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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魔域经历了一次千古浩劫，但真相被刻意的隐瞒了；
十五年后，带着一个特殊的使命和一份隐秘的私心，我独自一人涉足中原，只为寻一个答案；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个少年落寞企盼的身影却阴错阳差的镌刻于我的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他叫我“小玘”——一块不离身的美玉的意思，我就心不在焉的成了他的侍女——孟小玘！
一个我最不想见又迫切渴望见到的人的出现，揭开了十五年前那场浩劫的真相，于是我选择离开，为了我的信仰。
我与他，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更何况他所爱的不是我！
在江湖中奔波，带着我的使命，带着我的热忱，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与他相见了，因为我即将随那个迷一样的女孩一同重返西域魔界，从此万劫不复……

古蓝梦:魔域王妃
［正文:第一章 魔域］
清晨的树林里洒满阳光的味道，照在身上暖暖的。

　　远处的山峰傲然的挺立，带着些许威严的气息，可是层峦叠嶂中会让普通人嗅到危险的气息，因为这里是——魔域！

　　我喜欢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我从小就生长在这里，也不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而是因为她给了我神秘的力量和伟大的幻想！

　　这里叫做魔域，可是我们不是魔鬼，只不过是些厌倦了凡尘困扰的普通人。

　　大约是三百年前，中原武林出现了一个神话——独孤飞雪！她美丽、邪佞、冷傲，更是有着一身绝世武功，出道不过两载已经有无数的江湖豪杰败在她手上，可是着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让她满足，她唯一的目标却是天下第一！

　　为此她不断的挑战，不断的取得胜利，不惜一切，甚至是不知原因的杀了追随她千山万水的恋人，最终夺得了天下第一的美名，她的“独孤九剑”更成了天下英雄妄图得到的武功宝典！

　　可是就在功成名就的时候她却突然不知所踪，于是江湖上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大多数人以为她死了，追随她至爱的人而去了。

　　其实，万念俱灰的她却是独自来到了这里，后来又陆续有厌倦江湖恩怨的人来到这里，但他们大多是武功盖世脾气古怪的怪人。

　　他们共同生活在这里，不再踏入江湖一步，也不与世人往来，杜绝外界的一切，于是多年以后这里就成了传说中的魔域！

　　其实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太多的野心，他们就只是期待平静的生活，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守着自己的一身傲骨跟卓然的气度做平凡的人！

　　在每一代人中他们会推选出一个出类拔萃者并以他马首是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人们已经习惯了用“教主”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领袖了。

　　独孤飞雪的独孤九剑剑谱是魔域中世代相传的宝物，只有历任教主有资格一睹真容，可是很奇怪，继她之后竟是没有人再练成那绝世武功！

　　难道那就只是女子可以练的武功吗？

　　小时候我会常常这样想，可是现在不会了，因为长大了。

　　远处的那群山峰我们管它们叫做傲来峰，这座山峰坐落在从中土到西域的一段古道旁边，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因为我们与世隔绝！

　　傲来峰层层叠叠的有几个山头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只知道在中间的那座最高的山峰叫做“神女峰”是我们魔域中人世世代代尊崇的圣地，大约是在十几年前，前任教主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大殿——无极神殿，来祭奠他过世的妻子冷无极，从此那里也成了禁地，据说我们魔域教主的信物——天魔令从此也供奉在那里！

　　他们说前任教主是个霸道强势的男人，是几百年来继独孤飞雪之后，魔域众多教主中人品、武功都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可是因为那时的我还小，所以根本就什么印象也没有！

　　不过我还是很敬重他，跟我所有的长辈一样，因为身为魔域中人，我们与外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的信仰是历任的教主，并且矢志不渝！

　　太阳已经爬上了头顶了，我收剑归鞘，擦了把额上的汗水！

　　我喜欢在这样的清晨一个人跑到山谷里练剑，这样的空气，这样自由的呼吸是我最钟爱的。它能然我暂时的忘记很多东西，找到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真实感觉，不必隐藏，不必逃避。

　　我低下头，突然觉得心底有些失落，在这起伏的群山里我似乎是快乐的，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不愿意永远呆在这里，不是因为束缚，而是——那些说不出口的旧事。

　　我正在愣神，突然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飞快的从我的面前蹿过，我飞身一跃追随它在林子里穿梭。

　　这家伙，居然敢来捉弄我！

　　我在一边躲避撞树的“必然”命运，一边伸手去抓它，可是那只该死的小云雀竟可以在我的手指尖上屡次逃生！

　　这只小云雀我认识它似乎是很久了，它不仅是我一直以来唯一的玩具，也是唯一的朋友，陪我在这片山野里一起孤独，一起走过默默无声的年华，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看见它我总是有亲切的感觉从内心溢出来，这种感觉是连母亲而已给不了我的。

　　想起母亲黯淡的眼神，心底又有一点凄凉的感觉掠过，虽然从小到大长辈们都对我很好，他们教我武功教我习字，教我很多我不会做的事情，也教我做人的道理，可是毕竟他们只能是长辈是前辈，不是亲人，不是一直以来与我相依为命的母亲，没有人知道见不到母亲真实的笑容，我的世界里便是再热闹也是寂寞。

　　我停下来，失去了跟小云雀追逐的心情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他们都说可以留在这里的人都有一颗卓然不群的心，可以放弃一切，也放下一切，可是我只是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他们那样高深的道行，便是再怎么宽慰自己，我心里依旧有恨，恨得不是天道不公而是人世无情。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宝剑，在这里我是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孩子，就只是一个孩子，在他们眼中我甚至是不该有喜怒哀和的情绪的，可是我有，从一开始就那么深刻，可是对于所有的那些往事我都无力挽回也无力改写，我能做的似乎就只是默默接受，当这一切已被岁月洗净。

　　“你这丫头怎么在这里？害老夫好找！”突然的一道灰色的人影落在我面前，是八大长老中最凶的莫长老，他从天而降站在我面前，伸手，我的小云雀就从他手里探出头来。

　　“长老找我有事吗？”我吐吐舌头，接过云雀，握在手心里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莫长老很严肃，近身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其实我不怕他，可是怕他的这身晦气，没回他站在面前就觉得空气都凝滞了。

　　“多大的人了，还玩鸟？”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里都是不悦的信号，只是叹息却胜似责备。

　　我不说话，也不松手，只是低着头自古踟蹰，然后那只云雀就狠狠在我手上啄了一下，趁我松手的时候飞了个无影无踪。

　　这就叫趁人之危，原来连鸟儿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当着莫长老的面我也不好怎么样，突然想起来，这老头一向脾气古怪，突然来找我定然不会只是为了教训我的，于是抬头疑惑的问，“那个——长老找我有事吗？”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吧，否则怎么会由他亲自来找我，可是一时间又实在想不出来我这个在他们眼里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会有值得他亲自找上门的理由。

　　“不是我找你，是教主！？”他说，声音里是一贯的冷涩味道听起来却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

　　“教主？”我一头迷雾的抬头看他，这个来头也未免太大，我一没犯错误，二没身份地位，平白无故，教主找我作甚？

　　“还不快去！”见我迟疑，莫长老有些不悦，撂下一句话，我抬眼已没了他的影踪。

　　我也不愿意再自己琢磨了，教主传唤我显然是不能不去的，索性去了再说吧。

　　
［正文:第二章 任务］


　　我飞快的穿过树林，冲出山谷，直奔着总坛而去，教主传唤，我可不敢怠慢！

　　在大殿门前我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拱手恭恭敬敬的行礼，“司马芊芊拜见教主！”

　　“嗯，进来吧！”沉郁的男声传来，我突然有些紧张，我从小就怕这个教主，虽然他人很好！

　　我走进去，恭恭敬敬的站在堂下，大堂里是空旷的一片暗灰色，我常常怀疑这里会不会是蝙蝠的窝，“教主急召芊芊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长孙教主回过头来，一脸肃穆的神色，他沉郁的眸子里是让人看不透的黑夜，仿佛一看就要陷进去了！

　　我急忙低下头，真的好可怕，虽然他是我的信仰，可是，我不敢面对他，就只有以一个教众虔诚的姿态恭敬的低着头。

　　“你跟你娘最近还好吧？我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说，可是他的关心却是丝毫不能让我感到安慰。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我说，依旧不敢抬头！

　　“嗯，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年苦了你们母女了！”他微微的叹息，可是我总觉得就连他的叹息声也是恐怖的。

　　也许是因为这间屋子太黑了的缘故，我想，尽量让自己放松心态。

　　我就是不明白，这些古怪的老古董为什么总喜欢把身边的一切都弄成灰蒙蒙的，很酷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有些话是我不想提起的。

　　“最近——”他顿了下，“安排在中原的探子回报，有——那个人的消息了，他——没有死！”他说。

　　我的脑袋顷刻间炸开了，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燃烧，仿似要将我焚成灰烬！

　　我猛地抬头，带着企盼的目光盯着他，这一刻，我不再怕他，反倒是真正觉得他就是我的信仰，我的路就在他唇齿嗡合间！

　　“教主可是有什么任务要吩咐芊芊？”我问，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愤怒交杂在一起，仿似要将我撕裂。

　　“在这些个小辈里我还是最信你，可是这次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他说，有些犹豫。

　　“谢谢教主抬爱，作为魔域中人，芊芊知道该怎么做，请教主尽管吩咐，芊芊定然会不惜一切完成任务！”我说，这些慷慨激昂的话却是不用经过考虑便脱口而出的，我知道，这十七年来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现在它就在我得眼前，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放手的，只是，有一点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那就是那个人——

　　他居然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也懒得思考，我只是知道，我一直期待的时刻就要到来，我所有的凝固了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个伟大的时刻里沸腾了。

　　是的！不惜一切！

　　我强迫自己冷静的面对他，他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不定，沉静中似乎是在做着冷静的思考，我盯着他的侧脸，等他说要我去。

　　良久他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扫过我的面颊，“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魔域数百年来的声誉，我不希望有任何的闪失，你——明白吗？”

　　“芊芊明白！请教主下令，芊芊即刻赶往中原，定然带他的人头回来祭奠上官教主的亡灵！”我说，是的，不惜一切，为了洗去这十几年的耻辱。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服下吧！”他说着把手掌摊在我的面前，他的掌心里是一枚暗红色的小药丸，只有红豆大小，却是闪着血色光芒。

　　我的心微微一颤，随即伸手捏过那枚药丸塞进口中，咽下！

　　我抬头，看着他，魔域中人虽然平日里是和平相处的，可是他们却是相当冷血的，如若危害不了他们的利益便什么都好说，可是在某些事情上他们是最无情的！

　　“这份地图你带上，明日一早便出发，记住，三月之内你必须回来！”他说，冷利的目光扫过我的脸。

　　“是！”我拱手行礼，“教主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他摆摆手，“你回去准备吧！”

　　我退出去，刚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我，“如若他要试图狡辩你该怎么办？”

　　“是，无论他说什么，芊芊都不会相信的！”我果断的说，毫不犹豫。

　　“不！”他决然的说，“我要你在他能够说话之前就杀了他！”

　　他的声音阴冷而残酷，仿佛眼前就有一个可怜的俘虏跪在他面前，而他却是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杀了他？在他说话之前？我做的到吗？

　　我微微迟疑了一下，他已经如鬼魅般闪到我的面前，他带着血腥的眼睛跟我近在咫尺，我想要后退隔开跟他的距离，可是双脚却是冻住了般的移动不了，就只是茫然的看着他。

　　“你做不到吗？”他低沉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响起，我觉得只要我说一个不字便马上会粉身碎骨。

　　“芊芊定当尽力！”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我选你去，就是看中了你有这个‘能力’，趁他不备，杀了他对你来说绝对没有问题！”他逼视我的眼睛，看的我直想后退，我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我的信仰利用了，这个人太恐怖了，难道他在我面前展示的这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吗？

　　他要干什么？为什么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已经不仅仅是愤怒的烈火而更多的是欲望的火光？

　　“教主——”我疑惑的看着他，这个人——变了，变得好可怕！

　　突然的，就在一瞬间，他眼中的火光便尽数隐去，他退后一步，我发现他的脸在阳光下竟然是闪着柔和的光泽！

　　我注视着他，又觉得他就是一个神的化身，只是我还是怕他！

　　难道前一刻我的一切的感觉都是幻觉？

　　“回去吧，跟你娘道个别！”他说，然后转身，进去了。

　　我转身，逃也似的跑掉了！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一瞬间会有那样的错觉？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就要离开了，心里就是掩不住的激动，可是没有喜悦，有的就只是狂放的快感！

　　
［正文:第三章 奇毒］


　　我绕过山谷，转过两座小的山峰才回到我跟母亲居住的小茅屋。

　　我们的茅屋坐落在一座山的背面，对着另一座山，是终日里见不倒阳光的，我不喜欢这样的住所，可是又似乎隐隐知道母亲执意住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的无奈——因为屈辱！

　　而我，马上就要去洗掉这跟随了我们母女十五年的耻辱了，我有些兴奋可又忍不住的觉得压抑！

　　我轻轻的推门进去，母亲面色沉郁的站在我面前，她盯着我的眼睛里又是那种近似于疯狂的恐怖的光芒！

　　这些年来，母亲时不时就会处于这种六亲不认的癫狂状态，我知道，十五年前的那件事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娘？”我试着叫了声，如果她能认出我的声音，那么她就会清醒过来，可是这样的几率似乎不是很大！

　　“你吃了什么？”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目光里的阴森是我不曾见过的，我觉得这一天似乎是有太多的事不寻常了，好像所有的人都是阴阳怪气的。

　　“没——没有呀！”我笑笑，抖开她的手！

　　“哼！”她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叫你去干什么？”

　　他？身为魔域中人，母亲一向也是很尊重教主的，她的这种不友好的称呼让我觉得不舒服。

　　可是我已经准备对她隐瞒真相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要去做的事，或许她会受不了的。

　　“哪有？教主不过是问问娘最近的病情而已！”我转身去倒水，因为要回避她的目光。

　　“他是巴不得我早死吧！”母亲冷笑，“他她给你吃了腐心丸是要你去干什么？”

　　“我哪有吃什么腐心丸？娘，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想笑，可是对着她阴森的眼神，我笑不出来！

　　“你是我生的，还想瞒我？”她突然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了下脉，脸色又沉了一些，惊恐的盯着我！

　　我被她看的不自在，抽回手，抖好衣袖，“娘，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不过是不想让你担心，你知道的，这是咱们魔域的规矩，要去办事前就一定要服腐心丸的，等我完成任务回来，教主自然会给我解药！”

　　真是的，她突然犯病，怎么还变精明了？

　　“哼！”她转身，用我的剑在自己的拇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马上鲜血涌出，她把血滴在一个杯子里，又顺手从旁边的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上扯下一片叶子，丢在杯子里，又倒了半杯水，递到我面前！

　　我到看着杯子里的红色逐渐褪去，最后竟奇迹般地变成青绿色，而那枚叶子却是干枯到仅剩下透明薄膜下清晰的脉络！

　　我抬头，惊讶的看着母亲，感觉兴奋极了，母亲居然还会变戏法！

　　“喝了它！”她说！

　　“干什么？”我问，乱吃药会死人的，况且是这种恶心的东西，虽然它看上去并不难喝！

　　“你以为他给你吃的就只是腐心丸吗？”她冷笑，“他在药丸里多加了河豚毒，你知道腐心丸的解药里有什么吗？”她问。

　　我一惊，河豚毒？为什么？可是母亲又怎么会知道？

　　“那是什么？”我恍惚的问，今天的意外已经让我应接不暇了，腐心丸的解药配方不是只有历任教主才有的吗？怎么母亲也会知道？

　　“是曼陀罗！”母亲沉声说，声音里却是难掩的愤怒，我知道她是在心疼我，因为我是她最宝贝的女儿。

　　“曼陀罗？”我疑惑的看着她，曼陀罗该不至于致命吧，“它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吗？”

　　“只它自己是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功效的，可是加上适量的河豚毒还有一些配料就会产生奇特的效果，”母亲冷冷的说，然后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如果你不想变成没有意识的回魂尸就把这杯水喝了！”

　　回魂尸？我吓得手脚冰凉！

　　“那不是只是个传说吗？”我飞快的喝下那杯水抬头惊恐的看着母亲。

　　怎么会？母亲是在开玩笑的吧？

　　为什么教主会用这种可怕的东西来对付我？他应该知道作为魔域中人，我的信仰会是一生一世的，就算我会背叛他，以他的武功，只需要一个指头就可以把我除掉，又何必大费周章的下药？

　　“那原本是个传说，可是野心家可以把它变成现实！”她冷笑，突然的，她的面部表情扭曲起来，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呻吟起来，人也倒了下去。

　　我冲过去，紧紧抱着她，“娘，你没事吧？”

　　看来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突然我发现她瞟向我身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笑，慌忙的回头，我却看见一个黑影迅速的从残破的窗口闪过！

　　
［正文:第四章 遗愿］


　　“谁？”我起身要追出去，却被母亲一把拉了回来，她竟是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仿似先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不用追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她说。

　　“娘——”我疑惑的惊叫，“你——”她怎么好的这么快？平日里应该会疼上一整天的。

　　“我没事！”她说，“记得三个时辰之后在手指上划一个伤口把余毒逼出来！”她说。

　　“哦！”我点头，却不知道她的哪句话是真的，今天的人都好奇怪，“娘，您怎么——”我试着问，今天的她尤其让我不敢亲近。

　　“为娘的话你还不信？”她反问。

　　“女儿哪里会怀疑娘，只是您确定还魂尸的事是真的？”想起来就觉得恐怖，如果我真的成了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那样的景象我根本就不敢想象。

　　“你以为为娘的白跟了夫人那么久吗？”母亲不屑的冷笑，“夫人的本事，我还是学了一些，只可惜就只是些皮毛，否则也不会看着她死而没有办法了！”

　　母亲的眼中闪过痛苦的色彩，我知道她说的夫人是前教主上官青云的夫人冷无极！

　　冷无极在魔域之中也是个传奇，据说她不仅貌若天仙，而且医术超群，用“妙手回春”四个字来形容是绝不为过的，除此之外她还是调毒、用毒的高手，连八大长老中被称为毒魔的柳长老也自叹弗如，只是她心地善良，所以这项本事却是轻易不用的。

　　母亲是她的贴身丫鬟，学了些皮毛已经这样，我不禁对这位奇女子崇敬起来，甚至是因为自己没有早出生几年而悔不当初，只可惜这些怪不得我。

　　“是呀，”我叹息，“如果是别人，夫人一定可以救活的是不是？”我抬头，带着渴望的眼神看着母亲，红颜薄命就是说的冷无极吧，医术天下无双的她最后竟会死于难产，而据说上官教主也是因为接受不了她死亡的打击抑郁而终的。

　　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是却隐隐感到这份情的珍贵，只是可怜了这一对璧人。

　　“你知道什么！”母亲暗叱，“你还没有告诉我他要你去干什么！”

　　“他——”我抬头小心的看她的眼睛，我不习惯对她撒谎，可是这一次，我必须隐瞒，“教主跟别人约了下个月比武，可是因为有事去不了了就让我跑一趟中原，替他取消约定！”

　　这也值得让我服用腐心丸？连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母亲会信才怪！

　　果不其然，母亲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直盯的我全身不自在，“他要你去中原？”她狐疑的盯着我。

　　“是呀，我很快回来的，娘你不用担心了！”我笑笑，连自己都觉得白痴的很。

　　“中原？”她缓缓转过身，自言自语起来，我有些不安的盯着她的背影，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突然的，她回转身来，眼睛亮起来，“你不用急着回来，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她急切的说着过来拉住我的手。

　　“娘有什么是要芊芊办的就说好了！”我被她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也紧张的要命。

　　母亲微皱着眉转身，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记得十几年前夫人最后一次从中原回来嘴上总是记挂着一个叫明心的小姑娘，说是放心不下，本来是要回去找她的，可是因为有孕在身就耽搁下来了，想等生了孩子之后再回去，可没想到竟是再没有机会了，一直到临死前夫人还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你就代为娘去京城跑一趟，看还有没有她的音讯，带回她的消息来，也算了了夫人的遗愿了！”母亲微微的叹息。

　　“那女孩现在该长大了，可还有什么别的线索？”我问，京都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线索，我哪里找去？

　　“当年她好像是五岁吧，现在——也该是二十岁有余了，当年因为些原因她失明了，夫人一直记挂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好了没，她的身份很特殊，记得当年中土朝中四王爷串通左驸马谋反，那女孩便是左驸马的私生女，所以，应该是不难得到消息的！”她说。

　　“夫人的医术不是天下第一吗？难道连她也没有办法治好她？”一辈子看不到光明的人会是多么可怜呀，我想，那个女孩一定过的不好。

　　“她的失明好像是有些原因的，因为当时家里有事，夫人就急着赶回来了，以后就没有顾上，总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母亲有些不耐烦了，草草的一句话就打发了我。

　　“嗯，芊芊记下了！娘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夫人的遗愿，我自是要拼命去完成的！

　　“你去准备吧！”她摆摆手，随即咳嗽起来，身体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很少有一次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了，我上前帮她拍着背顺气，难免有些担心，“最近娘的身体好像不是很好，要不我去跟教主说，让我晚两天等娘身体好些了再走？”

　　“不必！”她制止我，“你明天就走，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死！”

　　“您真的没事？”我怀疑的看她，她似乎不是很好。

　　“老娘的心事未了，不会那么容易遂了别人的愿的！”她冷笑，笑的凄凉。

　　心事？娘亲的心事？可是我却是要去亲手毁了她仅存的希望呀！

　　为什么她还要有那份可怜的希望呢？

　　“还不去准备？”她说，我回过神来，转身要进自己的房间，可突然又记起先前的那个黑影，“对了，娘，”我转身，“刚刚那个黑影，娘知道是谁吗？”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有怎么会有那么敏锐的观察力？巧合吧？一定是的！

　　“这个你不用管！”母亲冷冷的说，“有一句话你给我记着，如若将来有什么事发生，除了莫云谷，谁都靠不住！”

　　莫长老？最凶的莫长老？

　　会有什么事呢？今天的母亲真是奇怪！

　　“知道了没？要找，你就只能找他！”母亲的声音又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我记下了！”我说。

　　“那去准备吧，一个人出门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她说。

　　我点头，随即回房了。

　　
［正文:第五章 中原］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去给母亲辞行，她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我突然觉得自己前天是不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居然和那样一个古怪、强势的母亲对话！

　　我看着床上咳的厉害的母亲，有些不忍心就那样离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去吧，我没事！”母亲虚弱的声音里是沧桑的印记。

　　“我不放心娘一个人在家！”我拉着她的手，有些不忍。

　　“为娘的没事，倒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小心点！”她说，“快些去吧，别忘了为娘交待给你的事！”

　　我猛地抬头看她的眼睛，顷刻间她颓败的眼神里又闪过昨日一样睿智的光，我愣了一下，擦干眼泪再看时，她还是我体弱多病的可怜母亲。

　　难道是我又眼花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到了现在我才一次次的产生幻觉。

　　我一个人策马在古道上急驰，马蹄激起的黄沙将我走过的路全部掩埋，第一次踏出魔域的群山，我觉得兴奋无比，虽然这里还是荒凉的古道，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外界的喧嚣。

　　沿路经过了几个小的市集和城镇，但是因为有使命在身，我不能多留，就只是填饱肚子或是休息一下就立刻启程赶路。

　　越是接近中原，沿路的风景就越是壮美，有青山绿水，还有花鸟虫鱼，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我甚至觉得这样的山河远比我们魔域来的清幽，如果不是惦念着母亲、如若不是知道自己还有使命没有完成，我简直就想隐居在这凡尘中再不回去，见了这繁华的世界，那里的冷清让我觉得似乎是无法忍受的。

　　到了第三天，我便已经到了京城，那里的繁华让我不禁瞠目结舌，不用说那些各式各样宏伟的建筑，光是路上挤不动的人群就已经让我找不着北了。

　　我牵着马在人群中穿行，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混和着食物的味道袭来，我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了，我环视一下四周，还好这些常人的耳朵没有那么灵敏。

　　举目四望，远处一座典雅的三层阁楼就映入眼帘，因为它是这繁华街市中最典雅的建筑，也因为它是这里最高的建筑，我想那高度应该比得上无极神殿了吧，只是它不似无极神殿的神圣、威严。

　　我看着，竟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一直到楼下站稳，仰头——写着“迎客居”三个大字的牌匾就悬在头顶！

　　原来是家客栈，我浅笑，这中原还真是地大物博，客栈竟也建的如此奢华，看了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的阁楼呢！

　　“姑娘是要吃饭还是住店？”正想着，门内一个搭着抹布的伙计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

　　“住店！”我说。

　　“好咯！”他麻利的把我的马牵走，“您里边请！”

　　我跟着他进去，这客栈里面竟也是讲究的很，一楼摆着十几张小桌子，桌子虽小却是张张精致，里面也不似我先前路过的客栈喧哗，每个人都似乎有意的压低音量，怕吵了别人。

　　“好安静呀！”我情不自禁的说。

　　小二引我上楼，随即骄傲的笑了，“您算是找对地方了，不是我吹牛，这全京城就找不出这第二家了，您要吃饭住店都包您满意，比住自家的别院都清净，您要是早些时候来，今天还怕是没有空房了，算姑娘您运气好，前一刻才有位客人退了房，前些年六王爷还在京城时，可是咱们店里的常客……”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听的我直想笑。

　　“若是没有你，这店里怕是更清静了吧！”我说。

　　我们越过二楼直接进了三楼的客房，原来这店里就只有第三层是客房，二层却是典雅的包间，供城中权贵聚会用的。

　　想的倒是周到！

　　我跟他进了房间，房间里布置倒是古朴，什么屏风、书桌、古玩字画样样齐全，比起我曾经住过的屋子，这里就是仙境了。

　　不过还好，我没有那么小家子气，还不至于太失态！

　　“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小的给您送些吃食过来？”小二说。

　　“嗯，快些吧，一会儿我还有事出去！”我得先去找那个女孩儿帮娘亲完成心愿。

　　“对了，”我叫住他，“你可知道十几年前京城中发生过的一件大事？”客店里人多眼杂，或许会有消息吧！

　　小二却是像只偷食的耗子似的扫了下门口，“您是说十五年前四王爷谋反的事吧？”

　　“嗯！”我被他弄的莫名其妙，就只是白痴的点头，我说错什么话了？

　　“你问那干什么！”他突然变了脸，一脸不友好的看我。

　　“我就是想找个人，据说她好像是被那件事牵连了，不知道下落！”我说。

　　“你——你——”他突然神色慌张的看我，“你不是他的同党吧？”

　　原来如此，我失笑出声，同党？开什么玩笑！

　　“我又不是老寿星，怎么可能！”那时候我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吧，看来这皇权的力量还真是不可小觑，过了这么久，居然大家对那件事还是讳莫如深。

　　我不禁替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捏一把汗，但愿她还有命在！

　　“是呀，你是太小了！”他自言自语。

　　“那你知道那件事里面牵连的人都去了哪里吗？”应该是发配边疆或是关在监狱的吧！

　　“你要找人呀，我劝您还是不用费事了！”

　　“怎么了？”

　　“跟那件事有关的人根本就没有了，你也不想想，他们反的是谁？皇上！株九族的大罪，别说有牵连的，就算是没牵连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陪葬的！”说着，他叹了口气。

　　死了？株九族？我们魔域的人就已经够冷血了，犯了错也不过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难道这皇宫更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喂，客官，您到底要不要吃饭了？”小二突然想起了正事，有些不耐烦的问。

　　“哦，麻烦你，这个地址怎么走？”我把母亲交给我的一张写着“迷春阁”的字条交给他。

　　看了半天他懒洋洋的抬头，“姑娘，它认识我，我还不认识它呢！”

　　不识字？是我疏忽了。

　　“是迷春阁！”我说，母亲说实在没有办法就去那里的！

　　“你你你！”下一刻那小二却是看怪物似的眼光扫了我半天。

　　我又怎么了？

　　不就是——迷春阁吗？

　　
［正文:第六章 遗恨］


　　怎么会是这样？

　　娘呀，您老人家怎么可以这么害我？我可是您的亲女儿呀！

　　当我在路人审视的目光中终于站在了传说中的“迷春阁”门前时，那两串大红的灯笼就差一点把我照晕了！

　　我终于明白那个可怜的小二为什么会把我当怪物了，可是，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所谓的“迷春阁”就是青楼呀！

　　怎么办？逃跑吗？

　　不行！夫人的遗愿也算是我的半个信仰，我不能逃走的。

　　我看着楼前来来往往的神色迷离的男女，几乎要疯掉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不会是已经水深火热了吧？

　　这种地方？天哪，我都不敢再想了！

　　虽然我知道我应该立刻进去，把事情问清楚的，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迈进去，如果换身男装没准会好办一点！

　　打定注意，我决定先回去了，可才要转身，迷春阁的大门里就熙熙攘攘的涌出一群人，把我围了起来。

　　我戒备起来，居然有人敢挡我的路？不是找死吗？

　　然后门里面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别推，我去看看还不成吗？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精，居然把我的客人们都迷的神魂颠倒！”

　　人出来了倒好，省得我进那恶心地方了，我抱着剑，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些围着的人，他们似乎是立刻收到了危险的讯号，退后半步。

　　刚刚就有人回头盯着我看，现在居然变本加厉，难道本小姐是供人参观的吗？

　　然后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被拥簇着走到人堆里

　　她居然对我的眼神不过敏？

　　可能吗？我这杀人的眼神可是得自莫长老的真传，会失灵？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给我的感觉像是看银票！

　　“看什么看？”我冷哼，狠狠的盯着她。

　　“这性子也够烈的！”女人皱了皱眉，“调教起来可能比较费老娘的力气呢！”

　　“调教好了也是摇钱树呢！”旁边一个有着几分姿色，同样浓妆艳抹的女人刻薄的开口。

　　“嗯！”老女人赞许的点头，“小妖精，说吧，你要什么价？”她突然对我说。

　　“要价？”我又不是来嫖妓的。

　　“你找到这里来不就是要卖身吗？放心，我冯妈妈办事一向公道，你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老娘会考虑的！”老女人很慷慨的说。

　　“你才要卖身呢！”简直就是挑战我本来就没有的耐性，我伸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回头没事人似的继续环胸盯着她，“老太婆，这一巴掌是教训你有眼无珠、口无遮揽，乖乖回答姑娘我的话，我就放过你！”我不屑的瞄她一眼。

　　“没想到是个练家字！”老女人捂着半边脸，愤愤的叫着，“你是存心来砸老娘的场子是吧？我看你是活腻了，居然敢拿老娘开刀，王二，给我把这死丫头抓起来！”她尖锐的叫着，人群便四散开来，一群打手模样的人就冲了过来。

　　我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些人哪值得我动手，可是没有办法，他们讨打，也好，反正在傲来峰时除了偶尔被无聊的长老们教训，都没有机会出头，正好让他们看看本小姐的厉害！

　　片刻，看着在地上打滚、疼的满地找牙的那群废物，我简直要忏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手那么重了。

　　拍拍手上的灰尘，我只有以最沉痛的叹息来悼念这些自以为是英雄的狗熊们了。

　　看来我们魔域的武功还真是出神入化！

　　我走近那个目瞪口呆的老女人，她就抖抖的朝着门内退去，“你——你不要过来！”

　　她的眼神让我突然知道了，为什么是人称我们为魔！她就是把我们当成魔鬼了。

　　可是我并不生气，像所有的魔域中人那样，我对这个称呼感到骄傲和满足。

　　“老妈妈，您不要这么怕吗，我只不过是来找人的，不会怎么你的，刚才要不是你无礼，我也不会出手那么重的！”我讨好的冲她笑笑，希望可以感动她。

　　可是好像我的微笑起了相反的效果，她竟退后一步，一下子跌在地上，朝里面爬去。

　　难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好人真是不好当。

　　算了，我这种魔鬼，要作恶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纵身一跃落在她面前，于是她惊恐的抬头，人就从爬了一半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喂，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跑什么？”我问。

　　“好，你问，你问！”她像是送瘟神似的急急的说，“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惹您不高兴了，有话您就快问，问完了，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我是来找人的，你可还记得十几年前这里住的一个小姑娘明心？好像是跟什么左驸马有关的吧！”我说，是左驸马吧？

　　“什么？”她又见了鬼似的惊恐的看着我，确切的说就好像是看着自己的鬼魂突然站到了她面前。

　　“你别骗我呀，我家主人说了她曾经就住这里！”我恐吓道。

　　“她早就不在了，十几年前就被两个煞星劫走了！”老女人叫苦不迭。

　　“什么煞星？”我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就算是罗刹了，还有人可以称作煞星吗？

　　“我哪里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她说，“对了，那女的长得可是标志的不得了，那男人还很听她的话，她好像叫他什么云……”

　　“上官青云？”我惊呼？上官教主和夫人？

　　“对对对！”老女人连忙点头，随即惊恐起来，指间颤抖的指着我，“你——你不会是他们的同伙吧？”

　　恶作剧的兴致来了，我邪媚的笑道，“你猜对了，就是我家主人派我来找她的，把她交给我我就放过你，要不然，”我拿剑抵着她的脖子，“你看着办！”

　　“姑奶奶，我发誓，从那次她们把人带走了我就没见过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三天两头的被人找麻烦！”说着她竟孩子似的拍着地板撒气泼来。

　　“住口！”被她吵的心烦，我叱了一声，虽然觉得她的样子很可笑，可是我却是笑不出来，“你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

　　“嗯！”她住了嘴，点头如蹈蒜。

　　“那你可知道她现在的下落？”我问。

　　“姑奶奶，她可是钦犯，哪里会有命活到今天，”突然的她压低了声音说，“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我的心一颤，要不是多年来练就的心性使然，我想我是会一个踉跄，跟她一样跌在地上再也没有力量站起来了。

　　我不认识那个女孩儿，可却还是忍不住的为她心酸，那样如花的年纪里她却是已经香消玉陨了，这样的事实似乎是太残酷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妓院的，当我醒过来时已经离开那片喧嚣好远了。

　　我甚至是忘了做恶人做到底，多留给那个可恶的老女人一点警告。

　　我抬头茫然的看着天空中圆圆的月亮，冷无极——那个善良的女子该是为此遗恨终身了吧！

　　都是因为那个人，我愤愤的想，虽然我知道，夫人的事是跟他无关的，可是如若不是他，当年的夫人又怎么会匆匆赶回魔域？如若不是她匆匆离去，一个小小的皇帝能把那个女孩儿怎样？

　　我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

　　我要——我却是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正文:第七章 闯宫］


　　教主给我的地图上的最终位置是皇宫，我早就注意到了，可是当我站在它的围墙外面徘徊时还是被困扰了。

　　这里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应该有我们魔域的几个山头的范围吧，虽然它远比魔域里的任何一处都来的繁华，甚至是连魔域最宏伟的建筑——无极神殿也似乎没有这样的富丽堂皇，可是我知道，这里永远无法跟我们的神殿相媲美，并不是因为那里有我们的信仰，而是因为我知道那里有爱——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永无止境的爱情！

　　我这样想，就只是独自在围墙外徘徊，不是不知道要怎么进去，如果我想，只需点一下脚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去，可是我考虑的是进去之后我要怎样在宫殿群和人堆里找到我要找的人，那似乎是很困难的。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里，因为它让我想到了残忍的血腥，尽管日光照射下的宫殿群显得金壁辉煌，可是它里面的皇权却是吞没了无数人的鲜血，我看得出市井中那些凡夫俗子对这座宫殿的艳羡的目光，可是我也看出了他们对这里的恐惧。

　　人类真是虚伪的动物，当我穿上夜行衣飞快的翻越高高的宫墙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他们那么恐惧、甚至是在心里憎恨这里的权威的无所不能的权利，可是他们又那么贪婪的妄图接近它，甚至是拥有它。

　　就像是此刻的自己，心里说着不喜欢这里，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可是——我没的选择！

　　进了宫我才知道这里的地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来的复杂，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教主给我的线索就只是到了这个位置就终止了。

　　这里的森严的布防根本就不容许他的眼线接近以博取更多的信息吧，原来这根本就是个难题，远远超乎了我想象的难！

　　我在宫殿的柱子和花丛间穿梭，不断的有成队的侍卫和零星的宫女、太监走过，可是他们还没有能力发现我，我真想说这皇宫里有的都只是一群废物，可是没有听众，我就只有把咒骂声咽到自己的肚子里。

　　为什么他们要把皇宫建的这么大？他们不觉的这样未免太浪费了吗？改朝换代是常常发生的事，到时候这座宫殿被废弃了，蛀虫还要浪费大把的时间来消灭它呢！

　　为什么这些统治者总是这样的不切实际？

　　重要的是他们增加了我的工作量，同时也逐渐磨光了我仅有的耐性，我快疯了，如果要我这样找下去，我真是不知道要找到哪天哪月才能找出一个可以藏在这里那么那么久、音讯全无的人！

　　大概是要等到我的腐心丸的毒发作了，整个人也被虫子吃掉了，那个人还是好好的藏在他原来的地方吧！

　　可是我不能放弃，我是从宫墙的北门一间一间的过来的，现在已经过了半夜，我是不是该先回去睡个觉，改天继续？毕竟这是个大工程！

　　正想着，我又越过一道墙，不禁大喜望外，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御花园吗？

　　可是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微带叹息的声音就响起在耳边，“等等！”

　　我的心咯噔一下，叫我吗？居然有人能发现我？

　　被逮住了？太丢脸了吧？我堂堂魔域妖女居然出师未捷，就这样暴露了？

　　可是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我缓缓的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的看去。

　　是一座凉亭，一个少年静静的背对着我站在那里，他穿着精致的袍子，背着手，看上去像是悠闲无比，可是我却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他是寂寞的！

　　他似乎是没有看见我，就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沉浸在夜色和月色里的湖水。

　　真是奇怪的人，他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想！

　　“你——去英哲宫给本王取颜料来！”他说，带着十足的霸道的语气，可是又有一点随和的感觉。

　　可是我听了却是很憋气！

　　长这么大，除了教主和我老娘，还没有人敢对我这么指手画脚的，简直就是活够了！

　　当然，如果是哪位长老吩咐我干点什么，我也是会乖乖去的，可是此刻我就是不平衡，而此时此地的处境又不容许我给他一点教训！

　　我该马上溜走的，可是那一刻却是着了魔似的杵在那里不动了，大脑里是一片的空白。

　　去吗？还是不去？

　　我知道我该走掉才是明智的选择，而且这种在皇宫里的霸道的人本来就够讨厌。

　　算了，走吧，还有大事等着我呢！我才要抬脚，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还不快去！”

　　“哦，好！”我竟是白痴的开口回答了他，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该抱头猛蹿的，可脑子里却是在想他说的英哲宫是在什么地方！

　　我敢打赌，那天我一定是着凉了，头脑不清醒，才会做出那种连蠢猪都不屑于做的错事！

　　然后很自然的，他并不是没有脑子的猪，似乎是觉察了我的异常，就在我思考要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他突然转身！

　　“你是谁？”他沉着声音喝道。

　　我猛地抬头，他已经扑了过来，映着月光，我看到他略带调皮的俊脸！

　　来是个练家子，我这才醒悟，自己前一刻的确是疯了。

　　我飞快的闪身，肩膀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给扣住了。

　　我反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扭，趁机要逃，我自信他不是我的对手，可是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中跟人大打出手，岂不是找死？就算这次逃了，也是打草惊蛇。

　　真是恨死了自己的没用，第一次出门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没想到那小子却是不依不饶，一闪身已经落在了我的身前，“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的好胜心被挑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我冷笑，“就凭你？还不是本姑娘的对手！”我伸腿向他褪腕踢去。

　　他一抬腿，我就趁机从他身边蹿了过去，微微碰了一下，我头也不回的飞掠而去！

　　想抓住我？没门！

　　在空中，我得意的回头，竟然看见那个落寞的少年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他——竟然没有追我！

　　
［正文:第八章 侍女］


　　我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大难不死的侥幸心理！

　　那个英俊男人诡异的笑容印在了我脑海深处，似乎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还有前一刻他落寞的身影，他在想什么呢？

　　我连着越过了两道院墙才停了下来，突然觉得自己竟是因为他没有追过来而隐隐的有些失落的感觉。

　　神经病！我暗咒自己，哪有我这样的贼！当然，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就是贼了，要不然哪个正常人会在大半夜穿成我这样到处晃，可是再笨的贼也不会随便跟人大打出手的吧！

　　我抹了一把下颚滴下来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准备开溜，这样的气氛不适合我继续晃悠了。

　　可是手指触及脖子的瞬间，我的手僵住了，大脑一片的空白。

　　我慌乱的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吓得手脚冰凉——我的玉坠不见了！

　　怎么会？我一直贴身带着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我慌忙的在周身找了一遍竟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刚刚？我的眼前迅速闪过最后回眸时那个少年脸上诡异的笑容！

　　我飞快的转身，什么也不想，就向着那个凉亭的方向奔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那枚玉坠竟是如此的珍惜，连人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他留下的东西？

　　我不知道，也没有想，我就只知道，当我发现它不见了的时候，我的感觉是自己的心被抽空了，仿佛灵魂就要死去，我甚至于悲伤的想哭，觉得自己丢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没有仇恨！真的没有！

　　我越过围墙，回到那个花园，果然，那个少年还留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背影的一瞬间，我的心竟是莫名其妙的放了下来，仿似又找回了什么。

　　他依旧站在那个凉亭里，背对着我，我毫不犹豫的走过去。

　　站在凉亭外，我黑着脸伸出手，“还我！”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里捏着我的挂坠，悬在眼前，对着月光眨了眨眼，“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说，声音里似乎是有一点顽皮的。

　　“拿来，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我说着伸手去抢，我不习惯被人摆布，虽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是受我的“信仰”操控的。

　　少年笑了，一闪身，从旁边的栅栏跃了出去，“这个呀，你那么宝贝，我偏不给！”这回竟是换他拔腿就跑了。

　　天色似乎已经开始逐渐变亮，我焦躁起来，没有时间跟他耗了，我一狠心，拔剑出鞘，对着他的方向刺了过去，挡我者死——这就是魔域中人的生存法则！

　　残酷的笑容泛在心底，出了剑便是义无反顾，我不给人何人逃生的机会。

　　就在我的剑逼近他的空隙里，我发现他浓浓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然后他闪身，我也闪身，但冷利的剑还是削下了他的一缕头发！

　　看着他的发丝从我的愣剑上飘落，我愣在原地，仿似上一刻那么冷血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我一直为自己身为魔域中人而自豪的，可是这第一次的与人交手，我竟发现他们平日里教授我的心得我根本就用不上去，我真的无法成为魔域合格的冷血杀手吗？

　　我愤怒的转身，伸出自己的左手，“给我！”

　　他愣了一下，我想他是被我吓到了，可是马上的，他嘴角又浮出淡淡的笑影，“不给！”

　　“我会杀了你！”我狠狠的说，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煮不烂的人，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要杀了我你刚才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怕！”他笑了，顺手把我的挂坠塞进怀里。

　　他怎么可以把陌生人的东西揣进怀里？他是不是总是这样呢？我想，可是他不给，我真的会杀死他吗？

　　好像——不会！

　　“你——”我瞪着他，却是无能为力，因为我不够冷血，最起码是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冷血，可是我们的打斗还是惊动了值夜的侍卫。

　　“快，抓刺客！”突然的寂静园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我一惊，早知道这样耗下去会出事，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慌乱中我不经意的瞟一眼身边的少年，他的脸上竟也突然闪过一摸愁容，但很快消散，就只是得意的看着我！

　　我冷笑，这样就想困住我？

　　才要挥剑砍下去，突然的手腕被人按住，我抬头，对上他含笑的，高深莫测的眸子。

　　我迷迷糊糊的就这样不动了，似乎是安心了，可是不知道原因。

　　“你们喊什么？”他对着那群冲过来的侍卫不悦的吼过去，听上去显得威严又肃穆，可我就是觉得他像是个顽皮的孩子。

　　侍卫愣了一地，带着防备的眼神看我，“她——”带头的侍卫终于忍不住指着我。

　　了不起杀出重围了，我想，可还是按捺住心里的急躁，就只是等着这个奇怪的少年说话。

　　“有什么奇怪的吗？她——”他看了我一眼，“她是新来的宫女，叫——哦，叫小玘，跟本王闹着玩的！”他说，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我很惊讶的看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说谎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那——”侍卫似乎不是很相信，依旧杵在那里不肯走，如果是我，我也不会信的，谁会相信一个自称是王爷的人会在大半夜里让自己的侍女穿成这样在花园里扮刺客？

　　可是我回头看他的脸，他竟是那样坦然的表情。

　　侍卫不肯离去，他似乎是不耐烦了，“难道本王还会窝藏刺客不成？”说着他伸手趁我不备一手扯掉我的面纱！

　　长发重重垂下拍打着脸颊的那一刻，我惊呆了，惊惧到忘记思考，就只是带着错愕的、甚至是仇恨的眼光盯着他！

　　我想——杀了他！

　　这是后一刻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因为他破坏了我第一次的行动，在开始就给我的行动打了负分！

　　“看够了，还不走！”见那群侍卫还是愣着不动，他突然大声叱道，可是首先被惊醒的人却是我！

　　我愤怒的扯过自己的面纱，觉得自己真是无用至极，悔恨和懊恼的情绪已经淹没了一切，甚至于忘记了罪魁祸首是这个古怪的少年。

　　
［正文:第九章 画仙］


　　“喂，走了！”他见我不动，拿胳膊撞了我一下。

　　我回头狠狠的瞪着他，“把挂坠还我，我马上就走！”

　　“才没那么容易！”他伸了个懒腰，又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甚至是让我怀疑先前那么威风凛凛对着大堆的侍卫发号施令的是不是他。

　　明明看见他把我的挂坠放进自己的怀里的，我迅速的伸手向他怀里探去，他往后一缩，竟然躲了过去，“喂，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乱来，要不然我喊人了！”他煞有介事的护着自己的前胸，一副遇见色狼的表情，弄的我哭笑不得，就只有愤恨的瞪着他。

　　“走了、走了！”他竟是大大咧咧过来揽住我的肩，给我的感觉像是魔域的兄弟们要去喝酒。

　　我拿剑支开他的手，疑惑的看着他，不冷不热的问，“你究竟要干什么？”他的一系列举动都让我无法理解。

　　“我还没有问你要干什么呢，你居然问我？”他皱着眉看怪物似的开始打量我。

　　“免了，你什么也不用问，因为我什么也不会说！”我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够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可是偏偏有人不领情。

　　“废话真多！”他不屑的转身，“天快亮了，你要不想再被侍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话，就乖乖跟我走吧！”

　　“你以为我怕了你的那群饭桶吗？”我为什么跟他走？

　　“是，你不怕！”他把手抄在脑后，更加无所谓的说，“可是我保证，你要打发他们也是要费不少时间的！”

　　“你要怎么样？”一思量他的话的确是很有道理，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他摆布。

　　“明摆着要救你嘛！”他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帮我收拾东西回去了！”

　　又一队侍卫走过，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我似乎是没的选择了，防备的走过去，反正以这小子的武功也奈何不了我，就将就一下，逃过这一劫再说吧！

　　他在收拾石桌上的笔墨纸砚，原来先前他是在作画的。

　　我觉得好笑，为什么有人会放着好好的灯不用，跑到这里来对着昏暗的月光画画！

　　我冷眼看他收拾自己的东西，估计他也是不指望我会真的如他所言做他的侍女、听他支使了，索性自己动手，就只是白了我一眼。

　　他很小心的吹着画纸，我不禁笑出声来，“白痴，大半天了，早干了！”

　　“你懂什么！”他也不生气，就只是忙着收拾笔墨。

　　“喂，画上的是谁呀？”我故作不在意的瞄了一眼，恍恍忽忽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女子，不禁觉得奇怪，大男人的画什么不好，非要画侍女肖像，没出息，不过细看起来那画上女子倒是让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好美的女人！”

　　我抬头看他，这小子审美观念还是蛮强的。

　　“少说两句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没想到他竟是狠狠的白了我一眼，回头小心的整理他的画。

　　“别以为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再这么不客气，就别怪本姑娘也对你不客气了！”居然对我耀武扬威？活够了吗？我把剑逼近他面前，狠狠的威胁。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威胁还有任何的意义，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这样的狠话我说了不下十遍，可是——

　　唉！传回那些人的耳朵里，一定会被笑死的。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他无所谓的转身，“走了，再呆在这里被侍卫逮到我也要受牵连的！”

　　神经病！既然怕我连累他，还干嘛自找麻烦？

　　我白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可还是不知不觉的跟着他走了。

　　不记得转了几个弯，因为我对这种事向来都不甚在意，总之最终我们是站在了一座华美的院子前的。

　　什么地方？我有些疑惑，上前一步拦住他，“这是哪里？”

　　“喂，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剑招呼我呀？毕竟你才是作贼的那个人！”他皱了眉头，很不满的看我。

　　“我——”我想要辩解，可是似乎他说的没有错，我是“贼”。

　　“喏，”他似乎是察觉了我的不自在，扬扬下巴，“自己看！”

　　我顺着他下巴的指向看过去，一块镶着“英哲宫”三个镏金大字的巨匾赫然在目！

　　这到底是哪里？英哲宫？鬼才知道是哪里？没看见我是新来的呀？

　　“走啦！”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又站在了我面前，见我愣着不动，拉着我的衣袖就往里走，“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有必要那么小心吗？女人的胆子还真是小！”

　　我站在门口，看着大厅里富丽堂皇的摆设，我有些不知所措，居然连门槛都是红木的！

　　有钱也没有必要这么浪费吧？这就是人们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写照吧！

　　“王爷！”我正愣着，从里面出来四个穿着宫服的年轻女子，她们恭恭敬敬的给那个古怪的少年，不，或许我该称之为救命恩人的那个人行礼，然后就是个个遇见怪物似的脸色铁青。

　　我有那么恐怖吗？不过无所谓了，我依旧保持一副“自认为”冷冰冰的表情盯着她们，直到她们自动低头别开脸！

　　那少年似乎是因为我的表现而有些不耐烦了，一闪身，自己就仰坐在一把椅子上，懒懒的摆摆手，随口吩咐道，“她是新来的宫女，叫孟小玘，可能暂时要留在这里，你们两个去找件衣服给她换了，你们两个，去弄点吃的，本王饿了！”

　　“是！”四个侍女恭恭敬敬的回应，然后两个人出去了，另外两个相视一下，举步向我走来，“小玘，跟我们走吧！”

　　小乞？这些人都有病呀？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看上去很像乞丐吗？

　　“不必！”我拿剑挡开她们，眼睛却是冷冷的盯着那个随便给我起名还据说是什么王爷的人。

　　果然两个侍女被我吓得急忙退后一步，然后为难加惶恐的看着她们的主子！

　　“你不要闹了行不行？再不领情我可要喊了？”他有些不耐烦，几乎要暴跳起来拍桌子了。

　　威胁我？简直是瞎了眼，我会怕他才怪，况且我根本就断定他是跟我一样的没出息，就只会嘴上耍狠！

　　我气愤的转身，果然不出所料，他已经跳了出来伸手拦在我面前，“喂，你不要不识好歹行不行？救了你连声谢谢都没有也就算了，非要连累恩人才肯善罢甘休呀？”

　　我依旧不冷不热的盯着他，“因为我不怕的东西，你怕！”

　　“你——”他愤愤的指着我的鼻尖，可是说不出来话，我想，他现在该知道被人奚落的好处了吧，心中竟是有些隐隐的得意的！

　　“好！”良久，他愤愤的甩了衣袖，“算你狠，使是我怕受连累行了吧？现在我可不可以‘请’你进去把你这身行头给换了？”他故意的把这个“请”字说得很重，似乎是要昭示他的不满。

　　“是你求我的，别指望我会感激！”目的地达到了，气得他半死不活，我推开他回去，走到已经愣愣的侍女面前，回头不屑的瞄他一眼，“走吧！”

　　
［正文:第十章 小玘］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有耐性过了，居然可以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任人摆布了大半天直至自己改头换面。

