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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欲望，我的罪
　　作者：破事儿_

　　第一章

　　2005年，春。
　　这是我第一次给大学专科生上课，如果不是贺院长的再三拜托，谁愿意接这份苦差事。原本，给本科生上课就不是我的正职，专科生又是大学里最头痛的年级，不用做毕业论文，一个个只想混张毕业证书，根本没有人在乎是否学得到东西。也许这番话有些武断，但是，在过去的几次代课经验里，专科生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
　　大清早地爬起来，开车一个小时赶到这个校区，对于向来喜好安逸的我来说，已经是一件烦躁的事情。走进教室，闹哄哄的环境更让我头痛，实在摆不出好脸色，我将门边的窗帘突然拉开，兹拉的响声让教室安静了下来。
　　“现在的学生都不爱开窗吗？”
　　这是我走进教室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以为我在和他们开玩笑，不少学生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几个女生开始指指点点。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细碎的声音，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如果没有胆量就不要开口。
　　把正对讲台的几扇窗户打开，微凉的风让我不得不平静下来，抛开烦躁的情绪，我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姓氏。
　　“我姓严，教的是消费者行为学。这是我第一次教专科生，教学要求方面不会和本科生有区别。”
　　话未说完，眼角就瞟见几个女生捧着手机使劲按着，天晓得她们大清早有多重要的事非说不可。
　　“这门课没有课本，全部都按照我的教案来上，每个同学都必须记笔记，上课不准玩手机，统统调成静音的状态。”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下讲台，第三排的两个女生还在摆弄手机，完全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特意走到她们的面前，我突然加大了音量。
　　“我不想拿平时成绩来压你们，但是……”
　　我一把将她的手机按在桌上，正对着她说道，
　　“上课玩手机，或者是铃声打扰到我上课，平时成绩按零分处理。”
　　我从来都没有兴趣慢慢感化学生，在大学里面，分数是最好的武器，不去利用的老师才是傻子。
　　大概是被我的严肃吓了一跳，两个女生尴尬地将手机放在了桌上，再也不敢吭声了。教室里面一共也只有四十个学生，安静得没有任何响声。
　　“后面的同学坐上来。”
　　看到一群人分散在后排，我皱了皱眉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他们没有不再敢迟疑，很快就将前面三排的位置坐满，让班长传了一张座位表下去，我便又说道，
　　“以后就按照这个座位表坐，迟到或者旷课的话，统统都按次数扣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请假，除非有医院的病假条。”
　　在我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学生最低标准的要求，下面的人却一个个露出惊讶的表情。尽管心里越发烦躁，也不得不教下去。
　　距离上课已经有五分钟了，正当我准备说完最后几句的时候，外面突然来了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满脸睡意，一声不吭地直往后面跑。
　　“你干什么？”
　　这种散漫的态度让我很不高兴，呵斥地将他叫住，他却不耐烦地看向了我。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干净而又清秀，只是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表情比我更烦躁。
　　“来上课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脚步仍未停下来。
　　“坐到前面。”
　　他似乎并不在乎坐在哪里，听了我的话以后，回头坐到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另外两个男生也坐在了他的后面。刚刚坐下来，那个学生立马趴在了桌上，如果不是我走到他的面前，恐怕很快就能打起呼噜。
　　“我破例再说一次这门课的规矩，上课必须记笔记，不准玩手机，不准发出声音，更不准睡觉。”
　　男生小声地说了一句“切"，很不凑巧地被我听见了。
　　“做不到的话，这门课就按零分处理，有异议可以去找领导反应，当然，你可以试试看会不会有效果。”
　　谁说教书就要低声下气，做老师就不能嚣张，我又不是靠教书吃饭，凭什么要受学生的气。
　　大概是看到周围的同学统统看向了自己，男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撑着桌面坐在那里，慢慢让自己清醒起来，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仍是不满。
　　名单上最后的三个位置也被填上，从班长手里接过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他的名字。
　　安以诚，名字好听，长相也不错，可惜是一个没规矩的小屁孩，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第二章

　　第一次上课就有人犯了我的规矩，又是那个叫安以诚的小屁孩。本来以为只有女生才喜欢发短信聊天，没想到男生也这么多事，噼里啪啦的一阵铃声，将我的讲课打断。
　　台下的学生霎时抬起了头，无一例外地看向了我。我很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想要看我怎么处理。
　　我本来就对教书抱着烦躁的态度，更不可能让学生看笑话，停下了讲课，冲着安以诚说道，
　　“把手机关掉。”
　　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扔在了一边，并没有按照我的话去做。
　　“你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记得他的名字，但在这个时候，该有的架势还是不能少的。
　　“座位表上不会看啊。”
　　这小子大概真的睡糊涂了，竟然不耐烦地冲我吼道。所以说，教书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带研究生的时候只有他们求着我的份，哪里需要被学生气。
　　“你叫什么名字？”
　　他可以无视我的话，我也可以当做没听到。
　　那家伙斜了我一眼，冷冰冰地回答，
　　“安以诚。”
　　我“恩”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低头在他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打叉。
　　“继续上课，谁的手机再发出声音，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的话刚说完，又听到那个安以诚冷哼了一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明明心里不服气，还非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顺利地上完了一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正好说到一个知识点，我粗略的举了一下例子，余光恰好瞟见安以诚正在打瞌睡。
　　“你，站起来。”
　　我走下台阶，站到了他的面前，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安以诚不情愿地站起来，朝我瞪了几眼，十足地小男生做派。
　　“干什么啊？”
　　他的态度极其嚣张，就像一个马力全开的小刺猬，再多刺也只是小动物。
　　“我刚刚在讲什么，你重复一遍。”
　　正好离下课还有三分钟，捉弄他一下就当提神。他朝我翻了一个白眼，半天答不出话来。
　　我早就想到他是答不上来的，本来就是随口扯了几句案例总结，不要说是他了，就连我自己也没法一模一样地说出来。
　　隔了半分钟左右，他终于开口了，气势弱了不少，只是口气仍不好听。
　　“我不知道，没听到。”
　　我“呵呵”地笑了两声，故意拉长尾音“哦”了一句，难得笑着说道，
　　“坐下吧，下节课好好听。”
　　他一边坐下一边又瞪了我一眼，大概是发现我在故意捉弄。倒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 好笑，人还没睡醒就一会儿一个白眼的，不怕眼睛酸吗？
　　第二节课的时候，安以诚又给我惹麻烦了，看样子也不像叛逆少年，怎么就非要和我作对呢？正好讲到关于买车和坐出租车的案例，我拿自己的经历举了一个例子，说明了有车族对出租车的态度。安以诚似乎对这个例子很不满意，小声地“切”了一句，嘀咕说，
　　“有车了不起啊。”
　　这次，换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做老师的当然不可能和他计较，总不见得反瞪回去。不过，很快我就抓到了报复的机会，不到三十秒，这个家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来电铃声，轰隆隆地跟爆炸一样。
　　他也被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接，我快他一步走上去，摆足了气愤的架势，拿起手机就往窗户外面砸。教室在一楼，外面是一片绿化，草长得还挺高的，不至于那么容易就砸烂。
　　大概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刚要拍桌子站起来，看到我脸上严肃的表情，突然又泄了气。
　　看样子也不是怕我，大概是觉得自己理亏吧，看着他脸上一系列的反应，我倒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脾气是暴躁了一点，又爱耍叛逆，不过，还不算是非不分。
　　“上课的规矩已经说明白了，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向校领导反应。”
　　他猛地踢了一脚桌子，趴在桌上不再说话，教室里面安静极了，原本还拿着手机偷偷按的同学全都收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反应，我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这才是上课应该有的样子，本来教书就够麻烦了，跟我作对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课很顺利地上完了，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安以诚和几个同学蹲在草地里找手机，几个小男生咋咋呼呼地乱叫着，不用走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再找找，你到那边去找。”
　　“怎么可能没有，草丛里谁会来拿。”
　　“阿诚，是不是被收垃圾的捡走了，刚刚看到老头溜达过一圈。”
　　“放屁，再给我找，我刚买的手机。”
　　草丛就这么点大，东西是我扔的，当然知道大概的方位，他们都已经地毯式地搜索一圈了，看样子的确被捡走了。
　　看到一群小孩子急得满头大汗，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心中哀叹，那小子还真不走运。谁让他先给我找麻烦呢，顶多也就同情他一下，可没工夫觉得愧疚。
　　上车以后，特地从他们后面绕过，三个大男孩还蹲在草地上四处摸索，安以诚头一个认出了我，冲着车子的方向猛踢了一脚矮树，从后车镜看到这样滑稽的场景，害得我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章

　　我也曾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热血青年，只是，在我还没有干出一番成就以前，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无趣的人。
　　刚踏入社会的时候，我已经是绝对的享乐主义，对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报复心强，又不愿意对人低头，曾经被邀请过进入企业工作，也有机会进入机关政府工作，只是，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失去兴趣了。本来，带研究生和搞研究是最适合我的工作，福利好，工作环境简单，时间上又自由。不过，自从松口教了本科开始，这就是一条不归路了。
　　并不是看不起大专生，而是他们的态度不值得我尊重。没有一个老师喜欢看到讲台下面睡倒一片，或者是一个个都拿着手机按来按去，他们可以忍耐没有听众的讲课，但我不可以。
　　第一次上课以后，我就听到不少学生抱怨我的严厉。天地良心，我哪里是一个认真严肃的老师，只是容不得被学生忽视而已。
　　这一门课每个星期有两次，都是放在了上午第一、第二节，对我来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对学生来说也是一样的。不过，当我第二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看了看手表，差点以为是我迟到了。
　　事实证明，铁血政策放在今天也能获得成功，上课的时候不再有人敢小声说话，每个人都乖乖地记着笔记。当然，还要感谢安以诚同学做出的反面教材，让他们充分认识到我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尽管在我心里是对他抱以感谢的，但是，通过安以诚同学对我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一定没找回手机。对此，我是很想表示无奈和同情，碍于老师的身份，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而已。不过，通过他一系列的不满态度，恐怕是没能看出我的心情。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顺利，除了安以诚偶尔的作对，他也不敢当面顶撞我，只是在我举例子的时候表示鄙视而已。为了让课程生动形象，我必须拿身边的事情举例。只不过，我一提到车子，他就嘀咕一句“有车了不起啊”。我提到一些高档的奢侈品牌，他又说我炫富。就连我说到国外考察的经历，他都能给我戴上公款私用的帽子。无可奈何的我只能当做耳旁风，没有兴趣，也没有力气顾及他的态度。
　　小孩子就是这么别扭，越是不搭理他，他就越是来劲，嘴巴里的碎碎念渐渐少了，课间的时候倒是直接找上了我。
　　“你赔我手机。”
　　我正对照着座位表点名，就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你把我手机扔了不用赔吗？”
　　我抬头看向他，有些好笑地说道，
　　“课堂纪律不知道吗？第一节课的时候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你不照我的规矩上课，我为什么要管你手机有没有找到。”
　　“你……”
　　他立刻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显然是相当地讨厌我。
　　“对我有意见的话，你可以向领导反映情况。”
　　不是我想用领导压他，而是我真的没工夫跟他纠缠。两三千块还不至于让我心疼，只是想不出理由要这么做而已。何况，他肯定不会想到，我还挺希望他找家长闹到领导那里，尽快把我赶下讲台。
　　不过，听到他对我低声骂了几句以后，我就知道没戏了。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就不会咬人。本来还想教训他几句，正好打铃了，也没空教育他尊师重道的道理。
　　后面的四十五分钟里，我几乎就要被安以诚的目光杀死，天晓得他怎么会这样愤怒，完全不顾其他同学的看法，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以眼杀人上。可惜，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的希望注定落空，我还是好好地在整理讲义，准备结束这天唯一的工作。
　　刚喊了下课，安以诚就大力地摔门离开，用行动表示对我的不满。对此，我只能表示无可奈何，尽快打发了上前提问的学生，一门心思想着赶快下班。
　　可惜事与愿违，等到我离开教室的时候，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专科生里还有这么积极的孩子，毕业证书都没拿到已经向我咨询起了创业的问题。更让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竟然看到安以诚还在外面。
　　那小子蹲在一辆白色的广州本田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坏事。很不巧，这辆车是我的，我相信他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当警报器突然响起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试图阻止他的愚蠢行为。
　　事实证明，我还是慢了一步，当我赶到的时候他正要逃走，却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臂。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钥匙，回头再扫了车子一眼，车门上面多了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刮痕，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的杰作。
　　他愣在了那里，慌张地看向我，而我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并非不心疼自己的车子，而是因为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几年前，也曾有一个人用类似的办法作弄我，只不过他要聪明得多，也更有创意。用红色的喷漆写上“你去死吧”四个字，一下子就让我在学校里红透了。
　　“你，你放开我。”
　　在我走神的时候，安以诚似乎找到了故作镇定的办法，他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反而是恶心先告状起来。
　　“好啊，你不逃我就放开你。”
　　看到我笑着和他说话，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是很快就掩饰住了。其实，我有很多办法可以整死他，根本无需在此废话，只是，我现在又不想这么做了。
　　安以诚应该觉得庆幸，他是刮花了我的车子，而不是选择其他报仇的办法。
　　“你想干什么？”
　　他警惕地看着我，倒像是我要报复他一样。
　　我松开了手，走到车门旁边，仔细察看了一下刮痕，这小子下手挺重的，专挑最显眼的地方刮。
　　“没干什么，赔钱喷漆，嗯，三千块。”
　　听到这话，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叫道，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弄的，谁知道本来是什么样。”
　　闻言，我不由地笑了，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对他说道，
　　“没比现在更光天化日的了，我就是亲眼看到你刮花的，怎么样？”
　　他脸上涨得通红，想骂又不敢骂，只得故作气势。
　　“这么一点点就要三千块，你骗钱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有点火了，音量不由地加大几分。
　　“你自己出去问问，重新喷漆是不是这个价。”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狠狠地瞪着我，说道，
　　“你为人师表……”
　　“为人师表也要花钱修车，你不要说了，没钱赔的话我直接和你家长联系。”
　　学生就是学生，听到家长两个字立马变成软脚蟹，只差没能立马掏钱砸给我。
　　“我没有钱。”
　　很好，是没有钱，不是不肯赔钱，说明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没事，老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吧？”
　　他低着头，小声地“恩”了一句，不像是觉得理亏，多半是发现自己太丢脸了。
　　连我都觉得这事实在是丢脸，本来可以回宿舍跟同学好好炫耀一番，结果被我逮了正着，还得负巨额债务，我都替他心疼。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现在的安以诚就是一个泄气的小刺猬，什么毛啊刺啊都统统掉光，光着皮曝露在敌人面前。他一直都低着头，全然没有了刚刚气势，只差把地板看出一个洞。
　　比起刚才的凶狠表情，现在的样子反倒让我觉得有趣，软绵绵得怪可爱的，要是有两个垂下来的耳朵就更逗了。
　　从安以诚的旁边绕过，上车以后，我特地提醒了他欠债的事情。他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嗯嗯啊啊”的想要敷衍了事，但也不再说一句“不”字。
　　我很理解他的心情，包括对我的愤怒，出于对他的同情，我不再多加刺激，大大方方地开着刮花的车子从他面前驶过，远远地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有对我的咒骂，还有踢向垃圾桶的响声。
　　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只是情景变了，人也不一样了。

　　第四章

　　一路快车赶回市区，当我把刮花的车子停在方明轩的面前时，他对我和我的车子抱以不可思议的表情。
　　“阿琛，你又惹上谁了？要不要我帮忙？”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行动表示他已经等得饿了。
　　“我都在大学教书了还能惹谁，学生干的好事而已。”
　　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我和方明轩并肩走进餐厅。
　　“什么学生胆子这么大？”
　　他仍是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而我想了一下，也不知该怎么和他形容，便敷衍地说，
　　“嗯，就是一个学生看我不顺眼，想要整我一下。”
　　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又追问说，
　　“你又把学生怎么样了？”
　　这话倒把我逗乐了，反问说，
　　“我能怎么样？小家伙的手机被我扔了。”
　　方明轩大概真是闲得慌了，非要问得一清二楚不可。
　　“好好地丢人家手机干什么，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又和学生搅到一块儿去。”
　　我不知道是我素行不良，还是当年的事情影响太大，方明轩的反应实在夸张，严肃得就差把我抓回去审问了。
　　“真没什么事，就是他上课玩手机被我给扔出去了。那小子运气太差，一节课就给捡走了，然后就存心想报复我。”
　　方明轩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仍有写凝重，依稀有几分我家老头的样子。
　　“我先提醒你一句，可别再闹出当年的事情了，你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老头要保你也不容易。”
　　看到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往墙上撞，这是什么破烂脑子，莫名其妙地就往歪处想。真是不满我的教育方针也就算了，好多年前的事情何必再提，我忘记了，也不想记得。
　　我不再说话，方明轩倒是内疚起来，拍拍我的肩膀，有些抱歉地说道，
　　“不是我要提当年的事情，我不是担心你嘛，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总不能让你再犯错误。”
　　大概是天性暴躁，我还是没能压住火气，不太友善地冲他说道，
　　“为我好就别老提以前的事，你不嫌腻，我嫌烦。”
　　本来高高兴兴地吃顿饭，就为了一个安以诚弄成这样，我很难不把气撒到他头上。明知道没有什么联系，听到方明轩将他和以前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心里就是不爽快。
　　一顿饭吃了八分饱 ，伺候得了胃，没伺候好心情。总算方明轩还有几分眼色，不再多提刚刚的事情，一门心思地往其他话题绕。朋友圈子里有一个家伙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说好周末带出来给我们几个朋友看看，大伙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个都准备谈婚论嫁，好像也只有我还是单身。
　　“对了，阿琛，你也应该认认真真交个女朋友了。”
　　方明轩一定会是好爸爸，年纪轻轻就爱把我当儿子教训。
　　“嗯。”
　　我很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继续低头喝茶。
　　“我跟你说真的，哎呀，不是催你结婚，就是找个伴也好。”
　　我顿了顿，忽然抬起头，问他说，
　　“你这是新茶？”
　　方明轩一愣，并不明白我的意思，老实地点了点头。
　　“三分之二陈茶，三分之一新茶，这样泡对身体好。”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顺手拿过了他带来的茶叶罐，取出袋子给他说明。
　　“新茶没有经过充分氧化，全部泡新茶对身体不好，哦，对了，这是上次我和茶叶厂的……”
　　“阿琛，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他有些急了，抢过茶叶罐，按着我的手臂说道。
　　“我听到了。”
　　这话特别实在，听到了，只是没听进去。
　　方明轩是真的关心我，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哎，上次我去泡吧，那个叫Alex的男孩子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还会再去，差点就被他缠得立马打电话把你叫去。不是我说什么，你爱和男的玩也好，和女的玩也好，总该找一个适合的人定下来了。”
　　我“嗯嗯”地敷衍两声，晃着茶杯不答话，好半天才开口，
　　“找不到适合的人，日子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听到这话，方明轩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整个环境突然变得沉闷，他管他抽烟，我管我喝茶吃菜。
　　晚上还要去学校一趟，拒绝了下午的安排，吃完饭就和他分开了。大概是以为我的心情不好，方明轩的态度也不强硬，啰嗦地叮嘱了几句以后，他便先一步开车离开了。
　　上车以后，我在附近转了三圈又绕了回来，脑子里面恍恍惚惚的，很多场景接连出现，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大概是被方明轩的话影响了，整个人懒懒地提不起劲，总是想到那些早就应该忘记的事情。有关于我的，有关于过去的，就像是在心里轰隆隆地打了一个雷，阴森森的天气里没有下雨，当然也不会出现天晴和彩虹。
　　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借口不回学校的，却被学生处的邵老师夺命连环CALL，今天晚上有补考活动，留校的老师人数不够，就找我帮忙充场。原来人是真的不可以让步，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得寸进尺已经变成了天性。
　　在这个学校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我也没法说一句“不”，想想也只是监考而已，总比上课轻松很多。刚回到学校，邵老师就抓着我连连道谢，还说晚上要请我吃饭。结果，递给我的文件袋上清楚的写着，考试时间是6点到8点，而现在已经五点三刻，到底是晚饭还是夜宵？
　　考试地点是三楼的阶梯教室，和我一起监考的是另一个女老师。走进教室，里面闹哄哄地乱成了一片，同时补考的还有好几门课，女老师刚把座位安排写在黑板上，底下就传出了一片哗然。
　　我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是第一次补考了，估计每次也就这几张熟面孔，有必要一惊一乍的吗？还真以为占了个坑就是自己的了？
　　等到学生都坐好以后，我在靠窗的第三排看到了安以诚。真是冤家路窄，他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表情也不太好看，就像一只是受惊的刺猬，全身警备地防御起来。说来也巧，正好被我看到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裤子口袋，白色的纸头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不是小抄还能是什么？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低头继续分发考卷。心里不由地兴奋起来，决定捉弄一下这个傻小子，以此来打发两个钟头的时间。

　　第五章

　　对于有一定海拔的男老师来说，阶梯教室是没有秘密的，就算桌面前方有一小段的阻挡物。安以诚的位置不前也不后，刚好比前一排高了一个台阶，我只要稍微走上前几步，就可以看到他桌面上的动静。
　　事实上我也不需要看清楚桌上多了什么，安以诚一个手握着笔，另一个手不自然地放在上衣口袋里，谁会猜不到里面有什么。
　　我也是有过年少轻狂的人，作弊经验绝不比他少，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能猜到下一步是想干什么。学生的作弊招数就是这么几样，他先假装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确定了我的大概方位，然后将手伸进口袋里，想要把那张并不小的小抄拿出来。
　　正当他把小抄捏在手里的时候，我突然上前了几步，沿着他这一排往后走去，同样是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卷子。刚走过他的旁边时，余光看到他的手臂又再动了，我便也转身往回走，再一次从他身边经过。
　　心里有鬼的人总是特别胆小，就算是安以诚也不敢贸然乱动，按照学校的规定，作弊是要开除学籍的。可是，想来他的成绩应该很差，不然也不会试图冒这个风险。
　　几次从安以诚身边来来回回以后，他已经快被我折腾出心脏病了，空白的卷子上面只写了名字和学号，看样子不靠这作弊也写不出东西了。
　　每次从安以诚的旁边经过，我都能觉到他对我的痛恨更深了一些，如果还有机会将我的车子摆在他的面前，恐怕是得砸烂了才能泄愤。为了保护他的心脏机能决定不再四处乱走，一心一意地站在他的旁边，目光来回地扫视他们这一列。
　　就在安以诚察觉到我的意图的时候，他无法克自己骂了一句“册那”，大概是还嫌不够解气，又问候了一下我妈的生殖器官。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既怕我听见，又想让我听见，音量刚好传到我的耳朵里。
　　另一个女老师一直低头猛发短信，其他几排的学生抄得不亦乐乎，即使是从我的位置看过去，也能看到他们一个个都暗藏乾坤。
　　什么也答不出来的安以诚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可惜，他的思想觉悟还是不够高，非但没有为同伴高兴，反而将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几次抬头看向我时，眼里的火焰几乎可以烧光整栋教学楼，只可惜我是铁打的战士，没有把这点攻击力放在眼里。
　　周围的同伴都在抄，只有自己连东西都拿不出来，我都替安以诚捏一把汗。用小刺猬来形容现在的他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全身上下都竖起了刺，恨不得一头扎到我身上。
　　二十分钟以后，安以诚渐渐开始气馁了，他发泄似得将笔一摔，眼里的烦躁显而易见。正当他要站起来的时候，我却快他一步往前走去，特地背对着他放慢脚步。
　　傻小子一定体会到了绝处逢生的滋味，我仿佛可以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心里更是感到滑稽和有趣。第一次发现监考也能有乐子，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交掉考卷，说什么也得陪我磨蹭到最后。
　　再次看向安以诚的时候，他的桌上多了一张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粗略一瞟就能知道不是本来的考卷。他似乎也是动过一番脑筋的，作弊的姿势非常娴熟，充分地利用了桌面前方一小段阻碍物，将小抄塞进夹缝，只露出边缘的部分夹在考卷里抄。比起其他人鬼鬼祟祟地捏在手里，费尽心思地找机会看几眼，然后才能写几行，他的方法要轻松许多，几乎就是直截了当的抄。
　　此时，我已经无心再去折腾他的心脏，干脆是靠在旁边观察他的动作，看到安以诚埋头苦写得样子，我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坐在那里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就消失了，读大学时的我比安以诚要聪明得多，如果他是小刺猬的话，怎么说我也是大灰狼。
　　回想起安以诚几次和我作对的样子，现在的他兴许是最可爱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就连作弊的样子也很有趣。事实上，无论是上课捣蛋还是刮花我的车，我都没有对安以诚生气。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独有的权力，不管做错了什么事，很容易地就能让年长者原谅。在我看来安以诚就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即便他总是摆出一副“我已经长大”的样子，只会让他看起来更稚嫩而已。
　　天性里的恶劣因子让我闲不下来，看到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交卷离开了，我也找不到其他乐子，注意力又回到了安以诚身上。
　　稍微走上前几步，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子正抄得起劲，干脆是把整张小抄放在卷子上抄，不作弄他一下实在是浪费机会。
　　抱着这种玩笑的心态，我突然走到了他的旁边，背靠着另一排的桌子站在那里。安以诚的动作明显地僵硬起来，假装翻页的同时又将小抄夹进两张考卷的中间，不过，他似乎是没有机会将它收回来。
　　我很好奇他到底还有什么其他招数，干脆是站在那里不动了。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手里握着笔也写不出字，假模假样地翻翻卷子，摆出一副正在检查的样子。教室里的学生陆续地走光了，在他附近的人也没剩下几个，大概是担心没有机会将小抄拿回去，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当然，对我的愤怒也更深了不少。
　　离考试结束只有十分钟了，另一个女教师终于把手机收起来，高声提醒了一遍剩下的时间。此时，安以诚的表情无比僵硬，初春的天气都能冒出汗来，大概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他翻开考卷想要抽走里面的小抄。
　　与此同时，女老师正好看向这个位置，突然走下了讲台。安以诚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应，一时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下意识地将卷子又合上了。
　　这一出戏就好像是碟中谍，而我则是唯一的观众，女老师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正在决定要不要走上前看看。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玩法，既能让安以诚摆脱困境，还能一报刮伤之仇。
　　很快，我就将这个主意付诸于行动，趁着安以诚翻卷子的时候，我忽然上前一步，正大光明地掀开了最上面的两页，将里面的小抄抽走了。
　　安以诚睁大了眼睛看向我，顿时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哪里还有小刺猬的样子。
　　我将小抄折好，放进了口袋，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我的手看，恨不得用眼神将东西抢回来。
　　“交了考卷以后在门口等我。”
　　我故意把嗓音压低，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厉一些。果然，安以诚彻底吓傻了，竟然顺从地点了点头。
　　难道看到小刺猬也有这么乖巧的时候，我不由地心情大好，恨不得将他拉过来狠狠捏一把脸颊。
　　等到我若无其事地走回讲台的时候，安以诚也若无其事地上来交卷子，只是他的表情始终有些僵硬，余光瞟了我一眼之后，又不敢正眼看向我。
　　之后的十分钟里，我不断地猜想着等在外面的安以诚是什么样子，想到他刚刚的惊慌表情，我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终于，等到全部学生都走光了以后，另一个女老师也收拾完了卷子，我故意走在她的后面，刚出门就看到安以诚站在外面。
　　这个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教学楼里黑漆漆的，安以诚背对着教室，孤魂野鬼似的站在不远处。在看到我的时候，他慢慢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但又勉强着自己镇静下来。
　　“走吧，跟我去办公室。”
　　我仍是沉着脸，表情严肃地对他说道。
　　现在的安以诚哪里还有平时的嚣张，他乖乖地跟在我的后面，既不敢骂我也不敢瞪我，恐怕就连在心里诅咒我都顾不上了。

　　第六章

　　我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斯文败类的最好证明，披着学者外衣的我本质是猥琐的，而当形势一面倒地偏向我的时候，我更是将这份本质发挥得淋漓精致。
　　我带着安以诚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路过学生处的时候正好碰到邵老师在锁门，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之后，我便问他要了钥匙，借这个办公室用用。
　　从考场到现在，安以诚始终和我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尤其是在我和邵老师谈话的时候，就好像是生怕我会说什么，他躲得足有三米远。
　　“进来啊。”
　　我按捺着兴奋地心情，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一边开灯一边朝他说道。
　　安以诚不情愿地走进办公室，愣在门口不知所措，一会儿低着头，一会儿又悄悄地打量我。
　　我挑了一个最近的位置坐下，两脚一翘摆足了领导的派头，冲着安以诚喊道，
　　“过来啊。”
　　安以诚惶恐地看着我，慢吞吞地走上前几步。
　　我心里越发觉得好笑，脸上却保持着烦躁的表情，将没收的小抄往桌子上一摆，安以诚果然又慌张了几分。
　　“去，帮我倒杯水。”
　　我毫不客气地差遣道，安以诚愣了愣，很不高兴地走到了饮水机旁边，傻兮兮地四处找着塑料杯。
　　真是个笨小子。
　　“就在下面。”
　　看到安以诚上上下下翻了大半天，我也没了耐心。只不过朝他吼了一句，傻小子竟然吓得后背一僵，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难道他是真的怕了？
　　饮水机早就关掉了，我也不指望他再给我倒出一杯热水来，容量刚好是整个杯子的三分之二，还好那小子不算太笨。
　　接过安以诚递来的那杯水，我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说法，这个算不算是拜师茶呢？现在的师生当然没有这个规矩了，要不然的话，哪里还容得了他在课上这么嚣张。
　　稍微感叹了一下自己的生不逢时，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刚好看到安以诚神色紧张地盯着我看。本来已经准备把杯子放到桌上，我又捧在手里拿了一会儿，故意不说话也不看他，再喝了一大口以后，总算是抬起了头。
　　“不是第一次作弊了吧？”
　　第一句话就把安以诚吓到了，我也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得胆小起来，愣愣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料想是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
　　虽然和安以诚的接触只有几次而已，但是，不难看出这个小子是空有嗓门没有头脑的，平常的态度是嚣张了一点，其实就是一只小绵羊。说话也直来直去的，半点油腔滑调都没有。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对他的印象其实不坏。
　　“每次考试，学校都警告过不要作弊。补考没有通过还可以重修，作弊被抓的处分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安以诚低着头又不说话，心里多半是紧张透顶了。我还就故意要他开口，拉高音量又问道，
　　“学生手册上面是怎么写得？你自己说。”
　　大概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安以诚不得不抬起了头，只是目光仍不敢看向我。
　　“抓到作弊，就要开除学籍。”
　　我心里十分满意，但嘴上只说了一句“恩”。隔了半天又不说话，安以诚紧张得表情都僵了，脸色难看至极。
　　“刚开始考试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口袋里有小抄，不抓你是给你机会，盯着你是让你知道我看到了，整个教室就在这么一点人，你以为老师是瞎的？”
　　不给安以诚辩解的机会，刚看到他要张嘴，我立马又说道，
　　“你胆子倒很大，那么大一张纸头放在桌子上面抄，看来是不怕被抓到了。”
　　我越说越生气，都快以为自己真是敬业的园丁，现在的嗓门有多大自己是很清楚的，安以诚被我震得半点声音都没有了。别说是平常的嚣张，现在的他就好像是一只小兔子，沮丧的垂着两只大耳朵。
　　见我很久没说话了，安以诚苦着脸抬起头，求饶地说道，
　　“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我不是故意要作弊的，这门课太难过。我下个学期一定好好念书，绝对不会再作弊了。老师，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一口气叫了好几声“老师”，现在的安以诚哪里能和上课时的样子联系起来，不管他是真心悔改，还是单纯地求饶而已，我的心里还是相当痛快的。谁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更何况是这个一直和我作对的学生求我。
　　虽说我的心里早就乐透了，该有的架势还是不能少，脸孔仍然板得硬邦邦的，十足一副生气的样子。
　　我特意不搭理安以诚的话，一边喝着这杯老师茶，一边听他不断的求饶。翻来覆去只有这么几句，哪里有我当年的风采。十年前，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可是能把老师耍得团团转的人物。不过，也是因为小时候太过嚣张，养成了现在的坏脾气，跑哪儿都爱折腾人。
　　安以诚真的不怎么聪明，甚至有点老实，他只会一味的求饶而已，既不会看脸色，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当然，他的胆子也不大，要不然也不会被我吓成这样。
　　折腾了半个小时以后，我也听腻了那几句保证。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好了，回去写一张检讨书，八百字以上，下次上课的时候交给我。”
　　听到这话，安以诚竟然未能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看向我，表情仍是很紧张。
　　我捏着小抄指向他，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以后表现不好的话，我一样会报到教务处去。”
　　傻小子总算反应过来了，只是表情还是有些吃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能相信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是啊，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呢，因为我压根没有想过要闹大。如果真要报到教务处的话，他麻烦，我也麻烦，还得为了这个事情多跑几次。更何况，傻小子也只是嚣张了一点，闲着没事玩玩他当做消遣，真玩死了他就没意思了。
　　隔了半分钟左右，安以诚才想到要鞠躬跟我道谢。现在的样子倒是很诚恳，多半是原本以为我要借机报复的。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其实，这小子的嘴挺笨的，感激的话也只有一句而已。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不会讨厌他。
　　“好了，早点回宿舍写检讨吧。”
　　我突然站起来，催着他快点走。
　　安以诚愣愣地跟着我走出了办公室，在我准备下楼的时候，他突然又叫住了我。
　　“老师。”
　　我站定了回头看向他，傻小子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隔了好几米的距离，支支吾吾地说道，
　　“老师，真的谢谢你。”
　　大概是因为走廊上半点声音都没有，即便他的声音很轻，我也听得异常清晰。
　　“恩。”
　　我点点头，敷衍地答了一句，然后便转身下楼了。
　　走楼梯的时候又想起了安以诚刚刚的表情，他竟然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有趣，甚至是有点可爱。而事实上，我也的确是不由自主地笑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安以诚果然乖了不少。八点半准时坐在教室里，上课之前把手机调成静音，两节课都在写笔记。
　　我不时地用余光瞟向他，心里颇为得意。虽然自己念书的时候比安以诚更不认真，总觉得老师是吃饱饭没事干才会管我上课睡不睡。但是，人一旦长大了，立场改变了，很多想法也跟着产生变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是很难做到的，我现在规定的所有要求，全部都是当年自己也不会理睬的。
　　举例来说，在我读书的时候，我也觉得大学就是用来混的，上课睡觉时理所当然的。但是，现在看到安以诚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只想跟他说，看吧，认真听歌也不是这么困难的。
　　可惜，这种程度的成长只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而已，在其他方面，我还是没有长进，尤其是感情的问题，仍旧叫一帮朋友和老爷子头痛。
　　可能因为心情不错的关系，两节课一下子就过去了，我还额外附赠了一些观察顾客的小技巧，比如怎样通过细微的肢体动作来观察顾客的内心波动，看到下面的学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的，似乎很对他们的胃口。
　　余光扫过安以诚的时候，他正盯着我看，目光交集的瞬间，他突然低下了头，似乎是不想让我看出他也有兴趣的样子。
　　真是一个傻小子。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到安以诚不自然的表现，我就觉得特别高兴。说高兴好像不太恰当，应该说是痛快，就是觉得心里特别得乐。
　　倒不是还在记恨那小子的嚣张，我也知道这种心态很不正常，可能是因为工作和生活都太无趣了，需要自己找乐子来调节一下。
　　下课以后，又有几个志气特别大的学生跑来讨教，无可奈何地将他们打发了之后，我突然看到安以诚尴尬地站在外面，脸色紧张地不时往教室里面看。
　　大概是贵人多忘事，我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要交检讨书给我，既然他不明说，又不上来找我，我也犯不着主动去问他讨，免得跌了自己的身价。
　　收拾了电脑以后，我提着包往外面走，擦身而过的时候，余光恰好瞄到那小子的表情。他的脸上绷得紧紧的，很尴尬，也很紧张，刚刚想要开口，我故意加快了步子，很快地从他旁边经过。
　　我一边走一边猜想着安以诚脸上的表情，想必一定是相当难看的。忍不住又有点想笑，却听到他突然叫道，
　　“严老师，严老师。”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生怕我听不见似的，嗓门一次比一次大。我站定下来看向他，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我还没老呢，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难得安以诚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他拘束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支吾半天都没有动静。
　　“来交检讨是吧？拿来啊。”
　　我不由地笑了，故意拉高了音量。
　　这时候正好是下课高峰时间，大概是不想被来往的学生听见，安以诚赶紧走向了我。
　　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递给我，他始终低着头，偶尔才敢抬头看我。我接过来扫视了一遍，还真被他涂得满满的，只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废话，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恩，你回去吧。”
　　安以诚愣愣地看着我，傻气十足地问道，
　　“严老师，那么，没有其他事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地笑了，挑眉反问道，
　　“你还想有什么事？”
　　他脸上一惊，立马闭上了嘴。
　　“下次注意点，再被我抓到有你好受的。”
　　我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只差咬牙切齿了。他倒是不觉得害怕，反而流露出几分感激的意思。
　　他又干愣在那里又不说话，我可没工夫和他浪费时间，下午还约了朋友吃饭，从郊区开过去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随口打发了几句，我哪管得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休闲娱乐是人生大事，比他一个小小的学生重要多了。
　　当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和安以诚的“孽缘”会这么深，中午的时候刚刚将他打发走，晚上又在酒吧碰到了，竟然还是那种尴尬的场合，身为老师的尊严要往哪里搁。

　　第八章

　　很久没有泡吧了，那天晚上，我和方明轩他们去了17TH，就是上一次招惹到桃花运的地方。当然，“桃花运”是我的说法，按照方明轩他们的调侃，这叫老牛吃嫩草。
　　虽说，“老牛吃嫩草”这五个字一直都是我的忌讳。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我就是容易招惹到嫩草贴上来。
　　嫩草叫ALEX，是17TH的调酒师，长得不高，身材很瘦，腰比女人还细。皮肤不错，又白又嫩，五官也很清秀，举手投足软绵绵的，很有日本街头小男生的味道。当然，以上是相对客观的评价，也以褒奖为主。如果要简单形容的话，就是一个小屁精。
　　是不是现在的小孩都这样，一个个打扮的娘气十足，头发染得比白种人还要黄，男生也爱涂脂抹粉，背着一个女式包四处招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安以诚这样的孩子，长得干净帅气，身型挺拔偏瘦，衣着打扮很有质感，完全符合他的年龄和性别。
　　我们几个刚坐下没多久，ALEX就扔下工作跑过来，嘴上说是和我们打招呼，眼睛却老盯着我一个人看。这是一间很普通的酒吧，绝对不是同志聚集场所，只是，其中也夹杂了不少同性恋和双性恋，荷尔蒙也变得混乱起来。
　　从本质上来讲，我是一个老实又豁达的人，只要是合我胃口了，不会介意是男是女。而我也不会掩饰男女通吃的态度，更加忠实身体的需求。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固定的伴了，即便ALEX不是我的菜，当他贴上来的时候，我也很难拒绝。男人就是这样，很难付出真心，更难管住身体，何况，谁都喜欢被人捧着的感觉，不用费工夫就有人倒贴，也只有真君子才能坐怀不乱。
　　我是君子，也是小人。外表是君子，内在是小人。所以，当ALEX挤到我和方明轩的中间时，我也没有把他打发走。
　　ALEX也是一个在夜店混惯的人，估计平时就常常和陌生的客人搭讪，很容易就和我们聊上了，不管是讲什么话题，他都能插上几句，也不会惹人反感，就好像本来就是玩在一块儿的人。
　　话说回来，他也只是打扮得比较娘而已，说话的口吻还是比较男人的，至少像是大男孩。所以，等到大家聊开了以后，也不会惹人反感。
　　九点开始，酒吧渐渐热闹起来，ALEX也不好意思把工作交给同事一个人干，打了一声招呼以后，便准备回去工作了。临走之前，他凑近到我的旁边，嘴唇几乎都要贴上来了，热气吐在我的耳朵上，很有调情的意味。
　　说的话很简单，就一句，我过一会儿就来。
　　等到ALEX一走，几个朋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着我，喝酒的喝酒，玩骰子的玩骰子，既不说话，又意味深远地盯着我看。
　　最后，还是方明轩藏不住话了，笑嘻嘻地说道，
　　“阿琛，那小子不错嘛，挺会说话的。上次还觉得太娘了，现在看看也还行，乖巧又拿得住。”
　　我没搭理方明轩，和对面的朋友碰了碰杯，然后又聊了几句。他大概是不服气被冷落，拽了我一把，非要我正面看向他，一点倾斜都不行。
　　“又怎么了啊？”
　　我不耐烦地说道，看到他皱了皱眉头，只好又赔笑说，
　　“我听着，我听着，你慢慢说。”
　　方明轩就是第二个老头，把我的人生大事当成他的人生大事，一逮到机会就要帮我好好规划。
　　“我反正是不指望你这两年能结婚了，找个伴稳定下来总比四处乱晃好，这两年的破事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好在方明轩的口吻不像老头这么严肃，不，准确来说是透着一股子的阴冷味。
　　“虽然我也希望你早点交个女朋友，不过，我可没你家老头这么固执。男孩子就男孩子吧，只要是真心对待你，肯听你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事实上，方明轩是一个相当情绪化的人，自顾自地也能说得很起劲，甚至对我生气起来。
　　“你这家伙，自己脾气差，能找到人肯迁就你就不错了，还要挑三拣四的。”
　　“我哪里挑三拣四了？”
　　我早就习惯方明轩的脾气了，跟他硬吵是没用的，越是嗓门大，他就越生气。
　　“你不挑三拣四会连个朋友都没有？”
　　他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整张脸都绷紧了。我笑嘻嘻地凑上去，一边递酒给他，一边哄他说，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是找一个伴吗？你看中谁，一句话，我马上帮你拿下来。”
　　我都已经摆出一副豪气十足的样子，方明轩还是不以为然，他忿忿地说道，
　　“我看中有什么用？到底是你找还是我找？所以说，帮你操心就是浪费时间。”
　　看到方明轩一副不甘愿的样子，我倒是心里觉得好笑，他不是爱替我白操心吗？从年龄上来说，我们也就差了一岁而已，我就这么不可信任？
　　大概是看到我们两个僵持不下，旁边的朋友故意找了一个话题，乱七八糟地聊起了其他的事情。方明轩原本是在闷头生气，慢慢地也跟上节奏了，只是不给我好脸色看而已。
　　过了一会儿，正好是酒吧里面最热闹的时候，ALEX反而跑回来了，一脸兴奋的坐在我的旁边，邀功似得说道，
　　“我刚找到一个同事换班了。”
　　“哦？那就是下班了？”
　　他连连点头，找了个杯子就说要敬我。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关系，现在的ALEX看起来有一股媚态，特别是喝酒时的样子，动作很慢，眼睛里含着几分笑意，而我的视线也不自觉地停留在他的喉咙和锁骨之间。
　　直到现在，我总算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了，反正也闲得无聊，跟他玩玩还能堵住方明轩的嘴巴。
　　舞池很热闹，我们这一块儿也热闹，偶尔还有其他朋友来坐坐，特别是有女人加入以后，一群人便玩疯了。
　　酒是好东西，也不是好东西，几杯下肚，脑子就开始有点晕了。当然，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只是旁边的人糊涂了，越坐越往我身上贴。
　　我也不能凭主观揣测他是真醉还是装醉，要说他应该酒量不错，他也的确喝得特别多。只是，他的举动实在夸张，整个人往我身上倒，神色迷离地盯着我看，一会儿摸摸上面，一会儿蹭蹭下面，差点儿就得在沙发上酒醉乱性了。
　　旁边的朋友也不够意思，玩着玩着就故意把我们给忘了，这下可好，ALEX干脆是坐在了我的大腿上，双手环住我的脖子。
　　这个姿势其实挺不舒服的，就算是倒贴上来的豆腐，也要看怎么吃才有味道。可惜，我还没拿出砧板，他就已经自己跳下锅了，热情如火地凑上来亲我。
　　怎么说我的年纪比他大，长得又比他男人，要是被人发现占据主导权的人是他，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抛开生理因素不谈，为了面子我也得夺回主权，让小朋友看看什么叫久经沙场。
　　旁边的朋友玩得起劲，我们也亲得热乎。ALEX整个人都黏在我身上，激动地抱紧了我的脖子，两个人的下身不时地磨蹭着，几乎可以感觉到那活儿硬了。
　　酒吧就是这样的，明明地方很小，一旦有了情况，大家都会识相地给你们让地方。随着我们的尺度越来越大，旁边的人也越做越远，只是，当所有人都很识相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不识相的人。
　　“先生，是你们要加冰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觉得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奇地想要看一下，却被ALEX缠得不能动，只能斜眼偷瞄。
　　不瞄也就算了，刚把脸露出来，服务生就僵在了原地，动了动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看到他这幅表情，我顿时感到不痛快了，到底是谁比较倒霉，上课的时候碰到他，监考的时候碰到他，就连泡吧也能撞上他。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安以诚，怎么走哪儿都逃不掉。

