呼吸果然急促了，眼睛的色彩也更浓烈。
　　我趁他失神的瞬间，伸手，抓着他的手，大力一拉，把他扯下来。
　　方浩明身子瞬间压了下来，头错过我的脖子往我的耳边的地方落下。
　　我满意地笑着，想伸手环抱他，但我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开始。
　　方浩明猛地张嘴轻咬着我的耳朵。
　　“嗯……”
　　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我因为耳朵的刺痛也因为酥麻，身子忍不住一个颤抖，像瞬间滑过了强烈的电流，让我娇声轻吟。而且方浩明的牙齿并没有放开，继续咬着我的耳朵，甚至伸出舌头轻舔，带来更多的酥麻感：“嗯……嗯……”
　　“月湖，”方浩明终于松开牙齿，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你觉得欠了我，那就用一生来还我吧。”
　　我楞了一下，笑：“好。”
　　方浩明也笑，贴着耳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动。
　　“嗯——！”
　　突然，方浩明一口含住我敏感的耳垂，带着魅惑的撕磨。
　　渐渐地……方浩明变得赤 裸地跪在我前方，他那双被欲望引导的手像带有魔法，不停地徘徊在我身上，带来阵阵难耐又颤栗的快感。而且不知何时，我的衣服也在撕磨中被剥去，欲望在纠缠中亢奋。然后，裸呈相对的两人失去理智地搂抱着对方，寻求最为简单与直接的解放方法——进入与被进入。
　　“啊——！”身体被猛然扩张，方浩明炽热的欲望进入我的身体。
　　他开始律动，那是强而有力的进出，欲望不停地在我的体内冲撞。
　　我忍不住开始愉快的呻吟：“嗯……唔……”
　　世界在晃动，人在晃动，看不清整个世界，我只能看见方浩明。
　　微笑着，我抬腿环绕在方浩明的腰部，用身体以及心去承受一波又一波的战栗，一浪又一浪的快感，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一次又一次的呻吟：“嗯——唔——啊——！！”
　　啊，我不能呼吸了。
　　方浩明深埋在我体内的欲望似乎化成一团火，不知不觉间，把我体内仅有的氧气都消耗得一干二净。嗯……我真的不能呼吸了，我快不行了。
　　当我以为自己要窒息时候，方浩明猛然加快速度。
　　他也快忍耐不住了。
　　他抱着我的力量越收越紧，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一瞬间，他箍紧我的身体，我脑袋里一片迷茫的空白，没有任何保留地——爆发。
　　然后，身体化作一滩烂泥。
　　喘气。
　　欲望过后，汗水与喘气声染上了两人赤 裸的身体，我们相拥而笑。
　　幸福，原来真的来了。

　　（32）

　　浴室烟雾弥漫，平滑的瓷砖上爬满了水珠，在重力的引诱下，一滴一滴地缓缓往下滑，最后终于落在潮湿的地版上，与花洒喷溅出来的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的热水快速融合在一块，然后凝聚成一个水流，涌进了一旁的下水道入口——消失。
　　一波接一波。
　　我泡在浴缸里，视线落在前方的瓷砖上，专注地观看着那些往下坠的水珠。
　　“你看什么？”方浩明突然关掉花洒，看着我问。
　　啊？
　　我愣了愣，抬头，然后——方浩明毫无掩饰的光洁的躯体就落在视线里。
　　我登时脸颊一热。
　　明明已经看了那么多次他的身体，怎么还是会紧张呢？
　　嗯，果然太过于养眼的景色就是太刺激。
　　刺激到我体内某些亢奋的激素。
　　有些慌张又有些无措地对方浩明笑了笑，我急忙收回视线，诚实地回答：“看、看水珠，我在看墙壁瓷砖上的那些水珠。”
　　“水珠？”方浩明疑惑地走过来，然后也坐进了浴缸。
　　浴缸里因为多了一个人的体积，热水马上哗啦哗啦地沿着边沿溢出去，然后随着地板上的水流进下水道。
　　泡在浴缸里，方浩明又继续说：“月湖，你伤了我的自尊，你严重伤了我自尊。”
　　“嗯？”我不明白的地抬起头，一惊，“啊——”
　　方浩明的脸居然贴在眼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此时他的姿势是歪着身，右手撑着在浴缸的边缘，脖子往前把头放在我的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月湖，你伤了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你严重地伤害了我作为你爱人的自尊心，我真想不到，我的魅力居然连那小小的水珠都不如，你——你——你——刚才居然看水珠也不看我——的裸 体，不，你不但伤害了我自尊心，你还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囧。
　　方浩明这人一恢复过来就本性暴露——恶心跟肉麻当口头禅。
　　明明才一晚而已，方浩明这个人也恢复得太快了吧。虽然他从父亲那个震惊的事实中完全恢复过来，我是感到很高兴的，但我没要他变成这模样啊。