　　看着镜中穿的花花绿绿的自己，我想就是生我养我的娘亲，就算是我自己也几乎是认不出自己了，长这么大我最花哨的衣服也不过是七岁那年母亲亲手给我缝的一件粉底碎花的衣裙，我还清楚的记得裙摆上精细的褶皱，可我却是从来没有穿上那件衣服，而是愤怒的跑出去，用疯狂的剑花将它削的支离破碎，然后从神女峰的后山丢了下去，因为它不适合我的身份，因为——我穿裙子的权利已经永远被那个人带着从神女峰后山的悬崖上跳下去了，我有的就只剩下屈辱和不甘，我能做的不是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而是练剑，我要用我的实力为教主效忠，用我一生的时光去淡漠那份耻辱，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母亲。

　　那个人，他在哪里？我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了，压抑已久的愤怒似乎即刻就要爆发了。

　　我紧紧的捏着我的剑，可是没有办法把它捏碎，我不知道此时镜中的自己是怎样的恐怖，直至身边的侍女惊讶的叫了一声，“小玘，你——病了？”

　　我回头，看她略带惊恐的表情，自觉失态，于是微微出了口气，缓和一下心情，“好了？”我问。

　　“嗯”见我平和了些，那侍女才浅笑了下，“小玘，你不要总是绷着脸就好了，美女不笑是很可惜的！”

　　美女？我吗？罗刹吧！

　　我没有理会她，接着问，“可以了吗？”

　　“嗯！”她愉快的点头，“王爷在外面等着呢，走吧！”

　　我起身，拿起我的剑就要出门，然后就被她拉住了，“你——”

　　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手里的剑，我有些不解，这不过是很普通的剑而已，于是我以更疑惑的目光反问她。

　　“还是收起来吧，被别人看见了可是死罪，怕是王爷也脱不了干系！”我看着她惊疑不定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心软。

　　“他会有什么危险？了不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故作不在意的问。

　　“这是咱们宫里的规矩，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是你担不起，就连王爷也担不起，你就听我一句，收了这东西吧，宫里头这么多侍卫，这东西你留在身边怕也用不上！”那侍女急急的说。

　　我犹疑不定的看她，难道这把剑比我这大活人更具威胁性？皇宫里的规矩还真是奇怪。

　　可是我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我的剑，因为我无法放弃自己的身份，还有——仇恨！

　　“喂，好了没有？”冷不防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不喜欢他命令的语气因为我不是他的侍女，我拨开那个宫女径直出去，狠狠的把剑往桌子上一拍，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

　　“你这身打扮不错呀！”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大笑出声，我当然听的出来，那绝对不是赞赏的笑容，可是也不生气，因为道不同，跟他浪费感情似乎不值。

　　“很好笑吗？”我也笑了，自己都可以想象的到自己笑的有多奸诈，同时冲着他腿弯的位置踢了过去。

　　“没踢到！”他吐吐舌头，居然避开了。

　　这简直是对我的讽刺，我顺手捞过桌上的一只鸡腿趁他得意狠狠塞进他嘴里，直到确定他的嘴被彻底堵上了而且还要受点苦。

　　他嘴被塞满了，发不出声音的样子真的很滑稽，我看了不禁笑的前仰后合，“知道得罪我的好处了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鸡腿拿在手里大嚼起来，“嗯，味道不错！”

　　看他没有生气，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自讨没趣的闭了嘴，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王爷！”跟出来的侍女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被我们吓到了。

　　“嗯！”他才发现还有别人的存在，“你先下去吧，这里有她就够了！”他看我一眼。

　　旁边的侍女犹豫了一下，随即离开。

　　我坐在他的对面看他大嚼大咽，好像从来没见有谁的食欲是这么好的，他那样子并不像是从小锦衣玉食的挑剔王爷，倒像是饥不择食的小叫化子。

　　我一直冷冷的盯着他，他似乎不是我心目中正常的人，良久，他抬起头，用油腻腻的小指头指着满桌的饭菜，“你不饿吗？”

　　我不说话，就只是盯着他，我不饿才怪，只是不习惯跟陌生人同桌吃饭，况且是个不正常的陌生人。

　　他见我不说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擦了下手，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坠在手里把玩，我一激动才要跳上去抢，他突然又收了起来，好像料定我会抢似的，然后一脸皮笑的看看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小玘吗？”他半倾在桌子上，闪亮的眸子闪着灼灼的光，那么明亮、那么纯净，好像看不到一点点人世沧桑的样子。

　　我觉得内心的某些奇怪的感觉被触动了，一种微微酸涩的感觉涌现心头，于是暗自提了口气，依旧不很友好的白他一眼，“你做事需要理由吗？”

　　他随即就笑了，“当然要！想你也猜不到，算了，告诉你吧，所谓‘玘’就是一块不离身的美玉的意思，所以呀，本王吃定你了，你就好好报答我救命之恩吧！”

　　小人！我暗骂，这样就想让我当牛作马吗？我可不是白痴！可是论口才，他似乎是超过我好多。

　　可是为什么他要救我这个是敌非友的刺客呢？我有些不明白，那个宫女说这样做他自己似乎也担着风险呢，难道他会有什么不轨的企图？比如利用我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一直都听说这皇宫里是人心叵测，骨肉相残更是家常便饭，我抬眼看他，又暗自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尘埃，绝对不会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的相信这个少年，就只因为他的奇怪吗？

　　
［正文:第十一章 协议］


　　“你——为什么救我？”我最终还是问了，虽然心里还是不肯承认他是“救”了我的。

　　“嗯？”他抬头看我，有一瞬间的困惑，随即露出初始的阳光般的笑容，“因为你很好玩呀，宫里很少有这么刺激的事了！”

　　“好玩？”这也算理由？他该不会真的是脑子不健全吧，为了玩可以连命都不要吗？

　　“你不怕被别人发现吗？她们说，这样的后果你也承担不起。”我问，带着做作的不屑。

　　“所以呀——”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不怀好意的看我，“你要好好报答我的知遇之恩。”然后转身进屋。

　　没有弄明白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跟了过去，“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毕竟——我不一定是什么好人！”我绝对不是好人，最起码以他们的评定标准而言我不是。

　　“那我就不管了，只要你不做的太离谱，就不会有事的，宫里这么多人，又有本王罩着你，不会有事的！”他说的胸有成竹，好像已经把我看透的样子！

　　我撇撇嘴，不懈的看他一眼，这样没有心机的人，居然可以在这种虎狼之地存活至今就不能不让我惊为奇迹了。

　　“你真的不怕？你——相信我？”他也未免太大意了。

　　“我知道你私闯禁宫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只要不威胁到宫里的安全，我自然是懒得管，而且你留在我这里应该对你的事比较有帮助吧，所以大家这叫各取所需，很合理呀！”说罢，他一头仰倒在自己的大床里。

　　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觑的，只是——我要留在这里？

　　“喂——”我迟疑的环视一下四周，“我住哪里？”

　　“那里！”他不耐烦的伸手指了指我身后的一张睡榻！

　　“这里？”我惊叫一声，这怎么可以？他看不出来我们两个不是一个性别吗？

　　“嘘！”他突然跳起来，“别那么大声好不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宫女的住所都是安排好的，我有什么办法，就算委屈你了好不好，我还不习惯跟别人同处一室呢！”

　　“不好！”我果断的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原则性的问题，没的商量。

　　“喂，小姐，你到底要怎样？已经快天亮了，你不要折磨我了好不好，拜托，我困死了！”他苦着脸，一脸的哀相，似乎是很想揪几根头发下来，当然前提是头发可以帮他解决问题。

　　我别过头，还是不准备妥协，因为这是没的妥协的。

　　“喂！”他转到我面前，“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能不能做的像个侠女呀？本王都已经让步了，你还要怎样？”

　　“我本来就不是侠女！”我是魔鬼，看着他无奈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很可爱，只可惜他不是我的小云雀，可是如果留下来似乎对于完成我的任务更有利，起码我可以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皇宫里转悠了，只是——

　　我被困住了！

　　“也好！”我故作慷慨的绕到他面前，“咱们来达成一份协议怎样？”

　　“什么协议？”他似乎是没有太多的兴趣，然后突然颓败的改口，“好了好了，只要你让我可以马上睡觉，咱们什么都好说！”

　　“没问题呀！”我摆摆手，“那张床归你，我可以保证不跟你惹麻烦，不过，你不准过问我的事，随便我去哪里都不准管！”

　　“你的事我才没兴致理，不过——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狐疑的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希望可以一眼把我看穿似的。

　　“这你不用管，我说过不给你惹麻烦就会守约，至于你什么时候想跟我切磋一下我都可以奉陪，就算是给你的报酬了！”似乎我是比较赚一点，哄哄孩子就可以搞定。

　　“你把我当傻瓜吗？我觉得自己很亏呀！”他不满的抱怨。

　　“睡在床上的人是没有资格抱怨！”我回敬他，自知是霸道至极，可是谁叫他引狼入室的，可别指望我会感恩，不反咬一口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了。

　　“那好呀，床我们一起睡，我要求平等！”他突然撑着桌子倾过身来，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大无畏的表情。

　　“条件谈不拢咱们就分道扬镳，我现在就出宫去，”我故意转身，“哦，对了，我好像忘了路了，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出去，那——我就让侍卫门带我回英哲宫找你！”

　　“孟——小——玘——”果然背后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算你狠！”他愤愤的揪着我往里走，一把把我推到床前，“你说的，睡在床上的人没有资格抱怨是吧？”

　　我听得出他语调里压抑不住的愤怒，可是就只是盯着他默不作声。

　　“床归你了，”他松了口气，“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了，你暗地里做什么我不管，可是我要你记住你是我侍女的身份，我不想节外生枝！”

　　他愤愤的转身，随即回头，“我祝你早日达成愿望好助我逃出升天！”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从来没有过的舒心的感觉，然后他拉过一旁的屏风还不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把自己跟我这个“恶魔”隔开。

　　
［正文:第十二章 困扰］


　　我不觉得自己回来的很早了，可是日上三竿的回到那个英哲宫的时候前日给我更衣的侍女却说王爷在榻上小憩，让我不要吵醒他。

　　我点头默认，然后闪身进去，我还要睡觉呢，皇宫这么大，找个人还真是不容易，忙了大半夜还是一无所获。

　　“你——啊——去哪里了？”那个悲惨的王爷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怎么一大早找你就找不到？”

　　看着他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的样子，我觉得突然精神了，“你有事吗？”我不冷不热的问。

　　“本王想找你练剑，”他说着在榻上翻了个身，结果掉了下去，然后闭着眼爬了起来，径直向着里面的床走去，当然前提是先撞倒了面前的屏风，我慌忙过去扶住。

　　“现在吗？”我问。

　　他绕过去，不理我，依旧闭着眼睛一头栽倒在床上，“下午吧，本王要睡觉！你别吵！”

　　“喂——”我冲过去，坐在床沿上想一把把他揪起来，才走过去却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会不会太过分，毕竟寄人篱下的人是我。

　　看着他孩子气的睡容我突然在想我小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么无忧的睡着的？如果一个人可以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如果一个人可以永远停留在无忧无虑的童年该有多好？

　　没有痛苦的回忆，没有甩不开的责任，那样的人生会是怎样的温暖而安详？

　　可是不能，因为我们在长大，因为每个人命中注定的劫数我必须去经历去争夺。

　　为什么他的睡容却是可以这样的洒脱的呢？

　　当我猛然惊醒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宽大的雕花精美的窗子照在了地板上，感觉是血样的鲜红里夹杂着的温度。

　　我居然睡着了，居然连那个小王爷离开了也不知道，失败的“恶魔”！

　　我走出去，两个侍女正在打扫客厅，“那个——王爷呢？”我问，却是觉得这个称谓别扭至极，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教主的，哪里又会出现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的？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王爷去皇后宫里请安去了。”侍女回答。

　　我转身出门，后面侍女的声音又响起了，“小玘你去哪里？王爷说要你不要乱走！”

　　“我去找他！”我头也不回的出去，哪有人这么罗嗦的，一个个小小年纪就那么喋喋不休，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婆。

　　我去找他才怪，我当然是要做我自己的事了，我只有三个月时间，而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说实话，我是不知道死亡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只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一定要找到他，不惜一切。

　　夜晚的风有些冷清，我一个人坐在英哲宫屋顶的背面，原来是我把找人这件事想象的太简单了，原来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找到那个人，甚至于当平静下来的时候，我突然害怕找到他，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知道自己要怎样面对他，我觉得我对他是没有感情的，可是每当我想到我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时为什么我还会心惊，甚至是害怕！

　　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我去害怕的，可是这一刻，在我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感到惶惑和不安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面对自己十几年屈辱的生命。

　　为什么他要那么做？为什么他要离开？为什么他要背负这千古骂名却依旧没有成就自己任何的野心？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对于平静的生活他是真的没有丝毫的眷恋的吗？

　　我不知道，我好苦恼，就只有紧紧抱着自己的头，不让空洞的风吹散我残存的最后的理智，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怕，怕那个不可避免的重逢更胜于自己吉凶未卜的未来。

　　教主说要我什么也不问就一剑杀了他，他似乎很有自信我可以胜任这个任务，为什么呢？那个人不是六亲不认的恶魔吗？他会对我手下留情？

　　我猛然抬起头，真的吗？他不忍心杀我？教主要利用我吗？

　　不，我不可以这样想，他是我的信仰，我不可以诋毁他！

　　这样混乱的思索在我的生命中是仅有的，我从来就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同时想这么多的事，我的生命里曾经有过的最复杂的经历也不过是在满心愤怒的时候拼命的练剑。

　　原来思考远比练功来的累人。

　　我从屋顶跃下，径直进屋，那个小王爷已经回来了，为了避人耳目他也已经把所有的下人都支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在书房作画。

　　我觉得无聊就走过去，满不在乎的瞄了一眼他案上的画，他在给前次的仕女图上色，画纸中的璧人就整个鲜活起来，她的笑容淡雅而温和，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可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却说不清楚。

　　“这个女孩儿是谁？”我疑惑的看着他，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么？否则怎会画的这么传神。

　　“画中仙人！”他抬头带着满足的幸福笑容，可就是有些调皮。

　　我不屑的白他一眼，“自恋狂！”不知道是称赞画中人的姿容还是炫耀自己的画功！

　　“你能不能有一次说话不要那么冲？怎么说我也是个王爷！”他放下画笔，好像是我扫了他的兴致。

　　“很遗憾，本姑娘脑子里没那个概念！”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好像我就是你的出气筒，你能不能公平点！”他好像是故意跟我抬杠，气呼呼的站在我面前。

　　“我——”我想要反唇相讥，可是突然觉得没有了兴致，好像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才会牵连到他的，可是谁叫他天生就有做出气筒的天分，让人一跟他吵架就忘记一切的烦恼，可是这一刻，我的烦恼又来了，“算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懒得再跟他计较我转身要出去。

　　“你——你没问题吧？”他伸手要过来探我的额头，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没事，你是不是有病呀，对你好点就找不到北了？”我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

　　“我当然没有病，”他回到桌子边，“懒得理你，你去给本王准备洗澡水吧！”说罢他俯身继续给他的画上色。

　　“洗澡水？”有没有搞错？我是他的奴隶吗？这小子是不是烧晕了闹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冲上前想要跟他理论，可是才迈了一步就止住了，他似乎也没空理我，正忙着整理他的画作。

　　算了，反正也费不了什么事，我转身出去，给他打好洗澡水，突然觉得心烦意乱，在屋子里根本就透不过气了，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耐性就这样在这里养尊处优了，于是转身，出去。

　　
［正文:第十三章 意外］


　　又是晃荡了大半个晚上而一无所获，我想我跟那个人是注定今生无缘了，居然刻意的去找也是徒然，所有的侍卫房我都找过了，根本就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我颓然的走过御膳房的门外，里面的饭菜香也丝毫打动不了我空虚了好久的胃。

　　皇宫里还真是华丽，一个荷花池就占了有四分之一的御花园的大小，蜿蜒的回廊在水面上延展，荷花碧绿的叶子衬着粉红色的花朵开在清晨的阳光里温和而柔美。

　　荷花？我对这这宁静的花朵惨然一笑，准备离去，这样温和的色彩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我的生命生来就被打上了魔鬼的印记，今生今世都只可以与寂寥的黑暗为伍。

　　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那个阴魂不散的小王爷就出现了，“小玘？你怎么在这里？”他从回廊的另一侧匆匆赶来。

　　小玘，我已经懒得纠正他了，我跟他就是陌生人，他爱怎么叫随他好了，反正很快的大家就分道扬镳，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管我？”因为自己的事依旧没有线索，我心情不好，而且我发现自从离开魔域之后我就会经常的心情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这中原的水土有问题。

　　“关心你而已！”他有些不满，“遇到你正好，因为前次的刺客事件我大哥今天一早就找我训话了，所以你还是收敛一点吧，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大哥？”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是管自己的兄弟叫皇兄之类的吗？

　　“就是太子啦，因为他是我亲哥哥，所以叫大哥比较亲切！”他说，有一点骄傲的感觉，“总之今天你不要乱跑了，宫里最近在准备我大哥的登基大典，所以会比较乱！”

　　乱岂不是正好？我这样想却没有这样说，“你还有别的哥哥？”我问，这小子的家务事似乎也很有趣。

　　“有，除了我大哥，父皇还有五个儿子，其中——”突然的他顿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御膳房方向望去，可是还没有搞清楚什么事，他便着了魔似的向着那一点，某个宫女装束的女子方向疾步走去。

　　我不解、也不怎么情愿的跟过去，因为好奇，可是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八婆了，不仅对别人的家事感兴趣还对别人的隐私好奇。

　　“原荷，好巧！”他停在那个正提着好大一个食盒埋头走路的小宫女面前。

　　“七王爷吉祥！”那个女孩柔和的声音传来，带着微微的温暖。

　　我站在他背后，突然对这个声音感到极度的好奇，可是又有些不解，他不是很自以为是吗？他不是王爷马？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宫女这么温和，我好奇的走到他旁边，正看到那个宫女抬起头。

　　好熟悉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又被困住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她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又好像有一种只是感觉里的熟悉，可是我确定，我是一定没有见过她的。

　　“哦，你要去哪里？这盒子里装的什么？好像很重的样子！”那个奇怪的小王爷突然说，好像是如梦初醒。

　　“是我们邱娘娘生辰，江姑姑让御膳房的师傅帮忙做的点心！”那个被唤做原荷的温婉女子微微的笑了，虽然只是不经意，可是我还是觉得风情万种，难怪这个小王爷会失了魂。

　　“那我叫人帮你送过去吧！”无事献殷勤，我暗自感叹，怕是别人也不会明白的吧，婆婆妈妈的男人。

　　“王爷是有事在身吧，不敢有劳王爷！”原荷温和而礼貌的拒绝了。

　　“本王不过是来给母后取参茶的，没什么大事！”他说。

　　“皇后娘娘身体欠安，已经够让王爷忧心了，奴婢不敢再给您添麻烦！”原荷面上是始终不变的浅笑，持久的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保持这样温暖的笑容经久不衰？这从来就是我不敢想象的。

　　说罢，她转身，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突然的一个画面闪过我的脑海，我惊喜的叫出声，“哦，我想起来了，”要上去抓住原荷看个清楚，“她就是那个人！”

　　“呀！”原荷被我抓的惊叫一声，食盒掉在了地上，想来是我太低估自己的力气了。

　　“小玘——”那个小王爷突然叫着要过来拉我，一股突如其来的掌风却抢先将我逼开。

　　我闪身退到一边，作为猎人的本能让我不能束手就擒，我伸手向那个偷袭我的“小人”挥掌劈过去，可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小王爷竟然跳了出来，横在我面前，没办法，我只有急忙收手，掌风一偏竟然向着原荷的方向扫了过去，我暗叹不妙，伤了无辜罪过就大了。

　　我简直就要闭上眼睛等着悲剧发生了，突然从旁边闪出一个人，把原荷一把拉到旁边，紧跟着猛出一掌，跟我掌风相接时我觉得内脏微微一震，退后了一步。

　　在皇宫里居然让我遇到高手了，而且奇怪的是他的内功跟我的如出一辙，只是因为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几成内力，我不敢肯定他的功力究竟有多深厚。

　　难道他也是魔域中人？我疑惑的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知是敌是友的英武男子，看他的装束跟那个小王爷有的比，应该不是侍卫，难道也是位王爷？是他口中的“大哥”？

　　男人看了原荷一眼，似乎是确定了她没事之后猛然回头，整了下衣袖，眼中闪过肃穆的杀气，好像我十恶不赦似的，可是他却是先看向那个小王爷的。

　　“她是谁？”他吸了口气，问。

　　“三皇兄手下留情！”那个小王爷急了，可还是笑了笑以维持风度，“小玘她不是有意的，看在小弟的面子上，您就不要追究了吧！”

　　原来不是他亲哥哥，看来这人情也不是好讨的，紧张个什么劲，难道我自己搞不定吗？谁叫他先出手伤人的！

　　我上前一步要跟他理论，却被那个小王爷一把拉了回来，“小玘，还不快给三皇兄道歉！”他命令道。

　　“可是是他先动手的！”什么人嘛，凭什么让我道歉。

　　“那是因为皇兄以为你对原荷不利，误会一场！”他给我使了个眼色，可是忘了我是不瞧人眼色的。

　　“这丫头不是宫里人？”我才要开口，那个三王爷却是目光冷利的扫了我们一眼，我突然后悔起来自己的沉不住气了。

　　“啊？”那个小王爷装傻，“三皇兄误会了，小玘不过是刚进宫，对宫里的规矩不是很了解，所以冒犯了三皇兄，小弟回去会好好训导她的，呵呵！”

　　“王爷算了，我没事！”一直站在背后被吓得惊魂甫定的原荷突然站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语气里盈溢的温柔似乎跟先前和那个小王爷对话时的语气也有些不太一样。

　　三王爷看她一眼，原荷冲他点头，然后他缓缓垂下手，“你不要玩的太过火，让父皇知道了谁都保不了你们！”他叹了口气，转身一手提起原荷丢下的食盒，大步走去，原荷微微行了礼，跟他走了。

　　
［正文:第十四章 天人］


　　“原来这皇宫里也是卧虎藏龙呀！”我不自觉的感慨，看着离去的两个背影，突然想起小王爷画的那幅仕女图了，我回头，“对了，那个原荷就是你画里的人是不是？”

　　肯定没错的，原来是这样呀，这个小王爷看上了皇兄的侍女，我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嚷着要等他承认，看他出丑。

　　“你乱叫什么！”他突然拉过我，捂住我的嘴，机敏的环视了下四周，见没人才放心的放开我，那样子像极了做坏事的贼。

　　“是不是？我猜对了？”我才不会放过他，决定追问到底。

　　“我警告你——不许乱说话！”他狠狠的瞪着我，随即拉着我就走。

　　“喂，那个人她——”我不停的回头，画的明明就是原荷。

　　“走啦！”他不耐烦拉着我在回廊上穿梭，好像恨不得马上把我塞进他的英哲宫关起来。

　　“放手！”我有些恼怒的叫道，顺势甩开他的手，“你再拉拉扯扯的就别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她恐吓他，然后转身自顾向前走去，牛皮糖一块，烦死了。

　　“喂，你不要总是那么凶好不好？”他跟在后面，不满的抱怨。

　　“是呀，我是凶！”我停一下，回头不怀好意的笑道，“我自是比不上你那画中人来的亲切！”然后转身继续走。

　　“嘘——”他一急，慌忙冲上前来捂住我的嘴，“你答应过替我保密的！”

　　这是什么毛病，动不动就捂人家嘴巴，我又没有说错，我打开他的手，半讽刺的说，“还自称是男子汉呢，真没用，她又不是我，你怕什么？”直气得他说不出话。

　　“好了，我怕了你了行不行？咱们回宫！”最后他很无奈的妥协了，恨恨的盯着我。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我白他一眼，转身，要我领情？下辈子吧！

　　“喂，你这样整天乱跑一定会给我惹麻烦的，出了事你负责呀？”他追在后面，好像他说的也很有道理的，因为刚刚才惹了那个可怕的三王爷，可是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也没有把我怎么样？只要我早点找到那个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皇宫里消失不就万事大吉了？

　　“你管不着！”我没好气的说着，为了甩掉他就冲着前面一座石拱桥疾步走去。

　　匆匆跳到拱桥的另一侧，我回头，那家伙还没影子，真是自不量力！

　　我兀自做了个鬼脸，回头准备彻底开溜甩掉他，可是又闯祸了，我——撞了人！

　　因为冲力太大的关系，我把对面走来的人撞到了，自己也歪歪斜斜，我慌忙的拉她起来，一边帮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抬头，不经意的对上她清丽的容颜，不禁大惊失色，差一点就尖叫出声，神仙耶！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纤尘不染的仙子，美丽而清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了仙境！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惊艳的看着她的绝世容颜！

　　“喂，孟小玘！”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气呼呼的跑过来，一把拉过我，随即紧张的对面前的“仙子”道，“明姐姐您没事吧？对不起，小玘这丫头太莽撞了！呵呵，您不要见怪才好！呵呵！”

　　我猛然惊醒，不以为然的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撒谎，他是不是撒谎上了瘾了？他们家兄弟姐妹都不可以说实话吗？先前是哥哥，现在又是姐姐，这皇宫里的事还真是麻烦。

　　“不碍的！”面前的“仙子”浅笑，温和的笑容远比清水中盛开的芙蓉花都来的淡雅。

　　这样清丽脱俗的女子定然是冰雪聪明，光是她的那双不染微尘的闪亮眸子就已经是天下的明镜了，在她面前耍心机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竟是出奇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越过他，看着面前女子，一身素衣的她竟是不染这宫廷里的任何尘埃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小玘，还不给明姐姐赔罪？”然后他命令我。

　　“不是已经说了对不起了吗，你还要怎样？”虽然知道面对这样的女子我是该把自己所有的坏脾气都收拾起来的，可是为什么他对别人说话都是那么客气，唯有对我就是大呼小叫的？一股火气上来，我毫不避讳的冷冷顶了他一句，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

　　“让你赔礼就赔礼，撞了人哪来那么多废话？”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眼睛里晃动的光彩变成了肃穆。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这样的目光我居然觉得有些伤心，于是毫不留情的吼了过去，“喂，你搞搞清楚好不好？两个人会撞到一起就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赔礼？你们皇宫里的人是不是觉得欺负人很好玩？”

　　他还想说什么，然后那个“仙子”缓缓开口，“算了，是我不好，该及时让开的！”

　　什么嘛？我错了吗？为什么老是找我的麻烦？她的大度反而显得我小气，站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很丢脸，可又不能说出口，于是我狠狠的推开那个小王爷，白他一眼，“哼！”然后走掉。

　　“喂——”他叫了我一声，随即小绵羊似的，对着他的明姐姐说道，“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呵呵！”

　　“孟小玘，你等等我！”他的脚步声又向我追来，我故意加快了走，可最终他还是追上来一把拉住了我。

　　“我说了我不叫孟小玘，还有，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想死的话就离我远点儿！”我停下来，以自认为足以杀人的冷利目光扫过他的脸，咬牙切齿的警告他。

　　“你有完没完？”他带着苦瓜脸不耐烦的吼回来。

　　又来了！把我当出气筒吗？我承认自己是没有资格谈论温柔、标榜淑女，可是我就差劲到可以不被别人当女人的地步吗？可是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我又觉得自己狠不下心来教训他。

　　我出了口气，缓和了语气，“本姑娘乐意，你管不着，对了，你那个什么原荷……”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回去啦！”他拉起我逃也似的冲着英哲宫的方向跑去，我想他是根本就没有把要给他老娘取参茶的事放在心上。

　　
［正文:第十五章 争执］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在皇宫里乱跑，不准随便跟别人动手，还有——”回到英哲宫他就迫不及待的行使起他王爷的权利，可是气势汹汹的说到一半就自己突然住口了。

　　“你们先出去吧！”他放缓了语气，吩咐屋子里的下人们出去。

　　本来对于他的气急败坏的指责我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的，习惯了，可是这一刻听到他跟他的下人说话都比对我客气，我突然也气急败坏起来，可还是强忍着不发作。

　　下人们应声下去，我冷冷的盯着他，等他继续，“还有什么？”心里却在想，他要是敢再多说一句话，我至少打断他一条腿。

　　“还有就是——”他压低了声音说，“不准跟别人提我画像的事！”

　　恐吓我吗？简直是异想天开，如果他好好求我，没准我还会答应，现在没门。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故意气他，以报复他对我的粗鲁，随即回头不怀好意的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他反问，却是底气不足，“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不然，咱们散伙！”他下了狠话。

　　赶我走？太过分了！我想跳起来杀人。

　　“要跟我分道扬镳吗？”我耐着性子反问。

　　“是扫地出门！”他甩袖转身，好像是笃定自己赢了。

　　我冷笑，“不好意思，本姑娘的事还没有办完，所以是不会走的！”我眼看着他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缓缓转身，继续说道，“你没听说过请佛容易送佛难吗？要怪就怪当初你自己没脑子，引狼入室！”我才不在乎用怎样恶毒的字眼儿来形容自己，因为身为魔域中人，我知道这所有的字眼用在我们身上都是微不足道的。

　　“你你你——”他果然是气的指尖颤抖，“你这个女人脸皮也太厚了吧？我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

　　“喂，你有完没完？”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我自己可以用任何的字眼来咒骂自己，可是他不行，我拍案而起，狠狠的吼了回去，“你——”

　　他叫什么来着？天哪！我是晕了，居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天还不知道这个混蛋的名字，算了，无所谓了，并不是不知道名字就不会骂人了，“你以为你是王爷了不起呀？告诉你，惹祸火了本姑娘，我才不管你是王爷还是皇帝！”

　　“你讲不讲道理？”他也暴怒起来，“哪里有人会动不动就出手伤人？难道别人都欠了你的呀？”

　　我知道他指的是先前的事，不提那些事或许我还会给他些面子，可是一想到他的“偏心”我的所有委屈就都来了，“你干嘛老是针对我？难道别人都是圣人是神仙呀？我是差一点伤了你的心上人，可那能怪我吗？是你那个讨厌的哥哥要英雄救美的；我撞了人，是，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是已经到了歉了吗？你还要怎么样？难道你姐姐就不该担一点责任吗？看见有人她不会避开呀？难道她是瞎子呀？”

　　“你——”他突然扬起手掌，我怔了一下，他居然想要给我一巴掌，这——太过分了！

　　“你居然想打我？有本事你就试试看！”我咬着嘴唇，难道我就真的这么讨人厌吗？从小到大，即便是教主也没有对我这么凶过！

　　他瞪着我，最终无力的垂下手，转过身淡然的道，“明姐姐是看不见，你以后见到她小心点，我大哥不想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如果你再出什么岔子，我也无能为力！”说罢，他转身进屋了。

　　我一个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回味他的话，他说什么？

　　明姐姐——看不见？什么意思？她——

　　我艰难的思索，可就是领会不了他话中深意。

　　看不见不就是——瞎子！

　　我一怔，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我一直以为她是可以美的毫无瑕疵的，可真相怎么可以是这样？老天居然可以把自己缔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亲手毁损。

　　她的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明澈，可是她看不见，我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在黑暗中还笑的那样宁静，就好像根本不被那种命运所扰一样的平静。

　　原来一个人最大的遗憾并不是老天没有赐给他别人拥有的东西，而是给了他别人无法拥有的东西却残忍的不让他自己看到。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恶，虽然并没有当着她的面来中伤她，可是根本就是恶毒至极，身为魔域中人的我，本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而骄傲的与“魔鬼”为伍的，可是这一刻，我突然开始鄙弃自己如此肮脏的用心。

　　那个女人如仙子般轻灵的气质让我觉得自己丑陋不堪，可是，我没的选择，因为我的信仰！

　　
［正文:第十六章 爱情］


　　一个人仰躺在屋顶上，也不会觉得夜风很凉，原来当一个人思考的时候她是可以淡漠自己所有的感觉的。

　　从吵了架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我觉得他是有理由生气的，可是我却是没有习惯道歉的那一个。

　　为什么出来之后我竟然会渐渐发现自己的残缺，而不是如意料中的完美，我原来以为我的中原之行会一帆风顺，顺利的完成任务，漂亮的展示自己的实力，然后满足的回去，可是这一刻，我非但没有完成任务，甚至是连一点头绪也没有，不但这样，我也渐渐发现在这个地方，我一直引以为傲的绝世武功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是连自身的各种不容于世的缺点也逐渐暴露，这样的我还可以回去吗？或者说还有命回去吗？

　　可是这却不是此刻我思索的重点，我在想的是自己要怎样弥补自己的过失，我似乎觉得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小王爷对他的“明姐姐”感情似乎是很特殊，我好像因为这样一句不经意的话伤到他了，如果是别人，或许我还会觉得自己“理不直也可以气壮”，可是面对那样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我想任何人都是没有办法嫉妒或是贪慕她所拥有的任何东西的吧！

　　“你们出去吧！”屋子里那个小王爷暴躁的吩咐。

　　“是，”一个宫女嗫嘘道，“小玘她好像整个下午都不在！”

　　“知道了！”他显得更不耐烦，草草应了声，然后就有宫女太监陆续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耍脾气！我不屑的翻白眼，我还想耍脾气呢，可惜——没有人任我压榨，身在帝王家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全天下人都可以任他打骂！

　　在这里呆了这些天，我唯一看到的就只是无奈的叹息，不管是谁，也不管在别人面前他们是怎样的嬉笑怒骂，可是每个人在背地里都只是无奈的叹息，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们都是因为什么而无休止的叹息，却隐隐的感觉到这就是这些生活在这宏伟宫殿里的人们的悲哀，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永无休止的战争，除了钩心斗角就是尔虞我诈，每一个人都是在演一场戏，并一定是要自己满意，就只是迎合着别人的心态在生活。

　　而我，却也是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别人的方向去改变了，甚至于也在逐渐进入角色，也开始演那些迎合别人的戏码！

　　可悲吗？我不知道，我就只知道现在我必须下去了。

　　“喂，你是在生气吗？”我明知故问，虽然觉得他这种人生气的表情实在是很奇怪。

　　“生气？跟你吗？”他突然笑了起来，“别臭美了！”

　　果然是不能给他一口好气，还是我真的长得很像绵羊，我斜瞄了眼镜子，怎么看都更像罗刹。

　　“对不起呀，白天的事，我不是有意的！”我低声说，却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勇气跟他道歉。

　　“啊？”他似乎是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好奇的围着我转了好几圈，“你说什么？”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没办法，谁叫我自己沉不住气呢！

　　“看什么看？”我推开他的脸，没好气的说，“我是跟你姐姐道歉，又不是给你的！”

　　“姐姐？”他似乎很困惑的思索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笑什么笑？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皇宫里的人一样蛮不讲理呀？”过分！

　　“是你搞错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音却是顷刻间平静下来，好像一谈到他的“明姐姐”就什么奇迹都可能在他的身上发生。

　　“搞错？”我不明白。

　　“其实确切的说她不是我姐姐而是我嫂子！”他说，声音平静却又似乎带些沉稳，这种情况在他的身上是我从来就不敢想象的，“他是我大哥的人！”他说。

　　“太子妃？”我惊叫，是吗？感觉不像，我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不是！”他说，微微叹了口气，走到窗前，“只能说她是我大哥唯一也是最爱的人，可是因为出身的关系，父皇不肯接受，当年大哥年少气盛，甚至要抛下江山带着她远走天涯，可是最后关头，她不肯了！”

　　远走天涯？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他放弃万里江山为了一个女人远走天涯呢？

　　可是我知道，无论是江山还是富贵都是值得的，因为我见过那个女子，她——是值得每个人用一切去交换的，而且我也似乎感觉的到，她那样的清丽佳人是跟这皇宫里复杂的空气不相协调的。

　　“为什么她不要离开呢？”我恍恍忽忽觉得她是该果断的离开的。

　　“为了我大哥！”他说，回过头，清澈的眸子里有一线惋惜，“她不要我大哥为了她放弃自己原有的一切！”

　　“为什么呢？难道她不知道这里不适合她的生存吗？”我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

　　“你也觉得是这样？”他反问。

　　“恩，”我说，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优柔寡断了，随即强硬了语气，“我是说，这种鬼地方是人就受不了的，有谁会心甘情愿的呆在这里才是白痴！”说罢，又突然觉得自己的失语，好在他这次居然没有介意。

　　他轻笑了声，“因为有爱呀！爱可以让一人放弃一切、包容一切，明姐姐为我大哥做的是任何人也无法想象的，就连——我大哥也不会明白的！”他说着叹息，我突然觉得他是为此而极不开心的。

　　“他们是爱人，他们当然会明白彼此的心意的！”我满怀信心的说。

　　可是他看着我此刻单纯的近乎白痴的表情居然笑了，“不！有一句话你还是说对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皇宫，有很多事情的真相是注定要被永远掩埋的！”

　　“注定？永远？那是什么？”这些字眼都是我不常接触的，我就只知道我的信仰是命中注定的，我的信仰才可以持续到永远的。

　　“皇室里的事有些是秘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他说着坐在了门槛上，对着遥远的星空。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明白？说给我听，我保证会保密的，好不好！”我急切的跟过去坐在他旁边，不依不饶的恳求，“况且我想找人说也没人愿意听！”

　　他回头看我，我急忙讨好的点头，哪有人勾起人家的兴趣又故意扫兴的。

　　“保证保密？”他问。

　　我重重的点头，他就笑了，转过头去继续看天空，“她——用自己以后的人生换取了我大哥的江山！”他一字一顿的说，似是带着无限悲苦的叹惋。

　　“我不明白！”我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就说了你听不明白！”他轻敲了下我的头，准备起身回去。

　　我一把把他拉回来，讨好的摇他的胳膊，“你说明白一点我不就明白了？说嘛！”我想我这辈子就算是在娘胎里也没有这么乖过了。

　　
［正文:第十七章 恩人］


　　“是我父皇逼她的！”他说，“三皇兄无论是文韬武略都跟我大哥不相上下，因为明姐姐的关系，我大哥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很显然谁得到父亲的支持谁就可以得到太子的地位，换句话说就是得到整个江山，父皇给他们各出了一个难题，就看他们谁先妥协了！”

　　“什么难题？”我急切的问。

　　“我大哥的问题就是明姐姐，自然就是放弃她！”

　　“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我笃定的说，回头看他。

　　“是呀，”他叹了口气，“所以父皇就直接找了明姐姐，要她答应放弃皇后大位便会保住我大哥的帝位，而前提是——这笔交易不能让我大哥知道！”

　　“太残忍了！”我不自觉的叹息，这样巨大的牺牲却还得不到认可，皇家的斗争真的是太残酷了。

　　“起初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我也很为明姐姐报委屈，可是再一思量我们是最没有立场的旁观者，毕竟他们是当事人！”他说。

　　“那么他给你三皇兄的题目呢？”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强势呢。

　　“是一门亲，他娶了便可以得到以宰相为首的朝臣的支持！”

　　“那——他也没有答应？”看样子好像应该是吧！

　　“是呀，有原荷在，他怎么可能答应！”他站起来，“三皇兄跟我大哥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如果以他们心性，那场争夺根本就不会有结果，可是幸而我大哥有了明姐姐，如若不是她出面，怕是我们夏侯家的江山到现在也定不下来，其实应该感谢明姐姐的并不只是我大哥一个人，而是我们整个夏侯家族甚至是全国的百姓，她——是全天下的恩人，可是老天作弄，却让她背负着罪人的名声！”

　　“喂！”我回过神来，发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了，便不顾一切的追了进去，“什么罪人呀？”

　　“不要问了！”他终于受不了长时间的轰炸抱着头倒在了床上。

　　“说嘛！”我拉起他，他该知道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脾气，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女人还真是烦！”他无可奈何的倚在柱子上，看样子睡神又要光顾了。

　　“说完了再睡！”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他摆摆手，“其实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了，可是父皇还有那些朝臣却总是放不下，当年明姐姐的父亲左驸马因为一念之差被卷入谋反大案被杀，牵连了全家，因为六皇叔求情的关系她就被辗转关入宫中，避人耳目，因为是私生女，所以有损我们皇家声誉，她的存在根本就是秘密，本该平静的终其一生的，可凑巧的是身为太子的我大哥发现了她，并且不顾一切的爱上她，就这样了！”说罢，他倒了下去。

　　我的脑子早就在听到“左驸马”三个字的时候就炸了起来，原来真的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说，原来她没有死，原来她就是教主夫人一直放心不下、日夜牵念的人，我觉得自己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安奈不住的激动。

　　“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以被遗忘在那个角落，真的很庆幸你大哥找到了她，你说是不是？”我兴奋的回头，那家伙居然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了。

　　“喂，你再跟我说说三王爷跟原荷的事，你刚不是说他是为了原荷才不愿意娶别人的吗？”我凑过去，趴在床上拨弄他的长长的睫毛，“你是不是——也喜欢原荷？”

　　他被我折磨的不耐烦了，睁开眼，无奈的哀求，“求求你，放过我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睡觉吧！”

　　“告诉我有什么关系？我会保密的，没准我还可以帮你，你不是不愿意找原荷表白吗？我可以帮你呀！”我利诱他。

　　“去！”他不屑的推开我，我就仰躺在他旁边，他闭着眼，缓缓道，“别瞎操心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不想跟原荷在一起？你不是‘爱’她？”虽然我不是很明白所谓的爱是怎么一回事。

　　“爱？爱就要在一起吗？”

　　“难道不是吗？明心她牺牲那么大不就是为了要和相爱的人长相厮守吗？”我觉得睡神也要光顾我了，就闭了眼。

　　“笨蛋，爱一个人就是要她幸福，原荷喜欢三皇兄，他们会幸福……”

　　幸福？什么是幸福？要所爱的人幸福吗？

　　我爹他明白这个道理吗？显然的娘是明白的，可是她不幸福，为什么会有人宁愿舍弃眼前的幸福而去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我在睡梦中回到了单调的童年，一片苍白的记忆让我忍不住的想逃，教主的眼神变得邪恶而黑暗，娘亲在山顶疯狂的大笑好像马上就要跳下去了，天好黑，我好怕，为什么这么冷？

　　我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步步后退，可是魔域的群山成了我致命的魔障，怎么也绕不出去。

　　“小玘——”突然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伴着明亮的火光在黑暗中响起。

　　我慌乱的抬头，“小玘？是叫我吗？是的，是叫我的！”

　　我突然觉得内心是少有的温暖，仿佛这声呼唤就是我在这人世间的一切希望，我不顾一切的向着那声音的方向奔去，就是那个背影——落寞而忧伤。

　　我觉得自己的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不是叫做幸福，我一步步向着那个落寞的背影走去，感觉不到周遭可怕的黑暗。

　　突然的，我的心口一阵剧痛让我瘫软在地，是腐心丸的毒要发作了吗？一定是的，是教主要惩罚我的办事不利吧！

　　我忍着剧痛抬头，他却突然转身匆匆离开我的视线，而光线明灭间消失的那个背影是——原荷！

　　我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指，可是抓不到他还有那线光明，他就那样毫不犹豫的追随着那个背影离开了我的视线。

　　随着最后一缕光辉在我的面前渐渐隐去，我突然明白自己这种生来就与恶魔为伍的恶人是不会有神仙来拯救的。

　　我躺在黑夜里的魔域山谷感觉冰冷的风将自己的心渐渐撕裂，可是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睁开眼，觉得耳边湿湿的，伸手一摸，脸颊竟然已经爬满了泪水。

　　我坐起来，旁边的少年正睡得香甜，闭着眼睛的他是宁静而满足的。

　　可是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一向倔强的我又会流泪？

　　那个梦预示了我的未来了吗？我注定完不成这次的任务而受到惩罚吗？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出现了又为什么会走掉？

　　我不害怕我将有可能得到的任何惩罚，可是他独自离去的落寞背影却是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觉得心痛，是跟梦里一模一样的感觉！

　　好冷！我起身把他搬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去关窗子，突然窗外的树丛中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我伸手抓过床头的剑飞身跃出，紧追那道黑影而去。

　　
［正文:第十八章 打击］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大半夜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英哲宫里？是那个不懂事的小王爷惹到什么人了吗？他睡得那么死，真是笨死了，就算被人乱刀砍死怕是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大意！

　　我一路追随那个人而去，他似乎是对宫里的建筑非常熟悉的样子，几个起落便翻过几道院墙，而且其间居然没有惊动一个侍卫！

　　我暗自揣测他的身份，难道又是宫里的钩心斗角？难道是三皇子跟太子的大位之争牵连到了这个白痴的傻瓜？

　　我捏了把冷汗，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推理根本就不合理，虽然就只见过那个三王爷一面，我却觉得他虽然表面上严肃又看似是极有心机的一个人，但并不坏呀，太子就更没有理由对这个对他毫无危险性而言的弟弟下手了，明心看上的人，自然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胡思乱想了一大通，可最终还是没有想通，反倒是因为分了神，那个人影闪进一道院门就不见了。

　　我竖起耳朵警觉的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一步步退进院里，虽然我是可以放弃的，可是我不愿意，我不能让这样的危险人物留在皇宫里！

　　那个院子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废弃多时了，院中没有别的建筑，就只有一株老树立在院墙旁边，我们居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皇宫的边上！

　　那个人的内力一定不在我之下，看来是个高手，为什么他要引我出来却又突然消失？难道是调虎离山？

　　我的心一沉，转身要回去，突然树丛中掠起一个人影急速向我扑来。

　　我本能的要出掌与他对抗，可就在他要触及我的一瞬，他一把抓开我，原本向着我来的掌风转向我的背后，同时我却是突然觉得背心一股凉气直透脊梁骨，一阵心寒！

　　一声闷哼过后是一个沉重的东西倒地的声音，我当然知道是什么，可是有些闹不清状况了，慌忙转头，那个刚刚偷袭我的人右肩已被长剑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他脚下倒躺着一个。

　　“怎么是他？”我倒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下死不瞑目的偷袭者，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胸口突然间充斥着一口热血，马上就要喷出来了。

　　顷刻间我觉得自己的天空坍塌了，瞬间失去方向，我站在原地，面对着这个救了我的命的“陌生人”觉得热泪盈眶，可是——我没有哭，因为他不是我流泪的对象！

　　“谁要你假好心！”我吼过去，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是他救我？他不是老早就不要我了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可是我的心好痛，痛的无法呼吸！

　　他的伤口在流血，血渍浸透了衣衫，一滴滴的滴在地上，可是他就只是盯着我，丝毫没有顾及他的伤口。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月光下他的脸是陌生的，可是我知道我记得他，我认识他，我甚至是——爱他也恨他的！

　　爱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恨却是因为他的薄情，我不愿意见到他，真的不愿意，可是我又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因为我要他一个说法，我知道见到他的这一刻，就算是没有这个躺在地下的偷袭者我也已经没有能力对他下杀手了！

　　我一步步的后退，我不敢接近他，我不知道我该怎样的面对他，可是为什么他要向我走来？他以为我是谁？他也记得我吗？

　　最终我还是被迫退到了死角，退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我紧紧的贴着冰冷的墙壁可是感觉身体的热量可以把整个墙壁都融化！

　　他停在了我面前，因为失血而使脸色变得苍白，额角的青筋也因为情绪的起伏而不停的抽搐，他缓缓的伸出手向着我的脸颤抖着靠近。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好像是想要知道他的温度，这么多年以来这都是我不敢奢望的呀！

　　我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躲避，就只是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逝，好像那些空虚的被仇恨掩埋的画面都是空洞的幻想，完全可以被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赶走！

　　“芊芊——”突然的他凄涩无比的声音传进我的耳膜，我的心一怔，就在他的手要触及我面颊的那一刻，我果断的伸手打开他的手！

　　他木然的看我，眼睛里有些不可置信的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芊芊，你认错人了！”我冷硬的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颤抖。

　　“芊芊你——”他还要说什么，可突然又停止了，锐利的眼光斜扫了一下院子的出口，然后冷不防的出手点了我的穴道。

　　果然是本性难移，他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看来是我错了，还抱着那么一份渺茫的希望，希望可以出现奇迹，我真傻！

　　小人！我暗骂，却是发不出声音，可是没有人听得见那一刻我的心逐渐碎裂的声音，锥心刺骨的痛让我有了昏厥的欲望！

　　可是偏偏——我还醒着，清醒的看这世界的黑暗，看这人心的残酷！

　　他顺速的伸手拉起我，一个起落退到了连着的一座废院里。

　　在院中站定，他回头看我一眼，我却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他没有搭理我。

　　然后轻微的响动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隔壁的院子压抑的响起，“大哥，醒醒！”

　　我的心又是一惊，向着他的方向瞄去，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不说话。

　　然后隔壁院子里一阵轻微的摩擦声过后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解开我的穴道，我还是不友好的看着他。

　　“阴山双煞的声音你该认得！”他说，声音里是微弱的叹息。

　　“那又怎样？别指望我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我冷冷的回应，别过身，不敢正视他，因为我发现刚刚的一幕过后我又失去了立场，不知道该把他摆在怎样的位置上了！

　　“他们是长孙宏的左右护法，这一点你该比我清楚，”他急切的说，似乎是被我的态度激火了，“他们是来杀你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长孙宏不过是要利用你来达到他的目的，他根本就是不择手段的！”他愤怒的指着魔域的方向。

　　“哼！”我冷笑着嘲讽，“司马护法还真是无所不能，想不到远在中原还对我们魔域中事这么关心，我是不是该代替教主谢谢你的关注了？”

　　我眼见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可是我自己在得意之余感到的却是深深的折磨，我不愿意跟他成为敌人，真的不愿意，不管他做了什么，那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那不过是他们上一代的恩怨，为什么这些还要让我来继续承受？

　　这世界对我是不公平的，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选择，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这样的困境让我越发恨他，恨他把这一切留给了我来承受！

　　“芊芊，难道你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听我说两句话吗？”犹豫良久他似乎是带着压抑的痛苦在恳求，而这样的立场让我心痛。

　　“不！”我吸一口气，果断的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芊芊，我叫孟小玘，你认错人了，我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我走了！”

　　我故作冷静的让自己字字句句都清晰的印在寒夜的风里，同时也印刻在我的冰凉的心里，可是平静压抑的语气背后一颗心却是忍不住的颤抖。

　　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这一夜我的信仰背叛了我，而我内心深处最大的伤痛也被从血里挖了出来，鲜血淋漓！

　　我要逃走，于是不顾一切的我跃身而起，向着英哲宫的方向飞奔。

　　
［正文:第十九章 委屈］


　　我跌跌撞撞的冲进英哲宫时天还没有亮，为了掩藏我的身份那个小王爷已经将晚上所有值夜的太监宫女统统撤掉了，于是偌大的英哲宫里就剩下我跟他两个人，而他自然是嗜睡如命，偏偏我又是只“夜猫子”。

　　我推开门，觉得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被废掉了般的虚弱，一下子扑倒在了桌子上，椅子却是被我碰的东倒西歪。

　　我觉得委屈，觉得无助，更觉得走投无路！

　　阴山双煞！他们居然一直暗中跟踪我，甚是在这最后一刻不惜对我下杀手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原来我真的就只是教主的一颗棋子，他把我派到中原根本就不是因为我在同辈中的卓绝，而是因为他看中了我特殊的身份，他要利用我引蛇出洞，而我这个诱饵的生死是无所谓的！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利用我？难道我对魔域的忠心是他看不到的吗？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那么残忍？他明明知道面对那个人我是永远不会迈出那不该迈出的一步的，难道他统治下的魔域就真的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吗？

　　原来我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魔域竟也是这般黑暗，甚至是连这诡计阴谋泛滥的皇宫也不如。

　　我趴在桌子上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努力的抑制，可是没有用，多年来的委屈连同破灭的梦想一同冲淡了我对未来仅存的希望，我真的被困在黑暗中了，再也走不出去了！

　　良久，一个声音在我的背后犹疑的响起，“小玘——”他试着走过来，“是你吗？”他轻轻的推了下我的肩。

　　我抬起头，突然记起午夜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觉得好怕，我想要擦干自己的眼泪，可是越擦越是泪水泛滥。

　　“谁叫你出来的，你走，你们全都是坏蛋，为什么看我的笑话！”控制不了自己，无法停止自己的窘相，我就只想把他赶走，我不要任何人可怜我，也不要任何人看到我的软弱，我使劲的推着他，希望他马上消失，把我的失意就留给我一个人。