　　第九章

　　正当安以诚愣在原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不想正面看向他。并不是在装腔作势，我不怕被他看到，就怕他被吓到。
　　事实证明，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是无济于事的，他还是被吓到了，还吓得不轻。方明轩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气得方明轩一把抢过冰块，气愤地骂了几句。
　　直到这时，安以诚总算反应过来，不停地鞠躬道歉，哪里还有学校里的嚣张劲。将冰块放下之后，他是应该赶快消失的，可是，身体虽然动了，眼睛还盯着我们这里看，脸上的表情又好奇又紧张。
　　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情，也不懂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你这个服务生怎么搞的，傻在这里不走干嘛？”
　　磨磨蹭蹭的结果就是遭来方明轩的一顿烂骂，安以诚傻乎乎地低下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方明轩，支支吾吾地也不肯说话。
　　我早就说过，方明轩的脾气是很捉摸不定的，看起来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不分对象，不分场合。
　　现在已经不是安以诚想不想走的问题了，而是方明轩是不是要和他计较。作为一个服务生，他是非常不符合我们的消费水平的，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方明轩尤其在意这种小事情。
　　我本来是可以安心看好戏的，可惜身上还挂了一个障碍物，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和气势。ALEX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不管被安以诚怎么打量，他都没打算从我身上下来，仍是一副陶醉迷离的样子。
　　为了配合ALEX，我也只好收敛了恶趣味，一门心思地和他调情，拿着酒杯晃来晃去的，你一口，我一口，吃够了对方的唾液。
　　当我觉得自己的表现绝对是风流潇洒的时候，突然听到安以诚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师，我能不能和你聊聊？”
　　知道我是老师的人很多，知道安以诚是我学生的人都不在场，一句“老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我还没觉得尴尬，他们倒替我尴尬了。
　　ALEX憋着笑从我身上站起来，问我讨了一张名片，然后就离开了。
　　眼前少了一个阻碍物，视线也变得开阔起来。我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又扫视了周围一圈，原来大家都僵在那里等我讲话。
　　安以诚现在的表情很复杂，最明显的就是吃惊和紧张了。我也有些奇怪，他平时的气焰是到哪里去了？就算被我看到他在这里做服务生，我和男人大庭广众地搅和在一起，也不见得比他光彩吧。
　　当然，这些话是不会在我脸上表现出来的，我眯缝着眼睛看向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聊什么？过来坐一会儿吧。”
　　说完，我拍拍旁边的位置，就是ALEX刚刚坐的那个。本来是想示意他坐过来，结果把一个避孕套拍出来了，估计是从ALEX的口袋里掉下来的。
　　方明轩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对我说道，
　　“这里那么吵怎么聊，你带这孩子出去说吧。”
　　方明轩又替我尴尬了，作为一个大学老师，我很想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会看到避孕套害羞了，没准个个身上都带了一个。
　　大概是嫌我丢人现眼，方明轩又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可不想一天得罪他两次，站起来拍了拍安以诚的肩膀，对他说，
　　“没听见赶人了吗？走啊。”
　　自从作弊的事情发生以后，安以诚的胆量越来越小，一声不吭地就跟着我出去了。我们从厕所旁边的小门出去，刚好是酒吧后面的小巷子。
　　巷子里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我点了一根烟刚好照点光。安以诚惊讶地看着我，傻乎乎地说道，
　　“严老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我不由地笑了，那小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怎么了？”
　　我的手是半垂着的，火光刚好照着安以诚的脸孔。他的脸上一块白，一块红，表情有些紧张，样子还真有趣。
　　“没，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特别严肃的老师，没有想到……”
　　我挑眉看向他，看到他不敢说下去为止。后面的话不用说我也知道，什么严肃不严肃，再严肃的老师也有生理需求，不是在外面也是在家里。
　　我们在外面站了快五分钟了，附近都不见有人经过，背后的门只是通往厕所而已，热闹得有些刺耳。
　　我弹了弹烟灰，不耐烦地问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学校说？”
　　明明大家都在里面，凭什么就我非得跟他在这里耗。
　　听到“学校”两个字，安以诚突然僵了僵，反应极快地说道，
　　“严老师，我在这里打工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把安以诚变成了一只小兔子，一根刺都没剩下。
　　“哦，为什么呢？”
　　我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问道。隔着一层烟，安以诚的脸孔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如果让辅导员知道的话很麻烦的，有可能学校还会处分。”
　　听到这话，我倒是一愣，反问说道，
　　“学校规定不能打工？”
　　安以诚的表情有些尴尬，脸上挤得皱巴巴的。
　　“严老师，这里是酒吧，是市区。学校不让晚上逃夜打工的。”
　　我已经多年不做学生了，就算是学生时代也没有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当然不知道影响这么大。
　　“哦，你缺钱啊？”
　　安以诚突然急了，憋红了脸说道，
　　“我不是还欠你三千块吗？”
　　冷不防地被烟呛到了，我一连咳了好几声，安以诚也不说话，安静地等我的反应。
　　他都说是为了还我钱才跑出来打工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当然知道安以诚没有聪明到拿这话塞我的嘴，我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就觉得不好意思。只不过，既然事情又绕到三千块的问题上，我不由地问道，
　　“安以诚啊，你既然这么怕被学校处分，怎么会大胆到刮花我的车？”
　　安以诚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我没想到会被你撞上。”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心想，有勇无谋就是他这种人，大白天行凶还觉得不会有人看到？如果那时候有现在的一半乖巧，我就不会抓他作弊，他也不会跑到这里打工。
　　“严老师，其实我本来是想混过去就算了的，没打算赔你钱，我总不能告诉爸妈吧。不过，你后来没把我作弊的事情报上去，我真的挺感激你的，也觉得以前是我过分了一点。”
　　说这话时，安以诚的表情极其扭捏，大概是怕我不相信，他又特地强调了一遍。我倒是有些吃惊，心想，他不会是真把我当好人了吧？到底是应该说他笨还是天真，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容易糊弄。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小刺猬，安以诚才尝到一点甜头就服软了。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还未走出社会的人就是这样的，仅仅凭着几次的接触就下判断，然后又自己把它推翻，如此反复才能慢慢得到经验。
　　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安以诚的要求，帮他保密在这里打工的事情。正当我急着回去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
　　“严老师，隔壁街的面条有没有尝过，很好吃的，我下班了请你去吃宵夜吧。”
　　安以诚的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你又要聊什么？”
　　我的态度有些不耐烦，但也尽量地克制住了。
　　他稍微低下了头，又用余光瞟向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有，我就是想问那个，那个，严老师也喜欢男人啊？”
　　我一时愣在了那里，把烟蒂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第十章

　　作为一个智商高、反应快的人，我很快就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男人”而是“也”。看到安以诚的变轻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心想，他不会想让我从大学老师升级到人生的导师吧？
　　大概是得不到我的回应，安以诚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着急地解释说，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跟老师聊聊。”
　　这样的聊法什么时候才是头？不能怪我不耐烦，是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可聊的。
　　我原本是不想搭理安以诚的，可是，看到他一脸尴尬地僵在那里，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谁没有年少气盛过，谁没有说话不经大脑过，我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一时冲动地把话说透了，想要收回也没办法了。
　　如果我今天没有答应他，讲不定他会怎么胡思乱想，年轻人都有一点被害妄想症，就好像一开始我就没准备把他打工的事情说出去。
　　“行啊，吃面条是吧，你几点下班？”
　　听到这话，安以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急忙回答说，
　　“两点下班。”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转战其他地方了，方明轩刚刚打了电话约定包房，估计是准备去钱柜的。反正距离不远，跑出来吃点东西也行。
　　“哦，好啊，我给你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你可以走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抛开青春期的浮躁和冲动不谈，其实，安以诚还是一个挺有家教的孩子。比如，他会弯腰低头，双手接过我的名片。虽然，这只是一个小细节，却能让我感受到他的尊重。如果一开始就这么懂事多好，不过，那样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到他。
　　回去以后，我人还没坐下，方明轩他们就指着我大笑了起来。尤其是方明轩，抓着我坐下来，笑话我说，
　　“阿琛啊，你怎么运气这么好，那么精彩的画面都被学生撞到了，传回学校又得红一把了。”
　　“没事，我们达成共识了。”
　　一帮子狐朋狗友没有因为我表现出来的英明手腕感到佩服，反而变本加厉地笑话我，尤其是后来ALEX又过来喝了几杯，他们更是起哄让他往我大腿上坐。
　　别人都以为我们这里玩得特别热闹，却不知道欢乐是他们的，不是我的。我很想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不要小瞧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光是在这间酒吧里，我就能抓出不少刚成年的。可惜，方明轩他们根本没给我这样的机会，骰子游戏刚好到达了瓶颈阶段，他们非常需要一个笑点当话题。
　　这种情况对我来说是非常无趣的，直接导致了方明轩的手机被我抢过来，提早了预约的时间。趁着他们回顾我的糗事，我赶紧叫服务生买单。
　　等到方明轩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将外套一一丢了过去。好不容易可以结束我的话题，我们正要走出酒吧，竟然又撞上了安以诚。他热情地跟我打了一声招呼，理所当然地又叫了一句“老师”，气得我真想掐住他的脖子往墙上撞。不开窍的脑子，长这么大都不会看脸色。
　　只有四五个男人去唱歌，那才是真正的K歌喝酒，加上女孩子以后，这个活动就变得不单纯了。当天晚上，除了我的男伴被搅和了之外，其他人身边都跟着女孩子，可怜我一开始就错误地定位了目标，导致了孤家寡人的情况。
　　一进包房，我就被他们丢在了旁边，变成了点歌、点酒、点零食的工具，他们在那里对美女嘘寒问暖，把应付服务生的工作都交给了我。稍微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他们便幸灾乐祸地问我要不要把ALEX交来，方明轩还添油加醋地让我赶紧去隔壁看看，不要又遇到自己的学生。
　　男人的聚会一旦变成了联谊活动的升级版，我也就失去了兴趣，坐在角落里听几个女孩子“咿咿呀呀”地唱着软绵绵的情歌，不免觉得有些无聊。唯一过来搭理我的只有方明轩，他一脸担忧地问我说，
　　“你怎么了？想到以前的事情了？别又触景伤情了。”
　　现在的方明轩哪里还有刚刚取笑我的样子，他的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就好像是生怕刺激到我一样。
　　可惜，我只想大力地拍一把他的脑门，给他一句“去你妈的触景伤情”。
　　方明轩的过分关心让我原本就无聊的情绪更加烦躁了，可惜，因为当年的那点破事，我一直都处于理亏的位置，就连表示不耐烦的资格都没有。是，他们都是为了我好，只有我糟蹋了别人又糟蹋自己。
　　我忽然想到了安以诚，想到他一脸紧张地等我答复的样子，想到他接过名片时的安心表情。在方明轩他们看来，我还是随心所欲不够成熟，但在安以诚的眼里，我看到了信任和感谢。
　　他信任我，感谢我，所以，他向我求助。
　　虽然说，从一个年纪比我小了十岁的孩子那里得到认可，并不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情。但是，至少可以让我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我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只能让别人为我操心而已，偶尔也可以指点指点别人。
　　12点刚过，我借口说出去抽根烟，只带了手机和钱包就下楼了。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吧，重新花了一百五十块换了一杯软饮，就是为了提前把那小子叫出来。

　　第十一章

　　回到酒吧的时候只有12点一刻，我匆匆忙忙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安以诚，反而撞上ALEX了。还好我脸皮够厚，当他笑嘻嘻地问我是不是回来约他的时候，反而让他帮忙找人。听到我说是要找安以诚，ALEX调侃我说，怎么连个学生都搞不定。
　　这话其实很有歧义，当时我却没有在意。在这里待惯的人果然眼尖，没多久就把人拉过来了。安以诚看到我的时候很吃惊，傻乎乎地说道，
　　“老师，我还没下班。”
　　我很想跟他做一个约定，以后在外面碰到了也不要叫我老师，省得让旁边的ALEX又偷偷地笑了。
　　“两点下班还要去吃宵夜，我明天不用上班？”
　　过分老实的人是傻子，我当然不会告诉安以诚，自己是闲得发慌才跑来找他打发时间。
　　我挑的借口非常受用，安以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为难地问我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乖乖地听老师的话。我不耐烦地催促他去换衣服，然后拜托ALEX跟老板请个假，就说这孩子是我的朋友，被我约出去聚聚了。
　　安以诚的打扮很简单，换衣服的速度也很快，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说，已经让ALEX去帮他请假了。经过今晚的事情之后，我在他心里的形象非但没有倒塌，反而更加高大兼伟大了。
　　他很听话的跟在我后面，一路上经过了不少群魔乱舞，我回头看看他，简直就是窑子里的黄花闺女。抛开以前的事情不谈，我对安以诚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甚至觉得年轻人就是应该这样。
　　安以诚说的地方确实不远，店面不大，门口多搭了几张桌子。生意不错，里面都占满了。口碑也好，街上停了好几辆轿车，都是特地买了外带的。
　　我们坐在了外面，点了两碗面，多加了一份大排，是安以诚非要让我尝尝的。东西很快就上齐了，他却没有动筷子，害的我刚抬起手又重新放下。
　　“怎么不吃？”
　　我是真的有点饿了，但也不好意思一个人闷头大吃，总得有一点为人师长的样子。
　　安以诚支支吾吾地不肯把话说清楚，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面，挣扎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的声音很轻，椅子再远一点就听不见了，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紧绷的肌肉曝露了他的紧张。
　　看到安以诚这么认真地请教，难得我也有不好意思吃下去的时候。本来是想好好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我能理解他现在的想法，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同类，还是自己的老师，当然是想从中获得一些讯息，让自己能够安心。
　　我夹了一块排骨，外酥内嫩，味道确实不错。抬头看向安以诚，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忽然觉得有趣，心想，就看在排骨的面子上，给他一点指导吧。
　　“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吧。”
　　我笑了笑，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果然，安以诚的眼睛一亮，追问道，
　　“老师是怎么发现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遇到了什么事？老师以前有没有和女孩子谈过？”
　　一下子问了一堆的问题，我原本是在吃面，也忍不住斜眼看向他。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要我拍部电影给他看吗？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唐突，安以诚抱歉地笑了笑，没有了刚刚的激动和活力，整个人都显得拘束起来。
　　“那个，老师先吃面，先吃面。”
　　这样的态度虽然乖巧，却不及刚刚的样子来得有趣。在安以诚的面前，我是非常轻松的，轻而易举地将他捏在手里，不用担心又被旧事重提，甚至能有很多的优越感。
　　“应该快点吃的人是你吧，面都糊了。”
　　安以诚脸上一窘，乖乖地低头吃面，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我也胃口大开。
　　“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孩子，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哦，年纪比我小一点，算是我的师弟吧。那时候我在北京念书，离乡背井，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你知道的，南方人和北方人很多生活习惯都不同，一个宿舍也不太好相处。刚好他也是南方人，认识了之后就常常混在一起。”
　　安以诚把嘴巴贴着碗边，一边往嘴巴里扒面，一边睁大了眼睛仔细听我说。
　　“对了，我第一次认识到他，也是因为他拿喷漆给我的车子涂鸦，大概也是看我不顺眼，写了不少骂人的话。呵呵，不过，比你有创意把。”
　　提到之前的矛盾，安以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情有些别扭。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问我说，
　　“不对啊，老师，你那时候就有车了？”
　　我一愣，粗略地算了一下时间，十多年前车子还是稀罕的东西，有车族还不是那么多。
　　镇定地吃了一口面，我挑眉看向他，不太痛快地说道，
　　“你们老师家的条件不错，不算大富大贵，好歹也是中上阶级，考上大学送辆车做奖励不过分吧？你以为是你们现在考大学？就跟义务教育一样。”
　　安以诚大概是觉得我又要扯远了，赶紧附和道，
　　“是，是，老师说得对，你继续说，我不打岔。”
　　看到安以诚如此热切的眼神，我也得到了满足感，絮絮叨叨地又说道，
　　“恩，后来相处久了，就觉得对他的感觉和对其他同学不太一样，老是想抱抱他，亲亲他之类的。男孩子嘛，青春期的骚动你自己也懂，那时候我们的宿舍还没有独立卫浴，大家都是去澡堂洗澡的，以前还挺坦荡的，后来就不知道要把视线往哪里放了。一个个白花花的屁股，还有前面那活儿，随便看一眼就觉得头脑发热，那种感觉你明白吧？”
　　安以诚脸上涨得通红，害臊地不敢和我对视，但又听得特别认真，一听到我的问题，点头如捣蒜。
　　我心里暗自得意，知道是说中他的心事了，便又继续扯下去，
　　“后来，我在学校实在住不惯，家里托了点关系让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他也不爱住学校，就常常跑来我家住。相处的时候渐渐暧昧了，年轻人的感情就跟着火一样，有了一点火苗子，很容易就窜起来了。”
　　我见安以诚听得入神，自己也不禁有些恍惚，仿佛这些事情是真的，又统统都是假的。
　　“那后来呢，你们又是怎么分开的？”
　　听到这话，我笑着反问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了？”
　　安以诚一愣，随即又理所当然地回答，
　　“要不然的话，刚刚在酒吧老师怎么会和那个人……”
　　我忽然有些发愣，想笑他的幼稚，又觉得这样的天真很可贵。
　　忆及过往，我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连自己也分不出是真心还是唬烂。
　　“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情，恩，就是被他家里发现了，我们……”
　　我不由得顿了顿，略微吸气，尽量表现得神色如常。
　　“我们有很多地方都是不合适的，或者说，是不能被其他人接受的。他的父母找到了我家，家里那位爱面子，心肠又硬，怎么求他都没有用。后来，我和他商量着逃跑，那时候还真幼稚，以为跑到其他城市就没事了。我们是自己开车走的，人还没出城，就遇到了车祸。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多礼拜，又住了三个多月，而他也被父母关了半年。再深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他妈妈天天哭，跪在他面前哭，他很矛盾，很挣扎，但我没法在他身边。半年后，他回来读书了，我们也分开了。再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尴尬地讲不出话，最后也就这样而已了。”
　　讲完最后一个字，我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刚刚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转头看向安以诚，他早就不吃面了，愣在那里一声不吭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突然觉得很好笑，往常都是我在心里暗骂方明轩他们重提旧事，可是，为什么这一次是我自己讲了这么多？
　　因为安以诚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真假假夹杂在一起讲也没关系？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了，我已经可以拿它当做一段寻常的经历添油加醋？还是因为我一直都希望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听众，安静认真地听我说，不会责怪我，不会取笑我，不会用长辈的语气教训我。
　　“就这么结束了？为什么会觉得尴尬？你们不是相爱的吗？”
　　安以诚傻乎乎地问道。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因为故事是假的，结局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当然，我不可能自抽耳光，总要给他一个理由，就当是帮他上一课。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多睡几觉什么都能忘记。至于尴尬么，过了这么多年了，当时的想法早就忘了。”
　　安以诚仍是恍恍惚惚的，愣在那里不吃面，也不讲话。我忍不住笑了，掏出一包烟问他要不要，他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店外的桌子都空了，刚好让我好好地抽根烟。转头瞟了他一眼，似乎还没有从我的故事里清醒过来。
　　真是个小孩子，这么老土的故事也能感慨半天。
　　“换你了，说说你的故事吧。”
　　碗里的面条早就糊了，他也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老实地说道，
　　“我的故事哪有老师的深刻。”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蹂躏了一把他的脑袋，实在觉得又傻又可爱。
　　“那就说说你的事情，说什么都可以。”
　　他想了想，脸上有些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小时候就对女孩子没有感觉，他们讨论哪个漂亮，哪个身材好，我都提不起劲。我也不想谈恋爱，只想跟几个好朋友天天混在一起。到了大学的时候，大家在宿舍里常常光着身子，或者爬到别人床上作弄人。那个时候我就特别紧张，下面还会起反应……”
　　刚开始还有点害羞，说到后面安以诚的话越来越多，根本就关不住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大致的意思就是自己很在意男生的身体和接触，最重要的是身体会有反应。
　　我很耐心地听，听得都想打瞌睡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看得出这孩子对我已经很信任了，每一件事情都说得特别仔细，倒也不怕尺度问题。
　　他正说得起劲，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方明轩打来的，问我去了哪里。我告诉他说，刚刚去吃宵夜了，正准备回去。
　　挂了电话，安以诚眨巴着眼睛看向我，抱歉地对我说道，
　　“老师，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恩，是出来得久了，等会儿还要回去跟朋友碰头。”
　　他“哦”了一声，忘了一个多小时前，我才说过自己要早点回家睡觉的事情。
　　“那么，老师你先走吧，我也该回学校了。”
　　“这么晚回学校没关系吗？”
　　他笑嘻嘻地摆摆手，一脸得意地说道，
　　“没事，我在后门的围栏外面叠了好几块砖头，要爬过去太容易了。”
　　说完，他又曝露了不会看脸色的本质，笑着对我说道，
　　“那我们今天就先散了吧，老师，过几天再来找你好好说。”
　　我不禁一愣，心想，原来这还不是“好好说”啊，那“好好说”得说到什么时候去。
　　安以诚显然是没看懂我的表情，热情地帮我到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车，心满意足地送我上车。
　　坐在车上冷静下来之后，我一想到从自己嘴里冒出的故事，就想狠狠地捶一拳脑袋。要是让方明轩知道了，非得骂死我不可。不过，转念又想到了安以诚的表情，这么投入，这么认真，有趣得让我只记得好笑而已。
　　可能是被傻小子的单细胞所感染，我也没有再想太多，心里只剩下了浓浓得意而已。

　　第十二章

　　每一次和安以诚有接触，他的学习态度就更好一些。上课的时候乖的不得了，几乎是将写笔记当成了人生大事，满脸的严肃和认真。
　　作为安以诚的老师，我当然很高兴可以解决掉一个捣乱的学生。但是，我并不想加重我的工作负担，教师的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在安以诚的面前扮演知心叔叔的角色，实在让我感到很不耐烦。可惜，安以诚还是没有学会看脸色，我又是天生的面部抽筋，很难板下脸孔。他看到我笑，就以为我是乐意听他讲心事的，殊不知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就算是当年被老头追着打，也没法哭丧着脸向他求饶。我一直都认为自己的一张嘴足够厉害了，可惜每天都得顶着一张败笔的脸，没法尽善尽美地演好“严念琛”这个角色。
　　这一天，我又被几个胸怀大志的学生缠住了，明明已经下课了，还得应付他们的各种问题，哪怕是和我所教的科目无关。我并不是故意敷衍或者轻视，只是无法认可他们想要创业的心情，还未走出过社会的学生谈什么理念。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好，只是没有经过社会的磨练，一切都是空谈而已。与其把自己放在高过同龄人的位置，还不如像安以诚这样傻乎乎的，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情。
　　并不是我想要拿安以诚和其他学生比较，只是因为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我不耐烦地听着几个学生口沫横飞地谈理想、谈创业的时候，安以诚就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傻乎乎地等着我。虽说在我心里不可避免地暗骂了一句，又被这小子逮到了。但是，我宁可对着安以诚的傻脸，也不愿意对着一张张故作聪明的脸孔。
　　我一边听着这些不成熟的理念，一边瞟向安以诚的方向，他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不时地看表看时间，几次想要走进来，都没有跨出步子。这么青涩的男孩子现在也不多见了，表面上好像是很难应付，其实头脑很简单，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
　　终于，面前的两个学生用一句“谢谢老师”结束了漫长的谈话，而我又要开始应付第三个。安以诚似乎不太好意思让同班同学发现他也是来找老师的，故意往里面走了几步，假装是来找东西。
　　等到那两个男生一走出去，安以诚立马笑嘻嘻地走上来，热情地说道，
　　“老师，你不急着走吧，我请吃饭。”
　　两个礼拜之内，安以诚已经“请”我吃了两顿饭了，我统共也就两次课而已。当然，所谓的“请客”到最后还是我付钱的，他不舍得吃贵的，我也没法吃便宜的。
　　“好啊，还是自选菜？”
　　我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安以诚说道，果然，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有点红。
　　这句话是有出处的，安以诚第一次说请我吃饭，就把我带去一楼吃自选菜。众所周知，大学食堂的自选菜是非常简陋的，浅浅的一个碟子里没多少货色，更不要提是肉了。我的课是上到十二点的，稍微磨蹭一会儿就过了吃饭高峰，剩下的东西当然是残羹剩菜，不要提能不能点到唯一的神作酱鸭腿了，就连其他的东西也不够分量不够质量。
　　“不是老师吃不惯吗？”
　　我当然不习惯，吃饭是人生的一大乐趣，至少得是热饭热菜吧。所以，第一次和安以诚一起走进食堂，我就压根没往自选菜的方向去，豪迈地走上二楼点了四菜一汤，吃得安以诚直打嗝。
　　“对，是老师吃不惯，老师做人太挑剔了。”
　　我的本意是非常真心的，可惜，安以诚的脑子难得转一次弯，还是拐错了方向。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不是攒钱赔你吗？等我有钱了，一定请你大吃一顿。”
　　安以诚有点急了，忙是发表豪言壮志。我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只是关不住嘴巴，忍不住调侃他说，
　　“哦，去哪里大吃一顿？希尔顿上面的自助餐不错，你和我胃口都不小，不会亏钱的。”
　　自助餐是不贵，住在里面一个晚上的消费就不是他一个学生可以负担的。安以诚脸上有点愁，多半是当真了。
　　怎么这么容易当真呢？真是个小孩子。
　　我不禁心中暗笑，有点得意，又有点为他担心。为人师长，又是知心叔叔，口头上也吃了他不少饭了，总不至于心肠太坏。
　　“好了，不逗你了，去看看今天吃什么吧。”
　　我拍了一把安以诚的后背，示意他上去点菜。本来是想等着付钱等着吃，没想到他盯着牌子看了半点，还是跑回来问我想吃什么。
　　是他天生没有主见，还是心里有点怕我？我刻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判断为后者。
　　我爱吃的东西不多，口味又很挑，还是选了上次的那几样。安以诚空有力气没有钱，乖乖地守在那里端盘子。
　　过了一会儿，他一手捧着一个餐盘，非常狼狈地端了过来。刚巧一个女老师走过，和我打了声招呼，暗示了一下想要和我们一起吃，被我不着声色地打发走了。
　　她还没有走远，安以诚就吃惊地问道，
　　“英文孙出了名的高傲，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和男老师搭讪。”
　　我笑了笑，颇为得意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班的人暗地里说我人缘差，是不是？”
　　安以诚急忙摇头，摆摆手说道，
　　“他们是这么说，我可没说。”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故意压低音量，很小声地问道，
　　“老师，是不是有很多女老师和你搭讪？”
　　我被他的话逗乐了，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我们学院就这么大，你说，还有哪个老师长得好又赚得多？”
　　安以诚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多半是快速地将其他老师扫过一圈。最后，他点点头，没有给我泼冷水。
　　“好像也是，房老师赚得也多，不过他已经离过三次婚了。院长级别的年纪都大了，哦，还有学生处的那个，长得跟土豆一样。”
　　安以诚把自己也给逗乐了，笑得顾不上吃菜。当然，笑完了之后，他还没顾上吃饭又有新问题了。
　　“老师，那如果有女人和你搭讪，你有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烦？”
　　我心想，只要长得漂亮，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烦。但是，说出口的话就不一样了。
　　“看人吧，看她什么目的，目的太明显的女孩子不讨人喜欢。”
　　我皱了皱眉头，难得这么认真地回答。
　　安以诚似乎也是深有感触，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对，现在的女孩子太主动了，缠上来就甩不开。”
　　我看了看安以诚，心里想着，他也确实有资本让女孩子倒追。现在的男生都不太对劲，一个个打扮得脏兮兮的，也就安以诚这样的干净又清爽。
　　不过，他好像是非常苦恼，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高中的时候我也想和她们试试看，可是怎么都没有感觉。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没遇到对的人，结果没想到反而是对男孩子……哎，不说了，咦，牛柳怎么没了？”
　　怎么会没了？当然是被我吃光了。对于中国人来说，吃饭是最容易促进感情的，可是，促进太快也有弊端。例如，安以诚竟然和我抢最后一块牛柳，明明看到我都夹住了，他还是不肯放开筷子。
　　我当然不会和学生抢一块牛柳，松开了筷子，转而夹了一块生菜。
　　“谢谢老师。”
　　没骨气的家伙，一块牛肉就把他收服了。
　　安以诚笑得无比欢乐，扒饭地速度都快了不少。之所以愿意和学生一起吃饭，也是因为这小子的胃口特别好，连带着我的胃口也变好了。况且，方明轩他们也不能天天陪我吃饭，而这小子除了喜欢讲心事，其他时候都不惹人讨厌。
　　吃完饭之后，我和安以诚在食堂门口分开了。临走以前，他又许诺说一定会请我吃饭。只是没有想到，一个礼拜后的同一天，这句承诺就兑现了。
　　这一次，吃饭的地方有了进步，选在了学校对面的小餐厅。难得安以诚变得这么安静，一路上跟在我旁边不怎么吭声，从头至尾也只说了三句话。
　　“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老师，我们去学校对面的那家。”
　　“老师，你随便点，别和我客气。”
　　翻来翻去也只有几样家常菜，我随便点了几个，还是照例的四菜一汤。
　　算了算今天的日期，又看到安以诚一脸紧张的样子，我多半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果然，等到菜上齐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师，欠你的钱可不可以晚点再还？”
　　我虽然不吃惊，但也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他都可以为了这笔债熬夜打工，没理由临时毁约的。
　　我故意皱了皱眉头，不太高兴地说道，
　　“这不太好吧，说好了一个月的。安以诚，这是信用的问题。”
　　安以诚果然脸色一僵，表情很不自然。他紧抿着唇，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老师，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没钱。”
　　“哦，你们老板没给你们发工资？还是你花完了？”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似乎是被我说中了。他看了看我，几次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又闭上了嘴。
　　“有难处？”
　　我喝了一口水，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大约过了一分钟，安以诚总算抬起了头，一脸愧疚地看向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个同学出了点事，我把钱借给他了。”
　　我忍不住笑了，反问他说，
　　“有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他没有家长吗？还需要问你借钱。”
　　安以诚的表情异常严肃，很艰难地回答说，
　　“他的女朋友怀孕了，没钱打胎，他们都不敢问家里要。”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接口说道，
　　“现在的无痛人流是挺跪的，女孩子身体娇嫩，还得好好补补。”
　　安以诚下意识地点点头，又立马停止了这个举动。
　　我心里早就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可是，脸上还得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安以诚，你至少得报出同学的名字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
　　安以诚顿时僵在了那里，盯着我看又不出声，神情比我更为难。
　　“我答应他谁也不告诉的。”
　　他的态度很坚决，让我看到了那么一点义气的味道。
　　“老师又不会告诉别人，他怎么会知道你讲了？”
　　这一次，安以诚什么也没有说，闭紧了嘴巴就是不吭声。
　　我不太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语带讥讽地说道，
　　“安以诚，你这么随便说说，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老师并不在乎这三千块，但这是诚信的问题，你明白吗？”
　　听到这话，安以诚似乎是不太好受，他苦着脸，为难地说道，
　　“老师，我真的不能说，你就信我一次，我一定会还钱给你的。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
　　我不由地笑了，反问他说，
　　“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还要熬夜在酒吧打工？不用复习功课？难道又想靠作弊混过去。”
　　听到“作弊”两个字，安以诚的脸色更加难看的，他急着想要否认，想要解释，想要做出保证。可惜，越是慌张越是说不清话，更何况是一个本来就不聪明的脑袋。
　　“老师，我保证一定还钱给你，你就再宽限一点时间吧。要不，我帮你干活，打字查资料什么的我都可以做。”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笑了，有资格帮我打字查资料的，最差也是本科生。那是别人抢着干的光荣，还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
　　不过，我倒是被安以诚的态度吓了一跳。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也相信他是不会骗我的，现在大学生的那点破事，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可置信的。但是，最让我意外的还是他的坚决，这种理由借出去的钱，根本就是烂账一笔，他也知道是收不回来的。所以，他的做法可以说是傻气，也可以说是义气。
　　其实，我也不是真缺这点钱，只是觉得逗他玩挺有趣的。看到他一副哀求的样子，难免有些于心不忍。但是，真要我挥挥手说算了，又觉得不太划算。这么长一道刮痕，不玩回本怎么行。
　　“好了，你也别哭丧着脸了。这样吧，你给我打打杂，搬搬东西什么的，至于三千块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安以诚刚想点头，忽然又说道，
　　“老师，我会还钱的，真的。”
　　难得做一次好人，竟然还被人嫌弃了。我心里觉得好笑，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道，
　　“你爱还就还吧，别去什么酒吧打工了，慢慢攒钱吧。”
　　安以诚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一旦没有了心事，他的胃口又回来了，不停地给我夹菜，简直就是感激涕零。
　　吃完饭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帮我拎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我刚准备开车，他突然又提醒我说，有什么杂活尽管说，他什么都能干的。
　　看着安以诚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还真是活力十足，只是在我看来多了一点傻气。当然，傻人有傻福，人傻没有什么不好的，脑子太聪明反而容易坏事。所以，我很希望安以诚可以保持这份傻气，至少可以当我消遣的乐子。

　　第十三章

　　在我看来，一个人活在世上可以没有钱，但不可以没有乐子。有的人拿看书当乐趣，有的人拿运动当乐趣。而我向来是剑走偏锋，喜欢把人当乐趣。以前是方明轩，现在是安以诚。方明轩和我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又当爸爸又当妈的，还得被我时常调侃和作弄，难免产生反抗心理。因此，他现在的失控情况逐年严重，渐渐逃离了我的魔掌，只肯当爸妈，不肯当乐子。出于无奈，我只能把安以诚当做新的培养对象。说起来，他还真有点象年轻时候的方明轩。不过，他还不如方明轩聪明，方明轩也不如他有趣。
　　那天的事情我只当一句戏言而已，只是，安以诚这孩子太老实了，竟然一本正经地等我给他派遣任务。几次提醒之后，我差点以为自己是欠债的那个，他倒比我更积极。
　　正好这段时间比较悠闲，我闷得发慌，也有闲情找安以诚过来打发时间。只是，除了扫地和扔垃圾，我实在想不到安以诚可以帮什么忙。至于搜集资料和查阅文献，就算我答应了，我带的研究生也不答应。想了半天，我才决定让他帮我整理书房。
　　我自认为家里的地段不错，内环线以内，又是在市中心。对面就是地铁出口，周围有五个大站，来往公车不下十几辆，可是，安以诚还是迷路了。
　　我是被他的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竟然还得跑出去接他，到底谁是债主，谁是大爷。
　　跑到百货公司门口的时候，安以诚正靠着一辆山地车站在门口，傻乎乎地四处张望。这小子的视力不错，远远地就看到了我，可惜嗓门更好，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大清早的时候，街上的人并不多，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洪亮，各个都回头看向了我。
　　“不错啊，很有精神。”
　　我皱了皱眉头，语带嘲讽地对他说道。他却听不出来，一脸自豪地说，
　　“我昨天晚上十点就睡了，早上七点起来的。啊，老师，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你还在睡？”
　　“恩。”
　　我自认体力是不比他差的，但是，我的业务要比他繁忙得多。光是应付方明轩那群狐朋狗友就不容易，更不要提手上还有案子要做。
　　安以诚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
　　“老师，只是出门跑一趟而已，用不着穿得这么讲究吧。”
　　我不太理解他的想法，很讲究吗？我也只是随便套了一件T恤，披了一件外套而已。下面是牛仔裤和皮鞋，难道很老气。
　　“哦，是你们的话怎么穿？”
　　安以诚爽朗地笑了，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睡衣外面披一件外套啊，下面短裤拖鞋咯。”
　　我摇了摇头，不能认同他们年轻人的随意。
　　“这里是市中心，不是街坊里弄。”
　　我想，我的意思应该很明确了，安以诚却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和别人有什么关系？说白了还是面子的问题，对不对？”
　　闻言，我不由地笑了，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也喜欢与众不同，不遵从主流。但是，年纪上去了之后，很多事情就不是自己高兴就行了。我们不得不遵守圈子的规则，向群体靠拢。当然，这不见得就是好事情，也许像安以诚这样可以活得更自在。只是，他又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为了面子很奇怪吗？安以诚，你知不知道人活一辈子，哪三碗面最难吃？”
　　我笑着问他，他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懂的。
　　“情面，场面，台面。”
　　这一次，不用他摇头，我都能看出他仍旧不懂。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他说，
　　“不懂没关系，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安以诚有一个很重要的优点，那就是他对我的崇拜。这并不是我自夸的，看他的反应就能明白。平常的年轻人最讨厌长辈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而现在的安以诚在我面前是没有叛逆的情绪的，他很乖地点点头，很认真地去想我的话。
　　看着他低头苦思的样子，我也觉得好笑。方明轩对我最咬牙切齿的一点就是，我永远都只有嘴巴有觉悟。所以，从本质上来说，我并不比安以诚厉害多少。
　　安以诚把自行车停在了我家楼下，我不禁好奇地问他，
　　“你怎么骑自行车来的，家里离这里很近？”
　　安以诚点点头，老实地回答说，
　　“恩，两三站路吧。”
　　我心里盘算，如果只是两三站路的话，地段不会差很多，按理来说他家的条件应该不错，为什么连三千块都赔不出来？如果不是家里关系不好，就是他不敢让父母知道。
　　转念又想，这关我什么事，何必想这么多。
　　我带着安以诚上楼，刚打开门，他就大惊小怪地说道，
　　“老师，你家怎么这么乱。”
　　“把你的下巴给缩回去，房间乱犯法了？”
　　安以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在我屁股后面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老师，你干嘛不请人打扫？”
　　“我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进来。”
　　我这话只是泛指而已，安以诚却代入了，他乐滋滋地笑了，显然是觉得我没把他当外人。
　　“也对，现在钟点工都涨价了，一个小时就翻了两倍。”
　　“哦，你挺了解的嘛。”
　　我给安以诚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在沙发上。
　　接过杯子的时候，他微微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回答说，
　　“我是被一个个钟点工带大的，家里总没有人。”
　　“父母工作很忙？”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他的对面，这样的感觉总算有点师生谈话的味道了。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憋了半天还是老实回答了。
　　“恩，我妈在外企上班，常常要出国。我爸爸……很早就过世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也算是安慰了。只是心里想道，难怪跟我混在一起，原来是确父爱啊，可别帮我当爸爸了，我没兴趣养儿子。
　　我刚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外面的门铃就响了，我向安以诚使了个眼色，他很狗腿地跑去开门了。
　　外面的人看到安以诚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变，有点着急地走进来，连忙和我打招呼。
　　“严老师，我是来送调查报告的。”
　　同样是年轻人，一旦有了比较，差距就很明显了。最近正好在做一个课题，他就是跟着我的研究生，大概是把安以诚当竞争对手了，他的态度显然很不友善。可惜，安以诚是粗脑筋，非但没有察觉，还傻乎乎地从他手里接过去。
　　“严老师……”
　　那个男生似乎不太高兴，看了安以诚一眼，又看向了我。
　　“放在这里就行了，你先回去吧，礼拜一到我办公室来。”
　　他没有多说，只得将文件袋交给了安以诚，然后便离开了。大门刚一关上，安以诚就跑过来问我说，
　　“老师，他也是学生啊？穿得真老气。”
　　“研究生就是半个社会人，当然是不一样的。你也别笑话他了，再过一年就要实习了吧，面试的时候还不都是西装领带。”
　　安以诚不以为然地说道，
　　“就非得西装领带？找工作看的是能力，又不是比谁穿得正式。”
　　我想骂他一句“年少轻狂”，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几年前也跟老头说过差不多的话，今天安以诚又还给我了。
　　“说够了吧？过来干活吧。”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就往书房走，安以诚跟在我后面，不时得还要跨过障碍物，样子不够潇洒。
　　我家的格局是四室两厅，其中两间房间被打通做了书房，所以，可想而知里面有多大了。有多大就有多乱，等到走进去的时候，安以诚总算知道为什么我要把整理书房当成一件自己不愿意做的差事。
　　“那么多书啊。”
　　整个书房里面，除了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写字台之外，每面墙壁都是书架，几乎已经放满了。不光是柜子里面都是书，桌上也摊得一团乱，更可怕的是地板，安以诚几乎得用跨的才能走进去。
　　“搞研究的人都是把书放在手边的，那些书房整理得一尘不染的，都是有钱人摆阔气。”
　　我对自己的学术研究还是非常有自信的，连带着也对书房的凌乱不以为然。安以诚有些为难地看着我，问道，
　　“那，我要怎么整理？”
　　我往门边一靠，看着他站在一地的书籍中间，他蹲下身刚要把旁边的一本拿起来，就没我厉声呵斥了。
　　“不要动，那一页我还有用。”
　　安以诚一慌张，又把书扔回了地上，结果，书是倒着落地的，本来的那一页已经找不到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皱起了眉头，安以诚见状，有些内疚地说道，
　　“老师，你慢慢说，我慢慢弄，不把你的东西翻乱。”
　　我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就把这个不中用的家伙带回来了，也不见得自己能省力气。
　　“你打开书桌的第二个抽屉，拿一叠便条纸出来，然后把所有翻开的那一页贴上。每本书上面都有一个标签，对，就是那个写了ABCD的，看到书架上的字条了没有？按照字母放进不同的区域，记得不要塞进去，稍微往外放一点，恩，大概是超出三分之一左右。”
　　安以诚傻傻地看着一屋子的书，一声不吭地愣在那里。
　　“明白吗？”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问他说。
　　听到这话，安以诚立马连连摇头。
　　“恩，明白就好，你慢慢弄，那边有一个小梯子，够不着就用这个爬，知道了吗？”
　　他又点了点头，已经蹑手蹑脚地跨过满地的书籍，走到了书桌旁边。
　　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再笨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我看了看时间，中午的时候有转播拳击比赛，便跟他说我去客厅了。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书籍，我不由得摇了摇头，密集的空间会让人觉得烦躁，不管我再怎么嘴硬，这几天还真是因为书房太乱而逃回学校做事去了。
　　所以，虽然安以诚的用处不大，也不至于完全没有用。
　　临近中午的时候，安以诚突然跑出来了，我以为他干完活了，探头往里面一看，情况的改善并不明显。
　　“老师，咱们中午吃什么？”
　　我想了一下，也确实有点饿了，便说道，
　　“哦，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安以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说，
　　“不用麻烦了，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我也不想麻烦，但家里什么都没有。”
　　他睁大了眼睛，还真跑去厨房看冰箱，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真的只有啤酒啊。”
　　“不止啤酒吧，还有一盒黄油。”
　　安以诚苦着脸走回来……说道，
　　“黄油也不能当饭吃啊。”
　　我拍了一把他的笨脑袋，笑话他说，
　　“有让你吃黄油了吗？我出去买，你在家里等着。”
　　他乖乖地点点头，盯着冰箱有点发愣。
　　我披了一件外套就准备出门，临走之前发现他还是坐在客厅里，假装不太高兴地说道，
　　“喂，还不回去干活，想吃白饭？”
　　安以诚立马跳起来，一溜烟地就跑回书房了。
　　附近的餐厅很多，我随便找了一家，点了几个菜打包带走。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很新奇，平常都是在外面打发了肚子才回去的，多久没有坐在家里吃饭了？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人等着我，尽管只是学生而已，这也是极为难得的。
　　想到这里，我也不禁有些茫然，我怎么会和安以诚混熟的，竟然还混得这么熟。先不说他是我的学生，光是年纪、背景和性格，我们就差了一大截，要说是做朋友真的太勉强了。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安以诚太年轻、太稚嫩了，在他的面前，我不用担心被指责、被教训，反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依赖我，崇拜我，喜欢亲近我，而我也乐于这种轻松的相处模式，说到底还是和方明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被憋坏了，害我要在学生那里找自信、找消遣。
　　回到家里，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安以诚在书房里，便也不打算去叫他。刚想去浴室洗手，忽然听到里面有动静。还没有走进去，安以诚突然从里面探出头，笑得一脸灿烂地对我说，
　　“老师，你回来了啊？”
　　霎时，我几乎是僵在了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提着两袋外卖回到家，走到浴室的时候，里面突然冒出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明媚而又充满了朝气。
　　那个人也说了同样的话，老师，你回来了啊。
　　眼前的景象顿时变成了黑白，只有站在里面的那个人是富有色彩的，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我，笑着从浴室走出来。
　　不，不对，惊讶的人是安以诚。那么，笑着的人又是谁？
　　四周的景象渐渐明亮起来，反而是眼前的人变得灰暗，我的大脑突然炸开，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即将消失的幻影。
　　“老师，你没事吧？抓着我干什么？”
　　安以诚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抬起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顿时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他，隔了十几秒钟，总算反应了过来。
　　“哦，没事，出来吃饭吧。”
　　我立即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走去，安以诚显然觉得我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跟在了我的后面。
　　他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忙着将里面的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我愣愣地站在客厅和浴室之间，沉吟良久，还是回过了头。
　　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刚刚也只是安以诚而已。我坐在了餐桌旁边，看着安以诚忙紧忙出地拿碗拿筷子，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
　　我恨他突然出声打破了我的幻觉，又庆幸他没有让我继续沉陷下去。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安以诚总是可以吓到我。从当初刮花我的车子，到现在一模一样的情景。
　　我应该觉得怀念吗？不，比怀念更多的是害怕。如果连安以诚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扰乱我的神志，那么，当年的生离或是死别又算得了什么？如果那个人的影子出现在安以诚身上，我又要怎么面对？
　　我不敢想象这样的情况，太疯狂，太可怕，就好像是罂粟花一样，充满了诱惑，又分泌着毒汁。