　　“你恶不恶心啊！”我伸手推开那个近在咫尺的头，鄙视地说，“滚开，别靠近我。”不然离太近肯定会被他传染的，他肉麻的功力实在难以抵挡。
　　方浩明无所谓，直接把头靠在浴缸的边缘上，对着我笑，“你不喜欢？”
　　真是的，笑什么笑，他知不知道他一笑我就会投降的。
　　我低头哑着嗓子哼了一声，是很小声很小声很小声很小声很小声的两个字：“喜欢”
　　没错，我就是喜欢听方浩明这么说话，我就是喜欢他这么恶心吧啦的说话。
　　因为每次他这样我就觉得我——很幸福。
　　“月湖。”方浩明轻唤。
　　“什么？”我捏手轻问。
　　“呵呵，”方浩明轻笑，“月湖，你还是那么诚实那么可爱！”
　　“喂——”不要太过分……肉麻啊，人的忍受能力是有限度的，“方浩明，你恶心死了，让开，让开，我要去洗头！”
　　方浩明还笑着，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看着他的笑容，我再次晃了晃神。
　　顿觉不妥，我立刻从水中站起来，跨步，直接无视他的存在，往花洒的方向走，谁知我的脚才刚落在浴缸外的地板上，方浩明就突然站起，手往前一伸按在我的肩上，开口：“月湖，我帮你。” 声音有特别的诱惑。
　　我咽了咽，警惕地看着他的脸，嗯，应该没什么阴谋，点头：“嗯。”
　　我半眯着眼睛，花洒的水扑面而来，头上的泡沫被稀里哗啦的热水冲刷掉，温热而带点滑润的触感滑过冰凉的肌肤，感觉很奇怪，不过满是泡沫的头发渐渐变得干净清爽，就连疲惫而沉重的身体也似乎变得轻松。
　　“月湖。”方浩明在身边轻唤。
　　“嗯？”我关掉花洒，睁开半眯的眼，看着旁边的方浩明。
　　方浩明盯着我。
　　“干嘛？”他干嘛那么看着我啊？
　　方浩明看着我，不回答往，前移了一步，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月湖，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生命里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反应不过来，顿了顿：“那你又为什么要出现我的生命里呢？”
　　“也许我是为了遇见你。”方浩明说。
　　“那我是让你遇见。”我答。
　　“让我遇见？呵。”方浩明轻笑，转身，把头靠在我的脖子，有些冰凉的双手环在我的腰部，“月湖，你果然就是这样的人，直接，简单，一针见血。不过……月湖，我想我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才会变得那么贪心，那么不满足，那么想改变那些自欺欺人的生活，那么想与你在一起……一辈子，非你不可。”
　　有些不明白方浩明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我沉默着不说话，静静地听。
　　方浩明抱着我继续说：“呵，我想我以前想太多了，其实茫茫人海中，每一天都会有许许多多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不同的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关注到那个人呢？现在听了你的话，我突然觉得，理由很简单，两人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就是简单的为了遇上对方而已，没有其他，就算有其他，那都是自己的心……就像我方浩明——就是对蓝月湖这个人有感觉！只能是他，我只能是他，一直是这样的心情……我们一定要一辈子，月湖，绝对不能再离开我，我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了，知道吗？”
　　方浩明低沉的声音继续在脖子的旁边落下，带着奇怪的情绪。
　　我点了点头。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痒痒的有些不舒服，喉咙里也哽咽着一些东西。
　　“浩明，你干嘛突然说这些啊。”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担心地开口问。
　　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尽可能不让自己哽咽。
　　闻言，方浩明收紧手臂的力量，把我抱得更紧：“没，没什么，我……我就……”方浩明欲言又止，我顿地心里一哽，想开口，却发现有些困难。方浩明继续断断续续地说：“我就……为了偷袭你啊！”
　　“啊——！！”
　　方浩明这混蛋居然猛地握着我下身的欲望。
　　我马上转头，瞪向他，发现方浩明那混蛋居然露出奸笑。
　　妈的，我就知道他帮我擦背一定是不安好心，可是他怎么那么好精力啊，一整晚了，不，加上酒店那一晚，两晚了，他不累，老子我可是会累的啊，难道他就非得让我趴在床上三天下不来才罢休吗？！
　　“方浩明，你混蛋居然骗我！”
　　“月湖，我可没强迫你上当哦。”方浩明在耳边呼着气，痒痒的，麻麻的：“是你自己自愿要上我的当的。”
　　“你——”