　　“喂，我哪有看你的笑话，我只不过是——”他原本不满的声音又瞬间低了下来，大概是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开玩笑的好时机，“是被你吵到了！”

　　我趴回桌子上，不愿意让他看到我的脸，就只是不停的抽泣，我知道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应该马上停止的，可是相反的，我却像是看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样肆无忌惮的任自己潮湿的心情泛滥开来。

　　“喂，”他搬了把椅子拉近我身边，也趴在桌子上，很小心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我就只顾着自己哭，决心不搭理他，他明明是在嘲笑我的罪有应得嘛，平日里那么欺负他，他会好心关心我才怪，除了我远在魔域的娘亲，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我突然好想娘亲，好想扑在她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大哭一场。

　　我越想越委屈，最后竟还是号啕大哭起来。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别人听见了会误会的！”他最后一次无奈的拿手指犹豫的戳戳我的肩膀。

　　我抬起头，可是泪光中却是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为什么连哭——都——不——让我哭？”原来哭的太凶的人连说句完整的话都有难度呢。

　　“你到底怎么了？”突然听见我说话他似乎觉得兴奋极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呀？”他笑了，笑容里有多少认真的成分我不知道，但他坏透了的笑容让我知道他就只是随便说说的，可是他的笑容又让我觉得满足，似乎是很温暖的样子。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自己的音调，“没人敢欺负我，可是——”明明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合起来欺负我，为什么这样了我还要骗人，明明是没有人要的丧门星还要装成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恩？”他皱了浓眉等着我继续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述我的遭遇，一回头就重重的向着桌子倒去。

　　“哎哟！”代替我脑袋砸在桌子上的声音的是他的惨叫，我慢慢的抬起头，我的额头下面垫着的是他的一只手，手指的关节因为我的用力过猛而发红了。

　　他夸张的揉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手指头好像是断了！”他咧着嘴。

　　我本来是有一点点感激和一点点愧疚的，可是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又冷静下来，“你——”我使劲又吸了下鼻子，“你自找的！”然后心安理得的别过头，抹了把眼泪，好像哭的欲望不是那么强了。

　　“好心没好报！”他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问，“你没事了？”

　　“你才有事！”我站起来，回屋里走去倒在床上拿被子紧紧的蒙着自己的头，可是一瞬间，眼泪又下来了。

　　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要把这些年来忍着的所有的眼泪都一次性流完似的停止不了。

　　我想其实我是知道教主对我的别有用心的，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我觉得自己适应感觉得轻松的，相反的却是委屈泛滥了泪水，我心里其实是明白的，我的委屈并不是因为顷刻之间对自己所有的信仰绝望，而是在我悲伤的时候我的面前明明有一个宽广的胸膛的可是自己却是没有办法依靠而是违心的逃离。

　　为什么他跟我要是这样的立场？事情来了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就是可以淡漠了自己的信仰的，可是善恶之心我却是无法抛弃，我面对他就会想到那座宏伟的无极神殿里寄托的无尽的相思、无尽的遗憾，我——没有办法让自己跨越那道良知的底线去原谅他，虽然我知道，无论是娘亲还是我自己都希望可以忘记这一切的过往，迎回与他重逢的时刻的。

　　“你还在哭？”我蒙在头上的被子被突然掀开，瞬间入眼的灯光让我无法适应，我别过身，对着墙壁继续。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突然猛地把我拉过去，不耐烦的吼过来，紧紧的抓着我的肩膀让我无法逃避。

　　我知道这个好奇心极重的孩子已经被我折磨的快疯了，可是我也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不会有除了好奇以外的任何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就只会放着原荷的眼睛，就觉得更委屈了，我垂下头，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们好残忍！”

　　“他们？他们是谁？”他就静静坐在床沿上，有些无措的僵在那里，因为那个借用他胸膛的人是我而不是原荷。

　　“你也好残忍，你们全都好残忍！”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哪一个人是为了我而存在的，我的悲哀就写在这残酷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跟他保持着同样的僵硬的姿势静止着，他除了困惑就什么也没有，而我，除了眼泪也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有！

　　
［正文:第二十章 现身］


　　“喂，起来，压的人家胳膊都麻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了脸上我就醒来了，我下意识的伸手要遮太阳可是手不听使唤，那家伙居然是趴在床边睡熟了，还把我的手臂当成了枕头，当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弄醒他。

　　“啊——”他欠身，坐在地上，长长的打了个呵欠，倚着床沿还是不愿意睁眼，“你就不能不要这么野蛮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天真。

　　“关你什么事！”我翻身下床，穿好衣物试着活动自己的胳膊。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突然跳起来，好像一下子清醒了，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

　　“你有病呀！”我推开他，可是觉得自己是底气不足，我当然知道那是前夜事件的后遗症，可是我的那一面就永远只限于那一夜了。

　　“那你昨天——”他似乎是糊涂了，有些信不过自己了。

　　“你不是说要给你娘去药房拿药吗？”我岔开话题，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追问了。

　　“糟了！”他惊呼，“来人，快帮我更衣！”他冲外面招手，于是四个侍女就应声进来，而我就只是站在一边看他们忙碌，这样的忙我可帮不了。

　　“对了，”他还不忘回头纠正，“是给我母后取药，不是娘！”

　　“本来就是娘嘛！”还是觉得那样的称呼会比较亲切。

　　“宫里的规矩，你记者就行！”他说，好像关于宫里的规矩他是已经没有信心让我受到教化了。

　　我不说话，坐在旁边喝茶，昨夜可是损失了不少的水份呢。

　　很快的他准备完毕，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别乱跑，没事就睡觉好了！”

　　明明是怕我给他惹麻烦，我无所谓的笑笑，知道他在等我的承诺才敢出门，于是漫不经心的走过去，“走吧，我跟你出门！”

　　意外接连的发生，我隐隐觉得自己在这皇宫里待着的日子不会长久了，虽然我不知道离开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可终究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就转身出去了。

　　我跟着他先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他给自己的母亲请安之后匆匆出来。

　　看得出来，即便是受那么多礼教的约束他们母子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在他母亲面前他就更像是个孩子，无拘无束。

　　那样的感觉真好，就像是回到了魔域那个孤独的山谷，面对我的小云雀的时候我也可以这样的无拘无束的，可是那里——成了永远的梦境，无论是美梦还是恶梦都在那里滋生又幻灭。

　　我应该是回不去了，只要阴山双煞的一句话，即便是他们没有抓到我残杀同门的确切把柄也是不会放过我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就是魔域之中的生存法则，没有人可以在威胁了魔域的声誉之后还能存活的，他们与世无争但对于任何人都绝不容情。

　　其实换句话说就算是还有机会回去我也是不想再回去的了，因为一夜之间所有的希望幻灭，除了回去带走母亲，我根本就不想再踏回那里一步，可是现在，我知道我连迎出母亲的能力也没有了，因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中的毒就要发作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救我了，而我，在看透了人世冷暖之后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要怎样来度过我剩下来的短暂人生，我已经没有方向了。

　　各种混杂的草药香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是我熟悉的味道，母亲身上常有的味道，我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就要掉泪了。

　　“这张是太医的药方，给我抓药！”那个小王爷说着将一张字迹龙飞凤舞的药方推到柜台前的一个管事面前。

　　“是！”管事应声回过头去取药，然后就有人过来让座奉茶，还真是摆谱，不过是等抓药，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我斜眼瞄着旁边一脸休闲的小王爷。

　　“是有人来取皇后娘娘的药吗？”一个声音从挂着布帘的里屋传来，我突然一阵气闷，是他的声音，我认得。

　　“是，奴才马上就抓好了，师傅您不必挂心！”管事应了声。

　　师傅？我在心里冷笑，他居然还是混的有模有样的。

　　“怎么，司马师父不舒服吗？”一直在旁边喝茶的小王爷突然紧张起来，走过去柜台前。

　　我一阵困惑，这个小王爷居然也认识他？还真是踏破铁鞋呢！

　　“师傅昨夜染了风寒，在屋里休息呢！”管事恭恭敬敬的回答。

　　“原来是七王爷，皇后娘娘的病可有起色？”帘子里应声走出一个人，他轻咳一声，脸色惨白。

　　“司马师父病的似乎不轻！”小王爷有些吃惊。

　　“不碍的，就是着了凉，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他说，目光扫过我的脸，而我就只是故作漠然的看着别的地方。

　　昨夜那一剑虽然不至于危及生命，可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没有及时处理伤口，他今天有这样的遭遇也算正常。

　　说罢，他又转向那个小王爷，“皇后娘娘的药昨儿个太医刚给重新调了量，我那边有新单子，一会儿王爷留个人跟我去取吧！”他说。

　　“反正本王也没事，就本王跟您去吧！”小王爷倒是热情的很。

　　“王爷一会儿不是好要去书房吗？小事情，就留这个丫头跟我过去吧！”他指了指我。

　　“这个——她是新来的，我怕她会出错，要不让小豆子留下吧！”我知道他对我是绝对不会放心的，也不搭话，就只是冷眼看着那个人等他的反应，看他又有什么诡计。

　　“姑娘家会比较细心，又不用她做什么，没事的！”他说着又咳了两声，看样子似乎是极其虚弱的，可是我没有同情，心里想的是他的罪有应得，虽然明知道他受伤是为了我，却倒也心安理得。

　　“好啊，这点小事我还是自信办的来的！”他们再争执不下连我都要烦了，我上前一步，干脆送他个顺水人情，看他要怎样。

　　他满意的点头，转身进屋去了。

　　小王爷把我拉到一边，严重的警告我，“我不管你又要干什么，总之不要给我惹麻烦，司马师傅可是我三皇兄的师傅，惹到他，你就死定了！”

　　我无所谓的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就转身进屋去了。

　　不过那个人倒是有眼光，选的徒弟也是蛮有慧根的，怪不得第一次交手我就觉得那个三王爷的武功路数跟我有些相像，看来是尽得他真传，如果他当时动了真格的，我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无所谓的，我从来就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后怕，因为明知道没用就懒得滥用我那稀薄的可怜的感情。
［正文:第二十一章 真相］


　　“司马大护法可是还有什么吩咐要我代为转告教主？”我站在他背后冷冷的问。

　　“我不管长孙老贼跟你说了什么，”他转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光深邃的紧逼我的脸，“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信不信你娘？”

　　“我娘？”我苦笑，“你没有资格提起她，我娘也不记得你了！”虽然我知道娘亲是从来也不曾忘记他的，可是当初如若不是他的绝情、不是他的贪念又怎会害的我娘痛不欲生、甚至是精神失常。

　　我无法原谅他，不仅仅因为他让我在魔域之中抬不起头，更因为他对母亲造成的无可挽回的伤害。

　　“你不是你娘，根本就不会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叹息着转身，我却因为他眼中朦胧的东西感到可笑。

　　“你也不是她，你又怎么知道在这些年来她承受了什么？”我觉得自己的情绪正在逐渐失控，一转眼十几年的时光，他居然可以回过头来平静的述说娘亲对他矢志不渝的真情，多荒唐，“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自私、你的狠心、娘亲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你敢回去看她一眼吗？你知道现在的她是什么样的吗？你不知道，你就只知道苟且偷生，躲在这里给别人当奴才，却把自己造成的恶果让娘亲跟我来承担，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提起她？你跟本就不配她那么爱你！”

　　我激动的指着魔域的方向，想起了我悲苦半生的母亲，她是一直在盼着这个男人的，虽然从他离开后她就从来没有再提起过他的名字，可是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把有关这个男人的任何东西从自己的记忆里删除，否则她又怎会把自己折磨的不像人样！

　　“芊芊——”他也激动的喊我的名字。

　　“别叫我！”我吼回去，“我跟你没有关系，今天我还肯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不是因为娘亲，在昨晚我就杀了你拿你的人头回去复命了！”

　　“长孙宏要的又岂止我的人头，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他说，声音里带着愤怒，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执迷不悟还是因为对教主的仇恨，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他的一切的思想都跟我无关，我们没有共同的追求。

　　“跟你的抛弃比起来任何人的利用都变得微不足道！”我带着绝望的冷笑盯着他的眼睛，既然他觉得自己对我是有感情的，我就要让他知道因为他我受到的伤害，让他后悔，让他痛苦。

　　“我没有要抛弃你们，那完全是因为不得已，上官教主是你娘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置云儿小姐的生死于不顾！”他激烈的反驳。

　　“云儿小姐？”我苦笑，看来这个人是真的无药可救了，“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提起她？你真的是丧心病狂无药可救了，居然连一个两岁的小女孩也不肯放过，如果不是你的贪心，她怎么会死？”我吼回去的时候已经泪眼朦胧，为什么我的父亲会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那时的上官云儿只不过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每每想到这血腥的一幕我都会做恶梦！

　　“云儿小姐她没有死！”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的逼迫让他彻底的失控了，他气急败坏的吼了回来。

　　什么？我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他说什么？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还要骗我？可是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又似乎告诉我他没有说谎。

　　我被困住了，可是不知所措，魔域的每个人都知道当年的他为了夺得教主之位铲除异己趁教主和夫人外出甚至是不惜对教主刚刚两岁的小女儿痛下杀手，最后阴谋败露被长孙教主从神女峰后山的悬崖打落下去粉身碎骨了的，他却说云儿小姐没有死，那他为什么不带着她回去将功赎罪？

　　“你说什么？”我疑惑的看着他。

　　“她没有死！”他说，深深的出了口气。

　　“那她——在哪里？”我试着问，却是已经不知不觉的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就在宫里！”他转过身，面对墙壁。

　　“宫里？”我更加困惑，努力的回忆这几天自己见过的每一张脸，是谁呢？

　　“难道是——”我的脑海里先闪过的不是光鲜的面孔而是一副画，“原荷！”我惊叫出声，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断定是她，她那么娇弱的女孩子根本就没有我们魔域中人应有的任何气质，“是不是她？啊？”

　　我冲过去，迫切的抓着他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点头，我甚至是不知不觉中为了自己的发现而兴奋不已，就只等着他来肯定我的猜测而把自己先前所有的困惑统统抛到了脑后。

　　他看着我，最终微微点了下头，有些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

　　“可是——不对呀！”我闪到他面前，“你不是要杀她的吗？为什么——”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是斩草除根吗？

　　“为什么知道了她的下落还留着她是吗？”他苦笑。

　　“养虎为患，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试探着说。

　　“我当然知道！”他抬头闭着眼，对着屋顶，良久，然后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锐利冷酷的光芒，看的我的心也寒了，“因为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我不过是代人受过成了别人的替罪羊而已！”

　　“别人？谁？”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急剧的加快，虽然是在问他，可是我心里早已经有了自己认定的答案，我竟然好像发了着了魔似的相信他的每一句话，虽然知道那可能威胁到这么久以来我虔诚的信仰。

　　也许真的是那些支撑我在仇恨的深远中磨练自己的信仰跟我一直都不能得到的完整的亲情比起来变得微不足道了吧，可是我不后悔，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会更重要一些，如若不是因为一直以来对那份背叛了的亲情的仇恨，我的信仰是根本就无法支撑我人生的信念的。

　　“长——孙——宏——”他一字一顿的说，却是恨的咬牙切齿。

　　听到这三个字时我本来是应该万念俱灰的，但很奇怪的，我感到的却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时的轻松，我信了，并且很乐意的接受了。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我问，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答案。

　　“那他说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反问。

　　“说你觊觎教主宝座想要取而代之！”这就是我听过的关于十五年前的那场浩劫的最简易的版本了，但也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把我接下来的十五年人生关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再也抬不起头。

　　“那你知道长孙宏入我们魔域前的身份身份吗？”他冷冰冰的问。

　　身份？对于我们魔域中人来说一个人过去的身份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当他决心入我魔域时就已经意味着他要抛开自己先前的一切，包括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自己不论善恶对错的过往，难道长孙教主的过去就是揭开那场浩劫真相的关键？

　　
［正文:第二十二章 浩劫］


　　“你来中原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可知道这里十五年前发生的最大的事情是什么？”他问。

　　我略一沉思，突然记起临行前娘亲嘱咐我代她寻人时说的话，还有在客栈谈起那次谋逆事件时小二的反应。

　　“是四王爷的谋反？”我试着说。

　　“恩，这件事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宫里的大忌讳！”他点头，带着肃穆的神色。

　　“可这跟长孙教主有什么关系？他到我们魔域已经有二十几年了吧！”

　　“因为他是早有预谋！”他说，“虽然他是江湖中人，可他其实是早年谋逆的四王爷的结拜兄弟，两人狼狈为奸，暗地里无恶不作，因为当年四王爷的封地在岭南，所以二人被称谓岭南双煞，可见恶名已经是登峰造极，但是在那次谋逆事件前的几年长孙宏突然离开中原投奔我魔域，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是对任何人都不问过去，只要敢进傲来峰的我们就全收，而当时的长孙老贼又不仅伪装的很好又很会笼络人心，所以很快在十大长老中的七位的联合支持下教主就破格提拔他为右护法与我并驾，那时的他在我魔域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那后来呢？”我问，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想错了，他的野心并不止于此，他入我魔域根本就是早有企图，他妄想掌控我魔域中人重返中原，与他把兄里应外合攻取整座江山并操控武林。”

　　武林？这个目的太可怕了，魔域中人都是远离了世事纷争的，要知道在武林中奔波的人能下定决心退隐已经实属不易，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甚是会日后后悔，但是因为受到教主和天魔令的牵制才得以克制自己的欲望，我根本不敢想象一旦那条通向外界的争夺之门被打开，那些人膨胀的欲望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颠覆整个武林吗？他们绝对有这样的能力，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我暗自捏了一把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欲望就只导致了我们魔域之中的浩劫而没有拓展到江湖，当然前提是是他所说的都是事实。

　　“他——最后没有行动？”我问。

　　“是中途中原这边出了差错，四王爷因为急功近利没有等到时机成熟便决定动手，纠结朝中同僚想要弑君篡位，但很不走运，事情败露，他全军覆没，而那段时间教主跟夫人正好在中原游历，长孙宏眼见着大势已去，他知道如果没有朝廷的暗中支持，只凭借自己的力量想要统治整个武林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狗急跳墙，他想要趁教主跟夫人不在笼络教众，夺得教主之位以便于重返中原，中原这边四王爷的余党更是人心惶惶，为了保命他们必然会奋起一搏，这样他的胜算就大的大了，于是他选择了对教主幼女云儿小姐下手，然后嫁祸于我，这样他不仅可以掩人耳目顺带除掉我这块绊脚石还可以取得教主的信任，因为我们都知道教主对夫人的感情，而云儿小姐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如果她有什么差错，教主必然是会大受打击，甚至不顾一切，然后他就可以在旁挑拨，挺进中原就指日可待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残酷的冷笑，“可是事与愿违，就在他趁夜深人静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云儿小姐的时候，因为你娘她不放心小姐就刚好让我过去看她，正好撞了个正着！“

　　“那后来怎样？”我急切的问，谜底似乎就在这里了，“你们交手了？”

　　“是，他把我引到了神女峰顶，我们在那里交战了几百个回合，最终他却利用了云儿小姐暗算了我，趁我不备将云儿小姐从悬崖上丢了下去！”他突然暴怒起来，手掌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那张桌子就支离破碎，成了一堆废木。

　　“你跟着跳下去救她了？”我试探着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是熊熊的仇恨烈火，一如当年在魔域为了洗清自己背负的屈辱时的自己。

　　“是，可是救了她的不是我，而是一株老树，而我自己却没那么幸运受了重伤，就只剩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带云儿小姐回去说清楚？有云儿小姐在，莫长老他们会相信你的！”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要离开，要心甘情愿的背负这种背叛者的耻辱。

　　“你应该明白什么叫做大势已去，况且在正式行动以前长孙宏根本早就想好了托词，虽然我的消失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依就算是着了他的道了，根本就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更何况教主根本就不在魔域，我的话能有多大的效应一时可想而知了！”他无奈的惨笑，仿似看透几世沧桑，经历百年沉沦。

　　“你说你受了重伤，那你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好像还有好多东西是不明了的。

　　“是令狐峰救我的！”他说，语气肃穆又有些感慨。

　　“令狐峰？”我不认识的人，可是好像有听莫长老他们提过，他是我们魔域中难得的青年才俊，不仅武功盖世而且品貌卓绝。

　　“是，那夜他也是不放心去探望云儿小姐，可是房间里空空如也，他便沿着我们交战留下的痕迹追到了神女峰就只看到我坠崖的那一幕，事后他便不动声色的赶往崖下，救下了我还有被树枝别住的云儿小姐。”

　　“他也没有揭穿长孙宏的阴谋？”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他的邪恶却不看揭穿他？这不是姑息养奸吗？

　　“当时魔域的情况你不明白，本来我义愤之下是准备回去揭穿他的，可是令狐峰跟我一起分析了域中的状况，我突然明白，如果教主不在我们做什么也是于事无补，只会被反咬一口，而且从七大长老都支持长孙宏的情况来看，你就应该会知道，我们没有胜算，魔域是一个团体，但是没有共同的利益关系联系，没有强者支撑，根本就不会有我们翻身的机会！”

　　我点头，恍然明白了些，魔域中人是很少有感情的，他们都习惯了独立的生存，只要不危害到他们的私人利益，对于别人的生死存亡他们是根本不会介意的，如果教主在，当然就另当别论了，可是群龙无首，他们便没了束缚。

　　
［正文:第二十三章 谜底］


　　他继续说道，“当时长孙宏的人已经要出来找我们的尸体了，无奈之下，令狐峰就出面应付他们，而我就只有带着云儿小姐赶往中原找教主求救，但因为伤势太重再加上路途上的颠簸，我的体力很快不支，知道教主跟夫人在京城附近出现过，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去，却在近郊遇到了劫匪，几个回合下来我就再度受伤，带着云儿小姐跑了半夜，无奈之下趁月黑人静翻进了一堵院墙才躲过他们的追杀，我也实在支撑不住而晕倒，醒来时自己才知道是误闯了禁宫，而云儿小姐也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难道宫里没有因为你的出现而起风波？我是说，宫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们怎么会视而不见？”就连我的出现都被屡次揭发，他不可能毫无声息的留下来。

　　“当时救我的人是个孩子，他把我藏在了冷宫旁边的废屋里，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说。

　　“孩子？”我突然眼前一亮，“是三王爷？怪不得他会你的武功，原来是你教的，你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恍然有所悟，可是上官云儿又怎么成了现在的原荷？

　　他也不着急，不紧不慢的说，“也不完全是，那大约是过了半个多月我的伤才有些恢复，但是因为伤势过重，就算是完全康复后也就只能剩下七成的功力！在那其间我知道了当时我昏迷时宫里确实闹了风波，带走小姐的是静宛斋的宫女，而恰巧宗卓就是静宛斋的邱娘娘的儿子……”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我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的畅快起来，有些兴奋的抢过他的话头，“所以你就收他做徒弟，教他武功，好让他保护云儿小姐？”

　　他笑笑，有些宠溺的看着我，看的我突然又些心虚，我们的关系竟然是在瞬间发生奇妙的改善，我似乎是根本就忘了踏进这间屋子前我对他的仇恨。

　　“当时我并没有这样的念头，虽然他天资不错，但是我答应过你娘就只把自己的武功尽数交给你，可是当我伤好之后，我发现长孙宏根本就没有相信我跟令狐峰合计的说法，派了大批的爪牙在中原寻找我们的下落，转念一想，也就只有这皇宫里是他势利所不及的，因为经过四王爷的谋逆事件，宫里进行了全方位的整顿，又正好要选拔一批新的侍卫来填补空缺，于是我隐瞒身份，顺利的进了皇宫，并且做了夏侯宗卓的武术见习，一方面可以逃避追杀，另一方面也方便保护云儿小姐！”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没有回去找教主揭穿他的阴谋？”如果真是这样，教主会相信的。

　　“因为当时伤的太重再加上颠簸，当我的伤完全好时已经是差不多一年之后，这一年之间很多事都已经变了，因为事关重大，那期间我根本就不敢找人送信回去，而当我有能力办这件事时，一切都已经迟了！”他叹息着转身，带着无限的遗憾。

　　“迟了？可是——那——令狐峰呢？他不是知道所有的事吗？为什么他没有跟上官教主说明一切？”我急切的问，为什么从我真正懂事以后就没有见过令狐峰这个人？难道他也背叛了上官教主？可是为什么在长孙宏掌管魔域之时他还是不见踪影？这之间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眼中闪过迷离的光，“一年之后魔域传出的消息是夫人因为痛失爱女一病不起，在生产时因为体力不支而香消玉陨，结果是母子双亡，而教主也因此郁郁寡欢，不问世事，并且大兴土木在神女峰上修建一座无极神殿来祭奠夫人亡灵，但是奇怪的是令狐峰却是无缘无故的失踪了，夫人过世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你是说他失踪了？”为什么魔域中人都不再提起他？失踪？一个在魔域举足轻重的人失踪了怎么会无人问津？一定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对，我也一直觉得奇怪！”他思忖起来，浓眉皱成一条线，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虽然只是谈论着正事而没有一点点私人的因素，可是我却是觉得温暖的，好像生命里十几年的欠缺都可以因为这短暂的一次相聚而添补成完整的记忆。

　　我看着他，脸上不知不觉的带上满足的笑容，我想这样的一幕也该是母亲日夜企盼却也不敢想象的，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而是继续说道，“如果说又是长孙宏的奸计，也该会给他的消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可是没有，整个魔域中似乎是对这个人的消失都显得毫不在意，好像是天经地义，更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在魔域之中出现过！”

　　“那上官教主呢？他也没有找过你或者对令狐峰的失踪给出一个理由？”这就更说不过去了，据说上官青云是个至情至信的人，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爱女的失踪显得无动于衷？又为什么会纵容长孙宏的阴谋？

　　“我想教主是因为夫人的突然离世而受到了太大的打击，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管这些事了，没多久便也抑郁而终，从那以后我们魔域就真的成了魔域，任由长孙老贼横行了！”他说的愤然。

　　“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过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还自己一个清白吗？难道——”我不想这样直白的来表述自己心里的不满，我已经习惯了把什么都伪装成无所谓的样子，我顿了下，却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把顷刻间泛滥的感情收回去了，咬咬牙，我坚决的问，“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回去见见我跟我娘？她——很想念你！”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

　　“我——”他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你娘从来没有怪过我，是吗？”

　　“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的怨或者恨！”我说，我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可以在受到那样的打击之后还对这个人不离不弃，她自己已经因为这个残酷的事实而变得神情恍惚，可是无论是清醒还是糊涂的时候她都不曾说过他一个字的不好。

　　我恍然记起的这个事实让我突然明白，原来在母亲的心里一直都是相信这个人的，她所遭受的打击并不是因为他留给我们的耻辱，而是因为他被迫背负了那么巨大的耻辱和罪责。

　　原来一直以来母亲的不幸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他！

　　
［正文:第二十四章 信仰］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浅笑，似乎是带着圣洁的光芒，我想到临行前母亲凄苦的面容却再也没有悲哀，充斥在心里的就只是轻柔的幸福。

　　“那——你呢？”他试着注视我的眼睛，里面又似乎有泪光晃动。

　　我别开脸，不愿意面对他的注视，经历这一番长谈，我对他的所有误解都消除了，我不再因为他的离去而有任何的怨恨，有的就只是同情是心疼，可是我却不知道要让自己怎样去面对这个前一刻还是死敌的他。

　　他是我的父亲，可是经历了这么漫长的别离又丛生过那么多的误会，我不知道要让自己怎样马上改变立场称呼他一声父亲。

　　“我曾经怨过，可是现在——没有了，你所有多苦衷，我——明白！”我隐忍着说完，却感觉到力不从心，因为我没有办法直接的面对他，我知道他在期待的是我的一声呼唤，可我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开口。

　　“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爹吗？”他问，声音里待着的凄苦的无奈让我心疼。

　　“我——”我想要说我想叫，可是目光与他交接的一瞬，我又犹豫了，“我不知道怎样开口！”最终在他的企盼的目光里，我颓败的低下头。

　　我不明白一向足够刚强果断的自己在亲情面前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脆弱，脆弱的让我自己都鄙弃自己。

　　“我知道这些年来我欠你们母女的有很多，你不认我，我也不会怪你！”他苦笑着转身，刚强的背影里是悲凉的沧桑。

　　我觉得自己内心某种柔弱的东西被触动了，情急之下甚至想要扑到他的怀里给他所有的安慰。

　　可是我没有，我突然想起了自己这一趟中原之行的目的和在魔域中被莫须有的仇恨充斥了十几年的生命，我觉得自己内心所有的仇恨都被再度激活。

　　“你没有必要自责，那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长孙宏，我们今天所有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要怪就该怪他，总有一天我要从他手里拿回他欠我们司马家还有教主和夫人的一切！”我冰冷的声音扫过自己的耳膜，感觉到的是刻骨铭心的痛，为什么有人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别人生死于不顾还可以活得消遥自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道所有人的幸福加起来还不足以填平他内心欲望的那口井吗？

　　我顷刻间已经把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怨恨全部转移到了长孙宏的身上，觉得自己的心刚被从桎梏中解脱又被另一种力量束缚着拖进无底的深渊！

　　仇恨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可是我无法屏弃它，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就算是找回了失落多年的那份心我也不可能与他们共享天伦，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我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他！

　　以前他是我的信仰，而现在，他依旧是支撑我信仰的动力！

　　“芊芊，这不是你——”他突然转过身目光复杂的看我，但也许是被我冰冷绝望的目光刺激到了，他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跟我来吧！”说罢，他转身开门出去，我跟着他出了门，他吩咐外面的管事把药送去皇后寝宫，然后带着我出门了。

　　我不知道他要去那里，但冥冥中却觉得他要做的是一件机密也意义重大的事。

　　我把自己所有的紧张和不安的心虚统统放下，因为我知道走在我前面的人是那个有能力保护我也会永远保护我的人。

　　见到灿烂阳光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我突然发现我一直以为不存在的东西原来是一直存在的，那种感觉是我无法形容的激动和满足，仿佛就算下一刻就死去也是无所谓的了，虽然我知道，我还不能死！

　　他带着我来到前夜击毙阴山双煞的废院，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棵老树。

　　他站在树下站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良久，我有些沉不住气了，走上前，才要开口，一队侍卫便从院外巡逻走过。

　　我暗吐一口气，他就回过头来，目光深沉的看了我一眼，走到树下，俯身，拨开树根部的一层泥土，抽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在泥土上小心的翘开一块青砖，那里竟然藏着一个暗阁！

　　我惊讶的走过去，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伸手，从暗阁里小心的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递到我的手里，然后仔细的把地面还原。

　　我双手端着那个盒子，一种惊异的感觉就充斥在心里，虽然他还没有说什么，可是我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一定是一个惊天的秘密，虽然它的重量不一定是我可以承受的，可是沸腾的血液里一种无所畏惧的激情让我觉得自己虔诚的注视着的是一份可以延续到永久的希望！

　　我抑制住呼吸站在那里，等他起身，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把盒子包好，揣在袖子里，转身对我说，“走吧！”

　　我又跟在他的身后回到了他住的屋子里。

　　他谨慎的关好门窗，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转身，看着桌子上的布包又抬头，神色凝重的看我的脸。

　　最后他说，“你打开自己看吧！”

　　听到他的话，我好像拿到了特赦令一样激动到了极点，却还是不敢就那样仓卒的去触动它，因为它——太沉重！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移向那个放着神秘盒子的木桌，感觉自己像是要去朝圣的信徒，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领域，虽然吉凶未卜却是莫名其妙的欣喜着。

　　我在桌前站定，伸手之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来安抚内心的紧张。

　　他平静的冲我点了下头。

　　我回头，紧紧的盯着桌子上的布，一层层打开，然后那个盒子就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是没有了屋外灿烂的阳光，我突然发现它的色彩也变得神秘而凝重。

　　我闭了下眼，然后伸手，毫不颤抖的打开盒盖，而当那暗夜般璀璨的华光映上面颊的那一刻我仍是震惊的近乎昏厥，瞬间失去了呼吸也失去了心跳。

　　
［正文:第二十五章 魔令］


　　我愣在纯黑色的光华里，盒子里的东西带着神秘而伟大的力量给我的身体和精神都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怎么会是这样？”我低喃着，大脑里是一片的空白。

　　“看来你是认出来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急忙回头想要他解开我所有的困惑。

　　他背着手，神色凝重的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让开路，让他走到桌前，他伸手，小心的从盒子里取出那枚雕刻着麒麟和黑色火焰图案的玉佩状物托在手心。

　　我看着他掌中依旧带着些微光辉的令牌，竟然有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真的是天魔令？”我的眼睛不敢从他的手上移开，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天魔令是我们魔域的圣物，价值连城！相传它是独孤飞雪跟她的爱人的定情信物，可是后来因为她亲手杀死了爱人那块玉也被她命人下了诅咒成了我们魔域至高无上的圣物，凡是入我魔域的人都要立下血誓终生服从于它，否则就不得好死。

　　它一直以来都是与“独孤九剑”的剑谱一起由教主亲自掌管的，这十几年来，不仅仅是我，就算是所有其他的魔域中人也都认定它是收在了无极神殿里的，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是！”他说，带着骄傲的语气，“这就是我们魔域中人尊为圣物的天魔令，凭它便可以号令整个魔域！”

　　原来如此，他说长孙宏一直有称霸武林的野心却迟迟没有行动，原来是因为这个，天魔令不在手中，就算他是教主也对魔域的其它教众无能为力，失去天魔令就成了牵制他的最有效的武器！

　　“可是——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我不解的追问。

　　“我也不是很明确，”他说着将天魔令放回盒子里，然后缓步踱到窗前，“那大约是十四年前，我的伤刚刚痊愈，有一次我假借办公事之名出宫，想要冒险潜回魔域一趟，可是就在前往傲来峰之前，突然一个孩子拦住了我的去路，交给我一封信和这个盒子，等我回过神来，那孩子已经不见了！”

　　“信上说什么？总不会也没有交代吧？”太荒唐了，魔域教主的信物居然会经由一个孩子之手转送出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

　　“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此处已非昔日之魔域，此物事关重大，且莫让其再现江湖，取舍随意！”

　　“那岂不是让你毁了它？”我惊呼，什么取舍随意，分明就是要他来决定这圣物的存留问题嘛！

　　“也许吧！”他叹息，“我本来是不放心你们母女的，可是因为天魔令事关重大，我不敢贸然带着它重返魔域，所以就只好匆匆回来，几番思忖之下竟是没有办法下手毁了它，就只有把它收了起来！”

　　“会不会是上官教主得知你要回去才派人把它交给你的？”也许这就是唯一还可以用来解释的理由了吧，可是作为教主，我不相信他会就这么轻易的下决心毁了魔域世代相传的圣物。

　　“也许这就是唯一可以用来解释的理由了，十几年来我几次三番的思忖，但终究也是没有下定决心要怎么处置它，也许是天意吧，长孙老贼居然利用你来算计我。”他看着我，脸上流露出一种愤怒与温柔相交融的表情，“本来我是不准备告诉你的，可是你那么坚持要找长孙宏报仇，我就只有把它交给你了！”

　　说罢，他握住我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我抬头茫然的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有些拿不定注意，这样的责任我承担的起吗？

　　“我——怕自己做不来！”我低声说，却又怕见到他失望的表情，就只有低下头。

　　“傻孩子，”他笑了，摸着我的头，声音里带着慈爱的温柔，“爹并没有一定要你干什么，事到如今整个魔域的兴衰都比不上你重要，正如你所见，现在的魔域已经今非昔比了，我想除非是上官教主反生，否则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无力扭转乾坤了。教主有恩于我，我不能抛下云儿小姐一个人离开，所以这东西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柔和的无奈的光让我感到深深的心痛和愧疚，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在我面前自称父亲，可是心里的感觉却是沧桑的！

　　我想他已经对我绝望了，自己的女儿因为他的“不称职”而拒绝认他，因为别人给他加了一份莫须有的罪名而无休止的恨了他十几年！

　　“我——”我想要说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心的，我想说你是我唯一真正敬爱的父亲，我想说我为你的重情重义感到骄傲，不再怪你离开我们母女十几年的空白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化作无声，我就只是心潮澎湃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里是坚定的信念，我也逐渐被这种光彩感染了，觉得等待在面前的并不是绝路，还有希望和光辉。

　　我将手里的盒子逐渐握紧，直到确定无论是什么力量也无法将它从我的手里抢走，我对着他的眼睛重重的点头，然后取出那块令牌塞进腰际，顺手将盒子也塞进怀里。

　　
［正文:第二十六章 代价］


　　当我打点好一切回头再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变得深不可测，让我看不透的高深，我被他注视的紧张起来，疑惑的打量了下自己，抬头，“爹？”

　　我不自觉的叫出了口却还是茫然一片，他究竟是怎么了？

　　“哦！”他猛地回过神来，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我称谓的改变，然后转过身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抹了一把眼泪，总之他回头时眼中仍有些润湿的感觉。

　　“那你有什么打算没有？”他吸了口气问。

　　打算？好像没有，虽然我知道自己已经被另一种仇恨蒙蔽了身心，可是说到具体的打算，我又有些茫然了。

　　我还有多久可以去打算呢？

　　“我要回魔域！”我说，这是我唯一可走的路，不管长孙宏预备怎样我都必须放手一搏了，一个连命都不属于自己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恐惧的了。

　　“说实话，要论及私情，我是不赞成你回去的，”他凄涩的笑容里是无奈的叹息，“可是念及上官教主对我们司马家的恩德，你要回去，我也无话可说，长孙宏生性残忍多疑，你若是回去有想好说辞来跟阴山双煞对质吗？”

　　阴山双煞？他一语惊醒梦中人，阴山双煞一向是兄弟情深，于海的死我难逃干系，于浪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我还能怎样？娘亲还在魔域，就算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娘亲我也必须回去！

　　“于海的死，他们并们有拿到我的把柄，了不起我就来个死不认帐，抓不到确实的证据，料想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对于教众，长孙宏还是有所顾忌的，毕竟他的手里没有天魔令，还不敢轻举妄动！”我说，虽然明知道他们杀人跟我一样不需要太多理由，可终究还是有一线希望的，最了不起就鱼死网破，拿运气赌一赌，就算不死我也该可以让他重伤，可是这句话我没有跟他说。

　　“你是准备趁他不备偷袭他是吧？”他问，却也不愠不火，好似看透人世沧桑的淡然。

　　我一惊，也不否认，带些玩世不恭的语气，“那也不见得没有胜算呀！”

　　“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他轻笑，“这次的任务你非但没有完成还对于海的死作不出个解释，你觉得他会给你机会接近他吗？况且——”他顿了下，目光深沉的看了我一眼，“就算他一时疏忽让你有机可乘，你杀了他，你身上腐心丸的毒也就无人能解了，为了他搭上你的一条命值得吗？”

　　原来他也知道我必然中毒的事实，还以为我不说他便淡忘了。

　　“有什么不值得的，杀了他，了了我们跟上官两家的血债，芊芊觉得赚得很！”我故作不在意的说，却是别开脸不敢看他。

　　“也就只有如此我们方有一线生机了，”他叹息着推开窗子，看着悠远的蓝天，“经历这件事，我的行踪也算暴露了，相信不久他便会派人找来，到时云儿小姐的秘密也势必暴露，看来我们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他突然转过来，肃穆的直视我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让我感到恐惧的表情，肃穆，冷酷，甚至是杀气腾腾！

　　“带我的人头回去！”他说，平静的音符一个一个敲在我的心上。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眼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我们才刚刚相聚，甚是是连母亲都还没有听到这个好消息，他怎么就会开这样的玩笑？

　　“只要你把我的人头教给他把所有的事推到我身上，他必然对你的话坚信不移，这样他不仅会给你腐心丸的解药，日后对你也会毫不设防，云儿小姐这边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了。来日方长，你再伺机行动，并不一定非要选跟他正面交手这一条路，完全可以选别的成功几率更大的途径动手，不论成败，这样算来是我们损失最小的一条路了！”他的完整的计划让我不禁瞠目结舌，虽然可以算是天衣无缝，可是——太荒唐了吧！

　　“我不做！”我背过脸去，有些气恼的情愫在血液里流窜。

　　“难道你还有别的成功几率更大的办法？”他反问。

　　“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拿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头去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如果你死了，你让我娘怎么办？她一个人在灰暗的魔域里盼了十五年，难道你就忍心这样走了，不给她一线希望吗？”我激动的吼过去，这样残忍的事为什么又让我来做？无论这样做的收获有多大我都是万万下不了手的，他是我的父亲呀，他给了我生命，我怎么可以为了洗清自己的仇恨亲手夺了他的命？

　　“你跟你娘好好活着，云儿小姐安然无恙，难道这不是比我一个人的命更有意义？”他说，脸上带着柔和的光芒，让我的心跟眼睛一起晕眩。

　　“对我来说不是！”我大声的说，“在我心里你跟娘亲的团聚与快乐是比任何其他的事都重要的，”我觉得自己被逼的走投无路了，这样的抉择太难了，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大脑思索，不经意间手碰到了怀里的盒子，我突然觉得看到了希望，我兴奋的掏出腰际的令牌，走到他面前，像是一个绝症病人拿到了救命的良药般迫切的看着他，“我拿天魔令去换回解药还有我娘，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不，还有云儿小姐，我们一起走，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管魔域和江湖上的事了，这样谁都不用死了！

　　我迫切的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点头。

　　他看着我，目光黯淡而忧伤，良久，他还是别过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又化为灰烬，我知道，这就只是我情急之下的异想天开的梦幻而已。

　　
［正文:第二十七章 抉择］


　　我缓缓垂下手，悲伤的步步后退，我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可是混沌的思想里找不到任何的头绪。

　　我该怎么办？仇恨不是我的一切，我知道的，可是除了这条路，我根本就无路可走。

　　我缓缓蹲在地上，眼泪就模糊了双眼，为什么上天给我这样的难题？他不知道我做不出答案的吗？

　　“那你是让我亲自回魔域拿解药了。”他冰冷的声音深刻的刺进我脆弱的心脏，我茫然的抬起头。

　　我不住的摇头，我不要！

　　“我不要！”我说，“我不要任何人为了我去牺牲了，我回去，我一个人回去，会有办法的，娘说过，她跟夫人学了医术，她连回魂尸的毒都可以解，她会有办法的，我回去接她，我不要你的人头，你等我，我很快回来！”我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苍白无力，也完全是自欺欺人，可是不给自己清醒的思考的机会，我回头想要逃离，不面对他就不会有人给我压力了。

　　“芊芊——”他追过来一把把我拉回怀里紧紧的抱着，我就不愿意再挣扎了，这样的温暖是我十几年来一直渴望却从来不敢奢望的，到了这一刻，我我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我就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再放开了。

　　“我不要拿你的人头回去，我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求你，不要逼我了，让我回去，”我哭泣着抬头恳求他，“让我去接娘过来，不管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多久我们都要好好的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好，”他把我的头紧紧塞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带着酸涩的痛楚，“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我们就这样站在昏暗的屋子里相拥在一起，感受着亲情的温暖，虽然我们都知道那所谓的“再也不分开”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可是谁都不愿意再揭穿它了。

　　良久，我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略微的平静下来了，我缓缓的抬头抹干自己的眼泪，“爹，云儿小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吗？”

　　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她看上去那么平凡而宁静，哪里也没有沾染魔域的阴暗与残酷，她不该知道的，那样的环境不适合她！

　　“嗯！”父亲点头，“当初我昏迷时她就被静宛斋的嬷嬷抱走了，醒来后虽然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可是思量再三，我还是觉得就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世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会更好，仇恨会让她吃不消的，我想上官教主一直没有派人来找我们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吧！”

　　“您还要一直瞒下去吗？”我试探着问，“这样可以吗？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孤儿那会不会太可怜？毕竟她也是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我做过没有父亲的孩子，我知道一个没有亲情的人欠缺的是什么，虽然这样平静的生活来之不易，可是她会是怎样想的？

　　“你没有真正在江湖上走动过是不会真正了解的，如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你觉得她会怎样？你刚刚经历过一场真相的揭开，你应该能够理解那一刻她必然会有的心境吧！”父亲语重心长的说。

　　“她也会被仇恨包围的，比起我，她的仇恨该来的更加强烈！”我说，却是为这个不得不被隐瞒的事实而感到深深的矛盾。

　　“这是必然的结果，而且她不是你，她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她不懂武功更不懂江湖，作为教主长女你应该知道身为魔域中人她必然要承担的责任，她又没有这样的能力我们姑且不论，你觉得让她从此踏上一条血腥的人生路，失去了现在拥有的，即便是得知了真相她会比现在快乐吗？”父亲注视着我犹疑不定的眸子，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犹豫不决。

　　“三皇子爱她？会为她付出一切是吗？”我试着问，虽然就只见过他们一面，可是那次夏侯宗卓眼中闪过的肃穆的杀气也足以证明上官云儿在他心中的分量，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七王爷多嘴多舌。

　　“现在或许是，可是在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后我就不敢确定了！”他说。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我不能亲手毁了一个苦难女子的幸福，她的真正的生活从皇宫里开始，那么就让她继续在自己的土壤里生存吧！

　　“我明白了，”我抬头给了父亲一个笑容，“我不会告诉她的，也许你说的对，江湖并不适合她，相形之下，未来的日子远比曾经的过往来的重要！”

　　“嗯，”父亲点头，“你明白这一点就好，爹也希望你可走一段平静的人生！”

　　“爹放心吧！”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搂着他的脖子安慰他，“我明天一早就启程回魔域去接娘，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一家很快就可以团聚了！”

　　“你——”他似乎是要劝阻我，但也似乎是看透了我的习性，所以欲言又止，只是慈爱的摸着我的头发，“好，一切小心，这里我放心不下云儿小姐，所以就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傲来峰的西北方向有一条偏僻的小路，你从那里上山应该不会被发现，不过必要记住，切不可让天魔令落在别人手里，否则江湖必将大乱，还有就是去找莫长老，他跟为父的交情一向不错，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办法弄到解药！”

　　“那我就先走了，要不然那个小王爷又该找茬了！”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是怎么认识夏侯宗哲的？”父亲的眉不解的皱了下，等我给他一个答案。

　　“夏侯宗哲？”我愣了一下，没有听过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兴奋，甚至是暗笑出声，“原来他叫做夏侯宗哲！”

　　我想那一刻自己的笑容一定像极了偷腥成功的猫，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逃过父亲锐利的双眼。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父亲疑惑的看我。

　　“有什么奇怪的，我跟他又不熟，”想来自己的解释根本就是多此一举，随即决定省略，“反正就是——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大家互相利用，明天我走了就分道扬镳！”这跟解释够精辟了吧！

　　显然的父亲时不太理解我的话，有些愣了神，也许人上了年纪脑子都会比较迟钝吧。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抓住机会就溜，“那我就先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不等他明白过来就冲出去了。

　　所有的谜底都摆出来，我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很愉悦的感觉，仿佛就要飞上天的畅快淋漓，走起路来也变得轻灵而不知疲倦，我终于迎来了我人生崭新的阳光，好温暖，虽然也可能恨短暂！

　　
［正文:第二十八章 温暖］


　　晚上我若无其事的做着自己平日里该做和不该做的一切，一回头，那个平日里坚决不会安静的小王爷，不，是夏侯宗哲正坐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发呆。

　　“看什么看？你有病呀！”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转身出去，我也知道我很反常呀，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马上就要走了，本来愉快的心情却在走近英哲宫的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惆怅！

　　我努力试着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也努力使自己，忙碌一点，甚至是不等他吩咐就去给他打洗澡水，我知道自己很不正常，可就是不争气的想要给他留下点什么。

　　我把温一瓢一瓢的倒进澡盆里，却是不自觉的放慢了速度，我不想让自己这么快就干完，因为我知道这根本就是我最后一次以一个侍女的身份留在这里，明天天亮之前我就要永远离开这里了，虽然就只是短短八天的暂住，我却觉得我已经对这里产生了不深不浅的感情，就像是刚离家的感觉，有些苍凉有些不舍。

　　我为什么要这样呢？这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家，甚至是跟我没有丝毫关系的，我固执的认为我只所以因为要离开而感到悲伤是因为我刚邂逅了自己的父亲却又不得不与他分离，而不是因为这个宫殿里落寞、古怪的少年。

　　他跟我本来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他的生活简单而快乐，而我的生活却是被仇恨和阴谋折腾的一塌糊涂；他的人生里注定没有惊涛骇浪，而我却是连自己的未来会持续到哪里都不知道；他可以狂放不羁的随意搞怪只求自己开心，而我，离开了这里马上又要戴上一副杀手的冷面具从此离不开刀光剑影的杀戮……

　　我不惧怕这样的生活，可是我却是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深深迷恋上这里简单的空气了，虽然明知道这皇宫暗地里的战争或许会更残忍，可是有这个少年存在的每一方土地上能看到的就只有快乐的影子。

　　我伸手烦躁的将剩下的半桶水全部倒进澡盆，提了空桶转身出去，然后就撞到了一堵人墙，硬生生一个踉跄又退了回来，差一点就栽进澡盆里。

　　我愤怒的抬头，看着站在地中央的庞然大物，“你故意的！”我拍着衣袖上的水，没好气的骂他。

　　“谁让你走路总是不看人了！”他满不在乎的抖了下衣摆溅上的水珠，带着挑衅的眼神看我。

　　我看着他，知道他是故意找茬，可还是强忍了下来，低着头，绕过他出去，“以后不会了！”是的，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撞到他了。

　　“哎，孟小玘！”他猛地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回来。

　　我低着头，不愿意跟他对视，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惧怕什么，而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只是顿住了，不再说话。

　　良久，我掰开他的手，低声说，“我不叫孟小玘！”然后出去提水了。

　　我不喜欢他用别人的名字来称呼我，那不是我，可是我却没有立场光明正大的告诉他：夏侯宗哲，请叫我芊芊，我是司马芊芊！

　　在他的生命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玘”吧，需要企求别人施舍的短暂的快乐，需要在别人人生的夹缝里生存而没有自我。

　　我从他的柜子里找出我的夜行衣，放在睡榻的枕头底下，藏好，我要走了，什么也不留下，就如同那夜我不明不白的被他带到这里时一样的两手空空，多出来的就只是摆脱不了的责任和压力。

　　屏风后面传来他穿衣的蟋簌声，我侧我在榻上闭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一会儿，他带着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头发上抖掉的水株砸在了我的脸上，我觉得自己的眼泪差不多要被那温和的几粒水珠砸出来了。

　　我微微翻了个身来掩饰自己心里的不适，然后他的脚步就停在了我的背后。

　　他微微的弯下腰，自言自语的抱怨，“这么快就睡熟了，还要麻烦本王搬你上床！”

　　然后他伸手，要揽住我的腰身，我有些紧张的无法呼吸，而心跳却是莫名其妙的加快，我抑制住自己的呼吸，生怕一不小心让他听到我的心跳。

　　然后就在他的手要触及我身体的一瞬间，他收住了手，有些犹豫的在榻前踱起步来，看来他是不准备做好人了，我的心跳微微平息了下来，可是又有些不着边际的失落感。

　　我紧紧闭着眼继续伪装睡觉，最后他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自言自语起来，“是你自己要睡这里的，不关我的事，我不搬你会来是为了你好啊！”

　　说罢，他转身回到床上，重重的倒下。

　　听了他的话，我又觉得好笑，他怎么就会长不大呢？怕是因为我平日里太凶了，他怕我醒来时有找他麻烦吧！

　　可是那个傻瓜，我马上就要走了，你醒了就再也看不到我这个“恶魔”了，你怕什么，你很快就要解脱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这个“魔鬼”呢？小王子，真是傻子！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可是脑子却是清醒的很，过了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听不到他的动静了，我想，这家伙应该是睡着了，是揍人的时候了，我刚要欠身起床，突然的，他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拖了条被子走到我身边，我急忙闭上眼，继续装睡，幸好还是背对着他，要不然该被他发现了，可是他为什么还不睡觉？已经过了三更了，再不睡我怎么走呢？

　　他俯身，笨手笨脚的用棉被把我捂了个严实，最后还似乎是很不放心的将被脚狠狠的塞在我的脖子底下才满意的站起来，好像是做了大工程似的骄傲的拍了拍手，出口气，“这样该不会感冒了，真是粗心的女人！”他的脚步又移向床边去了，可是棉被包裹下的我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一滴眼泪沿着眼角缓缓溢出，最后浸入温暖的棉被里。