　　第十四章

　　从那次之后，安以诚似乎很高兴可以帮我做事，按照他的话来说，劳动最光荣，劳动中还能获得知识。当然，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但也不会揣测他是不是有目的。
　　学校本部就在市区，附近交通挺方便的，安以诚常常在周末的时候跑来帮忙。他能干的事情不多，也就是搬搬书籍，扛扛资料之类的，或者是照着我的手稿打字。我的办公室每天都有本科生和研究生出入，他们对于安以诚的出现当然没有好感，只是不会摆在脸上而已。
　　原本以为安以诚已经学乖很多了，没有想到，他只是在我面前收起一身刺而已。能跟着我做研究的学生都不是小角色，每一个人都是年年拿奖学金，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他们对于安以诚这种大专学历，肚子里又没有什么货色的学生显然是看不起的，言语间甚至流露出嘲讽的意味，似乎认为安以诚跟着我是为了拍马屁。
　　对于这种不正当的指控，安以诚充分暴露了他的本性，言语讥讽外加武力反抗，作弄人的本事虽然不能和我比，但也足够糟蹋这些乖乖牌了。
　　好学生也不是吃素的，没事干就拿着几分无关紧要的资料叫安以诚去复印，或者是差遣他到外面买东西，完全把他当打杂的使唤。虽然安以诚确实是个打杂的，但是，显然他只愿意听候我的差遣，大喇喇地从那人身边走过，笑嘻嘻地跑过来问我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很期待我的学生可以向我提出意见，如果他们直截了当地表示对安以诚有意见的话，我会很满意他们的表现。可惜，他们都让我失望了，除了背地里凑在一起骂几句之外，也就只会在安以诚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们自以为可以嘲讽对方，却不知道安以诚的神经是有开关的，只要他愿意，可以变得无限粗。
　　这一天是星期五，安以诚却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原因很简单，我要去新校区搬几箱旧杂志回来，介于样子太狼狈了，我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只好让安以诚充当劳动力。我不喜欢用学校的电子图书馆，还是把纸书捧在手里比较有感觉，整整三箱的资料，安以诚也是偏瘦的体型，搬了三次才完工。
　　刚刚回到办公室，又有学生来了，这次是交调查报告的，我粗略地看了一下，排版非常漂亮，可惜内容不行，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分析过数据。我瞟了一眼那个学生脸上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作业很有信心，站在那里就等我夸奖他。
　　“我让你调查的题目是什么？”
　　我突然问道，脸色并不好看。他愣了愣，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茅台酒的出口情况。”
　　“恩，为什么茅台酒在中国家喻户晓，但是，出口量只占销售总量的一点三七？”
　　他想了想，极有把握地回答说，
　　“因为外国人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了解不够深入，他们没有兴趣……”
　　没有等他说话完，我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你有没有去过酒吧？现在的酒吧都是卖什么酒的？”
　　他也算是本科生中成绩比较突出的学生了，竟然就这样愣在了那里，看着我又答不出话。
　　我摇了摇头，看了安以诚一眼，他正坐在旁边看好戏，表情极为幸灾乐祸。
　　“过来，你告诉他。”
　　安以诚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叫他说话，他乖乖地站了起来，顺口答道，
　　“就是那些洋酒啊，鸡尾酒、红酒、黑方、红方、威士忌、芝华士、白兰地什么的，不过，还真没有茅台。”
　　说完，安以诚自个儿笑了起来，可惜，我的学生已经笑不出来了。
　　“你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去什么地方消遣？”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回答说，
　　“就在图书馆看看书，或者在宿舍上网……”
　　“吃饭呢？你们都去什么地方吃饭？”
　　“学校的食堂，或者是门口的小店。”
　　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衣着老气，更不要提搭配和风格。
　　“那买衣服呢？一般买什么档次的品牌？去什么地方逛？”
　　这一次，他彻底不答话了，也没有了刚刚的从容镇定。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安以诚叫了过来，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安以诚有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快速地回答说，
　　“平时吃饭的话，急的时候去中式快餐店，就是真功夫或者茶餐厅什么的。不急的话选择就多了，西餐吃的比较少，差一点的去西提，好一点的去王品。中餐吃的比较多，四五个人的时候去鹿港小镇之类的，人多的话就去苏浙汇什么的，哦，私房菜也吃过一次，价格贵了一点，量也很少，菜烧得也太健康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赞许地点点头，让安以诚继续说下去，他显然是很高兴，音量也提高了几分。
　　“现在也没什么地方玩了，就是唱歌或者泡吧，偶尔玩一下台球，打篮球的话都是在学校，外面的场地太难抢了。逛街一般都是在淮海路、徐家汇和南京西路。长乐路有几家潮店不错，或者是久光百货和来福士，都有EVISU什么的。新天地那里有大IT，牌子也很全的，就是太贵了。”
　　我做了一个手势，让安以诚不必说下去。因为，那个本科生的脸色已经够难看了，他的表情很僵硬，不爽地瞪了安以诚一眼，立即辩解道，
　　“严老师，我不认为吃得好、穿得好对我的学业有什么帮助。”
　　我皱了皱眉头，对他的态度很不高兴。
　　“这门课研究的是什么？消费者的行为和心理，你自己都没有消费过怎么研究？为什么茅台和洋酒在消费者的心里差别这么大？因为他们的起源就是不同的。洋酒一开始就是贵族用来消遣和享乐的，但国酒是中国老百姓人人都喝得到的，为了排遣劳动生活的辛苦而对自己的犒赏。”
　　我已经懒得和他说下去了，将报告丢给了他，最后提点了一句。
　　“换一个角度去想想吧，到底根本问题出在了哪里，不光是国情，还有消费者的心理活动。”
　　他还是不太服气，但又没法反驳，拿回了自己的报告，板着脸孔往外走去。安以诚就趁着他还没走出去的时候，凑到我的旁边，嬉皮笑脸地说道，
　　“老师，我就说嘛，读书不能死读，要从实际出发，抱着奖状又不能吃一辈子。”
　　“马屁精。”
　　临出门前，那小子突然扔了这么一句话。安以诚当然不服气，干脆是走到他的后面，嘲讽地说道，
　　“会拍马屁也是本事，总比自我认识不足的人好吧。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的，书都读到那什么眼去了……”
　　就在安以诚假装想不起来的时候，那个学生已经很没有风度的离开了，就连门也没给我关上。
　　“册那，什么素质啊。”
　　安以诚忿忿不平地关上门，故意发出“乓”的一声巨响。转过身的时候突然又笑了，显然是心情大好的样子。
　　我抬头瞟了他一眼，拆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爽了吧？”
　　安以诚也不否认，心情愉悦地继续折腾那几个纸箱子，一边把东西往外面搬，一边说道，
　　“那也是老师有眼力，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问题。”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吩咐他按日期整理好东西，便开始对着一叠数据写写记记。
　　这一天好像特别不顺，刚走了一个自我认识不足的学生，又来了一个信心饱满的同事。陆伟文一进来就看到满地的旧杂志，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严老师啊，这是梁教授让我带给你的。”
　　抬头的时候，陆伟文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儒雅，礼貌的笑容极其自然。
　　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亲自接过放在了桌上，笑着说道，
　　“太麻烦陆老师了，打个电话过来让我去拿不就行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刚好从新校区回来，梁教授就让我带过来给你，也是顺路嘛。”
　　和陆伟文寒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为他太客气，太爱装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不好，他还非要摆出一副融洽的样子。
　　虽然，我和大部分老师关系都不怎么样，但真正有心结的也只有陆伟文了。他只比我大了一两岁，学历差不多，又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现在还都跟着一个教授做助手，难免会有一点竞争的意思。
　　就算我们自己没有心结，旁人也会把我们放在一起比较。比如，谁带的研究生比较多，质量比较好，本科选修的人数谁多谁少，这些都是同事们谈论的话题。
　　我并不准备请陆伟文坐下，可惜，安以诚已经傻乎乎地给他倒茶了。果然，陆伟文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说，
　　“这个学生很面生啊，严老师又带新学生了？”
　　在我看来，陆伟文就跟电视里的富太太一样爱比较，什么事情都要打听得一清二楚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不是，专科的学生，帮我打打杂的。”
　　听到这话，陆伟文也不再看安以诚，喝了一口茶，转而又说道，
　　“严老师什么时候走啊，今天听梁教授说飞机票也订好了，前两天贺院长还打电话给我，让我把帮你去代几天课。”
　　安以诚本来是蹲在地上整理书籍的，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了我。我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乖乖干活别出声。还好这小子并不太笨，总算没有给我丢脸。
　　“哦，机票是订好了，就是明天下午。陆老师愿意帮忙当然好，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教学进度不能落下啊。”
　　在陆伟文的面前，我不得不表现得谦虚一点，免得招惹更多的麻烦。
　　“这话说得太客气了不是？能帮严老师代课也是对我的肯定。不过，这一届专科生真有福气，本科选修都抢不到严老师的名额了。”
　　我实在没兴趣和他继续啰嗦下去，幸好他也没准备待太久，看了一眼满地的书籍，站起身说道，
　　“不打扰严老师搞研究了，你忙吧，我就先走了。”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然是热情地送他到了门口，一回来就看到安以诚蹲在地上，表情认真地看向我。
　　“老师，你要出国啊？”
　　我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没怎么多想就答道，
　　“恩，跟我的老师去欧洲的几个大学做教研活动。”
　　我走到办公桌旁边，随手翻了一下陆伟文带来的东西，安以诚也跟了过来，又追问说，
　　“那上课怎么办？老师要去多久？”
　　我看了看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刚不是听见了，陆老师会帮你们代课的。也没去多久，一个星期而已。”
　　他“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又埋头干起自己的活了。我发现他有点怪怪的，但也没怎么留意，只是随口说道，
　　“你们班级的人不是挺讨厌我的，一个星期不出现够他们庆祝了吧。”
　　安以诚突然抬起了头，很认真地说道，
　　“那是他们，我现在一点也不讨厌老师。”
　　闻言，我不由地笑了，心想，这孩子也挺老实的，至少没说从来都不讨厌我。
　　“我不在的话，你也不用到处跑了，省了不少麻烦，不是很好吗？”
　　“我不觉得麻烦，跟着老师挺开心的。”
　　说完，他好像是怕我不相信，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遍。
　　“这可不是拍马屁，我是说真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说真的，安以诚并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只是在于我想不想去看透他的心思。
　　“我这里也没多少事情可以让你做了，以后想跟着我都没机会了。”
　　安以诚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到了办公桌前面。他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可爱，像一直受惊的兔子。
　　“谁说的，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我还有很多问题不明白，要请老师辅导辅导。”
　　我随手拿起一叠文件就拍向他的脑门，调侃他说，
　　“怎么辅导？从第一节课开始辅导？”
　　安以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红红的。大概又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有些沮丧，只是不说话了，跑回去继续整理东西。
　　隔了很久，安以诚突然抬起了头，表情严肃对我说，
　　“老师，你一定要回来啊。”
　　我不禁大笑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大力地揉乱了他的头发。看到他被欺负又不敢作声的样子，心里就特别爽快。
　　“不回来干嘛？户口黑在那里洗盘子吗？”
　　安以诚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顾不得满手的灰尘，就要伸手去整理头发。我一边在心里笑话他，一边拍开他的手。他的头发又软又细，随便拨弄几下就能梳理好。
　　“快点做事吧，别想又蹭饭吃。”
　　我开玩笑地说着，然后便回去继续忙了。安以诚仍是蹲在地上，难得没有反驳。他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耳根红红的，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将视线转移到了电脑屏幕上，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十五章

　　每次出国都是为了公事，偏偏又要为了私事烦恼。我的朋友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有很多年的交情，不带一点像样的礼物总说不过去。方明轩是最好打发的一个人，他工作很拼命，每天的脑力活动都超量，西洋参和各种保健品最适合他了。虽说，我一直认为鱼油什么的都是美好的骗局，但是，骗骗方明轩也足够了，至少心里上得到了满足。老头就比较麻烦了，尽管没什么机会和他见面，但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不给他送去几样东西，铁定觉得我还在记恨他。还好，老头虽然对我的作风瞧不上眼，衣着品味还是比较满意的，抽空去了一趟专卖店，挑了一套西装和几件衬衫，倒不用在意价格，反正一年也没几次机会。
　　最后，可能是头脑发热吧，回程的时候竟然想到了安以诚，总觉得不给他带点东西有些过意不去。只是，男孩子不太容易打发，想了半点也就在机场买了一盒巧克力。听说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巧克力，恩，价格真不便宜，冲着这点钱也得说好吃。
　　出国之前，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安以诚，让他当天早上请人打扫一下。本来这件事是方明轩负责的，他又去外地出差了，也只有安以诚闲着没事干，又乐意替我跑腿。
　　同行的有三个人，都是家庭和睦的典范，出个差也有家人来接。害的我看起来特别可怜，孤家寡人又没有朋友。不过，也许真的有一点寂寞吧，一个人总是比较无聊，尤其是热闹之后的冷清。
　　回到家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安以诚竟然还在。刚刚把钥匙插进去，他就开了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高兴地说道，
　　“老师，你回来了？”
　　老师，你回来了……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垂在半空顾不得放下，眼睛牢牢地盯着安以诚，试图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可惜，我看不清他，也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安以诚的脸孔渐渐模糊，隐约显出另一个人的轮廓，荒谬而又不可思议。
　　我激动地推开门，也推开了安以诚，穿着皮鞋就走进玄关，环顾了四周一圈之后，却愣愣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老师？”
　　安以诚站在我的后面，有些担忧地叫了我。我想要回答他的话，却没法回头。我担心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也担心连幻觉都会消失。
　　为什么越是可笑的矛盾，越是真实。
　　安以诚接过我的行李，将它们放在桌子上。他很兴奋地问我，家里干不干净？然后又得意地告诉我说，全部都是他打扫的。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就不是冲动莽撞的年轻人，我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时晃神已经是不该有的放纵。
　　几分钟的时间足够让我冷静，换了拖鞋之后，我慢悠悠地在家里绕了一圈。安以诚一直跟在我的后面，不时地抱怨家里有多乱多脏，当然，他也不忘提醒几句自己的辛勤劳动，似乎是在等着我夸奖他。
　　我突然站定下来，看了看客厅的摆设，又看了看安以诚。恩，很好，这里确实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安以诚也只是安以诚而已。
　　心里顿时感到轻松起来，我不由得笑了，刚刚的情绪被渐渐抛开，腾出的空间足够让我慢慢感受到家里的亲切。
　　回想起开门的时候，安以诚突然出现的情景，我的心里不禁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少了一点应有的违和感，我确实感到有那么一点温暖。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错觉，就好像他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当然，这种错觉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我就觉得非常可笑。这里明明是我的家，和安以诚有什么关系。
　　“恩，打扫得不错啊，帮老师省钱了。”
　　尽管他等了半天才得到我的夸奖，却没有削弱这句话的份量。他很高兴地笑了，脸上有些红红的，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克制不了兴奋的心情。
　　我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想着，安以诚果然只是安以诚而已，永远不会成为另一个人。
　　我并不觉得可惜，反而有些庆幸。
　　安以诚和我一起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我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半个箱子都是给别人带的。
　　他听我一一说明哪些东西是送给谁的，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失望。我不禁觉得好笑，心想，还好给他带了一样东西，不然的话，恐怕是要被他记恨了。
　　等到我把一大盒巧克力拿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愣愣的，一双手悬在半空，像是要接又没有动。
　　“不要吗？有巧克力就不错了，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好吃的牌子，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种零食？”
　　我有些不爽他的不知好歹，又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就想故意逗逗他。
　　我刚要把盒子扔到桌上，安以诚突然抢了过去，动作之快连我也被吓了一跳。我抬头看向他，笑着调侃说，
　　“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安以诚把盒子放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显然是想归进自己的领域，他低头摆弄着箱子里的瓶瓶罐罐，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耳根却是红红的。
　　中午的时候，我打了电话叫外卖，东西送来之后，照例还是安以诚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桌上。我看到他忙着拿碗筷，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
　　“今天不是礼拜五吗？你们上午没有课？”
　　安以诚笑着走过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没事，有同学帮我请假了。”
　　我看着他把筷子和碗放在我的面前，然后又将其他的塑料盒一一打开，一动也不动就有人伺候妥当。
　　“哦，你前段时间整天往我的办公室跑，不用和宿舍的同学一起混？”
　　安以诚还是不怎么在意，摇摇头，回答说，
　　“没关系，我平常不都和他们在一起。”
　　我笑了笑，不由得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便说道，
　　“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一个人活在世上可以不识字，但不可以不识人头。”
　　安以诚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识字能干什么？工作都找不到。”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气和缓地说道，
　　“你们这群大学生啊，走上社会之后就知道了，人际关系和沟通能力比专业知识更有用。”
　　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方明轩常常说我太傲，骨子里的傲，总觉得自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却没有顾及旁人的想法和感受。正因为如此，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挫败的，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安以诚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却不见得听进去了多少。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他，比如，他有多么不识眼色，有多么冲动妄为。但是，这些话都是没有说出口。他还年轻，有懵懵懂懂的资本，未必就要成熟稳重。当然，换一个角度来说，我也挺喜欢他笨笨傻傻的样子，把我在方明轩他们那里丢掉的优越感又找回来了。
　　我可能不太适合做长辈，因为，我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教育后辈，我的一切言论都是为了自己服务的。我知道自己骨子里是很自恋的，无时无刻都想要突出自己的出色，尤其是在安以诚的衬托之下，我越来越觉得方明轩他们对我的指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的胃口向来很好，安以诚年纪轻轻也吃不过我，他捧着肚子在那里猛打嗝，然后一愣一愣地盯着我看。
　　“老师，你是不是在外国吃不饱啊，这都几碗饭了。”
　　“还行吧，我什么都能吃点。”
　　我什么都能吃点，但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我让安以诚给我去盛第四晚饭，他站在我的旁边，打量了我的肚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忿恨。
　　“老师怎么就吃不胖呢，就跟没吃一样。”
　　“都变成脑细胞印在书上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得一本正经。安以诚却乐了，坐在那里捧了一杯白开水，看着我面不改色地又解决了一碗。
　　“陆老师给你们上得怎么样？”
　　一提到陆伟文的名字，安以诚立马气愤地说道，
　　“那家伙啊，凶得要死，每节课都要点名，自己讲课不清楚还说老师的教案有问题。”
　　看到安以诚竖起了一身的刺，我笑得顾不上吃菜，故意逗他说，
　　“你没把陆伟文的车刮坏吧，他那辆尼桑买了没几个月，心疼得要命。”
　　对于陆伟文的小气，我是深有体会的。上次在本部停车的时候，只是不小心擦到他的后视镜，他就差点跟我拼命了，那副便秘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
　　“我有这么笨吗？同一个招数玩两次还不被他们看扁。哈哈，老师，你肯定想不到，我把那家伙的西装烫坏了。”
　　安以诚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烫的？用香烟？”
　　安以诚摆摆手，十足是一副行家的模样。
　　“香烟能怎么烫啊，我找了一个学习不错的上去问他问题，随便夸他几句，他就来劲了，得意的不得了。我就拿了打火机站在他后面烫他西装下摆，烧了好大一个洞，他都没发现。”
　　说完，安以诚拍了一把桌子，笑得弯下了腰，完全忘了自己的肚子还是鼓鼓的。
　　我不禁摇了摇头，刚想要教训他几句，一想到陆伟文发现时的表情，自己也被逗乐了。
　　“下手够狠啊，如果我是陆伟文，非拔了你们一层皮。”
　　安以诚并没有被我的话吓到，反倒是兴奋地说道，
　　“不过，陆伟文来代课也是有好处的，有比较才能突显老师的本事嘛，现在我们班上的人全转口风了，都夸老师的教学水平高超。”
　　我无奈地笑了笑，忍不住就想打击他的高昂情绪。
　　“现在院里不实行评比这一套了，你们觉得我水平高超有什么用，又不给我长工资。”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理财的人，又是典型的单身型家庭消费模式，一想到这个月还有几天要过，头就开始疼了，连带着胃口也不好了。
　　“差不多了，吃太饱对身体不好，收拾收拾吧。”
　　话是这么说的，我却没有动，安以一改刚才的欢乐表情，苦着脸求饶说，
　　“老师，今天不行了，我撑得动不了了，你大发慈悲自己劳动一次吧。”
　　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鄙视完了，再加言语刺激。
　　“不中用的东西，你趴在地上帮我把地板擦一遍，保管你立马消化掉。”
　　“还擦啊，我早上都擦过一遍了。”
　　听到这话，我看了看干净的地板，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是好用，又能消遣又能干活。
　　我把剩下的饭菜装进碗里，又用保鲜膜包得干净整齐，然后一样样放进冰箱里。打开冰箱的时候，我发现里面多了很多东西，除了啤酒之外，还有果汁和饮料，最后，竟然连养乐多都有。随手拿了几样看生产日期，时间差得挺多的。
　　我不自觉地笑了，心里有一种挺微妙的感觉，有些得意，又有些高兴。抬头看向安以诚，他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我突然问道，
　　“安以诚，你来了我家好几次吧。”
　　安以诚愣愣地抬起了头，还没反应过来，我又问道，
　　“你是不是挺想我的？”
　　我是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来说的，他的反应显然是没有领略到笑点，更不要提敏捷地接话了。
　　安以诚就这么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嘴巴里才憋出了一句话。
　　“恩，有点吧。”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不想面对我，又很别扭地非要盯着我看。
　　我看着他红透了耳根的样子，突然想捏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揪一把。并不是我天性暴虐，而是他真的挺有趣的。
　　我喜欢有趣的人，愉快又不觉得累。
　　我蹲在地上整理冰箱，安以诚还真没有跑过来帮我，隔了很久，他突然又问我，
　　“老师，你明天没事吧。”
　　“恩，没事，怎么了？”
　　他突然变得有些兴奋，笑嘻嘻地对我说，
　　“我下个礼拜五就过生日了，你是不是应该送我一份礼物啊？”
　　我心想，有这么讨礼物的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回到了客厅，我笑着走到他的面前，猛地一把拍向他的脑袋揉得稀巴烂。
　　“还没还我钱呢，就想敲竹杠了？”
　　我挑眉看向安以诚，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我哪敢敲竹杠啊，正好我妈给了我一点钱，让我去买点衣服裤子什么的，老师不是搞研究的吗？对买东西肯定在行。”
　　我假装很生气，大力地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把刚刚揉乱的头发又折腾回去了。
　　“很好啊，有钱买衣服，没钱还债，现在的小孩子啊……”
　　“这点钱哪够啊，我不是还得请同学吃饭泡吧吗，老师别急啊，我一定慢慢还你，真的。”
　　安以诚非常激动地表明决心，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小孩子就这么一点活动，谁要是小气了一次，铁定是要被排斥的。
　　“安以诚。”
　　隔了一分多种，我突然叫了安以诚的名字，他傻乎乎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去把碗洗了。”
　　安以诚总算聪明了一次，乖乖地走到厨房去洗碗。他的样子挺高兴的，脑袋上都快飘音符了，看样子确实是劳动最光荣。
　　我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倒是没有翻上几页。转头看了一眼安以诚，心想，究竟是我转性了，还是想在安以诚这里找到一点当长辈的感觉？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找到答案，我摇了摇头，不由得笑了。对于可爱又有趣的年轻人，我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用方明轩的话来说，这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不愿成熟。当然，我自己的解释就简单得多了，就好像男人对制服没有抵抗力一样，这是一种怪癖，也是一种乐趣。做人就是要懂得消遣别人娱乐自己，及时行乐才不会太累。

　　第十六章

　　周末出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去市中心这种地方。常开车的人是不习惯坐出租车的，但是，不要说是找地方停车了，光是来回停车场的路程就是一个起步费了。我虽然不是老司机，但也难得给自己放一个假，一个人生活的最大优点就是自由，如果不是安以诚，我也不会选在人多的时候出门。
　　九点刚过，安以诚就准时到我家门口报到了，被他的电话吵醒之后，我很无奈地爬起来刷牙洗脸，一个人生活的另一个大好处就是随性。所以，我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穿好衣服，出门之前还不忘喝几口水、吃一点面包。
　　安以诚既是我的学生，又是有求于我，当然没有抱怨的资格，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跟在我的后面乖得不得了。大多数人都有起床气，刚醒的时候不太爱说话，我也是这样。从碰头到坐上出租车，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这样的情况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挺自在的。
　　很久没有在白天的时候坐出租车了，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我的目光始终盯着外面，很普通的东西也能让我看上半天。安以诚就是一个小跟屁虫，我看什么他也看什么。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他的额头撞在了我的肩膀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我好笑地看着他，还好刘海有点长，不至于太明显。
　　“老师，你的脚在干吗？”
　　我看着他，他却看着我，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好奇地问我。
　　“哦，踩刹车。”
　　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换了一个环境，还是改不了下意识的反应，身体的本能比意志更可怕。
　　安以诚的表情让我觉得他是很痛的，可是，他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巴又告诉我，其实我的骨头也不是这么硬。
　　“我也想学开车，老师，不如你教我吧。”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为难地说道，
　　“自己会开和教别人是两回事，我不催你还钱，你不用省这点学费。”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太爱装模作样了，连带着把自己的牌子给砸了。安以诚显然没觉得我是认真的，还当我又在和他开玩笑。
　　“驾校的老师凶得要死，怎么能和老师比啊。”
　　我笑了笑，一把拍向安以诚的脑门，他痛得叫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
　　“醒醒吧，还想拿我的车给你糟蹋？”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力道不小，这一巴掌拍下去，不光是打在了安以诚的额头上，也让他把嘴巴给堵住了。可惜我不能对方明轩动手，要不然的话，这个世界早就安静了。
　　和安以诚出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就好像是带着儿子去逛动物园，什么东西都能让他好奇半天。虽然我没有养过儿子，但我当过别人的儿子，所以，我还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当安以诚连商店外面的宣传柜台也要看的时候，我很想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然后立即坐车回家。
　　上了二楼，安以诚进了CK的专柜看牛仔裤，我很悠闲地跟在后面，正巧看到楼层中间的化妆品柜台，专柜小姐看到我步伐稍显停顿，很热情地招呼我过去看看。
　　“先生要不要给女朋友买点东西，我们新出的套装很好用的，最近电视里一直在做广告。”
　　前几天出差的时候，我刚好也逛了一下国外的商店，方明轩让我帮他老婆带几套护肤品，我倒是对专柜小姐的推销产生了兴趣。
　　“哦，我看到过你们的广告，这套是补水的是吧？”
　　那个女生只有二十出头，身材不错，长得也挺甜的。我是典型的外貌协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啊，这套护肤品最适合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了，补水是护肤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化妆水和乳液里面都有锁水分子，可以保持一整天的水份。”
　　好看的女孩子做什么事情都赏心悦目，就连忽悠人的样子都特别甜美。我也闲着没事干，便想作弄她一下。
　　“那到底什么是锁水分子？为什么它们可以锁住是水份？”
　　那女生一愣，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傻乎乎的样子倒有点像安以诚。
　　我随手拿了一瓶试用装来回查看，故意又问她说，
　　“这瓶东西里面有什么成分？哪些东西是用来补水的？和美白的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先生……”
　　那个女生表情显得很尴尬，脸色也不太好看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我不由得笑了，把瓶子放了回去，对她说道，
　　“你不解释清楚，顾客要怎么选择呢？”
　　说完，我正好瞟到柜台上面有几本小册子，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笑着说，
　　“你可以去看看册子上有没有解释，或者原封包装盒上有没有写，如果你能说清楚的话，这几套我都买了。”
　　我也没看价钱，随手指了几瓶，她估计是吓傻了，点了点头，竟然真的去找了。
　　“老师。”
　　这时，安以诚突然站在了我的旁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不太高兴。
　　“老师，我找了你半天了。”
　　“哦，你买好了？”
　　安以诚没有回答我的话，顺着目光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忙着找东西的女生。
　　“老师，你要买化妆品？”
　　刚好那个女生放弃了寻找，走过来抱歉地对我说，她真的不太了解。我也没有多问，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便和安以诚走了。
　　“老师是要买化妆品给朋友？”
　　明明这里挺吵的，他还是很小声地问我，没有底气的样子显得沮丧。
　　“没有，逗她玩的。”
　　他“哦”了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皱起了眉头。
　　看着安以诚垂着脑袋的样子，我倒有些于心不忍了，拍了拍他的后背，催促他说，
　　“走吧，你刚刚不是去看牛仔裤了吗？”
　　闻言，安以诚顿时来了精神，很高兴地告诉我说，他刚刚看中了一个皮夹子，和我的那个挺像的。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的确长得很像，只是牌子差了很多。东西倒是不贵，只是安以诚一直问我觉得怎么样。明明心里想要的不得了，还非要问我的意见，这就是年轻人典型的消费特征。
　　果然，我只是点了点头而已，他就很爽快地买下来了，就好像是不要钱一样。
　　购物可以让人心情愉快，这一点是不分男女的，当安以诚又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的时候，他已经眉开眼笑了，之前那个皱着眉头的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傍晚的时候，我们已经逛完了整条街，刚准备带他去吃饭，方明轩的电话就打来了。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淮海路，他便很大方地给我十分钟的时间赶到新天地。
　　挂断电话之后，我告诉安以诚，我约了朋友要马上走。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望，只是很快又爽朗地笑了，还说要帮我叫出租车。
　　虽然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我还是表现出了老师的职责，把他先送上了出租车。当然，我也不可避免的迟到了，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出现在方明轩他们的面前，面对他们的罚酒三杯，我宁可一口喝光，也不敢说出迟到的原因。逛街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和学生一起逛街就会让方明轩敏感了，不要说是被他整天紧盯着了，万一他一个电话打给老头，那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忌讳和安以诚的相处，就好像烟盒上写了吸烟有害健康，我还是一样地照抽不误。如果做人需要顾忌这么多，那还不如当年就死在车里。捡回来的命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畏首畏尾的。

　　第十七章

　　明星需要比较来突显星味，老师也需要比较来突显水平，虽然我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一直很有信心，但是，陆伟文的代课让学生体会到了我的重要性。回到学校的第一节课，我很明显地感受到学生的热情，两节课的时间几乎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人都跟着我的思路走下去。
　　为了表示我对他们的满意，临下课前，我宣布了一个不错的消息，这门课的考试将不会以卷子的形式完成，最后一次课的时候，每个学生交一份调查报告即可。
　　不用考试就意味着不用背书，也就不用折腾那点作弊手段了，学生当然非常高兴。对于我来说，可以不用出考卷，也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事情。
　　周末就是安以诚的生日了，中午醒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发一条短信祝他生日快乐。电话已经拿在手里了，我却转念一想，这不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吗。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就这么作罢了。
　　我知道方明轩他们还是挺迁就我的，尤其是在生活习惯的方面。进入社会之后，聚餐大多都是中午或者晚上。只是换了我们这群人，因为我的作息时间不太稳定，通常都是推迟一两个小时。
　　这一次的餐厅还是方明轩选的，饭店里面布置得古色古香，包房很大，后方摆了一个大屏风。服务生的打扮也很考究，餐具和菜单都花了一番心思。
　　方明轩年纪不大，却喜欢喝茶，每年都要在这方面花上不少钱。不过，他只喜欢喝，并不怎么懂行，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当了冤大头。之所以选了这家餐厅，也是听说这里的茶艺不错。
　　所谓的特色，也就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小姑娘端着一套茶具上来，当着我们的面“表演”一遍泡茶的功夫。看到她刚推着小车进包房的时候，我不由得笑出了声，差点以为进了北京烤鸭店。
　　刚毕业的时候，我跟着梁教授做过一次关于茶叶行业的研究，也认识了一个年纪很大的高级评茶师，那时候为了和他套近乎，陪他下了三天的围棋，又乖乖地当了一回徒弟。虽然现在不怎么联络了，关于这行的知识基础还是有一点的。正好这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我也乐得和她聊上几句，可惜她也不怎么经问，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尴尬起来，匆匆忙忙地推着小车出去了。
　　大门一关，方明轩就乐了，取笑我说，
　　“早就叫你找一个伴定下来吧，搞得现在连服务生也不放过，真有出息啊。”
　　这话听着多刺耳，我立马就不乐意了，反驳说，
　　“我怎么就不放过服务生了，不就是看她好玩逗逗她吗？”
　　“你少来了，什么好玩不好玩的，还不是看人家小姑娘好看。不是我说你什么，你要调戏女孩子也好，男孩子也好，趁着天黑去酒吧玩，上次那个ALEX还巴不得你去调戏他呢，别大白天地给我们跑出来丢人。”
　　我刚想问，我怎么就丢人显眼了？转念一想，难道在别人看来，我逗女孩子几句也算是调戏？
　　突然想到上个礼拜在百盛，安以诚板着脸孔不说话的样子，难道是觉得我在和那个女孩子搭讪？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头疼，为了师道尊严，也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难得让方明轩逮到一个消遣我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几百年前的事情。
　　“阿琛就是喜欢招惹别人，以前念书的时候，把旁边的男男女女都逗得眉开眼笑的，弄得别人都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
　　说到起劲的时候，方明轩拍了我一把，问我说，
　　“你自己还记得吗？高二暑假的时候，你跟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谈恋爱，玩腻了就把人家给甩掉了，后来她哥哥叫了十几个人在你家楼下蹲点，还是我帮你解决的呢。”
　　我一把将他推开，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是帮我解决的，还是你打电话给老头，叫他找人来救我的？”
　　方明轩顿时气红了脸，扔了一句“不知好歹”就不搭理我了，转头和别人谈起女朋友的事情。我就算是想参与他们的话题，也没有这个资格，手里把玩着茶杯，用吃菜来打发时间。
　　方明轩他们的胃口不大，但酒量不小，都是生意场上喝惯的人，边吃边喝可以聊到晚上。我是很有兴趣再开一桌继续吃，他们却说看到小菜都要吐了，几个人离开餐厅的时候，都有一点醉了。我是最清醒的一个，也是最不怕死的一个，照样开车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
　　我嘴上说一个人比较自在，但是，当我看到他们的女朋友或者老婆下楼接人的时候，还是有一点触动的。年纪到了这个份上，身边的人都有家庭了，过不了几年还会有孩子，要说没有半点惆怅，那我就是真的没有长进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喜欢玩，不定性，追求肉欲，不愿意被束缚。但是，我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一个人和一辈子，只是，当时的那个人不在了，一辈子的承诺也落空了。
　　车里正放着黄耀明的歌，我记得小时候迷过一阵子的达明一派。只不过，我从小就是喜欢得快，忘记得也快，没多久又迷上了东西。后来，很长时间都没有听过他们的歌，再有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解散了。过了这么多年，香港乐坛已经有了翻天覆的变化，很多流行的歌曲都不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能够欣赏的了，KTV的排行榜更是闻所未闻。
　　转了一个大圈，最常听的还是年轻时候的那几个歌手。小时候的故作愁思，到现在的触动心弦，明明是一样的旋律一样的歌词，心里的感受已经大不相同了。
　　车窗是半开着的，七点钟的冷风够我醒酒了，我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挺享受这种四处游荡的感觉，总比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壁来得好。
　　车子绕过马当路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恩，衣服很眼熟，裤子很眼熟，就连运动鞋也是我见过的。那个人就是安以诚，穿着一身我陪他买的衣服，闷闷不乐地提着一大袋东西坐在台阶上。
　　换了平时，我早就开车绕过去了。可是现在，我突然想和他说说话，比如问他，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吗？他不是说和朋友出去庆祝吗？怎么一个人沮丧地呆在外面。
　　“安以诚。”
　　我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探出头大声地叫他。他傻乎乎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总算跑向了我的车子。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里面有啤酒有饮料，货色还挺齐全的。
　　“正好路过，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不是和同学聚会吗？”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哦，没什么，他们在好乐迪唱歌，我出来帮他们买一点饮料什么的。”
　　看到安以诚有些紧张的表情，我不由得笑了，故意问他，
　　“他们在玩，让你跑腿？你不是寿星吗？”
　　安以诚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显然是和同学玩得不太愉快。
　　看到他低垂着脑袋，表情沮丧的样子，我既是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可怜，想了一下便问他说，
　　“吃过生日蛋糕了没有？”
　　安以诚突然抬起了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很尴尬地摇了摇头。
　　“上车吧，老师带你吃蛋糕去。”
　　安以诚的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丝雀跃，把刚刚的沮丧立马抛开了。我心想，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的，还真是小孩子。
　　“好啊，什么时候，现在吗？”
　　我故意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问道，
　　“我是没问题，你不用先把东西送上去吗？”
　　安以诚飞快地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把一大袋的东西扔进了后座。
　　“管它呢，随便他们去。”
　　说完，他快速地系上安全带，催促着我赶紧开车，倒是比我更心急。
　　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加大了油门往淮海路开。车子开进了支路，我刚停在路边，立马推着安以诚下车。
　　“去买一个鲜奶蛋糕，要12寸的，快一点，晚了就买不到了。”
　　说完，我抽了两百块钱给他，开了车门把他赶下去。
　　我以为年轻人应该也知道红宝石蛋糕店，但安以诚似乎根本没听过，迟疑地走进店里，隔了十分钟才提着蛋糕出来。
　　我一直都在车上等他，没有准备下去帮忙，看到他提着一个大袋子匆忙回来，突然有些发笑。到底是我看他一个人闷着挺可怜的，还是想找一个人陪自己打发时间？
　　“这是什么店啊，那么多人，真的这么好吃？”
　　安以诚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放在后座，然后又抱怨起店里有多少人排队，还说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这是老店了，用的是动物奶油，口感不太腻吧。”
　　我对甜食的兴趣不大，也就这家店的蛋糕可以勉强吃一下，至于年轻人喜欢的提拉米苏之类的，根本就连碰也不碰一下。
　　稍微和安以诚讲了几句，那小子的肚子突然叫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又把脸孔扭向窗外。
　　“这么晚了都没吃饭？”
　　安以诚点点头，老实地回答说，
　　“本来准备晚点去吃火锅的，然后去酒吧玩一下。”
　　他的表情有点生气，虽然知道他不是在气我，我也没有多问什么。老实说，我也有点饿了，但又想不到还有什么餐厅可以吃。正好路过大卖场的时候，我突然对安以诚说道，
　　“安以诚，你上次不是要生日礼物吗？老师送你一份物质一点的吧。”
　　安以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车子开进了停车场。
　　周末的时候，大卖场的人挺多的，他推着车子跟在我的旁边，不像是跟屁虫，倒像是小媳妇。等到我走去挑五花肉的时候，安以诚突然拉住了我，傻乎乎地问道，
　　“老师，你要买什么啊？”
　　“肉啊。”
　　我懒得抬头，随口回答道。
　　“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葱姜蒜。”
　　安以诚楞了一下，扶着车子没有动，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连人带车的把他推过去。
　　挑了三盒五花肉，我又跑去找红糖，安以诚大概是找不到我，竟然还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老师，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啊。”
　　他推着车子跑过来，急匆匆地问我说。
　　我没有搭理他，挑完了东西才问道，
　　“你前面买的啤酒是什么牌子的？”
　　“哦，百威。”
　　我点点头，在他要去东看西看的时候，一把抓住了车头，拉着他跟在我后面。等我特地找了一瓶金兰酱油的时候，他总算问道，
　　“老师，你到底想干什么吗？这么晚了还叫阿姨来做饭？”
　　我不由得笑了，反驳他说，
　　“为什么要叫阿姨，不可以自己做吗？”
　　“不是吧？老师会做饭啊？”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大卖场本来就吵，他的嗓门又很响，听得我很不耐烦。
　　回到车里，安以诚仍是不罢休，一路上都问东问西的，对我的厨艺非常没有信心。我没搭理他，开了音响继续未完的歌曲，他顿时安静了下来，隔了半天才问道，
　　“这是谁唱的歌？很好听。”
　　我很高兴他可以欣赏我喜欢的东西，这证明我们之间的代沟还不算太大。
　　“老歌了，回去的时候把专辑借你。”
　　安以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仰着头听歌。我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把眼睛闭上了，清秀帅气的脸上略显稚嫩，淡淡的黄光打在他的脸上，皮肤干净而又通透。
　　我不禁笑了，心想，这就是年轻人吧，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和痛苦，还不知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样的感觉，从里到外都是干净而没有瑕疵的。
　　当我像安以诚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嚣张跋扈，自恋又不自爱，我以为只要我愿意，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变数。
　　我喜欢安以诚的年轻，羡慕他的年轻，甚至有点嫉妒。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安以诚撑的时候喜欢抱住肚子赖着不动，饿的时候也喜欢抱着肚子赖着不动。虽然我喜欢差遣他做事，但也知道寿星最大的道理，把东西一样样地放进厨房，然后将中间的布帘拉起来。
　　之所以设计成开放式的厨房，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机会下厨的，难得一次用锅子竟然是为了安以诚，我忿忿不平地想着，一定要把这笔债讨回来。
　　从洗肉、切肉、处理葱姜，一直到放油下锅，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连安以诚什么时候站在后面都没有发现。
　　“老师，你真会烧菜啊？”
　　“那是当然，我自己开油锅的时候，你还一脸鼻涕地哭着叫妈妈呢。”
　　安以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问我说，
　　“那老师干嘛不自己做饭，老是叫外卖不是浪费钱吗？”
　　我让他把啤酒和酱油拿过来，拇指抵着酱油瓶口洒上适量，然后又倒了些许啤酒。安以诚大概是没有听说过这种烧法，惊讶地盯着锅子看。
　　“老师懒啊，不行吗？烧菜要费工夫，又要动脑筋，你以为这么容易？”
　　安以诚笑了，不以为然地说道，
　　“有什么难的，在我们家做过的几个阿姨手脚很快的，一会儿就能烧好几个菜。”
　　我也不急着反驳，就趁锅子闷着的时候好好地提点他几句。
　　“安以诚，你知道男人烧菜和女人烧菜有什么不同吗？”
　　安以诚连自己的爸爸都没见过几面，当然不会有长辈和他说这些道理。他摇了摇头，老实得回答说，
　　“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女人烧菜动手，男人烧菜动脑子。真的喜欢做菜的男人，吃到合胃口的就会去琢磨它是怎么烧出来的。”
　　听到这话，安以诚不禁笑出了声，他说道，
　　“老师，你可真大男子主义啊。”
　　我也笑了，反问他说，
　　“我有说不是吗？”
　　虽然说本帮红烧肉是我的看家本领，其实我也只会这一样菜而已，为了把面子给撑足了，只能两个人对着一碗菜凑合。
　　说“凑合”也是我谦虚了，从卖相到味道，绝对在上海数一数二的。安以诚吃得胃口大开，第一次塞下了两碗饭。自己烧菜就少了一点胃口，我倒是不太饿了，把蛋糕拿了出来，又从酒柜上挑了一瓶白酒。
　　“没喝过这个吧？”
　　我先倒了半杯给安以诚，他愣愣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学着点吧，以后走上社会了黄的白的都少不了，尤其是北方那一块的，洋酒那点东西不够味。”
　　“难道老师也跟北方人谈过生意？”
　　“没谈过生意也打过交道吧，中国的生意场就是这样的，不上饭桌谈不了事情。不过，东北人虽然能喝，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坐上去先不要说自己只能喝一点点，人家还当你是谦虚。能喝几两就说几两，不用觉得坍台，没人想让你躺着回去。”
　　安以诚努力地喝了一小口，立马呛得脸上通红，不过，他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味道，又爽快地灌了一大口。
　　年轻人，尤其是男孩子，应该会喝一点白酒或者黄酒。洋酒虽然花样多，年纪大了就会发现，还是中国人的东西好，我也算是给安以诚上了一课。
　　“那老师不会也被灌醉过吧？”
　　我想了一下，摇摇头，回答说，
　　“也不算是被灌醉，有一次去了东北的一个小城，当地领导特别热情，每天拉着我们又是吃又是喝的。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我们不太一样，下午五点先吃一顿，然后就开始喝了，等到七点多的时候休息一下，九点再开始第二轮，然后打牌打到十二点多，又要开始第三轮，反正不到第二天早上四五点，就别想走出他们的地方。”
　　安以诚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口酒没有咽下去，差点从喉咙里冒出来。
　　“这么吓人啊，热情过头了吧。”
　　我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
　　“等到你走上社会就知道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要说是骨子里的性情了，就连长相都不一样。你们在本地念书的没有体会，在外地大学的时候，一个宿舍里的人可能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人每天都要洗澡，有的人一个礼拜都不肯进浴室，也不是节俭不节俭的问题，都是生活习惯而已。”
　　吃到兴头上的时候，安以诚傻乎乎地非要敬我，一会儿说什么老师人真好，一会儿说什么老师别不理我。就他那点小酒量，哪里够和我喝，很快就呆滞了，也不怎么动筷子了。
　　我推了他一把，让他去客厅吃蛋糕，他晕晕乎乎地坐在了沙发上，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拿蛋糕。
　　安以诚的动作虽然不灵活，良心还是有的，自己捧着蛋糕还不忘叫我过去一起吃。
　　IPTV在放一部很无聊的爱情电影，安以诚眼睛虽然盯着电视机看，目光却是空洞无神，显然是有些恍惚了。
　　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扒着蛋糕吃，然后又转头看向我，一脸严肃地说，
　　“老师，这蛋糕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我本来是不准备吃甜食的，见他吃得这么香也有一点嘴馋了。我刚给自己切了一块，安以诚正巧吃完了，他顺手就把我的碟子拿过去，“啪嗒啪嗒”地又吃了起来。
　　我无奈地笑了，恶狠狠地想着，最好他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我就掐着他的脑袋让他好好吃个够。
　　电影情节越来越无厘头，爱情故事的套路无非就这样，也亏得安以诚可以看得眼睛都不眨。当然，我猜想他的心思应该是不在电影上的，因为他突然转头，问我说，
　　“老师，谈恋爱真的这么重要吗？”
　　“恩？”
　　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想让他一次说个够。
　　他把碟子放在了茶几上，有些沮丧地苦着脸，本来就不聪明的样子更可怜兮兮了。
　　“我本来和几个朋友说好聚会吃饭的，结果他们叫来了一群女生，说是要联谊。老师，你说说看，男人的聚会要这么多女孩子干什么，叽叽喳喳地吵得不得了，一个个坐在那里就会发嗲，聊不起来又闹不起来，无聊毙了。”
　　哦，原来是被朋友给甩了，那倒是挺可怜的。如果是方明轩他们找一群我不待见的人过来，我也会找个机会就开溜。
　　一旦脑子不清楚了，安以诚的心理年龄又小了几岁，闷闷不乐地憋着一肚子气，脸上的表情好笑又可怜。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难得哄他说，
　　“习惯了就好，从青春期开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部分都是重色轻友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鼻子里冒出了一声“哼”，不以为然地转过了头，那样子别提有多别扭了。
　　我好笑地看着他，比电影有趣得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摸着挺舒服。
　　安以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很久都没有说话了，他突然拿起杯子，猛地又喝了一大口，满脸苦恼地说道，
　　“可是，我不明白啊，老师。我也想谈恋爱，但是，我对女孩子没有兴趣。我就想和朋友待在一起，大家一群人玩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找女孩子？”
　　我皱了皱眉头，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回答他说，
　　“这两者其实是不冲突，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既需要朋友，也需要情人。”
　　安以诚摇了摇头，似乎还是不太能理解，他说，
　　“我不太明白，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安以诚傻乎乎地摇了摇头，眼睛里面朦朦胧胧的，脸颊又有点红，样子倒挺好看的。
　　“谈恋爱也没什么，就是牵手，接吻和□。”
　　看到安以诚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好像是一只大兔子，我忍不住恶劣的本质，揪着他的耳朵，笑问道，
　　“不要说是□了，你连接吻都没试过吧？”
　　安以诚想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松开了手，看着他一脸青涩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难怪二十岁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安以诚，表面上再怎么装，骨子里还是太幼稚了。”
　　不是我故意要刺激安以诚，是他太容易被刺激了。本来性格就冲动，喝醉了脑子就变得更糊涂了，前一分钟还是认真听话的表情，现在就立即变脸了。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了，他突然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俯视地看着我，抓住了我的手不肯放。
　　“我已经二十岁了，早就成年了，不要老是说我什么冲动莽撞的。”
　　不错，我确实一直把这句话挂在嘴里，只是没有想到安以诚竟然这么介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本来是想哄哄他的，没有想到安以诚的表情更加生气，着急地说道，
　　“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和老师一样是成年人，我不幼稚也不白痴。”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明明知道面前的人是安以诚，却又觉得并不是他。
　　他突然低下头，重重地亲了一口我的嘴唇，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看，只是接吻而已，我也会的。”
　　老师，我早就成年了，我可以和你接吻，可以和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像这样站在我的面前，□地对我说出这句话。
　　几两白酒不可能让我喝醉，安以诚的年轻冲动却让我感到恍惚，那种感觉太熟悉了，让我颤栗，让我害怕，让我移不开目光。我皱着眉头，很努力地去看他，却又看不清他。
　　我很清楚在我身体里面蠢蠢欲动的是什么，那是一种邪恶的欲望，是罪孽的源头。可是，我根本没法控制它。
　　我以为只有眼睛模糊了，却不知道连大脑也糊涂了。错乱的记忆，迷茫的意识，蒙蔽的视线，这些在我伸出手的时候都变得不重要了。
　　大概是看到我没有反驳，安以诚很得意地笑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傻乎乎的，红透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热烫。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我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我的面前。
　　“你以为这就叫接吻？傻瓜。”
　　说完，我抓着安以诚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故意凑近到他的耳边，笑着问道，
　　“要不要老师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接吻？”
　　安以诚顿时满脸通红，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所以，我希望至少他可以回头。
　　但是，我没有想到安以诚仍旧傻乎乎地看着我，整个人软绵绵地坐在我的身上，眼神迷离，耳根又红又烫的。
　　我轻声地笑了，捏了捏他的耳垂，他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却没有将我推开。我的身体很凉，他的身体很烫。软软的头发，暖暖的体温，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慢慢地将他推向了我。
　　我懂得很多调情的手段，在安以诚的面前却用不上。他实在太青涩了，但又非要讨好地迎合我的动作。
　　我们不停地接吻，直到安以诚喘不过气了，他靠着我的肩膀，呼吸有些粗重。两个人的下身互相磨蹭着，这种刺激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忍得了的，我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慢慢地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摸。他的皮肤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光滑而又温暖。
　　当我的手滑到腰部的时候，顺手便将他的上衣脱去了，他的身材虽然偏瘦，腹部的地方还是有一点肌肉的，精实又不明显。
　　此时，我已经无暇顾及安以诚是怎么想的了，他乖乖地坐在我的身上，两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却又不愿意松手离开。我笑着捏了一把他的屁股，又用力地亲了一口他的嘴唇，并没有喝多少酒，却好像是醉了。
　　心里有一个邪恶的念头告诉我，我想□，和安以诚□，不是他也行，只要够年轻、够青涩，只要有人可以让我抱在怀里。
　　我宁愿醉得糊涂，也不愿意清醒得寂寞。如果非要独自承受错乱的记忆，我宁可再拖一个人沉沦。在欲望面前，我的自私近乎于本能。