　　“月湖，我们再来一次吧。”方浩明继续在耳边呼气。
　　我的身体像有电流瞬间窜过，一个颤抖，然后又一个腿软，身体贴得方浩明更近。
　　“有反应了？”
　　“有你他妈的反应！你这混蛋够了没有吗？你就让我休息一下不可以吗？需要这么猛吗？我可是体力有限的，快放开我，放开我——”声音被方浩明的话打断。
　　“因为对象是月湖你。”
　　“……”
　　“因为是你，我才会节制不住。”
　　“……”
　　“只有对你我才会这样。”
　　“……”
　　“两年了，我一直想着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只想着你……”
　　“……”
　　“月湖，我爱你……”
　　“……”
　　在方浩明猛烈的肉麻与恶心双管齐下的炮轰下，我的理智化作飘渺的碎片。
　　然后——
　　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发生。
　　“啊——”方浩明抬起我的腿，大力一个冲刺，进入了我的身体，然后猛力进攻：“嗯——慢、慢、慢一点——嗯！！”
　　方浩明这混蛋！
　　明知道我就是只对他的话非常在意，明知道我就是无自觉纵容他一个人，明知道我就爱他爱得死心塌地，明知道我就是喜欢他这样耍赖的行为，明知道我就是觉得欠了他，愿意为他做什么……他——他——他——这混蛋就利用我这样的心理，得寸进尺……
　　可是，为什么我也明知故犯啊。
　　明明知道他想的一切，却还是要往那个错误的陷阱里踩，还是自愿地被他作弄，甚至还甘之如饴。我、我、我犯贱！
　　蓝月湖你犯贱！
　　我咬对着浴室墙壁的瓷砖，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愉悦的快 感席卷了整个人。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我很幸福，我，蓝月湖很幸福。

　　（33）

　　经过从浴室发展到床上的再一次“摧残”之后，我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方浩明的身上，微微喘气，而方浩明则心情愉悦地对我笑着。让人看着就是不爽。
　　我无力地挤出最后的力气瞪了一眼方浩明，嗔骂：“笑什么笑？！”
　　是谁让我这么累得整一个死人样的！
　　方浩明躺在床上，双手张开搂着我，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那白灿灿的牙齿，对着我笑，贼笑，奸笑，淫 笑，无耻地笑，勾引人地笑。
　　哼，这混蛋，奸计得逞就给我装傻以及——笑着抛媚眼！
　　他以为谁还会上当啊？谁还会再上当啊，谁还会啊？！
　　妈的，我会！
　　我蓝月湖会！
　　方浩明这家伙就知道用肉麻与笑容来引诱我，刚才在浴室的时候也是，笑着对我说那么多肉麻的话，明知我爱看他的笑容，明知我爱听那些话，他就——他就——他就——不停地笑，不停地说，说得我都不想打断他，只想继续听，听一辈子……最好。
　　“方浩明快合上你的嘴，不要让我看见那排牙齿，太白了，很刺眼！”虽然心里面是满满的甜蜜，但我还是有些无理取闹地对方浩明埋怨。
　　方浩明眼睛突然弯了弯，继续笑，而且这次还变本加厉地笑出声：“呵呵……呵呵……”
　　这混蛋！
　　我立刻被他气得脸红了，他、他、他、他需要笑得这么……这么……魅惑人心么？
　　看着方浩明那艳光四射的脸，我发现实在有些难以抵挡，干脆闭眼不看他，在心里面默念：冷静，冷静，冷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方浩明不在意，缓缓地开口说话，声音就落在耳边：“月湖，我们现在这样真好。”
　　好你的头！
　　我闭着眼睛，鼓着腮子，在心里闷哼一声。
　　方浩明无所谓，还是轻笑着，把原本放在我背上的手伸到我的头上，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带着宠溺的温柔：“我们能够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对方，轻轻松松的说话，开开心心地笑，真好！”
　　“嗯。”我忍不住跟着轻应。
　　是的。
　　真好。
　　现在这样真好。
　　可以跟方浩明这么近距离真好。
　　方浩明继续说：“而且……还能看到月湖那么可爱的表情真的太好了。”
　　什么——？！
　　“那个憨憨的傻傻的呆呆的笨笨的样子，呵……实在太可爱了，月湖做完后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实在太诱人了。”
　　“喂——”这恶心又肉麻的人！
　　我睁开眼睛，打算怒骂，可是出不了声，“嗯——唔……”
　　方浩明的唇贴在我的嘴上。
　　不是深吻，只是轻轻地贴着。
　　不冷不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清香味道，很像幸福的味道。
　　我愣地忘了反抗，安静地让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方浩明的嘴唇终于移开我的嘴唇。