　　
［正文:第二十九章 琴音］


　　我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内心深处是强烈的挣扎，我知道他就只是因为他善良而不是因为别的任何特殊的原因来关心我的，可是我就是被他的傻乎乎的善良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是自私的希望他的这种不分边界的善良可以马上消失，从此不会再对任何人流露，就只留给我一个人来珍藏一生，虽然我的一生很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我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自顾自的幸福着，直到细微的鼾声传来。

　　他睡熟了！

　　我轻轻的起身，到屏风后面换好夜行衣，回来将那套宫衣叠好放在榻上，回头那个小王爷抱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我抱着棉被走过去，我用不着的东西还是便宜他好了。

　　我轻轻的把棉被盖到他的身上，整理好，可是正当我轻轻将棉被拉过他的胸口时，他衣襟里露出的半截红线让我的手顿住了。

　　我坐到床沿上，从他怀里扯出那根红线，然后我的玉坠就落在了床上。

　　我的心微微一震，伸手将玉坠捡起来托在手心里，那上面还沾染着他的温度，莫名的温暖却又莫名的凄凉。

　　是因为这块坠子让我不顾一切的回头来找他的，也是因为这块坠子，我看到了这人世间最无法无天的快乐，甚至于也是因为它，我了解了一切，寻回了我失散多年父亲和飘零的心。

　　我感激它，可是这个傻傻的夏侯宗哲为什么还随身带着？怕我抢了去吧！

　　我看着他无忧的睡容竟不知不觉的展开一抹笑容，我起身，将被子给他盖好，回到榻前，取出从父亲那里拿来的紫檀木盒子轻轻的把玉坠放进去，收好，跟换下来的宫衣放在一起，起身去案上取了纸笔，写了重重的两个“谢”字放在盒子上。

　　做完这一切，我起身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环视一遍这间屋子和那个永远不会再相见的人抓起我的剑飞身而走，再不回头！

　　我小心的在皇宫的庭院间穿行，耐心的躲避着一批批巡逻的侍卫，其实我是完全可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绕老绕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这么轻易的离去，我想要在这里再多留一刻却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越过那道院墙就是第一次遇见那个小王爷夏侯宗哲的凉亭了，我站在墙的这一边却没有勇气越过去，那样微不足道的一堵墙却成了人生中最大的障碍。

　　我觉得有些许伤感，似乎隐约明白了自己的心里已经深深烙下了那个少年落寞的身影。

　　我悲笑着转身，既然注定是走不过去的界线又为什么要去做无谓的挣扎？我是现实的人，我甚至曾经一度自认为是冷血的魔女，我要屏弃的就不会拉扯不断的给自己麻烦。

　　又穿过两道墙，在一座清丽别院的门外我止住了脚步，跟其他的院子不同，这院子里甚至是连守夜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却有优雅的琴音从临水的阁楼上传来，在岑寂的夜晚里显得那么摄人心魄。

　　我的脚定住了般的再也移不动了，竟是着了魔似的向着那座临水的阁楼走去，最后在小潭边停下了脚步，却也恍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兰花从中。

　　那一刻我甚至是疑惑自己是不是进了世外桃源而不是华丽壮观的皇宫。

　　我绕到楼后，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从楼后敞开的窗户潜了进去，可就在我站定脚跟的那一瞬琴音嘎然而止，我一惊，才恍然后悔起来，自己本不该这么莽撞就进了别人的屋子的，一定是被发现了。

　　正当我要闪身窜出窗外的那一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想起，“琳儿？”

　　这个声音我认得的，是夏侯宗哲口中的明姐姐，也是娘亲让我代为寻访的人。

　　我收住脚步，回头看她，她平静的面孔上是一样平静清澈的眸子，嘴角微微扬起的笑纹让我看了也觉消魂，真的是让人百看不厌的绝代佳人！

　　可是她没有看见我，清澈美丽的眸光里没有落点，突然想起夏侯宗哲的话，我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沉闷的空气顷刻间挤的满满的。

　　她看不见，真的吗？虽然已经不止是一个人对我说过这个事实，可是我依旧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总觉得这样的事实太过残忍。

　　我一步步的移近她，可是她依旧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目光空洞的等待着什么。

　　我轻轻蹲在她的面前，眼睛是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的清澈的眸子，我犹豫着拿自己的手在她面前划过，随着手掌的移动我的心被巨大的悲哀掩盖了，最终僵在了原地。

　　“是哪位客人来吗？”她突然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原来你真的看不见！”我自己如梦呓般情不自禁的话语传来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定定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唐突，却更被她镇定自若的神情感染。

　　她是那么纤弱柔和的一个女子，面对我这不速之客却又是那样的淡定，淡定的让人心悸，她的周身没有光芒，可给人的却是强悍的震慑，让所有人自叹弗如，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看不见？

　　“姑娘深夜来访有事吗？”她突然轻轻的笑了。

　　我愣住了，“我要走了！”随即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我冷静了下声音，“临行，突然想来看看你！”

　　我走了？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看她？我觉得自己狼狈极了，似乎每一句话都说的毫无逻辑。

　　我看着她，她的嘴角是一成不变的轻柔的浅笑，似乎是料定了我话未说完，就只是等着我继续。

　　大概是因为我良久没有出声，她有些疑惑了，“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她试着问我。

　　我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夫人，如若不记得了我说了岂不是增加她的烦恼？她的命运已经够凄苦的了，我不想让她又陷进更多的绝望中；可是如若她也一直在等夫人的消息呢？我就这样走了，她又该空等多少年？一生吧！

　　
［正文:第三十章 了愿］


　　我被困住了，不知道何去何从，时间在眼前飞逝，我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于是咬咬牙，我抬起头直视她清澈的眸子，“姑娘——可还——记得冷无极？”我觉得自己说得是字字艰难，因为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冷姑姑？”她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一声低问，眼中也渐渐有泪光凝聚，原来她从来就不曾忘记夫人的，也算是没有辜负夫人一生的牵念，可这又让我怎么来告诉她接下来那个残酷的事实呢？

　　她似乎是在回味什么，良久回过神来，轻轻拭了自己眼角的泪痕，“你是——”

　　“我是——”到了嘴边的话我又咽了回去，我不能告诉她夫人的真实身份，不管她怎样特殊，如果让她知晓了，就难免不会被卷进魔域持续了十五年的阴谋里。

　　我犹豫了一下，果断的决定隐瞒，“我是夫人的侍女！”我说，“当年在京城与姑娘匆匆一别，夫人便赶回西域，又因为有孕在身所以没能及时回来探望，心里很是惦念，所以常常提起姑娘，没想到竟是让我遇见了！”

　　这样的解释应该还可以被接受的，可同时我也在心里渴望她不要再追问了，因为接下来的事实怕是她承受不了的。

　　“那——冷姑姑还好吧？”她又带上勉强的笑容，问的那样勉强，我知道像她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被胡弄过去的，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一时冲动要跟她提夫人的事，就让她一直活在一份美好的期待中难道不好吗？

　　可是话已出口，我没的回头了，就只有硬着头皮撑到底。

　　“夫人她——”可开口的一瞬我却突然发现原来我根本就不能把自己的坚强运用自如，面对这样一颗期待的心，我——不能说谎！

　　“过——世——了！”我隐忍的说出这致命的三个字，觉得自己的眼泪也要下来了。

　　我的话音刚落，她便是一个踉跄，撞到了后面的架子上，一盆兰花便坠落下来，她脸上是绝望的淡漠神情，好像突然间灵魂出壳，跟自己的身体脱离一般。

　　我飞快的上前一步，一手接过那盆花，一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身将她安坐在椅子上，回头将花盆摆好。

　　这一刻的我已经确定自己做的是一件多么荒唐的错事了，像她那样一个经历那么多苦难又失去所有亲人的女子，我为什么不让她再留有一点美丽的幻想呢？

　　“姑娘节哀吧！”事已至此，我除了尽力弥补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别无他法，我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淡定而沉稳，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喉咙。

　　“冷姑姑是怎么死的？”她的眸子里是虚脱的痛楚，声音却也失去了温度。

　　“是——难产，就在跟姑娘分别后回西域不久！”我说，声音里是难掩的悲怆。

　　“那冷姑姑的孩子好吗？”我听得出她的声音里刻意隐瞒的痛楚，她似乎不是那种愿意随便向别人展示自己软弱的女子。

　　“她——”我想要告诉她，她不好，可是她就在你身边，可是想到父亲的叮咛，我又咽下了。

　　“你尽管直说了吧，不碍的！”她略带安慰的说，虽然哪里也看不出软弱，可是我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因为我也是女人，我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承受的极限是多少，而现在，她所强迫自己承受的已经明显超过了自己的承受极限。

　　“夫人家里是出了些事，可是现在已经没事了，姑娘不必记挂了！”我小心翼翼的撒了个慌，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

　　我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的眸子，希望她会相信，她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突然的眼光一亮，急切的抓住我的手臂，“原荷是不是跟冷姑姑有什么关系？”

　　我彻底愣住了，可是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不容我拒绝，最后就只有咬咬牙，狠狠的点了头，“她是夫人的长女，云儿小姐！”

　　也许知道她过得还算不错，她会有些许安慰的吧！

　　“那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的目光突然混沌起来，原来我还是低估了她的聪慧，她急急的追问，“还有她的年纪——”

　　“姑娘莫要再问了，见到姑娘没事，夫人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了，其实是先前夫人家中出了些意外，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了，姑娘不必再记挂了！”我果断的打断她的话，虽然知道这样很粗鲁，可是如果让她继续追问下去，我就不保证我可以对十五年前的那些事守口如瓶了，我不能让她也卷进去。

　　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还想要追问什么，然后楼下就有一个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姑娘睡了吗？”

　　想必是我们的谈话惊动了她，我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留下了，于是紧紧的握了下她的手，“明姑娘，我先走了，您自己保重，夫人的事您不必再挂心了！”我希望她也可以从我的身体里接受到力量振作起来。

　　“哎！”她叫住我，“你是要出宫吗？”

　　我一愣，居然被她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这究竟是一个有着怎样心窍的奇女子？

　　“嗯！找到云儿小姐便了了夫人多年来的心愿，”我淡然一笑，却为自己没有机会继续留下来了解她而感觉到一点落寞，“姑娘，我求您一件事行吗？”我说。

　　“嗯，可是关于宗哲的？”她点了下头。

　　“他？”我又是一阵的困惑，为什么她会这样想？她也不过见了我们一面而已，难道是那个小王爷跟她说了什么？我不禁紧张起来。

　　楼下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我知道不能再托了，“不，”我说，“是关于云儿小姐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现在过得很好——”

　　“你可是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不等我说完她已经会意了。

　　“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就当是帮夫人一个忙吧！”我说，眼睛却是焦急的盯着楼梯口。

　　“姑娘，您有客人在吗？”眼见着楼下的人就要上来了，我等不了了。

　　“我代夫人谢谢您了，后会无期！”我匆匆说罢，闪身从窗户飞了出去。

　　夫人的心愿了了，我的心愿也了了，可是她呢？她的心愿也可以就此了却了吗？

　　可是我没有机会再来探知她的喜怒哀乐了！

　　
［正文:第三十一章 野店］


　　天亮前我匆匆回了趟客栈，那家店通宵为客人留门的，我走进去时，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闪在柜台上，而店里除了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儿的店小二再无他人。

　　因为没有估算出的意外我已经八天没有回这里了，不知道我的行礼还在不在。

　　我径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然后小二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长长的打了个呵欠，“谁——呀！”

　　他揉着眼睛，等看清了我的面孔之后，突然惊叫一声，情急之下整个人都向后栽倒下去。

　　“你干什么？”我有些不解的问，就只等着他爬起来。

　　可是他非但没有爬起来反而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往后退，脸色惨白，表情像是见鬼，他颤颤的指着我，“你——你——你是——人——是鬼？”他吞了三口唾沫才把一句话说完。

　　我有些不高兴，我不过是离开几天，有必要这么咒我吗？

　　“我当然是人，我的那间房你没有租给别人吧？”我不冷不热的问，却是被他弄得心情更糟。

　　“你——你真是人？”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走近我，缓缓的伸手要来摸我的脸，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找死呀！”什么人吗，动手动脚。

　　没想到他却是大大松了口气，重新大大咧咧的坐回椅子上，“哎哟，我说姑奶奶，原来你没事呀，去哪里也不通知小的一声！”

　　“我去哪里还要给你报告吗？”我不满的白了他一眼。

　　“是，你是客人，去哪里是您的自由，可是您这么闹可是苦了小店了！”他拍着桌子，一副苦瓜脸。

　　他的事我自然是懒得理，正想着早些启程回魔域呢。

　　“我东西到底还在不在？”看来还得靠自己，我问着就自己上楼去。

　　“哎，客官！”小二叫着跟了过来，“你到底去哪里了？连官府的官爷们也找不到！”

　　“官府？”推门前，我又回头问了一句，“官府跟我什么关系？”

　　“我们老板以为您失踪了，就报了官了，可是他们查了好几天也没见您，都差点成了咱们京城里的奇案了！”他一步不离的跟进来，说的口沫横飞。

　　这些人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我从箱子里翻出自己包袱，取了银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边往下走边问，“我的马呢？你们不会以为我走了就给煮了吃了吧？”量他也没有那个胆。

　　“那哪能呢？您放心，您的马我可是养的好好的，天天好草好料的伺候着，可比伺候我亲妈还用心！”他说着领我骄傲的向马棚方向走去。

　　牵到马，我毫不犹豫的将行礼丢上去，人也跃上去，再不然就该天亮了。

　　我刚要策马，小二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一下子跳到我面前，挡住去路，“客官，您不是这就要走了吧？”

　　我不耐烦的点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了？

　　“这可不成，”他一脸的苦相，“您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连累小店了？掌柜的可是已经向官府报了案，怎么么说您也得等天亮去跟小的去官府把案撤了再走！”

　　虽然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管他们的闲事了，吸了口气，我冷冰冰的说，“让开！”想要恐吓他。

　　“我——不让！”他明显的怕了，可是强撑着站在那里不走，两腿打颤。

　　“好！”我没有办法，举起马鞭，“那就别怪姑娘我不客气了！”我笑笑，向下挥鞭，他立马抱着头蹲了下去，哭爹喊娘。

　　我狠狠的抽了下马屁股，于是我的马从他头上一跃奔了出去，带着急促的马蹄音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天亮了，我刚好赶上开城门便不顾一切的出去了，在城门外站定，回头看着高耸的城楼，想起小二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我不禁笑的前仰后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些人还真是奇怪，明明知道是无能为力却还为什么一定要逞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呢？

　　可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关于魔域的事我根本就无能为力，却还是自不量力的要揽下一切，就只是因为仇恨和不甘心！

　　想到这里，我的笑容嘎然而止，原来我也是最平凡的普通人中的一个，平凡到忘记忘不掉一个才刚刚认识的少年。

　　这里是他的王国，他的城市，我什么也没有了，就连命也会很快的不属于自己了。

　　我凄涩的转身，狠狠的抽着马不让自己有一刻的停留，别人的世界里怎么容的下我？魔域才是我永远的归宿。

　　离京城越远，官道上便越是冷清，四周繁忙的树木将整条路围的严严实实，似乎每个人踏上来就没的选择，就只有一直沿着它的轨迹走到底。

　　渐渐的远离了京城的喧嚣，我的心也在满路扬起的风尘里逐渐沉淀下来，不再想那些无所谓的人世困扰，到了午后才突然发现自己饿了，可是偏偏走的太急，连干粮也没有准备，于是我从一处岔路口从出了官道，沿着崎岖的山野小路走了约莫三里路，一家野店便是赫然在目，残破的木牌子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店”字摇曳在午后萧瑟的风里，显得落寞也颓败不堪，似乎还有些许——诡异的味道。

　　我没有多想，并不觉得这荒村野店里的莽夫能奈我何！

　　自己将马在门前栓好，我提了包袱和冷剑款步进去，店里只有油污点点三张桌子，而其中的两张是空着的，只有墙角的一张桌上放了些横七竖八的酒壶和干果，好像是有人刚刚吃过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客官，快里边请！快快快！”正愣着，柜台里一个中年妇人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很普通的村妇打扮却比一般的村妇来的粗鄙健壮。

　　我向里走去，她却朝门外看去，“您就一位？”她端了茶水，问道。

　　“难不成你这店还只接待两个以上的客人？”我打量着破败的店面，这里应该不是很适合做买卖的地方，居然还能经营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是，不是！”店主婆陪着笑脸，“这荒山野岭的，我是觉得您一个女儿家独自赶路会不安全，你也知道，这世道——不太平！”

　　是你这店里不太平吧！我想，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押了一口水，微微笑道，“有劳店主婆操心了，快些给我准备些干粮吃食，我一会儿还要赶路！”

　　“好，”她愣了一下，一点不悦的表情瞬间划过，但马上被对着的笑容掩盖了，“您稍等！”

　　说罢，她转身，大喊，“当家的，快些准备酒菜！”

　　“催什么催？没见老子正忙着吗？”一个男人粗鲁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然后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厨房里提着菜刀探出头来，一脸的不悦。

　　我假装没看见，品茶之余将目光移到窗外，见他们贼笑着嘀咕了一阵然后男人进去了，女人从里面端了一盘花生出来，讨好的放到我面前，不请自坐。

　　“姑娘是有什么急事吧？大晌午的一个人赶路！”

　　我不喜欢别人搭讪，却是按捺住想看她耍什么把戏，于是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句，“是呀，劳烦店家快点，我还要赶去前面的城镇投店！”

　　“这样呀！”她有些尴尬的回头，我看到那个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跟她使了个眼色，然后缩回头去。

　　
［正文:第三十二章 客人］


　　“姑娘不常走官道吧？”她问。

　　“第一次！”我说。

　　“难怪呢！”她很好爽的拍了下桌子，“不瞒您说，这方园五十里别说是城镇，就是其它的旅店都找不到一家了，姑娘这时候再赶路，怕是要在荒山野岭过夜了！”她说的煞有介事，如若不是我知道前面二十里左右就有一家驿站，估计还真会被她骗了。

　　我不动声色的故作惊讶，“这样呀，那怎么办？据说这一带晚上很不不安全，林子里会有野兽出没！”

　　“不仅有野兽，还有土匪呢！”店主婆急忙附和。

　　“对呀，对呀，说不定还会有黑店之类呢！”我点头如蹈蒜，可是最后忍的差点暴笑出来。

　　店主婆的脸色顷刻间变了，我探过头去，煞有介事的指了指楼上，低声问，“店主婆，您这里不会也是黑店吧？”

　　“啊？”她突然暴跳起来，语气刻薄的冷冷盯着我，“我说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可是本分的生意人，让你这么一说成黑店，以后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店主婆不要动怒，我是开玩笑的！”我起身讨好的拉她坐下，把杯子推到她眼前，她却是余怒未消的别过脸。

　　“我给您赔不是还不成吗？”我笑着安慰她。

　　“这话怎么能乱说！”她见我“诚恳”微微缓和了脸色。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一定感不到驿站了！”我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直到她慷慨的拍了大腿。

　　“看你小姑娘一个人赶路也不容易，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两口子这里还有两间房，可以便宜点儿租你一间！”她指着昏暗的楼梯口。

　　“可是这荒山野岭的，我一个人——”我故作犹豫的看着破败的楼梯，却是暗自感慨自己的坏，才短短的几天就已经被那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夏侯宗哲完全传染了，玩心胜过了一切。

　　“怎么是一个人呢？今儿个赶巧，先前就有以为姑娘来投店，就在你房间隔壁，你觉得不放心，我马上带你去看看！”她急切的说。

　　还有一位姑娘？这不是很危险？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店，我本来就只是玩心起了，想逗逗他们，可是这一刻有些犹豫了，我如果走了，那另一个人岂不是惨了？

　　“你倒是说句爽快话，住是不住？”见我不答话，店主婆急了，“别以为老娘是看上了您那几两银子，若不是看你一个小姑娘的，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呢！”

　　“哦，那麻烦店主婆领路吧！”还是做一回善人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不怕死等的女人，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跑到这里来给本姑娘惹麻烦！

　　傍晚我从外面遛马回来，厨房里还是不停的传来磨刀声，我听的心烦意乱，不就是打劫嘛，有必要磨刀磨的这么狠吗？

　　我准备上楼，就听见厨房里夫妻俩的窃笑声，不禁觉得好笑，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吗？作贼也做的这么没水平，还真是想进去教他们两招，做事不要这么招摇！

　　倒在咯死人的木板床上，我实在是被被子上的酸臭味呛的受不了，索性捏着鼻子将被子从窗口丢了出去，再回头，就只剩下光溜溜的床板了。

　　我呆坐在同样硬梆梆的椅子上等着夜色降临，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极了，要做好事却连张床都没有！

　　那个可恶的夏侯宗哲一定还躺在他的高床软枕上想他的原荷姑娘！

　　我愤愤的想，却没有觉得自己的嫉妒很没道理，也没立场，毕竟人家是王爷，而且我跟他什么关系？有什么理由老是想起他？他睡哪儿，想谁关我什么事？

　　想着想着我便觉得昏昏欲睡，小眯了一会眼，似乎听到破败楼梯的残喘声，应该是那个不怕死的小姑奶奶回来了。

　　我睁眼，看一眼半黑的天，心想还早就继续打盹，他们要动手也要等到过了半夜，而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觉了，还颠簸了这么久，是该休息下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隐约听到门外蟋簌声，我警觉的睁开眼，却故意装作没睡醒，然后就听见男人压低了声音说，“先剁了右边那个，她看上去比较难缠，要是让她听见动静醒了，咱们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住在右边的？显然不是我！可是会有人比我还难缠吗？我有点不相信，于是强忍着想看看她们所谓的难缠究竟什么意境。

　　“嗯，听你的！”女人应了声。

　　“喂，你们夫妻俩在这里干什么？梦游症呀？”冷不防的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响起，在黑暗里显得分外清脆却又带着阴森森的恐怖，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起身走到门边想继续听动静，可是随着接连两声撞裂声就什么也没有了。

　　稍微等了一会儿，我觉事情可能有变，便推门出去，想要看个究竟，结果看到的就只是狼藉的门窗碎片，屋子里空无一人。

　　我扑向已经毁了的窗口，映着月光楼下是一片杂草被践踏的破败不堪。

　　还真是遇到高手了，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了两个人，看来我还真是留对了。

　　我从窗口跃出，追随杂草里的足迹赶去，那些凌乱的草丛竟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入口才消失。

　　我站在那里正在思忖要往哪边走，因为到了宽阔的官道便没了线索，我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正疑惑着，突然牵前面的树林里传来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循声追去，感到事发地点天已经有些微亮了，明灭晃动间一个少女娇俏的身影正坐在远处的一根树枝上，她的手里摆弄着一只箫，因为怕惊动她，我没有走近，所以看不清她的面孔，但从客栈里她的声音和身形判断，我确定她绝对不会比我大。

　　她的斜下方那个男人正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停的呻吟，才要起身，女孩子把手里的箫一挥，于是她斜上方的一根两指粗的树枝就应声折断直飞出去，断了男人的退路。

　　男人似乎显得惊恐万状，慌忙的抬头，步步后退。

　　女孩儿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觉得奇怪，这个怪异的女孩儿究竟是谁？她困住这个妄图袭击她的男人又是为了什么？明显的男人对她根本就构不成威胁，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的留着他？

　　她似乎对于男人的偷袭显得不以为意，那么她困住他是什么目的？显然的这个男人不能给她任何东西，除了自己的命。

　　
［正文:第三十三章　强盗］


　　“你——你——”男人终于忍不住颤颤的指着她，可却是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嘘——”女孩儿很认真的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男人便听见了鬼吹风似的不再敢说话了。

　　我觉得那样的距离，男人应该是可以看清楚她的面孔的，难道那女孩长得狰狞或是恐怖，所以才吓到了那个男人？可是听她的声音却是让人觉得她一定是个美貌的花样少女。

　　良久，从另一侧的草丛里传来蟋簌声，我的心一紧，再回头，女孩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她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男人吓得步步后退却是再也不敢动逃走的念头了。

　　“听，她来了！”她柔声说，感觉虽然像是个顽皮的孩子，却是叫人听了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我急忙向有响动的草丛看去，顿时明白了八九分，怪不得刚才一直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个人。

　　果然，那个店主婆吓得屁滚尿流的从草丛中怕了出来，看到自己丈夫的那一刻，她似乎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见男人惊恐的坐在地上不敢动弹似乎又有些迟疑的走过去，才要扶他，已经被吓得发不出声音的男人突然惊叫一声，惊恐的看着女人的身后。

　　女人回头，自己也被吓得怔在了原地，她的面前正站着那个诡异的女孩儿。

　　“你——你——”女人颤颤的指着女孩向男人挪了挪身子，似乎并没有看透一个事实——男人根本就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你这个笨女人，动作还真慢，要不是姑娘今天心情好，早就杀了你老公不等你来了！”女孩子转着手里的箫，漫不经心的抱怨。

　　然后她安静下来，似乎是很有兴致的看着面前吓得魂不附体的一对夫妻，“接下来要怎么样呢？”

　　她好像是在问他们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跑得那么慢，都不好玩了，要不——”她突然跳起来，好像顷刻间有了新点子，“你们两个打架好不好？谁赢了，我就放了他！”

　　“你——这个疯子！”一直蜷缩在后面的男人突然惊叫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女孩子惊恐的步步后退。

　　“我哪里疯了？是你们不争气！”女孩子也不生气，只是孩子气的跟他辩驳，可是从她的童稚的声音里我却是再也品不到无邪，有的只是一点琢磨不透的畏惧，我甚至是开始同情这居心不良的一双夫妻了。

　　“我——我不比，我不会杀我婆娘！”男人眼中是犹疑不定的猩红。

　　女人似乎是受了感动，也一骨碌爬起来，退到与男人并肩的位置上，鼓足了勇气，“要杀要剐你随便，别想拿我们当猴耍！”

　　“喂！”女孩儿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把你们当猴已经是看得起你们了，不比的话——一个也别想活！”她冷冷别过身去，双手环胸。

　　“我们——就是不比！”女人挑衅似的上前一步，又马上退了回去，如若是平日里见了这样的场面我是定会笑出声音的，可是这一刻感到的却是沉重的压抑感，仿似一场华丽闹剧背后真实的悲凉袭来，让我被震的猝不及防。

　　“不识抬举！”女孩儿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无情，跟前一刻纯真的少女判若两人，突然的她的目光一散，飞身向着旁边一株树扑去，身形快到让我震惊，片刻间，在那对苦命夫妻还没来得及思量逃跑的问题时她已经回来了，而且手里多了一条拇指粗的小青蛇，带着红顶，我一惊，这蛇我就只在柳长老那里见过一次，据说是剧毒无比。

　　女孩儿像得了好玩的玩具似的轻轻的摸着青蛇的头，“想不到这里会有这样的宝贝！”那一刻她又天真的像个孩子。

　　随即她沉下脸，捏着蛇逼近男人的脸，“不打的话，我就要让你喂蛇！”

　　声音阴冷无情，带着从地狱传来的恐怖气息。

　　“你——不要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他说着脖子向后倾去，来避开趋近的毒蛇。

　　“那更好呀，再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女孩退后一步，一副吃定他的表情。

　　“你这个强盗，没见过比你更狠的丫头了！”女人拉着男人退后一步。

　　“哈哈哈！”女孩儿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刺耳，我急忙捂住耳朵，但那笑声嘎然而止，“强盗？你太小瞧我了，我不是强盗，我是——魔鬼！”

　　最后两个字落地，她突然反手一扬那蛇便向着男人的面孔飞去。

　　我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飞身跃起挥剑就向着那蛇砍去，这对夫妻虽不是善类，但被折磨了这么久也算够了，我实在是不忍看他们自相残杀。

　　“休动我的蛇！”女孩儿惊叫着迎箫封住我的剑，那箫——居然安然无恙！我却是被她震的手臂有些麻了，显然，那箫并不是一般的木材所制，估计是铁木了。

　　我还没有落地女孩儿却是愤愤的跺了下脚向那对夫妻的方向扑去，没想到她歹毒至此，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我慌忙的转头却是自知回天乏力，只一招我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的心有些绝望的一阵冰凉，抬眼望去，那惊恐万状的可怜男人竟然在毒蛇触面的瞬间揪过自己的妻子挡在了身前，于是那油绿的的一条小蛇便是不明事理的狠狠一口咬在女人的脖颈上。

　　我瞬间惊恐到大脑一片空白，女孩儿伸手似乎是要去抓那蛇，却是晚了了一步

　　几乎是在毒蛇下口的同时，女人倒地，面容扭曲成痛苦的酱紫色，不可置信的抓着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好像恨不得自己马上咽气的样子，她甚至是没有机会再看一眼前一刻还跟他信誓旦旦的而这一刻却又拿她当了替死鬼自顾逃命的丈夫。

　　我想要上前去扶她，可是她狰狞的扭曲的面孔让我犹豫了，同时女孩儿的一声惊叫将我唤醒。

　　我是看着那条小蛇从女人脖子上窜起，回头一口咬在了女孩儿正好伸过去的光洁如玉的手背上，顷刻间女孩子的手背便逐渐开始变色。

　　一时间我还反映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我成了典型的局外人，对眼前这一切都无能为力，眼见了女人的死状，这乖张的女孩的下场也是这样吗?

　　
［正文:第三十四章 游戏］


　　好像做梦一样，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可是奇怪的是那个明知道死神临近的女孩儿却是镇定的很，她飞快的封住了自己右臂的穴道，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用牙齿拔掉塞子，微微一倾瓶子，一滴浅蓝色的透明液体带着清凉的香味落在她的伤口上，于是那伤口周遭正在逐渐黑掉的色彩竟奇迹般地开始还原，直至剩下两个红色的针眼般的伤口。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奇迹在这个女孩子的身上发生，惊喜到差点笑出声，那么烈的毒，她处理起来居然也如过家家似的轻而易举，在我的记忆里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柳长老是可以与毒为伍而不伤及己身的，可是他见了那蛇也是宝贝的很，甚至是惧怕三分的，因为它的毒性太快，快到让自称毒魔的他也措手不及。

　　将瓶子收好，女孩儿从腰际摸出一颗药丸吞下，而此刻的她眼中却是闪过凌厉的杀气，让我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不知何时，她的手里已经捏了三枚盈润的细如毛发的金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如果再大一点就会恍如鬼火！

　　啐了剧毒！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而当她做好这一切——救了自己又拿到伤人的武器——时那个背信弃义的男人却还没有逃出百步。

　　他死定了！我冷笑，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笑容跟她一样的残酷。

　　“该死的畜生！”女孩儿冷哼，那三枚毒针便无声无息的飞了出去，正中那条行凶的毒蛇三寸，小蛇身子扭曲了一下，竟然僵直的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了？”我疑惑的向前走了一步，那蛇顶上的红色正在慢慢褪去。

　　“背叛者的下场本该这样！”女孩儿无所谓的抖了下衣摆，可是突然轻盈的笑了起来，我这才有心情定睛看她的脸，那是极精致的一张面孔，眉眼间没有风情却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气势，我却分不清是天真的快乐还是阴暗的魔咒。

　　我看一眼树林间的小路，方记起，那个男人来，“他走了！”我说。

　　她也不追，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随即笑了，笑的满面春风，仿似孩童般不知愁，可是我知道她的笑容永远不会天真，只会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你功夫好像不错呢，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她突然讨好的弯腰由下而上的看我的眼睛。

　　我一惊，一股寒意直透到五脏六腑。游戏？死亡游戏吗？

　　我看一眼地上女人狰狞的面孔，突然的一阵恶心，差一点就吐了出来，只有捂着嘴退到了一边。

　　我不是胆小的人，可是那女人的死状却是叫我无法忍受，我从来就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死的如此迅速而痛苦，那种临死前的挣扎让我的心也跟着受煎熬。

　　女孩儿满不在乎的拿脚踹了踹尸体，回头咯咯的笑了，“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却是再也不敢看那女人一眼。

　　“喂，你到底跟不跟我玩？”见我不答话，她似乎微微有些不耐烦了。

　　“玩？怎么玩？我不习惯把生命拿来当赌注跟别人玩游戏！”我回头，带着冷利的笑容扫过她处变不惊的容颜。

　　她看着我的眼睛竟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命？那只是留给那些有能力拥有它的人的，我给过他们机会的，是他们自己太没用，让他们逃也逃不掉！”

　　“可是——”我突然觉得胸口憋闷的紧，这个女孩子的每一句话都似乎让我无法忍受，她乖张又跋扈，猖狂到让人无法忍受。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的，更或者说我一直都在向着这个目标进发的，因为我觉得只有让自己变成目空一切的人才配的上魔域的声誉，但是当这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甚至是开始庆幸我没有能力变成那样的一个人，似乎是扭曲了这人世间的一切，又好像除了自己一时的心情其余的人或事都变得全不重要！

　　“你不觉得你这样让他们自相残杀很残忍也很不道德吗？毕竟他们是夫妻，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亵渎了人类的感情吗？没错他们是强盗，可是你完全可以一剑杀了他们的，为什么要看他们互搏？他们也是人，一定要他们在生死存亡中背弃自己的感情，你不觉得很残酷吗？”这样的背弃让我感到苍凉，他们先前也应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的，但到了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看似纯真的女孩子却毁了他们人生里最美的一切回忆，留下的只有背叛后的痛楚。

　　她一言不发的听我控诉，可是如果有人会认为她是在反省就彻底的错了，她只是很不屑的听着我“抱怨”随即放声大笑，尖锐的笑声划破旭日放射出的第一缕光芒，她的笑容让所有的光明都暗淡了下来。

　　“你是说感情吗？”她忍住笑看着我，我觉得她的清朗的面孔里带着深不可测的危险的讯息，但就只有面对！

　　我点头！

　　“看到他们你就更不应该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有什么真情，什么天长地久？都是骗人的，你看看她，”她指着地上女人的尸体，“她是相信情的，可结果怎样？到了真正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什么也比不了命重要，没有人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人就是这样的自私！”她轻挑了眉毛，一脸我看不懂的表情，不知道是喜是悲。

　　“可是如果不是你逼他们，他们怎么会这样？”我辩驳，虽然那个男人的行为让我也愤恨，可是我不接受她的偏激的论调，为什么她就看不到自己的过失呢？

　　“你错了，”她脸上泛起的是真正残酷的冷笑，“我不过是让他们更早的看清楚彼此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如果没有我，你就保证有一天他们不会反目？”她带着挑衅的眼神看我，一直看到我心里发虚。

　　我是不看中他们这样的人，可是怎么说那也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呀，人不是畜生，人是有感情的，也许她说的对，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反目，可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为什么我们要介入？为什么要我们来促成这样的悲剧？

　　“那个男人该死是吗？”我正在混乱的思索她柔和的声音就传进了耳膜，让我猝不及防。

　　“是！”我漫不经心的点头，回头，“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既然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观点一致那就没有理由再争执什么，怎么样，跟我玩游戏吧？”她嘴角又带上讨好的笑容，纯净而洒脱。

　　“你——要怎么玩？”我试着问，只是好奇，却没有要跟她真的“玩”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她的生活不适合我，过去不适合，现在不适合，将来更不会适合！

　　“咱们比赛谁先拿到他的人头！”她兴致勃勃的说。

　　这个女孩是个疯子，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断定，难道她就真的把杀人看成是这样一件有趣的事吗？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我深深吸了口气，准备离开，我不能忍受跟这种没有“人性”的人为伍的生活。

　　“为什么要走？”她在我的背后得意的笑，“你跟本就是跟我一样的人！”

　　我的脚僵在了原地，冷不防的回头，“我不是！”我断然的否定，我怎么会是跟她一样的人？她是“人”吗？

　　“你连自己眼睛里的仇恨都掩藏不了还要做侠女吗？”她把玩着手里的箫，无所谓的向我走来，我却是想要后退。

　　她居然这样就看透我的心？就只是一眼？跟夏侯宗哲相处了整整八天他都不曾窥透我一点点，而这个女孩——

　　她是谁？我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三个字。

　　
［正文:第三十五章 买卖］


　　“我不是侠女，可是我不会随便杀人！”我说，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我甚至是忍不住的想逃，不随便杀人？那么我想要杀的人呢？我有能力杀他吗？

　　“不，你会习惯的，因为你遇到了我！”她笃定摇头。

　　“哼！”我冷笑，看着她自信满满的一张脸，“你不用激我，我不会跟你玩的，我要走了！”

　　说罢，我果断的转身，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不能就这样被她蛊惑了身心。

　　“喂！”她果然暴跳起来，伸手来抓我，还好早有防备，我飞身而起，避开她抓来的手，落地的瞬间我果断的回头，拔剑向她劈去，虽然知道不一定伤得了她，我只想给她一点警告。

　　她施展轻功飘身后退，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赢了我你就可以走！”

　　“不要总是给我谈条件，我不喜欢！”我的剑跟着她的身子一路划去，我要逼她到绝路，让她无路可退。

　　两个人就这样如鬼魅般在清晨的林子里飘着，一个向前，一个后退，只是神情该是一样的淡定的。

　　我确定我不会输，不管她的身法多好，终究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内功修为大家应该是不相上下的，轻功？我自信不会太次。

　　我知道在这期间她是有机会避开，从旁边逃命的，可是偏偏她没有，就只是跟我比轻功，一直到我逼得她无路可退。

　　她的背后是一株古树，树径的宽度超过了她的身体，她贴在树上，面无表情，我的剑就只在一瞬间便可以刺透她的心脏。

　　我没准备杀她，可是也没准备收手，我在等她自动逃离，可是她竟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般的不肯躲开。

　　最后一刻，我还是妥协了，我承认，我不够她的阴冷无情，也不够格做她的对手！

　　我将剑尖轻轻一挑向上起身，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嘴角突然浮上一抹古怪的笑意，就像是——那月夜下的夏侯宗哲！

　　我的心一震，再回过神来，右手的命门已经被她扣住，我惊叫一声，随着剧痛袭来，我的剑重重跌在了地上。

　　我们落下来，面对面，我想要闭上眼说生死有命，可是她得意了一刻的笑容却是瞬间消散换上了我读不懂的沉郁，满头满脸的阴冷的杀机。

　　“你中了毒？”她问我却也是笃定的语气。

　　“是呀，你可以马上杀了我，要死的人我不觉得你会占多大的便宜！”我凄涩的苦笑，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接娘亲来跟父亲团聚了，可是同时我又认定她不会杀我，不知道原因，我就是知道而已！

　　“或许——我可以救你！”我甩开我的手，带着得意的笑容转身，背着手，似乎是在等我上前求她。

　　腐心丸是魔域的特制毒药，这个世界上除了教主谁也没有解药，连柳长老也配不出来，我怎么肯相信这个小丫头？但有那么一瞬间确确实实是生的喜悦掩盖了心扉，遮掩了一切悲凉的命运的诅咒。

　　“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吗？”我满不在乎的问，她太自负，让我不禁想要杀一杀她的锐气，就算拿我的致命伤来做凶器也无所谓。

　　“再怎么毒也毒不过那条蛇吧！”她回头，调皮的眨着眼睛，“不要说你就是想死，我不会信的！”

　　“那又怎样？”我冷笑，“你会心软吗？”这个世界上怕是再也没有比她更铁石心肠的人了。

　　“喂，难道我就真的那么讨人厌吗？”她突然脸一沉，带了几分委屈的神色跺了下脚，我不禁皱了眉头。

　　这丫头太古怪了，真的是让人看不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却是觉得力不从心，曾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是讨厌她的，甚至是怨恨她的残忍的，可是回过头来每次见到她的面孔，我又觉得迷茫，那是一张可以让人喜欢，可以让人怜爱，甚至是可以让人感到恐惧的脸，可是就是让人没有办法说讨厌。

　　我不知道人怎么可以有着样矛盾的想法，可是这个女孩儿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所以面对她，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说讨厌，因为——怕她伤心！

　　“你不用掩饰了！”她突然又无所谓的转身，“就算你讨厌我也没有关系啊，我还是会救你！”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柔软的问候，听的我的心也是暖暖的，甚是是有些感动。

　　她——很孤独！我突然这样觉得。

　　然后她愉快的转过身，解下腰间的一个绣着红色茶花的小香囊递给我，“喏，这个给你！”

　　我看着她的手，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阴晴不定的面孔本来就是一个谜，现在连态度都变得这么快，实在是让我无所适从。

　　“给你呀！”见我不动她竟然也不生气，抓过我的手将香囊塞进我的手里，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干净的像个娃娃。

　　“为什么？”我的眼睛一时间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就只是痴痴的问。

　　“因为我喜欢你呀！”她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喜欢我？为什么？多奇怪的理由，我们才认识，她居然愉快的说喜欢我。

　　可是对于这样一个古怪的女孩子，我可以放心的跟她相处吗？

　　我盯着手心里的香囊犹豫的不肯移开目光，香囊上的茶花妖艳的像一团小小的火焰，那么刺目又那么热烈，让人觉得似乎是看到了希望般的心情舒畅。

　　“那，不要弄丢了，我要走了，你应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考虑好了就带那个男人的人头来茶庄找我吧！”我似乎是观察了我好大一阵子，然后轻快的声音传来。

　　我慌忙的抬头，她已经向树林走去，然后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我可不会做赔本买卖！”然后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视线里。

　　我想要说什么，可是她已消失无踪了，我就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紧紧的捏着那枚小小的香囊。

　　
［正文:第三十六章 同门］


　　强忍着上涌的胃液，我将女人草草埋了，随即启程向着魔域的方向急驰。

　　我不可以再耽误了，经过这次的教训我才明白，一个人在外还是少惹是非微妙。还好这丫头不是有意跟我为难，要不被她缠上了，就算不死也得废了半条命，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对我那么“好”呢？

　　见过了她的残忍，她的跋扈，我知道我不可相信她的，这也是我只所以会毫不考虑的回魔域的原因；可是我就是会想起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说她可以为我解毒，而是因为——她太神秘，甚至是神奇，不管是性格还是身份都是困惑。

　　我知道自己对未知事物是毫无抵抗力的，就如同当时不顾一切的拉着夏侯宗哲要他给我讲明心还有云儿小姐的事一样，我已经被自己的好奇心逼得快要疯掉了，甚至于躺了半天愣是睡不着。

　　以前还好，有一个夏侯宗哲可以为我“解惑”现在好了，就只有等着被自己折磨死算了。

　　大约还有不到两日的行程我便可以到达魔域范围内，我开始思索我要怎样博取长孙宏的信任，是直接去找他还是避开他的耳目去接娘亲出来？

　　如果就只是去找娘亲，我觉得成功几率还会大一些，可是就这样走了我是不会甘心的，就像那个女孩儿说的，我的仇恨是掩藏不了的，在别人看来已经那么明显了，我更不能骗我自己。

　　我该怎么办呢？面对这个问题时，我突然发现一个人的无奈，在你迷茫的时候甚是是连一个为你引路的人也没有。

　　我站在窗前看着地面上斑驳的月光，觉得心情就像是这满地破碎的月光一样凄凉和绝望。

　　我的背影又是否像是初遇夏侯宗哲时他的背影一样的落寞呢？应该是有过之而不及吧！

　　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又在干什么呢？想他的原荷还是无聊的泡澡？他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一个“恶魔”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让他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我回头，桌上放着那个小小的香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沉郁也忧伤。

　　我把它我在手里，觉得一股奇特的香味袭来刺激的鼻子发痒。

　　不曾闻过的味道，是什么呢？似乎不是花香也又不是单纯的某种香料，我好奇的端详着它，拿过匕首想要挑开丝线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可是临要动手我又犹豫了，我这么笨手笨脚的人，拆了就一定没有办法把它还原了，岂不可惜，怎么说也是别人送的东西。

　　最终我还是把匕首收了回去，觉得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熟了，醒来时竟已经是接近晌午，虽然心里畅快了不少却也总觉得奇怪。自大从魔域出来的半个多月里，我从来没有睡的这么沉稳而安详过。

　　想必是自己太累了，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桌上的香囊塞进怀里，起身下楼吃过东西便要出发。

　　“小二，你可知道‘茶庄’在什么地方？”我突然问，连自己也没有仔细想过什么。

　　“茶庄？”小二困惑的摇头，我却是比他更困惑。

　　那女孩儿也是奇怪，只留给我两个字，天下之大，我哪里知道她所谓的茶庄是什么地方，想必是逗我玩的吧，她那样疯疯癫癫的一个说的话，想来也不可信，看来是我自己太多心了。

　　我自嘲似的笑了下，准备启程，然后门外就有个凶神恶煞冲了进来，横冲直撞的一把把小二按在了桌子上，疼的他龇牙咧嘴，一个劲告饶，而我却是注意到不远处的矮丘上另一个男人环胸而立镇定的盯着这里。

　　“哪个是茶庄的？”说着带头的大汉恶狠狠的扫了一眼整个店面，然后将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我冷冷的瞥他一眼，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看得出来，他应该跟所谓的茶庄有些过节的，而且非同一般，我自是懒得惹麻烦，可是毕竟机会难得，这个“茶庄”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呢？

　　我的好奇心再次驱使我背离了自己原来的行期，我藏在了暗处看那恶汉在外面叫骂，果然那在远处观火的男人是跟他一路的。于是我跟随他们一路离开了回魔域的必经之路，一路南行。

　　我跟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却是很容易打听到他们的行踪，因为他们选的是一条繁华的路而不是萧索的古道。

　　我想一定又是那个乖张的女孩子惹的祸，得罪了人，才引得他们一路寻来，我不否定我跟过去又很可观的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暗中提行那个女孩儿危险在临近，因为我知道要找她的那两个人中又一个是毒魔柳长老的得意弟子——陆聪，这已经不是“来着不善”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

　　一直以来魔域中都有明显的禁忌，凡入我魔域中人有生之年如不得教主允许是绝对不可以踏出魔域一步的，违此令者会受到烈火焚身的酷刑。

　　这一次陆聪出来我确定长孙宏绝对不可能对此毫不之情，不管他是默许还是指使，总之那个女孩儿的麻烦是大了。

　　但也许是我多虑了，也许长孙宏的目的并不是这个所谓的什么“茶庄”而是已经开始秘密向中原输出他的力量，以便日后和自己在中原暗藏的势力融合，因为依我父亲所言，他的野心绝对不可能因为在魔域虚度十几载就自动消磨干净的。

　　我们一路南行，却是谁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就只是匆忙的过路者，我不知道那天在客栈外陆聪有没有认出我，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都相安无事，我总是会在落他们一战的驿站或是小店休息，第二天再随他们继续走，直到我们到了苏州城。

　　他们在城中最大的客栈要了房，而为了避开陆聪，我住在了他们斜对面的一家小酒馆。

　　
［正文:第三十七章 少年］


　　接下来的三天大家相安无事，到了第三天，我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毕竟我不比他们——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突然有些后悔起来，自己实在是不该贸然跟踪的，父母重逢的希望还落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时间跟他们再耗了，我决定碰一碰运气，于是自提了剑上街找了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坐了，喝了碗热腾腾的豆腐脑顿时觉得心里也温暖多了，这样平常百姓的生活真的很新鲜也很舒服，没有争斗也没有阴谋野心，就算是一生就这一次也该够了吧。

　　“老板！”我将铜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你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做茶庄的地方？”

　　这名字似乎不是很特别，怕是也不好找吧，我暗自感叹自己的迂腐，走就走了，干什么还要再抱着一线希望再问。

　　“哦，”小贩眼光都不从手里的活上离开，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不如他的小摊重要，他懒懒得应了声，“姑娘说得是南国茶庄吧，就在城南五十里远的地方，不过那里从不接待外客，姑娘不去也罢！”

　　“南国茶庄？”就是女孩儿嘴里说的茶庄吗？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真的就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

　　见我没动，小贩才抬起脸，看了四下，小声说，“姑娘还是别去了，那一片据说——不太平！”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不会是有鬼魅一类的传言吧？有也一定是那女孩儿搞出来的。

　　“老板，给我两碗豆腐脑！”突然的一个狂放不羁的又一半懒散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个落拓少年歪七横八的倚在靠墙的一张桌子边，脸上是懒散加无赖的表情，手边放一把剑，没有鞘，却是用一块麻布胡乱的缠了，看不见剑的成色，但却是跟他一样的落拓。

　　“不行呀！”小贩急匆匆的走过去，要轰他走，“你都欠了我半个月的钱了，我哪里还敢让你吃！”说着就推着他出去。

　　少年哪里肯走，带着皮笑赖在那里不动，“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不就是几个铜板吗，有钱了一定还你！”

　　“不行不行！”小贩气乎乎的不理他，“我说我的小祖宗，我怕了你了行不行，这苏州城里卖豆腐脑的少说也有几十户，你能不能换一家坑！”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做的比他们好呢！”少年翻翻眼，双手抄在脑后一副没事人的表情，赖定他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亲切，就像是——夏侯宗哲给人的感觉，只是这少年比起他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板难得有人这么赏识你的手艺，这个给你吧！”我笑笑，从腰际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转身离开，我不忍再看这个少年了，他身上那些夏侯宗哲的影子让我难过，虽然我知道他不是。

　　小贩愣了一下，那少年竟是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夺过他手里的碎银，回头大大咧咧的笑，“这个我先收着了，你那份，改天遇见红颜姐姐让她还你！”

　　说罢，他已经闪过街角不见了。

　　我无奈的苦笑，他果然是跟夏侯宗哲完全不同的人，他的玩笑方式都跟那小子完全部一样，夏侯宗哲是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王子，就连玩笑都带着贵族气，不会太过头，而这个少年，他的生活方式跟他的笑容一样都是随意而无所顾忌的。

　　我拐过街角，有些微微的失意，一抬头，那柄麻布包着的剑就挡在了眼前——是那个少年。

　　我看见他，他就笑了，懒懒得从墙脚走出来，把剑扛在肩上，无所谓的表情。

　　“我请你吃饭！”他说，没有理由。

　　“我付钱？”我也不问为什么，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好像什么事都是合情合理的，就好想先前看见那个女孩子做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一样。

　　他努努嘴，阳光的笑容爬了满脸，“我请客！”说罢，摸出腰际我先前给那小贩的银子。

　　我无话可说就只是无奈的摇头，“算了，我还有事要办！”

　　“你帮了我，我是不是该回报一点呢？”他不依不饶的跟着我，“说吧，你要办什么事，包在我身上！”他胸有成竹的拍拍胸脯。

　　我停下来，因为他的夸张的口气，我是不喜欢太聒噪的人的，可是夏侯宗哲是个例外，而现在，我怀疑我是不是又遇到了另一个意外。

　　“我要去茶庄，你呢？”我问，不知道这个茶庄对他起不起作用。

　　他微微愣了下，随即耸耸肩，“那就算了，那个地方，我不去！”说罢转身走开，头也不回的说，“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的人情的！”

　　那个地方？不去？为什么？难道是狼潭虎穴？

　　那似乎是一个平凡又特殊的地方，人们会谈论却是没有人愿意去，如果说那个小贩是因为害怕，那么这个少年又是因为什么？

　　所有的答案看来就只有等我亲自走一趟才会找到。

　　我决定放陆聪他们，于是退了房一个人从南城门出了苏州城，顺着从店小二那里打听来的大体路线一路向南，行了半日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的建筑，哪怕是一座茅店，不禁觉得奇怪。

　　那么繁华的一座苏州城，出了门却是这样的冷清似乎是有点说不过去，可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片本该繁华的地段却被人们毫不留恋的放弃了？就因为这里存在一座所谓的“茶庄“吗？

　　在天色渐黑的的同时我几乎是断定我要露宿荒郊野外了，可是突然间远处山谷入口处的一道飘扬的酒旗让我产生了新的幻觉，这里居然还有酒家，难道这里还会有别人来吗？没有人烟的荒野里一座陈旧的阁楼，让人看了荒凉也看到了隐约的希望，这店家怕是也够大胆了，不看这阴森荒凉，就只说这人烟已经注定是亏本的买卖了，难得他还能坚持，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有钱的富商闲了无聊弄家店来打发时间的。

　　不过不管那是怎么无聊的一个人，我都很感激他，因为我知道我不用露宿荒野了，当然不会感激涕零，就是在心里寥表感激之情罢了。

　　
［正文:第三十八章 南国］


　　酒足饭饱，我看着柜台里打着算盘的老掌柜有些不解，“店家这里生意好吗？”