　　第十八章

　　一旦喝醉了，安以诚的气势也更加弱了，他软绵绵地躺在我的怀里，眼神迷离地看着我，目光里还透着几分困惑。
　　他的身型并不比我小多少，一直坐在我的大腿上也挺难受的，我抱着他的腰，让他慢慢地躺在了沙发上，总算可以活动一下麻掉的双腿。
　　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台灯而已，黄色的柔光打在安以诚的身上，年轻的身体确实具有诱人的本钱。我捏了一把他的□，他立刻下意识地僵直了身体，刚想伸手阻挡，两个手都被我抓住了。
　　我拉着他举过头顶，一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个手揉搓着他的□，等到它们稍微硬了的时候，我突然放开了手，低头含在了嘴里。
　　安以诚重重地踢了沙发一脚，极不自然地抖动着身体，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突然又抓住了我的头发。我以为他会推开我，或者是狠狠地揪一把，没有想到他的动作渐渐放慢，甚至是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我用舌头舔着安以诚的□，从边缘的皮肤快速上移，直至将它整个都浅尝一遍。如此地反复几次，安以诚忽然“恩”了一声，手掌移到了我的手臂，紧紧地抓着不放。
　　我对奸尸没有兴趣，只是，要想安以诚可以有所回应，也是真的高看他了。我握住了安以诚的手背，手把手地按着他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既然他已经□地躺在那里，如果我还是衣着整齐，难道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每个人敏感的地方都差不多，尤其是对于男人来说，下身绝对要比上身更容易刺激。我轻轻地顺着安以诚的小腿抚摸上去，接近大腿内测的时候，用指腹慢慢地磨蹭，不轻不重地顺着内侧划过去，一直到大腿根部的地方又突然捏了一把。
　　安以诚突然身体一颤，一个手抓着我的肩膀，另一个手并没有将我推开。他迷迷糊糊的看着我，脸上早就涨得通红，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看不出在想什么。
　　对于这么青涩的身体，我已经没法放开手了。他的阴毛不多，颜色也很淡，敏感的地方一清二楚，□已经微微抬头。
　　我用指腹轻轻地刮着垂在那里的两个蛋，然后又顺着□根部慢慢地往上摸，直到触及头部的时候才握在手里。用力按住他的□，将它们轻轻地压向阴部，然后又攥住□不停地捏拉，指尖适当地按摩着□系带，让他的下身更加敏感，
　　这样的刺激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可以忍受的，没过多久，安以诚的□已经彻底地硬了，他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都烧着□的火焰。我把他的□牢牢地握在手里，用力地上下摩擦。
　　安以诚的身体紧绷着，闭着双眼什么也不敢看，他试图捂住嘴巴，低声的呻吟却从指缝里漏出来，刻意压抑的声音就好像是催情一样，也让我的身体便得更加兴奋。
　　终于，安以诚的□一股脑地泄了出来，白浊的液体喷得四处都是，大部分都沾在我的身上。我将自己的手凑近鼻子，满是腥味的感觉并不恶心，反而有一种特别的刺激。
　　当安以诚还喘着粗气的时候，我已经抱住了他的腰部，将他整个人翻了一个身。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整个人依偎在我的怀里，急促的呼吸在我的耳边响起，让我越发无法自制。
　　我找了一个靠垫放在安以诚的下面，让他的臀部高高地翘起来，细嫩的皮肤很光洁，□口微微地张合着，小小的洞穴带着无限遐思。
　　这时，我的下身已经涨得粗大，滚烫的温度燃烧着全身，体内的欲望急需一个突破的途径，迫切的心情让我无法等待。
　　手上还沾着安以诚的□，我小心地涂在了他的□口，然后慢慢地将手指插入。当第一根手指彻底没入的时候，安以诚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我轻轻地抱着他，试图给予一些安抚。
　　等到伸进了三根手指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已经皱在了一起，脚跟踢着沙发的把手，呻吟声里透着压抑的痛苦。我立即抽出了手指，握着自己的下身想要插入，却发现里面的润滑根本不够，□又紧又热的，不管怎么努力都进不去。
　　安以诚的疼痛，我是看在眼里的，事实上，我也并不好受。一时间也找不到润滑剂，他又是第一次□，总不能硬闯进去。我不想让安以诚受伤，也不想自己被夹死。□是一种享受，不是征服和暴虐的手段。
　　看到安以诚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我不免觉得有些心疼，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身体，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他的身体仍是紧绷着，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明知道他听不到什么，还是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别怕，我不会进去的。”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慢慢地放松了一点。
　　我让安以诚侧过身，将他的两条腿紧并，然后，把自己的□插入他的双腿和阴部之间的缝隙，快速地进行摩擦，用另一种方式宣泄欲望。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靠垫，把自己的脸埋在了里面。电视机早就被关掉了，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呻吟，仅仅是听觉的刺激就显得□不已。
　　我看着安以诚的背影有些发愣，迟疑地吻了他的头发，刚好让欲望到达了巅峰。与此同时，他的后背紧紧地靠着我的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僵硬的身体渐渐开始放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安以诚，他□地蜷缩在被子里，仍旧睡得很熟。
　　我明明没有宿醉，却比宿醉还要头痛，下意识地从抽屉里拿了一包烟，刚想要抽一支出来，想到安以诚之后又塞回去了。
　　我经历过很多次的一夜情，但没有一次让我这么头痛的。如果我现在和安以诚一样只有二十岁，早就立即逃跑了，有多远就躲多远。男人之所以要在□后抽根烟，就是得愁醒了以后要怎么办。可惜，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的话，面子要往哪里放。
　　清醒了之后，让我无法自控的东西消失了，我也不得不冷静下来。逃避是男人的劣根性，也是我的劣根性，我并不认为逃避是可耻的，关键是怎么逃避更有技巧。
　　我不可能骗安以诚说，我们并没有发生关系，我也不可能告诉安以诚，究竟是什么让我跟他一起醉了。前者是没脸说，后者是说不出口。
　　经过反复斟酌，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我们都喝醉了，管他酒精是往肚子里灌，还是脑子里灌，酒后乱性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我并不是没有责任感，只是这点责任感根本不够我做什么。往常在外面玩疯了，醒过来第一件事也是检查有没有戴套子，大多时候连旁边人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方明轩之所以让我找一个固定的伴侣定下来，也是希望可以把我的责任感逼出来。
　　安以诚是在中午的时候醒的，事实证明，之前的考量都是无用功而已，他一脸惊吓得跳起来，飞快地换上衣服，从头至尾都不敢看我，直到出门的时候才被我叫住了。
　　“安以诚，昨天我们都喝醉了……”
　　我还没有说完，安以诚已经慌地张离开了，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也说不清是觉得放松还是可笑。

　　第十九章

　　我们每天都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那天的事情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学校的课也是要上的。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脸皮很厚的人。星期二上课的时候，我照样面不改色地走进教室，看到安以诚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更不会想要回避他。但是，安以诚的脸皮就薄多了，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吭声，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不搭理同学，更不要跑过来和我说话了。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老师，我的视线是可以环顾到整个教室的，讲课的时候虽然没有朝着安以诚的方向，也能用余光瞟见他趴在桌上看向我，可是，只要我稍微动一动位置，或者是试图移动视线，他就会立刻低下头，对着一张空白的笔记不知道在写什么。
　　下课的时候，我照例又被几个学生围住了，安以诚很快就整理好了东西，和几个同学一起出门了，路过讲台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在同伴的催促下离开教室了。
　　我很希望有人可以跟我分享这件麻烦事，但又不想遭到指责。我承认自己既没有师德、也没有道德，但是，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从别人嘴里听见就不乐意了。
　　之后的一个礼拜，我的生活异常地平静，安以诚没有出现，也没有试图出现。除了一个星期的两次课，我并没有什么机会和他碰面。
　　我知道到安以诚在躲着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尴尬是一定的，除了尴尬之外，多少还有一些微妙的感觉。□也好，一夜情也好，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除非对方特别带劲，或者是特别青涩，不然我根本不会记得。但对安以诚来说就不一样了，并不是我太自恋，或者说是自作多情，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第一次和自己□的对象都难以忘记。这种微妙的情愫不仅带来了尴尬，也会让自己不可抑止地反复回忆。
　　事实上，当我看到安以诚上课时的表情，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不管我怎么嘴硬，心里确实有些后悔。但是，如果时间真的倒回去了，我也未必可以克制自己的自私。不应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也就不差这一件了。
　　我只是出差一个星期而已，堆积的工作到现在都没有补完，本科生的论文答辩快要到了，又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周末的时候还要留在学校，这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烦躁的事情。刚刚把几个学生打发走，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其实，有人的时候也不见得热闹，乖乖牌都特别文质彬彬，说话的时候轻声细气的，再加上他们的信心被我打击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敢撑足了底气。像安以诚这样恨不得把我震聋的学生还真没有，至少没有出现在办公室里。
　　少了安以诚的吵吵闹闹，办公室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或者说办公室还是一样的办公室，只是我觉得冷清了。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安以诚在这里做过的傻事，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回忆之际仍是觉得很好笑。
　　只是，一旦想到这么有趣的相处被我打破了，难得可以消遣的人也逃跑了，我不免觉得有点可惜。虽然情况本来是挺尴尬，不过，经过一个星期的思量之后，我也慢慢地看淡了。我甚至觉得，总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我没有做长辈的样子，我的身份还是他的长辈，现在不把事情说清楚，谁知道将来又会怎么样。如果这件事成为他心里的一个芥蒂，那么，尴尬的人反倒变成我了。
　　晚饭是在学校的食堂打发的，本来还想把手头上的报告写完，结果被方明轩的一个电话就叫出去了。他也不管我有没有吃饭，刚到包厢就叫服务生上菜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来，快吃，待会儿还有活动。”
　　桌上的盘子差不多都空了，周围的人光顾着抽烟喝酒，手里也没有拿着筷子。没过多久，服务生短端来了一盘鱼和一碗面，我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方明轩已经催促我说，
　　“快吃啊，吃完了就结账，等一下去17TH。”
　　说起17TH，我又想到安以诚了，距离上次碰到他的事情已经过了很久，而他当时傻乎乎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惊吓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
　　“你笑什么？”
　　方明轩突然转过头，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想到了一点事而已。对了，怎么又想到去17TH了，上次不是嫌那里太吵吗？”
　　方明轩没有说话，旁边的人倒是凑上来了，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中午的时候还说要去MUSE的，后来是明轩说，如果去MUSE的话你就提不起劲了。”
　　这话把我逗乐了，我看了方明轩一眼，又问他说，
　　“我怎么就提不起劲了？你不要扯什么ALEX的，我都听腻了。”
　　“也没什么，阿琛，明轩就说你喜欢吃鲜肉，Muse的那群肉太老，你啃不动。”
　　听到这话，我嘴里的一口面还没嚼就咽下去了，呛得我喝了大半杯水。
　　“不是吧，这么刺激啊，你这是气极了还是被明轩说中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上个礼拜才啃了一块鲜肉，已经牙痛了一个星期了，到现在还没处理完后续。
　　“没说错啊，我是喜欢鲜肉，等会儿你们都别跟我抢，碰到老肉上来了，记得帮我挡一挡。”
　　说着，我一边勾着方明轩的肩膀，一边对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方明轩侧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对我的表现非常不满。
　　我松开了手，笑嘻嘻地看向他，故意问说，
　　“我又说错什么了？这不是你的原话吗？”
　　方明轩也不吭声，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冷哼道，
　　“嘲你的，你还当真啊。”
　　我当然不会因为他的话生气，因为很快就有人替我反驳了，对面的那个家伙最实在了，一句话就让我听得舒坦极了。
　　“明轩，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阿琛哪里不好了，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跑出去谁知道他已经三十出头了，不要说漂亮的小姑娘了，就连漂亮的男孩子也巴望着贴上来。
　　方明轩这个人从小就很别扭，这么多年下来又更加别扭了，他什么事情都爱操心，又见不得别人夸奖我，哪怕我顺着他的话说了，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了，他也能给我挑出毛病。
　　他见我的样子挺得意的，脸上的表情立即鄙夷起来，鼻子里冒了一声“哼”，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看看你的样子，三十多岁的人了，好好地穿一套西装不行吗？你以为你是明星？打扮打扮就不会老？”
　　我是被他教训惯了，也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就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趁着他们还没有轮流挤悦我，赶紧求饶地叫来了服务生买单。
　　好在他们给我留了一点面子，不会在外人面前拿我的糗事开玩笑，离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各自开车到了17TH，进去的时候里面还不算热闹。
　　成年人泡吧就是这么回事，不管同桌的朋友有多熟，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挺一本正经的，酒精没有下肚，气氛没有炒热，很难玩得起来。
　　“小顾的舅舅前两天被放出来了。”
　　每次出去玩，方明轩都要坐在我的旁边，明里好像是怕我惹事，其实是他玩不起来，总要拖一个人陪他聊聊家常。
　　“哦？那么快啊，不是说判十年吗？”
　　方明轩摇了摇头，语气和缓地叙述道，
　　“法院里是这么判的，不过，最近上面给他弄了一个文件，说是什么表现良好提前出狱之类的。”
　　我不由得笑了，帮他又倒了三分之一，自顾自地碰了碰杯，一口就喝了半杯。
　　“明轩，你说吧，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明轩皱了皱眉头，略微压低了音量，他说道，
　　“上面有人好办事，小顾的舅舅贩毒都能被保下来，你觉得这是为什么？阿琛，待在学校做研究不是不好，但也绝对不是最好。你说机关黑，企业黑，难道学校不黑？趁着你家老头还在位置上，谋划一个更有发展前景的工作吧，以他现在的这点人脉，要连跳几级也不是难事。”
　　“做老师有什么不好？”
　　方明轩的话刚刚说完，我便脱口而出地问道。他脸上一愣，一时语塞，看着我又不说话。
　　见到方明轩的反应，我立马猜到了前因后果，了然地问道，
　　“是老头让你让你劝我的吧？”
　　方明轩没有回答，沉默不语已经算是答案了。
　　我无奈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仔细想了一会儿，故意板起脸孔，耍狠地说道，
　　“他下次找你的时候，你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自己跟我说，我又不是叛逆期的小孩子，还能听不进家里人的话？”
　　这时，酒吧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四周的环境也渐渐喧闹。旁边的朋友突然拍了我一把，指着吧台附近的一个女孩子说，
　　“那个女的不错，鲜肉，身材好，长得又正。”
　　说完，他站起来就想拉我过去，我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嬉笑着说道，
　　“屁股太小了，还没你大呢。”
　　他一边坐下来，一边笑话说，玩玩而已，要求这么高干嘛。
　　我认真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还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没听过这句话吗？男人的年纪越大，关注点就越往下面移。明轩刚刚不是说了吗，年纪大了就不要装嫩。”
　　方明轩当然不会让我这么曲解他的意思，他一把抓着我转过身，拿起酒杯就要和我拼命。只是，我们这里还没有闹起来，隔了三桌的地方已经真的吵了。“啪嗒”一声巨响，惊得人人都往那边看。
　　站在那里的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一个已经醉醺醺的了，另一个手里拿着餐盘表情凶狠。虽然两边都有朋友拖着，看起来倒有些干架的意思。
　　“阿琛，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学生啊，就是上次在这里打工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和安以诚碰面了，我的朋友竟然比我更早发现那个拿着餐盘的人就是他。
　　“恩，是我的学生。”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视线未曾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我的朋友都是和方明轩一个类型的，爱八卦又爱多管闲事，把旁边的服务生叫来了之后，便问起了那边的情况。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本来就是相邻的两张桌子，那个喝醉的人说安以诚老是盯着他看，安以诚又不承认，两个人就争执了起来。拉扯之时，安以诚抓起桌上的餐盘就往那个人头上砸，结果就变成现在的形势了。
　　安以诚的性格本来就挺暴躁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我仔细看了看醉酒那人的长相，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盯着看的。
　　“喂，你学生跟人家出去打了。”
　　方明轩倒是挺激动的，抓住了我，指着后门的方向让我看。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又看了看余下两桌的动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里暗骂道，这小子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做事都不带绕个弯的，竟然傻乎乎地跑出去和人家单挑，没看到人家剩下的朋友在打电话叫人吗？还有他的几个同学，竟然继续喝酒泡妹，半点忙也帮不上。
　　“估计要被打了吧。”
　　我们几个人从小都不安分，这点架势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连方明轩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更加突显安以诚的冲动和幼稚。
　　“我过去看看。”
　　不可否认，我确实有些担心。扔下了这句话，我立刻就站起来，还没看到朋友的反应，人就已经走远了。

　　第二十章

　　现在已经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了，绕过层层人群，我几乎是不停地在说“麻烦，让一下”。好不容易挤到洗手间旁边的后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后门的巷子还挺熟悉的，上一次和安以诚出来“聊几句”就在这里，那时候是急着快点回去，现在倒是急着要找到安以诚。
　　我不知道应该说安以诚幸运还是倒霉，没走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记响声，下意识地快不敢过去，果然是他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安以诚左手抱着腹部，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刚刚挨过一拳。
　　空荡荡的巷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只要是稍微敏感一点的都会留意，那三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我，安以诚当然也没有例外。
　　“老师。”
　　安以诚确实是一个家教很好的孩子，不管情况怎么样，不管心里多惊讶，他仍是乖乖地跟我打招呼，就连原本的尴尬也忘记了。只是如此一来，别人要不知道我是来找他也难。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趁着他们惊讶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安以诚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自己旁边。碰到这种情况，只要是个人都会往我们这边扑上来，既然是两个人对三个人，我也没有必要不好意思，狠狠地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腹部，也算是给安以诚报仇了。
　　我向来都知道自己出手挺重的，这一次也没有让我失望，那孩子“扑通”一下摔在墙上，捂着肚子站不起来了。
　　“笨蛋，连打架都不会。”
　　我把安以诚推向了另一个人，催促他说，
　　“傻愣着干嘛，你打他啊。”
　　来不及看安以诚的表现如何，原本那个矮矮胖胖的醉小伙已经冲上来了，我充分发挥了身高的优势，一把抓住他的头，手臂伸直了撑在那里。那孩子挥舞着手臂想要打我，没想到根本碰不到我。他发现光用手是不行的，便又加上了两条小短腿。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想要反过来抓住我，我很尊重他的意思，立马松手放开他的脑袋，只是很快又掐住他的脖子往墙上撞。
　　方明轩一直说我打架不要命，其实是不管别人的命。这并不是头脑发热的问题，而是我做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分寸。男人就是这样，从骨子里透着暴力和冲动，况且又要顾及面子，难道还要给他机会扑上来。
　　我一个手要掐那个矮个子的脖子，另一个手要挡着他的胡乱挥舞，其他两个人又不是死了，一分多种都不够他们爬起来？转头去看安以诚，他竟然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动，气得我真想放开手里的人，把这小子吊起来好好打一顿。
　　安以诚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想要冲上来又犹豫不决。
　　“老师，掐轻点，会死人的。”
　　“白痴，不掐他掐你啊。你还傻什么？打啊。”
　　打架就是这么一回事，不打人就要被人打，我是不会发扬风格地叫他赶快跑。也不知道安以诚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都和别人出来单挑了还下不了手？
　　“快，抱住那个胖的，别让他动。”
　　安以诚总算反应过来了，从后面抱住了那个胖子，一个手勒着他的脖子，另一个手压着他的身体。小矮子早就被我掐得晕乎乎的，他的脸色刷白，一看就知道胃里在翻腾，我赶紧松开手，扔在地上一脚踹远了。
　　另一个小猴子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上去帮胖子，安以诚使足了劲抱住不放。两个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一个破锅子。三打二是不对的，中途抄家伙也是不对的，不对碰上了不对，也就无所谓了。
　　锅子这东西还是有点丢人的，更何况是一个破的，我趁着小猴子和安以诚纠缠的时候，“乓当”一声往他头上砸去，他晕晕乎乎地摔在了地上，我也顺手就把东西扔远了。我对油腻腻的胖子实在下不了手，而他也早就被安以诚勒傻了，我让安以诚松开手肘，把人压在地上别让他动。
　　“不是要耍狠吗？来啊，怎么不爬起来打了？真有出息啊，毛还没长齐了就想玩阴的，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躲在小巷子埋伏算什么狗屁事情。算你会叫人了不起了？现在的小朋友就这么点花头。”
　　那胖子当然没办法爬起来，我一边骂一边往他身上踩，肉鼓鼓的身体还挺软的。
　　“老师。”
　　安以诚站在我的旁边，很小声地叫了一句。我突然有些恍惚，差点以为最近的隔阂是不存在的，他还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傻小子。
　　我又踢了胖子一脚，见他们一时半伙都爬不起来了，这才转身往回走。安以诚一声不吭地跟在我的后面，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忽然觉得很憋气，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的体力，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怎么样也说不过去吧。突然站定了下来，转身看向安以诚，他愣愣地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盯着我。
　　“你也很有出息啊，不比那三个刚X差，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单挑，你当你在拍古惑仔啊。十年前就不流行江湖行规了，真当人家不会暗地里弄你啊，还专挑没人的小路往里面钻。”
　　安以诚看着我又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隔了半天，突然问道，
　　“那，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一时语塞，我竟然答不上话。他紧紧地盯着我看，想要回避目光都不可能，第一次在安以诚的面前觉得尴尬，我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维持很久。
　　“就准你出来打架，不准我出来抽根烟？”
　　“烟呢？在哪里？”
　　难得安以诚反应这么快，竟然是为了针对我。
　　我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他不知好歹。
　　“怎么样？你还要搜身？有这么和老师说话的吗？”
　　“有和学生乱搞的老师吗？”
　　说话的时候，安以诚是理直气壮的。说完以后，他的气势整个就没了，目光闪烁地不敢看我，脸上涨得通红。
　　我并不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憋很久了，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有些话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省得将来大家都尴尬。
　　“安以诚，乱搞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承认，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妥当，但是，既然大家都喝醉了，很多情况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如果你真的生气，我也只能向你道歉。”
　　并不是我故意说得轻飘飘，而是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就算是做错了，现在也没有办法弥补。难道我能让时间倒退回去，还是跪在地上求他原谅？
　　安以诚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纠结我的态度，而是在琢磨话里的意思。其实，我的话里是没有什么意思的，但被他这么一番琢磨，恐怕就多了许多意思。
　　过了很久，安以诚慢慢地抬起头，说话的语气很犹豫，似乎心里还在挣扎。
　　“我不是生气老师那个……不对，也不是这样的，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觉得不应该这样发展，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别急，让我先想想……”
　　安以诚紧张地语无伦次，不要说是我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烦躁地骂了一句，像是气自己的词不达意。
　　“不生气？不生气的话，你一看到我就像刺猬竖毛一样？”
　　我故意笑着问道，却不是真的生气。安以诚反而急了，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地辩解说，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尴尬，不知道怎么和老师说话。”
　　安以诚的表情让我彻底破功了，倒不是出乎我的意料，而是他实在傻过头了。不管他是不是只有在我面前才这么傻，现在的样子确实让我觉得很有趣。用“好玩”来形容也许有些轻浮，但他真的让我觉得不拿来消遣是浪费。
　　“哦，那现在还尴尬吗？”
　　安以诚红着脸，愣了一下又摇摇头。
　　看到安以诚的回答，我还是挺高兴的，也觉得松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推着他往回走。
　　“回去吧，傻在这里干什么？”
　　我松开了手，走在安以诚的前面，他快步跟上来，却没有和我平行。
　　“老师，看不出你那么会打架啊。”
　　回想起当年的英雄事迹，现在也觉得非常自豪的，只是嘴上还是得装装样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废话，我们以前拿着水落管出去干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安以诚不是为考试犯愁，就是为作弊犯愁，听到这话当然不可置信，
　　“真的？那老师还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安以诚，颇为得意地说道，
　　“脑子用在什么地方是一门学问，读书是讲效率，不是讲精力的。”
　　他“哦”了一声，摸摸鼻子又不说话了，直到我转身不再看他，他跟在后面突然又说道，
　　“老师，我下个礼拜可不可以去找你，那个研究报告我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吧。”
　　我想了想，下个礼拜也没什么事情，安以诚来的话正好可以帮我整理整理满地的资料。
　　“行啊，你挑没课的时候来吧，快期末考试了。”
　　“恩。”
　　快要走到后门的时候，安以诚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他垂着脑袋不说话。
　　“你不进去？”
　　安以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我又不说话。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他应该是有话要说，可是，他想说什么？也难得他能让我摸不着头脑。
　　终于，安以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着脸说道，
　　“老师，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天说要教我接吻的。”
　　闻言，我不由得笑了，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见我不答话，安以诚更加紧张了，两个手都握紧了拳头，耳根又红又烫的。
　　“记得啊。”
　　我知道这个时候装傻是最好的，但是，嘴巴里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安以诚顿时眼睛一亮，紧张而又着急地说道，
　　“那么，老师可不可以教我谈恋爱？”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察觉，我仍是感到有些吃惊。安以诚等不到我的回答，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黯然，尴尬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的样子显得有些气馁。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有些矛盾，也有些高兴。尤其是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确实有那么一点触动心弦，甚至是微微感到心疼。
　　时间好像静止了，我不说话，安以诚也不说话，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紧张的心情暴露无遗。过了很久，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扬了扬嘴唇，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
　　“安以诚，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安以诚愣愣地抬起头，看了看我，认真地点点头。
　　我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惊讶，语气仍是很平静。
　　“如果我不答应你，你会不会跳到轨道里威胁我？”
　　安以诚一愣，几乎是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回答道，
　　“不会。”
　　闻言，我立即反问说，
　　“是不会跳轨道，还是不会威胁我？”
　　安以诚脸上一红，腼腆地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说道，
　　“都不会，这么做的话，老师会觉得很困扰吧。”
　　我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就连笑容也轻松了许多。还好，安以诚就是安以诚，不会是其他的什么人。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也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但是，我还是问了。就好像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安以诚的话当真，也不应该答应他。但是，我还是点头了。
　　我向安以诚伸出了手，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傻乎乎地愣在那里。
　　我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催促他说，
　　“过来啊。”
　　他突然反应过来，红着脸走上前，“啪”得一声抓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把我的手都勒红了，就好像是担心我会松手一样。
　　我握紧了安以诚的手，一把将他拉扯过来，动作有些用力，抱着他的时候却不粗鲁。他的头发又软又细，身上有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他的反应很青涩，也很稚嫩，双手僵硬地垂在那里，怀里的身体一动也不动的。
　　这就是年轻人，上一秒可以冲动得不顾一切，下一秒又会害羞得手足无措，他们有资本去率性妄为，有时间去慢慢学习。比起一板一眼的成熟稳重，或者是卖弄风情的性感妩媚，我更喜欢这种骨子里透出的诱惑，不经意间就抓住了人心。
　　我轻轻地揉着安以诚的头发，调侃地说道，
　　“好啊，老师慢慢地教你怎么谈恋爱，你要好好地学、认真地学。”
　　我看不到安以诚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认真，他很大声地“恩”了一句，生怕我听不见似的。
　　也许，我很早就察觉到安以诚依赖我、喜欢我，而我也早就对他动了心思。我无法抗拒年轻的诱惑，青春的美好让我着迷，这种心情近乎于癖好，但我又戒不掉。
　　方明轩打来了电话，问我怎么还没有回去。我骗他说，学生被打伤了，我要带他去医院。挂上电话的时候，安以诚别扭地转过了头，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我发现他在偷听。
　　“走啊。”
　　我拍了一把他的屁股，拉着他往外面走去。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惊讶地问道，
　　“去哪里？不会真的要去医院吧？”
　　我好笑地看向他，心想，怎么就收了一个这么笨的学生。
　　“去吃宵夜，这里不是有一家不错的面店，往哪里走来着的？”
　　听到这话，安以诚立刻激动起来，抓着我直往外面走。
　　“老师还记得？那家店就在前面路口，我知道怎么走。”
　　看到安以诚一脸兴奋的样子，我也不由地笑了。只是想到刚刚的那通电话，心想又有一些犯愁，要是老头和方明轩知道我又和学生搭上了，非得打死我不可，不对，打死我都不够他们解气的。

　　第二十一章

　　并不是我不求长进，或者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本性难移是非常有道理的。一个人的习惯已经很难改变了，更不要说几十年来日积月累的东西，况且，本性是天生所具有的，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改变得了。我从不否认我的自私和自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以自己的欲望为中心，即便在意旁人的影响，也会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忘记。
　　三十多年积累下来，不该做的事情已经堆成山了，安以诚并不是唯一的一件，也不会是最严重的一件。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不停地重复自己，年纪越大，越是记吃不记打。就好像当年刚出车祸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开车了。结果，出院之后没多久，我就开着车新车满城跑了。不是我不长记性，而是有些东西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一辈子都改不了。
　　那天晚上，我送安以诚回家的时候，他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我说，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白天的时候肯定得泡在办公室里。
　　听到这话，安以诚似乎很高兴，但又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情，他一本正经地说要带功课来问我，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心照不宣地说好。
　　我和安以诚约在了中午十一点，他说中午的时候想去大宁吃饭，我也没告诉他本来是准备下午才去的。
　　回到家之后，本来是想就这样随便睡过去的，可是，想到安以诚刚才的期待表情，我难得破例调了一个闹钟。心想，这可是梁教授都没有过的待遇，明天要让安以诚怎么报答我才好。
　　第二天，我还是迟到了，一觉睡到了中午，闹钟也没有把我吵醒。因为在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我站在轻轨的站台上，外面黑漆漆的，里面也并不明亮。我站在站台的最后，从我的位置望过去，四周空无一人。
　　突然，我的旁边多了一个人，他看着我，我却看不清他。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知道他在对着我笑，可是，在我的面前始终只有一个黑影而已。
　　喂，老师，要不要谈恋爱？我和你谈恋爱。
　　他在对我说话，耳朵听不见，大脑却很清楚。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但又听不见我说了什么。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很着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他却已经跳下了轨道。
　　我慌张地走到站台边缘，他站在下面仍是对着我笑。
　　老师，我很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我想说“好”，却发不出声音，我想跳下去，却不能动弹。轻轨从不远处行驶过来，耀眼的白光慢慢地将他吞没，他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表情，眼睛盯着列车而不看我。
　　我想要大叫，告诉自己事情不是这样的，可是，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梦境都是黑暗和寂静的，只有最后的一声巨响在我的心里狠狠地抽了一鞭，那是列车和轨道摩擦的响声，几乎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醒来的时候，我的额头上都是冷汗，枕头也湿透了。梦里的景象很熟悉，却无法勾起我的怀念，唯一的感觉只有害怕而已。
　　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其他人谈恋爱，为什么只有这次会做“噩梦"，我不敢想象这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我也不敢揣测其中又透露了什么讯息。
　　当年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不管它在我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日子也是得过下去的。不管这个梦境是可怕的、还是美好的，醒来之后，我还是要面对真正的生活。
　　我迟到了整整三个小时，然而，安以诚也只是发了三条短信而已。这一天的太阳很大，车子开近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个手拿着矿泉水，另一个手在按手机。安以诚没有钥匙，周末的时候食堂也不开门，他当然找不到可以遮太阳的地方。
　　“老师，你来了，睡过头了吧，我就猜到你爬不起来的。”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很高兴地跑向我，丝毫没有感到生气。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发愣，晃神地拿了一包纸巾递给他。
　　“擦汗吧。”
　　安以诚接过了纸巾，一边擦汗一边奇怪地看着我。
　　“老师，你没睡好啊？声音怪怪的。”
　　我的脑子里空空的，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视线盯着安以诚看了半天，突然又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
　　安以诚诧异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这么好笑，反正就是看到安以诚等着我的样子特别高兴。
　　“没什么，上车啊，不去吃饭了？”
　　听到这话，安以诚立马绕到了另一边，不一会儿就坐上车了。
　　“怎么不去，你再不来的话，我都快饿死了。”
　　我的表情微微一僵，转过了头不再看他，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小孩子不要老是把死字挂在嘴里。”
　　大概是我的表情比较严肃，安以诚顿时没了声音，乖乖地答了一句“哦”。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傻乎乎地笑了，耳朵红红的，表情也有些腼腆。
　　“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好笑地问道。
　　安以诚刚想说没有，愣了一下，突然又说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现在还要叫老师怪怪的，叫名字不行吗？”
　　这时，我刚好把车子开进广场里面，下午的时候人不多，坐在车上也没有人注意我们。
　　“行啊，那么快就想造反了？”
　　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按着安以诚的后脑勺，狠狠地威胁他说，
　　“等你这个学期可以顺利毕业再谈条件吧，你以为研究报告比正式考试容易？那是我懒得出考卷。”
　　听到这话，安以诚立马苦了脸，嘴里嘟囔说，
　　“老师，不带这样的，都交什么报告了，还不是你手一松，分数就写上去了。”
　　我知道这小子下句话又要讨饶了，当然是不可以给他开先河的机会，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我故意凶狠地说道，
　　“认真写报告，别想开后门。”
　　说完，我就开门下车了，安以诚赶紧走上来，跟在我的旁边，贴得牢牢的。
　　“怎么又绕到考试了，我又不是想说这个。不叫老师不行吗？听着就觉得别扭。”
　　餐厅在三楼，电梯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站在我的旁边不停地嘀咕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苦着脸。我突然伸手搂住他的头颈，他微微一愣，立马闭嘴了。
　　我不禁笑了，轻搂着他靠近自己，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语气温柔地说道，
　　“安以诚，我就喜欢你喊我老师，听着特别有感觉。”
　　话刚说完，我就松开了手，笑着看向安以诚。果然，他整张脸都红了，低头看着地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电梯已经停在了三楼，门开了，安以诚却愣在那里没有动。我回头看向他，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外面走。忽然，也不知道安以诚想到了什么，他甩开了我的手，快步走在了我的旁边，非要和我并肩同行。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小声地说道，
　　“傻瓜，我又不会丢下你。”
　　晚上，我开车送安以诚回家，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说，
　　“老师，这样是不是就叫谈恋爱了？”
　　我饶有兴致地看向安以诚，似是而非地答道，
　　“恩？你想说什么？”
　　安以诚不是吞吞吐吐的人，一旦决定要说出口了，他就没法憋下去。
　　“也没什么，我就觉得少了一点感觉。”
　　我很认真地听他说完，也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表情。
　　“哦，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安以诚想了想，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认真地回答说，
　　“我也说不清楚。”
　　这时候，红灯跳成了绿灯，我的态度也开始漫不经心起来。
　　“安以诚，谈恋爱就是这么一回事，牵手，接吻，□。要不然的话，今天晚上你住我家，我再深入地教教你？”
　　我本来就是用一种开玩笑地态度说的，安以诚却当真了，他皱起了眉头，嘀咕道，
　　“谈恋爱就是为了上床□？那和玩玩有什么区别？”
　　本来是一句很寻常的调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对别人说了，但是，安以诚的反应显然和其他人不同。
　　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为了避免气氛越来越尴尬，只能勉强地笑了笑。
　　“开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安以诚的表情很复杂，紧张地想要辩解，又困惑地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说道，
　　“我没有想玩玩。”
　　我知道他曲解了我的意思，但也没有急着解释。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谁也看不透对方的心思，两个人的脑电波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这种隔阂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但是，现在我们都必须回家。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踩下了油门，朝着回家的方向开过去。安以诚也不吭声，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变幻莫测，根本就抓不住头绪。
　　我大致可以猜到他的心情，不管源头是什么，现在的安以诚心里是很困惑的。不管是对我们的关系，还是对自己的心思。尽管安以诚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么多年也早就养成了自己的恋爱观。他上一次之所以觉得尴尬，既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情，也是不能接受这种跳跃式的发展。或许在他的观念里，感情应该循序渐进地发展，每一步都需要很长时间的酝酿。
　　这样的恋爱方式太纯情了，只适合初恋，而不适合我。但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不同的经历和身份造就了不同的观念，安以诚想要的恋爱感觉是青涩又慢热的，两个人之间充满了淡淡的甜蜜。而我想要的东西更激烈、更现实的，□裸地充斥着□和欲望。
　　把安以诚送回家之后，我并没有立即开车离开。下车的时候，他迟疑地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非常矛盾，几次欲言又止都没有下文。
　　我看着安以诚渐渐走远，脑中回顾了下午的情景，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究竟在矛盾什么。简单来说，他希望在太阳底下谈恋爱，我希望在被子里面谈恋爱。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尽快解决，我想，我是没有兴趣陪他耗下去，继续这种纯洁的恋爱课程。

　　第二十二章

　　我不是第一次和男人谈恋爱，也不是第一次和学生谈恋爱，和安以诚在一起当然不会是什么难事。在他们学院的时候，我们还是一样地相处，上课的时候没有交流，中午的时候一起吃顿饭，然后，他陪我去取车，再目送着我离开。
　　当然，到了本部就要放肆得多了，办公室就是我的地盘，没事不会有人随便进来，况且，门锁又不是放着好看的。
　　本科生的论文答辩都弄得差不多了，我的工作也空闲了下来，安以诚把功课都带到这里复习，我的时间几乎全部被他占满了。
　　一切的相处都很顺利，只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性生活。我承认，自己是一个非常肉欲的人，纯纯的恋爱已经对我不适用了。对于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不管是性能力，还是床上的技巧都到达了高峰，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性冲动，但不代表我没有性冲动。肉体的欲望是建筑在感情的基础上，但又可以脱离感情而存在的，就好比在没有情人的时候，我们一样可以有一夜情。
　　不管我对安以诚的感情是什么样的，至少我们现在确实是情侣的关系，牵手和接吻当然不必说，□也是合乎情理的。只是，安以诚的态度也很明显，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行为处事也不够圆滑。当我试图想要做出一些引导性的动作时，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即便不说话也发出了拒绝的讯号。
　　每次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我并没有急色到这种程度，也可以理解他的想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并不代表可以接受男人之间的□方式，所以，他想要慢慢发展，我也可以理解。更何况他对我的感情也不是这么纯粹的爱情。况且，上一次的情况也不太圆满，尽管安以诚醉得迷迷糊糊的，但也不见得什么都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记爽不记痛，他会紧张、会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一天，我起得特别早，上午去了新校区开会之后，中午就回到了本部。安以诚下午没有课，找了个借口又跑到我这里了。他来的时候我也刚回办公室，两个人都挺饿的，食堂又快关门了，我就到外面炒了几个菜回来。
　　安以诚大概是怕我嫌他烦，在办公室的时候比以前乖了不少，我让他待在里面不要出去，他就捧着杂志坐在沙发上，听话地等着我回来。
　　“又买了这么多菜？”
　　我刚进门，他就把杂志扔在了一边，跑上来帮我一起拿。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围着茶几吃饭，倒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安以诚喜欢吃黑椒牛柳，专门盯着这个盒子吃，只是，他只爱牛柳，不爱洋葱，挑挑拣拣的找牛肉吃。我看到牛肉都被他翻得差不多了，故意夹了一筷子的洋葱扔在他的碗里。
　　“洋葱有营养。”
　　安以诚不敢把碗里的洋葱扔掉，苦着脸说道，
　　“可是不好吃啊，我从小就不吃洋葱。”
　　我板起脸孔，教训他说，
　　“不好吃也得吃，挑食不好，从现在开始吃。”
　　安以诚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我，求饶说，
　　“吃洋葱嘴里会有味道的。”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
　　“没事，老师不嫌弃你。”
　　安以诚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碗，不情愿地张开嘴，一口气统统扒进嘴里，还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了，表情确实很痛苦。
　　他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脸颊，奖励地亲了一口他的嘴唇，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故意伸进去舔了一圈。
　　“说好的，老师不会嫌弃你。”
　　安以诚脸上一红，紧张地伸出了舌头，刚想要回应，我就放开他了。他尴尬地捧起了碗，低头猛扒着饭。
　　“不对，老师，这是什么。”
　　他低下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桌上的胡萝卜，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哦，胡萝卜啊，你没见过？”
　　安以诚当然知道我在装傻，忿忿不平地说道，
　　“你把胡萝卜扔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恩，我一向只吃胡萝卜丝，不吃胡萝卜块。”
　　此时，安以诚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气愤来形容，他强烈的表达了不满的情绪，他不敢拍桌子，只好大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差点就准备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教训。
　　“你自己挑食还逼我吃洋葱。”
　　我早就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只是，脸上还是神色如常，语气和缓地说道，
　　“老师是年纪大了，改不了了。你还小，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安以诚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他没胆子把不满的情绪发泄在我身上，只好狠狠地瞪了胡萝卜一眼，一声不吭地闷头吃饭。
　　我也不说什么，一边悠闲地继续吃饭，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年轻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公平挂在嘴边，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公平。就好像我和安以诚的关系，同样是不对等的。
　　等到安以诚吃得差不多了，我也放下了筷子，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笑嘻嘻地说道，
　　“好了，不就是几块洋葱吗？多吃几次就习惯了，我都说不嫌弃你了。”
　　安以诚脸上一红，显然是想到了其他方面。只是，他的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
　　“这不是洋葱的问题，老师，不带这么耍赖的。我都吃了，你怎么不吃？”
　　“好，我也吃。”
　　我忽然爽快地答应了，安以诚也有些吃惊，只是，未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按着他的头靠向自己，两个人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眼睛里只看得到对方的脸孔。
　　我用鼻尖磨蹭着安以诚的鼻子，笑着说道，
　　“陪老师一起吃，好不好？”
　　安以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傻傻地看着我，脸上慢慢地烫起来。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彼此呼吸着对方的吐气，亲昵而又暧昧。
　　我突然松开了手，夹了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安以诚愣愣地盯着我看，直到我吻住了他的嘴唇，他才明显地身体一颤。我抱住了他的身体，他也下意识地将手搭在我的背上。舌头把胡萝卜送进了他的嘴里，他措手不及地含住了东西，也和我的舌头紧密接触。
　　一块胡萝卜在两个人的舌头之间移动，很快就没有了味道，在它快要变成胡萝卜泥之前，我发挥了舌头比较长的优势，把剩下的一小块推到了安以诚的喉咙口。安以诚一时没有防备，慌张地吞下下去，他呛得咳了几声，还没有回神过来，我已经抓着他的下颚拉近自己。
　　嘴唇再次贴上去的时候，我的动作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舌头粗鲁地扫过每一个位置，但凡是敏感的地方都会细细品尝。嘴唇牢牢的粘合在一起，互相吞噬着对方的味道，就连唾液也不分彼此。
　　激烈的动作让这个吻充满了□的意味，安以诚开始费力地喘息，吸进去的都是我的气息。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声音听起来像是呻吟，一点一点地勾起了我的欲望。
　　初夏的天气已经换上了短袖，我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顺着脊椎的方向往下摸过去。安以诚早就被我吻得晕呼呼，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身体，并没有表现出拒绝。我慢慢地将手指伸进他的裤子，指尖触碰到股沟的时候，轻轻地抚摸着边缘的皮肤。
　　突然，安以诚的身体一僵，抓住了我的手臂，把我的手拉了出来。我也没有强求，一个手搭在他的屁股上，一个手抚摸着他的胸口。
　　我慢慢地揉捏着他的□，忽然又用大拇指轻轻地按住，他禁不住低声地发出呻吟，而我的下面也硬了。
　　安以诚的身体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我的身上。他的下颚搭着我的肩膀，双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粗重的喘息声在我听来就犹如呻吟一般。两个人的胸口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多快，耳根又红又烫的，让我忍不住捏了一把。
　　我紧搂着安以诚的腰，让两个人的下身互相摩擦。另一个手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嘴唇在他的耳垂上细细品尝。
　　安以诚的呼吸越来越重，几乎已经无法控制。很快，他的下面也硬了，□的□撑起了裤裆。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安以诚别扭地转过了头，故意不再看我。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笑着柔乱他的头发，抱紧他的身体翻了个身。
　　安以诚被我压在沙发上，衣服也扯到了胸口，微红的□就这么暴露在我的面前。我用力地固定着他的腰，用舌头舔着他的□，沿着旁边的皮肤打圈。
　　“这里是办公室，老师。”
　　安以诚面色潮红地看向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头发，刚想要将我推开，动作又迟疑了起来。
　　“我锁门了。”
　　说完，我伸手想要解开他的皮带，他突然身体一僵，慌乱地抓住了我的手。
　　“喂，老师，不要搞了。”
　　他急得哭丧着脸，表情很紧张，一个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另一个手按着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的脸孔，很久都没有说话，他也不出声，目光中透露出拒绝的意味。如果是第一次，我早就出言哄他，但是现在，僵持的情况让我渐渐没了兴致。
　　我不太高兴地松开手，坐在了安以诚的旁边，他也立马爬起来，表情尴尬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把他拉起来，按着他的肩膀靠在墙上。
　　安以诚惊慌地看着我，紧张的表情让我觉得可笑。
　　“怕什么，总要把下面解决了。”
　　听到这话，安以诚总算是放松下来，我拉开两个人的牛仔裤拉链，将彼此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互相磨蹭。
　　安以诚闭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紧绷绷的。他双手抱住我的身体，就好像是害怕我会离开一样。我用下身顶着他的下面，几乎是贴在了一起。□的摩擦让体内的□到达了至高点，只是，心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渴望。
　　我的下身稍微离开了一点，安以诚就更大力地抱紧了我的身体，慌张的表情透露了他的害怕，让我感到有些心疼。
　　“对……”
　　“没事，我没生气。”
　　我当然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也确实是有些生气的。只是，他的态度过于小心翼翼，让我没办法狠下心肠。
　　我张开手臂，把安以诚抱进了怀里，他很用力地勒着我的身体，手足无措的反应让我知道他的心情有多复杂。我无奈地笑了，一个手搂着他的后背，安抚似的轻拍着，另一个手握住了他的下面。
　　他的□早就胀得又粗又硬，很快，□就喷在了我的手上。我放开了他，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握住我的下面。
　　此时此刻，所谓的□也只是生理反应而已，心里早就没有感觉了。想起安以诚刚刚的样子，除了无奈之外，我也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
　　青春期的男孩子不都是性欲旺盛的吗？怎么安以诚就没什么感觉。不，他并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潜意识里排斥着进展到这一步。可是，我也不可能一直都和他用手做。
　　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很可笑，竟然要烦恼怎么把情人拐上床，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二十三章