　　“月湖，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方浩明轻轻地说。
　　我听着，感觉心底涌出一些东西，又热又冷，又甜又苦。因为，一切都来得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争，两人都遍体鳞伤，虽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有些东西是记忆深刻的，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
　　“浩明，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我伸手搂抱着方浩明的脖子，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问。
　　“嗯。”方浩明看着我，轻应。
　　“可以一辈子？”
　　“嗯。”
　　“你真的愿意跟这样的我一辈子？”
　　“嗯。”
　　“不会反悔？”
　　“嗯。”
　　“真的？”
　　“嗯。”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笑了？”
　　“嗯？”
　　“不要再笑。”他的笑容真的很那个……诱惑人。
　　“嗯，嗯……呵呵……呵呵……”方浩明压抑不知轻笑起来，“月湖，你果然是这么可爱，我爱死你了，呵呵……”
　　“你恶不恶心啊！”我瞪着底下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人。
　　“月湖，我是真的爱你的。”方浩明突然认真地说。
　　“……”
　　方浩明朝我温柔地笑：“真的，月湖，我是真的爱你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喜欢蓝月湖这个男人呢？样子虽是很好看，但到底还是一个男人啊，外面不是还有那么多样子又好身材又火辣的大美女么，我怎么就只喜欢蓝月湖这个人呢？而且非他不可呢？这些问题，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我就是爱你，真的爱你，没有理由，就是爱你，真的爱你，月湖。”
　　“知道啦，”我咬了咬嘴唇，用非常轻的声音回应，“但你也不要不停地说啊，很肉麻的。”
　　真的很肉麻。
　　容易让人上瘾。
　　“总之给我说少一点！”我低声命令一句。
　　方浩明没有马上不回应，沉默的看着我，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然后满脸惋惜地开口：“好吧，我以后尽量克制，可是，月湖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我知道你很爱听这些话的——”
　　“住嘴！不用考虑了，就这么决定。”什么我爱听啊，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说得这么直接啊，再说要我天天都听一大堆那些肉麻恶心的话，我肯定会……肯定会……肯定会……幸福过度，不——是兴奋过度和甜蜜过度，都不知会不会因此而神经失常，甚至是生病。
　　“真的不要？”方浩明问。
　　“不要。”
　　“好吧。”
　　“……”他这么答应了，我反而接受不了。我是干嘛啊！
　　“月湖这是什么？”方浩明突然抓起挂在我脖子上珠型坠子，问我。
　　“嗯？”我愣了一下，从刚才的懵懂中反应过来，看着他抓在手上的东西，尽量冷静地回答：“哦，就坠子啊。”
　　“怎么突然挂上坠子了？两年前没见你挂，是什么做的？”方浩明问我。
　　“嗯……就是、就是、就是一般坠子啊，某天在一家铺子里看见挺好看的，就买来挂上了，不、不、不好看么？”我有些不自然地回答。但心里却忍不住焦着起来，毕竟坠子是空心的，里面放着……
　　“没，很好看——咦？这个珠子好像是两半合起来的！”方浩明猛地发现坠子的奥秘，抬头问我：“里面放着什么吗？”
　　“啊？”我猛地清醒过来，“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就一般的坠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
　　“月湖，”方浩明突然压低声音轻轻唤了我一声，然后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把坠子举到我的眼前，“里面是什么？”
　　“……”我看了看坠子，然后再看着方浩明的脸，祈求地说：“可以不说吗？”
　　方浩明笑：“你说呢？”
　　我看着他的脸，主要是看着他的笑容，犹豫着，最后的最后的最后还是决定坦白：“里面……里面……里面是你的坠子。”
　　终于完整说出来之后，我起身坐着，把坠子连带链子从脖子上取下来，然后轻轻地打开那个空心的坠子，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玉制的小坠子放在里面。