　　老人家抬头，笑出一脸的皱纹，“你是想说我为什么在这里开店是吧？”

　　我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下。

　　“越是没人来的地方越是需要个店，这里方圆几十里就只有我这一家，你说生意好不好？”他低下头继续拨他的算盘。

　　是呀，并不是因为这里荒凉便会断绝了所有生机的。

　　我不再说话，闲来无事就在那里听他拨算盘，很扑通的声音深夜听来却是别样的感觉，一种少有的淡定，少有的从容，这就是扑通百姓人家的乐趣了吧，他们不必考虑恩怨也不用考虑仇杀，就只是过着单纯的日子，为了简单的生活而已，而我们这些生来在刀光剑影里因了仇恨、恩怨而生的人却是一刻也逃不离这宿命里的挣扎。

　　良久，外面飘起来微微的细雨，江南一代的雨本来就是绝美的传奇，我不曾见过的，而今日有幸碰上了却偏偏又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我看不清它的模样就只是听着茅草屋顶上滴下来的雨滴，打在门口的石台阶上，虽然是冷的声音却是温暖的感觉。

　　“小姑娘你一个人到这荒郊野外是因了那茶庄而来吧！”不知不觉间老掌柜已经端了一壶茶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于是袅袅的热气夹杂着茶香扑鼻而来，有些没来由的温暖。

　　好喜欢这样的平凡的温暖，可是知道它不可能属于我。

　　我握着茶杯，抬眼看他，露出温暖的笑容，我知道在这样的气氛里，我是没有办法让自己阴冷黑暗的一面流露出来的。

　　“是呀，我是应了朋友之邀而来，可是到了又找不到地方，店家长居此处，应该知道那茶庄在哪里吧？”我跟那个女孩儿是有约定，我这样说应该不算是故意骗人吧。

　　老板嘿嘿的笑了，皱纹又似乎柔和了一点，坐在了我斜对面，也不问什么，他指指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你来时可看见不远处的山谷了？”

　　我向外望去除了淅沥的雨声再无其它，我轻轻点头。

　　“南国茶庄就在那山谷里，不是很远！”他说。

　　“哦？”我还是有些困惑，“店家可知到那茶庄的由来，能跟我说说吗？”

　　“我不过是十年前才在这里盖了这间店，而那茶庄是什么时候建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那就是少说也有十年以上的光景了！”我自言自语，看来那女孩儿应该不是那里的主人了。

　　“这就不知道了！”他说。

　　“那您知道庄主是什么人吗？”这么古怪的一座庄园，似乎是透着神秘的杀气的，让所有人都不敢接近，它的主人也应该是不简单的一个人吧！

　　“老朽不过是个开店的，哪里有幸见得庄主的模样，”他干笑了下，“不过那庄园也却是奇怪，这么久了，好像没有人见过什么庄主，倒是常有几位姑娘出谷来走动！”

　　“难道庄主真的就是那女孩儿？”似乎不太可能，那么在她之前呢？又是谁？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南国茶庄吗？”店家突然问。

　　我抬头，不解的看他，轻轻的摇头，是呀，这里的人说的不只是茶庄，而是南国茶庄，这南国二字又是从何说起呢？

　　“姑娘是从苏州城里出来的吧？”

　　我点头。

　　“这就对了！”他朴实的笑容里带了点早知如此的神情，“那这一路走来你可发现有什么异常？”

　　“异常？”我思忖了下，突然记起这一路上从出城到这野店竟是再没见过第二座建筑，“沿路没有人家！”我神色凝重的盯着他，等他给我一个答案。

　　“那你又是否觉得除了这南城门外这荒野又另成一国呢？”

　　我恍然有所悟，原来如此，这茶庄看似平常，却是隔绝了苏州城里的一切繁华，独自守着萧索成了苏州城外别样的南国，可又是什么原因让它可以遗世独立，不染凡尘呢？是杀戮太重还是世人景仰？

　　“为什么？难道这茶庄容不得别人？”我问，以那女孩儿的乖张，我自是不信这里会是因为万人景仰才得享清闲的。

　　“这我也不清楚，他们只是不许外人进谷，十年来我却是没见他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那些好奇妄图进谷的江湖人都失踪了，好些人说那谷里有茶妖！”他笑着说，神情却是淡定，丝毫没有大惊小怪。

　　茶妖？我自是不信的，因为我足够现实，我知道这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并不是妖魔，而是人心，向我一样被仇恨包裹的心。

　　见我不置可否，店家笑了，“怎么，你不信？”

　　“难道店主信了？”我反问，最后两人相视而笑。

　　听了一夜的雨，醒来时天已经放晴了，我推开窗子，便有一股草木夹带着泥土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身心舒畅。

　　我贪婪的吸着这略带雨水味道的清纯空气，闭了眼，享受这温柔。

　　吃过早饭，我觉得自己有必要马上去一趟茶庄把所有的事解决一下然后马上回魔域，我的时间不一定够用，因为我要面对的是长孙宏那样的敌手，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我都不可能是他的敌手。

　　我提了剑出门，踩着地面上温润的青草觉得连这江南的地面也是如此温柔的，就像是夏侯宗哲看着原荷的画像时的眼神，柔软的让人眷恋。

　　我不愿意再让自己想起他了，可是又明白从第一次见到他落寞的背影时就已经注定我今生是忘不了他的了，因为他的别样的人生，纯净的不可以再纯净的眸子。

　　与其说我眷恋着他给我的无拘无束的感觉倒不如说是眷恋着他纯真的眸子里的天真。

　　也许这就是世人眼中最不可思议的爱恋，只因为匆匆一瞥便是根深蒂固。

　　我想着便不觉的放慢了脚步，停下来我已经站在了谷口，没有名字的山谷，不知道名字的矮山。

　　
［正文:第三十九章 兄长］


　　“你出来吧！”我站在那里，依旧可以瞬间就伪装的很好，冷冷的对着空盲的山谷里清幽的空气。

　　然后如我所料，一个灰色的挺拔身影从我背后的树丛中闪出，我见了，却也不免微微一愣。

　　陆聪的眉头微微皱了，站在离我不足两米的地方，他生涩的面孔上是看不出冷暖的色彩。

　　“芊芊，你还是那么警醒！”他开口，我却分不清是叹息抑或赞叹，他总是那么的沉默。

　　我默然，因为我知道我并不如他所料的警醒，我只是停下来的一瞬才感觉到有人跟着我的，而看他的样子，估计已经跟了我很远了，可能是从我出了野店便一直跟着我的了吧。

　　可是我不能说，因为不知道他与我是敌是友，我就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为什么跟踪我？”我问，语气也是一样的不带任何色彩，我跟他一样，是魔域里冷血无心的行尸走肉，根本不懂得互相关慰的。

　　“你还准不准备回魔域？”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派你来带我回去的吗？”我冷冷的扫过他僵硬的面孔，“不劳你们费心，我玩腻了自然会回去！”

　　“这么说于海的话是真的了？”他问的有些痛心，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你不是已经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来带我回去了吗？”明明信了却还要同情我这个叛徒吗？

　　“你多心了，我——不是为你而来的！”他微微一顿，语气里是我读不懂的压抑，随即他叹了口气，“你真的准备回魔域吗？”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我反问，腐心丸的毒解不了我就只有回去了，作为毒魔的徒弟，他该比我更清楚的。

　　他不说话了，神色黯然的看着地面，然后抬起头，“如果我帮你拿到解药你是不是可以不回去了！”

　　我惊异的看着他冷酷的面孔，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不可以！”我坚决的说，“有些事不是因为保住了性命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腐心丸的解药没有人拿的到，我知道的，他说这样的大话让我觉得不安，也隐隐觉得魔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逆转。

　　“难道再见面我们就一定要成为敌人吗？”他问，有些愤怒。

　　“我们不是敌人，可是必须站在敌对的立场，没的选择，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带我回去，否则这是必然！”我的语气不留余地，因为知道他们是不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黯淡，然后又蒙上了阴冷的霜，“罢了，随你吧，”他转头看一眼山谷里蜿蜒的小径，“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你呢？”我带着冷笑反问，“你好像不是因为要跟踪我才来这里的吧！”

　　我确信那日在赶往魔域的客栈门外他是看到过我的，而且既然他找到我就说明他是一直知道我就跟在他的身后，所以也不愿意费了心机再去隐瞒。

　　“这些事你不该问的，总之，跟你无关，既然你不肯听我的，那就一切小心吧，茶庄里的人个个是高手，你不要乱来！”说罢，他转身一步步走开。

　　我知道的，他一向都有着魔域中人阴冷孤寂的秉性的，而且深沉的深入骨髓，怕是一生一世也拿不掉的了，他说不管我就必然不会再理我的所作所为，可是为什么他要说那样的话，说要为我拿腐心丸的解药？难道他不知道我是很容易备感动的吗？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我缓缓转身，心情却是被他搅得跟这清晨的露水一样潮湿。

　　陆聪，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药庐外替我帮母亲煎药的大哥哥了，再见面，我们应该会是敌人！

　　进了山谷，才走了几步，我猛地抬头，一望无边的绿色湖面隔着绿油油的草地蔓延在眼前，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从荒凉的山野回到了苏州城外的，无法形容的景象就只是让我联想到世人口中的西湖，我想也不过如此吧！

　　可毕竟我不是来赏景的，而且一路下来我也已经失了赏景的心情，就只是匆匆一瞥，便目不斜视的沿着蜿蜒的小径一路向前，路面很窄却不荒凉，甚至是平坦而温和的，这里应该是不属于无人问津的一类地方的。

　　走着我就又想到了那个怪异的女孩子，以她的性子不应该是这样安静的，为什么这几天这附近都没有听到她的动静？难道又出门惹是生非去了？她怎么就可以那么的任性？我想这也该是她父母最大的无奈吧！

　　我无奈的叹息，伸手自怀里摸出她给我的香囊，血色的茶花还是一样的炫目，而映着这谷里挥洒下来的阳光又显得鲜活起来，似乎成了一汪即将喷薄的热血，看的我心惊，顷刻间仿似觉得他也是有灵性的，回到这山谷，它就要苏醒，而不再是简单的装饰品了。

　　不知不觉我一惊走到了山谷的最深处，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而我却并未看到任何的庄园，傲然挺在眼前的却是一堆散乱的碎石，好像是有人故意在这温和的山谷里撒上的一样，显得突兀而冷绝。

　　那些石头都极干净，像是经过特殊挑选的一样，石群中间有隐约可见的小路，也是一样的干净。

　　我才要举步进去，却是听见石林深处传来女子轻柔的叹息声，觉得奇怪，我便循着那声音过去一探究竟。

　　
［正文:第四十章 茶庄］


　　天空中飘过一个红衣女子娇俏的身影，随即抵着笑声落在一块石头上，红色的裙摆在空气里肆意的挥洒，畅快而潇洒。

　　我看着她，有些迷茫，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山谷，这是怎样的搭配怎样的巧合？就如同荒曼山谷里热烈绽放的红色山茶花，给人目力以内最大的冲击。

　　“姑娘何故叹息？”我问的毫无表情，这里再无第三人，她叹息自然是因为我。

　　“这茶庄是荒野之地，你本不该来的！”她说，声音是清脆而响亮的，听不到沧桑也没有无奈。

　　“茶庄？”我有些困惑，这里就是茶庄！

　　“是！”女子点头，目光移向一边，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是傲然立在众多碎石里的两块“巨石”，足有两人高，立在石群里像是王者称霸天下的气势，左边一块石头上赫然刻着“茶庄”二字，笔法刚毅洒脱，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之手。

　　看着石头上不显眼的两个苍白的大字，我突然明白，这里的主人该是不问世事、处事淡然的雅客的，只有那样的人才配的上这样的气势。

　　“烦劳姑娘通报，京城孟小玘有事想要谒见庄主！”我拱手，不想给人口实。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随即无奈的耸耸肩，转身回谷，“我们庄主从不见客，姑娘无事还是别处玩耍去吧！”

　　她竟是想这样一句话就打发了我？这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姑娘！”情急之下我只有一步追上去，抓住她的肩膀。

　　她一顿，我感觉到一股内力涌来，似乎是想要将我震退，我也暗自运气，扣住她的肩膀不放，好胜心起了就想跟她一决高下。

　　我们僵持了良久，最终她忍无可忍，柳眉倒竖，一闪身挥掌就来劈我，出手之狠决不留情。

　　“你不要逼人太甚，这茶庄向来是进得出不得的，劝你走也是为你好，你不要不识抬举！”她怒骂，似乎是因为先前的失手感到恼了。

　　“姑娘恕罪，小玘是与人有约，今日特来拜访，请姑娘通融一下！”我急忙补救，伸手自怀里掏出那女孩赠我的香囊。

　　红衣女子看了，只一眼，就愣住了，眼中不友好的光彩只闪了一下，随即敛了眸光，不情愿的走近我，“我家姑娘今日不在，你有事以后再来吧！”

　　“你家小姐何时回来？”难道是前日跟我分手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那就要看她心情了！”女子双手环胸，目光无聊的扫过我的脸，一副你爱等不等的表情。

　　“我有些急事近日要赶着去办，姑娘可否代我引见庄主？”毕竟是有求于人，我只有强忍着心中不满，力求语气平和。

　　“你这人……”女子恼了，拉下脸来就要跟我吵。

　　“红颜姐姐，怎么这么久呀？”谷里一个女孩子稚嫩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话，接着一个穿粉色衣裙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子跑了出来，手里提一件绣了一半的手绢，手绢上是绣了一半的山茶花，跟我手里的香囊如出一辙。我微微一震，这香囊莫不是这女孩儿绣的？还真是生了一双巧手。再看那红衣女子，一脸的怒气还是未消。

　　红颜？那女子叫红颜，倒也配了她这身装束，就是脾气急了点儿，可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又是谁！

　　我看着他们，小姑娘盯着我目不转睛的问红颜，“姐姐，她是谁？”

　　“是个麻烦！”红颜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转身拉着她就走，还不忘丢给我一句话，“庄主不会见你的，等得我们姑娘你便等，等不得便走！”

　　我站在原地有些恼了，居然拿我当登门讨饭的叫化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司马芊芊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份气，怒火中烧，我拔了剑便要跟过去给她点教训。

　　“入茶庄绝无活口，你要进去还是考虑好了再说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我一怔，回过头，看到的是那落拓少年漫不经心的眉眼，依旧是扛着他的那把没鞘的剑，转身摇摇晃晃的走。

　　他怎会在这里？我又是一阵疑惑，便收了剑，跟着他出谷。

　　“你不会是追着来请我吃饭的吧？”到了谷口，我的怒气还没有消尽，他已经停下来了。

　　“你以为我的口袋会生钱呀！”少年无所谓的白我一眼。

　　我看着他，还是前日的装束，衣服上全是灰渍，零乱的头发也似几年没洗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甚至想要后退。

　　他是跟过来向我要钱的还差不多！

　　“你不是说不来茶庄的吗？”我居心不良的问，摆明了要拿他出气。

　　“我是没进去那鬼地方，谁说这山谷是茶庄所有的了！”他也不生气，回头对着太阳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一副就要睡着的模样。

　　“是你不敢去吧？”或许我可以用激将法找个帮手，如果是夏侯宗哲就一定中计，不知道这小子抵抗力怎样！

　　“是你想找人垫背吧？”少年反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微微的笑意，有些迷眼。

　　我别开目光，被他看穿了心机的确是有些尴尬，于是强打了精神，“不去算了，我总归可以自己进去！”小小一座庄园还成了龙潭虎穴不成？

　　“还真有不怕死的！”少年不屑的笑笑，却不冷酷，只是一个普通的笑容，“你要找的人又不在，死了太不值了吧！”

　　“你刚才在偷听我们说话？”我惊呼，看不出来这落拓少年的修为居然还不浅，藏在我们附近我居然是没有发现。

　　“我哪有听你说话，倒是你惊走了我的饭票，说吧，你准备怎么赔我？”少年无所谓的翻翻白眼，让我不禁按住了自己的钱带。

　　“你跟他们很熟吗？”这少年也不过是另一个精灵古怪的夏侯宗哲，我暗自叹了口气，却是不动声色。

　　“谈不上！”他说着转身，扛着他的剑漫不经心的出谷去了，“你不用打我的注意，我是不会跟你同行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怪怪的，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又有些深不可测，这茶庄看来还真不是随便的地方，附近居然是卧虎藏龙，可是这少年的话我应该信吗？

　　我抬头，不过片刻之间那少年已没了踪影，好快的身手，我暗叹，却是突然记起我又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又忘了问这陌生少年的名字。

　　不过既然他是跟了我来的，想必还会出现的，有机会的，也不急在一时。

　　我回望谷内，平常的一条山路，谁会想到那里竟会藏着一个神秘的山庄。

　　那女孩子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继续等吗？时间允许吗？

　　
［正文:第四十一章 偶遇］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冒险再等那个女孩子回来，因为实在是不知道我要等她做什么，好像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只是因为好奇心使然，而她又是行踪不定，不知道归期。

　　也许我该实际一点，不该再被这些无聊的琐事困扰而耽误了行程，可是这个神秘的茶庄却是一个雪球似的在我的脑子里越滚越大，大到占据了整颗心，逼着我一定要弄个明白才能善罢甘休。

　　有时候真是恨急了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甚至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枉顾了生死，明摆着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嘛！

　　如果这么不识好歹的是别人倒也罢了，可是偏偏是自己，打不得也舍不得骂。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在谷口附近转了整个下午，不知道何去何从，好像个贪玩的孩子似的，直至天黑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四野茫茫却找不到人来求救。

　　也许我该走了，怎么说爹娘重聚的希望还在我身上，我怎么可以这样贪玩呢？可是此刻离去我又觉得会给自己留下终身的遗憾，实在是矛盾极了。

　　我一步步的往回走，数着自己的脚步，我决定了，一直走回那酒家，如果进门的是左脚我就即可启程回魔域，如若进门迈的是右脚就再留三天，碰碰运气，看能否见到那个女孩子再或者偷摸进茶庄一次算了。

　　“一万三千四百九十一，一万三千四百九十二……”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等走到了酒家门前十几步远的地方已经是傍晚了，明知到自己做的是一件浪费生命的事，可就是停止不了，我想娘亲看见了一定会点着我的额头说，真是长不大的孩子的！

　　可是任凭我想了几千次，从小到大娘亲都没有这样宠溺的对我说过一句话，清醒的时候她是沉默的，而癫狂的时候她又是语无伦次的，我的生命里是没有完整的记忆可供凭吊的。

　　我是有父母的孩子，可是过得却是孤儿一样的生活，我快乐着却又忍不住的失落，现在快要走到尽头了，原来脑子里关于家、关于幸福的印记就只是模糊的一片。

　　我抬起头，酒旗依旧张扬的舞着，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还混着一股浓烈的酒香，前日却是没有的，里面应该有个醉鬼买醉吧！

　　我撇撇嘴，探头望了一眼，靠墙的桌子前侧对门口做一个女子，穿着暗红色的衣裙，衣服的颜色暗淡的像是沾染了鲜血的黑纱，她面上罩了同样带黑纱的斗笠，看不到面孔，我有些奇怪，急忙向前走了两步，心里还不忘数着：一万三千四百九十三，一万……

　　走近了我突然一惊，她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横七竖八的摆了十来个空酒壶，脚边上还有未接封的酒坛，她一杯一杯的不停往斗笠下送酒，手却是稳健的没有半分醉态。

　　这女子的酒量着实惊人，我站在门边上皱了眉猜她的心事，是为情还是为钱？她的背影孑然而阴暗，让人只看一眼就寒到心底里去了，再不敢靠近。

　　突然的她一伸手，甩掉自己的斗笠，一把抓过脚边两个人头大的酒坛一仰头就把酒往嘴里灌我不知道她究竟喝了多少，就只是看着清冽的酒水滑过她的面孔湿了一地，不禁心里有些酸涩，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借酒消愁又能好多少？况且看她的样子好像年纪不大，喝酒喝得这么凶，她的家人又去了哪里？怎么会任她一个女孩子流落在这荒野之地。

　　不知道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有些惺惺相惜，我才要上前，那女子却是忽的挥手，手中的酒坛便是向着半空飞去，同时，她重重拍了下桌子一角，那里便有一只箫飞起，女子飞身跃起，握住木箫，轻轻一挥，那酒坛便四散开来，在空气里开出一朵漂亮的水花，清冽的酒香味就弥散开来。

　　“是你——”我欣喜的惊呼，那支箫我认得的，她就是几天前在官道上遇见的女孩子。

　　女孩转身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说不出是喜是忧，但总得看来却是沉郁无比，以至于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女孩看了我很长时间，我也看着她，虽然是原来的一张面孔，可我就是觉得有哪里出了差错，似乎两次站在我面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上一次的她校长跋扈，而这一刻的她却是阴郁苍凉，似乎是隔了一个漫长的年龄阶段的。

　　“你——”她缓缓的启唇，却又是突然的咬住下唇，似乎是在忍些什么，“去过茶庄了？”

　　“嗯！”我点头，“她们说你不在……可是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她居然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换了一腔不屑的语气，脸色却是没变，“我喜欢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干嘛要你们管！”

　　我确实是有些受不了她的张扬跋扈的语气，可是想到前一刻她似乎是很苦恼的样子便硬是压下心里的不快，尽量平和的与她说话，“没有谁是要管你，大家不过是关心你！”

　　“不管就不管！”我本来是想告诉她还有很多人在关心她的，可是看样子好像是弄巧成拙了，她突然暴跳起来，一脸愤愤的表情的盯着我，样子像是再跟谁赌气，不会是我吧？

　　我虽然没有惹到她，可是这里除去一个躲在柜台里拨算盘的老板，似乎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突然理解了夏侯宗哲在面对我时的无奈，不禁有些同情他了，只是很幸运的，他再也不会经历这样的折磨了。

　　“我——”她才要开口反驳，我估计用不了两句话我们就该动手了，真是没有见过这么喜怒无常的人。

　　“好浓的酒香呀！”一声愉快的赞叹声从外面传来，我一愣，是那个我遇见两次的落拓少年的声音，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把一句话说的这么豪气冲天了。

　　没想到的是，那女孩也是顷刻间闭了嘴，当门口的两人进来时，我再回头，那女孩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正文:第四十二章 红颜］


　　我想要去追她，可是那少年跟红颜两个人就站在门口，让我不能离开。

　　红颜看了我一眼，随即冷了语气，回头，对着身边的少年不友好的问，“就说你不会是蹭饭吃这么简单，原来拉我出来是给别人当说客的！”

　　说罢，她绕过我，在店里捡了张干净桌子坐了，也不要菜，也不喝酒，就只是看着门外自顾生气。

　　“姑娘误会了……”我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凭什么我就该给他们什么鬼茶庄的怪人当出气筒，了不起两句话说不到一起就动手吧，谁怕谁呀！

　　“哎呀！”那少年打断了我的话，我回头，他正惋惜的蹲在地上，拨弄着满地破碎的酒坛碎片咂嘴，“这是谁这么欠扁呀，糟蹋了一坛好酒！”

　　“小心祸从口出！”我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另一张桌子坐下，也不回头看那个傲得不得了的红颜姑娘，心想还好那丫头走了，要是让她听见这少年的话，这少年就算是不死也得搭进去半条命。

　　“也不知是谁宾主不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红颜冷冷的说，依旧不屑的盯着门外。

　　这女人果然小气，看来是非跟我弄出点事来才肯善罢甘休，我也不回头，盯着楼梯口，“宾主不分固然可恶，可也不知道是谁连自己的大门管到哪里也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茶庄的范围了，论身份，大家谁也别想当座山户。

　　“你——”红颜急了，一拍桌子，狠狠的瞪着我，眼见就要动手了，我回敬她一个同样不屑的目光，准备开战。

　　“老板，还不把你这店里最好的酒拿出来，今天有红颜姑娘解囊，不赚一把就不合算了！”我们同时回头，少年已经坐在了最后一张桌子旁边，就是先前那女孩丢了一桌子酒壶的那一张。不过这少年也不介意，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弧酒就自斟自饮起来，他的那把跟他一样穷困潦倒的剑就摆在右手边。

　　“好好好！”老板乐呵呵的端了两碟下酒菜出来，又要过去搬酒。

　　红颜急了，跺了下脚，愤愤的说，“谁说我要请客了？我可不想拿银子打水漂，末了怕是连狼心狗肺都收不回来！”

　　红颜警告的目光扫过酒肆老板的脸，那可怜的老人家就愣住了。

　　红颜有些得意的带着挑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看的我不舒服极了。

　　“老板拿酒来就是了，姑娘我还就喜欢请人饮酒了！”我回敬她以更家不屑的眼神，随即为了达到气人的目的，便扬扬眉，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坐到那少年旁边，给他斟了一杯酒，回头，红颜已经气的满脸通红，配上她那身红衣就更显得灼眼。

　　“你——你们——”她颤抖着指尖指着我，我不禁觉得好笑，她这种急脾气还真是经不起逗弄。

　　“喂！”我正在得意，旁边的少年轻轻的拿胳膊撞了我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这可是我能帮你的最大极限了，惹了她，你考虑好后果！”说罢，他又不动声色的回头继续喝酒。

　　我浅笑，同样压低声音回他，“反正我很快就走了，怕她干什么！”

　　我知道红颜现在一定是在因为我们的耳语而更加气愤，可是我打定了注意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一定要坐到让自己绝对满意的地步。

　　我看得出红颜人不坏，只是想给她改改脾气。

　　“红——红颜姐姐！”突然的门外那个唤做罗兰的女孩儿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一进门便扶着柱子喘气。

　　“什么事？”红颜余怒未消，所以对她也是冷着脸。

　　“小——小姐回来了！”她说，也没有闲暇顾及红颜的冷言冷语。

　　“真的？什么时候？”红颜一愣，随即露出极喜的表情，抓着罗兰的胳膊追问。

　　“就在刚刚，她一回来我就来找你了！”

　　“走，回去！”红颜似乎是一瞬间已经把刚才所有的不快全部都忘记了，连看都不看我们两个一眼，转身拉着罗兰就跑了。

　　我皱着眉，有些不解，怎么刚才还被视为眼中钉的自己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

　　我有些不平，伸手愤愤的抓过一只酒杯就往嘴里灌酒，就算是吵架又怎么了？我宁愿被人骂也不要被人直接忽略，前一刻我还在为自己的伶牙俐齿而洋洋得意，可是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小丑似的不被人重视，好像前一刻无理取闹的也便成了我。

　　“借酒消愁愁更愁！”身旁的少年的叹息里是忍不住的笑意，让我更觉得气不顺，好像连他都在取消我的一厢情愿似的。

　　“我哪有什么愁？”我白他一眼，转身，跟他面对面坐着，桌子上已经被酒壶挤满了。

　　“你不是要找那丫头？怎么不跟她们去？”他无所谓的喝酒。

　　“我找她有没有什么事，”我故作无所谓的拿筷子敲着酒壶，“而且我已经见过她了！”

　　没什么话好说的，我本来找她就没有事，见了面才发现这见面远比想象中的无聊。

　　“嗯？”少年一顿，回头看我，清澈的眸光是些微同样纯黑的困惑。

　　“就在刚才，你们进门之前！”我撇撇嘴，他好像不信的样子，难道我天生就长得像是骗子？也不想想，我拿这种事骗他这样无所谓的人有什么意思。

　　少年的眸光深沉起来，似乎是开始思索什么，握在手里的酒杯也是迟迟送不到嘴边。

　　“怎么，你也认识茶庄的小姐？”我突然觉察些意外的信息，可是这少年落拓成这样，又怎么会跟那丫头有什么牵扯？他们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况且这少年看来跟红颜的关系还是非同一般。

　　“小姐？我生平最讨厌小姐了！”少年伸伸懒腰，起身，“我要走了，谢谢你的酒！”

　　我正在回味他的话，再抬头，他已经扛了剑出门了。很奇怪的人，很奇怪的茶庄，还有很奇怪的少年！

　　那丫头不会是又惹了什么麻烦吧？不过看来她人缘还不错，连红颜那么难相处的人都似乎对她亲近的很。

　　果然是每个人都比我好命呀，就只有我永远是孑然一身！

　　我长长出了口气上楼。

　　
［正文:第四十三章 邀请］


　　左思右想，我总是觉得奇怪，那个少年似乎对茶庄反感至极，打死不肯进去一步，可奇怪的是他又跟茶庄的人走得很近的样子，这不是太不正常了吗？而且那个茶庄又从头到尾搞得神秘兮兮的，一个守门的丫头己经是霸道的不得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张扬跋扈让任何人都拿着没办法的小姐；再就是陆聪，他万里迢迢从魔域一路赶来，绝对不可能只是游山玩水，而这几天又是按兵不动，可是我就是觉得他这趟中原之行绝对是跟这个茶庄脱不了关系的，只是为什么呢？这样一所与世无争的庄园又怎么会跟魔域扯上什么关系？如若长孙宏真的是针对茶庄有什么阴谋又该怎么办？

　　本来是扯不上关系的事，我却是总觉得跟我脱不了干系似的，舍不得离开，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没办法，我从来拿自己都没办法，于是换了夜行衣准备再探茶庄，尽早给自己一个交代我才可能安心离开，要不然就算是另一个心愿了了也会死不瞑目的。

　　因为路上人少，我根本就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的走了大路，眼见着就要到谷口了，冷不防前面两个人影疾步走来，想要逃，已经来不及了。

　　我握紧手里的剑，就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背，每次穿夜行衣出来“走走”都会被人发现。

　　“孟姑娘好大的兴致呀，天才黑就出来散步了！”红颜站在我的面前，面上含笑，语气却是不怎么友善。

　　我是做贼心虚，可是要我不跟她计较是不可能的，我抱着剑，冷冷的开口，“彼此彼此，红颜姑娘也是雅兴不小呢！”

　　“哼！”红颜冷笑，“那孟姑娘来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有意拜访我们茶庄呢？”

　　诡计被戳创，我还是厚脸皮的大言不惭，“有人说这路是你们茶庄专有的吗？”还真该感谢夏侯宗哲那小子，要不是他的一次次打击，我怎么可能这么无所谓的拿出脸皮跟人彼此磨。

　　“这样呀！”红颜这次却是无所谓的笑，她超乎寻常的和善态度让我觉得必然会有什么阴谋，“我们庄主听闻姑娘对茶庄很有兴趣，本来是让我们姐妹来请姑娘的，现在看来倒是白跑一趟了！”

　　说罢，也不顾身旁罗兰置疑的眼神，拉了她就往回走。

　　怎么又是弄巧成拙？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司马芊芊可以光荣的耀武扬威一回的机会吗？

　　无奈，我就只有跟过去，拉下脸皮讨好“仇人”了。

　　“红颜姑娘留步！”我追过去，不知道那个古怪的老庄主是何许人也，为什么那丫头一回来他就要见我？莫不是又是那个丫头搞得鬼？

　　红颜跟罗兰停了，却是不说话，就只是站在原地等我过去，而我，也就只有过去了。

　　“先前不明姑娘来意，多有得罪，还请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了！”嘴里说着，可我还是心里不服，为什么我又是小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小人了！”红颜大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气势，不过语气却是缓和的多了，听不出针锋相对的刻薄，也许她本来就不刻薄，而是遇到了我之后被我感染了吧，好像我这个人身上的怀毛病还真是不少，而且总会传染。

　　“我——总之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明知到她是在故意刁难我却是只有忍气吞声了。

　　“哈——”红颜忽的就笑了，“我看你这道歉也未必诚心，咱们也不用做这些个表面的功夫，你也不用委屈自己违心的给我道歉，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心，要不是我家庄主要见你，我才懒得理你！”说罢，她转身就走。

　　我心里有些憋气，看来这女人还真是刻薄的很，而且是天生的克星，我愣在原地，有些赌气。

　　“姑娘走吧！”突然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兰嘻嘻的笑着过来拉我的胳膊，“红颜姐姐跟你开玩笑的，她也就是嘴上凶了点，其实呀，她人很好的！”

　　“还不快走，哪来那么多话！”前面的红颜冷着声音吓了句，罗兰就吐吐舌头不再说话，抓着我的手，拉着我一路走。

　　第一次跟别人牵着手走路，我觉得感觉怪怪的，有些受约束，可是有些暖暖的。

　　三个人无语，一前两后的在夜色里匆匆的走，红颜再没说过一句话，我也沉默，就只有罗兰是一直欢快的没有理由的蹦蹦跳跳的走路，果然是孩子气。

　　我们很快到了石林，白日里看来那里是气势恢弘的奇景，而到了晚上，那些突兀的黑色影子就冰冷、阴暗的如同梦魇。

　　茶庄入口的大石就突兀的立在我们面前，其实到了晚上巨石上的“茶庄”二字已经完全被夜色吞噬，怕是没有人能想象到这里就是神秘的茶庄的入口处了。

　　红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就顿了下脚步，罗兰不解的走过去，“姐姐怎么了？”

　　红颜并不答她，回头问我，“我家姑娘给你的香囊你没丢了吧？”

　　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茶花的香囊，罗兰就似乎是有所悟的笑了，“红颜姐姐还真是细心，我都忘了呢！”

　　我不明白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可是又不好再问，红颜叹口气，白了罗兰一眼有对我道，“你收好了，我家姑娘的东西可不是随便谁都拿的到的！”

　　听她的话，我拿了那香囊就好像是受了莫大的恩宠似的，真不知道这些人在把自己当成了皇帝还是神仙，可我依旧收了香囊在怀里，跟着他们进谷。

　　绕过石林，里面的似乎是跟山林差不多一样大小的一块花圃，夜色里花的颜色看不真切但也略微可以觉到那应该是茶花，一条清幽的石子小路就从花圃间直穿了过去，走在花丛间隐隐有清幽的花香入鼻，香味却是有些迷离，让人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不浓烈却又似乎不清幽。

　　穿过花圃是宽敞的小径，小径两旁也是隔三差五的栽着茶花，时而也有一两座假山，可是映着朦胧的夜色形状看不真切似乎隐隐的还有些微的流水声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似乎不是一座普通的庄园，可是究竟哪里特殊了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绕过一个小花园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小夸院，拱形的门里是不加修饰的小院，里面种了矮树花丛，当然花依旧是茶花，只是这一次我清楚的感觉到那香味是跟刚进谷时路过的那片花圃里的味道是不同的。

　　红颜在院门口止步，里面便又一个丫头出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怎么了？”红颜微微皱眉，我却是觉得奇怪，那丫头根本就什么也没说，会有什么事？她们还真是愿意捕风捉影。

　　“这位姑娘就是庄主让姐姐请的客人吗？”丫头看着我，问。

　　红颜点头，看着院里问，却是半肯定的语气，可又有些无可奈何，“姑娘在里面？”

　　小丫头点头，神色有些紧张，有些由于不定的看着我。

　　“好了，我会安排的，你去转告庄主，我会安排这位姑娘在庄里住下，明日他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吧！”红颜叹了口气，摆摆手，小丫头就应声进去了，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

　　果然是干练果断的女子，我暗暗赞叹，这红颜该是胜任管家的职务的吧。

　　红颜转头，看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也是我头一次看她那么平和的神色，她说，“姑娘不介意在舍下小住一晚吧？庄主有些家务事要处理，现在怕是不方便接待姑娘！”

　　她都这样说了，我又能怎样，总不能打笑脸人吧，于是微笑了点头，“那就有劳红颜姑娘了，小玘叨扰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事让庄主突然决定把我这客人晾在一边了？又是那丫头热了麻烦？我向院里看了眼，可是除了点点晕黄的灯光似乎一切都平静的很。

　　“罗兰，带小玘姑娘去别院歇息吧！”红颜严肃的道，随即转身近院子里去了。

　　“孟姑娘走吧！”罗兰做了个轻的手势，我再好奇也不好再看，就只有跟她走了，入乡随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正文:第四十四章 药引］


　　茶庄里面的院落设计似乎都差不多，全都是有花有树的精致小院，因为是独门独院，所以显得清幽的很。

　　罗兰把我送来别院时已经是接近四更天了，时候不早了，我索性就不睡了，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早已经睡意全无了。

　　我在猜测庄主跟那女孩的关系，似乎每个人听人提到那丫头都紧张兮兮的，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像连庄主也驾驭不了她的，更或者是说宠着她，不忍心责难吧，我一直觉得只有宠溺才可以把一个人的脾气变得那么乖张和不受控制。

　　一定是那女孩子又惹了什么麻烦，我微微的叹息，却还是不太明白自己非要留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虽然明知道在别人的地界我不应该随处乱逛的，可是无聊的时候我总是顾及不了那么多的，索性出了门，在别院附近转悠，心里在想象着明天见到的那个神秘没测的庄主会是什么模样，会是——鹤发童颜大的人瑞还是花白胡子一大把的慈祥老人？再或者是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总之一定是资历深厚的前辈就对了。

　　想了又不禁觉得自己是没事找事，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差不多天亮了，到时候不就见了吗？干什么想些没用的事。

　　不过这次我还是照例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不管明日还会发生什么事，见了庄主，满足了自己没完没了的好奇心我就必须马上离去，马不停蹄的回魔域，再容不得半点拖延。

　　走着走着，不觉已经到了初入谷时经过的花圃，微微亮的天色里那些鲜红或雪白的茶花显得饱满而又似乎孕育了神秘浓重的力量，让人看了有些微压抑的感觉。

　　我伸手要去摸一朵花。

　　“喂，！”那个女孩子措不及防的叫声在我身后响起，我一回头，手指不经意间却是触到了花刺，一种钻心的疼痛让我不禁深吸一口气，也没心思再去理她，张嘴就要吸伤口的淤血。

　　“小心呀！”女孩子奔了过来，一把抓过我的手，也不看我，气乎乎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我的伤口上滴了一滴药水，“你想死呀，闲着没事乱吸伤口！”

　　处理好，她抬头不满的看我，似乎我是“很任性”的样子，而她就是那个无可奈何的长辈拿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觉得好笑，就忍着笑看她，“我又不是毒蛇，吸自己的血会有什么事！”

　　女孩子撇撇嘴，“你别忘了，我是蛇蝎心肠，要毒死你还不是小意思！”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的看她，她摆摆手，“算了，总之以后比不要乱动这些花就对了，要玩回你院子里去！”

　　她的怪脾气我已经领会了不止一次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打算再跟她争什么，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午的时候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你管我！”她的脸色暗淡下来，有些闷闷不乐，随手扯过旁边柳树的纸条一片一片的往下扯着叶子，那样子却是像极了找不到朋友玩耍的寂寞的孩子。

　　“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步开心的事了？下午喝了很多酒！”我问，却没有指望她会回答。

　　她突然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一动不动，看的我不自在极了。

　　我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抬头，她还是不动的注视着我，“怎么了？”

　　“嗯！”她犹豫了下，“你能多留几天吗？”

　　“为什么？”

　　“总之我就是想你再留几天！”她也不解释，可是语气却是没名的严肃，听的我感觉怪怪的。

　　“不行，我还有事要办，因为半路折来这里已经耽误了好几天了，明天拜见庄主之后我就要走了！”我说。

　　“就——”她急了，犹豫一下，“五天，你等我五天！”说着恳切看着我的眼睛，等我点头，那种神情是让我很难拒绝的。

　　可是我没有时间再等了，于是狠下心来，笑笑，“我真的有急事要办，要不等我办完事再回来找你？到时候住多久都没问题！”我从未撒过谎，可是这一次竟是破天荒的试图诱骗这个小女孩，我的未来根本就是未知数，谁知道我会不会还有命回这里呢！

　　“我——”她犹豫了一下，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

　　如果是别人应该早就适可而止不问了，可偏偏我是那种很不识相的好奇心胜过一切的人，所以还是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怎么？”

　　她低了下头，似乎是做了很久的思量，然后抬头，悻悻的说，“我答应过帮你解毒的，可是还有一味药引没有找到……”

　　我的心猛地一震，解毒？她说过的，我当时也只是以为她是随便说说，根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因为我知道腐心丸的毒她解不了，可是没想到她当真了。

　　我看着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所以也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有些茫然的站在那里，她能解我的毒吗？真的可以吗？我可以有这样的期望，期望自己可以不用死，期望自己可以永远的跟爹娘一起再不分开吗？

　　这似乎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可以吗？

　　“不过你相信我，只要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可以拿到药引回来给你配出解药的，好不好？”她也许是觉得我是在怀疑她的能力，所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诚恳的请求。

　　我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她，“真的可以吗？”这是我可以期待的结局吗？

　　“嗯！”她重重的点头，“相信我！”

　　我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好像是经历了地狱的烈火焚烧之后突然有人泼进了一盆冷水，并告诉我你被赦免了的感觉，有些恍如隔世的沉重，我不知道再世为人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好！”我不知不觉的点头，思想里似乎早就失去了意识，只是无所谓的做着一些应有的程序。

　　“好，我马上回去收拾启程，记得一定等我回来！”她突然愉悦起来，欢快的拉着我的手，笑靥如花，天真而充满希望——充满了我对于未来的所有希望！

　　
［正文:第四十五章 庄主］


　　我一直在那片花圃边上待到天亮，思想里空洞的忘记了一切的思考，我就只知道那个女孩子来找过我，跟我说了些什么话，然后欢快的离开了，我还知道我一定要在这里待上五天等她回来，再就是我看到了生之希望，以至于我要把自己最近一直在计划的人生都要好好思索一下，重新划一条更长远的轨迹，可是一时间我却是真正的丧失了思考一切的能力。

　　“孟姑娘你在这里呀！”罗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了出来，很高兴的拉着我就走，“庄主要见您！”

　　“哦！”我慢应，自己的思绪却是没有完全的清醒过来，仿佛一时间我那么那么好奇的庄主也变得毫不重要，我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前夜的美梦。

　　罗兰带我去了前夜的小院，刚走到门口却是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争执声，那女孩的声音我是辨的出的，可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却是让我困惑不已。

　　我知道那个男人应该是就是传说中的茶庄庄主的，只是他的声音并不像我一直预想的那样苍老甚至是深沉，而是一种特殊的慈祥，一种不该属于父辈的慈祥，而是一种——

　　我说不出的感觉，我想他应该不过是个比夏侯宗哲还有我在苏州城里偶遇的落拓少年更为稳重一点的“大孩子”而已。

　　罗兰听见里面的争吵声急得直跺脚，暗自叫糟，想了下她急急的拍了下我的手臂，“姑娘对不起呀，你还是先回去吧，庄主现在怕是不方便见你了。”说罢转身急忙跑开了。

　　站在门口他们争执的内容我听不真切，可是显然的我根本就打算做本分的客人，于是毫不犹豫的走进院子，向着窗口走去，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说话很缺德，可我就是好奇，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女孩子愤愤的说着霸道至极。

　　男子微微的叹息，却没有丝毫的脾气，声音却还是坚决的让人不敢抗拒，“别的我都可以依你，这次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一定要救她，你知道我不可以看着她等死的，如果我不去，你会愧疚一辈子的！”女孩子气氛的吼过去，暴跳如雷。

　　我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人让她非救不可？好像是跟那男人有关的人，可是她跟那男人又是什么关系？还有就是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弄一个茶庄搞得神秘兮兮的，我想着却还是尽力克制自己的脚步不让自己一时冲动就冲进去。

　　“如若是得不偿失那我宁愿自己对老朋友抱愧！”男子叹息，满是无奈让人有了一种超乎他年纪的沧桑感。

　　“你不是说过上天是公平的吗？你不是说上天是眷顾这我的吗？既然是这样你怕甚么？我不过是去取他一滴血，了不起不声不响的回来！”女孩子的声音由自嘲的冷笑变成乖张的得意，好像志在必得。

　　我不知道又有谁要遭殃，可是他们的对话总是怪怪的，，让人琢磨不透。

　　“我说了不准你去，你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了！”男人的声音还是一成不变的平静，只是平静的让我更加好奇甚至是有些微的心疼的，就像是品出了他隐忍的无奈。

　　“我就是要去，你把钥匙给我！”女孩似乎是跟他赌上气霸道极了。

　　“阿雪，”男人长长的叹息，“我并没有拿到钥匙，况且就算有你也该知道我是不会给你的！”

　　我微微笑了下，心里有些快感，因为突然知道了那个女孩子叫阿雪，只是觉得配不上她的气质。

　　“你骗我，你一定有！”女孩愤愤的声音里满是怨气，可能是因为男人一直不为所动，随即她微微平复了，“你给我，我保证我会不声不息的回来！”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男人的声音里果敢的坚决，我想这世界上也大概就只有他能这样无所畏惧的跟“阿雪”耗那么久还有命在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你自私！”女孩子拔高了声音嚷着，大有些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劲儿，让我忍不住好笑，大概这也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她无计可施的人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是对这个所谓的“庄主“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我也是为你好！”男人没有半分忍让却是让我更加佩服，那样的女孩子就算是我只可一眼也是拿她无可奈何，这男人居然有这样的定力，可是为什么那女孩就体会不出男子的良苦用心呢？

　　也许真的是失去方知可贵曾经的我不也是有恃无恐的找那个可怜的夏侯宗哲的麻烦吗？

　　可是究竟是什么人让女孩非救不可？又是什么钥匙成了她的障碍？

　　我侧耳，继续做着不光彩的窃听行为，虽然知道不好可也已经欲罢不能。

　　“我不稀罕!”女孩不屑的吼过去，“你是自私鬼，我才不要跟你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不信你就等着瞧！”女孩子发了狠，阴毒的声音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已然这样，怕是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止她的一举一动了。

　　“这么多年我从未干涉过你的任何举动，这一次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步呢？”男子似乎是有些倦了，虚无的叹气。

　　“因为芊芊是司马延庭的女儿，因为只有我能救她，因为我不想你对不起朋友从此只做缩头乌龟！”女孩子激动的字字句句敲在我的耳膜上让我冷不防一惊，一时没了注意，原来他们说的人是我，她要争取去救的人是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识破我的身份？他们还认识我爹？

　　我的脑子里顷刻间又成了一团浆糊，许多的事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真是的，怎么又闹上了！”冷不防红颜咕哝着跟罗兰一路小跑匆忙的赶来，我知道自己该避开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们看见我俱是一愣，却是没有停下脚步，一刻不停的走来，“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她狐疑的看看门口。

　　我想要说什么，可是她已经一把推开门让我暴露无遗。

　　我错愕的盯着这屋里屋外的尴尬脑子里是迷茫的一片。

　　女孩子看见我，脸色变得深沉的可怕，让我甚至是想要不自禁的后退，但终究理智控制了脚步的位置，我就只是呆呆的站着。

　　“庄主这又是怎么了？”红颜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似乎对于目前的情景无奈至极。

　　女孩子拨开她，赌着气回头愤愤的瞪了男人一眼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吼道，“令狐峰，我恨你！”

　　说罢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一闪身已经飞身而去，走得不留痕迹。

　　
［正文:第四十六章 叔叔］


　　女孩子走了顷刻间先前还热闹非凡的小院已经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只是我的的心燥乱的疑惑着相应不了这样宁静的气氛，而是急需要找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却所有的思维。

　　红颜急了，冲着女孩子离开的方向追了两步回头焦急的喊，“庄主，姑娘又走了，怎么办？”

　　男子无奈的挥挥手，眼中有些落寞的色彩，“由他去吧！”

　　我错愕不定的看着他，这才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个所谓的庄主，只一眼就惊艳的几乎昏厥。

　　温文尔雅的男子，有着一张看不出年纪的俊美面庞，就连眼神也永远是那么淡定的温和，温和的让人想要不自觉的融化在他的目光里而没有丝毫的悔、丝毫的惧。

　　他只是轻轻的挥手，微微的怅惋，朴素的青衫散发出来的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震慑力。

　　这样的男子怎该存于世间？

　　红颜似乎不放心，“可是她这样会不会又惹什么乱子？最近附近可不太平！”

　　“以她的性子你拦的住？”男子温和的笑，清澈的眸子里是被淹藏的很深的落寞可是我捕捉到了，我也叹惋，应该是全因了那个女孩了吧！

　　红颜无语，低下头，最终又问，“那要我带孟姑娘回别院让庄主清净一会吗？”

　　“你们去吧，我有事要跟芊芊谈！”他的声音柔和的能让人产生不大不小的错觉，只是那一刻我们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芊芊？”红颜跟罗兰不解，我更是不明白他怎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一直都告诉他们我叫孟小玘的。

　　“你认识我？还有——我爹？”我恍惚间想起他们先前的争执中有提到我跟爹的名字，就白痴的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了。

　　男子点头，随即示意红颜她们出去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注视着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觉得脸红或是羞怯，就只是迫切的在等一个答案。

　　“你是——”我迟疑着开口。

　　“我叫令狐峰，你该喊我一声令狐叔叔的！”他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

　　令狐峰？我在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这两个字，然后无数的人的话语过后，我终于惊叫出声，“你是令狐峰？是我们魔域失踪了十五年的左护法令狐峰？”

　　我几乎是雀跃着尖叫，无数人给我提过的有关令狐峰的细节合在一起我却是还找不到一丝鲜明的印象，因为眼前的男子跟我相像的一百种哪怕是一千种的令狐峰的形象都没有丝毫的重合，他们口中睿智无双身手卓绝的武学奇皅竟是眼前干净的那么不可思议的儒雅男子？

　　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可是总不至于改头换面。

　　他点头，却是说得云淡风轻，并不像父亲那样对往事耿耿于怀，“我是令狐峰，可是已经不是什么左护法了，就像是你爹，他坐不了的位子，我也不适合！”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我不解的想要找答案，可是千头万绪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切入点。

　　“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很喜欢这里！”

　　我还想问，因为还有谜团是在他身上的，虽然看出来了他是在刻意的回避，但他打断我的话，“在他们眼中再无令狐峰岂不是更好，大家彼此乐的逍遥！”

　　我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他这样已经明摆着告诉我有些事他不想再提，我想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就像是我爹那样，只是关于他魔域人们的记忆里也是空白，似乎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那又会有什么秘密或是隐衷呢？但我就是知道他有，他一定有，只是现在不适合提。

　　我想了下决定转移话题，然后我就想到了那个女孩子了，“对了，刚刚的女孩子是——”我知道自己该叫他叔叔的，可是他的样子让我不忍心用那样的称呼来亵渎了他的超凡脱俗的气度，“叔叔——的亲人吗？”

　　他那么宠着她就只有两种关系可以解释，一种是情人——可是那女孩子太小，了不起也就十七八的模样，而眼前的令狐峰，他虽然看上去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或是年轻一点的俊美男子，可是他确实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所以我就只能用另一种可能的关系来给他们定位——亲人！

　　他笑了，却是真心的笑容不带半点瑕疵，想必是又想到了那乖张的女孩子，可是非但不为她头疼却还是那么温和的笑容，我觉得不可理喻，甚至有些嫉妒，那女孩就是被他这样惯坏的，我确定。

　　“是呀！”他说，“他是我的义女，我叫她令狐雪！”

　　又是一个没有自己名字的孩子，她的姓是令狐峰给她的，名字必然也是，令狐峰令狐雪，这两个名字让我不禁想起书本上描绘的雪峰的孤傲清冷甚至是足够霸道的阴冷！

　　令狐峰孤傲，令狐雪霸道，一个冷静一个无情，我突然觉得如若不是这层被强加诸于的“父女”关系他们是极相配的一双璧人，虽然有些委屈了我的“令狐叔叔”，而令狐雪那古怪丫头岂不成了我婶婶？

　　我因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哑然失笑，抬头却发现他带笑的眸子平静的审视我，好像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想法都被洞悉了般，我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他问。

　　“那丫头很怪呢！”我说，应该算不上说她的坏话吧，可是我却是发现令狐峰的脸色顷刻间沉毅起来，眸光也变得深不可测，我看着他，他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能在魔域中取得那样的声名了，因为他有那样的潜质更或者说是气质——压倒一切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霸气，只是他可以随时把它们收起来妥善的放好。

　　“刚刚我跟她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他微微的笑却是有些苦涩，有些歉疚的因子。

　　我的心一紧，想起他们的话突然觉得失落也有些感伤，我就是他们刚起争执的原因，似乎有什么障碍让令狐雪救我的希望落空了，其实我早该接受了这样的命运的，只是希望过后再失望却是更加的刻骨铭心。