　　星期五的时候，安以诚拿着学校发的优惠券，让我和他一起去看电影。我倒不是顾忌什么，而是早就约了方明轩吃饭，便随口哄了他几句，把他打发走了。
　　平时都是一群人出来聚会，也难得和方明轩单独吃饭。他和我约在了商厦三楼的咖啡馆，说是要请我喝下午茶。但是，等我到了才发现，原来不是下午茶，而是鸿门宴。
　　“喂，阿琛，这边。”
　　方明轩挑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刚进去就看到他坐在里面招呼我。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本来是准备坐在他的对面，没想到他把我拉到了他的旁边。一看到这样的架势，傻子也知道有问题。
　　“你还约了别人？”
　　方明轩“恩”了一声，把我晾在了一边，开始打起了电话。没过多久，从外面又来了一个女的，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OL的打扮，身材高挑，长得挺漂亮。只是妆容过于精致，给人一种明显的距离感。
　　“小徐啊，过来，这边坐。”
　　方明轩让那个女的坐在了我的对面，小姑娘坐下的时候特意多看了我几眼，然后才和方明轩寒暄起来。
　　等到他们两个人说够了，方明轩便向她介绍了我的名字和工作。当然，他也和我讲了那个女孩子的情况。
　　那个叫小徐的女孩子笑着对我点点头，有些是害羞，又表现得非常礼貌。
　　“是这样的，我这个朋友想要买房子，阿琛，你不是搞过这个吗？给她一点意见。”
　　听到方明轩的说辞，我心想，他还真当我是傻子，连这点门路都看不出来？
　　不过，既然他不说破，我也犯不着凑上去，陪他装傻不是更容易。
　　“买房子好啊，积蓄多的话就买内环以内，一年里面绝对是三级跳。”
　　小徐点点头，仍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她抿了一口咖啡，杯子里面的东西就好像没动过一样。
　　“严老师有内幕消息？”
　　我摇摇头，笑着回答说，
　　“犯不上内幕消息吧，就是和房地局一直有打交道。不过，买房子的时候还得注意土地年限，前几年房地产行业不景气，很多开发商买了土地之后，弄一个机器挖几下就不动了，最近一年产业慢慢复苏，他们才开始往上面造。”
　　我很认真地跟她分析了一下房地产的趋势，她不是微笑点头，就是拿起杯子喝一小口，就是不见和我讨论的。
　　说到后来我也觉得无趣了，这比上课的感觉还要糟糕。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问道，
　　“严老师这么懂行，有没有想过自己买套房子？”
　　“他……”
　　方明轩刚要开口，就被我不着声色地按住了手臂，插嘴说道，
　　“我对投资没什么兴趣，只要有一套房子够住就行了。况且，我还想过几年到外国去看看，有发展机会的话就留在那里。”
　　小徐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她问道，
　　“严老师想去什么国家？”
　　“越南啊。”
　　我笑了，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小徐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尴尬地问道，
　　“越南？严老师挺特别的，像美国、加拿大这种国家不好吗？”
　　我摇摇头，表情严肃地向她解释说，
　　“不要小看越南这个国家，他们的幸福指数是很高的，而且，在经济上也有非常大的发展前景。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老龄化的程度是很厉害的。但是，越南整个国家都没有这种情况，三十岁之下的人口占了百分之三十，这在世界上都很难得的。”
　　小徐听得一愣愣的，早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方明轩坐在旁边也不出声，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美国嘛，你看着吧，过几年肯定要出问题。美国人是很聪明，脑子灵活，又爱搞新东西，开发了一堆的金融衍生工具，短期内是促进经济发展了，其实里面是有很多毛病的，时间长了绝对会暴露出来。”
　　说到重点的时候，我也认真了起来，比手画脚地和她说明。
　　“现在在美国，年轻人都爱往金融行业钻，那个是赚钱快，又有挑战性，但是，金融行业是基于实物经济的。而他们的制造业一路在走下坡路，已经对不起制造业大国的名号了。”
　　小徐“哦”了一句，也不吭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脸上的表情非常勉强。
　　这时，方明轩总算憋不住了，笑着说道，
　　“阿琛，不要说这种枯燥的事情，你们的工作不是挺有意思的吗？讲几个好玩的项目给人家听听。”
　　听到这话，我不由地笑了，心想，不是咨询买房子的事情吗？怎么又变成开讲座了。
　　“哦，我们这块儿是挺有趣的，说是搞研究，其实一点都不枯燥。你看，只要是市场上有卖的东西，都是我们的研究对象。”
　　小徐也很机灵，配合地问道，
　　“是吗？那严老师对服装品牌什么也很了解吧。”
　　我刚拿起杯子，听到这话又放下去了，得意地说道，
　　“那是当然，别说是外面穿的衣服裤子了，就连你们女孩子戴的内衣，我们也搞过调查。你知不知道第一件内衣的起源？知不知道世界几大内衣品牌的发展历史，哦，这个又枯燥了，不同材质、不同款式在各个国家的销售情况，这个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小徐脸上一红，不太自然地拿起了杯子，二十多岁的女人了，竟然因为内衣的话题感到害羞，我也不禁觉得好笑。
　　她并没有给我机会开展这个话题，很快，她就借口说公司有事，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等到小徐一走，方明轩就板起了脸孔，不太高兴地说道，
　　“你都跟人家女孩子胡扯什么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反问他说，
　　“是啊，我胡扯什么了？我每句话都是认认真真地讲的，不是人家没兴趣听吗？”
　　方明轩冷哼一声，又说道，
　　“就你这个态度，还怕人家不知道你的意思。”
　　他越是生气，我就越是开心，笑嘻嘻地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意思？”
　　方明轩也不搭理我，低头发了一条简讯，然后才道，
　　“等一会儿还有另一个人来，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他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喝水，一口气没接上来，呛得我咳了好几声。
　　“不是吧，你有这么多朋友要买房子？”
　　方明轩懒得和我说什么，只扔下了一句话。
　　“你要是快点给我找一个伴定下来，我就没有朋友要买房子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苦笑了。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方明轩说，其实我已经暂时有伴了，可是，一想到安以诚的身份，赶紧把这个念头打消。
　　过了一会儿，当我看到竟然有一个男人走过来了，我不得不佩服方明轩的决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简直就是中国的丘比特，一箭给你射过去，管他中招的是男是女。
　　“这个是小许，做造型师的……”
　　男人可比女人要直接得多了，这个小许还没坐下来就盯着我猛看，笑容腼腆得极不自然。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看了一下，是安以诚发了简讯过来。
　　方明轩正和小许介绍我的情况，刚好给我机会可以按手机。我一看到这条简讯，顿时就乐了，上面写着，胖子，我问你一个事，要是你女朋友跟你说她在上课，但又撞见她和别人在咖啡馆约会，你会怎么问她？这算不算出轨啊？
　　“你笑什么？”
　　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得很大声，但是，方明轩却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哦，没什么，学校有点事情，我出去打一个电话。”
　　说完，不等方明轩说话，我已经拿了电话走到外面去了。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我立马拨通了安以诚的电话。
　　“老师？有什么事？”
　　“你在哪里啊？”
　　安以诚的声音有些高兴，又有些困惑，他老实地回答说，
　　“哦，我在港汇，刚准备坐地铁。”
　　“回家？我送你，我也在徐家汇，你就在港汇一楼的自动扶梯等我。”
　　安以诚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傻乎乎的反应让我觉得有趣极了。
　　“那我先挂了，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挂断电话，我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咖啡馆，表情凝重地对方明轩说道，
　　“学校出了一点事，领导让我赶紧回去，真不好意思，下次我请吃饭，咱们慢慢聊。”
　　方明轩也没有瞧出破绽，反而让我快点回去，不要耽误工作。我点点头，一再表示抱歉。
　　当我到达港汇的时候，安以诚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低着头，两个手猛按着手机，看样子是在玩游戏。
　　“在玩什么？”
　　我站在安以诚的旁边，突然问道。他被我吓了一跳，立马就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没什么，就是射击游戏，挺无聊的。”
　　他似乎不太高兴，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兴致，一声不吭地跟在我的后面。
　　“过来啊。”
　　我停下了脚步，把他拉到我的旁边，他微微一愣，看着我又不说话，好半天才问道，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下午要开会吗？”
　　“哦，开完了，正好朋友有点事，就出来和他吃点东西。”
　　安以诚刚想要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又作罢了，他的表情很苦恼，烦躁的样子暴露了他的挣扎。
　　我倒是没觉得这幅磨磨蹭蹭的样子很麻烦，反而是挺有趣的。重重地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教训道，
　　“心里不痛快不会直接和我说吗？就你那群狐朋狗友能出什么主意？”
　　安以诚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地合不拢嘴。他急忙拿出手机，翻了发件箱之后，一张脸都僵了。
　　“难怪死胖子不回我消息，我刚刚还想打电话骂他呢。”
　　“真是够白痴的。”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骂他说。
　　安以诚表情尴尬的愣在那里，看上去挺懊恼的，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激动。
　　“老师，你是看到我的简讯才打电话给我的？”
　　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然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完，不等安以诚反应过来，我又笑话他说，
　　“不要跟小姑娘一样，看到一点东西就胡思乱想的，不就是和朋友吃一顿饭吗？能有什么花头啊。”
　　听到这话，安以诚一脸不服气地反驳说，
　　“你当我傻啊，这场面一看就知道是相亲。”
　　我被安以诚的反应逗乐了，趁着停车场没有人的时候，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变聪明了啊，还会看场面。”
　　安以诚似乎对我的态度不太满意，皱着眉头不说话了。我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哄他说，
　　“也不是什么相亲，就是朋友看我身边没有固定的伴，挺为我着急的，老师年纪也不小了，和你们这种小朋友当然不一样。”
　　我的话刚说完，安以诚立马接口，
　　“谁说的，不是有我吗？”
　　说完，安以诚的脸上有些发烫，他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但又忍不住想看我的反应。
　　我心里一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挺开心的。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
　　“好，下次跟他们说。”
　　安以诚刚刚露出高兴的表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减淡了不少。他动了动嘴唇，几次欲言又止，就连我也以为他会说什么。最后，他还是把那些话咽下去了。
　　我知道，安以诚一直都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可是，现在的他渐渐有些不一样了。不管是不是因为我，我都觉得不太好受。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安以诚没有说话，乖乖地坐上了车。一路上，我不自觉地观察他的表情，大致也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只是，既然他选择不说，我也犯不着多事。最近的事情也挺多的，没理由给自己添麻烦。
　　“安以诚。”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突然叫了他一声，他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我知道他是被我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你快考试了吧？”
　　他点点头，表情有些奇怪。
　　“如果这个学期，你没有一门挂科的话，我带你去旅游吧。”
　　听到这话，安以诚立马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的脾气就是这样，高兴和不高兴都很鲜明。
　　“真的？补考通过算不算？”
　　我假装生气地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教训道，
　　“不争气的家伙，就想靠着补考通过是吧？”
　　他也没有否认，傻乎乎地笑了。
　　看到安以诚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考试结束之后，安以诚就等于是放假了，他每天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到我的办公室，蹭饭、蹭电、又蹭冷气。
　　同样是在办公室里，我忙着应付工作，他忙着玩网络游戏，我当然是不乐意了。
　　“安以诚。”
　　安以诚也没有工夫抬头，只是问我，
　　“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等一下，我把音乐关了。”
　　我好笑地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又叫了他一声，
　　“安以诚，你过来。”
　　安以诚“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乖乖地放开电脑走到我的旁边。
　　“老师，跟你商量一个事，以后别叫我安以诚了。”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笑了，饶有兴致地问他说，
　　“这不是你名字吗？怎么就不能叫了？”
　　安以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是不能叫，就是听起来很生疏，跟上课点名一样。”
　　“你就这么不愿意我给你上课？”
　　“也不是……”
　　安以诚刚要反驳，我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对了，早上我去了你们院里一趟，下个学期的战略管理还是我给你们上。”
　　安以诚顿时激动了起来，苦着脸说道，
　　“不是吧，你不是说不爱上大专的课？”
　　我笑着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旁边，故意逗他说，
　　“本来是不乐意的，不过，你们这学期表现还不错，这次还是我主动跟你们院长提的。”
　　安以诚一脸沮丧的站在那里，实在是打击我的自信心。我气得一把拍在他的屁股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给你们上课就这么痛苦？不是老师自夸，你们院里那些半吊子哪一个有我教得精通，这门课也就我是行家了，懂不懂？”
　　安以诚见我皱起了眉头，大概是以为我真的生气了，赶紧解释说，
　　“不是，不是，就是挺别扭的。”
　　我也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拉着他坐到我的大腿上，他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去搬个凳子吧，好歹也一百多斤，老师就不怕腿麻了？”
　　安以诚刚要走开，我就是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嬉笑说，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麻不麻？过来，我陪你玩会儿游戏。”
　　安以诚站在那里挣扎了一下，估计是在衡量两者的重要性。最后，他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我的大腿上，耳根又红又烫的，看着就觉得有趣。
　　“魔兽是吧，我记得这个电脑上装过，哦，就是要更新补丁。”
　　安以诚看到我的电脑里果真装了游戏，惊讶地问道，
　　“老师也会玩网游？”
　　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玩网游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
　　他认真地想了想，附和地点点头。
　　“也对，老师打架就挺厉害的。”
　　说完，安以诚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问我说，
　　“老师，你们这种大学也会打架？不都是高素质的人才吗？”
　　我一边忙着下载补丁，一边回答他说，
　　“还行吧，大学之前玩得比较疯。我们那个大学里，书呆子比较多，不过，真打起来也挺厉害的，找不到水落管就把毛巾架拆下来。”
　　安以诚大概是觉得不可思议，好奇地问道，
　　“都是高材生了，还能为了什么事情打架？”
　　“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谈朋友的事情。不是老师自夸，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喜欢我的男男女女都可以在操场上绕一个圈了，三天两头就有人跑过来说什么我勾搭他的女朋友。”
　　安以诚摇摇头，夸张地大叫道，
　　“够了吧，老师，你太臭美了。”
　　正好把游戏搞定了，我也懒得跟他证明，快速地输入了他的账号。等到我准备按密码的时候，安以诚赶紧挡住了我的手。
　　“我来吧，老师又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我笑着扳开他的手，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我的生日吗？”
　　安以诚红着脸，一点气势都没有了。我握着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催促他说，
　　“继续啊，你玩，老师陪你。”
　　安以诚听话地点点头，继续他的游戏。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当然提不起兴致了。只是，看到他在那里玩得开心，自己还得应付工作，心里极度的不平衡。再加上怀里有个人抱着，挺舒服，也挺安心的。
　　“你的考试怎么样了？”
　　安以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脑，没有办法回头看我。
　　“哦，还有两门要补考，没事的，我一定可以通过。”
　　我没说什么，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身体，我比安以诚高了几公分，他又是坐在我腿上的，刚好可以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禁想起了方明轩的话，他说我这个人其实挺缺爱的，所以才会喜欢对朋友动手动脚。关于这一点，我也没有否认。之所以交过很多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情人，也就是希望身边有一个人可以给我搂搂抱抱，当然，其他亲密的举动更不用说了。
　　安以诚玩到兴头上的时候，也忘记了自己是坐在我的大腿上，屁股不时地调整位置，偶尔还会蹭到我的下面。我渐渐感到心里痒痒的，抱着他的动作也更加用力了，嘴唇亲吻着他的头颈，清爽的味道不断地告诉我这个身体有多年轻。
　　安以诚的头发又细又软，蹭在脸上一点也不觉得痛，我顺着他的后背慢慢吻上去，等到触碰到发根的时候，用力地吸出一个红印。
　　安以诚一边要顾着游戏，一边又要被我抱着，动作很受限制。我突然伸出手，搭在了键盘上。
　　“专心点，你技能全开，老师帮你放箭。”
　　安以诚也没工夫多想，乖乖地按照我的吩咐做了，两个人的速度总比一个人快，追着那个人一路狂砍。
　　“别追了，给他一条活路。”
　　说着，我的两个手覆在了安以诚的手上，一个手搂着他的腰部，另一个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我握着他的手去抚摸他的□，这种姿势让我觉得兴奋，却让他觉得害羞。
　　大概是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感觉，当我按着他的拇指去揉他的□时，他忍不住“嗯”了一声，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老师，你顶着我了。”
　　安以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求饶的意味。我放开了搂着他的手，将他的脸颊扳过来，轻轻地吻着他的鬓角。
　　他的眼睛里朦朦胧胧的，并不是没有欲望的意味，只是，他的身体仍是下意识地抗拒，僵硬的动作在告诉我他的害怕。
　　明明摸到安以诚的下面硬了，我却没有了兴致，他低着头不说话，用身体的反应直接地表示拒绝。
　　“别怕，我不做什么。”
　　我不想让安以诚胡思乱想，所以，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我一个手拉开他的裤裆，另一个手抓着他的手，握住了他的□。这种感觉和□相似，又比□更刺激一点，他无法抑制地发出呻吟，却只能勾起我的生理欲望。
　　很快，安以诚就达到了□，□泄在了自己的手上，我小心地提他擦干净，然后松开了手。他愣愣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
　　“老师，我用手帮你吧。”
　　我笑着摇摇头，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将他压在了办公桌上。我一边搂着安以诚的身体，一边处理下面的反应，这种感觉很麻木，也很机械。
　　“安以诚，那天在17TH，你不是盯着那个矮子在看吧？”
　　两个人挤在一起洗手，我忽然笑着问道。
　　安以诚脸上有点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个矮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看到老师和朋友在一起，想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闻言，我不禁笑了，拍了拍安以诚的脑袋，牵着他走出去。
　　“好好准备补考吧，这两门都通过的话，我就带你去海南岛玩。”
　　听到这话，安以诚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问道，
　　“玩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看到安以诚这么高兴的样子，我也渐渐忘记了刚才的事情，笑着说道，
　　“有海啊，海边还有这样一间间的小木屋，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忘记，只是暂时不想去烦恼而已。我也知道，安以诚是真的喜欢我，也非常在乎我。但是，如果他一再排斥□的行为，我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腻烦了。

　　第二十五章

　　我们的生活并不是单元剧，每一集的事件都有主题，每一件事都不会拖到下一集。生活中有太多琐碎的事情，它们排着队一件件地发生，上一个还没有解决，下一个又来了。
　　这天，我在本部的食堂吃饭，刚好碰到了陆伟文。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严老师今天一个人啊，那个一直跟在你后面的学生呢？”
　　陆伟文这个人向来是阴阳怪气的，每次和我说话都没有什么好事情。不是我故意要针对他，就是见了他觉得烦。
　　“哦，哪个学生啊？”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也不能现在就说破。
　　陆伟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说道，
　　“就是那个大专生，我不是帮严老师带过两次课吗？我刚刚去他们院里监考，在教导处碰到他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心中一沉，已经感觉到陆伟文要说什么了。
　　果然，他特意凑近到我的面前，怪里怪气地说道，
　　“你猜那个小朋友干什么事了？他找人代他去补考，胆子大吧，考到一半的时候监考老师有点事出去了，就换了他们班级的辅导员过来顶班，当场就被逮住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能控制脾气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是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要不是陆伟文饶有兴致地盯着我，我早就把餐盘砸在他的脸上了。
　　“这小子太无法无天了。”
　　我哼笑一声，只能勉强克制着怒气，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陆伟文慢悠悠地吃着他的红烧鳊鱼，一小口一小口地挑着刺，不时地用余光瞟我，看得我都火大了。
　　“咦，严老师怎么不吃菜啊，今天的鱼挺好的。我还是特地赶回本部吃午饭，分院的食堂不行，我每次都吃不下去。”
　　在这一刻，我确实走神了，脑子里在想安以诚的事情，根本没有工夫搭理陆伟文。
　　他的样子很得意，故意又放慢了速度，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我倒常常看到严老师在分院吃饭，哦，就是跟那个小朋友一起吧。严老师的口味跟我不太一样啊，我就对那帮大专生没什么好感，除了惹是生非之外还有什么本事，一点学生的样子都没有……”
　　陆伟文的喋喋不休让我逐渐回过神来，我笑着放下了筷子，对他说，
　　“陆老师啊，大专生是和本科生、研究生不一样，不过，给他们上课也是一种体验。怎么才能把课上好是一门技巧，如果每个学生都很自觉，直接刻一套教学光碟不就行了，还要我们这些老师干什么？”
　　陆伟文表情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只是，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哦，对了，上次副院长还问我说陆老师是不是最近赚了不少外快，院里的领导才开帕萨特的级别，陆老师倒买了一辆广州本田，这好像不太好吧。”
　　陆伟文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整张脸都僵了，脸色极不好看。
　　“我还有工作，陆老师慢吃。”
　　说完，我端着餐盘离开了，没走多远就听到陆伟文摔筷子的声音，心里却没有觉得痛快。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打电话给了安以诚，问他现在在哪里，他支支吾吾地不说话，隔了半天才告诉我是在学校。他大概是猜到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让他乖乖地待在学校不要动，他也没有说什么。
　　正好下午没有事，我就开车去了分院，一路上气得说不出话，不管是谁打电话来都没有好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着一股怒火，不发泄出来就是不爽快。
　　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安以诚已经等在那里了，除了“上车”之外，我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也不敢招惹我，乖乖地坐上车，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一路上，安以诚不时地用余光打量我，大概是想知道我气到了什么程度，事实上，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生气。
　　我并不是一个非常有道德感的人，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做过太多更出格的事情。但是，至少我可以保证自己能把事情处理妥当，保证自己不会走上歪路。可是，安以诚呢？他根本没有本事承担责任，也没有办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凭着一时的冲动或者小聪明，他以为他可以在社会上走多远？
　　回到办公室，我重重地把门一摔，吓得安以诚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他低着头，几次想要说什么，都没有胆子开口。
　　我就站在办公桌的前面，看着他也不说话。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安以诚已经不敢用余光看我了，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罚站的动作，呼吸声都是轻轻的。
　　“安以诚。”
　　僵持了五分钟之后，我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惊吓地看着我。
　　“你胆子真大啊，找人代考的事情都做出来了，作弊手段一次比一次高级啊，我真是小看你了。”
　　安以诚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想要辩解又不敢吱声。
　　我冷笑着看向他，嘲讽地说道，
　　“夹带小抄算什么啊，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啊，你上次一定觉得老师小题大做，挺气我的吧。”
　　“我没有。”
　　安以诚突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反驳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气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胆子大啊，豁得出去啊，人缘好，找的到人帮你代考，多聪明的办法啊，比拿张纸条抄方面多了。你那张检讨书还在我抽屉里放着，要不要拿出来读一遍？你当时怎么保证的，你还记不记得？”
　　安以诚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服气，我不由得冷哼，又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挺不服气的吧，不就是作弊吗？算什么啊。你们这帮学生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你以为老师不知道？大学就是养老院，上课是为了出勤率，考试是为了应付老师，一个个本事都大得很，书本上的知识有什么用啊。“
　　“不是的，我……”
　　安以诚着急地想要为自己辩解，我却没有耐心听他的话。手里带过这么多学生，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
　　“不是什么？你难道有好好念书吗？不错，你现在可以靠着作弊应付老师，但是，你将来可以应付得了社会吗？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对念书没兴趣，你们觉得这些东西都太理论了，那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实践过。你们不知道它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所以觉得太枯燥了。但是，一切实践都是建立在理论的基础上的，等到你将来工作过了，碰到问题了，回头再去看大学的书本就会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
　　“老师，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我就想把这门课通过了，我……”
　　安以诚苦着脸，声音近乎于哀求。他没有把话说完，我却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通过了又怎么样？靠作弊通过，我就会很高兴？安以诚，你一直叫我不要帮你当成小朋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长大、什么叫成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说到这里，我不禁冷笑，讽刺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跟我谈恋爱？跟我出去旅游？安以诚，你太幼稚了。”
　　如果安以诚没有把自己的行为牵扯到这件事上，我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但是，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或许在他看来这样的冒险和不顾一切是感人的、浪漫的，可是，在我看来根本就是愚蠢至极。
　　我痛恨这种所谓的疯狂，它会将我记忆里的美好抹杀。不是每一个人的不顾一切都能让我感动，安以诚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可笑而已。
　　我不说话了，安以诚也不敢说话，过了很久，他胆怯地叫我，
　　“老师。”
　　我懒得抬头看他，随口应声道，
　　“不用叫我老师，你已经快被退学了，你知不知道？”
　　“老师，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上一门课我很认真地复习了，没有作弊也顺利地答完了。但是，这门课太难了，我没有信心可以通过，又很担心会不通过。所以，我……”
　　“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抓到你的人不是我，处理这件事的人也不是我，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很感动？安以诚，你清醒一点吧，不要再这么幼稚了。你没有办法做好一个学生，也没有办法谈好恋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别人可以把事情都做好，但你什么都做不好？”
　　幸好安以诚没有说出什么为了我之类的话，否则的话，我肯定立刻就把他赶出去了。此时，他脸色惨白的站在那里，表情又是着急又是懊悔，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生气。
　　从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也有一个多小时了，该气的、该骂的，我都统统发泄完了，真要狠下心肠看着安以诚被退学，我也没办法做到。
　　“还傻在这里干什么，不想退学的话就去求你们院长，事情也差不多报上去了，再过两天就得出处分了。记得叫你妈陪着你去，塞钱就不用了，你们贺院长不缺这点钱。买几盒好点的茶叶送去，实在不行就跪在地上求他，他这个人对学生挺心软的。”
　　安以诚顿时抬起头，表情尴尬地看着我，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妈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她去山东出差了……”
　　我心里一愣，还没来得及可怜他没爸没妈在身边，忍不住又骂道，
　　“你妈不在就自己去，多大的人了还要妈妈照顾，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安以诚立马反应过来，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一惊一乍的样子显得可笑又可怜。他连声答了几句“哦”，赶紧往外面去了。
　　一看到安以诚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就觉得烦躁又暴躁，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他刚走到门口，我突然又叫住了他，不耐烦地说道，
　　“回来。”
　　安以诚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盯着我看。大概是以为我要揍他，他的表情很紧张，一副想逃又不敢逃的样子。
　　“你给我过来。”
　　安以诚愣愣地走上前，多半是猜到我要干什么了，他的动作极为小心，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我一把拍在他的脑袋上，打得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就摔在地上了。本来就打不过我，又知道自己理亏，当然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我，生怕我又要行使暴力了。
　　我走到他的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凶狠地说道，
　　“我告诉你，安以诚，这是最后一次。我明天带你去找贺院长，你给我晚上练练好怎么哭、怎么跪，要想混毕业证书就不要怕丢脸。”
　　“谢谢，老师。”
　　安以诚一下子眼眶都红了，几乎可以说是感激涕零，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想要靠近又不敢动弹，只能紧张地握着自己的手，拼命地捏自己手上的肉。
　　我看着安以诚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对于这个傻小子，我总是没办法狠下心肠，气过了之后还是见不得他出事。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中午，安以诚乖乖地到了我家，他见我板着脸孔，一路上都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直视我。
　　“昨天睡得怎么样？”
　　我领着他走进客厅，他跟在我的后面，始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啊，还，还不错。”
　　我突然站定，回头看向安以诚。他一时无措，差点撞上我。
　　“黑眼圈挺厉害的啊，几点睡的？”
　　安以诚动了动嘴唇，心里盘算了半天，还是老实地回答说，
　　“没怎么睡，迷迷糊糊地就天亮了。”
　　我不禁笑了，故意盯着安以诚，他被我看得很不好意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敢动。
　　“哦，没睡觉啊？都干什么了，玩游戏？看片子？”
　　听到这话，安以诚连忙摇头，解释说，
　　“没有，没有，我哪有心情啊。其实我很早就躺床上了，可是心里堵着事情，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我眯缝着眼睛看向安以诚，越是笑得高兴，他就越紧张。等到我不说话了，他也更加不自在了。
　　事情都过了一天了，我又不是他亲爸爸，也没什么好气了。只是，他的样子有趣极了，没事逗逗也挺好玩的。
　　“哦，想了一晚上了啊，那反省过了没有？”
　　闻言，安以诚立马抬起头，就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着急地回答说，
　　“有，我反省过了，昨天是我……”
　　他说得一脸认真，我却没什么心情听，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告诉我有什么用，怎么反省的去和你们院长说，自己肚子里打好底稿，不要到时候又傻乎乎地说不出话。”
　　安以诚忙是点头，就差磕头保证了。
　　“去把桌上包好的盒子拿过来，你们院长今天下午在家。”
　　我的话刚说完，安以诚赶紧跑过去拿东西，他盯着盒子愣了一会儿，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开着车子带安以诚去了贺院长家，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我又让安以诚重复了一遍事情经过和检讨内容，末了，我也不忘调侃他说，
　　“记得待会儿机灵一点，我给你使眼色你就哭，哭不出也给我装装子。哦，如果贺院长还是不松口的话，你就跪下来给他磕几个头，老人家嘛，总是会心软的。”
　　安以诚苦着脸，显然是当真了，我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故意摆出恶狠狠的样子。
　　“安以诚，你是要面子还是要读书？”
　　“啊，要读书，要读书。我要读书，不要面子。”
　　安以诚的表情极其诚恳和严肃，我不敢说他反省得多深刻，至少他是真的怕了。
　　“嗯，走吧。”
　　安以诚乖乖地提着东西下车，等我停好车走上来，他还是跟在后面，不敢吱声，也不敢贸然上前。
　　我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认识贺院长了，再加上回到上海的这几年，交情还是挺深的。之所以答应给大专生上课，一开始也是卖他一个面子。进入社会之后，很多人际关系都不像学生时代这么单纯，要说彼此利用是低俗了一点，只是，一来一往的利益关系还是免不了的。
　　前一天晚上，我就打过电话给贺院长了，我们到的时候，老人家已经等在那里了。
　　“念琛啊，吃过饭了没有？”
　　他很客气，我也很客气，当然，该有的寒暄还是免不了的。
　　“吃过才来的，老师最近开始喝红酒了啊。”
　　贺院长拿起了桌上的红酒，一边递给我看，一边问道，
　　“最近才喝的，也是为了陪着太太，前段时间小陆送了两瓶，说是养生养颜什么的。”
　　我也点头附和，笑着说道，
　　“是啊，每天一小杯红酒是不错。不过，红酒这东西挺考究的，吃饭之前就要开瓶醒酒，不如咱们国家的东西好。老师也知道的，中国人还是习惯当着客人的面开酒，这才显得体面。”
　　贺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连声附和道，
　　“对，对，我在外面吃饭就是不爱这种洋鬼子的东西，咱们中国的东西多好，那都是经过几千年提炼的精华啊。”
　　说到这里，我也适时地把茶叶送上去，贺院长也不当我是外人，很高兴地就拆开了。他也是品茶的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好货色，当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念琛啊，这东西好，花了不少工夫弄来的吧。”
　　我也不敢邀功，客气地说道，
　　“没费什么工夫，就是以前合作过的一个朋友送的，也是借花献佛了。”
　　贺院长还捧着茶叶看个不停，笑着夸奖说，
　　“嗯，所以我早就说过了，年轻一批的学生里还是念琛最好，专业过得硬，脑子也清楚，现在的年轻人啊，整天捣鼓一些洋鬼子的东西，把老祖宗的宝贝都给忘了。”
　　虽然，我也觉得贺院长的话说得挺实在的。但是，当着领导的面还是得谦虚一下。两个人一来二往地聊起了茶经，倒是把安以诚给忘了。
　　一直到坐在沙发上了，我们才进入正题。贺院长看了安以诚一眼，笑呵呵地说道，
　　“哦，这就是昨天犯事的那个孩子吧，他不是你带的学生吧？”
　　安以诚就坐在我的旁边，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明显是太紧张了。
　　“我给他们班级上过课，不过，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他是我一个朋友的侄子。昨天出事了之后，正好朋友托我到学校里问问，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
　　说着，我板着脸拍了一把安以诚的脑袋，打得他差点摔在地上。
　　“小孩子不懂事，我也没帮忙照看好，不好好读书，就只会惹是生非。”
　　话刚说完，我朝安以诚使了一个眼色，他赶紧老实地说明了事情经过，诚恳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并且深刻地反省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和荒唐。当然，这些说辞都是我在车上一句句讲给他听的，现在的年轻人太不中用了。平常没事的时候就会耍狠，等到真要他们负责人了，一个个又吓得说话都不利索。
　　贺院长不吭声，我也不好插嘴，就听到安以诚一个人反复承认错误。说到后面，他的眼眶都红了，这倒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终于，贺院长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温和地说道，
　　“小孩子嘛，难免会犯错的，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不错的。不过，代考的事情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不是你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就可以算了的。”
　　贺院长还没把话说完，安以诚就急的变了脸色，他慌张地说道，
　　“院长，我真的知道错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不等安以诚说完，我已经不耐烦地看向他，训斥道，
　　“小孩子有没有规矩，老师还没说完话，你插什么嘴。”
　　这么一说，贺院长反而笑了，他挥挥手，说道，
　　“念琛啊，算了，算了，小朋友心里着急嘛，可以谅解的。”
　　只是，贺院长看向安以诚的时候，脸上没有了什么笑容，他严肃地说道，
　　“按照学校的规矩，作弊是要开除学籍的，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几年校规宽松了一点，不像原来这么严了。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作弊。考上大学不容易啊，我也可以理解你们父母的心情，如果小孩子被退学了，全家都跟着不太平了。”
　　说着，贺院长笑了笑，看了我一眼，这才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学校会处理的，最晚下个礼拜有结果，处分的问题不是老师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不过，老师会帮你争取一下。大二了，也快毕业了，真的退学的话，你们这帮小孩怎么办啊？”
　　这一次，安以诚总算机灵了一点，连忙走到贺院长的面前，不停地鞠躬感谢。贺院长也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挥挥手让他坐回去。
　　“退学的事情还可以商量，处分是不可能少的，年轻人念书努力一点，争取明年实习找一个好单位，让爸爸妈妈也放心。”
　　可能是“爸爸妈妈”这四个字让安以诚有所触动，他顿时红了眼眶，不自觉地吸了一下鼻子。
　　解决了安以诚的事情，我见贺院长看着我又不说话，心想，他一定是有话要说，便也不急着走。聊了几句学校的事情之后，贺院长忽然说道，
　　“念琛啊，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这种事情就算忙得天昏地暗，我也只能回答不忙。
　　“还行吧，手里就是一个课题，也没什么事情。”
　　贺院长点点头，总算是言归正传了，
　　“刘老师你知道吧，搞干部进修学校的，最近开了一个班，关于管理学和行为学的。参加培训的都是几个大公司的管理层，他手边的几个老师都压不住啊，前几天还打电话叫我帮忙呢，我正好跟他说小严不错的，专业够硬、上课也压得住人。”
　　这种程度的暗示已经太明显不过了，我笑着接口说，
　　“没问题啊，老师问刘老师一声，什么时候方便我去他们那里谈谈，也好尽快安排出时间。”
　　听我这么一说，贺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说了一句“不急”，便又聊起其他的事情。
　　傍晚，我见时间差不多了，推说学校还有事情，就不留在这里吃饭了。刚准备走的时候，贺院长忽然问道，
　　“念琛啊，你还记得小苏吗？他以前和你念一个学校的。”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连我也不由得一愣。
　　“苏城生？记得啊，不过也很久没有联系了，毕业之后他就去国外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诧异，贺院长点点头，解释说，
　　“嗯，小苏准备回国了，准备来我们学校教书，你知道，他这几年在国外闯出了一些的名堂，金融方面有一点小名气，学校留住他不容易啊。”
　　我笑了笑，随口问道，
　　“他怎么回国了？上次还听说他在美国定居了。”
　　“具体的情况他也没多说，我也只是听到一些消息，他好像是和太太离婚了。”
　　我心里有些吃惊，但也不至于出乎意料。只是，安以诚还站在旁边，很多情况没法多问。
　　离开了贺院长的家，我们坐在车上又不说话了。安以诚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刚刚的一点放松又消失无踪了。
　　我没有急着开车，故意皱起了眉头，烦躁地问他，
　　“你很怕我？”
　　他很尴尬地解释说，
　　“也不是，就是……哎呀，是我做错事，怕你骂啊。”
　　安以诚一副自暴自弃样子，看得我实在好笑。只是，该有的架子还是不能丢，我仍是板着脸孔，不太高兴地说道，
　　“干嘛要怕我骂啊，我是你的谁？又不是你爸，又不是这门课的老师……”
　　不等我说完，安以诚就激动了起来，抓住了我的手面向自己，死活不让我开车。他脸上已经着急万分，偏偏又是词不达意。
　　“我怎么会不怕啊，老师就是老师，不管教哪门课都能骂我。而且，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我当然怕你生气了。哎，老师，你别对我失望，这真的是唯一一次了。”
　　安以诚的力气也不小，被他这么扯着当然会疼，我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他又立马松开手了。低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样子，就好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样子倒挺有趣的。
　　“家里没人是吧？走啊，回去吃饭吧。”
　　听到这话，安以诚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地抬起了头，兴奋地催我赶快开车。
　　回到家里，酒足饭饱之后也无事可干，我让安以诚去看电视，或者去玩游戏，他非要跟在我的后面，什么都不会做，还要一脸献媚地给我找书查资料。
　　一想到平白无故又要多一份工作，我的心里就不痛快了，既然是因为安以诚的关系，当然要把气撒在他的头上。刚好他傻乎乎地凑上来，我没理由不在他身上找乐子。
　　“安以诚，你过来。”
　　听到这话，安以诚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跑过来，一副听候差遣的表情。
　　“转过身去，把屁股抬起来。”
　　他脸上一愣，表情逐渐尴尬起来。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你在想什么？当我是老色狼啊？”
　　安以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明所以又不敢不从，最后还是乖乖地背过身翘起了屁股。我心想，这小子要是在床上有这么乖就好了。
　　本来是想狠狠地踢他一脚，后来又想，这样显得我太暴力了。最后，我还是走到了他的后面，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屁股，这家伙屁股不小，还算得上翘，捏起来不紧不松，倒是挺舒服的。
　　安以诚捂着屁股站直了，有些害羞地看着我，闷不做声地低着头。
　　“安以诚，我告诉你，别给我惹麻烦，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
　　安以诚怪叫一声，刚想要求饶，我已经勾住了他的脖子，紧贴着他的脸颊说道，
　　“再敢惹事，我就把你先奸后杀，最后扔到黄浦江去。”
　　安以诚哪里敢说一句“不”，脖子被我勒着不好说话，只能不停地点头，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被安以诚这么一闹，我也懒得工作，两个人都挺累的，横在床上睡成了大字型。安以诚把头靠在我的手臂，非要粘在我旁边才觉得安心。他傻乎乎地看着天花板，有些紧张地问我，
　　“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啊？”
　　我转了个身面向他，他却不好意思看着我说话。
　　“嗯？你又怎么了？”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不管是作弊的事情，还是那个事情……”
　　安以诚的耳根很红，我也猜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面对，就好像那次喝醉酒的事情一样，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发展，太快了，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看到安以诚一脸苦恼的样子，我也觉得有些好笑。在他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之前，心里又烦恼了多久？
　　“哦，我懂啊。你们年轻人第一次谈恋爱都是牵牵小手，过了几个礼拜才碰碰嘴唇。老师的想法太色情，做法太猴急，是吧？”
　　安以诚刚想要反驳，忽然又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不说话了。过了很久，他突然转身面对我，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是触怒我。
　　“老师，如果我说我特别在乎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傻乎乎的，又太老土了。”
　　我没有吭声，也没有看他，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嗯，傻透了。”
　　这一次，安以诚没有气馁，反而是笑了。他撑起身体，在我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一副了然地说道，
　　“得了吧，老师也不是第一天说我傻了，傻就傻吧，我自己知道我聪明就行了。”
　　我懒得搭理他，抬起手敲了一下他的后脑，毫不客气地说道，
　　“聪明？是自作聪明吧。”
　　安以诚也不反驳，傻笑着躺回去了，他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很紧很紧。
　　“你就笑话我吧，反正我哪方面都没老师聪明。不过……”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脸颊微红，害羞地说道，
　　“老师，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慢慢地谈恋爱，好不好？我不想要那种速食爱情，我也无所谓被人笑话老土，我就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安以诚的声音越来越轻，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我没有作声，他也没有着急。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就好像是没了一块心头大石，一个人在那里笑个不停。
　　过了很久，等到我坐起来的时候，安以诚已经靠在我的旁边睡着了，他紧紧地抓着我的一个手，勒得我手背红红的。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松开手。我不禁笑了，心想，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小朋友谈恋爱？就他这幅傻乎乎的样子可以让我新鲜多久？
　　我到现在还记得很久之前，有一个人告诉我说，他每天都在翻花样地改变自己，就是怕我一觉醒来会突然腻了。并不是我太自恋了，事实上，也确实只有他让我舍不得、也放不下。至于安以诚，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五年、十年、一辈子。