　　我弄出来，把它放在你方浩明眼前：“对不起，那时候我说谎了，其实是我拿了，我拿了你的坠子，你喝醉那一晚是我拿——”
　　“我知道。”方浩明突然打断我的话。
　　我看着他，没有发现我预想中的惊讶，还是那么镇静。
　　“你知道？”难道他一直就怀疑我，甚至是一直就认定是我拿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不觉一痛，虽然我是拿了他的东西，可是被他这么认定，我还是……很伤心。
　　“嗯。”方浩明也坐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我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我很害怕他会再次回答直觉之类的伤人回答，然而方浩明却给我一个意外而又甜蜜的回答。
　　“因为是我故意落在你那里的。” 方浩明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嗯？
　　嗯？！
　　嗯——？！！
　　我瞪大眼睛。
　　他故意放我那里的？既然他是故意放在我那里的，那他那时候为什么还跑来问我拿，还是……难道他是……脑海里不停涌出各种想法，可是就是每一个确定的想法，只能更疑惑。
　　“你……故意落在我那里的？”最后，我忍不住颤抖地重复一遍确认。
　　方浩明点头。
　　真的，我没听错，他那时候真的是故意的放在我那的，他是故意的，故意的，那他……那时候就已经对我……他对我也是一见钟情？
　　超出我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我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呵呵……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对我……呵呵……
　　原来他那时候就对我……呵呵……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笑，傻笑，对着方浩明傻笑：“方浩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方浩明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耍赖，“就这样的意思啊。”
　　他——
　　“方浩明，”我逼视着他，“你快给我说清楚！”
　　方浩明的视线飘到其他地方。
　　“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方浩明不回答。
　　“是吗？”我双手落在他的脸颊上，把他的头强硬转过来，再次直视着他的眼睛：“方浩明你别想逃避，你快给我回答。”
　　方浩明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安静，安静。
　　很久，他明点头。
　　我笑：“呵呵……方浩明，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对他一见钟情。
　　方浩明陪着我笑。
　　傻笑。
　　呵呵，这一天，两个傻瓜在床上不停地傻笑。
　　呵呵，笑得好幸福啊。
　　呵呵，果然就是大傻瓜和小傻瓜。

　　（34）

　　夏天的夜晚，街道上纷纷扰扰，人很多，车很多，霓虹灯也很多。
　　那一排排高挂在楼房上方的霓虹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灯光很耀眼很斑斓，但他们却不吸引我，也离我很远。
　　真的很远。
　　我已经不需要再活在那样的霓虹灯之下。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我对着透着灯光的巷口笑了笑，从前方的霓红灯那里收回来视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个快捷键，然后接通了身处另一个地方却是离自己最近的人。
　　“喂？”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月湖？”
　　“嗯，是我，”我边走边说，“浩明，你现在在哪？”
　　“在哪？这次出差的地方刚才到了那个我第一次遇上你的城市，我现在刚好在——”方浩明突然顿住，好像是停下了脚步了，担心地问：“月湖，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啊！”我学着他说那句他最常说的那句话，“怎么，还是你正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浩明？”
　　“呵呵……”方浩明轻笑着说，“怎么敢啊，而且……”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一副媳妇的腔调，“月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就只能对你行。”