　　我知道他为什么歉疚，也许令狐雪冒险救我我就有一线生机的，可是我又怎么可以自私到要拿别人的命来换我的？

　　我只有强颜欢笑，虽然知道定然是躲不过他睿智的眸光，我还是故作轻松的说，“生死都是命中的定数，芊芊明白的，腐心丸的毒本来就无人可解，您不必为此介怀的。”

　　在他的心里令狐雪的命应该比我珍贵，因为是亲人，而我也不能苛求什么，尽管我很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能有机会再回到繁华京城去看一眼那少年的落寞，可是如若自私至此我又怎么对得起令狐雪一心救我的真情？

　　他摇头，我不知道是否在为我的口是心非而失望，“有人能配成毒就自然有人能解，只是——”

　　他缓缓转过身去，背对我，颀长的身躯转过去留下的背影竟是落寞！

　　我一怔，觉得内心某些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就只有别开眼，不再看他。

　　他的叹息声传来，“就算是我自私吧，我不能让她去冒险，那味药引——要找到就得回魔域，而且她也不一定拿的到！”

　　“什么药引这么奇怪？”我急忙问又觉得自己的唐突，然后接口解释，“我只是好奇因为我娘说腐心丸的毒除了教主的解药再无他法！”

　　“是——配药人的血！”他说，神色凝重而坚决的看着远方仿似游离了又掉进一片遥远的回忆里。

　　“配药人的血？”我不曾听过，娘亲好像也不知道吧，“那就是说要长孙宏的血？”的确是牵强得很，我想我该是死的瞑目了，那样的要求本来就太苛刻。

　　“不——”他说，“是要冷无极的血！”字字冰冷。

　　
［正文:第四十七章 诅咒］


　　我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又好像被人丢在了火盆里痛不欲生！

　　冷无极——夫人？

　　我居然忘记了冷无极是个用毒的天才，可如果是这样那么不也就说明了我死定了？夫人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世界上即便有解毒的奇人也是定然配不出腐心丸的解药了！

　　“即使这样叔叔就更没有必要歉疚了，夫人已经仙逝多年，看来也是天意！”我勉强自己镇定可语气里还是有淡淡的酸涩，希望彻底破灭后的痛心。

　　令狐峰不置可否的摇头，“话虽如此，可这些年来夫人的遗体一直都被藏在无极神殿的密室里，若真是要赌命一搏也不是全无希望，只是依阿雪的性子，必定不愿全身而退，到时候肯定是闹得天翻地覆，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让她去！”

　　“可是无极神殿里，不是——”我又被他搞得糊涂了，他们说无极神殿是上官青云建来纪念亡妻的没错，可是从来就没有人知道夫人的遗体居然也留在那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情深意切、不忍背弃，他们不过是一双痴男怨女罢了，你现在怕是不会明白的！”他笑，几多凄涩几多惆怅却又有几分释然。

　　我怔怔的看他，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又有些不满足，令狐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他说，“放心吧，我会尽量保你们周全的！”我还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他突然问，“你爹还好吧？”

　　我茫然的点头，突然记起了什么，伸手从腰际摸出爹教给我的天魔令郑重的递给他，令狐峰似是微微一愣，但只是一瞬间便伸手接了，玉佩放在手心里，他的神色有些迷离，“没想到你爹还留着它！”他似是自言自语可由让我疑心他是在跟我说话。

　　我小心翼翼的问，“令狐叔叔，这天魔令当年是你给我爹的吧？”

　　他点头，却没有把目光从玉上移开，“我本以为司马兄会比我有魄力毁了它就不会再贻害世人了，可终究——我们都还是放不开！”

　　他突然回头，眼神明亮的盯着我的眼睛，他说，“芊芊，你没有把这玉给别人看过吧？”

　　“天魔令事关重大芊芊自然明白不可轻易示人！”我点头，“只是——叔叔为什么一定要毁了它呢？”我不解盯着那块玉，墨绿色的玉块上似乎闪着暗黑色的光，夺魂摄魄，极美的一块玉，为什么他们容它不下？就因为它是我们魔域的圣物？还是因为它沾染了邪佞的诅咒？

　　我又想起独孤飞雪的传说，不知道是真是假，随口问道，“令狐叔叔，这玉——”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样问是不是有些唐突甚至是过分，“真的被下了诅咒？”

　　令狐峰抬头看我，神色又凝重起来，让我也跟着紧张，良久，他终于缓缓的点头，“据传当年独孤飞雪创建魔域收拢了大量武林中胡作非为的恶人，因为她爱人的死自己一直有愧于心，于是便在他们的定情信物上下了诅咒，强迫所有的人都臣服于它从此不再踏出魔域一步在此终老。”他顿了下，“只是我一直以为她处事有些太偏激了，也许就是因为她爱人的死让她从此性情大变，但也幸而如此江湖上也便因为她而少了许多的杀戮！”

　　“原来那些传说竟都是真的！”我低头自语，独孤飞雪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她竟是有那样的魄力让天下人臣服，虽然不一定心甘情愿，但终究无可奈何，“那她的爱人真的是她亲手杀死的吗？”我突然想起来脱口而出。

　　“是！”令狐峰点头，带着些微叹惋，“据说独孤飞雪的爱人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隐士，长她十岁，他们一直在雪山上隐居，可是终究有一天独孤飞雪决定离开，去完成父亲留给她的使命便就此一去不回头，她们再见时独孤飞雪已经全然不是原来的她了，因为练剑而走火入魔更是被天下第一的目标左右着杀人无数，为了救她她的爱人便用自己的血去唤醒她的善念。”

　　“那后来呢？她真的杀了他？那独孤飞雪醒了吗？清醒过来的她岂不是肝肠寸断？”一段悱恻的爱情却也是悲歌一曲，原来一个女子的野心也可以这样，真的很可怕。

　　“与其说她杀了他倒不如说是他自愿死在她的剑下，她们的情我们又怎么会明白！”他微微的笑，“最后独孤飞雪便带了男人给她雕的玉一个人远走西域再没有踏进中原一步！”

　　“大概是怕触景生情吧！”我淡淡的感慨，我们的目光一起落在那块玉上，暗绿色的光辉带着邪佞的光芒闪烁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为什么一段挚情到了我们这里却成了这样的恐惧？这玉已然不是原来的玉了，也许独孤飞雪是想为她的爱人做些什么，可是这样的结局岂不是适得其反？

　　我们沉默的站着，良久良久，我突然回过神来，心情也微微的沉重起来，就如同为了一段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情。

　　“令狐叔叔不必因芊芊的事介怀了，我去找令狐小姐跟她解释，她好像跟我很投缘的呢！”我淘气的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人何人压力。

　　“那丫头脾气掘着呢！”他说有些温暖的味道在脸上泛滥开来让我又想起独孤飞雪跟她的爱人的故事，那么令狐峰跟令狐雪呢？他们会演绎怎样的故事？

　　“是令狐叔叔把她给宠坏的吧！”我不依不饶的打趣。

　　令狐峰一愣，“也许吧！”

　　“那我走了！”我看一眼那块玉，“这个就还给你吧，我们司马家的人是惹不起的！”烫手的山芋还是快扔了的好。

　　我径直出谷，不知道令狐雪会去哪里？那丫头一向古怪，怕是连令狐叔叔也摸不清她的秉性吧！

　　想起先前两个人的争执，我突然有些害怕，那丫头会不会一怒之下真的一个人跑去魔域了？如若被长孙宏发现她必死无疑。

　　可是他们说的钥匙又是什么？刚刚忘记问令狐峰了，应该是无极神殿密室的钥匙吧，可那钥匙如果不在令狐峰那里又会在哪里？长孙宏那里吗？为什么那女孩子会对我们魔域的事了若执掌？就只是令狐峰告诉她的吗？

　　我越想越急，生怕那女孩儿又一时冲动找去魔域，如果那样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还是危机四伏。

　　想着我便加快了脚步，一定要尽快找到她，跟她解释清楚。

　　过了前面的湖畔就出谷了，我正在考虑出了谷是直接进城还是去我下榻的茅店碰碰运气就听到前面湖畔草地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是——那个落拓少年。

　　
［正文:第四十八章 锈剑］


　　“喂，你疯了！”少年边闪避边惊叫，却不是蕴怒也不是霸道而是带了些微无奈的纵容。

　　令狐雪的箫却是不留余地招招狠毒，要不是那少年的眼里没有杀气手下也是招招留情甚至要让我不免要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杀父之仇。

　　令狐雪跟那少年？他们相识？还是那无赖少年无意中撞了霉运成了别人的出气筒？

　　令狐雪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狠命的攻击，每一招都直指那少年的要害，弄得那少年闪避着苦不堪言。

　　我站在远处看着，有些不知所措，有一时的冲动想要冲上去解救那少年，但想来也许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那少年并没有尽全力，我一直都觉得那少年古怪，倒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的虚实再说。

　　突然的令狐雪飞身而起狠狠挥箫毫不留情的向着少年的天门穴直插而下精准之度让我甚至是不敢再看，那少你那仿似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那歹毒女孩儿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我才要惊呼着冲上前，突然那少年身形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令狐雪的箫就直刺入地面，她落地，拔出箫，溅出的泥土便一滴不留的向着少年挥去，少年挥手挡开了，却是有些微的不满，他半警告的说，“死丫头，你再逼我我可要还手了！”

　　“谁要你留情！”令狐雪愤愤的吼过去，挥过去又是一箫，“今天赢不了我你也别指望活着回去了！”

　　少年一愣，随即抖开手里的麻布，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竟然有些紧张，我一直知道那是一把剑，可究竟是什么剑才配的上这少年？

　　少年将麻布抖开我看到的却是——一把锈剑！厚重的铁器上锈迹斑斑！

　　我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可是不管怎样那都是一把看上去一文不值的锈剑，难道那里面还有什么玄机？

　　我错愕的盯着舞剑的少年，的确他的身法很是奇怪，剑招也诡变多样，可是我总觉得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好像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候他都会失手或是力不从心，而给了那女孩子反击的机会。总之那剑法看是极其完整的，却并不完美，也许是因为那少年习剑的日子尚短所以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我想如若有一日他真的掌握了他这套剑法的要领怕也是天下无敌的了。

　　每每在关键时刻给了敌人起死回生的机会，百十招下来少年竟是有些恼了，最后令狐雪一箫扫来他居然只闪了一半就有些赌气的收住了身子给她当活靶子了，“不来了！”

　　令狐雪的箫还在逼近，马上就要刺到他的胸口了而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我暗叫不妙却不知道该不该暴露自己的存在。

　　“你真是没用！”最后一刻令狐雪还是放弃了，身形急转擦过少年的身边然后飘然落地，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这女孩儿的秉性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好像在她心里杀人的限度永远都是无法预知的。

　　令狐雪转身，依旧鼓着气大踏步向着湖边走去，索性坐到湖边上去一个人生闷气。

　　少年不紧不慢的捡了布裹好剑也懒洋洋的走过去，二话不说的倒在她身边仰躺下来，就好像是一双很好的朋友般的默契。

　　我静静站在远处看着和谐的画面觉得不可思议，前一刻他们还拼的你死我活，转眼间又是和风微雨。

　　“喂，你什么时候教我最后一招呀？”少年回头懒洋洋的问，有些漫不经心有些急切。

　　我有些困惑，他的剑是令狐雪教的？怎么可能？看上去令狐雪绝对是比他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小姑娘罢了，而且由先前他们交战的情况看若不是他处处留情令狐雪也没有机会占尽先机，他们的这曾师徒关系也太匪夷所思了，可是我分明是听见他说让令狐雪教他最后一招的。

　　“时间还没到！”令狐雪不冷不热的说，语气却是缓和了很多，也似乎凝重了很多。

　　“每次都是这句话！”少年有些不满的叹息，随即一跃坐起来，笑嘻嘻的凑近令狐雪冰冷的面孔，“死丫头，今天又是谁惹到你了？”

　　“不关你的事！”令狐雪推开他的脸，“你最近到底有没有练剑呀？为什么都没有长进？”她不满的责问，样子像极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师父”让我看了想笑。

　　“当然有，可是每到最后关头又怎么都觉得力不从心，是不是玄机全部在这最后一招里？”少年问的云淡风轻，我觉得他明亮的眸子里一定是闪着快乐的光芒的。

　　“臭小子，你要气死我吗？”令狐雪很不满的转身，狠狠的揉着少年那看似几辈子都没有洗过的乱发，好像拿着可爱的玩具一样柔软。

　　“你——不生气了？”少年放声的笑，声音里掩藏不住的快乐，就跟夏侯宗哲的笑声一样纯澈，让我听了想哭。

　　“谁说我生气了！”令狐雪别过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去找好东西了！”少年神秘的笑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放在地面上抖开，盈润的红色樱桃就诱人的闪在阳光下。

　　令狐雪回头，笑的像个孩子。

　　“漂亮吧！”少年得意的笑，捏起一个放在阳光下炫耀，“我费了好大的劲在山涧的树上摘的，便宜你了，一人一半！”他很慷慨的冲令狐雪扬扬眉，然后开始分樱桃。

　　“等等！”令狐雪制止他，少年皱了眉抬头看她诡异的眸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令狐雪便扑了上去把放樱桃的手绢抢在了怀中，“我都要！”

　　少年急了，不满的大叫着你好贪心就冲过去，两个人抱着樱桃在草地上打滚笑做一团。

　　看来是我自己瞎操心了，我也笑了，为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和无处不在的快乐，他们——好幸福，可以随时随意这么开怀笑的人真好，而我，很久以前就丧失了这种能力了。

　　我转身回去茶庄，迷迷茫茫的意识里唯一开心的画面竟是——夏侯宗哲！

　　快到茶庄了，我突然觉得眼前湿漉漉的一片，伸手泪水已经泛滥了。

　　我竟哭了，为什么呢？

　　我苦笑，原来自己竟是这般容易嫉妒的小心眼女子，可是我却不能开怀的笑。

　　冷不防两道人影一红一粉的后面的小路上急闪而来，我从忙的擦干了眼泪，再抬头红颜跟罗兰已经神色慌张的闪到我面前。

　　“怎么了？”我回头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有些麻烦，快走回去茶庄就没有事了！”红颜志在必得笑了，有些诡异，说罢拉着我就跑。

　　我回头，恍惚看到了两个人追了过来，其中的一个是——陆聪！

　　
［正文:第四十九章 茶花］


　　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确定一定是陆聪跟红颜发生了冲突，我没有多问就只是机械的跟着她们跑回山庄，到了乱石林处红颜突然停住了。

　　我回头，陆聪还没有追过来，“究竟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追你？”我承认我是想知道陆聪的情形，毕竟他待我一向很好，这茶庄有令狐峰坐镇我怕他讨不了什么好处。

　　“不知死活的浪人，”红颜笑着，颇有些得意，“走吧，请你看出好戏！”说着便拉我往山庄入口处走去，我虽不情愿可是只有跟着他进去。

　　红颜拉了我闪进花圃，罗兰跟在后面，然后找了处假山藏了起来，我觉得奇怪，明明是自己家，为什么弄得像是作贼，可是看她们俩的神情也是有什么诡计的样子，便只有不动声色的跟着，只是心中暗骂陆聪的莽撞，以他处事稳重的作风怎会这么轻易就着了别人的道儿？这里必有埋伏，虽然我还没有看出来这伏兵埋在哪里。

　　果然不一会儿陆聪和那日我在客栈遇到的大汉先后冲了进来，我回头看红颜和罗兰，两人还是一脸的泰然，怕就只有我是进退两难，一面是令狐叔叔一面是带我情同兄妹的陆聪，了不起就是我冲出去救他然后找令狐峰负荆请罪了，我这样想着便有些孤注一掷的感觉。

　　陆聪在花丛里走了两步突然神色大变，眉脚微微蹙起，随即运了口气，回头大叫，“屏住呼吸，有毒！”

　　“啊？”愣了下，似乎不以为然，四下张望了使劲嗅了嗅“哪有什么毒，好香的茶花呀！”

　　我是相信陆聪的话的，虽然也不免奇怪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事。

　　果然陆聪还没有来得及冲上去捂住那汉子的口鼻，他脸部的肌肉便迅速的抽搐，狠狠的抓着挠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是恨不能抓破般的一个踉跄缓缓倒在地上打滚。

　　陆聪要去扶他，刚蹲在他面前突然一道黑影从他背后闪过，就站在他面前，是令狐雪。

　　“你不用费劲了，他死定了！”令狐雪瞄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汉子无所谓的说，手里耍着她的箫，“还是救你自己吧，你也中毒了！”

　　陆聪抬头，冷冷的注视着令狐雪，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就是那种没有表情的木头人，可是我知道在他的阴冷的面孔下是一颗有着喜怒哀乐的心，他说，“你不用得意，区区小毒还奈何不了我！”

　　“是吗？”令狐雪忽的就笑了，笑的天真，“那你就试试看吧！”说罢便挥箫向陆聪攻去。

　　陆聪还手，我突然明白了令狐雪的计谋，陆聪是在闭气，如若他跟令狐雪交手势必坚持不了多久，再者如若如令狐雪所言他中毒了，那么这样的打斗拖延也必然要了他的命，更何况加上一个向来不知道人命为何物的令狐雪在这里催命，陆聪不死十次已经算是他运气了。

　　我看着陆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深沉，心里开始焦躁起来，她们说他中毒了，看来不假，可是为什么他会中毒而我们安然无恙，我不安的四处搜寻想要找出破绽，可是根本就是毫无破绽可言的，这里出了茶花和假山根本就什么也没有。

　　突然的令狐雪的箫扫过陆聪的左肩，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看的我触目惊心，容不得多想，我飞身冲过去，一把接住陆聪的身体，回头大叫，“令狐小姐手下留情！”

　　令狐雪看我一眼，收了手，脸上还是无所谓的表情似乎是不甚在意，这时罗兰跟红颜也已经跟着从假山后面冲了出来，一脸扫兴的表情站在令狐雪身后。

　　我想我是犯了众怒了，咬咬牙，回头问“你怎么样？”可他的样子分明就是不好。

　　陆聪摇头，唇色发青，我一惊，“你——真的中毒了？”怎么可能？

　　陆聪点头，试着要站起来，我扶着他，有些吃力，“为什么我没事？”我回头，看着令狐雪，“令狐小姐，就当卖我一个人情，你救救他吧！”

　　令狐雪还没有开口，陆聪已经一脸决然的抖开我，往外走，“一点小毒就想要我的命？未免太小瞧我陆聪了！”

　　陆聪的脾气我了解，可是令狐雪的脾气我却是怎么也弄不明白，可是有一点是明白的的，就是令狐雪不会施援手救他，而陆聪也是万万不会接受令狐雪的施舍的。

　　怎么办？我看着令狐雪，眼见着陆聪就要走出去了，她还是无动于衷，我回头就看见地上躺着的死人，突然灵机一动，他刚刚是闻了花香才倒下的，会不会是——

　　我猛地记起前夜我的手不小心被这花刺扎了令狐雪还一脸紧张兮兮的拿药水给我处理伤口。

　　“茶花！这些茶花有毒！”我惊叫，不可思议的看着令狐雪，她不置可否的转着灵活的眼珠子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事？”一抬眼，我就正好看到罗兰暗地里向我眨眼睛，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我会意，伸手从怀里摸出令狐雪给我的香囊就追着陆聪出去，“解药在这个香囊里，你快走吧！”

　　陆聪犹豫的看着我，目光还是深沉，“那你——”

　　“走吧，我没事！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不要再回来了！”

　　陆聪回望一眼站在原地的令狐雪终于咬咬牙，捏着香囊出谷去了。

　　我松了口气，回头，令狐雪正一脸不满的看我，我走回去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反正那只香囊是用来防毒的，又解不了他的毒！”他努努嘴。

　　我的心一沉差点昏过去，怪不得刚刚她不阻止我，原来是料定了我做的是无用功！

　　我闪身要追出去，令狐雪有不紧不慢的说，“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好了，再不求我，你死定了！”

　　我方才记起我把香囊给了陆聪，而此刻的我就无疑是自身难保，经她一提醒，我突然觉得喉头开始发紧有些呼吸困难起来，我抓着自己的领口，觉得堵的慌，脚下也是一软，半跪在地上。

　　令狐雪黑色的裙摆飘到我的面前，我抬头，“请你救救陆聪！”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正文:第五十章 箫声］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仿佛听见有箫声在耳际回响，时而悠扬又时而沉郁像是藏了很多的心事，细细听时又好像遥不可及，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夜半三更，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天的夜里，笑声还在响，但我的脑子里掠过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去找陆聪，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

　　“你不用去了，他已经启程回魔域了！”箫声乍止，取而代之的是令狐雪冷淡的声音，我跨出门口一半的脚就僵在了空气里。

　　“他没事了？”我试着问，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问空气，我没有看见她，只是知道她就坐在我的屋顶上，“是你救他的？”

　　“哼！”她冷笑，“我才没那个心情，那香囊里的东西虽然救不了他的命，可是把他的命留到魔域是绰绰有余，他那个毒魔老鬼的师父是不会看着他死的！”

　　说罢，箫声再次响起，我的心微微放下了，也不愿意没完没了的问，恍然间发觉今夜的令狐雪似乎有些反常，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可那声音却是冰冷的缺乏生气的沧桑，与平日里或嚣张或跋扈或欢快的她都不一样。

　　她的箫声很美，跟明心的琴音是决然不同的连种境界，虽然音乐中带着同样的愁，但一个清幽一个深沉，就好像是两个永远不可以融合的极端的组合。

　　明心的愁明心的痛我都还可以理解，因为我知道她的故事，可是令狐雪呢？她又是为了什么？是令狐峰还是那个落拓少年？但不管是为了谁，我都知道那个人一定伤她很深！

　　我坐在门槛上，拖着下巴静静的坐着，想着她可能有的故事，也想着我的似乎根本就薄弱到不存在的可怜心事，箫声一直在耳际回响让我觉得理所当然起来，所以当它突然消失的时候，我突然不适应起来，猛地惊醒，抬头，一跃如钩挂在半天，显得夜色萧索而冷清。

　　我飞身上了屋顶，令狐雪抱了箫坐在那里静静的盯着遥远的天边透彻的一片黑暗，表情平静的根本就不像是她，仿似另一个人，另一个看透世事沧桑的智者。

　　我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跟她同样的姿势，两个人抱着膝盖，想着各自的心事。

　　良久，她说，“芊芊，对不起！”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回过头，她的眸子里竟然塞满了深沉的哀伤，原来张扬跋扈的令狐雪也有这样的一面，我淡淡的笑，“令狐叔叔都跟我说过了，你没有必要内疚的，你这样待我，我感激都来不及，我不会怪你的！”

　　她不说话，突然就深深的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声的呢喃，“可是我会怪我自己！”声音里隐忍的凄涩让我不知所措，“为什么当我第一次真心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原来什么也做不了？怪不得他们不要我了，活该我没人要！”

　　她的突然抬头，声音里是自嘲加愤恨的笑意，笑的让人心疼也让人心寒！

　　“怎么说这种话？令狐叔叔听了会伤心的！”我笑，却觉得力不从心。

　　“他？”令狐雪眼神迷离的看着地面，“他已经被我折磨够了，他说他可以给我应该有的一切，可是他不知道，我失去的是人何人都弥补不了的，我是天降的灾星，任他再怎么努力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呢？至少你知道还有好多人在疼你，关心你呀！”我一直觉得她该比我幸福的，因为有令狐峰一直以来那么的宠着她又有那少年那么无限度的纵容她。

　　“你没有做过孤儿，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令狐雪苦笑。

　　我的心一震，魔域里那些苍茫的记忆向我走来，我记得一直以来我都是把自己当成半个孤儿来看待的，那种酸涩我怎会不明白，我看这天上的弯月，凄涩的笑，“是呀，当我以为爹背叛了我娘又抛下我的时候我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那么残忍的抛下我们母女一个人去乐得逍遥，我恨过也绝望过，我开始没日没夜的练剑，我甚至是不敢去看娘亲日渐憔悴的面孔，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可怜的孩子了，因为我爹不要我了。”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的脸，有些诧异的神情，我笑，伸手揽过她的肩，“可是见到他的时候就一切都明白了，原来还是骨肉情深，我对他自以为持续了十几年的恨竟还是比不过双目一瞥中的温情，原来我恨错了，原来他另有苦衷，没有父母是不要自己的孩子的，一定是另有原因的，就算你不知道也可以谅解的，免得像我一样差点铸成大错。”

　　我不知道自己的安慰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可是我知道天下的骨肉亲情是真的。

　　令狐雪趴在我的膝盖上，有些困惑，“真的吗？我可以这么想吗？”

　　“嗯！”我点头，此刻的她又天真的像个孩子，这样的性子还真是难为了令狐峰忍她这么久了，可是我没敢说出口。

　　“那芊芊，可是——”她突然从我的怀里爬起来，深深的看我的眼睛，“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配出解药了，你跟你爹很快就要分离了，你一定觉得很伤心是吗？”

　　我被她直白的话逼得一时无语，她这不是明摆着给我找不快吗？

　　深吸一口气，我说，“不，误会解开了我就没有遗憾了，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没有遗憾吗？自然是有的，只是我必需把这种遗憾留给自己，没有人可以分担。

　　她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在屋顶上，她吹箫，我听着，一直到天明。

　　
［正文:第五十一章 乞丐］


　　清晨我赶着出谷去查看陆聪的行踪，虽然令狐雪说了他会没事可我总归是不放心，可是才走到茶庄门口的巨石那里我便愣住了，斜倚着巨石的是——那个落拓少年。

　　他微闭了眼，怀里抱了剑静静的站着，样子像是睡熟了，我看着他长长睫毛上凝结的露珠突然明白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夜，可是为什么呢？

　　“你——整晚都站在这里？”我试着问是因为确定他并没有睡着。

　　少年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明亮的不可思议，缓缓的站直了身子，他长长的打了个呵欠，“就许你们对月长谈不许别人倚石听箫？你才来了茶庄一天而已，怎么他们的什么毛病都染上了！”说着他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我一愣，跟了上去，“你是说你在这里站了一晚就只为了听箫？”这不是神经病吗？

　　“有什么奇怪的，你千里迢迢的跑到苏州来还不只为一个不明真相的茶庄！”

　　我被他堵的哑口无言，突然记起前日在湖边他跟令狐雪打斗的场景就故意刻薄的问，“你不是暗恋人家小姐吧？”大半夜的跑过来听人家吹箫还能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成？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我未娶她未嫁的，难不成你有什么想法？”他突然回头盯着我，语气里也辨不出真假，却是看的我脸上发烧，急忙别过脸，先他一步往外走。

　　大概是见了我的反应，就只听见他在背后朗声大笑。

　　遇到身无分文的他我就只有慷慨解囊了，因为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的跟他一起站到了那家酒肆门前。

　　我坐在他对面只看他大口大口孩子气的吃相便有些想要发笑，他甩甩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抬头，“你不饿吗？”

　　我一愣，恍惚间他不修边幅的身影已经幻化成那日宫殿里华服的少年，一定是错觉，我努力的闭了下眼，可那双明亮的眼睛是真的。

　　我知道是自己在做梦，可一时间却是无法从梦境中醒过来，我焦躁的甚至是想要抱头痛哭了。

　　“喂，你怎么了？”那少年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抬头，原来还是他，落拓的无赖的少年。

　　“你不是昨晚着凉了吧！”他扬扬手里的鸡腿，吞下一杯酒，不冷不热的问。

　　我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思绪，觉得自己的神情恍惚真是来的毫无根据，“哎，我们见过好几次了，你叫什么名字呀？”这次总算记住了要紧事。

　　“嗯？”少年抬头，“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无名氏！”

　　无名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他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吗？难道他的名字是金子做的？

　　我不屑的白他一眼，“我都请了你两次了，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谁说没有名字的人就没有诚意了？”他扬扬眉，抓了锈剑扛在肩上，起身往外走。

　　没有名字？我才不信呢！

　　我追出去，“那令狐雪叫你什么？难不成红颜他们也叫你无名氏？”为什么又是拿我区别对待？我就不信一个人可以没有名字。

　　“令狐雪？”他眉头微微皱了下，甚至是要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个人了，“哦，”他耸耸肩，笑了，我看到了不加掩饰的甜蜜，“那丫头，自然是随她的便了！”

　　“不肯说算了，那我就回去问令狐小姐了！”我故意大声说，虽然明知道，令狐雪的脾气比他更古怪可就是想要看他的反应，但是他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让我再次觉得自己是被忽视了的。

　　“喂，我昨天在湖边看见你跟令狐雪了！”我追上去继续说，虽然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比那只唧唧喳喳的云雀更可恶，可是好奇心使然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想借此来敲诈我？你自己看吧，我全身上下有什么值钱的尽管拿去好了！”他摊开手，抖抖披风便有大把的灰尘落下，我被逼的后退一步。

　　他突然那就笑了，“还真是天生的富贵命，怕脏就离我远点！”

　　我是怕他的史无前例的脏，可就是掘着不肯认输，跟过去，“是呀，这世界上怕也就令狐雪受得了你的邋遢了！”那女孩子一向古怪，没想到还有“恋尘癖”！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无意中伤到了他的自尊心，我偷偷的抬头看他的眉眼，可以就是清宁的一片，于是大了胆子继续给老虎捋胡子，“你不觉的令狐雪的脾气很怪吗？”

　　他回头，“难道像你这样多嘴多舍就不怪了？”

　　“喂，我是说真的！”他的笑容让人不忍心跟他计较，于是我故意严肃了说，“难道你那么纵容她的任性自己都不会觉得委屈吗？”

　　令狐雪的性子是很少有人能受得了的，如果是令狐峰是给了她一半的父女之情而无限度的纵容我还可以理解，开始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又是为了什么？

　　我并非有意找她的麻烦，而且跟她几次的接触下来我也已经能够试着去了解她了，她是单纯的女孩子，只是心里有些什么特殊的解不开的结才让她变得喜怒无常，我想她是故意要借自己的叛逆行为来达到一种释放的目的的吧。

　　也许是因为私情的缘故，我突然开始包容她的一切，甚至是我先前最不能忍受的“恶毒”。

　　我想我也是中了她的毒了。

　　少年的脸上闪过落寞的笑容，看的我震惊，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这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到这样浓重的色彩，居然有些兴奋。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不可测，“如果你尝试过做一条沿街乞讨的流浪狗，或许当你遇到那个把你重新变回人的人的时候你也会变得什么也不在乎了！”

　　我怔怔的看他，忘记了呼吸，他是个浪人，我知道的，可他的过去呢？一条流浪狗？那是什么概念？原来在这个有着阳光笑容的少年的身后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灰暗过往。

　　令狐雪，她又做了什么？

　　
［正文:第五十二章 浪子］


　　我和那少年面对面的坐在茶馆的角落里，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怔怔的看着门外分杂过往的行人目光有些游离。

　　我看着他，等他给我说故事。

　　“我六岁的时候家里出了些变故，爹死了，娘也死了，全家都死了，而一向最疼我的爷爷也不要我了，一夜之间，我由娇生惯养、无忧公子哥儿变成了流落街头的乞丐，为了躲避杀身之祸更是独自一人离开家乡，开始飘泊，你很难想象的到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丧失了所有的依靠、所有的眷恋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心境吧？”他抬头看我，乌黑的眸子里塞满了某些沉重的东西。

　　“什么样的仇杀能这样的惨无人道？”我痴痴的问，有些不敢相信，江湖上的规矩也不过是欠债还钱，哪有累及家眷的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爷爷呢？是因为怕累及己身而狠心的抛弃了他的吗？

　　“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他笑却是凄涩。

　　我不知道要怎样应和他，就只是机械的看着他刚毅也英俊的面孔听他继续说。

　　“其实那时的我是什么也没有想过的，就只是机械的跟着自己毫无章法的步子走？有时候会想自己还不如一咬牙跟了爹娘去了也好，有时候又愤愤的觉得不甘，但终究我还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骄奢淫逸的坏肧子，才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便已然忘记了自己曾经对爹和爷爷许下的豪言壮语，有些自甘堕落的习以为常。我在苏州的街头上流浪，日复一日，满脸污垢满身的破败，有时候看到连大街上的流浪狗都有一身自己的皮毛便觉得可笑，根本就不敢想象曾经的自己是怎样的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原来人真的很容易堕落，一旦堕落就连一条狗也不如了，我甚至是觉得被人驱赶，跟野狗抢食吃都变得无所谓了，闲暇的时候想起自己曾有过的殊荣都觉得荒唐，好像是生来就做了一场华丽的大梦，醒来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我真正拥有过的，我甚至是想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到城外的乱葬岗去哭丧，而老天爷却不肯收了我这个无所谓存在不存在的废物？可是偏偏我身体好的要命，整天的露宿街头野无病无灾，直至有一年下了三天连绵的细雨，我一个人窝在桥头的柱子边上昏睡了三天，第四天天还没有放晴的迹象，我却是再没力气站起来了，我想了不起雨过天晴之后人们就当丢一条狗一样把我丢去城外的乱葬岗好了，可是会有人管我这样无关痛痒的人吗？也许他们根本就懒得理我，直等着尸体腐烂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曾有过一个人！

　　“我闭了眼，倚在那里，想了很多事，觉得爹跟爷爷的面孔都那么真实的贴在眼前，可是我不敢伸手去摸，怕一摸就碎了，我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吧！那一刻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我竟然非但不觉的可怕反倒有些高兴，因为我要解脱了。

　　“迷迷糊糊的，我觉得似乎有人在踢我的腿，我本来是懒得睁眼的，因为大街上的乞丐碍事，遭到这样的对待也不是一两次了，我想以为我死了，她就会离开的，可是那人非但没有走开，反倒是蹲下来试了我的鼻息，感觉不到雨水打下来，我有些怒了，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头上遮了一顶粉红色的漂亮油纸伞，那色彩鲜明的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正在诧异，一个小女孩不屑的声音响起，‘原来你没死呀！’我这才回头看伞的主人，居然是个很小的女孩子，穿一身暗红的衣裙却更像是黑色的与她的伞显得极不搭配，她的眼神很特别，明亮的让人惊讶却又活泼的让人不敢亲近。她就蹲在我面前，很认真的看我的眼睛，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被轻视了，就突然挺了挺腰板做直了，拉开与她的距离，开口也是不屑的语气，‘谁说我死了？’

　　“我本以为她会生气或是吓得跑开的，可是没想到，她眉毛一弯竟然咯咯的笑了还伸手来拉我脏兮兮的衣袖，我本能的避开了，她就又笑了，‘你手脚没事干嘛做乞丐？’也许是好胜心使然，我顷刻间有些愤怒，但转念一想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骂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反倒是她的出现耽误了我见阎王的大事，索性往柱子上一靠，闭了眼，无所谓的说，‘关你什么事？’就不再理她，等她自动知趣的走开。

　　“似乎是过了好久，又有雨点砸下来，我知道她走了，可是又忍不住睁开眼，她居然还在，只是没有蹲在我身边，而是稳稳的立在我斜对面不足两指宽的栅栏上，她背对着我，安静伞注视着远处，撑着她的漂亮的小伞，暗红色的衣裙就舞在风里，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起哦慢慢的爬起来却觉得脚底软绵绵的，一步步向她走去，我站在她身后，她的裙摆逆着风正好拍打着我的脸有些痒痒的感觉。她突然幽幽的问，‘你见过彩虹吗？’

　　“我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她便低下了头说，‘我经常在下雨天里等着看彩虹，可是从来也没有等到。’声音有些不快，让我的心也跟着莫名其妙的低落，我黯然的低下头，突然就看到她的裙摆就在我的眼下，我惊愕的抬头她竟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无声无息！我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引燃突然兴奋起来，仰起脸，故意板着脸冷冷的说，‘你教我像你这样站着我就陪你一起等彩虹！’虽然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可是我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笑的前仰后合，小伞都差点飞了，雨水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居然还会闪光，她突然就止住笑，‘真有什么了不起，我会的还有很多，只是我不喜欢养一条狗。’

　　“他的话让我愤怒，觉得久违的自尊心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愤愤的盯着她大声的喊，‘我不是狗，我是人，你教我，我保证我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我说的信誓旦旦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豪言壮语，就只是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她看着我，愣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她说，‘好，我明天来找你，你陪我玩三天，我满意了就教你，’然后加强了语气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我保证会交给你天下第一的剑法！’说完她就飞走了，像一片云也像一只蝶，可是除了我怕是再没有人见过黑色的云暗红的蝶了。

　　
［正文:第五十三章 无名］


　　“为了等她我一夜没睡，总是想她会不会是骗我的，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当城里炊烟四起的时候她就真的来了，依旧穿她的暗红色的衣服只是少了那把油纸伞感觉怪怪的，有些——邪气。她笑着过来拉我的手，我退了一步，愣愣的看她，‘你不怕我脏？’她努努嘴，样子可爱极了，她的话我永远都记得，她说，‘我只怕你自己嫌自己脏！’我低头看着自己破败的衣衫，我一直以为是世人屏弃我的，可原来真正屏弃我的人是我自己，我怕自己的脏，我甚至是看不起自己。她就又笑了，笑声清脆而响亮还伸手来狠狠的揉我的头发，她说，‘臭小子走吧，我带你去玩！’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也可以这样，她带着我去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吃饭，神情自然的让我也觉得她是腰缠万贯的大小姐，我不放心偷偷的问她，‘你有钱吗？’她不屑的撇撇嘴，‘要钱干吗？’紧接着又问老板要了两壶上好的女儿红，我瞪大了眼睛看她，怕吃过饭被人抓起来，可是她拉起我就从二楼的窗子跳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我们就已经离开那家酒楼老远了。

　　“我弯腰在那里喘气，她却是笑的快活，我抬头看见她就也笑了，那是遭遇家变以后我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我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接下来的两天她带我去不同的地方玩，去富户府上偷东西，逮了恶霸的斗鸡下酒，甚至连寺里和尚的菜地都没放过，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我有些忐忑，因为她跟我约了在茶庄外面的树林等却迟迟没有出现，我一直等，直到晚上她也没有来，最后我近乎再次绝望了，一抬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头顶飘过落在我对面的树枝上。

　　“她坐在那里摇着双腿也不说话，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她就丢给我一个布包，又沉又硬的东西冷冰冰的抱在我的怀里，她说，‘这是我给你的剑！’说的时候居然叹了口气，‘要不要你自己决定。’我打开那个布包，里面裹的是一把沉甸甸的锈剑，没有锋也没有鞘，我有些困惑，抬头坚决的说，‘我要。’她显然是有些诧异的盯着我久久不说话，其实我知道我留下那把剑已经不是为了剑而是因为她，可是我不说，我知道她什么也不需要我说。

　　“我说‘我要你亲自教我！’她就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说，‘我每天来教你背剑谱，其余的事我不管，我相信你可以成为天下第一！’说完她就飞走了，像是鬼魅般无声无息，我站在原地，其实我想说我相信有我陪着你我么一定能等到彩虹，可是没有彩虹，于是我告诉自己从此以后我的目标就是天下第一，我可以做到她要求的一切。

　　“以后每晚我都倚在那株树下等她，她总是无声无息的来，落在那个枝头上坐一会儿然后给我背剑诀，我站在树下听，总觉得这样的时光是比爷爷慈祥的注视更温暖的，我甚至每每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开始她来我是察觉不到的，后来渐渐的我已经可以察觉到她的行踪了，但彼此已经习惯了沉默。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我们从来不谈别的，有时候她也会白天的时候找我，可大多都是她不高兴的时候，要么就要跟我比剑要么就拉着我去搞怪，也许你会觉得我们这样子是很过分的，可是我么什么也不在乎，我只知道那使我真正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

　　“我知道她脾气怪，可是也许我比她更怪，她会常常发脾气，可我是无所谓的，只是很奇怪她为什么不开心，后来有一次中午我在练剑，她就来了，还是坐在那树枝上，我知道她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装作没看见的走过去旁边的树下倚着休息，不紧不慢的问，‘死丫头，你是不是又想找人出气呀？’她突然的就问，‘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一愣，抬头看她，她目光暗淡的盯着地面，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突然记起来了，从她在桥边见到我那天开始我们认识已经有三年了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她叫我臭小子，而我喊她死丫头，彼此已经习惯了。于是我说，‘我早就忘记我叫什么名字了！’我想让自己所有的过往如云烟般散了也好，回不去的就免得再留下来伤感，我以为她会生气的，可是很意外的，她突然就笑了，跳下来，像平时一样狠狠的揉我的头发，‘真巧，我也没有名字！’

　　“那天我送她回去，第一次我知道她住在茶庄，而且是很奇怪的一个地方，到门口的时候她就停下来回头对我说，‘你永远不要进这里！’神色郑重，我说，‘好！’就离开了。我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她不要我问的，我就从来不问，况且那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一直都在苏州城里混日子，也是而去茶庄附近闲逛，后来我就认识了红颜，对于茶庄也有了些微的了解，我知道她叫令狐雪，可她说自己没有名字，我想她是不喜欢那个名字的，也从来不提。”

　　说到这里那少年突然抬头带一抹自嘲似的苦笑看着我，“你一定觉得我们两个很不可理喻是吧？”

　　我什么也没想就只是急忙的摇头，“只是觉得你的忍让有些盲目罢了！”

　　这少年原来有这样的身世，他跟令狐雪之间原来是这样的一层关系，可是他的纵容、他的忍让也未免太过卑微了，难道爱了就要如此的委屈自己吗？爱了就可以完全放弃自我吗？

　　我不明白，也许我真的还不懂得爱是什么，可是他们懂得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就确定是爱吗？从孩童时代起就爱了？

　　“盲目也罢，总之我很开心，看到她笑就什么都好了，人的一生不能太委屈自己，能有一件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说，不复先前的顽劣语气。

　　他不觉得委屈反倒是我瞎操心了？也许吧，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心里真实的感受，就像是夏侯宗哲，他一直喜欢着原荷，可永远只是一个人守着一个人的心事，我以为他会觉得委屈的，也许他也不曾觉得委屈而是在睡梦里幸福的笑着，他说过爱就要所爱的人幸福的，可是自己的幸福呢？自己的幸福怎么办？

　　不知道是我铁石心肠还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曾爱过，总之那份心境我是无法理解的，也许是男人的思维方式本来就与女人不同吧！

　　我突然开始好奇令狐雪那丫头会怎么想，她说我跟她是一样的人，或许我该去问问她，只是那丫头还没有我大，问她？会不会很没面子？

　　想到这个问题时我已经回到了茶庄门口，前夜令狐雪已经送了我新的防毒香囊，当时红颜还是闷闷不乐，原来所有的香囊都是她做的，怪不得第一次见我拿着香囊她会是那种反应，看来有机会的话我还是要去好好跟她搞好关系的。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时日不多，一种紧迫感突然袭来压得我顷刻间喘不过气来了，我得马上赶回魔域，真是该死，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居然把正事放下了还一拖再拖，我决定即刻去向令狐峰辞行。

　　
［正文:第五十四章 失窃］


　　“令狐叔叔？”我试着敲门，可是敲了半天竟是没人，难道出去了？

　　正疑惑着，罗兰匆匆从院外进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芊芊姑娘你去哪里了？找了你大半天了！”

　　“哦，我有些急事出庄去了，有事吗？”

　　“庄主跟姑娘都找过你呢！”

　　“那令狐叔叔呢？我正要找他辞行呢？”我疑惑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这可不行！”罗兰突然严肃起来，“庄主一大早急急的出门去了，说是他回来之前让姑娘务必留在庄中！”

　　“出门了？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我更加疑惑，令狐峰不是已经好久不出门了吗？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这就不知道了！”罗兰悻悻的摆弄着手指头，“说也奇怪，十几年来庄主都没出过庄呢，不知道什么大事走得那么急！”

　　“跟你家姑娘一起吗？”如果是跟令狐雪一起还是可以理解的。

　　“没有，一个人，行色匆匆的！”

　　“那你家姑娘呢？我有事找她！”或许我可以跟令狐雪说一声，总之是没有时间耽搁了。

　　“我家姑娘也不在！”

　　“进城了？”这丫头什么时候玩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我有些焦躁起来。

　　“不是！是临时有急事要办，中午收到了琳儿的飞鸽传书就带了红颜姐姐走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这么巧？”她又有什么事？那我怎么办？我焦躁的在院子里转着圈，管事的都走了，我要是不辞而别似乎是不太合情理，可是真的等不起了。

　　“姑娘你很急吗？”罗兰试着问。

　　我抬头看她，点头，“我有急事要办，要不我先走，等你家庄主和姑娘回来你跟他们说一声？”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这不太好吧！”罗兰有些为难，低头想了下，抬头看我，“主子们都不在，您要是再走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忍，一时间又拿不定注意了，正思量着，突然外面一个丫头匆匆跑了进来，大叫，“罗兰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大呼小叫什么？”罗兰有些不高兴，“没看见芊芊姑娘在吗？”

　　小丫头就低下头，不说话了，罗兰才又问，“怎么了？”

　　小丫头抬头，一脸的难色，“入口处花圃里的茶花被人挖走了！”

　　我与罗兰俱是一惊，不禁觉得奇怪，同时问出声，“茶花被人偷了？”

　　“嗯！”小丫头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潜进茶庄就只为偷花。

　　“就在刚刚，我路过的时候就发现花没了！”

　　“走，咱们去看看！”我跟她们匆匆赶到谷口，花圃里的花本来是栽的整整齐齐沿着小径有序的开着，可是紧贴入口处的小径旁突然空了两个缺，原来栽在那里的两株茶花竟然被人连根挖了去，只露出湿润的泥土，罗兰蹲在那里气的直掉眼泪，“是谁这么缺德？这花可是我们姑娘费了好大的劲培育出来的，也不怕毒死！”

　　“两株花而已，你家姑娘不会怪你的！”我想要安慰她，可是也觉得奇怪，究竟是谁可以这么无声无息的挖了两株花还毫发无伤？以陆聪的识毒本事都受不了它的气味，怎么有人可以安全的把它带走？

　　“可是你知道吗，这些花的籽都是我家姑娘费了好多心思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就连施的肥料也是姑娘亲自配的，她对这花可是疼惜的紧，要是知道花被人偷了一定会生气的！”

　　“可是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再哭那贼也不会把花送回来了，还是找人弄了籽再补上吧。”我说，令狐雪虽然做事心狠手辣，可是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身边的人还是很好的。

　　“我倒要看看是谁活腻了果敢动我家姑娘的宝贝！”罗兰站起来，抹一把眼泪愤愤的跺脚，回头对小丫头道，“桃儿，去，给我找人查清楚是哪里来得的小贼不知死活，看姑娘回来怎么处置她！”

　　桃儿应声下去了，我就只有跟着罗兰回去，看来还真是赶上了多事之秋，我也就只有等绿化擦他们之一回来了才敢离开了，虽然自己不是什么高手，可是总不能留这些个毫无经验的小丫头在这里冒险吧，依这窃花之人的身手来看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莫不是又有什么波涛暗涌？

　　接下来来的两天我一边焦急的等令狐峰和令狐雪回来一边又在担心那窃花的贼去而复反，如若遇上了使毒的高手那这茶庄上下二十几号人岂不是凶多吉少？这么大的责任我可承担不起，可是令狐峰究竟是去干什么了？走得神秘兮兮，要我等他回来莫不是跟我有关？可是能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令狐雪，是谁给她的飞鸽传书？又有什么急事？不过我断定这次不定然不是去玩的，带了红颜必是有什么要事，如若是玩去了应该会找那个少年才是，他们才是最佳搭档。

　　对了，那个少年，或许我可以去找他，现在茶庄大敌当前，他就算是爱屋及乌也该过来施以援手的，就算是我没面子，令狐雪总有吧，就算是不会有什么事，多以个人在，我也会比较安心。

　　想罢，我便提剑起身，准备去找他，才出了门罗兰就急忙迎了上来，笑吟吟的让我一看就知道一定是谁回来了。

　　“怎么了？”我问。

　　“芊芊姑娘，我家姑娘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是吗？”我有些喜出望外，说着就要去找她，罗兰在后面一把抓住我，“哎，你去干什么？”

　　“我去找你家姑娘，跟她辞行！”我必得走了，再不走怕是又出点什么事就走不了了，不是我自私，只是权衡之下我还是得先回魔域一趟把自己的事给了了。

　　“你别去了，我家姑娘现在有事，况且庄主走前吩咐过他不回来姑娘一定不能离开的，就算你去了，我家姑娘也不会放你走的！”

　　令狐雪的性子是古怪，罗兰这么说我也觉得她是肯定不会让我逆着令狐叔叔的意思办了，可是——

　　我正犹豫着，还有就闪进院子，一脸的春风得意，但也看得出来似乎是经过了舟车劳顿脸上有些难掩的倦意，她走到我面前，站定，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诡异，让我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不是我小人之心，而是她这个人跟我就是水火不相容，她有什么不轨就一定写在我面前。

　　“芊芊姑娘，我们姑娘叫您过去她那里说是有份厚礼送您！”她的声音不乏玩味的因素，让我觉得她是在等着看好戏。

　　我本来是想多问一句是什么礼物，但因为站在我面前是刻意对我一个人“刻薄”的红颜姑娘，我就很识相的说，“好，我正好有事要找她！”就出了院门，忐忑不安的向令狐雪住的院子走去。

　　
［正文:第五十五章 厚礼］


　　“喂，你到底是谁？抓我们回来是要干什么？”我才要进院门，脚步就愣生生的顿在了半空，那个声音，仿佛好像似乎是——夏侯宗哲！

　　我差点惊叫出声，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应该在他的英哲宫里做他的无法无天的七王爷的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我继续往里走，却想先听了动静再进门，因为我突然想起刚才红颜脸上诡异的表情，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不能太丢脸。

　　“喂喂喂！你能不能说句话呀？你是哑巴吗？”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就只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王爷在吼，真不知道他有没有脑子，看不出来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了吗？还以为自己是王爷吗？耀武扬威的，不是找死吗？

　　我不屑的想，甚至是想冲进去骂他一顿给他点教训也还教会他在江湖上行走为人出世的规矩，可是令狐雪在里面，我不敢乱来，因为猜不出那丫头要走哪步棋。

　　我站在门边，夏侯宗哲被制了穴道“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正好斜背对着我，所以我看的见他他却是没有注意到我，令狐雪坐在床沿上，不说话，侧脸对着我，我看的见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有些抑郁的盯着床上，目不转睛，觉得奇怪，我微踮了脚，侧了身子，发现她的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人，不仅更觉得奇怪，是什么人呢？可是帐子跟柱子遮住了视线，我看不到床上的是什么人，就只是看她穿着粉色的衣裙应该是个女人。

　　“你不是聋子吧？说句华行不行？起码告诉我一声让我不要这么费口水好不好？”夏侯宗哲气急败坏的继续喊，我都有些受不了了，真想冲进去拿臭袜子堵了他的嘴，免得吵。

　　终于令狐雪慢慢的抬头起身，目光也突然活跃期来，我一惊，也不管她看没看见我就闪身躲到了门侧。

　　“我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不过你要是再这么烦我就让你变哑巴，只听的见说不出来，气死你！”令狐雪恶狠狠的说，可见她也已经忍到了极点，只是她被惹恼了后果一定比我严重，我突然为夏侯宗哲觉到隐隐的担心。

　　夏侯宗哲似乎是愣了一下，就像我第一次见令狐雪听她说话时一样，但随即他就不屑的笑了，“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想割我的舌头吗？试试看呀？”

　　“我干嘛要割你的舌头？多脏呀！”令狐雪也不恼，慢悠悠的说着从腰际摸出一个小纸包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是哑药，只要沾一点点你这辈子就都不用开口说话了！”

　　“你以为你们家是开药房的呀？毒药？是毒药也不用随身带着吧！”

　　“怎么？你不信呀？”令狐雪突然讶异的说，让我体会出不安的讯息，一颗心提到了喉头，她不会真的给他灌哑药吧？那丫头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那咱们试试好不好？”

　　说着屋子里就安静下来，我确定她是在故意制造紧张气氛逼近夏侯宗哲，想要吓他，可是如果他真的不知死活，我就不保证她会不会假戏真做了。

　　“你——你要干什么？”夏侯宗哲还是怕了，我暗自感叹，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毒药世家！”令狐雪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就像是当日她逼那对山贼夫妇自相残杀一样不惊不恼。