　　第二十七章

　　安以诚的处分是在第二天出来的，贺院长特地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是让他留校查看。电话刚挂掉，安以诚又打了过来，也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电话里，安以诚的声音有些沮丧，垂头丧气地闷闷不乐，听得我一下子就火大了，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所谓的留校查看既不留档，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已经太便宜这小子了。当然，安以诚并不这样想，光是这四个字就把他吓个半死。
　　安以诚打电话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到我这里蹭饭，他妈妈已经失踪大半个月了，留给他的生活费也用得差不多。听到他可怜巴巴地说没饭吃，我也有些于心不忍，就让他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安以诚还没有到，方明轩的电话倒来了，每个礼拜照例要聚会一次，每次也都是方明轩组织的。我没有理由缺席朋友的聚会，只能想办法把安以诚打发了。
　　安以诚到了之后，我就告诉他晚上有事，本来是想给他点钱让他自己吃饭，他竟然反过来笑我又不是他爸。他不肯拿我的钱，我也不会强塞给他。最后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让他自己到冰箱里去捣鼓东西吃，反正那些冷冻食品也是安以诚买的，而我平时也没有兴趣弄来吃。
　　安以诚还真是傻小子，让他正正经经地吃饭，他不肯。让他随便弄点速度饺子打发，他倒是很乐意。拿了我的钥匙高兴的不得了，还问我要不要帮忙收拾书房。
　　傍晚，我和方明轩他们先去吃饭了，然后又找了一间俱乐部打桌球。方明轩最近碰上一个喜欢打斯诺克的客户，他的水平又不够看，只能找我们陪他练手。
　　这间俱乐部环境不错，听说是一个香港明星开的，价格也不算便宜。里面和酒吧差不多，就是多了十几张桌球台。方明轩怕丢人，特地开了一间包房。
　　走过吧台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叫我，转头一看竟然是ALEX。他刚好忙完手里的调酒，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
　　“你到这里上班了？”
　　毕竟也认识了有段时间，碰面的时候总要打一声打招呼。
　　ALEX还没有答话，方明轩他们就起哄着跑进包房了，还说要把点酒的任务交给我。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只得姑且坐在吧台这里。
　　ALEX倒是心情不错，热情地向我介绍这里的特色。其实，我对这种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没有什么兴趣，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也是以茅台和五粮液为主，因为这个问题还被朋友笑了不少次。
　　我按照方明轩他们各自的酒量，点了几杯让服务生送进去，然后又要了一瓶芝华士。完成了任务之后，我没理由耗在这里不走，和ALEX说了一声，我便回到了包房。
　　一进包房，里面就炸开了，三四个人围着我调侃，非要说我和ALEX有缘分。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和他们说笑了几句，然后就抢过了杆子和方明轩厮杀。
　　方明轩从来都不是一个很会玩的人，不会算角度，也不会做球，除了姿势还算标准之外，哪里可以跟我相比。一上去就杀得他片甲不留，气得他都不吭声了。这个人又做惯了老大，抢了我的球杆就不让我玩了，非要找一个水平差不多的人慢慢练。
　　我见他们慢吞吞地你进一个、我进一个，自己也手痒了，刚要拉人再开一桌，ALEX突然进来了。
　　“刚才的酒怎么样？要不要叫服务生再拿一点冰块。”
　　旁边的几个人一脸怪笑，一个个都坐远了，ALEX倒是神色如常，明明包房并不小，他还专挑我的旁边坐下了。
　　“不错啊，你调的酒还有什么话说。”
　　ALEX笑了笑，倒也看不出特别高兴。低头说话的时候就靠着我的肩膀，吐气刚好喷在我的头颈上。
　　“怎么突然想到来Racks玩的？”
　　ALEX是混惯夜店的人，说话的音量不高，间隔的距离却很近，他的语气软软的，笑起来的样子带了几分暧昧。
　　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对着他，目光看向方明轩他们那里，回答说，
　　“恩，陪明轩他们来打球。对了，你什么时候跳槽的？”
　　ALEX大概是看出了我对鸡尾酒没有兴趣，帮我夹了几块冰，又倒了三分之一的芝华士，拿在手里也不急着递给我。
　　“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你们也有段时间不去17TH了，最近工作很忙吗？”
　　自从安以诚放假之后，他就常常死赖在我的办公室不肯走，就算是和方明轩他们出来聚会，也很少去夜店泡吧了。说白了就是这么一回事，既然都去酒吧玩了，难免会招惹上什么人，搞出什么后续发展，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有了伴还在外面乱搞。
　　“还行吧，前段时间是挺忙的。”
　　ALEX笑着说了一声“哦”，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朋友圈的事情，他忽然说要和我打一局，我也没有道理拒绝。
　　我正准备把方明轩赶下来，反倒是被他们作弄了，非要玩什么双打，摆明了是给我下套。
　　ALEX倒是没有说什么，笑着一口答应了，害得我也没法拒绝。走过去拿杆的时候，我故意把方明轩拉到旁边，调侃他说，
　　“你不是练球吗？这里也就我打得最好，要不然，我和你凑一对？”
　　方明轩哪管我说什么，自顾自地凑热闹说，
　　“人家小男生都在我们包房坐半天了，我看，这个诚意是绝对够了。你也别挑剔了，省得跑出去搭野路货。”
　　我很想告诉方明轩，我本来就没打算出去搭什么野路货，可是，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还是决定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免得他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什么。
　　在桌球方面，ALEX确实会打一点，但也玩得不精。我本来只是指手画脚地教他对准哪个点，旁边的狐朋狗友偏要起哄说让我手把手地教他。这种骑虎难下的情况，我也没法拒绝。出来玩就要玩得起，这句话本来就是我说的，没理由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躲起来。
　　我从后面环抱着ALEX，手把手地教他对准哪个角度，又要用什么样的力道，动作是挺暧昧的。大家都喝多了几杯酒，情绪本来就比较高涨，难免要围着我们笑话几句。ALEX的态度倒是很大方，非但是不生气，反而挺配合的。
　　一局玩下来，我们险胜一点，方明轩他们大呼不公平，反过来要罚我们。 我本来还以为就是罚酒几杯，也没有怎么推脱，没有想到他们突然开窍了，很有创意地玩起了新花招，拿了冰块让ALEX用嘴巴在我大腿内侧绕一圈。
　　平时只有我玩他们的份，难得被他们逮到了机会作弄我，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其中两个人挡住了大门不让我们逃走，另外两个把我们按在了沙发上。
　　我刚想要推脱，方明轩就拿话堵我，说是ALEX都肯牺牲了，我有什么理由玩不起。被他们几个人一阵起哄，我也想不出反驳的话了，只能狠心和他们玩到底。
　　这个玩法本来就是我想出来的，当然是够狠又够毒辣，不光是我要把裤子给脱了，ALEX还要含着冰块从我的大腿内侧绕一圈。对方明轩他们来说，这种画面太精彩了，对我来说，这种刺激也不是一般的。自从和安以诚在一起了，我还没有好好地和人□过，光靠手的感觉毕竟不够滋味，ALEX的动作又带了一些挑逗的意味，我确实很难控制住欲望。
　　当我感觉到自己快要□了，立马推开ALEX，快速地穿上裤子，赖皮地说道，
　　“够了，一圈转完了。”
　　我心里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擦枪走火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ALEX对我有意思更不是一天两天了。
　　“严念琛，你耍赖啊，轮到自己就玩不起了？”
　　一群人叫嚣着扑上来，差点就把我压在沙发上了，还好我的反应比他们都快，敏捷地逃到了另一边，没让他们得逞。
　　“今天已经够刺激了吧，不要闹了，我真的有点醉了。”
　　ALEX的表情有些尴尬，很快又接口说，
　　“我帮你去拿杯冰水吧。”
　　他离开了之后，也没有再回来了，冰水是让服务生端进来的。几个人围着我一顿教训，非要我承认自己不识好歹，错过他们给我创造的机会。我笑着反驳了几句，也没敢多说什么，倒是方明轩看出了不对劲，突然说道，
　　“我看你是真的有点醉了，别自己开车回去了，我现在先送你一趟。”
　　我心里一愣，猜到了他是有话要说，也就没有拒绝。方明轩倒是把戏演到底，还真扶着我走出包房，路过吧台的时候ALEX特地跟我们打了一声招呼，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一路上，方明轩恪守司机的本职，一句废话都没有说，我暗暗地观察他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底。倒不是怕方明轩发现什么，只要没有被他逮个正着，我都有办法糊弄过去。
　　方明轩帮我停好车之后，又跟着我上楼了，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开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万一安以诚在里面怎么办？
　　还好开门的时候看到玄关处没有鞋子，我这才放松了下来，随意地请方明轩坐下。难得他也有不贪图我家茶叶的时候，刚坐下来就拉住我问，
　　“你是不是和谁搞上了？”
　　明明表情是一本正经的，偏偏用了一个“搞”字，笑得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说什么搞呀，这么难听，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方明轩不愧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盯着我看了半天，胸有成竹地分析说，
　　“那个ALEX长得也不差，又是自己凑上来的，你没理由不吃这块肉。阿琛，你别告诉我，你突然转性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脸苦恼地反问他说，
　　“你说怪不怪，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他怎么就喜欢盯着我呢？”
　　想到刚刚的事情，我确实觉得非常得意，当然，还有一些哭笑不得。这么久没有好好玩过了，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刹车的话，说不定现在就和ALEX去开房了，也不会留在家里被方明轩质问。
　　听到我的问题，方明轩竟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说，
　　“你长相不错，花钱又跟流水一样，还跟他一样喜欢玩，他不找你找谁？”
　　说到一半，方明轩突然又反应过来，不爽地瞪了我一眼，说道，
　　“你别想转移话题，等我找人查你，你就完了。”
　　方明轩这个人一旦认真了，整个人就比牛还要倔，我也懒得和他再绕圈子，很没骨气地求饶说，
　　“好了，我招了，就是前段时间和一个人确定关系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不会随便在外面乱搞。”
　　方明轩最见不得我自夸，毫不客气地说道，
　　“算了吧，你要是没动心思，刚刚躲得这么勤快干什么？你不是一向坦荡荡的吗？”
　　我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举手投降。
　　“对，对，我动心思了，我无耻，我下流，行了吧？”
　　方明轩突然又想起了正题，皱了皱眉头，问道，
　　“什么样的人？又是男的吧。多大年纪，干什么的，怎么不带出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方明轩啰里八嗦的样子就跟老头一样，真的不能怪我胡思乱想，其实我们俩小时候在产房掉包了吧。我也是一个自得其乐的人，自己闷头觉得好笑极了，一边强忍着，一边随口回答说，
　　“你说的还能有错吗？对啦，是男孩子，年纪和ALEX差不多，长相也比他干净一点。”
　　我当然没有傻到原原本本地告诉方明轩，随口糊弄几句敷衍了事也就算了。
　　方明轩认真地考量了一下，老气横秋地说道，
　　“哦，那下次带出来一起吃饭吧。”
　　我心想，还得吃饭啊，又不是娶媳妇上门，再说了，将来分了也尴尬。
　　“你急什么，现在也不稳定。”
　　方明轩大概是觉得自己抓到了端倪，忙是追问道，
　　“怎么不稳定了？”
　　我不耐烦地换了一个坐姿，刚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就被方明轩瞪了一眼。
　　“也没什么，就是性生活不和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成年人了，竟然还不肯跟我上床，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一脸苦恼地凑到方明轩的面前，摆出了一副烦躁的架势。这倒不是在演戏了，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确实是我的心里话。只是，方明轩表现得很不以为然，笑话我说，
　　“难怪今天ALEX蹭了你两下，下面就冲动了。”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调侃地说道，
　　“也不能怪我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毛病，就是特别讲究在床上合不合拍。你说，我们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了，还玩什么牵牵手的游戏。说什么慢慢发展，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就憋不住了。”
　　见方明轩并没有反驳，我赶紧又强调了一下，
　　“所以说，都没有稳定怎么带给你们看，万一过了几天就分了，你们又得在我身上多算一笔账。”
　　这时，方明轩的手机响了，是另外几个人催他回去继续玩的。
　　“他们催我回去，你还去不去？”
　　“还去干吗？帮他们买单吗？”
　　方明轩就是见不得我一脸痞气的样子，一句再见都不说就自己跑了，根本就是懒得搭理我。刚好我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想回房换衣服洗澡。
　　刚打开门就看到安以诚站在里面，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眼神都快在我身上刺出一个洞了。
　　“你没回家？门口没看到你的鞋子，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知道安以诚多半是听到我和方明轩的对话了，但是，我现在也只能装傻，总不见得自己把话说开。看到我的床上乱糟糟的，随口便说道，
　　“累了怎么不回家睡？现在都几点了……”
　　按照我对安以诚的了解，他应该是垂头丧气又闷着不吭声，顶多嘀咕几句表示不爽。只是，没有想到他这次倒出乎我的意料了，竟然第一次打断我的话。
　　“你刚刚的那些话算什么意思？你挺烦我的是不是？”
　　如果换了平时，我也许会有心情哄他几句。可是，看到安以诚一脸不满的样，我只会觉得烦躁而已。平时傻乎乎地跟在屁股后面，今天竟然反过来质问我了。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笑起来的样子也不见得高兴，不悦地回答说，
　　“安以诚，不是我烦不烦你，是你自己烦不烦人，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姑娘，扭扭捏捏的算什么？”
　　安以诚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当然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他的脸色很难看，表情已经不单单是愤怒。
　　“我懂了，你谈恋爱就是为了□，不□就没意思了是吧？”
　　我很难想象安以诚竟然会用一种指责的语气跟我说话，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我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有什么值得纠结的，谈恋爱和□本来就是密不可分的，什么年代了还玩柏拉图。
　　有些话憋久了也伤身体，这种问题不是我不承认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索性一次说开了也省得将来又是一笔糊涂账。
　　也许这些都只是说辞而已，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气不过他的态度。原本在这个问题上，我对安以诚的不耐烦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安以诚也不见得心里没有不满。但是，既然他敢用这种指责的态度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必要再克制脾气了。
　　“安以诚，你搞搞清楚，你是只有二十岁，我已经三十多了，你要坚持你的恋爱原则没问题，但我也有我的恋爱方式，我已经给过你不少时间了，如果你不能适应，我也没办法陪你耗下去。”
　　我已经尽量说得婉转客气，但安以诚并不这么想，他冷哼一声，本来是想憋着火气，最后还是没忍住，冲着我吼道，
　　“什么谈恋爱啊，你不就是想找人上床吗？如果真的是为了感情，老师怎么不肯让我上啊？”
　　听到这话，我先是一愣，顾不得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安以诚大概也觉得自己失言了，又不舍得丢开面子把话收回，只得僵硬地看着我又不说话，拼了一口气撑在那里。
　　隔了一会儿，我笑不动了，怒气也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嘲讽道，
　　“你觉得这可能吗？安以诚，掂掂自己的份量吧。你对我不爽是吧？可以啊，那你就走好了。别弄得好像我很在乎你一样，陪你玩玩还当真了。”
　　和安以诚认识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他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敢指责我了，他凭什么？平时哄着他几句，还真当我对他情深似海了？和我谈过恋爱的人两个手都数不过来，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和我说话的。
　　安以诚被我骂得说不出话了，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我看，就好像是想用视线将我杀死。隔了一会儿，他的嘴里才挤出了一句话。
　　“严老师，你这个人真自私。”
　　他故意加重了“严老师”这三个字，我却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错，我还很无耻。”
　　安以诚的脸色很难看，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几乎可以冒出火来。他的两个手都握成了拳头，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就好像随时会挥拳上来，整个人都竖起了尖锐的刺。
　　我一直都在猜安以诚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不管是吼我、骂我，甚至想要打我，我都不会感到吃惊。可是，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做，脸色铁青地怒视着我，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终于，在我以为他要揍我一拳的时候，他突然气愤地转身离开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听到大门“乓”地一声关上了。
　　等我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了，鞋柜的门还在晃动，显然是他来不及关上的。
　　安以诚突然离开了，我也跟着没了火气，平静得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子总算记得把鞋子往鞋柜里放了。

　　第二十八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安以诚一点也不在乎，那天离开之后，我既没有担心，也没有不高兴，大门一关就忘了所有的事情，就连为什么生气也不记得了。之后的一个星期，安以诚都没有出现，周围少了一个人缠着，倒也清静得过分了，偶尔闲着没事干的时候，确实会想到他在时的样子。
　　第二天，方明轩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小男朋友的事情。我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说，我和小男朋友吵架了，估计这回又要玩完了。
　　方明轩既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指责我什么，只是说我脾气不好，确实有点自私。情人顺着我了，我要嫌腻味，真和我对着干了，我又要嫌麻烦。
　　对于这样的评价，我并不认为是指责，甚至觉得很有道理。每个人对自己都是最了解的，就看有没有勇气去面对，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脸皮特别厚，心理承受能力也强，很少有我不敢承认的。
　　方明轩的话很有道理，但也不见得完全是这样。我容易觉得烦躁，又容易觉得腻味，但是，确实有一个人曾经把我管住过，在那几年里没有想过要离开。
　　挂上电话，我又想到了安以诚，桌面上还摆着网游的快捷方式，茶几上还有他留在这里的杂志，要想不记得这个人也难。虽然，我对方明轩说自己和小男朋友快玩完了，但我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尽管那天安以诚吼得很大声，最后也摔门走了，我还是用“吵架”定义了这件事情。奇怪的是，明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是常常想到安以诚，尤其是他一脸愤怒的样子，以及最后看我的眼神，竟然让我很难忘记。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安以诚竟然真的没有和我联系，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我想，以他的智商也玩不出欲擒故纵的把戏，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好几次想要打电话给他，又舍不得自己的面子，拿了电话也按不下号码。再加上学校放假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机会碰面。终于，六月底的时候，一个朋友打电话给我，为的就是安以诚的事情。
　　安以诚已经大三了，学校规定夏季学期一定要找到单位实习三个月，他的妈妈早就不怎么管他了，也只有我还会帮他操心。放假之前，我就托了一个朋友帮忙留意，给他找了一个保险公司做策划。现在，人家等着实习生上班了，我倒和安以诚闹僵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也没有顾得上工作，光是思量这件事情就耗了大半天，最后，我还是打了电话给安以诚。
　　“喂，老师？”
　　安以诚隔了很久才接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我以为他的口气会硬邦邦的，没想到是软绵绵的。
　　既然安以诚的气势弱了，我自然也就端起了架子，语气冷漠地说道，
　　“上次我说过帮你找实习单位的，现在已经联系好了，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安以诚楞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声音也怪怪的。
　　“哦，那老师什么时候有空？”
　　“我今天一天都在办公室，你自己看着办吧。”
　　安以诚答了一句“哦”，有气无力的样子让我有些吃惊。大概是觉得尴尬，他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反倒是让我拿着电话发愣。
　　我知道他一定是有心事，但也摸不准是什么事，索性不去乱猜，就当什么都没有察觉。
　　中午的时候，安以诚就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估计是生病了。我让他坐到沙发上去，他非要站在办公桌旁边，无精打采的样子让我觉得挺可怜的。
　　“生病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关切，也没有什么担心。他微微一愣，眼眸有些黯然。
　　“恩，前两天有点发烧，现在已经好了。”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脸色都这么难看了，还装个什么劲。
　　“安以诚，你过来。”
　　安以诚迟疑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突然停在了那里。
　　我最见不得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板起脸孔朝他命令道，
　　“我叫你过来。”
　　他的神情很哀伤，看得我也挺难受的，极不自然地扬了扬嘴唇，笑容太过勉强。
　　“老师，你是想跟我分手了吧。”
　　我没有想到安以诚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倒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苦笑着低下头，想要故作潇洒，又实在说不出话。
　　我本来是没有想到这份上，被安以诚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吃惊了。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在那里闷头生气，傻乎乎地越想越歪了。
　　“安以诚，你叫你过来，你听见没有？”
　　我不耐烦地看向他，他的脸孔绷得紧紧的，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走上来了。
　　看到安以诚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就感到得意又好笑，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恩，是没发烧了。”
　　他的表情有些吃惊，愣愣地看着我又不说话，我不禁笑了，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实习单位帮你找到了，下个礼拜一拿着名片去找这个人，不用穿什么西装衬衫，得体一点就行了。”
　　安以诚神色恍惚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我刚想让他重复一遍，他突然问我说，
　　“老师，那天你是说气话的吧？”
　　他的表情很尴尬，脸上又有一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都快把自己勒红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反问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气话？”
　　安以诚脸上一僵，一下子又说不出话了。只要看到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就觉得爽快极了，故意又说道，
　　“你那天不是很有气势吗？怎么骂我来着的，发个烧全忘记了？”
　　安以诚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急着想要解释，又有些词不达意，支支吾吾地说道，
　　“老师，你说的是气话，我也是气话啊，我真不是故意发脾气，就是实在憋不住。”
　　“哦，是吗，那你憋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
　　安以诚不说话了，也不像刚刚那样急着解释，他似乎在强压着什么，我都替他憋屈。
　　“安以诚，那天的事情也过去了，你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这些都是没办法收回去的。我和你这样说吧，我就把那天当做吵架了，没想过分手不分手。”
　　说到这里，安以诚抬起了头，表情缓和了不少。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我这个人确实不讲道理，你要和我谈恋爱，就得顺着我的意思。当然了，你不想□，我也不可能□你。但是，你要明白这一点，你既然想和我谈恋爱，就得按照我的方法去做，我是没有兴趣一直迁就你的。”
　　安以诚紧抿着嘴唇不敢开口，似乎是在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自嘲地笑了，有些沮丧地问道，
　　“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犯贱的，都撂狠话了，还腻腻歪歪地凑上来。”
　　我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说道，
　　“我当时真的很生气，那些话也不是没有经过大脑，其实也想了挺久了。可是，我不敢说啊，老师，我就怕你不理我了。我也不是傻子，知道你拍拍屁股就无所谓了，可是我不行啊。”
　　安以诚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回去之后，我还是挺火大的。可是，过了几天又觉得自己特别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地商量，用这种方法是不是太孩子气了。本来第二天就想找你说清楚的，但我还是觉得很气，又拉不下脸。后来几天都窝在家里，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想玩游戏打发时间，又想到和老师一起玩的情景，心里觉得烦躁就更加没心情了。”
　　安以诚把一个星期里做过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一番表白听得我爽快极了。当然，我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除了惊讶之外，我还是有些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说道，
　　“想了这么多事啊，我还当你光顾着玩游戏呢。”
　　安以诚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别扭地把我的手拉开，抱怨说，
　　“想得我烦死了，谈恋爱怎么这么麻烦啊。”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捏着他的下巴凑过来，嬉笑道，
　　“安以诚，你就这么想我，离不开我啊？”
　　他皱了皱眉头，表情倒挺苦恼的，推开了我又不回答，傻乎乎地拿着名片想要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在这一个星期里，安以诚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犹豫和挣扎。但是，我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他对我的依赖。一次吵架是很快就解决了，然而，留下的隐患却是不可避免的。安以诚因为在乎，所以选择让步。而他的让步也给我一种预感，我和他是处不长的。

　　第二十九章

　　经过上一次的吵架，安以诚对我的亲密举动已经不再排斥了，或者说，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只是强逼着自己尽量配合。
　　开始实习的前一天，我带安以诚去了黄河路吃夜宵，两个人都喝多了酒，最后还是坐出租车回家的。
　　回去的时候，我问他去我家好不好，暗示的意思已经够明确了。他也没有拒绝，傻乎乎地红着脸，点点头又看了看我。
　　到了家里，我已经差不多清醒了，安以诚的状态也不错，只是脸上红红的，表情有些紧张。我拉着他走进卧室，激烈地亲吻着他的嘴唇，动作凶猛而不粗鲁，舌头在他的嘴里划过每一个敏感的地方，几乎就要深入他的喉咙。
　　安以诚难受地“嗯哼”一声，非但没有让我松开手，反而觉得更加刺激了。我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大力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年轻的肌肤手感极好，让我没有办法松开手。当我捏住了他的□时，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我蛮横地抓着不放。
　　安以诚的紧张、担心、害怕，这些我统统都明白，但是，我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卑鄙地想到继续下去。我很清楚，在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不敢贸然推开我了，而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要我说“要”，他就不敢说“不”。
　　察觉到安以诚的身体渐渐放松了，我也不着急行事，亲昵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
　　“我去洗澡。”
　　说完，我放开了安以诚，拿了浴巾走进浴室。我也不怕安以诚会逃跑，安心地洗了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他不在卧室里，刚想要出去找他，竟然看到他在书房里。
　　“你在干吗？”
　　看到安以诚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我悄悄地走到他的后面，突然出声问他。他吓得赶紧关上了电脑屏幕，红着脸又不好意思答话。
　　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成功地阻止了他的反抗，重新打开屏幕之后，上面写着“□，□，□技巧”之类的字眼，我拿着鼠标随手翻了一下，他竟然在用百度搜索同性□的方法和技巧。
　　安以诚的脸颊红得都快烧起来了，而我更是笑得不可开交。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真不知道应该说他可爱还是白痴。
　　“安以诚，你查这种东西干什么，还不如让老师手把手地教你。”
　　他低着头，不好意思直视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
　　大概是被我看得不自在了，我还没问什么，他自己反而急了，红着脸朝我吼道，
　　“没有实践经验，也得有理论知识对不对，我总不能被比下去啊。”
　　我笑着都快站不住了，拖着安以诚往卧室走去，两个人拥抱着撞在了墙壁上，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激烈地索取着对方口腔里的味道。我也顾不得让安以诚去洗澡，强硬地扯开他的皮带，把他的裤子整个扒了下来。他两脚一缩，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后背不肯放手。我捧着他的脸颊，冲动地亲过每一个地方，嘴唇移到鼻尖的时候，我轻轻地咬了一口，舌头在上面打了一个圈，他的身体一颤，十个手指几乎就要掐进我的肉里。
　　安以诚已经是成年人了，喉结当然很明显，我一边隔着上衣揉捏着他的□，一边顺着下巴往下亲吻，在他的脖子上吸出了一个个印记，又重重地啃了一口喉结的位置，他不自觉地“嗯”了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人沉醉。
　　两个人的下身紧密地贴在一起，稍微一动就会磨蹭到对方，男人的身体本来就特别敏感，不一会儿，我们都□了。
　　我的手掌顺着安以诚的后背慢慢往下摸，很快就伸进了他的内裤，指尖在股沟的位置来回打转，几次准备往下蔓延又停止了。安以诚困惑地看着我，目光迷离，脸色绯红，想问又不敢吱声。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突然松开了手，自顾自地坐在了床边。安以诚的表情更为诧异，疑惑地看着我，光着两条大腿的样子特别诱人。
　　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嬉笑道，
　　“过来。”
　　安以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坐在了我的大腿上。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爬上床，让他坐在我的身上。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偏爱这种体位，它让我感到无比的优越感，并且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安以诚傻乎乎地坐在我身上，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动，他笨拙地回应着我的亲吻，嘴唇旁边一圈都快肿了。
　　我笑嘻嘻地把玩着他的□，恶趣味地含住不放，他整个人一阵颤栗，两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仰着头不敢看我。
　　“轻一点，你别咬啊。”
　　他刚想要伸手推开我，就被我反过来握住不放，我粗鲁地将他的手禁锢在身后，偏要玩弄他的□。男人的□虽然不大，但也极为敏感，红红的东西又硬又肿，似乎是有些痛了。我用舌头轻轻地舔了几下，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倒是让他受到了刺激。他激动地扳开我的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不放，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是小狗啊，这么大力。”
　　安以诚闷头靠着我的肩膀，使劲地勒住我的后背不肯放手，我被他弄得有些痛了，又不舍得松开手，只得揉着他的头发。
　　“没事的，不会痛。”
　　我贪恋地抚摸着安以诚的身体，光洁的肌肤让我着迷不已，我并不否认对他窥视已久，年轻人的美好总是让我无法自拔。手掌慢慢地往下移动，指尖划过股沟的时候，我已经无法自控了。我迫切地想要占有这个人，想要进入这个身体，哪怕他会挣扎，或者是害怕。
　　我突然捏一把安以诚的大腿内侧，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渐渐地松开了手。我用另一个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调笑说，
　　“我已经硬了，你看怎么办？”
　　安以诚低着头，不敢跟我说话。我按着他的脑袋面对着自己，故意逗他说，
　　“你刚刚不是上网学习过了吗，总该知道怎么办吧。”
　　说完，我大力地拍了一把他的屁股，又用手指在他的□口磨蹭了几下，安以诚也不是傻子，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害羞地看着我，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握着自己的□，故意给他看□的情况，他的下面也硬了，只是不如我粗大而已。
　　“我要怎么弄？”
　　隔了半天，他总算吱声了，傻乎乎地问我说。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住了他的耳垂。
　　“不要怕，我待会儿给你涂点东西，你坐上来就行了。”
　　听到这话，安以诚又看了一眼我的下身，吓得皱起了眉头。我当然不会给他闪躲的机会，从床头柜里拿出了润滑剂和安全套，挤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过来一点，我抱着你。”
　　安以诚犹豫了一下，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一点，我一把将他扯过来，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我刚准备把润滑剂涂进他的□，他就紧张得绷住了身体，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哄他说，
　　“放松一点，不会痛的。”
　　他咬紧了牙关，认真地点了点头，身体略微放松了一点。我尽量地放慢动作，扳开他的双腿，一点点将手指伸进他的后面。
　　我知道安以诚很痛，也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我使劲地抱住他的身体，不断地告诉他不要怕，这种细致的安抚是从来没有过的。当我伸进三根手指的时候，安以诚突然脸上一僵，急促地喘息着，脸颊染上了□的潮红，神色迷离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要亲吻他的额头。
　　我抽出了手指，也放开了安以诚，他迟疑地看了一下我的□，尴尬地坐了起来。
　　“坐上来。”
　　我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摩搓着他的嘴唇，他恍恍惚惚地看着我，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他摸着自己的臀部，试图想要坐在我的上面，可惜，稍微插进去一点，他就痛得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帮忙，也没有劝他，平静地靠在床头看着他，他很认真地摸索着□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坐上去。
　　这时，我确实有冲动想要让他停下来，或者抱住他说算了。可是，身体的欲望让我没法停手，□的燥热刺激着我的神经，不断地让我知道，我是多么渴望这个年轻的身体。
　　终于，安以诚咬紧了牙关，使劲地握住我的□插进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眼眶已经红了，眼睛有些湿润，脸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痛得禁不住低声呻吟。
　　我突然激动了起来，整个人越发燥热，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安以诚，想要安抚他的疼痛。安以诚软软地靠着我的胸膛，身体一阵阵地抽搐着，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没有挣扎，却比挣扎更痛苦。
　　我搂着安以诚的腰部，一点一点地往里面顶，他的内壁又紧又热，夹得我爽快极了。沉溺在这样的快感之下，我渐渐地无法顾及他的感受，不断地挺着下身往里面侵入，用力地摩搓着内壁的肌肤，喷发的欲望再也无法收手。
　　安以诚的声音逐渐沙哑，低沉的呻吟声在我听来仍是美妙无比，从一开始的刻意压抑，到后来的自暴自弃，最后，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腰部随着我的动作不断扭动，急促的呼吸声就好像是渴望一样，激励着我越发大力地不断索求。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热，紧紧纠缠的两个人已经湿透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出于快感。当我的欲望一口气贯穿他的身体时，安以诚整个人惊叫了起来，脸色苍白地闭起了双眼，□的热潮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美好而又不真实。
　　隔着一层安全套，我的□泄在了安以诚的身体，也许是感觉到了热热的温度，他的耳根又红又烫，双手紧紧地勒住我的后背，死命地贴着我的身体。
　　我单手抱着安以诚，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颤抖，轻轻地抽出自己的□，不舍得索要第二次。和我上过床的人太多，安以诚不是最好的一个，却是付出最多的一个。他的执着，他的认真，都让我感到吃惊而又心疼。
　　此时，他疲惫地躺在我的怀里，整个人都湿透了，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脑袋在我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安心地靠着。
　　我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忍不住又笑了。现在，身体的满足已经是另一回事了，心里的充实让我感到无比的痛快。
　　我翻了一个身，压在了安以诚的身上，他趴在床上，将脸孔埋进床单，试图想要推开我。
　　“够了吧，痛死我了，屁股都开花了。”
　　我大笑了起来，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头发，又用下巴磨蹭他的头颈，他怕痒地缩起身体，又是气愤又是不好意思，青涩的反应让我感到新鲜十足。
　　“好了，我不闹你，就抱着你睡好不好？”
　　我故意在安以诚的耳朵旁边吐了一口气，他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想要推开我的时候，刚好又把手指伸进了我的嘴里。我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轻柔地吻着他的手指。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又不好意思地把手伸回来，似乎是觉得这种感觉挺舒服的。
　　“抱归抱，别压到我屁股。”
　　我忍不住捏了一把安以诚的脸颊，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身体，随手扯起被子盖在我们的身上。身上出了一层的汗，他又是刚刚发过烧的人，当然得小心感冒。
　　两个人蒙在一个被窝里，感觉也特别亲密，他翻了一个身面向我，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我看。我刚想说话，他突然抱住了我的头颈，使劲地亲了一口我的嘴唇。
　　这个吻并不深入，也不够缠绵，安以诚的动作明明很青涩，却让我感到身体一热，差点又烧起火来。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又闭嘴了。压根就没人跟他说话，他自己倒是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只是揉了揉我的耳朵，又盯着我的嘴唇看了半天。
　　“在想什么？”
　　我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他痛得瞪大了眼睛，渐渐地又没了气焰。
　　“我们先躺一会儿，等一下再去洗澡。”
　　安以诚没有应答，我也不再多说，两个人的手脚缠在一起，就好像是刚打完一架的小孩子。过了一会儿，安以诚似乎累得睡着了，我也没有把他拉起来去洗澡。揉揉他的头发，又捏捏他的耳垂，我一个人逗得津津有味。
　　回想起刚刚的事情，安以诚痛苦的表情仍旧让我记忆犹新。不管是痛苦还是挣扎，他的举动都告诉我，即便不是纯粹的爱情，他对我的感情已经足以令他不顾一切。

　　第三十章

　　我对□的追求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个人一旦有了明确的肉体关系，亲密的程度也就到达了另一个层面。过了几天，安以诚装傻地问我可不可以住到我家，说是因为我这里离实习单位比较近，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我本来是觉得挺麻烦的，但又想到住在一起办事方便，心里不免有些犹豫。我努力挣扎了一下，还是遵从了生理需求，答应让他搬过来。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安以诚还挺高兴的，在电话里面傻笑不停，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害羞。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他妈商量的，总之，我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拖着一个箱子跑过来了，竟然没让我开车去接他。
　　两个人生活和一个人没什么区别，安以诚本来就喜欢跟在我的后面，三天两头地往办公室跑，蹭吃、蹭喝、蹭空调。他现在开始实习了，出门比我早，回家比我晚，反而只有晚上才看得到人。
　　刚开始上班的时候，他挺不习惯的，和同事也处不来。中午的时候，别的同事三两成群地一起吃饭，但他的脸皮薄，不好意思跟着去。回到家里，他绕着圈子地问我第二天有没有空，想要和我一起吃午饭，但是，每次都被我一口拒绝了。二十岁的人了，明年就要正式工作，难道连这点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我答应他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时间长了更难打入办公室的圈子。
　　当然，现在的安以诚是不会明白所谓的人脉有多重要，学生时代的交友凭的是志气相投。然而，一旦踏入社会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说一句互相利用是有些俗气了，但是，当我们通过各种关系认识一个新朋友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衡量对方的价值。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所谓的你来我往和互相帮忙，往往都是这么一回事。
　　我已经算是一个比较狂妄的人了，但是，选择一个有用的交际圈，并且经营好周边的人际关系，这都是一个成年人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个社会是由各种圈子组成，没有一个人可以彻底地游离在外。之所以让安以诚去保险公司实习，也是希望他可以学学什么是交际手腕，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几分钟就打入一个圈子，而他总是被我骂“不会看三色”。
　　我并不需要把话说明白，上班一个星期之后，安以诚自己就琢磨到了一点门路。他也是一个闷不住的人，长了一张嘴巴不光是吃饭用的，没人和他说话自己也难受。年轻人的适应力还是很强的，会因为不同的环境改变自己，很快，他开始尝试和同事闲聊，也会和他们一起凑分吃饭。
　　就算家里多了一个人，我也懒得开煤气，每天的晚饭不是在外面吃，就是买了外卖带回家。周末的时候，他死活不肯再碰过量味精了，宁可拍胸脯地保证自己动手煮东西，当然，原料还是超市里的速冻水饺和馄饨。
　　正好家里的生活用品也没剩多少了，我们便开车去了附近的大卖场，上过班的人才知道休息日的重要性，安以诚再也不敢大清早地把我拖起来，当然，连他自己也一觉睡到了中午。
　　一路上，安以诚都表现得挺高兴的，除了抱怨前一天晚上的超负荷运动。对于床上的情趣，他虽然不像我这么热衷，也渐渐开始食髓知味了。年轻人本来就比较容易性冲动，一旦有了第一次，原本的顾虑也就不重要了。当然，我也很喜欢和安以诚□，像他这样刚刚“做人”的男孩子，头几年的体力和性能力都特别好，在床上的感觉更不用说了。
　　到了大卖场之后，我两手空空地就准备进去，安以诚突然叫住了我，推了一辆购物车跟上来。
　　“又不买什么东西，推着车子怎么走路啊？”
　　周末的时候，超市的人本来就挺多的，人人都推着一辆购物车，我光是看看就觉得拥挤。当然，安以诚并不这么认为，他嬉皮笑脸地走到我旁边，对我说道，
　　“不推车子哪有买东西的感觉，哎呀，我来推就好了，不用老师操心。”
　　看到安以诚傻笑的样子，我也只能随他去了。用“贤惠”来形容并不恰当，但是，他确实挺喜欢所谓的家庭活动。可能是因为父亲死得早，母亲的工作又忙，安以诚看上去是挺要面子的，其实对身边的人特别在乎，甚至不惜忍让或是刻意配合。当然，他不光在我的面前是这样，从他和朋友相处的情况也能看出一二。
　　大卖场的盈利就是依靠薄利多销，一旦推着车子进去了，除非拿了东西立刻结账走人，不然是很难收手的，家里的那些闲置也是这样来的。本来是准备买速冻食品，安以诚又拿啤酒又拿面条，还有各种拌饭酱之类的东西，口口声声说下个星期由他来掌厨。
　　我闻着一股酱油味就倒胃口，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心丢出去，只得拿了两盒蔬菜扔进车子，年纪大了还是得讲究营养均衡。
　　安以诚早上的时候还说腰酸背痛站不起来，一到外面精神比谁都好，大卖场里又挤又吵，他还能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就好像是怕我听不见一样，说话的时候距离很近，嗓门也不小。
　　说到实习单位的工作，安以诚就兴奋地告诉我，上司对他挺不错的，没让他端茶递水做杂工，还给他机会参与新案子的策划，虽然只是跟在后面旁听，也够他得意好久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拍了一把看不懂情况的脑袋，故意板着脸孔警告说，
　　“你得意什么？也不看看是谁把你介绍过去的，我都和他们明说让你去学东西的，这和自己去面试工作能一样吗？”
　　被我教训过几次之后，安以诚已经不会反驳了。他想了一下，嘴上不好意思承认，但也确实听进去了。
　　“好好地和你们同事学学吧，能进这个部门不容易，学历和交际手段都是有一点的。特别是和人打交道的方法，怎么和别人聊上，怎么迎合别人的兴趣，这都是一门学问。”
　　安以诚并不急着插嘴，认真地把话听完，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我见他确实把话记在心里了，也觉得没有浪费口舌，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挺有趣的，忍不住就想伸手捏一把。
　　“记住了，不是拿到毕业证书就没事了，做人比念书更难。”
　　我用力地揪着安以诚的耳垂，恶狠狠地警告他说。他痛得急忙打开我，拉着车子就准备往前面逃，我也挺无聊的，非要抓住购物车不放，故意和他比谁的力气更大。
　　“严念琛。”
　　我们正玩得跟拔河一样，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我，声音听起来挺陌生，又或者是我记不得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还好没有认错。”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步伐有些着急，看上起还挺喘的。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戴着一副近视眼镜，长相和气质都很斯文。
　　等到他站在了我的面前时，表情就不一样了，透过薄薄的镜片，目光闪过一丝的锐利，打量了安以诚呢个一眼，然后又看向了我。
　　“苏城生？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
　　我也不确定究竟是我太客气了，还是不够客气，总之，苏城生对我的态度不太高兴。当然，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不会把情绪一直放在脸上。
　　“恩，刚回来没几天，正好今天没事干就出来买点日用品。”
　　“哦，前段时间好像听谁说过，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并不是忘了贺院长的话，只是在当下选择了装傻。
　　“新校区的宿舍吧，一个人也无所谓住在哪里。”
　　苏城生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我不太舒服。
　　“你太不够意思了，刚刚都没认出我的声音，怎么说我们都同学这么多年，光是上下铺就睡了四年。”
　　还不等我出声，他又补了一句。
　　“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不过，你确实没什么变化，和当年几乎是一摸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城生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表情和眼神都挺愤的。当然，既然他没有把话说明白，我也没必要点破什么，
　　“差不多吧，你也没什么变啊，你管你忙吧，我们也要去结账了，改天请你吃饭。”
　　从某种方面来说，苏城生和陆伟文都是同一类人，不把他的嘴巴先堵上，他就得没完没了。况且，他比陆伟文精明，也比他更加缠人。但是，我可以说陆伟文烦人，却不能这样说苏城生，那就等于是自打耳光了。
　　苏城生笑了笑，不着神色地打量了安以诚几眼，又说道，
　　“行啊，我们也好多年没有碰面了，是应该好好聚一聚。你给我一张名片吧，我还没办手机号码。”
　　我也知道这个人不好打发，又不能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更何况，以我们的交情这么多年没见，吃一顿饭确实不算什么。
　　“有空就打我手机吧，办公室不一定每天都在。”
　　苏城生倒也是双手接过了名片，拿在手里看了一下，然后才小心收好。
　　我们和苏城生分开之后，并没有立即排队结账，我推着车子绕进饮料的货架，刚好可以看到他还站在不远处，正往我们离开的方向打量。
　　我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脏话，随手拎起一打啤酒放进车子，等到我们走出去的时候，苏城生已经不见了。
　　回到车里，安以诚好奇地问我，
　　“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新来的老师？”
　　“恩，老同学了，大学的时候住在同一个宿舍的。”
　　安以诚眉头一皱，又问道，
　　“那他不是知道老师的事情？他也认识那个男朋友吧？”
　　我没有想到安以诚还记得这个故事，心里不由地一愣，并没有立即回答。
　　“知道啊，你怕了？”
　　我笑嘻嘻地拍了一把安以诚的脑袋，力气还挺大的，把他弄疼了。安以诚一边揉着脑门，一边不爽地反驳说，
　　“我怕什么啊，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不过，老师，你不会丢了工作吧？”
　　看到安以诚一脸紧张地担心我的情况，我不知道该说他是无知者无畏，还是为我考虑太多了。如果苏城生真要做什么，他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我用力地勾住安以诚的脖子，在他嘴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调侃地说道，
　　“我怕什么，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有什么资格让你叫我老师？”
　　也许是我的恶趣味吧，就算是在床上，我也喜欢安以诚叫我“老师”，禁忌的感觉可以给我带来更大的刺激。正因如此，“老师”这个称呼对我们来说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我故意贴着安以诚的耳朵，笑嘻嘻地说着调情的话。他的脸孔顿时红透了，不好意思地把我推开，气呼呼地骂了我一句龌龊和不要脸。
　　我本来就龌龊又不要脸，当然没理由反驳。
　　开车的时候，我不由得想到刚刚的假设，安以诚傻乎乎地什么都不懂，反正是无知者无畏，当然是不用怕了。然而，对我来说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总不至于比当年更糟糕。况且，只要不让老头发现，谁能奈何得了我。

　　第三十一章

　　星期六给了苏城生名片，星期天中午就收到他的短信，约了我星期一晚上吃饭。我真的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办事效益实在很高。
　　我和苏城生约在了外滩，并且说好是我来请客。我并不是故意摆阔，只是怕了这个人的胡思乱想，万一选了一个不上档次的餐厅，他还得啰嗦说我不够重视他，两三千块就当买一个清静。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已经闲在办公室没事干了，可是，我宁可拿着安以诚的游戏账号胡乱折腾，也不愿意提早一点时间出门。
　　要说起我和苏城生的关系，不算复杂也并不简单。大学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同专业，却住在同一个宿舍。当时，宿舍的六个人里只有我和他是上海人，其他四个人遍布北方各地，生活方式和我们相差太多。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我和苏城生就走得很近了。我们的床是上下铺，叫一声他就会爬过来。除了上课之外，平时吃饭洗澡打篮球，我都是和他混在一起的。每天早晨他把我叫醒之后，整整一天都是面对着他这张脸。
　　我是在大一寒假的时候知道苏城生是同性恋，那次也是一个意外，正好有一个同志的朋友让我陪他参加某家酒吧办的同志派对，我刚进去就看到苏城生坐在吧台旁边和一个男人搭讪。当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尴尬的样子，反而神情自若地和我打招呼，还问我们可不可以让他坐过来一起玩。那天晚上，苏城生喝得有些醉了，我是和他一起离开酒吧的，我们去了对面的快捷酒店开了房，关系也就不一样了。
　　苏城生和安以诚一样，都问过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只是，我和安以诚说了假话，却和苏城生说了真话。不管别人说我同性恋、异性恋、或者是双性恋，我都不会表示否认。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小时候在外面玩惯了，对于性向的问题也不怎么在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合我胃口的都是“好人”。我喜欢年轻、好看、有意思的人，这一点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苏城生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智商和情商都很高，性格长相也挺合我的胃口。当时，我们大学的男男女女还真没有几个让我看得上的，也只有苏城生可以和我混在一起打发时间。我们很自然地就走在了一起，当然，谁也没有用谈恋爱来形容彼此的关系。
　　大二的时候，苏城生问我要不要搬到外面去住，对于这个提议，我的确也动过心思。宿舍里面毕竟住了六个人，虽然都已经混熟了，但也是和住在公寓不一样。况且，每次都要在外面开房，就算是小旅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我后来还是没有答应苏城生的提议，敷衍几句就当作没有这件事了。一旦有了更加亲密的关系，我就发现苏城生这个人脾气挺怪的，心思太重，说话喜欢绕圈子，不乐意的时候还特别喜欢缠人。他的缠人并不是死缠烂打，而是盯在旁边啰里八嗦，话里藏话地说不停。那时候我就考虑到，如果和他住在一起了，我们的关系又会变得更加复杂，要分开也挺麻烦的。
　　事实证明，当时的决定一点都没错。我和苏城生在一起的时间总共也就一年多，后来断断续续又被他缠了一年不到。到了大四的时候，我实在看到他怕了，一个人搬到外面去住，说是要专心复习准备考研。他也是要考研的人，渐渐地就没了消息。念研究生的那段时间，我不常和苏城生碰面，偶尔遇到的时候也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我一直拖到五点才出门，如果不是苏城生打电话问我到哪里了，我恐怕还得磨蹭下去。到了饭店的时候，苏城生已经坐在里面了，见面第一句话就调侃我说，
　　“刚刚还听到服务生说延安路高架出车祸了，以为你被堵在上面了，后来一想不对啊，你不是走内环的吗？白白替你担心了。”
　　苏城生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想怪我出门太晚，又不愿意直截了当地说出口，非要绕上一个大圈子，弄得大家都觉得累。
　　“没上高架，我走的是下面，下班高峰也挺堵的。”
　　我笑着坐在了他的对面，假装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开玩笑地表示要狠狠斩我一顿。
　　“这几年还好吧，我都不知道你又留在大学了。”
　　服务生刚走，苏城生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大学挺好的，工作压力没有企业和机关这么大，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事业心特别强的人。”
　　苏城生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
　　“是挺好的，我看你也喜欢做老师。”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当听不懂他的意思。
　　“对了，方明轩还好吧，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吧。”
　　苏城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带着他和方明轩他们出来玩过，他们并不算很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还不错把，他去年刚刚结婚，老婆挺漂亮的，原先和他在同一个公司上班。我们差不多每个礼拜都得出来聚一聚，没办法，甩不掉他。”
　　并不是什么有趣的笑话，但苏城生还是很配合地笑了。
　　“你们都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了，哪有这么容易甩得开。说起来，他结婚倒挺早的，下次碰到了还得补一份贺礼给他。”
　　“不早了，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要说早的话，你不是比他更早？”
　　听到这话，苏城生忽然笑了，摇了摇头，回答说，
　　“结婚早有什么用，离得也快。”
　　看到苏城生的表情有些苦闷，我不由地皱了皱眉头，问道，
　　“嗯，我听贺院长提起过，怎么会离的？”
　　苏城生无奈地笑了笑，回答说，
　　“当初也是一时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就决定了。结了婚才发现，我和女人还是处不来。”
　　我点点头，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反而是苏城生突然笑了，问我说，
　　“我结婚的那会儿，正好是你和许铮刚在一起的时候。”
　　听到许铮这个名字，我的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一时间，脑子里空荡荡的。
　　苏城生笑着看向我，慢悠悠地问道，
　　“你还记得许铮吧？”
　　许铮，许铮，我怎么可能忘了许铮。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在念研究生。当时，刚好教授摔了一跤，两个星期没办法上课。我是他带的研究生中最出名的一个，临时领命拿着他的课件帮忙带四次课。第一次上课的前一天，我和几个朋友在外面通宵打牌，一直到早上的时候才想起代课的事情。没有备课也来不及备课，我一进教室就宣布改成随堂测验，当场写一篇三千字的论文。话刚说完，我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急忙打电话，一边忿忿不平地骂我，一边叫他的同学赶紧回来上课，而那个人就是许铮。
　　许铮来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埋头苦写，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也让他变得更加显眼。他是拿着手机一边骂脏话一边进来的，大概没有想到我也是上海人，看到我之后也没有消停。两手空空的坐下来，不管是言语还是表情都表现了他对我的不满。学生都在写论文，我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也没事干，刚好可以拿他作为消遣。我把他叫上来，第一句就是用上海话问他名字，他吓了一大跳，凶巴巴地报了自己的名字，一脸愤恨地样子就好像和我有仇一样。我见他两手里只有一个手机，故意不让旁边的同学借他纸和笔，非要他自己回宿舍拿。他不敢不考，又拿我没有办法，只好气冲冲地赶回宿舍，临出门前还不忘骂我一句，并且狠狠地将大门踢开，就当是破罐子破摔了。
　　那是我和许铮第一次结怨，谁也没有想到留校之后，我头一回教书又碰到了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我到现在都觉得很好笑。
　　“什么事情这么有趣，你也说出来让我笑笑。”
　　苏城生的一句话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我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笑得这么明显的。
　　“没什么，很早以前的事了。”
　　苏城生的脸色不太好看，语带嘲讽地说道，
　　“想到许铮了吧？”
　　苏城生并不认识许铮，我和许铮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出国了，只是后来又回来过几次。不过，我和他碰面的时候从来没有带上许铮。
　　“嗯，是想到他了。”
　　苏城生不好糊弄，我也没有必要否认。听到我的回答，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又笑了起来。
　　“严念琛，如果我告诉你，我胡乱找了一个女人结婚就是气不过你和许铮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特别感动？”
　　我愣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故意摆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摇头说，
　　“感动是感动，不过，压力也挺大的。”
　　闻言，苏城生笑得更厉害了，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一只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和缓地说道，
　　“和你闹着玩的，又不是拍电视剧。而且，剧本上都没有我，有什么好折腾的。”
　　我笑而不答，拿起茶壶提他加满，他看起来挺高兴的，聊了几句其他的事情，忽然又问我，
　　“对了，上次和你在一起的男孩子是新伴吧，看上去挺年轻的，不会又是你的学生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还真让苏城生猜对了。
　　“嗯，年纪是不大，只有二十出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喜欢的类型反而越来越小，方明轩他们还一直笑话我呢。”
　　苏城生挑眉轻笑，调侃道，
　　“笑你什么，喜欢吃鲜肉？”
　　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苏城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目光尖锐而又直接，就好像是要把我看透一样。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和别人在一起，当年你和许铮多好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把他忘了。”
　　“我没有把他忘了。”
　　大概是我的表情有些严肃，苏城生也被我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笑出声，别有意味地说道，
　　“你是没忘了许铮这个人，但是该玩的、该要的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皱起了眉头，对这个话题实在没有兴趣。但是，我也知道不给出一句答案，苏城生还是会继续追问下去。
　　“苏城生，我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十多岁。同生共死这一套已经做不出来了，没有了许铮，日子还是得过下去。要是真的死了也就算了，既然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整天念叨着以前的事情也太难看了。”
　　听到后面一句话，苏城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觉得我在暗中讽刺他。
　　“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没心没肺，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苏城生，做人就是这样的，要么就死得干净，不然就得对自己负责。我们都不年轻了，感情用事也好，一时冲动也好，都不适合我们了。”
　　不管我对苏城生的态度有多敷衍，这几句确实是肺腑之言。当年，我也曾经想过死，想过一了百了。但是，我最后还是不敢、也不舍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我拿着水果刀跟自己说，要么就捅死自己把命留在医院，要么就好好过日子重新开始。当时我就知道，如果换了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一定会选择前者。但是，我那时候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感情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生命的全部。我的顾虑太多，害怕的东西太多，同时，我也有能力可以将所有的痛苦放在心里。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大哭一场都变成了奢侈。
　　苏城生默不作声地看着我，一直到服务生把菜上齐了，我才催促他动筷子。之后的两个小时，他再也没有聊起当年的事情，也没有提及许铮的名字。
　　结账离开之后，我开车送他回到了学校宿舍。下车的时候，他的动作有所迟疑，看着我又不说话，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自顾自地笑了，客气地和我寒暄了几句，许诺改天请我吃饭。
　　回家的路上，我并没有想起太多当年的事情，只是“许铮”这个名字一直萦绕在心头无法忘记，我从来没有刻意想要忘记他，也没有觉得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情景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相反，当我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常常冒出这个人，嘴巴也会跟着念出他的名字。
　　许铮，许铮，我有什么资格忘记许铮。
　　回到家里的时候，安以诚正在看电视，又是无聊至极的电视剧。他看到我回来了，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扔了一双拖鞋给我，然后又坐回去了。
　　“什么片子？这么好看？”
　　我笑着走到他的旁边，搂着他躺在了沙发上。
　　“爱情片，挺无聊的，现在电视剧就这点花样。”
　　说着，安以诚突然转头看向我，笑嘻嘻地问道，
　　“前面看到一句话还挺有道理的，它说三十多岁的男人都有一段难以忘记的过去，老师，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我心想，什么狗屁电视剧，怎么就跟说好的一样。
　　“你多大了？还把电视剧当真？”
　　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勾着他的脖子一块儿躺下来，安以诚舒服地靠在我的身上，隔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道，
　　“对了，它还说了一句也挺有意思的，真正的恋爱一生只有一次，之后选择的人都是那一个的影子。老师，你最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和我像不像？”
　　我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到安以诚的话，他狠狠地捏了一把我的鼻子，又揪起了我的耳朵，气愤地说道，
　　“还装死啊？不敢回答了吧。”
　　我突然睁开眼睛，搂住了他的腰部，翻了一个身将他压在下面。他被我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抗，两只手就被我抓得紧紧的。
　　“嗯？说啊，是谁怕谁？”
　　我恶狠狠地按着他的双手，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嘴唇嬉笑道。
　　他脸上一红，别扭地想要转过头，我故意跟着他，嘴唇贴住他不放。
　　“好了，是我怕你，行了吧。饶了我吧，快把我压死了。”
　　安以诚一边死命地挣扎，一边没有骨气地求饶道。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下身磨蹭的感觉又有一点心痒。抓住了他的手臂，还来不及关上电视机，就拉着他往卧室拖过去。
　　“不怕，我不压死你，我做死你。”
　　我嬉皮笑脸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身体，一撞进卧室就立即亲吻住了他的嘴唇。客厅的电视机还在播放老土的电视剧，年轻的情侣正说着生死相许的誓言，我踹了房门一脚，不想听到这些干扰的声音。
　　年轻的感觉真好，就好像是安以诚一样，不管是高兴还是痛苦，每一种情绪都是这么激烈。他们不会克制，也不需要克制，再可笑的誓言也能说得一本正经。可惜，在五年前之前，我就不是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