　　呕——
　　这人的肉麻跟恶心的功力，就算用电话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
　　我抖了抖身子，轻骂：“你恶心不恶心啊！”
　　“你不喜欢吗？”就像以往的每次一样，他还是如此问我。
　　我答：“我不喜欢，那你会不说吗？”
　　我那时候不也叫他别说那么多这种恶心吧啦的话吗？而他不是也答应了吗？可是结果呢？他还不是照样说，还说得越来越肉麻，越来来顺口，越来越自然。最重要的是，我居然越听越没警觉性，越听越是顺着他的早就设计好的方向走，一次又一次地被骗——上——床。
　　“不会。”方浩明回答得简截了当又理所当然。
　　我就知道。
　　没有什么讶异，我对着电话接着问：“你工作完了吗？”
　　“完了。”
　　“累吗？”工作到这么晚，肯定很累。
　　“原本累，但现在接到你的电话，不累了。”
　　又来了——随时随地可以毫无无保留地肉麻！
　　当没听到，我继续问：“你现在走到哪了？”
　　“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月湖，我现在刚好走到那个碰到你的地方，你说是不是很巧合？”
　　巧合？
　　我脑海回想着这两个字，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对着电话那头又开始拉扯开来，但越说越脸红，不，是越听越脸上加心跳加速，那个恶心的男人就会用那些甜言蜜语轰炸我的耳朵！
　　说了很长一段时候，什么废话跟肉麻的话都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方浩明才不再说那些恶心的话，拜别：“晚了，不说了，月湖，你要好好休息——”
　　“不，”我打断他的话，“我今晚有事出门，还没回家。”
　　“嗯？”方浩明立刻担心地说：“月湖，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外面去了？你上次生病还没痊愈，要是复发怎么办？”
　　“没事的。”
　　“什么没事，唉，我真怀疑这次出差回家会不会又见到一个病美人了。”
　　嗯？怎么这么熟悉的。
　　“我生病才不美。”
　　“谁说的，只要是我的月湖，无论是生病还是健康都是最美的。”
　　果然很熟悉，几乎跟第一次碰上方浩明时听到他跟言紫君的对话一模一样，但——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反正你不要太劳累，嗯？——啊——！”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方浩明的惊呼。
　　我立刻担心地问：“浩明！发生了什么事？浩明？”
　　电话里没有回应，隔了一阵，方浩明急忙的声音从电话那里传来：“没，没事，没事，就是——”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就是刚才有一只老鼠从巷子里窜出来，被吓了一跳，又黑又脏的一只，不过现在跑了。”
　　“妈的，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另一个声音的怒道。
　　同样的事情又发生，这真的意味着什么吗？
　　曾经，我突然出现在方浩明面前，然后我从言紫君那里抢走了方浩明。
　　现在，另一个“我”又出现了，出现在方浩明面前，而这一次是要从我身边抢走方浩明吗？是吗？
　　难道这就是命运？
　　这就是命运？
　　这就是命运吗？
　　这就是命运吗……
　　是吗？是吗？是吗？……
　　我轻轻合上手机，不再说话，抬头看着头顶的霓虹灯，唤：“方浩明。”
　　“什么？”从身旁传来的话是最熟悉的声音。
　　我从霓虹灯那里收回视线，转而瞪着方浩明的脸：“你这混蛋，我哪里像老鼠了？哪里又黑又脏了？”
　　这混蛋第一次这么说我，第二次还是这么说我，有没有新意啊！
　　除了在口上骂，我还在心里怒道。
　　然而，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是——毫无掩饰的笑容，
　　刚才那一下碰撞，也许就是命运，但我们两人的命运还是围绕着我们两人转的，不会是其他人，绝对不会。就算还是会有另一个“我”出现在方浩明面前，但那个撞上他的“我”也始终是我，我不会让这改变的，不，是我们都不会让他改变的。
　　因为，我们都只能是对方。
　　我是这样认为。
　　方浩明也是这样认为。
　　我坚信。
　　“月湖，你怎么突然来这个城市了？还这么‘巧合’地碰上我啊？”方浩明没有答我的问题，而是笑着问我。
　　我笑：“我在改变命运啊。”
　　方浩明：“有改变吗？”
　　我答：“没。”
　　方浩明：“是吗？”
　　我点头：“嗯。”
　　方浩明：“不好吗？”
　　我笑得更灿烂：“好，非常好。”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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