　　“喂，你不是来真的吧？”

　　“你说呢？”令狐雪笑，笑的连我都毛骨悚然。

　　“不——要——呀！”随即传来的是夏侯宗哲杀猪似的哀叫，叫的让我觉得很没有面子。

　　“那你要不要乖乖闭嘴，听我问话？”令狐雪目的达到，恶狠狠的威胁。

　　我就只听到夏侯宗哲紧闭着嘴巴“嗯嗯嗯”的声音。

　　“好，那我问你，她是你什么人？”我想她指的是床上躺着的女子，我也很好奇，那女人会是谁？跟夏侯宗哲有什么关系吗？于是竖起了耳朵听。

　　“她是——”夏侯宗哲脱口而出，随即又顿住了，“是谁关你什么事？”

　　“看来你是不大算好好合作了？”听得出来令狐雪觉得很扫兴。

　　“啊！你这个疯子！”随后夏侯宗哲的尖叫声实在是让我受不了了，终于从门后闪了出来，看到的正是令狐雪捏着夏侯宗哲的下巴要给他灌药。

　　“令狐小姐！”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不带任何主观的感情却不知道令狐雪有没有听到什么破绽。

　　令狐雪见了我慢慢松了手，一脸的扫兴，撇撇嘴，回头，“芊芊是你呀！”

　　我看到了夏侯宗哲眼中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似的在我身上打转，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不明白我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他似乎是太过吃惊而忘记了惊叫，只是结结巴巴的瞪着我，“你——你——你——”

　　我却是装作看不见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不知死活，便慢慢走过去令狐雪面前，“红颜姐姐说你找我，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就过来了，你这是——”

　　比起这个夏侯宗哲我更好奇床上昏睡的女子是谁，为什么会跟夏侯宗哲扯上关系。

　　“还不是多管闲事人家还不领情，”令狐雪悻悻的白了夏侯宗哲一眼，“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费劲大老远把他们从京城弄回来，让他们被乱刀砍死算了！”

　　我才要说话却被夏侯宗哲抢了话头，“喂，谁要你假好心？”

　　令狐雪一怒回头，闪身过去点了他的哑穴，我在心里叫着活该可是看他那要说话又说不出来干着急的样子就想笑，可是忍住了。

　　我走过去床边，愣了半天，床上那人竟是——原荷！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皇宫里陪她的三皇子的吗？为什么又跟夏侯宗哲在一起？他们——

　　我觉得自己是操心太多了，他们什么关系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夏侯宗哲这个傻瓜王子一直暗恋他皇兄的小宫女，可是我一直以为原荷喜欢的是夏侯宗卓的，难道我离开的这些天里他们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找我什么事？”令狐雪突然问，我才猛地回头。

　　“是这两天庄内出了点事，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盗了谷口的茶花，我跟罗兰派了人去查，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想跟你商量一下！”她回来了我应该可以放心的走了，可是为什么夏侯宗哲跟原荷偏偏这个时候撞上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有人敢动我的茶花？”令狐雪大叫，气呼呼的叫着直跺脚，我想她也是气坏了，什么也不说就往外冲。

　　“喂！这里——”我想要叫她，她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着实让人受不了，我还没有给夏侯宗哲这小子求情呢，如若不让他马上离开怕是依他口无遮揽的性格过了两三天就得横着被请出去了。

　　“哦！”令狐雪回头，“这个笨蛋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一个人估计也无聊，你自己处置吧，那个——”她看了下床上依旧在昏睡的上官云儿，“我一会让红颜姐姐来照顾她，你就不用管了！”说罢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

　　
［正文:第五十六章 小人］


　　令狐雪走了，我悻悻的走回去，解了夏侯宗哲的穴道，就知道他开口就要问一连串烦死人的无聊问题，于是率先开口，“有废话你就悄悄都给我吞到肚子里，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否则我就把你交回去给令狐姑娘！”

　　“喂，你们干什么都这副德性？我是欠了你们的还是怎么了？”夏侯宗哲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揉着胳膊一边不满的抱怨着冲我吼。

　　“最起码你跟你的原荷姑娘都欠了茶庄的一条命吧！”我不冷不热的说，很不习惯他对我吼，可是我们这种相处的模式好像是注定改不了的。

　　“我——”他想要辩解，可又好像理屈，“那又不是我让你们救的，我还救过你呢，就没见你怎么听话过！”

　　“你给我搞搞清楚，救你的是令狐雪，不是我，要讨价还价你找她好了，刚刚她已经给足了我面子，下一次你自求多福吧！”说着我转身往外走。

　　“她不是你朋友吗？”他问着，我以为他会跟着我出来，可是回头他却是双眉紧蹙的的站在云儿小姐的床头思索着什么，我看了有些不舒服，可是又似乎没有理由发作。

　　“你走不走？”我冷冰冰的问。

　　“原荷还没醒，她会不会有事呀？”显然他根本就没听见我的话，就只是一味的惦记着他的原荷姑娘的安全，我想作为魔域中人我也该对上官云儿表示一下关心的，可是见了夏侯宗哲的样子就突然懒得管了，狠狠的转身，“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她等着跟她一起死吧！”

　　我的话是够毒的，虽然我不是存心要咒他们的，一时间就是口无遮揽的愤愤的丢下话甩袖而出。

　　白痴夏侯宗哲，我才懒得管你们的死活呢，最好是你再惹怒了令狐雪让她毒哑你！

　　我愤愤的想，可是听见他的脚步声跟着我出了令狐雪的院子心里还是窃喜了一小下，却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喂，你干嘛走那么急？”他从后面拉了我一把，有些微喘。

　　“你觉得呆在人家姑娘家的闺房里妥当吗？”尤其是不能呆在令狐雪的房间里，随便喘口气都可能成为死亡的叹息。

　　“可是起码你先告诉我原荷什么时候能醒呀！”他说着一脸的可怜相，刹是惹人可怜，偏偏我看了有气。

　　强憋着这口闷气，我不甘不愿的回去，给原荷把了下脉，懒洋洋的抬头，夏侯宗哲一脸的紧张，就好像床上昏睡的是他妻子似的，“她没事，受了惊吓而已，我们走吧！”我不冷不热的说着拉了他就往外走，不能让红颜看见他他一直留在这里，可是已经晚了，我前脚还没有跨出门槛，一席红色的裙摆已经进入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还有红颜的戏谑之声，“芊芊姑娘走得这么急呀？是为了躲我吗？”

　　她笑，依旧是刻薄的要命，我急忙甩开夏侯宗哲的手，抬头，强忍住不自在，“红颜姐姐怕是很忙，芊芊还是不打扰的好！”谁叫我寄人篱下，现在有多出个二愣子的夏侯宗哲。

　　说罢，不等夏侯宗哲反应过来我便拉了他低着头一路出去，回我的住处，才进门夏侯宗哲就嚷开了，“你干什么呀，拉拉扯扯的！”说着也不认生的就开始上下打量起房间来。

　　我也不理他，就只是自顾着喝茶，我承认离开皇宫以后我是会常常想起他，可是见了面才知道，原来还是无话可说，也许就真的只是旅途寂寞而已。

　　“你为什么会跟原荷在一起？”我本来是要问为什么他会来这里，可是出口却变成了为什么和原荷在一起，但还好吧，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是把任何的语气的掩藏的很好了，夏侯宗哲又那么的粗心大意，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的任何反常的。

　　“哎呀！”他不屑的扬扬眉毛，随手拖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女人还真是麻烦，三皇兄一声不响的突然带兵出征了，原荷不开心呀，我就陪她去找皇兄了，谁知道路上遇到了强盗，差点要了我的命，不过还好是你那个怪里怪气的朋友救了我们，要不然早就被那些个强盗拿去做人肉叉烧包了！”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为了他的原荷姑娘他还真是什么都敢做，我白他一眼，“你是不是活够了，你父皇知道你私自携宫女出逃还不杀了你，估计这几天就会有通缉令下来了，你还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放心吧，他们才没空理我呢，最近大家都在为我大哥的继位大典忙的不可开交，等他们闲下来想要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安然回到英哲宫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他说的得意，俊朗的面孔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久违的温暖！

　　我轻笑，“这世上哪有你这样当弟弟的，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缺席！”

　　夏侯宗哲不以为意的笑，双手环在脑后，“对我大哥来说最重要的是明姐姐在他身边，至于我——无所谓的！”

　　“明心？”想起她我的心又失落起来，“你大哥做了皇帝，那她呢？”他说过，明心已经没有未来了，这样让她看着自己拿一生换来的地位被别的女人占据是在是太残忍了。

　　“怎样？还能怎样？无名无分的老死宫中罢了！”夏侯宗哲浅浅的叹了口气，“如果我是我大哥就带着明姐姐远走高飞了，看她这样的委曲求全真是难为她了！”

　　我抬头看他，他看着门外，微微的瘪着嘴，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样子，我冷笑，“是呀，如果是你，你就趁你皇兄不在带着你的原荷姑娘抛开天下一走了之了！”

　　我是有意讥讽他的，因为我不喜欢他跟原荷在一起，可是他突然就跳了起来，“喂，你也是女儿家的，怎么这么的口没遮拦？不要毁人名节！”

　　看着他瞪眼的气势汹汹的模样，我也不甘示弱的拍案而起，与他对视，“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夏侯宗哲气的满脸通红，“我不跟你这小人计较，明天我就带原荷走，等我把她亲手交给三皇兄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最后却是气愤的转身，又跟我赌上气了。

　　“我是小人？”我叉腰闪到他面前，“我要是小人这一刻看你还能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我又没让你救我！”夏侯宗哲想要吼回去，大概是看到了我的样子，一时又把气势全收了回去，变得底气不足。

　　“好，”我故意漫不经心的说，“你没求我，使我多管闲事，从此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说罢，不等他反应就转身出去。

　　气死我了，我是不是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居然一次次又要忍气吞声的受他的气，我一路出来，愤愤的走着，见了谁都不愿意搭理，鬼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淌这趟混水，我明明应该回去魔域接娘亲出来与爹团聚的，什么夏侯宗哲，什么原荷关我什么事？难道爹娘还不如这个煞星重要吗？

　　谁愿意管他的死活，死了也是原荷的事！

　　我愤愤的踹着地面，在花圃里转悠了半天还是觉得憋的慌，若不是因为令狐雪那丫头比我还毒，我简直就要把两株茶花出气了。

　　最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决定了，这就回魔域！”反正令狐雪已经回来了，我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决定作罢我便一刻不停的去别院找令狐雪。

　　
［正文:第五十七章 贼赃］


　　“令狐小姐，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想我可以当面向你辞行了，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很久了，我必须尽快赶回魔域！”我深吸一口气进屋，虽然知道令狐雪已经因为茶花被盗的事弄得焦头烂额，还是一口气说完，不想让她打断我，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这么急着要走根本就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要跟夏侯宗哲赌气。

　　“啊？”令狐雪猛地回头，有些焦躁，过来拉着我的手，说的有些为难，“这么急呀，可是我现在没空耶，要不你再拖两天？等我把那个偷花的小贼找到了咱们再走？”

　　我一愣，依她的话她好像早已经做了决定要跟我一起回去似的，“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好了，况且娘亲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是呀，我迟迟未归，再加上阴山双煞的命案在身，怕是长孙宏会牵连到娘亲的，这么久以来我竟是忘记了，真是该死！

　　“娘亲？”令狐雪撇撇嘴，看着我，眼中竟是闪着一种奇异的、盈盈的光芒，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深埋其中。

　　“是呀，不知道最近娘亲的病有没有再发作，我必须马上回去！”我说，想这样或许她该放我走了。

　　“这样呀！”她微微思忖了一下，随即抬头，笑了，“那好吧，咱们这就走，茶花失窃的事——就等我回来再说吧，就算那小贼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住他！”

　　不由分说她便拉着我往外走，好像比我还急似的，我突然记起令狐峰说过不准她去魔域的话，一把拉住她想要说什么，罗兰就抓了一只信鸽匆匆跑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有消息了！”

　　“快给我！”令狐雪一乐，松开我的手，冲上前，一把抓过信鸽从鸽子脚上绑着的小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看了就眉开眼笑，“臭小子还真有两手！”

　　我知道她说的是那少年，但不知那少年给她的是什么消息，于是走过去，问，“怎么了？”

　　令狐雪得意的将纸条握在手里，扬扬眉，神秘的看着我，“偷茶花的贼找到了，我这就去会会他，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我保证，你一定很意外！”

　　我正狐疑，冷不防夏侯宗哲就不知死活的冲进院子里来，“什么贼？哪里有贼？”

　　我白他一眼，忙抬头看令狐雪，她好像正在高兴还没来得及变脸，我想还是快走为妙，于是上前一步，绕过夏侯宗哲，“我跟你去看看再走不迟！”

　　“嗯！”令狐雪看上去兴奋极了，就好像当时在官道上捉弄那两个店主一样的情绪高涨，才要走，她突然回头，吩咐罗兰，“去我那边帮红颜姐姐的忙吧，记得小心点！”

　　罗兰应声去了，可是夏侯宗哲还是不依不饶的跟在我们身后，我没好气的回头，“你跟着干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跟着！”他反问，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我还在先前跟他的吵架而生气。

　　令狐雪回头，眯着眼睛看我们两个，不知道是太阳太毒还是因为别的，总之那笑容淘气极了，她说，“你跟着也行，不过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侯宗哲才要跟她抬杠，我便眼疾手快的拿肘从背后撞了他的腰，以示警告，他回头狠狠的瞪我，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回头，不怎么情愿的说，“你问吧，算是我欠了你们的！”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原荷姑娘，可是为什么送她去见你哥哥？”她问，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我也是一阵的茫然，她怎会知道夏侯宗哲喜欢原荷？她又怎会知道他们要去前线找三皇子？

　　这女孩子，太可怕了，还好她不是敌人，可她又会不会知道原荷的真实身份呢？显然令狐峰是知道的，那么她呢？这世界上会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

　　“喂，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一个问，另一个还问！”夏侯宗哲有些不满，回头又瞪我一眼，我才回过神来。

　　令狐雪居然没有生气，接口说道，“我不过是想知道你这样为了你哥哥去守住一个女人到底觉得值不值得！”

　　她回头，继续走，却是我跟夏侯宗哲两人愣在原地，我看着他，等他回答，他看着我微微的蹙眉，似乎是很奇怪，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表情吧。

　　“走了！”他走过来，大大咧咧的拉着我的手腕就走，我盯着他的侧脸，还是为他不肯给一个明确的回答而耿耿于怀。

　　我们一路出了山谷，走到谷口的时候，那个少年便从旁边的石头后面闪了出来，依旧是一脸懒散的表情，扛着他的那柄锈剑却是显得怡然自得。

　　“这么慢？”他微蹙了浓眉，有些宠溺的看着令狐雪。

　　“是你的那只鸽子太肥了！”令狐雪白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跟你们一起去呀，怎么说我也是功臣，这么重要的会晤不让我参加也太没天理了吧！”那少年带上顽皮的笑容，跟夏侯宗哲完全有的比，我回头，偷偷的看夏侯宗哲的脸，他居然是目瞪口呆、神情肃穆的盯着那少年的脸，如果面前站的不是令狐雪而是上官云儿，那么我想我完全可以认为他是见了情敌，那表情不自在极了。

　　“他是谁？新朋友？”那少年看过来的目光也是微微一怔，随口问道，却是有三分戏谑。

　　“哦，他是我的朋友，夏侯宗哲！”我抢先回答，因为不知道这少年对令狐雪究竟能纵容到什么程度。

　　“夏侯？”少年的深邃的眸子里闪过玩味的光芒，似笑非笑，随即拱手，“有礼了！”

　　夏侯宗哲也拱手，“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我暗自舒了口气，这小子适应能力还挺强，居然知道江湖规矩。

　　小年嘴角扬起一丝笑纹，“无名！”

　　“吴鸣？”夏侯宗哲一愣，随即笑道，“吴兄有礼了！”

　　“我没有兄弟！”少年不冷不热的丢下话，转身，有些不留余地，我听了也有些不舒服，于是抬眼看夏侯宗哲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果然他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的不自在，可是随即，令狐雪就冲过来，狠狠的揉着少年的头发，“死小子谁跟你认兄弟，不要挡着路！”

　　夏侯宗哲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少年摇摇头，自己摸了把凌乱的头发，跟着走了，而这次换成我拉着夏侯宗哲走了。

　　真是不明白这是去干什么，像是打群架，这也未免太不合江湖规矩了，都是夏侯宗哲，干嘛跟着，弄得大家跟小丑似的，一路招摇。

　　这次我们走的是与那家茅店恰巧相反的方向，沿着弯曲的山路走过去两三里面前就突然多了间茅屋，屋子很小，也很简陋，新鲜的茅草从屋顶零乱的耷拉下来，我在想它是不是能承受的起江南的一场绵绵春雨。

　　屋前的台阶上摆了一盆艳红的茶花，我认得，就是茶庄失窃的两株茶花中的一株，换句话说也就是贼赃！

　　我抬眼看令狐雪，她倒也没有震怒，只是冲旁边的少年眨眨眼，那少年便是很默契的回她一个诡异的笑容，冲着屋子里喊道，“毒魔老鬼，你祖师奶奶来了，还不出来迎接！”

　　我的心一沉，惊愕的看着那间屋子，毒魔？是柳长老吗？他来了？

　　
［正文:第五十八章 毒霸］


　　“是谁这么大言不惭！”冷不防一个深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的心完全僵住了，猛地回头，果然是——柳长老！

　　他手里抱一个花盆从我们先前走来的小路上款步走来，花白的眉毛几乎遮住眼睛，胡子则是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鼓动，看上去好玩极了。

　　“长老！”我不经意的脱口而出，还因为陆聪的事对他抱愧，所以声音也是显得底气不足。

　　“你这丫头，居然跟他们这些个牛鬼蛇神混在一起，不要命了吗？”他拧着眉，看我，有些赌气。

　　我不敢说话就只是低下头，然后令狐雪就咯咯的笑了，走上前，“毒魔老鬼，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很老了呀！”

　　“我——有说过吗？”柳长老不解的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虽然他用毒的功夫天下第一，可是人却是最和蔼的一个，甚至是有些“缺心眼”有时候更是天真的像个孩子。

　　“那你干嘛倚老卖老，随便教训人！”令狐雪反问。

　　柳长老一时语塞，脸涨的通红，顿了一下，抬头，清了下嗓子，道，“你这鬼丫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是不是仗着这两个小子给你撑腰就有恃无恐了？”

　　“我呀？”令狐雪笑，从她的笑容里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禁为柳长老捏了把汗，老人家怕是有苦头吃了，果然令狐雪接口道，“我从哪里冒出来的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是来收徒弟的！”

　　“哪个是你徒弟？”柳长老信了，四处观望，有些不解。

　　“就是你呀！”令狐雪故作吃惊的瞪大了眼，“怎么你不承认？”

　　“我？”柳长老哈哈大笑，“娃子，要开玩笑你别出去吧，再在我这里大放厥词，就别怪我下手毒辣了！”

　　令狐雪也不恼，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上前一步，“那好，我问你，你的外号怎么称呼？”

　　“不敢，承蒙兄弟们抬爱，都尊老夫一声毒魔！”柳长老说的不无得意。

　　“那就对了！”令狐雪笑的满是阴谋的味道，“我呢就叫做毒霸！‘毒’霸天下说得就是我了！”

　　“没羞没羞！”柳长老刮着自己的脸皮吐了吐舌头，“这名号是自己封的吗？”

　　“你这样说也对呀！可是你凭什么说我就不如你？还不是因为你年纪一大把了，你的那些老古董的朋友吹捧你！”令狐雪还是不依不饶，但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不过，我可不认为她是谦虚或是良心发现而突然有了尊老的美德，肯定是别有用心就对了。

　　“那你要怎样？”柳长老果然中计。

　　可是不等令狐雪发话，一直愣在后面的夏侯宗哲突然跳了出来，不知死活的拿主意，“这还不简单，谁强谁弱，口说无凭，大家拿出真本事来比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谁更有资格做师父！”说过了还自以为了不起的斜瞄了令狐雪一眼，好像找到了撑腰的似的，简直就要气死我了。

　　这小子是瞎子吗？居然看不出来风朝那头刮，真是死了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有道理！”柳长老居然捻着他花白的胡子谦佩的点头，好像夏侯宗哲出了这么点的小注意就成了诸葛孔明在世。

　　我才要向令狐雪求救，那丫头却是高兴的拍着手附和，“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说着抬头，挑衅的看柳长老，“怎么样徒弟，敢不敢跟师父较量一下？”

　　“谁是谁的师父还不一定呢！”柳长老也不示弱。

　　再看无名，那小子更是没事人似的抱着他的破剑站在边上一副等看好戏的表情。

　　这两个人玩起来肯定是没轻没重，后果可是常人难以预料的，怎么就我一个人的着急呢？

　　“那好，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这个出题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怎样？”令狐雪趁机将了柳长老一军，“怎样？敢不敢？”

　　“怕你不成？”柳长老也仰着脖子像要斗鸡，“尽管放马过来！”

　　死了，死了，我暗叹不妙，可是遇到这两个古灵精怪我也没办法，尤其是边上还多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傻小子，只有听天由命了，就只看在他们较量的过程中我能不能扭转乾坤了，不过看来希望渺茫呀！

　　“那好，念在你年纪老迈，免得落下个以多取胜的骂名，咱们就一局定输赢，如何？”令狐雪问。

　　“老夫就算是先让你一场又何妨？女娃儿，尽管来吧！”柳长老也慷慨激昂得要命。

　　“好，我这里有一包药粉，咱们找个人出来把它服下，三炷香的时间里你若解了，我便服你，如何？”令狐雪顺手从腰际摸出一个小黄纸包，“为了公平起劲，服药的人就由你来选吧！”

　　听到这里我不得不更加佩服令狐雪了，她这一招果然够毒，我们这里一共不过是五个人，首先柳长老自己是断然不可能分身来服药的，这样试药的人就只能由我们剩下的四人里面选，很显然，柳长老吃亏透了，令狐雪跟无名是肯定一个鼻孔出气，选他们俩无非是给自己的解毒过程增加没有必要的难度，而我，柳长老怕也是舍不得用的，就算他有十成的把握取胜也是断然不敢拿我冒险的，在那么多的前辈里面他是最讲意气的，万一我有什么闪失他怎么对得起我爹娘。

　　糟糕，那他就只有选夏侯宗哲这个笨蛋来给他试药了，我抬头，柳长老的目光正与我不约而同的一起投向旁边没事人似的夏侯宗哲。

　　什么也没有想，我上前一步站到柳长老面前挡住了他的正投向夏侯宗哲的目光，“长老，就让芊芊给您试药吧！”

　　我说的轻松而自在，为的只是减轻他可能有的担忧，那一刻我就只知道我不可以让夏侯宗哲做他的试验品，不管危险存不存在。

　　“你？”柳长老思忖了一下，趁他思忖的空当我决定趁虚而入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芊芊是你看着长大的，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不过你，你这丫头总是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外人伤了我的好徒儿，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又跑过来搅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是堂口就来，数落了我一顿，顺带把我拨开，迫不及待的向着夏侯宗哲走去，“我呀——还是用这个小子比较保险，你们呀，一个个都是居心不良，想要逮我老人家的短，没门！”

　　“不行！”又是一时冲动，我冲过去一把打开他拉着夏侯宗哲的手，“他是外人，你要是有什么差池，就不怕坏了咱们的规矩？”魔域的规矩是不可无辜伤人性命，可是我不知道到了这时候他对柳长老起不起作用。

　　“看看，看看，还说你不是成心来搅局的，那伤了你，我怎么跟你娘交代？”柳长老脱口而出随即才发现自己的失语，捂了嘴，不好意思的看夏侯宗哲。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难过起来，觉得夏侯宗哲实在是可怜，到了这里居然没有人拿他的生命当一回事，又气柳长老的无情，心一横，伸手挡在他面前耍起赖来，“我不要你跟我娘交代，反正我也没有几天活的了，我娘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这花我是说给柳长老一个人听的，他知道我吃了腐心丸，而现在事情闹到这份上，长孙宏是断然不会给我解药的了，从小到大柳长老都很疼我的，我就不信他还能怎么样。

　　没想到的是夏侯宗哲那个白痴却是听在了耳朵里，突然跳到面前，打开我的手，“喂，你不要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好不好？别说我很信得过这位——毒魔前辈是吧？”他思索了一下，显然是对先前大家的谈话都没有往心里去的样子，“总之是我信的过他啦，别说没事，就算有事，我堂堂男子汉难不成还要你这弱女子来救。”

　　“你——”我一时间气的无话可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令狐雪是谁？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柳长老又是谁？运毒如神的江湖元老，他们俩交手所用的毒药自然是奇毒，没准解了毒也会留下后遗症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我就是觉得眼窝中有些热热的东西就要溢出来了。

　　
［正文:第五十九章 比毒］


　　正在迟疑，柳长老突然气呼呼的甩着袖子大叫，“好了好了，我不比了，你分明是安排好了一起过来算计我老人家，你们胜之不武！”

　　正在这时令狐雪却是咯咯的笑着走上前，“话是我说的，我看就这样吧，让夏侯小子自己决定是由芊姑娘来还是他自己来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柳长老突然跳起来，孩子似的拍手叫好，走过去夏侯宗哲面前威逼利诱，“你可想好了，我们芊丫头可是甘愿为了你拿命来赌，你可——”

　　这都是什么呀，明明就是他们俩的事，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来诱导别人做他们惨无人道的游戏里的玩偶？

　　“不是都说了我来了吗！”夏侯宗哲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显得慷慨激昂。

　　“不准你答应！”我想都不想的跳到中间，大嚷大叫，“夏侯宗哲，你给我马上滚，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否则的话我见一次打一次！”

　　“我碍着你什么了！”夏侯宗哲显然是有些吃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咕哝出一句话。

　　“好了好了，”令狐雪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我，“芊芊姐姐，你不用担心他了，我保证他没事的。”

　　“人命关天的事，你还要赌，你是不是赌鬼转世呀？”相识以来我第一次不顾一切的跟令狐雪吵了起来，可是她那一副煮不烂的样子确实让我忍无可忍了，情急之下眼泪都流出来了还不自知。

　　“喂，你哭什么呀？”夏侯宗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突然拿胳膊肘轻轻的碰了我的胳膊，声音也柔和了起来。

　　印象里他就只有提到原荷时才会有那样的温柔的语气的，我抹了一把眼泪，回头，“谁说我哭了？要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哎呀，好了好了，有完没完，你们两个要谈情说爱也要等我们办完正事。”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无名突然插进来，一把拉开了夏侯宗哲。

　　“喂！”我一急叫了一声。

　　夏侯宗哲的脚步顿了一下，我突然又一点点安慰的感觉，他的脚步终于为我停下来一次了，可是好怕他再回去，怕这一别就是永远。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无话可说了，我看着他，他突然就向我走来，站定在我面前。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我好怕。

　　然后他的手指就轻轻的敲了下我的额头，语气不怎么认真却是很刻意的温和，他说，“小玘，不要那么悲观，我说过你是我的孟小玘的，你不可以赖帐的！”

　　我错愕的抬头，他在对着我笑，那笑容那么真实，可是好遥远，我还没有来得及伸手抓住它，他就突然转身走了。

　　看着他坚决的背影，我突然发现他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有思想和主见的坚强的男人，可是我还是好怕，回头什么也不顾的跑开了。

　　既然我阻止不了他的脚步，那么我就只有逃避，不要看着他痛苦，不要看着他在生死一线间挣扎。

　　“喂，司马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才走了没多远，令狐雪却是追了过来。

　　我停下来，还是有些生她的气，却是不肯说话，她明知到我会生气的却还是嬉皮笑脸，真是过分。

　　“姐姐，你不要那么小气吗，我是不忍心让你去送死才让那小子去的，反正那小子跟咱们又不熟，而且老惹你生气，这样不是正好也给你出气了！”令狐雪倒是说的云淡风轻。

　　我回头，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都要死呀？你以为你是谁？掌管生死的阎罗王吗？难道除了我们自己，别人的生命都不重要了？”

　　“我又没有这么说，”令狐雪低着头，随手折了旁边的草叶来把玩，“莫不是姐姐你舍不得他吧？”

　　“我——”一时间我又是有些语塞，凭什么让我说喜欢他，那岂不是便宜他了，可是想到令狐雪就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我便只有咬咬牙，心中暗想，便宜那小子了，反正他也听不见，承认了就承认了，“是又怎么样？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我也知道她不怕我的，可是适当的时候威胁一下也是小有必要的。

　　“这样呀！”令狐雪捏着下巴似是微微思考了下，“既然他是姐姐喜欢的人，那我自然是要手下留情的！”

　　我一愣，难道我这招真管用，“那就不比了？”

　　“我已经把药给了那老鬼了，拿回来也晚了！”

　　“那就把解药给我，我去跟柳长老说！”凡是毒药就一定有解药，尤其是像令狐雪跟柳长老那样的用毒高手，必定是会留着解药来显示自己的本事的。

　　“我哪有什么解药！”令狐雪耸耸肩，说得满不在乎。

　　“什么？没有？那——”一时间我急得眼泪也似乎是又要掉下来了，这丫头还真不是常人，我早该想到的，那夏侯宗哲怎么办？

　　“姐姐你哭了？”令狐雪凑过来，还是笑嘻嘻的看我。

　　我别过脸，“无名死了你会不会哭呀？”

　　她想都不想，拿手里的树枝敲着旁边的杂草，“有我在，他怎么会有事！”随即又回过头，微严肃了下神情，“不过姐姐你既然喜欢他，我是不会让他有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药！”

　　我自知再跟她耗下去也是徒劳，她根本就是铁石心肠，我也被折腾的累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跟她纠缠下去，于是深吸了口气，回头，认真的看她调皮的眸子：“阿雪，你答应过要帮我解毒的，你不能失信是不是？现在我不用你给我解毒了，你欠我一条命，你记着，我不要他有事！”

　　说罢，转身离开。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让她抱愧的，毕竟她没有义务救我，可是我知道我不可以让夏侯宗哲有事，于是不惜利用她对我“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感来给她施压。

　　卑鄙也罢，我不在乎了！

　　
［正文:第六十章 缘何］


　　我回到茶庄的时候已经过午，可是罗兰却是等在茶庄入口的巨石前翘首张望。

　　见我回来，她迫不及待的迎上来，“司马小姐，我家姑娘怎么样？”

　　我低着头，轻轻的摇了下头，却是不敢作声，怕一开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泪水都汹涌而来。

　　我别过她往里走，却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她一把拉住我，有些迟疑也有些惊恐的问，“你——眼圈怎么红了，莫不是我家姑娘出什么事了吧？”

　　我抬头，愤愤的看她，令狐雪，她会出什么事？就算有人要出事，那也是跟着她的那些倒霉蛋！

　　我想要发作，可是面对可怜巴巴的罗兰我还是忍下了，轻轻的摇头，“她没事！”

　　说罢便走开了。

　　我很担心夏侯宗哲，不知道他怎样了，回到屋子里又有小小的后悔，为什么我不在那里等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最起码我可以在他身边。

　　隐隐的，我又有些痛恨起上官云儿来了，为什么她要惹出这么多的麻烦？若不是她，宗哲就算是再顽皮也不过是在他的王宫里做他的淘气王子，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险境？可我好像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上官云儿什么，我是他的谁？况且被上官云儿牵连也是夏侯宗哲那小子一厢情愿，自找的。

　　他莫不是真的会出什么事？

　　想一次我便又惊起一身的冷汗，实在坐不住了就决定赶回去看情况了。

　　我跟自己说我不可以太悲观，柳长老是用毒的高手，他一定可以解毒的，可是令狐雪却又是那么成竹在胸的样子，莫不是那毒真的剧烈无比？

　　我才出了院门，迎面红颜已经端了点心走来，我想要避开她，让她看见我的样子肯定是又会打趣的，可是狭路相逢，还是无路可退。

　　“芊芊姑娘，你在呀，刚那位姑娘醒来还找人呢，要不，你去看看？”她说的似笑非笑，就不知道要我去干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对不起，我没空！”说罢，我便是绕开她要出门。

　　“那就麻烦您帮忙去找找跟她一块儿进谷的那位公子吧，他们，该是熟识的吧！”红颜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似笑非笑。

　　什么意思我听得出来，她一贯是最喜欢挖苦我的，可是这一次也正中下怀，夏侯宗哲对上官云儿的好已经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虽然是一厢情愿插进去的，可也已经拔步出来了。

　　我才不会让夏侯宗哲去见她，大难不死难保会不会弄出个患难见真情来，虽然不知道夏侯宗哲有没有那个命活着回来见他的原荷姑娘。

　　心乱如麻，我简直就不知道该走哪一边了，懒得想了，我出了口气，转身往令狐雪的别院走去，怎么说她也是上官教主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总该是顾及着人家的生死的，更何况——夏侯宗哲那么在乎她！

　　我进门的时候，上官云儿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欣喜的急忙转身，“宗哲，你回——”

　　待见了我，一时间又有些窘迫，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我们就面对面站着，彼此都不说话，我对她认识的深刻，可以说对于她的事了若执掌，包括她知道的和她不知道的，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在生气，生夏侯宗哲的气；而她对我，根本无异于大街上对面走过的陌生人，更是无从开口。

　　僵持了一会儿，红颜便已经笑吟吟的由门外进来，“这是怎么了，芊芊姑娘，怎么站着不动呀，怎么连眼睛都红了？”

　　她无非是想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罢了。

　　我回头看她一眼也不辩驳，过去拉了上官云儿坐下，我才不要她看热闹，“姑娘可还记得我？”

　　上官云儿微锁了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你不是先前跟着宗哲的小宫女？”

　　原来她还记得我，记性还真是不错，本来如果一个人因为一面之缘隔了这么久还记得我，我是该高兴的，可是这一刻就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夏侯宗哲，因为上官云儿口口声声都在亲切的叫着他的名字，也因为他生死未卜。

　　我说：“我不是他的宫女！”

　　“也是，王爷说了你不像！”她若有所思的说，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口中的王爷自是夏侯宗卓无疑，我爹的徒弟，怎么会看走眼。

　　只是这个名义上该算是我师兄的三皇子夏侯宗卓现在又在哪里？他就对他的原荷那么放心？

　　“是呀，你们王爷很有眼光！”我不冷不热的说，一转身，红颜已经跨进门来。

　　“哟，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是挺投缘的，那小王子以后该是省了不少麻烦！”果然是开口没好话，可是当着外人的面我也只有忍了。

　　回头，原荷却是有些不自在，我接过红颜手里的点心，伸手拉过原荷到桌子边坐下，“那是红颜姐姐，她最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我回头，我怎么友善的白了红颜一眼，她却是笑了，“芊芊姑娘这是赞我呢？阵势让我受宠若惊，也罢，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妹谈心了！”

　　这次她倒是也不为难我，转身走了，看样子心情不错。

　　坐下了，原荷突然问，“宗哲说你叫小玘，可是为什么他们都叫你芊芊？”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一想到夏侯宗哲那小子现在还生死未卜，我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你——怎么了？”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轻轻推了我的胳膊，“莫不是不舒服？对了——宗哲呢？”

　　她还真是后知后觉，到了这时候才发现她忠实的追随者不见了。

　　“他——”提到那小子我突然又觉得想哭，可是再看一眼面前的原荷，还是强忍了下来，人家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怕是受不了这打击，当然也很有可能是我和他子作多情。

　　“他出去了，怕是要过一会儿才回来！”我说，却是明显的力不从心，随手拖了桌子上的点心过来，“你昏睡了很久了，该饿了，吃点东西吧，吃完了，他——就应该回来了！”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手里拿着点心却是不自觉的环视了四周，“我记得我们刚出宫就遇见歹人了，怎么会在姑娘家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也是暂住！”不过她提到这事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偷袭他们俩？又是谁飞鸽传书给令狐雪的？还有令狐雪为什么会“破例”救他们？若不是她看着顺眼，她是必然不会出手的，夏侯宗哲那小子长得起码就不会让她喜欢。

　　难道令狐雪此行就是专为他们去的？想到她与魔域还有令狐叔叔的渊源，其实这也不无可能。

　　“对了，你们惹到什么人了？怎么会遭人劫持？”我问。

　　原荷就只是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那日，宗哲本来是要送我去雁门关找王爷的，可是才出了宫门就遇见了歹人，我记得——他们都是武功很高强的样子，却说是要活捉我们！然后我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已经在这里了，想必是这里的主人救了我们的吧！”

　　“那倒是怪了，你们会不会是路上招惹了什么人？”

　　“那倒不会，我们才离开皇宫不到半日，也没遇见什么人！”

　　“想来也是，你们深居皇宫该是惹不到什么人的！”我想着，也觉得再追问也必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抬头，见她嘴唇都似乎是有些干裂，于是起身，“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去沏壶茶过来！”

　　“有劳姑娘了！”

　　我起身去厨房找热水，心里却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事不会是表面上看来的那么简单，其中必定还隐藏着点不为人知的真相。

　　我倒着水，正心不在焉的想着上官云儿跟夏侯宗哲遇刺的事。

　　“芊姑娘！”冷不防背后罗兰重重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一惊，手抖了一下，热水洒了一身。

　　“呀，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还以为你发现我了呢！”罗兰极了，一边拿丝帕帮我擦身上的水，“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没事！”我抖了抖裙摆，衣服湿了一大片，“那帮我把茶水拿去你们姑娘房里吧，我回去换身衣服！”

　　“哦！”罗兰自知闯了祸，低声的应着，我才出了门槛，她突然叫了声，“对了，芊姑娘，刚守门的丫头来报说看见我们姑娘他们回来了！”

　　我一喜，脚步愣是慢了半拍，“回来了？在哪里？他们——他们都回来了？”夏侯宗哲没事，没事！

　　“什么都会来没都回来，不就是两个人！”罗兰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

　　我才迈出去一半的脚又僵在了空气里，就只有两个人？两个人？那么——

　　夏侯宗哲呢？他——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顿时觉得脑袋空空的，摇着头一个劲的后退，令狐雪答应过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怎么可以还有事？他也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一定是你们看错了，他不会有事的！”

　　我大叫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正文:第六十一章 师徒］


　　我要知道他没有事，他不会有事的，我要去看着他好好的回来，他那么爱玩，一定是拉在后面找玩具去了。

　　是的，一定是的，夏侯宗哲，他不会有事的，他是王子呀，他生来福泽就那么深厚，他怎么就会这么容易出事呢？

　　我跑着，眼泪大把大把的洒在风里，罗兰在后面的喊声我听到了，我想她是以为我疯了。

　　是的，我疯了，如果夏侯宗哲死了，我就必定会疯掉，就像是当年娘亲为了爹爹痴傻了一样。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在我的心里已经这样的根深蒂固，原来我与他已经到了非君不可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先前的我会有那么多的矜持？为什么又会有那么多的放不开？如若生命真的就这么容易流逝在彼此的错觉里，那么那些矜持、那些误会就真的是可笑之极的奢侈品。

　　只是——我们不明白，在拥有的的时候，原来能够朝夕相对真的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缘分，而且——转瞬即逝。

　　我跑着却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就只是不顾一切的感觉充斥着自己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他是那么顽皮的人，以后再见不到他的笑脸，那将是世界上最大的遗憾了吧！

　　我跑着，冷不防撞到一堵肉墙，强大的冲力击的我措手不及，重重跌在了地上。

　　“哎哟！”夸张的叫嚷声传来，我已经被自己的哭泣折磨的脆弱不堪的耳膜一瞬间有些迷离而荒唐，那竟是——夏侯宗哲！

　　我抬头，透过朦胧的泪海向那个方向看去，竟——真的是他！

　　那家伙还在皱着眉头夸张的揉着自己的腰，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看着他，哇的一声就哭了，觉得委屈的要命，凭什么他就这么悠闲？凭什么就该我去担心？凭什么他可以活着回来？

　　可是罗兰明明就说只有两个人回来了，他难不成就只是个幻影？

　　我看着，又有一瞬间的茫然，这时罗兰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伸手来扶我，“芊姑娘，你没事吧？”

　　“看样子像白天撞鬼，没事才怪！”我才要说话，夏侯宗哲那小子已经爬起来拍着自己衣服上的泥土不满的嘟囔。

　　我什么也没想，冲过去，狠狠一推，他就又重重跌回地上，忍着啜泣，“你不是死了吗？我自然是撞鬼了！”

　　“哟！我的屁股！”夏侯宗哲似乎也是委屈的要命，“你干嘛咒我？”说着竟有些耍赖的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这时令狐雪才从花圃那边一跳一回头的跑来，我才恍然记起，自己似乎是一时冲动间闹了大笑话，拉过罗兰，小声的责问，“你不是说只有两个人回来了吗？怎么……”

　　“本来就是两个人嘛，我家姑娘跟夏侯公子！”罗兰自是有些委屈。

　　我看了令狐雪才恍然记起，因为跟她的莫名其妙的约定，无名是不会来茶庄的。

　　又是我缺心少肺，真是的，都是夏侯宗哲那小子闹的。

　　“喂，你不是冲回来找司马姐姐的吗？怎么坐在地上！”令狐雪见了宗哲，噗的就笑出声来。

　　想他也不该比令狐雪跑的快，不过听说是回来找我的还是让我狠狠的高兴了一把，先前的不愉快马上烟消云散，虽然这样的转换速度让我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

　　我瞥一眼正坐在地上的夏侯宗哲，他竟还是淘气的像个孩子。

　　“喂——”我不情不愿的伸手给他，就算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夏侯宗哲狠狠的抓着我的手，一跃而起，随即笑了，“这还差不多！”

　　令狐雪见没事了，也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像个娃娃。

　　她转身跳起来看一眼刚走过来的花圃，然后做了贼似的凑到我身边，央求道，“姐姐，你帮我去门口看看那老鬼追来了没？”

　　“柳长老吗？”我有些不解，看这情形应该是她赢了的，“他怎么了？”该不是这丫头又为难他老人家了吧。

　　“还说呢，”一边的夏侯宗哲拍着身上的土，不屑的恍到我身边，“她呀，使诈赢了人家，怕人家找上门来呗！”

　　使诈？我有些不明白，抬头看令狐雪，她却是抢先一步过来，一把把夏侯宗哲推了个踉跄，“谁使诈了？输了就是输了，是他老不羞，不肯认帐！再说了，要不是看在司马姐姐的面子上，我不愿为难你，我会落人家口实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我实在是越听越不明白了。

　　令狐雪才要说话，外面柳长老已经飞天而降，跳到我们大家中间，指着令狐雪大叫，“你这个小骗子，没信用！”

　　“喂喂喂，说谁呢？愿赌服输，你懂不懂什么是尊师重道？小徒弟！”令狐雪伸长了脖子吼回去。

　　“你别叫我，谁是你徒弟？要不是你拿了蒙汗药来蒙我，我会输给你这个小娃娃！”柳长老气的脸红了一片，连白胡子也上下抖开了，样子可爱极了。

　　“蒙汗药？”我偷偷贴近令狐雪，“你真的给他吃的蒙汗药？”这算是什么毒药？对于柳长老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也难怪他想不到。

　　“蒙汗药怎么了？又没说不准用，是你自己没用，连蒙汗药都不认识，还好意思在人前称什么毒魔，简直丢人！”令狐雪说着白了他一眼，直气的柳长老吹胡子瞪眼，就是没话说。

　　我看着，也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这么捉弄柳长老似乎是有些过分，毕竟他也是年纪一大把了。

　　“阿雪好了，你也别跟柳长老开玩笑了！”

　　“谁跟他开玩笑？是他要跟我赌的，现在输了，又不认帐，魔域的老头都是赖皮脸！没羞！”说着她吐吐舌头，冲柳长老扮了个鬼脸。

　　柳长老一急，上前一步，“不算不算，你耍诈，要不咱么再比一场，这一次咱们真刀真枪的来，看谁才是老不羞！”

　　“想的美，姑奶奶我还没空陪你呢，拜师！”令狐雪头一扬，根本就不买他的帐。

　　“不拜，有本事你就把我逐出师门呀！”柳长老头一别，也是一副死不认输的表情。

　　我一听，在心里暗笑，终究他是老实人，就这么就被令狐雪给套劳了。

　　“小徒弟呀！”令狐雪也不见怪，更是不肯上当，上前拍着柳长老的肩膀，“放心吧，师父我呢是不会把你逐出师门的，你年纪一大把了，犯点小错误，为师都是可以理解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师父给你撑腰！”她说的老成持重又语重心长，倒真是有些为人师表的样子。

　　夏侯宗哲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还是“无限惋惜”的走过去游说，“老人家，说实话，我真是很同情你的，可是到了这份上，也是爱莫能助了，您就认了吧！况且，她长得也还过得去，应该不会太丢你的脸吧！”

　　“好哇，你们全都一个鼻孔出气，我……我……”一时间柳长老却是无计可施，这边我也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也去做那落井下石的小人。

　　“哟，这怎么来了位老人家，要不要请到客厅去坐坐？累坏了倒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冷不防红颜由一侧的别院出来，话虽是不经意，可在柳长老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要得要得！”令狐雪顺杆上，“这个呢是姑娘我先收的徒弟，以后你们对他可要恭敬着点，快带我徒弟去认认咱们家的门！”

　　“那就这边请吧！”红颜也不认生，对谁都不客气，从来就是一锅端。

　　柳长老气鼓鼓的盯着我们这一群人，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

　　“怎么，要不，我扶着您？”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来，红颜回头，倒是想的周到。

　　“我不用你们假好心，我自己会走！”柳长老气的暴跳如雷，一甩袖，愤愤的走了。

　　他才走，这一院子的人，除了红颜，我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算来也就属我最没良心了，从小到大柳长老都那么疼我，我却联合了外人一起来捉弄他，可这也不能全怪我，毕竟我还是看的见风朝哪边吹的。

　　
［正文:第六十二章 毒发］


　　柳长老一走大家便散了，听说原荷醒了，夏侯宗哲的眼睛顿时间亮了些许，什么也不说就冲过去看她了，我见了，自是生气，一甩袖也回房去了。

　　可是夏侯宗哲的反应还在情理之中，可是令狐雪在听说原荷醒来时竟也是一跳三尺高，高兴的让我莫名其妙。

　　一个人我在房间里生闷气，就知道宗哲那小子没良心，虽然明知道我跟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月，实在是没理由跟原荷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的，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有事就我担心，他没事了就跑过去讨好原荷，我实在是——自找的！

　　“喂，你干吗呢？”一个人闪进门来，虽然看不见人，可是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夏侯宗哲也不认生，抬腿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一脸灿烂的笑容，好像永远不知道愁似的。

　　我别过脸，不理他。

　　“闲着没事又生什么气？”他小声的咕哝。

　　真是大神经，明知道我在生气就不知道哄哄我吗？就只认得他的原荷姑娘，过分！

　　“你管我？”我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想着鼻子一酸，又是委屈的想哭，于是拿手揉了揉鼻子，硬是将眼泪咽回肚子里。

　　“不管就不管了！”他倒是无所谓，撇撇嘴，径自倒了杯茶水就喝。

　　我一手抢过他手里的茶杯，一杯水泼到了门外。

　　“喂，孟小玘，你不要太过分！”那白痴的小气鬼居然敢在我面前拍桌子。

　　“我就是这么过分，还是小气鬼，怎么样？受不了你大可以走，反正你那弱不禁风的原荷姑娘还在等着你去安慰人家呢！”跟我瞪眼吗？我才不吃这一套，吸了下鼻子，还是别过头去不搭理他。

　　他似乎是安静了会儿，然后又重新坐了下来，也不生气，倒是拉了拉我的袖子，贼头贼脑的凑过头来，“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这一句话差一点就把我噎死，我承认我是喜欢他，可是他有必要这么挖苦我吗？

　　“自作多情！我……干嘛喜欢你？”原来说谎华还真是不怎么容易，容易口痴。

　　“没有吗？”他微皱了眉，似乎有些不愿意承认，真是自恋狂，以为他是万人迷呀！

　　“没有！”

　　“一点也没有？”

　　“半点都没有！”

　　“那那会儿你还跟我抢着当老毒物的试验品！”

　　“我……”我想了想，却还是有些言不由衷，“本姑娘我是菩萨心肠，普渡众生总可以了吧？”

　　“是吗？”他皱了眉，凑过脸来逼视我的眼睛，就差一点点就贴上来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真切。

　　我不由得脸上一点燥热，慌乱的拍开他的脸，跳了起来，“干什么你！”

　　“哎呀！”他也不急，就只是翘着二郎腿，一手敲着桌子，说得悠闲，“也不知道是谁，哭得眼睛都红了，真是死要面子呀！”

　　我死要面子？是呀，我的确是死要面子，可是不这样要我怎么样？明知道他不喜欢我却死皮赖脸的跟他说：可爱的小王子，夏侯宗哲，我喜欢你！

　　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尤其是这个混蛋，明知道得了便宜还故意卖乖，分明是要我难堪，居心不良，亏我还那么担心他，早知道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夏侯宗哲，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要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不想跟他争辩什么，我只有下了逐客令，指着门外希望他会识相的自动消失。

　　“嗯？”他忽的就笑了，“你不舍得打我的！”

　　我咬着自己的下唇，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挥掌就向他劈去，我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他，所以没有真用力，以至于我的手腕被他反手抓住了。

　　“你来真的？”他惊叫，却也不恼。

　　居然软硬不吃，我使劲要抽回手，他却猛一用力，差一点就把我的眼泪捏出来了。

　　“你……这是什么？”他突然惶惑的盯着我右手的命门处深青灰色的一条若隐若现的脉络疑惑的问。

　　“什么？”我抽回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顷刻间觉得天崩地裂，前一刻还好好的，这条脉络是——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

　　腐心丸！

　　我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三月期限眼看就要到了，莫不是腐心丸的毒性就要发作？除了这个我根本就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来解释这条奇怪的脉络。

　　虽然我一直说我不怕死的，可是——这么突如其来的死亡预言却还是像晴天霹雳，给了我致命的一击，我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正好撞到了身后的门框。

　　“小玘，孟小玘，你怎么了？”夏侯宗哲的呼唤声似乎是那么的遥远，就好像是在另一个时空，我突然记起先前在皇宫时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梦里他也是这样苍茫的喊我的。

　　难道那就是我生命结束的预兆？太可怕了，眼前好黑，没有人救我。

　　“小玘，你怎么哭了？怎么了？”夏侯宗哲焦急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也只剩下缥缈的绝望。

　　我哭了？哭了吗？为什么呢？

　　我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原来真的有泪水滑下。

　　“对不起呀，小玘，我不是故意气你的，我以为你不会跟我生气的，你别哭呀！”他说着手忙脚乱的帮我擦眼泪。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淘气的脸，眼泪就更加泛滥而来，我把头抵在他的肩膀，就只是哭，“我是不是很坏呀？”

　　“没有！你很好，是我比较坏一点，总是欺负你！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喜欢跟你玩，你别哭呀，了不起，以后我让着你好了！”我想他是被我的眼泪吓坏了，有些语无伦次了。

　　以后吗？还有以后吗？再也不会有以后了，想着我便哭得更大声了。

　　“夏侯宗哲，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好吗？”最后我强忍了一会儿才抬头，说了句完整的话。

　　“说吧！”他答的倒是毫不犹豫，却也好像有些愉悦的。

　　“你——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我想知道，因为我知道我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从一开始就喜欢。

　　“啊？”他似乎是吓了一跳，伸手挠了挠头，“一定要回答吗？”

　　“一定要！”我点头，看他犹豫的样子，微微有一点心凉。

　　“其实呢，我……不……”

　　“等等！”他不喜欢我，“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用说了！”可是还是好委屈呀，为什么他会连一点点都不喜欢我？一点点的要求过分吗？还是他把他所有的喜欢都从一开始就给了他的原荷姑娘，根本没有留下位置给我？

　　“你让我说完，”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对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很不满意，“我呢——是想说，我喜欢你不只一点点那么多！”

　　我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的眸子那么澄澈，看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那你再说一遍！”

　　“假的！”他噗的就笑了，伸手把我的腰身圈在他的双臂里，“你先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你都知道了还让我说！”多不好意思。