　　第三十二章

　　那次和苏城生吃过饭之后，我们也碰过几次面，大部分都是在工作场合，偶尔一起吃顿饭，倒也有点老同学的样子。
　　暑假的时候，我一边要忙着手里的几个研究案子，一边又要在干部进修学校教课。虽然一个班级只有十多个人，但哪一个不是大企业的主管、经理级别的白领。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理论功底，又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给他们上课一点都不能含糊，
　　可能因为工作比较忙的关系，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晃就到了八月份，我和安以诚在一起的时间也超过三个月了。大学期间的最后一个暑假，安以诚也过得不轻松。白天要忙着实习，晚上要忙着和我瞎混，周末的时候还要出去走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排满了。
　　实习期间，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我这里，偶尔回家应付一下出差回来的母亲。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算比较稳定的，自从上一次吵架之后，他还真没有对我红过脸。当然，可能因为喜欢这种家的感觉，我感觉得到安以诚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投入的感情也和刚开始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自己没事干的时候就会跑去逗逗他，忙起来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搭理。如果不是真的很在乎我，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这样事事忍让。安以诚和其他的年轻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在感情方面有一种骨子里的执着，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只要是他认准了，宁可忍让也不愿意放手。
　　我并不清楚自己对安以诚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看到他表现出对我的在乎，我会觉得非常得意。在□方面越来越契合，我也会觉得痛快和满足。但是，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他还是很年轻，还是傻乎乎的让我觉得有趣，只是，新鲜感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每天对着同一张脸、同一副样子，很难会有新的激情。尤其是他刻意的配合和忍让，已经让我渐渐感到不耐烦。只是，他对我太好又太认真，我也贪心又不忍心。
　　八月中旬，方明轩突然大清早地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说，现在和我在一起的男孩子是不是上次在酒吧碰到的学生。
　　我没有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早的事情，也没有想到他会得到消息。当然，隐瞒是一回事，撒谎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我再怎么不情愿，还是爽快地承认了。
　　果然，方明轩气愤地大骂我一顿，又把旧账翻出来重新教育。我被他训得跟孙子一样，只能乖乖地听着不回嘴。末了，我总算套出了方明轩的消息来源，原来他前一天晚上遇到了苏城生，那个坏事的家伙把我的底统统都扒光了。
　　方明轩教训了足足十分钟，说得自己也词穷了，最后，他冷哼一声，警告我不能再像当年一样把事情闹大了。我倒是很奇怪他怎么没有催我和安以诚分手，等到他说了另一桩事情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老婆怀孕了，现在处于心情大好、爱心泛滥的阶段。
　　为了庆祝这桩喜事，方明轩特意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本来都说出去吃比较方便，他又嫌弃外面的东西油水太多，没有家里做的卫生健康。我们本来每周都要聚会一次，这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定下时间的前几天，方明轩特地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让我把安以诚带去给他们看看。
　　我心想，又不是小媳妇嫁进来，难道还要让他们看看够不够贤惠。
　　当我告诉安以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反应特别地激动，傻乎乎地笑个不停，看起来高兴地不得了。我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是觉得我都愿意带他参加朋友的聚会了，也就是两个人关系稳定的标志。但是，看到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我除了觉得还挺有趣之外，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聚会的前一天，安以诚都回到家里了，还想拉着我出门逛逛。我看着他一副小狗讨好的样子，也不太忍心拒绝，正好都没有吃晚饭，就开车去了南京西路那一块。
　　路上，我看到安以诚靠着座椅打哈欠，脸上掩不住淡淡的倦容，便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他也转头看向我，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干净，眼底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我突然觉得有些茫然，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这么高兴，只是因为我要带他参加朋友的聚会？
　　“前几天要带你出来吃饭，你还不愿意。今天都这么累了，怎么又想到跑过来逛了。”
　　安以诚的样子是挺累的，整个人都躺在座椅上。他侧过身，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轻轻地地笑了。
　　“没有，就想出来逛逛。明天不是去你朋友那里吃饭吗？我没什么衣服可以穿。”
　　安以诚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红红的，样子也挺可爱。
　　我忍不住笑了，反问他说，
　　“怎么就没有衣服穿了，都快占了我一半的柜子了。”
　　“那些都是T恤牛仔裤，平时穿穿也就算了，和老师出去当然不能这样。”
　　我心里一愣，隐约有些察觉。果然，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理所当然地说道，
　　“家里的衣服穿起来就像小朋友一样，跟老师在一起总是要稳重一点，这样才相称啊，对吧？”
　　我皱了皱眉头，应该说对，却说不出口。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又问起什么牌子的衣服休闲而不失稳重。
　　我很想告诉安以诚，他本来就只有二十岁出头，不需要穿成上班族的样子。他现在的打扮很清爽，也很好看，没必要为了配合我而改变自己。但是，我看着他一脸兴奋的表情，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一套衣服是不会让安以诚变得成熟稳重，同样的，一套衣服也不会让他改变这种极力配合的态度。他在不经意中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使得我无法忽视他有多在乎我们的关系，但是，除了给我很多压力之外，我实在没有办法觉得感动。我只能让自己在觉得反感的时候，不断地去想他的可爱、率性和青涩。我不忍心令他失望，但也没办法预料什么时候会觉得腻味。
　　在感情的方面，我一直保持着年轻人的特性，容易产生兴趣，也容易突然厌倦。但是，我自私地不愿意改变，什么事都凭着一时高兴。当年，我和苏城生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半年，和现在相比的话，我确实一点长进都没有。
　　安以诚执意要买衬衫、休闲裤和皮鞋，经过潮牌的时候都没有多看一眼，他的坚持让我没办法阻止，只能陪在旁边尽量出点主意。我并不是一个讨厌逛街的人，可是，这一次的情况却很好笑。提着袋子走出梅陇镇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不是安以诚的问题，相反，他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要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但是，我却不可避免地感到反感和麻烦。
　　晚饭的时候，我们找了一间快餐店随便凑合，安以诚实在累极了，根本没有力气好好地坐在餐厅吃饭。他去了麦当劳买东西，我坐在车里等他，他一回来就拿了一块麦乐鸡塞进我的嘴里。我本来就饿极了，三两下就吃完了，他愣愣地看着我，奇怪地问道，
　　“我还以为老师不吃快餐，刚刚还特地跑到隔壁买了一份简餐。”
　　说完，安以诚果然拿出了另一个袋子，看样子刚才是想用炸鸡作弄我。
　　“怎么不吃了，上次去美国出差的时候不是整天吃这种东西。”
　　我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笑着说道，
　　“中国的快餐比外国好吃多了，美国的鸡又干又没有味道，也就炸一炸还能带点香味。”
　　安以诚大概以为我是故意迁就他，非要把简餐递给我吃。我倒是没想到他会特意排队给我另外带一份，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感动的。
　　安以诚一边啃着汉堡，一边抱怨现在的物价太高，简简单单一件衬衫就要两三千，难怪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我不由得笑了，语气和缓地说道，
　　“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人的天性就是有野心和欲望，只是因为阶层的差别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安以诚，名牌卖的不仅是设计和质感，还有一个人在社会上所处的位置。”
　　安以诚专注地喝着可乐，不以为然地随口说道，
　　“得了吧，不就是虚荣而已，我买名牌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
　　以前是不让自己的朋友看不起，现在是不让我的朋友看不起，安以诚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的确符合他的年龄和阅历。但是，如果他以为几套衣服就可以变得和我一样，我也只能感到可笑而已。
　　看到安以诚一边啃着鸡翅汉堡，一边担心地询问我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我除了觉得麻烦之外，也有一点点地心疼。我知道安以诚是为了我，只是，他的方法确实不合我的胃口。
　　“安以诚，把那份饭也吃了。”
　　安以诚一愣，诧异地问我，
　　“都给我吃，你不爱吃？”
　　“嗯，你多吃一点。”
　　多吃一点，吃得胖一点，也许在我心里的份量也能加重一些。
　　安以诚愣愣地点点头，顺从地拿出盒子开始吃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傻傻的孩子气。
　　“安以诚，你可以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不用这么听话，也不用这么迁就我，一味的配合只会让我觉得腻烦。
　　安以诚突然笑了，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得了吧，老师这么怕麻烦，到时候又要嫌我事情多。”
　　我不太高兴地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故意恶狠狠地说道，
　　“你还不够麻烦啊？下班了还要出来瞎逛，晚上别跟我喊累。”
　　安以诚脸上一红，笑嘻嘻地继续低头扒饭，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专心地开车。当我因为安以诚对我的重视而感动的时候，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还有那种骨子里的劣根性。如果一开始就是因为新鲜感才产生兴趣，那么，在我真正爱上安以诚之前，这种新鲜感还可以保留多久？
　　如果要用一句极为无耻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得到了就不值钱了，凑上门的是无所谓的。除了爱情之外，不管是什么优点都有保质期。

　　第三十三章

　　本来说好下午才去方明轩他们家，我也理所当然地睡到了中午，没有想到年轻人的精神这么好，昨天晚上闹到了两三点，早上十点多就听到外面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安以诚跑过来叫了我三次，我也统统都装傻到底，不到中午绝对不肯睁开眼睛。到了第四次，安以诚精力充沛地跳到床上，一把抓住了我的被子就掀掉了。
　　我并不是一个起床气很严重的人，却非常反感这样的举动，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向他，他竟然还笑嘻嘻地想要把我拉起来。
　　“老师，我做了煎蛋，你快起来吃吃看。”
　　他的表情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就想把我拉出去，我懒懒地坐在床上，根本一点也不想动。
　　“你拿过来吧。”
　　我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他说道。
　　“这怎么行，先去刷牙啊。”
　　安以诚用他的大嗓门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一副不把我拉起床就不罢休的样子，我刚刚站起来就被他推进了浴室，他一边把牙刷和漱口杯塞进我的手里，一边着急地说道，
　　“快一点，老师，早饭要冷掉了。”
　　不是我看不起安以诚的手艺，只是闻到外面的油烟味就知道情况不妙，再加上家里又是开放式厨房，也不能怪我对他的“好意”感到不满。
　　我几乎是被安以诚硬推出去的，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跑去端早餐。厨房里的烟味有些呛人，我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颇为心疼客厅的天花板。
　　盘子里是两根肉肠和一个煎蛋，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洋玩意儿，我倒觉得还不如泡饭酱瓜吃得舒服。肉肠的半面黑透了，煎蛋已经焦了，卖相很糟糕，味道估计也不行。安以诚见我拿着筷子不动手，神色紧张地说道，
　　“这个火候太难掌控了，也就是焦了一点点而已。”
　　他刚想插起煎蛋咬上一口，舌头就被烫到了，尴尬地放下了东西，脸上有些红红的。
　　“焦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就不会用微波炉煮蛋？”
　　说完，我绕过餐桌走进厨房，安以诚愣愣地跟在我后面，看着我拿了一个碟子又拿了两个鸡蛋。
　　“要吃荷包蛋还是水煮蛋？”
　　安以诚还没回答，我已经替他决定了。
　　“就吃荷包蛋吧，家里没有酱油了。”
　　我把鸡蛋打在了碟子里，稍稍加一点油，然后放进微波炉转一分多种。大概是看到我一直在打哈欠，安以诚不禁问我说，
　　“老师有这么累吗？都睡了八个钟头了。”
　　我转头看向安以诚，精力充沛的样子让我特别不爽。一把捏住他的后颈，按着他靠近自己。
　　“安以诚，你是躺着享受了，就我一个人在那里出力，你说，我累不累？恩？”
　　安以诚不好意思地别开头，脸上明明红透了，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气愤地说道，
　　“明明是你让我躺着不要动的……”
　　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安以诚不给我嘲笑的机会，极其不爽地瞪了我一眼，想要把我推开却又动不了。
　　“喂，吃亏的是我吧？”
　　安以诚一脸不爽地看着我，反而让我觉得有趣极了，我笑嘻嘻地按住他的脸颊，故意贴着他的嘴唇说道，
　　“谁吃了谁的东西，谁吃亏了？”
　　安以诚一把将我推开，嘴里嘀咕着“吃饭吃饭”，害羞地坐了回去。我本来还想再逗逗他，微波炉突然发出了提示音，把我的兴致也熄灭了。
　　他似乎很看重这次聚会，一边吃饭一边和我商量，是不是需要买一点礼物送去。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态度，敷衍地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总算堵住了他的嘴巴。
　　临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安以诚穿着衬衫和休闲裤，实在觉得很不习惯。然而，他倒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乐滋滋地催我快点出门。
　　提前出门的结果就是我们太早到了，本来是约在下午两点，我们一点半就站在大门口了。按下门铃的时候，方明轩还不敢相信我竟然是第一个到的，迟疑了一下才开门让我们进来。
　　“你哪根神经搭错了，不会是昨天晚上通宵没回家吧。”
　　我一进门就遭到了方明轩的挤悦，好在他的太太也从里面出来了，拉了拉他的手臂让他少说几句。
　　我和周蓉也认识好多年了，只是平时聚会都不准带老婆和女朋友，也没什么机会和她碰面。她看到我挺高兴的，很客气地说道，
　　“快进来呀，别理明轩的话，来得早还不好啊？”
　　方明轩在我面前挺厉害的，对老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被她这么一说，压根不敢开口了。
　　我已经换了拖鞋，安以诚却还站在玄关处，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把他拉过来。
　　“傻在门口干什么，换鞋啊。”
　　安以诚点点头，垂着脑袋乖乖地换鞋子，根本不敢看方明轩他们。
　　“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早上不是话挺多的？”
　　我见他的样子挺逗的，忍不住就想调侃几句。安以诚不高兴地推了我一把，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看上去还挺凶的。
　　方明轩看了我一眼，暗示我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我笑着拍了拍安以诚的肩膀，对他们说道，
　　“我今天把安以诚带来给你们看了，这就当是贺礼了，别的东西也没准备什么。”
　　话刚说完，安以诚生气地推了我一把，着急地反驳说，
　　“别听他胡说，他藏了一瓶红酒在车上，还说要到晚上才肯拿出来。”
　　说完，安以诚才发现不对劲，几个人齐齐看着他，都是一副想笑又硬憋着的样子。
　　我揉着安以诚的头发，把他拉到了自己旁边，故意客气地对方明轩他们说道，
　　“这孩子脾气直，心里藏不住事情。”
　　方明轩他们还没有说什么，安以诚反而是脸红了，这时，周蓉礼貌地催我们进去坐，他便低着头跟在我后面。
　　“念琛这几年倒没怎么变，身材长相什么的都还像刚毕业的时候一样。”
　　周蓉明明是由衷地称赞我，偏偏被方明轩歪到其他地方去了，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整个人都跟二十出头一样，这么多年也没见沉稳。”
　　安以诚坐在我的旁边，听得挺开心的，要不是和方明轩他们不熟，一定也要凑上几句。
　　“这话怎么说的，是我底子好，保养得也好。都快当爸爸的人了，别老是拿我寻开心。”
　　我不服气地反驳道，方明轩却不搭理我，对着安以诚说，
　　“别以为他年纪大了，说的话都是对的，他这个人做事没谱着呢，不用样样事都听他的。”
　　还不等我插嘴，周蓉倒是看不过去了，笑着拉了方明轩一把，笑着说道，
　　“不要老是说念琛，我就看他挺好的，这几年做事也挺靠谱的，人家好歹是知识分子，讲话总比你有道理。”
　　这话听得我得意极了，偏偏方明轩还不敢反驳，只能瞪着我表示不满。三个人聊了几句之后，方明轩就让周蓉去厨房洗菜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便差遣安以诚下去拿红酒。
　　等到安以诚走了之后，方明轩表情严肃地对我说道，
　　“恩，这个还行，就看你能处多久了。”
　　听到这话，我倒是有些吃惊，好笑地问他，
　　“你怎么突然转性了？不是最讨厌我和学生搞在一起吗？”
　　方明轩立刻板下脸孔，朝我吼道，
　　“你要是肯找个女人结婚，安安分分过日子，我就该放鞭炮庆祝了。”
　　说完，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估计是在斟酌字眼，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说还行也是和许铮比……”
　　方明轩看了我一眼，见我神色如常，这才继续说道，
　　“这小孩没有许铮这么多心思，也没他这么疯，许铮那时候啊……”
　　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方明轩果然立刻闭嘴了，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一个抽烟一个喝茶，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过，你和他也处不长的。”
　　方明轩放下了茶杯，突然对我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奇怪方明轩怎么也看出来了。
　　大概是看到我没有说话，方明轩又补了一句，
　　“年纪太小，没谈过几次恋爱吧，对你太迁就了也吊不住你胃口。男人大多都喜新厌旧，你的情况又特别严重。”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嘻嘻地想要糊弄过去，方明轩最见不得我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看到我不笑了，语气总算缓和了一点。
　　“不过，我看你也不是完全对这孩子不在意，他要是像许铮这么机灵一点，说不定你们真能过下去。”
　　方明轩就是怪脾气，我都不吭声了，他也能自己生气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训斥道，
　　“你这家伙也是贱骨头，还特别难伺候。对你事事迁就了，你要嫌腻味，对你不理不睬了，你又要眼巴巴地凑上去。如果是我跟你谈朋友，就吊住你的口味让你拼命追，最后再把你甩掉看你怎么办。”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摆出一副庆幸的样子，调侃他说，
　　“幸亏没人像你这么了解我，明轩，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这个主意烂在肚子里别让人知道啊。”
　　方明轩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我。
　　我心里想着他的猜测，倒也不是没有根据，前几天还有朋友约我出去玩玩，说是介绍几个新朋友给我认识，只是顾及到安以诚在身边也没有答应。脚踏两条船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当然，这也不代表我不会动心思。我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安以诚，要是又碰上了新鲜货色，不是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麻烦吗？
　　安以诚回来之后，其他的几个人也来得差不多了，我帮方明轩开酒，他去拿来了高脚杯。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拿方明轩的儿子开玩笑，倒也没有什么人多问安以诚的情况。
　　安以诚就坐在我的旁边，比起刚刚来说少了一点拘束，只是，除了听我们说笑之外，他还是没有办法融入我们的群体。
　　我看他坐在旁边有些无聊，便让方明轩去倒酒，其他几个刚好各自聊开，我也可以陪他一会儿。
　　安以诚从方明轩手里接过杯子，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我笑着勾住了他的肩膀，故意逗他说，
　　“怎么对别人就这么客气，乖得跟小猫一样。”
　　大概是刚刚被憋久了，安以诚和我说话的态度自然了许多，他毫不客气地反驳说，
　　“这叫礼貌懂不懂，省得回去又说我不会傻乎乎的。”
　　我看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也就放心了许多，刚好见他握着杯子下端，故意握着他的手矫正姿势。
　　“威士忌才需要用手的温度捂着，现在的小孩子啊，光会喝，一点常识都没有。”
　　安以诚当然知道我是故意逗他，张牙舞爪地就想扑过来，我一把抓住了他的两只手，不让他打到我，这样的姿势刚好将他抱紧怀里，手臂还将他紧紧地勒住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立马吹口哨，幸灾乐祸地起哄说，
　　“严念琛，你恶不恶心啊，天还没黑呢。”
　　我抱着安以诚不松手，嬉皮笑脸地回答说，
　　“我还就恶心你了，怎么样，不爱看把头转过去啊。”
　　“谁说我们不爱看了，我们特别爱看，你亲他一口我们更爱看。”
　　我松开了手，让安以诚好好地坐回去，故意问他说，
　　“我们不能被他们看扁了，对不对？你说要不要过来让我亲一口。”
　　安以诚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一副志气十足的样子，把脸凑到我的面前。他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我忍不住一把将他抱住，重重的亲在了嘴唇上。
　　那群好事之徒兴奋地鼓掌起来，安以诚顿时耳根红透了，可是，他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起桌上的杯子假模假样地喝起来。
　　这时，周蓉从里面走出来，问我们要打牌还是搓麻将，麻将是中国的国粹，炎黄子孙都有义务要发扬光大，当然不能玩外国人的东西。我朋友很客气地问安以诚要不要上场，安以诚老实得回答说，自己只会打牌，不会搓麻将。
　　刚好方明轩听到了，随口便说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只会斗地主，都不会搓麻将了。”
　　方明轩学着我的口吻开玩笑，旁边的几个朋友也都笑了，只有安以诚愣愣地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僵硬，怎么样也笑不出来。
　　我看着有些心疼，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在他的耳边说道，
　　“开玩笑而已的。”
　　我很希望安以诚可以跟上我们的节奏，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习惯我们的相处模式。
　　我们四个人在搓麻将，方明轩和安以诚闲在旁边没话聊，他好几次想要找话题和方明轩搭讪，方明轩的态度都是客气而又疏远。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开玩笑地调侃他说，
　　“安以诚，你搬个椅子坐到我这里，明轩这个人太闷，跟他说话没意思。”
　　听到这话，安以诚立即站起来搬椅子，三两下就坐在了我的后面。左手边的一个朋友转头看向方明轩，笑话他说，
　　“明轩，你干吗不搭理人家小朋友啊，是不是觉得阿琛被人家抢了特别失落啊？”
　　方明轩气冲冲地跑过来给了他一拳，表情挺凶狠的，其实根本没用力。
　　安以诚坐在我后面，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怎么样，就是看他不说话，还得担心他是不是又当真了。
　　“别随便开玩笑，万一我回去被罚跪搓板，你们谁来替我？”
　　“人家小朋友不会这么狠心的，是吧？”
　　我知道安以诚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他向来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子，尤其是在我的朋友面前。之所以想要穿的成熟一点，也是为了可以和我看起来差不多。
　　我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刚好来了一个自摸紫一色，把牌一亮他们就激动起来了。
　　“有没有搞错啊，小朋友一坐过来就胡牌，这么旺啊。”
　　“不行不行，小朋友也过来坐一会儿，让我转转运。”
　　我心想，安以诚一定气死了，要不是和他们不熟，铁定已经扑上去封住他们的嘴了。当然，如果是这样我还开心一点，至少不用担心他的情绪，出来玩还不能放松。
　　打了一圈之后，牌桌上的话题也越扯越远，也不知道是谁先说到了ALEX，其中一人便笑我说，
　　“我还想那次在Rcak的时候，阿琛怎么会逃回去了，原来家里已经有一个了，难怪看不上ALEX。”
　　“你没看到ALEX的表情，他后来又跑过来问你的情况，表情尴尬死了，其实他长得不错，这么好的货色都放过，小心以后想要都没了。”
　　他们是忘了安以诚还坐在后面，但我没有忘记，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立刻划清界限，可是，一旦这次气势弱了，他们以后一定会时常拿来取笑。
　　“自己凑上来的有什么意思，这叫掉价！”
　　一群人笑得很开心，我却能感觉到安以诚并不开心，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仍是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沉闷，坐在我的旁边一声不吭的，完全没有了早上的活力。
　　因为有安以诚在场，我们也没有提到晚上去泡吧。吃过晚饭之后，一群人就这么散了。回到车里，安以诚突然对我说道，
　　“回去教我打麻将吧。”
　　我心里一愣，随口反问说，
　　“你们同学聚会不玩这个吧。”
　　“我可以和你们玩啊。”
　　这个理由并没有让我吃惊，我也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感动，可是，骨子里就是很反感这种行为，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勉强自己没什么兴趣……”
　　我还没说完，安以诚就张口想要反驳，我皱了皱眉头，敷衍地说道，
　　“等我有空吧，也不急着一时半会儿的。”
　　安以诚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很满意地点点头，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一路上，安以诚不停地问了许多工作上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有关的，我可以理解他想要挤进我们圈子的心情，可是，不管是阅历还是生活背景都和他相差太远，并不是我的一句两句可以改变的。他的行为并没有让我感到高兴，相反，我甚至有些头疼，也不是第一次和年轻人谈恋爱了，怎么安以诚就特别麻烦呢。
　　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或许可以使他感到安心，但是，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第一次有这种总算结束的感觉，本来是准备立即洗澡睡觉的，回到卧室的时候，安以诚突然从后面抱住我，将我勒得很紧很紧。
　　“老师，我们□吧。”
　　就好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认真而又严肃，就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心想，安以诚第一次主动说想和我□竟然是这种情况，还真是有些讽刺。

　　第三十四章

　　安以诚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对于生理需求自然不会比我少，只是他脸皮比较薄，我又不可能答应给他上，他平时当然不会主动开口。这一次，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么直截了当的话，我没有理由会拒绝。男人的身体里就好像是装了一个马达，一旦欲望冒头了，它就会自己加油启动，刚刚的疲惫早就被抛掷于脑后。
　　“怎么突然想到勾引我了？”
　　我笑着转过身，捏住了安以诚的下巴，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姿势，别扭地将我的手抓开。
　　“逗你玩呢，别反悔啊。”
　　我勾住了安以诚的脖子，让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胸口，衬衫下摆乱糟糟地被我拉扯出来，我大力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光滑的皮肤包裹着紧致的肌肉，腹部没有一点赘肉，□极其敏感，稍微捏一下他就禁不住“嗯哼”一声。
　　他把头放得很低，柔软的头发蹭着我的肩膀和脖子，让我感到更加心痒难受。我凑近到他的耳边，轻笑道，
　　“是你自己点的火，又想躺着享受了？”
　　我原本只是想让安以诚脸红而已，没有想到他突然受到了刺激，目光迷离地抬头看向我，狠狠地亲吻住了我的嘴唇。
　　安以诚的吻技是我一点一点训练出来的，就算不能和我比，也不像原来这么青涩了。他的动作很着急，不断地索取着我的气息，舌头冲撞着口腔深处的位置，把我身体里的欲火彻底勾出来了。
　　我的手不规矩地在他衣服里乱窜，粗暴地摩搓着后背的肌肤，他的身体逐渐发热，明明已经喘不过气了，偏偏不肯放过我的嘴唇。我一边应付着他的亲吻，一边解开了他的皮带，好让手掌伸进裤子里面。
　　安以诚的臀部长得很好看，圆润、结实、又刚好很翘，我忍不住狠狠地捏了一把，力气挺大的，他却没工夫喊疼。手指慢慢地顺着股沟滑下去，动作不轻也不重。他大概觉得有些痒，身体不自觉地扭了一下，而当我的指尖抵在□口的时候，他整个人惊了一下，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有些颤抖。
　　他经不住呻吟出声，紧紧地抱着我的后背，靠在我的肩膀上喘息着。我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耳根又红又烫，毛发软软的就好像是小动物一样。
　　“要去床上还是在这里？”
　　我怪笑地问他，他却不答话。故意用指尖在他的□口打着圈，果然，他的身体一僵，下身已经硬了。
　　我刚想抱着他回到大床，他却挣脱了我的手，他跪在地上慌乱地解开我的皮带，把我的裤子扒到了地上。在看到我的□时，他的动作有些迟疑，但又很快回过神来，掏出了我的硬挺，整个含在嘴里。
　　我没有想到安以诚会帮我□，之前提过几次，他都嫌我那里太粗太长。至于这一次的原因，我想我应该知道的。
　　安以诚的技术并不超高，相反，他青涩地根本不会保护自己。他拼命地想要把整个东西含在嘴里，前端已经顶在他的喉咙里了。舌头的翻舔和牙齿的轻咬并没有带给我太大的刺激，反倒是眼前的画面让我难以自控，我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摸一摸下面的两个蛋。他很顺从地照着做了，认真地摸索、配合、甚至是讨好。
　　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的样子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冲击，我抓紧了他的头发，拼命地按着他的头，迫使着他将我的□越吞越深。
　　我知道我快要射了，他也应该知道，可是，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松口，将我的□吞了下去，等到我将□拔出来的时候，剩余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一点地划过他的下巴。
　　“老师，这味道真腥。”
　　他呛得连连咳嗽，脸上的表情却很高兴，安心的样子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感觉到欲望在体内苏醒，安以诚的举动给我带来莫大的刺激，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扯起来抱紧怀里，三两下地走到了床边。
　　安以诚被我扔在了床上，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又有一些激动。薄薄的衬衫挡不住身体的火热，衣服是我帮他买的，也是我把它们扒光扯坏的，散落的纽扣和衬衫一起掉在了地上，不管是我和他都没工夫搭理。他摸不准我想用哪个姿势□，傻乎乎地躺在那里等着我，白净的脸上红通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忍不住笑了，俯身亲吻着他的腹部，安以诚的身体比我想象的更敏感，舌头稍微在下面打一个圈，他就经不住哆嗦了起来。
　　我的嘴唇不断地往下移动，就连下面的毛发也没有放过，他的毛发比较稀疏，颜色也很淡，和他的头发一样软软的，一点都不刺人。我扒开了他的两条腿，用力地亲吻着他的□根部时，他不自觉地踢动着双腿，嘴里发出甜腻的呻吟。
　　就在安以诚以为我会帮他□的时候，我突然将他的身体翻过来，用巴掌握住他的臀部。
　　安以诚大概猜到我要做什么，求饶地说道，
　　“老师，不要碰那里，很脏的。”
　　我突然笑出了声，一巴掌打在上面，让他乖乖闭嘴。果然，安以诚立马没动静了，他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面，死活不肯回头看一眼。我用力地将他的□扳开，舌头在边缘的肌肤上打着圈，当我感觉到安以诚的身体彻底僵硬的时候，我用舌头伸进他的里面，灵巧地舔着□内壁。
　　安以诚渐渐无法克制，他放肆地呻吟出声，两个手将针头抓得紧紧的，脸孔埋的越来越深，根本不敢抬头看我。
　　终于，我放开了他的臀部，坐在了他的旁边，他侧着身体看向我，表情认真地问道，
　　“老师的技术怎么这么好，到底和多少人做过？”
　　我心想，这个答案太刺激人了，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扬了扬嘴唇，便也没有说话。他刚想要追问，我一把握住了他的□，稍显稚嫩的东西已经胀大了，肆无忌惮地挺在那里，就好像是在等待。
　　“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待会儿别怕疼啊。”
　　安以诚脸上一红，拿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不敢让我看到他快要□时的表情，粘稠的液体射得我满身都是，手上的那点刚好涂在了安以诚的□。
　　我很少和他用正常体位□，当我抓住他的双腿时，他还显得有些吃惊，我将他的大腿高举过肩膀，握住□慢慢插入他的□。
　　安以诚的身体已经很习惯我的尺寸了，并不需要怎么扩张，只要做好润滑就可以慢慢进入。硬挺的□刚开始还有些艰难，等到一半都插进去的时候，也就顺利了许多。
　　安以诚的里面很热很紧，牢牢地将我的□包裹着，就是这种美好的感觉让我渐渐失控，我突然发狠一样地挺腰插入，将下面彻底没入他的身体。安以诚痛得呜咽了一声，将枕头扔在了旁边，他的眼睛很红，微微有些湿润了。
　　我想，安以诚现在一定很痛，而我也确实有些心疼。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样的情况怎么停得了。
　　我双手固定住安以诚的腰部，他也忍不住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将我掐得有些疼，但谁也顾不了这些。我不断地冲撞着他的身体，就好像是要把他彻底贯穿一样，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求饶，只是想疼痛发泄在我的手臂上。大概是顶到了敏感的位置，他突然整个人激动起来，甚至试图想要坐起来。
　　“再里面一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没说完就已经激起另一股浪潮，他的呻吟越来越大声，在我听来就好像是邀请，迫使着我不断地占据他的身体。
　　在□的时候，我并不是一味索取的人，在我得到愉悦的同时，我也希望安以诚可以获得快感。我对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更了解，我很清楚怎么样才可以让他得到刺激，当我第一次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用同一个节奏不断冲撞，下身重复着□的动作，□和内壁的摩擦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快要射了，我也没准备射在里面，可是，安以诚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竟然不让我动。就在我们僵持的两三秒，我看着他眼眶微红的盯着我，他眼睛里的意味让我无法逃避，也让我瞬时达到了□。
　　□从他的下面流出来，微微带着一点血红，这是我们第一次做得这样激烈。我有些心疼地抽出□，将安以诚紧紧地抱在怀里，他靠着我的胸口，脸上没有任何的抱怨，反而是一种安心的表情。
　　我很想问他，安以诚，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却没有问出口，我心里很明白答案是什么，只是心情非常复杂。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们的身体完全融合在一起，但是，感情上已经和刚开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安以诚红着脸，傻乎乎地看着我，有些害羞，又很高兴。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又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老师，我们再来一次吧。”
　　安以诚靠着我的肩膀，闷声说道。
　　我看着床单上的一点点血渍，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回答说，
　　“都见血了还来什么，等一下找点药膏给你涂，明天乖乖地躺在床上不要乱动。”
　　安以诚笑呵呵地点点头，下巴刚好撞在我的肩膀上。
　　“老师，我饿死了，找点东西吃吧。”
　　我松开了手，捏一把他的鼻子，笑着说道，
　　“等着，不要乱动。”
　　安以诚兴奋地抓起被子窝进里面，躺在床上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走进厨房，我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兴奋，安以诚在床上的表现让我激动、让我愉悦，也我心疼。可是，这不代表我能忘记我们之间渐渐浮现出来的矛盾，当然，我知道大部分的问题都出在我的身上，他的忍让和迁就从来都不应该是错的。
　　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看到安以诚拼命地想要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或者是忍气吞声地迁就我的脾气，我都会感索然无味，特别是刚刚回来的路上，他的喋喋不休更让我萌发了分手的念头。
　　但是，我也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安以诚对我的感情再清楚不过了，尤其是今天的事情更让我感到心疼和难受，我很希望自己可以对安以诚好一点、再好一点，我更希望自己可以真正地爱上他，就好像当年和许铮一样。可是，安以诚不是许铮，他们相差太多，他也没法变成许铮。
　　许铮的疯狂和机灵可以让我每天都有新鲜感，在这一点上，安以诚怎么也做不到的。
　　回到屋里的时候，安以诚正在翻潮流杂志，看到我端着两碗面进来，他笑嘻嘻地说道，
　　“我还在想老师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有面条吃啊。”
　　一人捧着一个大碗，他吃得很高兴，我却没什么味道。两碗的份量差不多，他的胃口比我小一些，便想把吃不下的给我。
　　“多吃一点，长胖一点。”
　　我没有接过，让他自己吃完。他奇怪地看着我，轻笑道，
　　“老师最近怎么这么奇怪，老师让我多吃，我的体型明明标准得不得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等到他吃完之后就把碗拿了出去，回到屋里的时候，安以诚高兴地扑进我的怀里，他刚想磨蹭我的下巴，屁股一扭痛得皱起了眉头。
　　“白痴，叫你不要乱动。”
　　我关上台灯，抱着他躺进被窝里，安以诚傻乎乎地靠着我的胸口，不好意思地轻声问我，
　　“老师，你今天高不高兴？”
　　“恩？”
　　“你白天的时候不太高兴吧？我都看出来了。”
　　说完，他很得意地笑了起来，见我不说话，又担忧地看向我。
　　我没有想到安以诚也有这么敏感的时候，亲密地将他搂得很紧，否认说，
　　“我没不高兴，你胡思乱想的话，我就得不高兴了。”
　　他傻呵呵地躺在我的怀里，笑得很高兴、很满足，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捏了一把我的手臂，抬头问我说，
　　“老师，你喜……”
　　“恩？”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要问他说什么，他突然又不说话了，大大咧咧地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大扫除。”
　　说完，安以诚一门心思的埋头睡觉，反而不准备搭理我了。
　　我抱着安以诚一直没有睡着，他反而睡得很安心，不一会儿就没动静了。我的心情很复杂，不仅仅是矛盾而已，还想到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我和安以诚的关系，我很清楚自己对安以诚的新鲜感已经没剩多少了，至于对他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我自己也说不准。多多少少总是有一点的，只是被他仰视的感觉太安逸了，随便对他好一点点，就可以让他高兴上半天，根本不需要考虑更多的事情。
　　当然，我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现在的生活能凑活就凑活了，至于我可以管住自己多久，或者说对他的感情是不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我真的不敢做出担保。

　　第三十五章

　　我前一天晚上还在想，怎么才能让自己和安以诚处长一点，第二天下午我们就吵架了。我是好心想让安以诚多睡一会儿，他非要大清早地逛超市，回来还要在我家搞大扫除。这种事情明明可以让钟点工去做，我实在想不出两个人趴在地上擦地板有什么情趣可言。可能是年轻人看多了偶像剧，喜欢把这种无趣当成浪漫，只是我忙了一个星期，根本没有这种精力和心情。
　　下午的时候，安以诚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搬了一台电脑到客厅打游戏，我还要忙着手里的论文，光是书房里的一堆数据表就够我头痛的。
　　我去厨房泡茶的时候，刚好看到安以诚坐在沙发上乱按遥控器，所有频道都被他轮过一圈，没有一个能停留过两秒钟。
　　“不玩游戏了？”
　　我也想休息一下，便拿着茶杯坐在了他的旁边。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有些烦躁地把遥控器扔在旁边。
　　“一个人玩没意思。”
　　“哦，朋友都不在？”
　　我看了一眼电脑，他并没有登出游戏，只是停在那里没有动。
　　“他们去云端打球了。”
　　听到这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
　　安以诚脸上一红，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却不好意思看我。
　　“你说我怎么跟他们打啊。”
　　安以诚现在的表情倒是挺可爱的，让我忍不住搂住了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恩，不去也好，大热天的打什么篮球啊，弄出一身汗又不舒服。”
　　安以诚似乎很喜欢这种姿势，安心地躺在我的怀里，他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老师，我们出去转转吧，老是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我心想，你是吃饱饭没事干，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我不是还有一堆工作吗？
　　“再说吧，老师还有工作，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到附近逛逛。”
　　说完，我松开了手，想要回书房继续工作，安以诚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闷头继续乱按遥控器。
　　这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我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一愣，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老头打来的，第一句话就问我方明轩的情况，他说，
　　“我听说小方的太太怀孕了，念琛，你最近和他聚过了吧。”
　　“是，昨天刚和朋友去了他们家里，现在才刚刚两个月，您消息真灵通啊。”
　　我的态度极其客气，恭敬的样子让安以诚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看，我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电视机关了。
　　“在看电视啊，星期天在家挺悠闲的？我前几天刚刚和你们校长通过电话，你手里还有一份论文在做吧。”
　　“对，是这样子的，前面已经忙了好几个钟头了，正好想休息一下你就打电话来了。”
　　安以诚没有电视看，也就专心致志地盯着我看，他大概是奇怪电话里的人是谁，可以让我这么恭敬和讨好。
　　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老头哼了一声，教训的口吻和方明轩有七成的相似。
　　“不要以为自己已经混得很好了，给你机会要懂得珍惜，混到现在连副教授都不是，过几年看你能有什么出息。”
　　我心想，能够跟着梁教授做助手，又是他整天放在嘴上夸奖的得意门生，我已经觉得非常得意了，大学里面哪一个老师不是仰头看我，陆伟文都气得想要杀死我了，老头竟然还对我不满意？
　　我当然不能由着他误会，笑嘻嘻地反驳说，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现在真的够卖力了，可是，一来上面有人压着位置，二来我的年龄也不到啊，不能怪我……”
　　“混账东西，没出息的家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我也没怎么仔细听后面的话，反正也是那些革命历程，小时候就能倒背如流。我对安以诚使了一个眼色，他机灵地把杯子递给我，顺便不忘偷听一下电话里的内容。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赶紧坐回到沙发上去。
　　“你昨天去小方那里送了点什么贺礼？”
　　我心想，方明轩和老头是有联系的，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撒谎，便老实得回答说，
　　“哦，送了一瓶八二年的红酒，现在只是怀孕嘛，等到孩子生下来当然还要再包一个红包。”
　　话刚说完，就遭到老头的一顿烂骂，他说道，
　　“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你就送一瓶红酒？严念琛，你小子越活越回去了？二十几年的交情就可以随便敷衍了？”
　　霹雳巴拉地讲了一堆大道理，无非就是挤悦我的话，我心里当然忿忿不平了，一瓶红酒怎么了，那也是好东西啊，上手就送红包不是太俗气了吗？
　　等到老头发泄完了，语气也恢复了平静，他冷冷地说道，
　　“我已经叫人送了一份贺礼到小方的爸妈那里，严念琛，你给我识相一点，人情世故帮我做做好。”
　　“是……这次是我疏忽了，你放心，等到孩子出生我一定亲自去挑一份礼物，再塞一个大红包。”
　　我讲的颇为豪迈，老头只是冷哼一声，压根就不准备搭理我。我心想，多没趣啊，听他的话也要挨骂，不听他的话也要挨骂，平白无故让安以诚这小子看笑话了。
　　“小方的儿子都快生了，你小子也不给我抓紧一点，最近还没找到女朋友吧？”
　　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不能随便撒谎的，忙是老实交代，
　　“没，最近工作太忙了，又要忙论文和教学计划，又要帮贺院长的朋友带一个什么干部培训班，不要说是女朋友了，我连女人都见不到啊。”
　　我知道老头不喜欢我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是，我要是认认真真地和他探讨这个问题，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对付认真的人是不能比他更认真的，一旦话题深入下去就没法收场了。
　　“你给我抓紧一点，多大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二十出头？等到身边的朋友都结婚养孩子了，你就知道苦头了。”
　　老头的语气多像方明轩，就连说话的内容都差不多，早知道当年和方明轩换了一换，省得他们两个人都痛苦。
　　“是……我尽量努力，一定努力，等到工作忙完了就去努力。”
　　老头怎么会相信我的保证，在他的心里，“严念琛”三个字是没有信用度的，他气愤地说道，
　　“严念琛，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三年了，你给我听着，我已经和你陈叔叔说过了，他下个月会介绍几个女孩子给你认识，你最好乖乖地配合到底，不然的话不要怪我自己跑到上海盯人。”
　　老头平时还是挺斯文的，难得也有嗓门这么大的时候，我被他的声音震得都快聋了，无奈地将电话拿开一点，却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内容。
　　当然，不光是我被震晕了，安以诚也听得一清二楚，余光瞟到他的时候，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的电话看，神色戒备地竖起了一身刺，活脱脱是一只小刺猬的模样。
　　我没工夫管安以诚怎么想，光是老头这里就得麻烦半天，不容我有所迟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说，
　　“恩，好，没问题，我一有空就和陈叔联系，正好最近弄到了几盒好茶，我到时候给他老人家送过去。”
　　我翻来覆去地说了半天，无非就是保证不拒绝、不拖延。终于，不管老头相不相信我的话，他也没空和我继续磨下去，电话打了一刻钟左右，他也要忙自己的事情了。
　　挂断电话，我本来是想回去继续工作的，却发现安以诚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盯着我看，什么话也不用说就知道他很生气。
　　怎么说都是我理亏，不哄他几句也说不过去，我笑嘻嘻地坐在他的旁边，耐心地问说，
　　“很闷啊？老师陪你一会儿吧，想看电视还是打游戏，你上次不是搬了一台游戏机过来吗？”
　　我的态度够好了，安以诚反而不耐烦了，他皱起了眉头，不太高兴地问道，
　　“你又要去相亲了吧？”
　　我猜到他就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随口哄他说，
　　“相什么亲啊，就是敷衍老头子几句，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总得哄哄他吧。”
　　安以诚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得了吧，当我没看见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都快吓得半死了，还敢不乖乖听话？”
　　难得看到安以诚这么生气的样子，只是，他的语气让我听得很不舒服，怎么都觉得刺耳。
　　“是他把我养大的，我怕他也是应该的，只是相亲见见面，又不是逼着我去民政局登记，能敷衍就敷衍了，我到时候跟他说一个也看不中不就没事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让我对安以诚多了一点心疼，总是觉得能哄着他就哄着吧，真对他发脾气也有些不舍得。可是，我没有想到这小子倒是得寸进尺了，给他台阶也不愿意下来，非得把他的一套放在我身上。
　　“有敷衍的时间还不如把话说清楚，三天两头被逼着相亲，你其实挺乐意的吧？”
　　这小子不学我这个好榜样，竟然跟苏城生一副德行了，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又酸溜溜的，怎么听都觉得不痛快。
　　我脸上并没有动怒，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眯缝着眼睛笑问他说，
　　“哦，你倒说说看，你想我怎么做？”
　　安以诚被我这么一门，反而没有了刚刚的气势，嘴里嘀咕道，
　　“能怎么办，老实说不就行了。”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反问他说，
　　“说什么？说我现在跟一个男孩子住在一起，那小朋友只有二十出头，还是我的学生？”
　　安以诚忽然又不说话了，大概对我的口气不太满意，又没有胆子冲着我发脾气，他的表情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面一直都在冒头。
　　我心想，你真有有什么不痛快尽管说好了，我还不至于吃了你，板着脸孔发脾气算什么意思？
　　也不能怪我觉得烦躁，工作的时候碰到各式各样的人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在家里还要费心思猜安以诚的意思，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我忙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要是我就敢跟我妈说，大不了被她打一顿，又不会真的杀了我。”
　　听到安以诚的嘀咕，我不由得笑了，嘲讽地说道，
　　“算了吧，你可别给我多事了，你才多大就想着出柜了？给我省点事，给你妈省点事吧。”
　　安以诚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看我，越是这幅样子越是让我冒火。
　　“安以诚，你记清楚了，别拿你的那套放在我身上，我活了三十多年还用你教我做事？”
　　听到这话，安以诚突然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我，尖锐的视线都快把我刺穿了。我知道他很生气，也不害怕他的生气，可是，与其这么拼命地憋着，我更希望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现在这幅德行算什么？我难道还需要他来忍着我、让着我？摆出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就怕我没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不管客厅里有多安静，我的脾气只会越来越糟糕，他明明已经气极了，就是憋在心里不说话，非要忍到事情过去了。我就是不爽他的态度，也不愿意让他如愿。
　　我突然站了起来，眉头紧蹙，表情也不太好看，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说道，
　　“安以诚，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说出来，以前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头到哪里去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有意思吗？”
　　安以诚瞪着我又不说话，板着脸孔，表情严肃，气愤地都快冒烟了。我等着他能爆发，不管是扑上来和我打一架，还是指着我的鼻子回骂一顿，都比现在憋气的样子来得痛快。可惜，安以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闷着一肚子的怒气不肯发泄出来。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他宁可用眼神杀死我，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我不明白他在怕什么，或者是在顾虑什么，我现在的心情也很不好，光顾着自己的烦躁而顾不上他。
　　安以诚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突然站起来走进卧室，“乓”地一声把门摔上了。我知道他未必是在骂我，却被他的态度惹火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说清楚，他敢摆脸色给我看，还不敢把话骂出来？难道还以为少说几句是给大家留面子，我是不是还得感激他？
　　我越想越生气，一脚踹向房门，差点就把门锁踢坏了。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就跟没有人一样，我不顾形象地大骂了两句脏话，怒极反笑地冲他吼道，
　　“很好，安以诚，你够伟大啊，你要忍我是吧。你有种就忍啊，别让我听见你骂一句话，憋死你算了。”
　　我还没有骂到痛快，手机突然响了，苏城生约我出去吃饭，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拿了车钥匙和皮夹子就摔门出去了。
　　不就是一扇门吗，他都摔了两次了，我还没资格折腾一回？

　　第三十六章

　　我早就知道苏城生不会就这么消失，距离上次吃饭也就隔了一个多月，中间零零散散地遇到过四五次，作为同事关系来说，这样的接触也算频繁了。
　　我一上车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出来，而是后悔和苏城生碰面。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半路逃跑太丢脸了，况且，苏城生再怎么样也没法吃了我，现在这种情况不管和谁碰面都比待在家里对着安以诚要好。
　　本来是约在餐厅见面的，已经快到门口了，苏城生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说换地方了，他也不直截了当地报名字，非要绕了一个大圈告诉我怎么开过去。等到我开到门口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一间同志酒吧。
　　早知道苏城生装模作样地肯定有问题，进去的时候也没有特别诧异，这间酒吧还是有一些档次的，里面的人并不多，环境也比较安静，一眼望去看不到什么十八九岁的小朋友，倒是以年轻白领居多。
　　“严念琛，这边坐。”
　　苏城生就坐在角落里，刚走过去的时候还没看到他。他的嗓门并不大，正好让我听见而已。
　　“来着这么快啊，今天的路不堵吧。”
　　我就知道这人特别记仇，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还能记得一清二楚，不提出来念叨几句心里不舒服似的。
　　“八点多了还堵什么。”
　　我点了一杯酒，把服务生打发走了，环顾了四周一圈，问他说，
　　“不容易啊，回国不到一个月就发现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我跟明轩他们每个礼拜都得找地方玩，也没听说过这里。”
　　苏城生笑吟吟地喝了一口酒，别有意味地说道，
　　“我哪能和你们比啊，你们玩得多疯啊，就爱往闹哄哄的地方去，也就方明轩还算怕热闹，不过，他一个人也拦不住你们。”
　　我看到桌上放了一个烟灰缸，心想应该可以抽烟，便点了一根过过瘾。我问苏城生要不要，他摇了摇头，没有接过去。
　　“少来这套，别说得好像我们多混乱一样，年纪大了，玩不动了，看看年轻人是怎么玩的也不行吗？”
　　苏城生皱了皱眉头，忽然又笑着靠近一点，冷不防地将我手里的烟抢走了。
　　“少抽一点吧，对身体不好。”
　　看到苏城生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调侃他说，
　　“转行学医了？抽两根烟还死不了人吧。”
　　苏城生笑而不答，低头掐灭了烟蒂。
　　“关心你还不好，你们那个小朋友有这么贴心吗？”
　　我心想，安以诚倒也不是不贴心，只是贴心的不是地方，专挑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一本正经。
　　大概是看到我没有回答，苏城生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他神秘兮兮地问道，
　　“和小朋友吵架了吧？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那语气真叫一个凶啊，没把人家小孩子吓坏吧？”
　　苏城生的语气里哪有一点真情实意的关切，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也是他的一贯作风。
　　“吵架也是一种情趣，整天你侬我侬的腻不腻啊。”
　　苏城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轻笑说道，
　　“吵架就不会腻了？我们当年也没少吵过架啊，严念琛，照你这说法我们应该是天生一对，越吵感情越好。”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手里没有烟抽，只能用喝酒来掩饰尴尬。这话让我怎么接呢，不管我说什么，苏城生都能一路往里面钻。
　　“苏城生，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要算旧账有意思吗？我也不怕厚着脸皮招了，我就是这么一副德行，什么天长地久这种东西放我这里是不行的，况且，我还真不信你那时候能有多认真。”
　　苏城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笑了笑，目光有些游离。
　　“那许铮呢，我记得那时候闹得挺大的吧，把你们家老头都惊动了，那孩子的爸妈还找到老头那里告状了，你不是向来都怕麻烦吗，也没见你想和他分开啊。”
　　对于这个问题，我实在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再坏的人也会做好事，苏城生，总得有一个人让我尝尝放不开的滋味吧。”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苏城生不再说话，目光看向了其他地方。我也不多说什么，自己管自己喝酒找乐子，这里的好货倒是挺多的，随便看过去就有几个不错的人，尤其是吧台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长得算是清俊，打扮也很得体，笑起来的样子斯斯文文的，正和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苏城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人，笑嘻嘻地对我说，
　　“我认识他，医科大学的研究生，二十四五岁了，长得不错，脾气也挺好，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我还没有回答，苏城生已经对着吧台的方向叫唤道，
　　“叶青。”
　　那个年轻人顺着声音看过来，微笑着走向了我们。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
　　这个叫叶青的人笑起来挺好看的，温和而不轻浮，让人觉得很舒服。
　　“周末出来放松一下，只是想喝一杯而已，也没约朋友出来。”
　　苏城生拍拍我的肩膀，向他介绍说，
　　“我的老同学，严念琛，现在和我也是同行。”
　　年轻人出来玩爱取英文名字，怕的就是玩出事了被人找上门。而到了我们的岁数，也就无所谓这些事情了，反正大家都是一个层次的，总不会有太出格的纠纷。
　　叶青笑着看向我，礼貌地点点头，态度客气而又不生疏。
　　“你好，我叫叶青。”
　　既然他伸出手了，我也没必要忌讳什么，很礼貌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停顿的时间稍长一点，松开之后，心里不禁想到，恩，保养的挺好的，皮肤很细致，一点也不粗糙。
　　叶青没有约人，自然在这里坐下来了，三个人凑在一起聊天，苏城生也不会提从前的烂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年轻也不年轻了，叶青看起来还算稳重成熟，但也免不了会有青涩的样子，开玩笑的时候会脸红不好意思，说到兴头上的时候也会着急激动。不过，这个人的脾气非常温和，看上去软绵绵的，有点意思又很好欺负。
　　到了九点的时候，他似乎是要赶着回学校了，匆匆忙忙地问了我要了一张名片，很客气地告辞离开。我是看着他转身离开的，他的体型偏瘦，从后面看过去，头颈的曲线很好看。屁股一点都不会干煸，在牛仔裤的包裹下显得圆润又紧翘。两条大腿笔直修长，腰也很细，就是不知道韧性如何。
　　“喂，人都走了，还在看啊？”
　　苏城生嘴上是这么说，但也没有刻意拉我，反而是别有意味地问道，
　　“这可是难得的好货，长相和脾气都是一等一的，我看人家也有点意思，不然也不会问你要名片了，要不要改天约出来吃饭？”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脑子里还记得叶青刚刚坐在旁边的情景，这个年轻人长得确实不错，并不像安以诚这么阳光爽朗，而是一种非常温和的清俊，他穿着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纽扣并没有全部扣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头颈的曲线和锁骨的样子，他是弯着背和我们说话的，拿酒杯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衬衫里面的风光，□的颜色似乎很淡，身型精瘦而修长。
　　“呵呵，这么快就动心思了，早知道刚刚就别放人家走了。”
　　苏城生靠着后面的沙发，语带调侃地对我说道。
　　我并不否认动了一点心思，但也没有打算做些什么。年轻美好的身体一直都是我非常着迷的，但是，我还没有糊涂到忘记自己还在和安以诚交往。其实，刚刚叶青问我要名片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也不是没有意思，如果我有心勾搭的话，多半是不会失手的。只是，我也没有办法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安以诚，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现在的关系还是存在的。
　　“严念琛，你真要魂魄跟着人家一起跑了，就不要坐在这里装腔作势，我又没有拦着你勾搭他。”
　　苏城生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摆明了就是在激我和叶青搭上关系。他见我没有反驳，又笑着说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家那个小朋友，傻乎乎的没什么意思，床上功夫恐怕也不行吧？你这家伙最靠不住了，撑过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也就只有许铮可以拿得住你。”
　　虽然，我现在还是对下午的事情很不高兴。但是，我却听不得苏城生说出这样的话。安以诚是有很多缺点，就像苏城生说的一样，他既吊不住我的胃口，床上功夫也没什么高明的。可是，从苏城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就会让我觉得不高兴，他侮辱我身边的人，也等于是侮辱了我。
　　我轻哼了一声，嘲讽地说道，
　　“你是跟他做过了，还是看着我和他做了？他在床上的表现如何，你倒是很清楚啊？”
　　苏城生脸上一愣，难得没有立刻回嘴。看到他的反应，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
　　“苏城生，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啊？一会儿跟明轩告状，一会儿给我介绍什么好货，我谈个恋爱就让你这么碍眼，非要拆散了才开心？
　　苏城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直截了当地回答说，
　　“嘿，我还就是拆散了才开心，严念琛，你说怪不怪啊，按说我也没怎么喜欢你了，就是看到你认认真真地和人谈恋爱不痛快，你说我有什么不好啊，凭什么和小鬼头这么认真，当年和我就玩玩啊。
　　我知道苏城生这话并不是瞎说的，也许外人会觉得他的种种表现像是吃醋，实际上却是不然。我们之间的那笔旧账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我要是觉得他还在喜欢我，那才是真正的自恋过头。苏城生这个人只是记仇和别扭，他一直都觉得自己长相好，头脑也聪明，当年喜欢和我在一起也有一点追求旗鼓相当的意味。只不过因为后来先抽身的是我，他当然就气不过了。
　　说句不太现实的话，如果当年我真的和他认真了，并且被甩掉的人是我，他现在也不会和我搞出这么多事情。
　　桌上的杯子都空了，我一边慢悠悠地倒酒，一边假装正经地和他分析说，
　　“苏城生，首先你这个思路就不对，谈恋爱又不是找搭档，不讲究什么旗鼓相当的，两个人的性格特征太像了，肯定是处不长的。你以为罗密欧和朱丽叶为什么是悲剧？关键就在于两个人的心理素质都太差了，要是朱丽叶爱上的是马文才，什么都别说，直接抢了人就走，哪儿还有后面的这段。”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比喻特别滑稽，苏城生倒是很给面子地笑个不停。
　　“其次，我们当年可没有说好是谈恋爱啊，本来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打发时间，你真要上升到爱情的程度，那就不是这样的玩法了。还有，你别没事就拿许铮出来说事，秃子都能拿毛巾擦擦头，就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栽一次？”
　　苏城生大笑着拍了一把大腿，非要和我干一杯，他说，
　　“严念琛，你别这么痞行不行，你说你长得斯斯文文的，又是正正经经的知识分子，怎么说话就这么逗呢。还罗密欧和朱丽叶呢，不行了，笑死我了，我就乐意和你瞎混。”
　　我心想，你是乐意，我可不乐意，要是真的每天对着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人，日子过得多累啊。
　　苏城生笑了大半天，又和我干了半杯酒，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算了，跟你认真说一件事，反正咱们年纪都不小了，干脆凑合做个伴，总比你和年轻人瞎混好吧。”
　　末了，他不等我答话，自己倒先补了一句。
　　“反正，我看你和那个小朋友也处不长的。”
　　我心想，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看死了我和安以诚没结果，真要是分了，我好好地跟你们算账。
　　我皱了皱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
　　“苏城生，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我自从毕业之后就只对年轻人有意思了，当然了，你要骂我老牛吃嫩草我也没办法，只是，你保养得再好，离嫩草的年纪还是太远了。”
　　苏城生倒也没觉得尴尬，当然，他自己也不见得有多认真，笑着和我碰了碰，也不对说什么。
　　我们喝到了十点才买单离开，走出酒吧的时候，他突然问我，
　　“严念琛，你也别装模作样了，到底有没有打算去找叶青？”
　　我没有立刻回答，或许心里也是有一点犹豫的。
　　“你也喜欢这一款是吧？没事，难怪回国没多久就和人家这么熟了。”
　　苏城生不是傻子，看到我没有正面回答，多少也知道我和安以诚之间是有问题的，他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有那么一点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情，有关于安以诚的，也有关于叶青的。倒不是我对叶青真有这么上心，他的出现也只是一个契机而已，让我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开始管不住了。不是叶青也会是别人，只要那个人可以给我新鲜感，我就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动念头。当然，我也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管不住心也管得住人，在我没有和安以诚分手之前，我是做不出脚踏两条船的事情。但是，一旦心里动了念头，我就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产生这样一种想法，如果我还是单身就好了，随便怎么玩都不会感到拘束。
　　回到家里的时候，安以诚已经睡着了，他整个人躺成了大字型，把整张床都占满了。我也不急着上床睡觉，洗完澡之后，便坐在他的旁边想事情。安以诚睡着的样子挺孩子气的，仍旧是一副大男孩的样子。
　　他睡得并不安稳，翻身的时候一边抓被子，一边伸手触碰旁边的位置。我不禁想到平常的情况，他夜里睡觉的时候不是靠着我的后背，就是往我的怀里钻。可能是下意识地反应，他感觉到旁边空空的，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苦着脸的样子好笑又让人心疼。
　　我突然想起安以诚屁股后面的伤，前一天晚上做得太狠了，他又脸皮很薄，拉伤出血都不肯涂药膏。我趁他睡熟的时候，从抽屉里找了一管药膏，小心翼翼地拉下他的裤子，一边按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动，一边轻轻地将药膏涂在伤口的地方。□口的地方又肿又红，稍微一碰，他就会下意识地身体一缩，可能是因为我的动作太轻柔了，他渐渐地觉得有些痒，想要伸手过来挠，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顺势躺到床上将他抱在怀里。
　　安以诚凑到我的头颈闻了一下，身体渐渐地放松了，眉头也舒展开来，他安心地躺在我的怀里，只是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很快就把我勒红了。
　　此时，我根本顾不上觉得疼，光是心里的那点破事就足够烦恼了。把最近的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我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我很清楚，安以诚是非常在乎我的，而我对安以诚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的态度常常让我感到不痛快，甚至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好像今天的这种情况，我很难不会无耻地想到，如果没有安以诚的话，我就不需要犹豫和矛盾了。可是，如果真的做出分手的决定，我还是舍不得安以诚难过，也会因为他的退让而感到心疼。
　　我突然想到了许铮，当年的回忆至今仍保有着美好的感觉，只可惜，许铮只有一个，安以诚不会变成许铮。

　　第三十七章

　　我也说不清和安以诚是怎么和好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又翻了个身，离我足有半米远。整整一天，我们都没有说话，他管他去实习，我管我去上班，一直到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坐在沙发上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最后，安以诚还是没有坚持下去，他犹豫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晚饭吃什么？”。
　　也许，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大起大伏，忍一忍总能把气咽下去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规律，每天不是在家叫外卖，就是开车出去吃。周末的时候去一趟大卖场，买齐了一个礼拜的生活用品和啤酒饮料，每隔一天□一次，不会伤到他的身体，也不会让我觉得累。
　　我并不是第一次过这样的同居生活，只是身边的人不同，感觉也不一样了。上一次的争吵都没有让安以诚骂出心里话，事情过去之后，他也继续维持原来的作风，甚至有一种变本加厉的趋势。不多事、不多问，明明憋得难受死了，还是把话烂在了肚子里。
　　对于这样的生活，我总是感觉憋得不舒服，就好像是大夏天的时候出不了汗，闷在身体里也不会觉得凉快。
　　我有时候也不免怀念当年的时光，我和许铮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避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吵架和争执都是家常便饭，我们甚至会对骂和动手打架，他就像一只小野猫一样，龇牙咧嘴地扑上来，不和我斗得精疲力尽就没完。当然，打完之后还是要继续过日子的，大多时候都是许铮跑过来求饶，他总是有很多手段让我消气，每次不一样的举动都是来自不同的心情。
　　开学前一天，安以诚搬回自己家住了，我没有拿回备用钥匙，他看起来也挺高兴的。周末的时候，安以诚还是会到我家来住，有时候会提前打电话，有时候也会乖乖在家等我。
　　老头上一次说了要找老朋友给我相亲，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一个月还不到，陈叔已经联系到饭局了。
　　我并不排斥和女□往，只是陈叔介绍的这个太厉害了，长相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工作能力也不简单，我不喜欢事业性太强的女人，不符合我的大男子主义。
　　不过，我坐在餐厅的时候也会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安以诚，我会不会在相亲的事情上更认真一点。归根结底，不管是在外面玩也好，还是按照老头的意愿去做，因为有了安以诚，我就没法顺着自己的心情去做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安以诚会不会去我家，万一太晚回来的话，他铁定是饿着肚子等下去的，本来是想打电话给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法走开，我最后只是发了一条简讯过去，也没留意他有没有收到。
　　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了，我看到客厅的灯开着，就知道安以诚在上面。进门的时候，他就好像没有看到我一样，继续忙活着他的网络游戏，压根没有功夫看我一眼。我倒也不觉得怎么样，自己管自己换鞋子，准备进去先洗澡。
　　“我今天碰到苏老师了，他请我吃晚饭。”
　　走过客厅的时候，安以诚突然对我说道。我心里一愣，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果然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按键盘的速度飞快，简直就好像和电脑有仇一样。
　　我并没有表现出惊讶，随口问道，
　　“你认识苏老师？”
　　他想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回答。
　　“本来是不认识的，我们正好在上次的大卖场碰到，他就说要请我吃饭。”
　　说到这里，安以诚转头看了我一眼，异常平静地说道，
　　“他说，严老师今天要去相亲，一晚上要见好几批女孩子，没有十一二点回不来的。”
　　我心想，大事不妙了，苏城生肯定和安以诚说了什么。可是，安以诚宁可板着脸孔跟自己生气，也不愿意开口问我什么，他要是真把事情忍下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巴。
　　“是吗，那改天再请回他好了，反正苏老师一个人住，平时有的是时间。”
　　安以诚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玩他的游戏，我刚准备装傻混过，突然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想到了什么。
　　我快步走到茶几旁边，果然看到书中夹着的一张照片被拿出来了，它就放在茶几上面，我和许铮的样子清晰明显。
　　回头的时候才看到安以诚正盯着我看，他的脸色很难看，脸上的肌肉紧绷绷的，两个手放在键盘上已经没法继续了。
　　“你翻过我的东西了？”
　　当年回到上海之前，关于许铮的东西已经被我扔得差不多了，我只留了一张照片而已，还是夹在书柜最里面的一本书。我不知道安以诚是怎么将它翻出来的，书房里面少说也有上百本书，还真辛苦他了。
　　“我正好找书看……”
　　多么拙劣的谎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我不禁冷笑，嘲讽地问道，
　　“安以诚，这是你看得懂的书吗？你会没事跑到我书房看书？”
　　安以诚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双手握紧了拳头，眼睛盯着我不放。如果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安以诚，我或许会觉得心疼，会走过去哄哄他，可是，这样的次数太多，每次都靠冷战将矛盾解决，根本不算是真正的解决，这样的情况只能让我感到腻烦而已。
　　“是啊，我是看不懂你里面的书，反正我就是一个只会找麻烦的小鬼。”
　　我最听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安以诚学谁不好，偏要去学苏城生，也不怪我会突然火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乱翻我的东西还有理了？”
　　安以诚根本不管我说什么，他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照片看，嘲讽地说道，
　　“我以前翻你书柜，你怎么没这么凶？得了吧，何必借题发挥呢，老师在意的不是书，是这张照片吧。”
　　我被安以诚说中了心思，也没有想要反驳，不错，我不喜欢安以诚的做法，不管是背着我打听，还是偷偷摸摸的去找蛛丝马迹。许铮对我来说确实是不同的，我这么小心翼翼地将唯一的照片藏好，竟然又被安以诚扔在外面，这股怒气我没办法忍下去。
　　安以诚见我不说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显得尤其滑稽。他冷哼一声，自嘲地说道，
　　“我知道，老师当初跟我说的话都是骗骗我的吧，什么同学不同学的，那是苏老师。你唯一喜欢过的人是许铮，可是，他不是你的同学，是你的学生。”
　　我没有否认他的话，耐心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倒是想看看他可以说出多少。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爆发，但此刻确实异常的平静。
　　“我是挺傻，你又不是没有暗示给我听，怎么就一点都想不到。许铮是你的学生，许铮一开始也喜欢和你捣蛋，他拿喷漆涂坏你的车子，你们结怨了很久后来又突然好了。我知道，你把我当许铮了吧。”
　　我心想，多么荒谬的话，如果安以诚真的是许铮，他就不会傻乎乎地说这些东西。说一句“不配”是过分了，但是，如果他可以像许铮的话，我怎么会对他腻烦。
　　我不禁冷笑，对他的猜测嗤之以鼻，讽刺说，
　　“安以诚，你当我是你们这种小朋友，还玩什么谁是谁的替身的游戏。”
　　安以诚最讨厌别人拿“小朋友”来称呼他，整个人突然一僵，目光紧紧地盯着我又不说话，几次想要开口都憋下去了。
　　我受够了这副样子，每次都好像是我对不起他一样，他要是直截了当地说出心里话，我是不会怪他的，但现在的情况只会让我烦躁和腻味。
　　我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憋在心里难不难受，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觉得心疼，觉得自己对不起你？算了吧，同一个招数玩多了就没用了，你不腻，我还嫌烦呢。”
　　几乎不需要反应，安以诚立即反问说，
　　“就算我问了，老师，你真的会说？你会说你和许铮的事情？”
　　我也不用思考什么，直截了当地回答说，
　　“不会，那些跟你没关系。”
　　安以诚自嘲地笑了，看着我的样子别提有多愤怒，可是，他还是没有下意识地将怒气憋回去，连我都替他觉得累。
　　“既然你不肯说，我问了有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也说不上有什么可笑的。
　　“没错，结果是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安以诚，我烦透了你的态度，有什么事情都往肚子里咽不难受吗？”
　　闻言，安以诚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立即反驳说，
　　“是谁觉得难受？我没有觉得难受。”
　　听到这话，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烦不烦啊，如果他的演技够好也就算了，明明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何必嘴硬不承认，难道我会觉得他是忍辱负重、可歌可泣？
　　“好啊，你是不难受，那我告诉，我已经腻了，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迁就我，我就觉得很高兴？安以诚，知道自己太嫩了就不要胡乱折腾。”
　　安以诚不再说话，他甚至不会看我，目光游离在其他地方，似乎是试图想要熬过这个问题。
　　看到安以诚的态度，我已经不单单是觉得烦躁了，我觉得可笑，觉得气愤，觉得实在没意思，谈什么恋爱啊，多累啊，一个人难道不好吗？非要和一个小朋友折腾，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他一样。两个人都累，每一个是痛快的。
　　我皱了皱眉头，想不出还能和他说什么了，忙了一个星期的工作已经挺累的，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实在没办法总是哄着他。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地说道，
　　“算了，安以诚，我们分手吧，省得你憋气，也省得我烦。”
　　安以诚身体一僵，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就好像是无法克制一样，他几乎是把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我没觉得憋气，也没觉得累，是你烦我了吧，早就觉得没意思吧？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严念琛，你一直都在耍我玩吧，开心的时候给我一粒糖，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搭理我，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三个多月了吧，是啊，你也应该腻了，你是什么人啊，我哪里玩得过你。”
　　我并不奇怪他的反应，相反，我正希望他可以干脆地骂我一顿，也省得分手之后有心结。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也许，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契机而已，一旦觉得这样的生活索然无味了，就算是他的优点也会看着无趣。况且，一个念头的产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它慢慢地滋生壮大，已经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面对安以诚的指责，我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平静，我以为我会理所当然地承认，却感到有那么一点不甘心，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希望听到他把我对他的态度贬得一文不值。
　　“没错，你没什么不好，是我的错，我无耻，我下流，我喜新厌旧又捉摸不透，我就是一个大烂人，你千万别搭理我。我跟你分手是还你自由，你现在就可以放一串鞭炮好好庆祝了。”
　　安以诚脸色铁青地瞪着我，几乎已经是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你等着说着句话很久了吧，看着我傻乎乎的跟在你屁股后面挺乐意的吧，严念琛，你说话啊？”
　　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也不怪他这么生气，憋了这么久的怨气，现在能够一次说出来，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都是一桩好事。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和缓地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事情都这样了，多说一句也是给自己添烦。”
　　“严念琛，你烂透了。”
　　一句“分手”让安以诚再也不需要忍耐什么，他气愤地扑过来，一拳打在我的脸颊，我没有躲也没有挡，被他打一拳就当还债了。
　　我以为安以诚不会就这么罢休了，没想到他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看，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也许是觉得没必要了吧。
　　我苦笑着想到，回神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人了，外面传来“乓”的一声，他又摔门走了，只是这次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等到安以诚走了之后，我才猛然想起，我竟然真的和他分手了？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有些轻松，又有些不舍得，想到他刚刚的样子还有一点心疼。可能是觉得不安心吧，我立刻打了一个电话给方明轩，他大概是睡着了，过了很久才接电话。
　　“我和安以诚分手了。”
　　“哦。”
　　“你怎么不教训我，不像你的风格了啊。”
　　“严念琛，你看看现在几点，我都已经睡着了，还要我怎么教训你？你存心讨骂的话，明天再打电话过来。”
　　我心想，方明轩嗓门这么大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太太吵醒，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估摸着他明天清醒了应该会来找我。
　　我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还真的挺晚的，也不知道安以诚能不能叫到出租车。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按理来说我应该觉得轻松才对，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意思了，何必费力维系下去，他憋得难受，我也觉得索然无味。可是，我的心情倒也轻松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尤其是想到他最后骂我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安。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想，他要是一开始就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形了。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的上午，我很光荣地迟到了，还好只是去本部办公而已，办公室的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我的狼狈。
　　我前脚刚进办公室，方明轩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正奇怪他怎么不打我手机，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没有开机。
　　“严念琛，你搞什么鬼，手机没开，人又不在办公室，你跑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方明轩大吼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将听筒拿远一点，另一只手刚好打开了手机。第一天简讯就是安以诚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他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拿东西。整条简讯只有十多个字，完全没有一句废话，倒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严念琛，你有没有在听？”
　　方明轩的大嗓门让我不得不回过神来，把听筒拿近一点，我忙是应声，
　　“在听。在听，我早上睡过头了，急着赶回学校就忘了开手机。什么事这么急，我手机到现在还没震完，都快二十条简讯了。”
　　方明轩冷哼一声，不爽地说道，
　　“你还问我？昨天三更半夜打到我家的人是谁？你快把事情说清楚，我下午中午还要去见客户。”
　　我不敢随便敷衍，快速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倒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末了，我还不忘问方明轩说，
　　“你说，我这人真有什么烂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烂透了。”
　　方明轩哼了一声，语气严肃地说道，
　　“严念琛，你烂不烂自己心里清楚，不是我帮那个小朋友说话，人家对你够好了吧，一门心思就想和你好好地过日子，结果呢，你三更半夜把人家甩了，还是用这种狗屁理由。什么腻不腻的，你这人就是犯贱，对你好了，你要觉得无聊。不搭理你了，你又要不高兴了，你说，你是不是烂透了？”
　　听到方明轩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安以诚的话太有道理了，他怎么不早点发现我的本质。
　　“烂就烂吧，我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闻言，方明轩立马嘲讽道，
　　“你还拿坏毛病当个性了，严念琛，你倒说说你这辈子怎么办，和谁都处不长，和谁都要腻，这个世界又没有第二个许铮，难道你还要一个人过下去。”
　　我没有办法正面回答方明轩的问题，只能绕圈子转移话题。
　　“我还以为你挺高兴我和安以诚分手的。”
　　“我有什么高兴的，你连自己看上的人都能甩，还能和谁处长了，那个小朋友是傻了一点，但也总比许铮和苏城生好。许铮已经死了，咱们不拿他说事，苏城生那家伙阴阳怪气的，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还宁可你找一个傻乎乎的。”
　　听到方明轩的分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算了，我们也别提这事了，反正都分手了，你现在马后炮也没用。”
　　方明轩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严念琛，你少在我面前撞潇洒，你这个人是什么德行我也算看透了。分手是一时高兴换得轻松自在，分手之后就不见得继续自在下去了，你在他们学院的课还没完吧，他要是表现得无所谓，又对你不理不睬的，你照样得心里不痛快。你这人什么脾气，两个字就可以形容，就是犯贱。”
　　我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犯贱，拐了个弯又绕到其他的事情上去，方明轩赶着和客户出去吃饭，没怎么搭理我就挂了电话。
　　空闲下来之后，我便准备回复安以诚的简讯，他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方便让他来拿东西，我就回答说，就今天晚上好了。他收到简讯之后，立马又回了一条，还是简单明了的句子，只有一个“知道”而已。
　　我看着简讯心里不禁觉得好笑，真有这么生气吗，打个电话给我都不愿意。转念又想到昨天的情景，安以诚红着眼眶的样子仍是无法忘记，胸口不由得微微一抽，有些难受，又有些心疼。
　　说来也奇怪，分手的念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说出口了，我却没有想象中这么高兴。
　　我和安以诚约在七点，他六点半就赶来了，手里拖了一个大箱子，看样是要一次把东西全拿走。
　　进门的时候，安以诚板着脸孔不愿意多看我，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就让他直接去卧室拿东西了。他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有不少衣服和生活用品的。他在里面收拾东西，我在客厅等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都拿好了？”
　　我看到安以诚出来了，随口便问道。他点点头，本来已经准备走了，突然又停在我的面前。
　　“严老师，你昨天说什么来着的，你烦透了我什么都不爱说的样子是吧。”
　　我心里一愣，没有立即回答，他嘲讽地笑了，又说道，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说话了，你就让我一次把心里话说清楚吧，你说的没错，憋了这么久是挺累的。”
　　我皱了皱眉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回答说，
　　“行啊，你说吧。”
　　安以诚的表情突然激动起来，他愤怒地瞪向我，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严念琛，你以为我乐意把什么事情都往肚子里咽，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不错，我的确很笨，也不会看眼色，捉摸不透你的心思，可是，你有没有把话说清楚过？你倒是好啊，一边笑我傻乎乎的，一边又要我自己明白你的想法，你当我是谁啊你肚子里的蛔虫？”
　　安以诚嘲讽地笑了，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为什么整天往你办公室跑？贪图那里冷气强吗？你那时候挺烦我的吧，一看到我不按照你的意思做，就不耐烦了是吧。好啊，我当你喜欢别人让着你、迁就你，可是，我真迁就你了又怎么样，你倒嫌我没意思了，你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啊。”
　　我知道安以诚心里藏了不少事情，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透彻。我愣在那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却好像是以为我故意给他机会说清楚，僵硬的表情便得更加愤怒了。
　　“我是傻啊，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怎么谈恋爱，我就想让你高兴一点，想和你一直处下去，到头来呢？做什么事你都不满意。严念琛，我怎么就喜欢你了，摔进坑里跳也跳不出来。”
　　安以诚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我心里咯噔一下，很不舒服，又有一点心疼。
　　他自嘲地笑了笑，故作潇洒地说道，
　　“算了，反正也分开了，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自私了，自作孽不可活，我能怪谁呢。”
　　说完，安以诚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吭声，提着行李就准备离开了，他走到玄关处的时候，步伐略有迟疑，犹豫片刻仍是回过了头。
　　我是看着他走向大门的，几次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法开口。安以诚已经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说得够明白了，我也没办法辩解或者反驳。自私的人是我，无耻的人是我，我已经没有资格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我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安以诚看着我也不说话，终于，他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
　　“严老师，抛开感情的事情不说，我的确应该叫你一声老师，不管怎么样，你在这段时间真的教了我很多东西，单论这个问题的话，我应该感谢你。“
　　话刚说完，大概是觉得不甘心，他突然又自己生气起来，狠狠地骂道，
　　“你就算教我再多东西，你也是一个大烂人，我从没见过比你更自私的人。”
　　说完，安以诚不再迟疑，快步地离开了。
　　安以诚走了之后，我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把他的话消化完毕，回想起安以诚刚刚的样子，我忽然大笑了起来。也说不上是笑什么，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隔了一会儿，我又觉得没意思了，心思渐渐沉淀下来。我不由自主地回忆刚才的情景，安以诚的每一句话都清楚地在脑中过了一遍，我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总觉得这一切都显得荒谬而又不真实，我为安以诚的难受而心疼，为他的愤怒而难受，抛开这一切不谈，我还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如果安以诚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没有那么多的小心翼翼和忍让迁就，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矛盾了？当然，所谓的矛盾都是对我而言的，他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自私的人是我，无耻的人是我，严念琛真的烂透了。

　　第三十九章

　　安以诚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用一种最简单直白的方法，彼此都没有给对方留下余地。一直到两天以后，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不会习惯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朋友圈中传开了，他们嚷嚷着请我吃饭，还说要给我介绍新鲜货色。听起来好像挺够意思，提起这件事情的态度却有些幸灾乐祸。可能因为自己还没缓过来，我并不愿意多谈什么，只是单身的感觉没有想象的这么美好，之前的种种矛盾现在看起来又不那么重要了，或许这就是一时冲动的结果，他懵了，我也懵了。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分手了，正常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刚刚开学的工作挺忙的，我也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想安以诚的事情，不管我习惯或是不习惯，安以诚都不会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当然，除了每周两次的上课之外。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我以为我是不会觉得尴尬的，但是，这次的情况稍稍有些不同，当我站在讲台上的时候，难得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自在不是因为看到安以诚，而是他压根就没有来。座位都是第一节课就安排好的，有谁来了，有谁没来，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我当然没理由袒护他，但也不可能自己把他找来。
　　“打个电话给安以诚，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我把坐在安以诚旁边的男生叫上来，让他立刻通知安以诚过来上课，那个男生看样子挺怕我的，急急忙忙地拿出电话，还没有拨通就看到安以诚进来了。
　　“我早上睡过头了，不好意思打扰到老师上课。”
　　我以为他的表现会像上次一样，故意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其实根本掩饰不住心里的尴尬和不自在。可是，我没有想到安以诚可以这么沉着，他很自然地和我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在我点头之后回到了位置。
　　不可否认，对于安以诚的反应，我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一些失望。我一直都承认自己是一个很自恋的人，分手不过三四天而已，我不认为安以诚可以这么快就对我无所谓了。可是，当我看到他的表现比我还要无所谓的时候，我不可避免地觉得不痛快了。明明提出分手的人是我，他倒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哪里还像以前那个事事跟着我走的安以诚。倒不是非要他哭哭啼啼愁眉苦脸，至少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我吧，前两天不是还骂我无耻下流吗？难道一转身就忘记了？亏我还记着那天的事情，他反而说完就没事了，这到底算什么情况。
　　安以诚很自然地上完了两节课，该抄笔记的时候写笔记，该认真听讲的时候也不含糊，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偷偷看我，也没有因为我看向他而觉得尴尬，现在的他和其他学生没有什么不同，下课的时候几个人围在一起说得热闹，学生和老师的界限分得很明显，他也不会偷偷地把我叫出去，只是为了和我说说话。
　　和安以诚在一起的时候就习惯了食堂的饭菜，我也不准备特地回到市区吃饭。下课之后就去了学校的食堂，点炒菜的时候刚好又碰到了安以诚。他正和几个同学商量吃什么，隔了两三米的距离只听到他笑嘻嘻地对同伴说，
　　“自选菜都没剩什么了，点炒菜吧，大不了我请。”
　　有人请客当然好，那边一阵起哄之后，就看到安以诚和另一个同学走到了炒菜的窗口旁边。他看到我的时候也不觉得惊讶，神色如常地和同学商量吃什么，倒是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赶紧跟我打招呼说，
　　“严老师，你也在这里吃饭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我以为安以诚会别扭地阻止同伴的邀请，没有想到他很平静地附和说，
　　“是啊，严老师，大家一起吃热闹嘛。”
　　我看着安以诚笑嘻嘻的表情，心里不禁暗骂道，臭小子，看你能装得多像。
　　我知道安以诚不可能打从心底里对我们的关系无所谓了，但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情，越是看到他装得有模有样，就越是觉得不痛快，恨不得撕下他的面具，狠狠捏住他的脸孔，看他还敢不敢装腔作势。
　　“行啊，你们再多点几个菜，今天老师请客。”
　　安以诚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脸上的笑容稍稍一僵，一不留神就露出破绽了。我顿时感到得意极了，恨不得想方设法调侃他几句。可惜，安以诚很快就反应过来，附和着同伴的欢呼，高兴地跑回去和其他同学报告，压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现在的大学生不像从前了，尊师重道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我已经觉得自己在平时上课的时候够严厉了，几句话下来他们竟然一副想和我称兄道弟的样子，不单单是夸我讲课生动有趣，还对我本身的学术水平表示高度赞扬。
　　一旦夸得过头了，就让人觉得有些讨好的意味，我忍不住笑问道，
　　“哦，你们这里不发校刊吧，都是在哪里看到我的论文的？”
　　刚刚还在说话的年轻人一下子愣住了，反应很快地推了安以诚一把，他说道，
　　“安以诚在网上搜的，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那天他还特别逗，认认真真地打印下来给我们看，一直在夸你特别有本事。”
　　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吃惊的，心里粗略一算，应该是安以诚给我当廉价劳动力的时候。我听得挺得意的，笑着看向安以诚，他脸上略有尴尬，只是很快又回神过来，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
　　“严老师是有本事啊，学校网站上挂了这么多名字，他可是年纪最轻的一个。”
　　说完，安以诚一脸讨好地看了我一眼，和其他的学生比起来没什么不同。
　　“对了，严老师和安以诚是亲戚吧，有段时间常看到你们一起吃饭，那时候我们问他，他还不肯承认，后来要不是严老师帮忙，这小子哪里这么容易逃过处分。”
　　听到旁边的同伴揭自己的老底，安以诚作势就要揍他一拳。我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倒是开窍了，现在挺能装的。
　　“谈不上亲戚，他的一个表叔刚好是我朋友，作弊的问题可大可小，也不是每次都可以这么幸运的，有了他这个教训，你们也该知道厉害轻重了。”
　　可能是听出我的语气有些严厉，几个学生忙是保证绝不作弊，而安以诚没有说什么，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吃菜。
　　一顿饭吃了足足四十分钟，不管是谁见了都觉得是一派师生和睦的样子，还有其他老师路过我们的时候和我开玩笑，问我怎么突然和学生关系好起来了。我嘴上开玩笑说，没办法，不和他们打好关系，上课的时候管不住啊。心里却想，还不就是为了看看安以诚这小子能够装到什么时候，没想到他还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还想着刚刚的事情，安以诚就好像是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对我的态度不亲密，也不刻意生疏，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不同。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情，我也不希望看到他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弄得我时刻得记得自己有多对不起他一样。但是，当他真的表现得无所谓的时候，我心里挺失望的，也挺失落的。
　　装装装，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抱着这种忿忿不平的心情，我一回到办公室就给方明轩打了电话，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末了，还附带了自己的总结，颇为不甘地说道，
　　“你说他可不可笑，真以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不知道他在装了。前面两次都气红了眼，还把我狠狠地骂一顿，睡了两天就把什么事都忘了？怎么可能啊。”
　　方明轩明显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直截了当地表示对我的鄙视，完全不需要绕个圈子。
　　“严念琛，是你无不无聊啊，他都当作没这回事了，这有什么不好的，真要是整天缠着你，摆出苦脸给你看了，你又要嫌他不好甩开。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是你和他提的分手，还见不得他跳出火坑了？”
　　听到这话，我立马就不乐意了，反驳说，
　　“我怎么没良心了，怎么就火坑了，分手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好。但是，至少在谈恋爱的这段时间里，我既没有出轨，也没有对他不好，还能怎么样啊。”
　　话刚说完，方明轩立即接嘴说，
　　“是啊，这不挺好的，在一起不开心了就分开，你继续找你的新乐子，他过他的新生活，打架两不相干了。”
　　“怎么可能两不相干，他敢说他真能忘得这么快，不就是故意装装样子吧，还不是想让我看看他有多潇洒。”
　　方明轩一听这话，立马说道，
　　“那你也让他看看你有多潇洒啊。”
　　闻言，我一时懵住了，竟然没能立即答话。
　　方明轩突然笑了，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
　　“严念琛，我也算看透你了，我上次怎么说来着的，你这个人就是犯贱。人家巴着你的时候，你嫌人家没意思，人家现在抽身了，不愿意搭理你了，你倒是心里惦记上了，说白了，你就是希望他也不要来烦你，默默地自己难受一阵子，最好当着你的面别扭一下，让你知道他还是挺在乎你的。”
　　方明轩压根就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缓了口气又立即说道，
　　“严念琛，你这个人不光是无耻，简直就是自恋透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改不了这幅德行，当年苏城生缠着你的时候，你敢说没有半点觉得痛快吗？分手了还想着你，多值得你得意啊。这次换了一个傻乎乎的反而栽了，你挺失落的吧？”
　　我心里一愣，没有否认方明轩的话。事实上，我知道他说得挺有道理的，简直就是把我的心思剖析了一遍。但是，我也没有承认，万一给他落下把柄了，将来又要被他们嘲笑。
　　我等方明轩说够了，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说什么失落不是失落的，我就是不爽他的样子，从前还是挺直率的一个孩子，怎么现在这么爱装模作样呢，我既没有想看他难受，也没有不让他恨我。说真的，前两次都把我骂成这样了，难道这么容易就不气我了？我还真不相信了。”
　　说到后面又有一点认真了，尤其是脑中浮现出安以诚的样子，确实让我觉得有些生气，当然，就好像方明轩说的一样，失落的心情也无法逃避。
　　难得方明轩没有立刻给我当头一棒，隔了好一会儿，他语气严肃地问道，
　　“阿琛，你还是挺喜欢这孩子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禁不住笑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我没说不喜欢啊，你当我做慈善事业的，随便什么人跑过来跟我说，我们谈恋爱吧，我就会答应？真要是这么随便的话，我谈过的人早就数不过来了。”
　　闻言，方明轩立即呵斥说，
　　“你少给我得意。”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也不搭理我，等我自己觉得没意思了，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地说道，
　　“算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他不再和我讨论安以诚的事情，闲聊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空闲的时候，我不禁想到方明轩的话，他说的不错，他的意思我都明白，他的分析也没有讲错。安以诚如果像先前那样表现得放不开又不自在，我或许只会觉得有些愧疚而已。但他现在反而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介意了。
　　一句喜欢不见得就能过一辈子，即便是现在的这种情形，即便我也承认那天的分手是一时冲动。但是，这个念头并不是一天两天就形成的。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经过用心的经营，所谓的七年之痒也是腻了的结果，只不过我和安以诚的感情基础没有这么稳固，也熬不到七年才开始心痒。
　　或许，我真的是一个非常厚颜无耻的人，即使可以预感到往后的发展会是什么样子，对于曾经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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