　　“不说算了！”他果然马上就变脸，撒手转身。

　　就知道他的小气毛病是改不了的了，“喂！”我喊住他，他就转身，笑了，眉目生辉。

　　我深吸了口气，他就走回来站在我面前，咫尺的距离，我说，“孟小玘好喜欢夏侯宗哲！”

　　“嗯！”他就笑了，抱着我转圈圈，让我觉得自己是转晕了才会做这样的美梦，“夏侯宗哲也很喜欢小玘！”

　　我笑，鼻子却是一酸，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你要记得，你今天说你是经喜欢小玘的！”

　　“那是，我记你一辈子！”他笑，依旧是无忧无虑。

　　可这一辈子是多久呢？他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

　　
［正文:第六十三章 心结］


　　晚上宗哲去看原荷了，我没有去，我知道他心里记挂着她的，虽然他说他是喜欢我的，可是原荷是他暗暗思念了那么久的女孩子，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将她完全的封闭在思想和生活之外。

　　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我盯着自己手腕处醒目的黑色印记，觉得整个天空都是昏暗的，仿佛是有什么压下来，将我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无法逃脱。

　　我想起了曾经的过往，在魔域生活的单一的节奏里，我想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恨，都是怨，那样的日子没有光彩也没有生机，我打起精神所做的一切也都是那么灰暗跟压抑。那么漫长的十八年，都好像没有真正的活过，也许那时候的我对于生死也是没有多大的概念的，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单调，生与死，不过一念之差。

　　可是现在，在离开魔域后短短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我竟已经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生，原来生命并不仅仅在于一种状态，还是一种心态，一种情绪，生便是要有所恋，有所求的，不管是求之不得还是已然在手，这个死便不是那么容易出口的了。

　　我是该觉得遗憾的，在我终于懂得了活着的意义的时候，我就要走了，是不是太快了些？而此刻的我又有那么多未了的心愿，爹爹现在一定在为云儿小姐失踪的事焦虑不安，而娘亲却远在魔域，对于他的状况一无所知。

　　我真的不是个称职的女儿，我本打算为他们做点什么的，而现在，怕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陆聪中了毒了，柳长老也不知道解了没有，让令狐雪一闹，我都给忘了。

　　我是该去问问的，毕竟陆聪是从小就待我那么好的哥哥。

　　我起身，准备出门，才要跨出院子，迎面红颜已经前脚跨进院子，面上是一贯笑笑的让人不敢小视的表情。

　　“这么晚了，芊姑娘这是要出门吗？不知道又是要去关心谁？”她那一幅早知如此的表情却是着实让我诧异，我与她，何时成了心灵相通？

　　我看着她，不冷不热的开口，“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她出了口气，却也还不是怎么认真的语气，“我看呀，你还是别去了，有些事，很多人都无可奈何。”

　　我抬眼，愣愣的看着她，她的表情是我熟悉的，可是她的话却是我不懂的，“你——什么意思？”

　　她不置可否的轻轻一叹，拉我回去门槛上坐下，“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她的脸看向天边，表情竟是一下子冷然起来，“我一直觉得你是跟我们姑娘不一样的女孩子，可有时候又是一样的，一样的矛盾，一样的放不开！”

　　她转过头来看我的脸，面上有一点点惋惜的表情，她的这种表情、这种语气都是我不曾经历过的，我印象中的红颜就是一个小心眼又牙尖嘴利的古怪丫头的。

　　我说：“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话！”

　　“那么你觉得我们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阿雪？我一直觉得她就是那种对什么事都可以大而化之，甚至是有些无法无天的丫头的，只是从无名那里我又似乎感觉到到她是有些不开心的往事的，是——因为她的身世吗？”想到这里，我便是不经意的脱口而出。

　　“身世？只是她太过于执着了，对于那些明知道究不出答案的事耿耿于怀罢了！”她说话的样子像是个心疼妹妹的好姐姐。

　　令狐雪的心里也有结吗？像她那样任性妄为的女孩子也会有束缚吗？也许真的有吧，要不然她的人生又怎么算是完整的？只有快乐的不会是真实的人生。

　　“究竟是怎样的结可以困住她呢？”

　　“那又是什么样的结能困住你的？”

　　“我？”我承认我的心里也一直有好多的结纠结在一起，绕住了好多快乐释放不出来的，可是细问之下，又似乎是无从谈起，“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有好多该做的事都没有做，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会被占满。”

　　“这就是了，你也该明白的，你所牵念的那些事，其实根本就是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外的，你再苦恼，也依旧是没有结果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再想那些无聊的事，开开心心的活着。想的多了，你不会累吗？”

　　“累？”我抬头看她，她轻轻的点头，“可是我不能不想，有些事，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我觉得那是我的责任，我不可以放弃、当它跟我无关的。”

　　我紧紧的皱着眉头，我从来就不敢把自己置身事外的，那些事、那些人，牵系的都是我缘自心底的一种情感。

　　“所以有时候我看了你们便会觉得心疼，觉得无奈，看着你们那样的心情，我觉得自己都该长皱纹了。”她的最后一句话又是完全的揶揄，随即起身，拍了下我的肩头，“你们的事，我知道劝了也没用，我也就不磨嘴皮子了，你真要走，我也不拦你，可是就算是要走，你至少也该等我们庄主回来吧。不到最后一刻，又怎知没有希望？”

　　“令狐叔叔去哪里了？”红颜的话让我突然间警觉起来，就说他走的蹊跷，莫不是为了我的事而去孤身犯险了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是聪明人，想知道他的消息，就等等吧！”红颜卖了我一个关，转身匆匆的离开。

　　我想要追的，可是张了嘴又发不出声音，依她的性格，她决定不说的事，谁都没有办法，可是令狐叔叔该不会真的去做什么傻事了吧？

　　虽然当年他离开魔域的原因无人知晓，可是我想他是断然不该再跟那里扯上任何关系的了，要知道，他今日的逍遥来得是何其不易，如若因为我而泄漏了他的行踪，那么怕是整个茶庄上下都不得安宁了。

　　红颜说我该放下，可是别人在因为我而遭受危险的威胁，她让我如何能放下？

　　事到如今，我在没有什么逗留的理由了，是非走不可的了。

　　我决定去找柳长老，有他在，我的什么事也都会变得容易些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也是该实现当日给爹爹的承诺，回魔域接娘亲与他团聚了。

　　我很舍不得夏侯宗哲，也很舍不得茶庄里的每一个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我们共同走过生死，也一起经历了患难，有一种亲人般的感觉已然在血液中生成，再不能磨灭。

　　可人世间就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太多的不得不做，有太多的生死离别。

　　也许自私一点，我是该选择在这茶庄与他们共享天伦，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他们每一个人经历我的死亡所带来的悲痛，更何况我心里还惦念着娘亲，这些年来，因为爹爹的事，她已经弄得精神失常，整日里疯疯癫癫了，我怎可以把她一个人留在那片虎狼之地？

　　我出门的时候已近天明，夏侯宗哲早就跑回去睡觉了，令狐雪也留在了原荷那里，她似乎是对原荷有一种特殊的喜爱之情，超过了我也超过了红颜、罗兰她们，也许这样更好，我的离去也许很快便会被他们淡忘的。

　　我这样想，心里也便有了些许的释然，可离开的脚步也似乎是一样的沉重，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上，痛的感觉无法言喻。

　　可是——离去是最好的选择，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便只是说服柳长老，让他跟我走，并坚定的站在我的身边，在必要的时候给我帮助，其余的，可以统统抛在脑后。

　　
［正文:第六十四章 夫人］


　　我过去柳长老的茅屋时那里竟是黑糊糊的一片，没有点灯，月光也少的可怜，可是我知道他是不会就这么走了的，他一向都是争强好胜孩子心性，这次被令狐雪算计了，势必是不会甘心就这样默无声息的离开。

　　摸索着走近门口，我抬高了声音喊了声，“柳长老，你躲在哪里了？”

　　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出来，也没人吱声，看来他还是气的不轻，没办法就只有用激将法了，我清了下喉咙，“柳长老，你师父她老人家来看你了！”

　　“我老人家的师父早就入土几十年了，我哪来的师父！”她果然是不顾一切的由屋子里窜了出来，四处搜索起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你这丫头也来看我老人家的笑话！”说罢，一提衣摆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开个玩笑嘛，您干嘛跟我认真！”我坐到他身边，讨好的摇着他的肩。

　　他不说话，我知道他是故意跟我闹着玩的，他怎么会跟我生气，于是使劲的摇着他的肩膀，跟他撒娇。

　　“说吧，什么事求我！”果然，没两下，他就被我的“诚心”打动了。

　　“咱们不用这么见外吧！”我搂着他的脖子嘻嘻的笑，“咱们该回家了！”

　　“回家？”他突然就警觉起来，“你回去干什么？”

　　是呀，作为魔域的叛徒，我是已经没有资格回去了！

　　“想我娘了当然要回去了！”我故意说得漫不经心，却是随时准备跟他翻脸，“怎么，你不答应？”

　　“不是我老人家不答应，只是你——”他果然是不忍心让我难过的，可又突然的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跟那个小骗子、鬼丫头他们玩的很好么？干什么突然又要回去！”

　　“我就是想回去，不行吗？”我也板起脸跟他抬杠。

　　他上下审视我良久，虽然黑糊糊的不一定看的见什么，“莫不是他们欺负你了？真是过分！”说着就要撸袖子，像是要找人拼命，“他们欺负我可以，居然敢欺负我们芊丫头，放心，你不用走了，我这就去找他们，给你讨个公道！”

　　早知道他待我比亲女儿还亲，可就是没有想到居然会适得其反，情急之下，我就只有伸手一把拉住了他，他找人拼命，算怎么回事！

　　“没有人欺负我，你也不准去！”

　　“那是为什么？”

　　“因为——”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好了，看来就只有实话实说了，“哎呀，告诉你了，因为我就要死了，我想回去见我娘最后一面总可以了吧？难不成你想看我客死他乡？”

　　“呸呸呸！”他做了个吐的姿势，“谁说我们芊丫头会死，我们芊丫头会长命百岁的！”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咱们就走吧，要不——你现在就给我腐心丸的解药！”我知道他怕我回去了就回不了头，可是这一趟，我必须回去。

　　“哎哟，你这不是为难我老人家吗？”无可奈何之下他就只有避开我，转身对着墙壁去“思过”了。

　　“难不成你就见死不救，让我一个人回去送死呀？”

　　“问题是你这样回去，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他说的烦躁不安，我知道为什么，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无路可走

　　他不想看到我身首异处的惨象，我又何尝愿意，只是——

　　“那么，如果我说阴山双煞的死与我无关，长老可会信我？”我问，心里却是有些决决，我本是不愿意将爹爹的情况告诉任何人的，因为我知道作为魔域中人，每个人都是不会轻易背弃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的，而即便是他相信了我的话，那又能如何？多一个人危险罢了！可是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却是必须拿他跟爹爹的兄弟之情来赌一线生机。

　　“这——是真的？”柳长老似乎是有些大喜过望的起身拉了我就要走，“你怎么不早说，那还不快跟我回去给教主解释清楚。”

　　我甩开他的手，低着头站着没有动，“我不走！”

　　“又怎么了？”

　　“因为——杀死阴山双煞的人——是我爹，所以我必须回去把我娘接出来！”我说，一字一顿，我明知道这句话对他的冲击会有多大，可是已经不得不说了。

　　“你说什么？”柳长老并不相信，他冲回来捂住我的嘴，四处张望了下，“芊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打开他的手，“我没有乱说，我爹根本就没有死，这次长孙宏派我来中原就是要杀他灭口的，我没有选择，长老若是真心疼我，就帮我回去把我娘救出来，我保证，我们一家人都再不会踏入魔域领地半步。”

　　每个人都希望上官云儿的存在能成为一个永久的迷，关于十五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其实我们都该明白，有些事是注定没有真相的，只要上官云儿从此不要再在长孙宏的视野里出现，她的存在就变得无关紧要。

　　我知道爹爹隐忍一生要的无非是这样一个结果，上官青云同冷无极都死了，凶手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因为现在要生活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女儿。

　　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也会变得如此豁达，也许是人之将死，对许多事情便看透了的缘故吧！

　　“这——“柳长老依旧是有些犹豫的，我知道他不是因为觉得愧对长孙宏，而是担心我的安全，魔域中人本来就个个恃才傲物，若是要他们就那么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谁怕也是表象罢了，否则天魔令的诅咒又从何说起。

　　“长老——难道您就忍心看着芊芊抱憾终生吗？”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柳长老似乎是显得焦躁不安，良久终是开口，“你回去也没有用！”

　　“没试过怎么知道？就算是必输之赌我也要试一下才甘心！”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说了你回去了也没有用的！”他似乎是被我激怒了，终于甩袖转到一边。

　　“那你要我怎么办？在这里等死？看着我爹娘从此生离死别？”我也失去了耐性，记不情愿的吼过去，“你说是为我好，其实根本就是自私，胆小鬼，你怕被我连累是不是？那好，我不用你管了。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为我冒险？我一个人回去，从此生死存亡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就好好的留在长孙宏的身边做你的长老去吧！”

　　我转身，愤愤的离开，原本我就只是想要激他的，可是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甚至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也许在这件事上，我是太自私了，就算是为了我爹娘，为了令狐叔叔又怎么样？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怎么可以拿柳长老做赌注去换取他们的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就算是真的侥幸，一切如我所愿，那么柳长老也势必无法在魔域立足了，这样结果又让那些因此受益的人如何接受？

　　还是我一个人走好了，是成是败，总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芊丫头！”柳长老在后面穷追不舍，他的喊声我却是全然不予理会，只是埋头前行，健步如飞。

　　旭日东升，没有半分的热气，就只是美丽的红色光泽撒了一地，给人软软的感觉，可是后面柳长老没完没了的喊声却开始让我烦躁不安了。

　　早知如此，我该一个人悄悄走的，只是——

　　晚了，姜还是老的辣，没有办法，我还是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你这个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处理！”我使劲试着甩开他的手，可是怎么甩也没有用。

　　“你再这样，我可要拿迷药把你迷晕了，送回去给那小丫头骗子了！”

　　“你敢拿你的药对付我，我就告诉聪哥哥，让他不认你这个师父！”他那么贪玩，我知道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师父的身份看作是自己的骄傲，大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我不过是拿陆聪吓唬他的，就知道他不会舍得拿他的药来对付我的。

　　“你个小丫头，你怎么这么狠呀！”他愤愤的指着我，脸有些涨红。

　　“怎么样？还不放手？”我瞪大眼睛盯着他的手，等他撒手。

　　“我——”他正在迟疑，我知道他动摇了。

　　“小玘？”冷不防一个声音由背后传来，我一惊，才转过头，另一个更加诧异的声音由这边的背后再次传来，柳长老喊的是——“夫人？”

　　
［正文:第六十五章 解药］


　　柳长老措愣的样子的确是让我非常的头疼，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可是为什么原荷非要这个时候出现。

　　我强打了精神回过头，狠狠的瞪了柳长老一眼，可是他的眼睛却是定格在原荷的脸上不肯移开，早听爹爹说他们母女很像，可是没想到竟会像到这样的地步，外貌上竟可以以假乱真。

　　“喂——”我凑近他耳朵边放大了声音喊，喊的他打了个寒战，一跳三尺高的去挖耳朵。

　　“你干什么？”柳长老也顾不得他的“夫人”在场，气急败坏的吼回来。

　　“你见鬼了？老不羞，干嘛盯着人家姑娘家乱喊，人家姑娘还没成亲呢，乱叫什么？”我不给他转还的余地，闪身拉着原荷就走，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四目相对，一定会出乱子，原荷又不是傻瓜，一会儿起了疑心，柳长老又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想不出问题都难。

　　“原荷姑娘好巧呀，我出来走走，正好，咱么走吧！”我故意大声的叫原荷的名字，为的是想要柳长老知道原荷跟他的上官教主毫无关系。

　　原荷的眉微蹙了下，我看得出她眼里的困惑，可是她却是什么也没多说，就只是顺从的和我一起往回走。

　　柳长老估计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便趁机拉了原荷逃也似的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直走到山谷的入口处，我才停下来，转身，特意的让自己温和，我说，“原荷姑娘，这里直走就是茶庄了，您先回去吧！”

　　原荷看着我，却是不肯走，目关柔和且又淡定的让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一直以来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我从不知道她的目光竟有这样的震慑力，说不上霸道，也算不得强势，就是不怒而威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就让人折服。

　　“那你呢？”她问，声音里是她一贯的柔和。

　　我想夏侯宗哲会喜欢这样的感觉的，可是我不是他，我说，“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回去！”说罢转身就走。

　　“你是——不准备回去了是吧？”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在身后响起，我便是不自觉的止了脚步，回头，她正一脸淡定的看我。

　　“大家都在找你！”她说。

　　“找我？”怎么会？我才离开一会儿，而且，没有人知道我要回魔域的，我这才想起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不合理性，带些许困惑的盯着她的脸，“为什么？那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你们每个人都比我明白的多，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只是我感决的到，你现在要去做的，似乎是一件不怎么安全的事，因为——阿雪听说你不见了很着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偶尔滑过的是落寞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因为我们每个人各自的矜持，致使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活着；而同时，我又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她虽不是个善于言谈的人，可是对于世事，她竟是以这样一种睿智的眼光洞察的如此透彻，真是造化弄人，若不是因为十五年前的那件事，现在的她有怎会是今天这样一个卑微又毫无作为的小女子？

　　我看着她，想象着母亲口中聪慧睿智的冷无极，我从未见过她，我想她站在面前也不过是眼前原荷这样的神情了吧！

　　思虑良久，我终于还是惴惴的开口，说了我明知道不该说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

　　她就算是问了，我也不一定会回答，只是——她孤独落寞的样子让我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我觉得这样的瞒着她好像是一种罪过。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的笑了，摇了头，“回去吧，庄主回来了！”

　　我措愣的瞪大了眼睛看她，令狐叔叔回来了？她说令狐叔叔回来了？真的吗？

　　“真的？什么时候？”我兴奋的大叫，拉了她就忘记了先前一大半的不快，如若令狐峰没事，那么我也算少了一桩心事了。

　　“就在刚刚，他找你的时候大家才知道你不见了！”她的声音也跟着轻快取来。

　　正走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停了下来，“你怎么会找到我？”

　　人生地不熟的，最不该找到我的人就是她了，可是为什么是她呢？

　　“因为我知道，当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候，他会需要自己最亲近的人来寻求安慰！”她微微的笑，面上刻意掩藏的忧郁让我想到明心的眼。

　　“你也有那样一个最亲的人吗？”虽然现在的情况，我们看上去就像是一样的孤儿，可是我想比起她，我还是幸运的多的，至少我知道我的父母是谁，至少我是在娘亲仁慈的目光下长大的，至少我知道自己的爹爹是一个多么有情有义的人，至少我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的意义，可她呢，什么也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于伤心的时候连寄托都没有。

　　“我——”她的眼神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索的状态，色彩迷离又又一点点让我看不透的东西，但这种状态就只是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随即她便发现了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纹，“还是走吧，宗哲他们该担心了！”

　　她走在我的前面，步伐是刻意的轻快，可是我从她的身影上却看不到无忧无虑的调皮的影子。

　　她这样的沉着与淡定会让我觉得内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那种自认为是对她最好的处事方式究竟是对是错。

　　我们这样的瞒着她，为的不过是她的快乐，可是她现在的样子告诉我，她是不快乐的，这样以来，我不得不重新开始思索我们这些人这些自以为是为别人着想的所有自作主张的决定是对是错，于是否值得。

　　当我终于再一次失败的出走以重新回到茶庄的行动而告终的时候，我发现我又有了别的心事，面对原荷，我无时无刻不在内心深处做着一种全新的思量与抉择。

　　我知道让她什么也不知道，无忧无虑的生活是包括爹娘还有令狐峰他们所有人所有共同的愿望，可我看到的却是她的不快乐，是她强颜欢笑的面孔背后最深刻隐藏的无奈，她的这种悲哀让我也跟着难过。

　　她的孤独我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我在想我是不是该给她一个机会去决定自己是要真相还是继续的隐瞒，可是这样巨大的决定，我做不了，就只有看着。

　　我就静静的站在门口，令狐峰的脸上还是那样温和的浅笑，只看一眼就仿似要将人融化的感觉，只是他俊朗的面孔上印上了风尘的印记，有些疲惫也有些憔悴，那样子容易让我想到母亲脸上的沧桑。

　　我看着他，眼泪就开始在眼窝里凝聚，慢慢泛滥在心底，短短数日，再见到他，我觉得自己见到了亲人，有一种委屈的冲动在血液里流窜。

　　令狐雪由大厅里迎了出来，夏侯宗哲从院子里匆匆冲了出来，可是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的脚步都静止在我颤抖的目光里。

　　令狐峰一步步走过来，步伐轻柔的像踩着一团温和的风，他轻轻的端起我右手，我手腕上的印记就那么清晰的印刻在皮肤上，让我自己看了不禁打了个寒战，恨不能将它连同那些腐朽的血肉都一下子全部抠除。

　　“小玘，你手上的不是墨痕吗？怎么——”夏侯宗哲愣愣的站在旁边，语气里有很多不安的因子在扩张。

　　我看他一眼，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叔叔！”我轻轻的说，“再见到你真好！”

　　他笑了，有些宠溺的意味，在他温和的目光里，我的手指被一根一根的扳开，最后，他小心的将一粒墨绿色的药丸放在我的掌心，“傻丫头，没事了，以后再不可以做傻事了！”

　　我看着那粒小小的药丸，再看他的脸，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不敢相信。

　　“这是——”一直沉默在一边的令狐雪突然跳上来，从我手里捏走那枚药丸，惊叫起来，“腐心丸的解药？”可是她的兴奋就只是一瞬，随即面色阴沉起来，转向令狐峰，“你回去了？”

　　令狐峰不说话，只是面色凝重的看她，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一件什么样的错事一样。

　　令狐雪盯着他的眼神里一种怨毒的东西让我觉得恐怖而狰狞，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仇视的目光，好像一涉及到魔域，令狐雪的情绪里就动会有那些过激的东西。

　　“腐心丸是什么？”旁边摸不着头脑的夏侯宗哲不紧不慢的问。

　　令狐雪方才回过神来，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是毒药！”然后回头，笑眯眯的过来，将那粒药丸塞进我手里，“芊姐姐你快吃了吧，还好老头子回来的及时，要不然你有什么事，我可要内疚一辈子的！”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前淘气的样子，看上去那么的快乐。

　　我兴奋的点头，在夏侯宗哲反应过来之前将那粒小小的救命药丸塞进嘴里。

　　
［正文:第六十六章 孤女］


　　药丸才刚刚吞下,我还没有来得及细品那种劫后重生的滋味,外面罗兰已经急急的冲进来，外面隐约的吵嚷声也越发的清晰起来。

　　“庄——庄主，不——不好了，那个——那个谁——他又来闹了，吵嚷着要见姑娘，红颜姐姐他们跟他动起手来了！”

　　那个谁？必定是柳长老无疑，就知道被他见了原荷他定然不会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算了，一定会究根揭底的弄个明白不可，可是现在让他见令狐峰，我并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这几日令狐峰不在，对于柳长老跟令狐雪之间的事他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听了罗兰的话，不免诧异，可是令狐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一看情况就知道不然是她又惹的祸，回头，疑惑的看着令狐雪，温和的眉微微拧起，“那个谁是怎么回事？”

　　令狐雪撇撇嘴，有些微不屑，她似乎是还在为先前令狐峰一个人回魔域的事耿耿于怀，白了他一眼，环胸站在那里，不理不睬。

　　我上前一步，解释道，“是——柳长老！”我知道这时候对他跟他说这些是有些不妥，可是瞒也没有用，倒不如实话实说。

　　令狐峰回头，微有些不悦的无奈的看着令狐雪，似乎是在等她一个解释，可是令狐雪就只是固执的不说话。

　　“庄主，您倒是快拿注意呀，红颜姐姐他们好像不是他的对手，怕是撑不了多久的了。”见大家都没有动，罗兰实在忍不了了，急得跺脚。

　　见令狐雪还是无动于衷，令狐峰微微出了口气，撩起衣摆，转身对罗兰说，“走吧，出去看看！”

　　“叔叔，您还是不要出面的好吧！”见状，我只有冲过去，拦在他面前。

　　摆平这件事我自认没有这样的魄力，柳长老也不会买我的帐，所谓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唯有令狐雪出面才能摆平，我抬头，越过令狐峰去看令狐雪，心急如焚，“阿雪！”

　　要是令狐峰与柳长老见面，那么上官云儿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这件事，由我来处理！”终于令狐雪还是不冷不热的走过来，懒洋洋的拔腿出去了。

　　我心里暗自一喜，“走吧！”拉了夏侯宗哲跟出去。

　　我们赶到茶庄入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过了一场洗礼，不仅茶花大有折损，就连侍女丫头也人仰马翻的倒了一地，而柳长老不亦乐乎正与红颜打的。

　　“再不让我进去，我就把这里的毒花全拔了！”

　　柳长老这话就刚好落在令狐雪的耳朵里，她一向都把她的那些花当成是宝贝的，听了这话还得了，随即接口道，“有本事你就试试看！”

　　柳长老一听，愣了片刻，出着也慢了半拍，红颜便趁机抽身而退，闪身，含笑站到令狐雪身后。

　　大话被听到，柳长老觉得脸上挂住，看着令狐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就是说不出话。

　　“老徒弟，我这院子里这样的茶花少说也有个几百株，你喜欢的话尽管来拔，师父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看着你拔个过瘾。”令狐雪也不动怒，说得也悠闲，可是无论是在谁听来却也都不是怎样的赏心悦目，像是寒冬腊月田里嚼了冰渣，更别说是柳长老那样的孩子心性了，听了更是受不了。

　　“你这个丫头诡计多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来就问你一句话，今儿个上午那小妮子也是你茶庄的人？”柳长老这次倒是没有中计，来了个单刀直入。

　　“哪个小妮子？我这里能被你叫做小妮子的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刚才被你摔出去的那几个不也是？谁知道你说的是谁！”令狐雪也不急，说得悠闲自得的盯着柳长老的面孔。

　　“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芊丫头，你过来，告诉她我说的是谁。”柳长老转向我。

　　我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原荷，可是说出去，令狐雪能收的住吗？

　　见我有些犹豫，夏侯宗哲走过来，一把拉过我，挡在身后，“你哪来那么多麻烦事，要找谁自己不会进去找吗？”说话也不客气，像是谁欠了他几十万石似的，听得我也是一愣。

　　“你别这样！”见势不妙，我只有拉他，真不知道他是那根筋不对，怎么尽是跟这些难惹的角色找茬。

　　“好！”听他这么说，柳长老一跺脚，“我自己找！”说着就往里走。

　　我要去拉他却被夏侯宗哲狠狠的拽了回来。

　　天下大乱了，怎么一天到晚都是这样，就没有让人清净一刻的时候。

　　“喂！”令狐雪就眼见着他从她身边冲过去，最后才不紧不慢的喊了一句，“我姐姐不在，你不用进去了！”

　　我一愣，回头看她，她说原荷是她姐姐？这又是为什么？

　　“你姐姐？”柳长老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转身又问了一遍，“她是你亲姐姐？”

　　“爱信不信！”令狐雪甩袖，“你以为弄个姐姐好养呀，谁闲着没事乱认姐姐干嘛？”

　　说罢，不等谁的反应，转身进去了。

　　我愣愣的盯着她的背影，方才明白过来，她不过又是呼弄柳长老罢了，谁都知道上官云儿是上官青云的独女，若是原荷多出一个亲妹妹，她又怎么会是上官青云的女儿，亏我刚刚还差点被她唬弄住。

　　才要松一口气，柳长老已经半梦半醒的恍回我身边，低声问，“早上那丫头真是这鬼精灵的姐姐？”

　　“哦，啊！”我匆匆的点了下头，总觉得我老骗他不对，也不知道他看出破绽了没有，还是溜了的好。

　　“亲姐姐？”柳长老穷追不舍。

　　“是呀是呀，是亲的！”我不耐烦的应付了两句，逃也似的钻进茶庄。

　　他爱信不信，反正不要把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就好！

　　我心情不是很好，因为自己老是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其实我也知道每个人都是好心，这样被左右的日子多少让我有些感觉压抑的。

　　我回屋的时候原荷居然在那里，面孔上有些忧郁的神色，我恍然记起，来这里的两天，我似乎是从来就没见她开心的笑过的，她的这种刻意隐瞒心绪让我多少感觉到一些明心那样的气质，我想，也许宫廷的生活就真的可以把人熏陶成这样的吧！

　　“原荷姑娘！”我开口，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你——怎么了？”她问。

　　“哦，没什么！”我急忙调整了一下心态，扯动嘴角，微笑了下，“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找我吗？”

　　“嗯！”她点头，带些微的笑意。

　　“有事？”找我有什么事？我一不是主人，二不是她的亲人。

　　“是——”她有些犹豫，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下定决心开口，“刚才那人——是因为我吗？”

　　我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回头，她的脸上是一种严肃的表情，很诚恳的看我的脸，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逃避那样恳切的目光，我急忙别开眼，装作漫不经心，“谁说的，你不要多想了，他是——来找我的！”

　　我轻轻押了口茶，用眼睛的余光扫视了她落寞的脸，这样的欺骗全是善意的，我不需要内疚的，我这羊安慰自己。

　　“可是今天早上他认错人了！”她若有所思的说，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

　　“是呀，柳长老他年岁大了，眼花了，你别见怪！”我故意笑得轻松，过去拉着她的手，希望以我的“诚意”打消她继续追寻真相的心。

　　“我不是见怪，只是——我很想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夫人是什么人，我——真的跟她长得很像吗？”她问，眼睛里有淡淡的忧伤滑过，随即转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又有些心软，我咬咬牙，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夫人就去世了，不过据娘亲他们说，她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奇女子，只是可惜红颜薄命了！”

　　“娘亲？”她幽幽的说着，似乎是在感慨什么，“有娘亲在身边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就流下来，娘亲苍老的容颜就这样不期而至的出现在我面前，那么亲切又那么遥远。

　　我是娘亲看着长大的，可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却不曾得到她一份完整的母爱，她的苍老，她的痴狂无时无刻不让我心疼。看着原荷这样孤单的身影，我想我是能够完全理解她的心情的——渴望而注定得不到！

　　在她身世的这件事上隐瞒真的是对她最好的处理方式吗？我的心又一次动摇了。

　　
［正文:第六十七章 眼泪］


　　晚上的时候红颜在大厅里摆了筵席，说是令狐雪要为我的劫后重生祝贺一下，我本不喜欢这样大费周章，可是没有爹娘在身边，又觉得这样的被人宠着，在乎着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去的时候也是欢欢喜喜。

　　我跟令狐雪还有原荷是挨着坐的，姗姗来迟的夏侯宗哲却是狠狠的白了我一眼坐到了斜对面我目力不及处。

　　我觉得有些奇怪，可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就是那种没有原则就乱发脾气，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看来是他的宫廷生活把他惯坏了。

　　一桌席我吃的很开心，令狐雪更是止不住的笑，原荷也陪着笑脸温和坐在那里。

　　我突然觉得她们两个人都是不快乐的，我们在一起，像一家人，可是彼此却不是彼此的寄托，每个人都有一份不能看在眼里的牵挂。

　　突然的，令狐雪跳起来，过来搂着我跟原荷的脖子，亲昵的撒起娇来，眼睛笑成了弯弯的一条线，她说，“我想有个姐姐来疼了，你们能不能成全我呀？”

　　我抬头，目光与原荷不期而遇，我笑，“你就要一个姐姐呀？看来我是没有希望了！”

　　原荷也笑了，“阿雪，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俩出个考题看看水更合格呀？”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嘛！”令狐雪很大度的挥挥手，“来，我们干杯吧！为了我们成为姐妹，为了我们的亲情！”说罢，不等大家反应，她便仰头，一饮而尽，在她匆匆转身的瞬间，我却是看见一滴清泪沿着她的眼角悄悄流下。

　　我错愕不定的站在那里，从来就不知道阿雪也会流泪的，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永远都读不懂泪水滋味的快乐女孩子的。

　　这滴泪是为什么？又为谁呢？

　　“芊芊，你——怎么了？”原荷走过来，声音里有些微的疑惑。

　　我回过神来，对她笑了下，“没事儿！可能酒喝多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嗯！”原荷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深深出了口气，回头，令狐峰也正要退席，我想问他阿雪的事，“令狐叔叔——”可是才开口，他便起身走过我身边，“你的毒才解，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罢，不等我反应便消失在门外的月影里。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一直以来有好多事他都不肯跟我说，以前是一涉及到当年魔域的事他便要我别多问，现在连令狐雪也成了禁忌，他到底是为什么？

　　我若有所思的抬头，前一刻还热闹非常的大厅里就只省下罗兰带了两个小丫头在收拾桌子，再就是门口一直呆立不动却被我一直忽视的夏侯宗哲。

　　他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死人模样，狠狠的盯着我，就不明白是不是我昨天梦游时借了他的钱今天忘了还。

　　“喂，走了！”我走过去，也没好气的说。

　　“我干嘛要你管？”他不冷不热的回一句，闪身出门。

　　我觉得奇怪，却并没有想跟他吵的冲动，就只是不紧不慢的埋头跟着他走，亦步亦趋，他若是停下来，我肯定会撞到他无疑。

　　“别跟着我！”他也不停下来，就只是口气恶劣的吼我，吼的我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半空。

　　我站在原地，他却是走得从容优雅，我觉得他突然在离我远去，一时间又觉得委屈，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丢下？

　　“夏——侯——宗——哲——！”我一字一顿的大声喊他的名字，他脚步微顿了下，可就是不止步。

　　“你要丢下孟小玘吗？”我低声的问，前夜他才说他是喜欢小玘的，可是这一刻却走得那么绝情，我告诉自己我绝对没有做梦，前夜他的话都是真的，可是这一刻他的所作所为又让我产生了不好的幻觉。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他不回头，我就不理他了！

　　他果然停了下来，他脚步顿住的瞬间我心里就乐开了花，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满足过。

　　我笑了，骄傲而满足，我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我就知道宗哲是不会丢下小玘的！”

　　夏侯宗哲重重的出了口气，他的叹息声却在我的脑子里又打上了一个问号，我看着他阴郁的转身看着我的脸，目光也深沉的让我害怕。

　　他大声的吼道，“孟小玘，你以后能不能不这样呀？”

　　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的嗫嘘，“我怎么了？就会乱发脾气！”

　　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话就能激起他的怒火，他突然就暴怒起来，“怎么了？你说你怎么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把我当成是谁？”

　　“你不就是夏侯宗哲，我就是孟小玘了！”我心里这样想可是看他的样子，我什么也没敢说出口。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觉？为什么整个茶庄的人都知道你中了毒，生命垂危，就只有像傻瓜一样的被瞒着，还自以为幸福的不得了。你要走了，却又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到处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你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是，你是了不起，可以谁都不靠的生活，可是你让我觉得我什么也不是，你知道吗？你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废人，你知道吗？”他的目光带着猩红的血丝，像一只受伤的困兽，让我看了害怕也心疼，可是我从来就没见过他这样的阵势，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像个傻瓜一样的站在那里，就只是看着他愤怒的面孔，最后他缓缓闭了眼，仰起头微微的叹息，声音脆弱的击在我的心脏上，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明白，他是在生我的气，原因是他在乎我。

　　他说：“那么，就这样吧孟小玘，从此以后你就是你，而我就是我，我们从此两不相干，你依旧不用顾忌我的感受，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发脾气了。”

　　说罢，他便转身疲惫的离开，原来生气也可以花费一个人这么大的力气，而我一直在努力的想弄明白我是怎么了，大脑混沌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他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我才突然回过神来，“夏侯宗哲！”

　　他的脚步就停留在我的空气里，那么空旷又那么寂静，我一步步的向他走去，我知道他听得见我的心靠近的声音，我从背后紧紧的抱着他，“你说过小玘是你不离身的美玉，因为你，我成了孟小玘，现在，你要就这样丢弃我吗？”

　　“你在乎过我吗？”他问，“来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跟你是隔绝在两个世界的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对不起！”我说，心里却是满目苍凉的凄楚，我们之间身份上的距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致命的劫数，我们——不可以融合的，只是在感情出现的时候大家又是那么的不顾一切了，“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我不想让你担心！”对于两个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还不如一个承担来得好，多一个人知道也不过是多以个人困扰罢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好心”的自作主张会让他如此的反感，可是我知道，如若以后有同样的事，我依旧会选择一个人来承担。

　　“你这样我反而会更担心的，如果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又何苦多我这样一个累赘？”他依旧是穷追不舍的反问，问的我哑口无言。

　　“你不是我的累赘，只是——”我想要反驳，可是到了这一刻又突然丧失了兴致，我不想把我们相处的时光都浪费在没完没了的争执上，虽然我们是从相识开始就一直吵到现在的，我出了口气，回头讨好的拉着他的胳膊，“好了，我都认错了还不行吗？最多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

　　我也知道这样的低声下气肉麻兮兮的样子不该是我的作风，可是遇见夏侯宗哲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孩子，我就只有这样了。

　　他回头，将信将疑的看我，面色也缓和了不少，可是似乎并没有冰释前嫌的意思，我朝他重重的点头，希望他可以不那么小气了。

　　“你保证？”他问，眼睛依旧是明亮的像个孩子。

　　“是！我保证！”我笑，心里有小小的满足。

　　“好！”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你保证以后有什么事都第一个告诉我！”

　　我心里想着我会告诉你才怪，可还是满心甜蜜的伸出自己的小指，跟他紧紧的扣在一起。

　　
［正文:第六十八章 小气］


　　夏侯宗哲送我回去，我们就牵着手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这是我第一次毫无负担的跟他呆在一起，不用考虑生死的距离。

　　“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我说，仰起脸看他。

　　他低头，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举到面前，“那我们就这样永远走下去，走到长白头发！”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脸，噗的就笑出声来了，“难道你要一直赖在人家阿雪家里吗？”

　　“那又怎么样？她不是要认你做姐姐吗？这里这么多屋子，借一两间给她姐姐、姐夫住有什么大不了的！”夏侯宗哲不屑的朝我翻了翻白眼。

　　“喂，你能不能不要脸皮这么厚，谁跟你是她姐姐、姐夫了？”我使劲的甩开他的手，这世界上哪里有像他这样“不拘小节”的人，我说喜欢他，还没说嫁他呢。

　　他重新拉过我的握在掌中，“不是你说要拉着我的手走一辈子的吗？怎么，你要反悔？”

　　“那也不一定！”我故意漫不经心的看着天边漆黑的夜色。

　　“恩？”他郑重的摇着头，伸手在怀里摸索起来，“不可以的，小玘是我的，我不会再让她离开身边的！”

　　我看着他捏在指间的挂坠，一时间竟是无语，那是我从小贴身戴到大的东西，我还记得那日离宫时将它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的情景，那时我就只以为我与那少年再不能相遇，就只为他纯澈眸子带给我的不一样的体验，才将它留下的，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留着的。

　　我不自觉的伸手要去拿那挂坠，他却先一步将挂坠塞回怀里，刻意的笑容就写在了顽皮的脸上，“我要把小玘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呀！”我回头，偷偷抹了一把眼角潮湿的泪水，回头，也是刻意的笑，“那么，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小玘呀？”

　　“我——”他顿了一下，“我想找人吵架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于是便有清冷的啸声清晰的印在脑子里，夏侯宗哲与我不约而同的抬头，四处张望，口中喃喃的念道，“怎么会有啸声？不过——吹得还挺好听的！”

　　我知道那啸声是来自令狐雪的院落的，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在屋顶上吹箫，吹自己最落寞、孤单的心事的。

　　我拉夏侯宗哲到门槛上坐下，肩并着肩，就像是那时那日在宫里他给我讲明心的故事时一样，只是这一刻我的心里不再是被矛盾与恐惧充斥的焦躁，而是有些甜蜜的满足的。

　　令狐雪在吹箫，我一直觉得她吹箫的时候就是她最落魄的时候的，那么孤独又那么忧郁，我想起那日她一个人在野店酗酒的情景，想起那日我们在屋顶上她悲伤的神情，又想到前一刻筵席上她那么不期而至的一滴清泪，在某种意义上她是比我们任何人都失意的一个人了，可是我想她也不是最孤独的一个，起码我知道，在茶庄入口那方冰冷的巨石前一定会有另一个萧条的身影风雨无阻的在守候着这啸声，只是我不明白他们这样无奈的相处究竟是为什么。

　　我轻轻的倚着夏侯宗哲的肩膀，良久，我抬头，把玩着他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幽幽的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呀？”

　　“嗯？”他忽的抬起头，警觉的看我的脸，看的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虽然我自认那一刻是什么坏心眼也没使。

　　“我是问你跟原荷什么时候离开茶庄！”我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柳长老就在附近，我一直都觉得让原荷留在这里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更何况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与她彼此牵恋的夏侯宗卓！

　　“你又想干什么？”他问，目光深沉的逼视我的眼，带一些威胁的色彩，仿似要立刻将我看穿似的。

　　“我哪有想干什么，只是你有没有问过人家原荷，她是不是愿意跟你留在这里！”我故意说的漫不经心，心里却是万分的舍不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下，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回头看我的眼睛，眸子里认真的神情让我不敢松懈一点点的也同样盯着他，他说，“要不，你跟我一起送她去边关吧！”

　　看着他的眼睛，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答应他了，可就在话到嘴边的那一刻，我便硬是将所有的冲动统统咽了回去，“我不能去，我还有事，必须留在这里！”

　　“你有什么事？”他接口问道，口中是明显的不信任的语气。

　　“是——算是家务事吧，一时半会儿我跟你也说不明白，总之，你可以放心就对了，我会好好的留在这里的，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为了保住原荷身世的秘密才非要留下来打发柳长老的吧，况且，现在虽然我的毒解了，我还是必须回魔域一趟的，不把娘亲接出来，我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我顿了下，他头，也一样认真的看他的眼睛，“你——会回来找我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是那么贪玩的孩子，对于原荷，他又有那么多年深厚的感情，放他走是不得已的选择，可是我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如若是他又是一时贪玩而忘记了我的存在该怎么办？

　　“你的家务事真的很奇怪，喂，你家到底在哪里？这里——”他将信将疑的问，环视着四周的花草，“好像不是你的家，我怎么从来就没听你说过你家的事？”

　　“你干嘛岔开话题？是不是故意在敷衍我？”我不希望他再继续追问，于是扳了脸故作生气的将他从那个话题上引开。

　　“你要真那么想，我也没办法！”说罢，他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过去前面的一株矮树前扯着树枝把玩，回头，带几分戏谑的语气，“要不这样吧，我多留几天，等你把你的家务事都给我交代清楚了再决定我要不要回来？”

　　“你什么意思呀？”我冲过去，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推了他一个踉跄，“是审犯人吗？是不是还要验明正身，证明我家世清白才愿意跟我在一起呀？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土匪强盗怎么了？你不喜欢的话，你的皇宫里排着队等你挑的千金小姐多的是，干嘛非来招惹我？有本事你找她们去！”

　　我愤愤的盯着他的脸，我知道他没有恶意，本来也是没准备跟他生气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想起彼此身份背景上的差异就突然开始觉得心里憋闷起来，明心的境遇就是对我们未来的最完整的诠释，连她那样兰心慧质又冰雪聪明的女子都只为一个门第之差被迫忍受那么多的委屈与心痛，又更何况是这样平凡无奇的一个我。

　　魔域与朝廷，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我愤愤的背过身，就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你——生气了？”见我半天不再说话，夏侯宗哲凑到我跟前，我便别过脸。

　　我不是生他的气，只是又被自己的心情困扰了。

　　“我跟你说笑的，你怎么还是那么小气？”他拿肩膀轻轻的碰我的肩，说得满脸的委屈。

　　“谁让你给我取了名字叫‘小气’的！”我大声的喊过去，其实我知道的，比起在宫里的那阵，他对我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可就是不知足的没完没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行了吧！”他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你哪里不对了？我哪敢说你不对？你是皇子，是王爷，你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的都是对的，我怎么敢说你的不是！”我使劲的推他，一直到把他推到墙根下还觉得不解恨。

　　“我当然错了！”他也不恼，回过头来还是一本正经的数落起来，“惹你生气就是我不对了，我尤其不对的是不该给你乱取名字，以后呢我一定会记住的，叫你芊芊姑娘，这样行了吧！”他顿了下，又似是自语，“芊芊这名字其实也瞒好听的！”

　　“好听也不准你叫！”这个木头脑袋。

　　“那叫什么？”他挠了挠头，“那叫——芊芊小姐？”

　　“谁是娇滴滴的小姐？不准叫！”

　　“那怎么办？难不成现在就让我改口叫娘子呀？”

　　“你个笨蛋、傻瓜，谁要你叫娘子的，难听死了，别说现在人家还不是你娘子，就算是，也不准你这么叫！”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拿我开心的，可是“娘子”这个词听起来那么肉麻兮兮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虽然他这样叫让我心里偷偷的乐了一小下，可是绝对不行。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他似乎是心一横，义正词严的拍了胸脯，“好，你说吧，叫什么？就算是要我叫你姑奶奶我也依了你了！”

　　“我才没那么老！”吵到这里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可是他实在是不开窍我也不能不拉他一把吧，出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叫我小玘的人，我要你记着，你说过会永远把小玘带在身边的！”我握着他的手，轻轻送到他心脏的位置，我知道那里放着我留给他的玉，我要他记得我便心满意足，因为这一生我就只为他做了孟小玘，无怨无悔。

　　“嗯！”他重重的点头，眸子里依旧是我最喜欢的明亮光泽，“记得你，记得喜欢你，记得把你带在身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我对着他微微的笑，甜蜜而满足，将头依靠在他起伏的胸口上，再没有黑暗和悲哀。

　　
［正文:第六十九章 破秘］


　　半夜的时候起风了，我起来关窗子便有细微的雨滴落在脸上，浸染着每一个毛孔都是微微凉的惬意。

　　我站在那里，回想那日在客栈里第一次见到江南的雨时的情景，感觉恍然隔世。

　　我伸手要合上窗子，一个黑影就如鬼魅般从窗下的灌木丛中钻出来，我的心一紧，伸手就要击下，掌风却被来人挡下了，我这才看清楚，来得竟是柳长老。

　　“长老？”我惊叫，看四周，并没有人，看来他是偷偷潜进来的。

　　他也不说话，自顾将头上身上的树叶抖掉，手一撑，从窗户跳了进来，转身看了看，小心的合上窗子。

　　我点了灯才看清出他身上头发上都挂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连睫毛也被映衬的可爱极了。

　　我噗的就笑出声，柳长老愤怒的瞪了我我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还笑！”

　　“您来这里干什么？”我忍住笑，问。

　　“芊丫头，”他拉我坐下，神色凝重的让我一时间适应不过来，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庄重的神色，一时间紧张了起来，他接口说，“我仔细想过了，这个茶庄很有些古怪，你老实告诉我，这里——是不是跟咱们魔域扯上了什么渊源？”

　　一直以来柳长老都是大而化之的性格，让他想到这一步却是不简单，而想让他打消这个想法就更是难于登天，我回避他的目光，故作不耐烦的说，“您没事就多研究点老鼠药好了，不要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好不好！”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那个小丫头骗子完全是一个鼻孔出气，你不说是不是？那好。你跟我走，我们去找你爹，我倒是要问明白，这十五年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见我不合作，他似乎是下了狠心，伸手拉过我就往外走。

　　我想要甩开他，可是怎么也甩不掉，情急之下就只有抓着床头的柱子不放，“关我爹什么事？我不去！”

　　“怎么不关他的事，这都是他惹出来的事，我非要弄个明白不可，十五年前他究竟干了什么！”他说着又拉着我往外拽，一副至死方休的模样。

　　“你哪来那么多事，我不知道我爹在哪里，他不是早就死了吗？”虽然明知道咒自己的父亲死很不道德，而且我先前也的确说过我爹还在世的话，可是非常时间就只有再呼弄他一次了，这世界上怕也就只有他会被我这么出尔反尔的谎话蒙过去了。

　　虽说欺负老实人有罪，可是我也没办法。

　　“什么？”他一惊，放开我的手，“你又想蒙我是不是？那好，你告诉我那个——那个——就是跟夫人长得一摸一样的丫头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什么夫人？我哪有见过什么夫人？”我一边故作委屈的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偷偷抬眼看他，看来这次他是来真的了，没那么好混过去了。

　　“又给我装？那好，走走走，咱们这就回去魔域，找长孙教主问个明白，我非要把那丫头的身世弄清出不可！”说罢，他心一横又过来拉我。

　　我本就只有故技重施紧紧抓着柱子不放，正在僵持中，冷不防一阵凉风由门外吹来，我们一起抬头，就看见夏侯宗哲瞪大了眼睛一脸狐疑的盯着我们，“你们——在干什么？”

　　我正在吃愣他为什么会半夜跑来这里，柳长老却是眼疾手快的飞身过去将夏侯宗哲拿在手下，惹得他哇哇大叫，“死老头，你干什么？痛死了？”

　　我一急要冲过去，柳长老却是发话了，“你小丫头的心事我老人家还是看的懂得，你要是不想让他废了这只手就跟我实话实说，那丫头，是不是云儿小姐？”

　　“你别——”我要上前，夏侯宗哲的叫声却是让我揪心，只有止步，没想到柳长老这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早知道，“唉！你要知道什么呀？我根本就不明白你说什么，什么小姐、大姐的，你快放开他！”

　　“小子，这就怪不得我老人家心狠了！”他说着手又加了劲，我看见夏侯宗哲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冷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眼泪就要滑下来。

　　说还是不说？这个决定太难做了，若是说了，那么令狐叔叔他们怎么来收拾残局？若是不说，我怕柳长老一狠心真的伤了夏侯宗哲，在情与义之间我一时没了主意。

　　了不起就跟他拼命了，我这样想，虽然明知道他不会伤我，可是为了夏侯宗哲我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我伸手取剑，毫不犹豫的拔剑出鞘，冰冷的剑锋却是无法向他挥下去，对于他，我没有胜算的。

　　索性心一横，我将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来沿着眼角流下，我愤愤的盯着他，“你放开他，否则——我死给你看！”

　　柳长老一愣，夏侯宗哲却是猛地抬头，艰难的由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玘，把剑放下，我——没事！”

　　他的倔强催化了我的泪水，一时间泛滥不可收拾，可是柳长老却是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似乎是在思量良久，他终于一咬牙，“别老拿死来吓唬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他决然的神色几乎让我绝望，我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字一顿的开口，“你放开他，否则——我——真的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感觉到冰冷的利刃划破皮肤的那种破裂感，我觉得自己是该死了，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终是无法过了这一关，可是我没的选择。

　　夏侯宗哲的歇斯底里的叫声划破黑夜里寂静的空气，我觉得自己已经离他那么的遥远了。

　　我颤抖着手，狠狠将剑拉过，可是冷不防而来的一股强大的气流将我的身子震开了那柄剑，我一个踉跄，扶住了背后的桌子，撞击中茶壶破碎的声音伴着一声无奈的叹息传入耳膜——

　　“柳长老何故与这些个小辈动粗呢？”

　　那是令狐峰的声音，我被他的声音冷醒的拉回这个世界，再睁开眼，一身青衫的他正款步由屋外走来。

　　我扑过去，跪在地上，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摆，仿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泣不成声，“叔叔救命！”

　　他伸手将我拉起来，温和的脸上是暖暖的笑意，他说，“没事了，傻丫头！”

　　他的目光移到柳长老因为震惊而变得惨白的脸上，微微的笑，“长老别来无恙？”

　　柳长老的神色木然的盯着他淡漠的笑容，张了张嘴，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夏侯宗哲便借机由他手下逃离，我忙拉过他试着让他活动臂部的关节，可是两个人的眼谁也不敢离开柳长老和令狐峰。

　　坚持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

　　我知道夏侯宗哲眼睛里所有的困惑由何而来，可是现在，不是解释的机会。

　　柳长老木愣愣的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令狐峰的面前，气氛就这样僵持在两个人互相凝视的目光中，最后柳长老使劲的抓住了令狐峰的肩膀，仿似要以此来验证他是否一个活生生的人。

　　“令狐兄弟！怎么——是你？”他的声音里是明显的颤抖，仿似历经沧桑而终于走到一个尽头。

　　令狐雪跟原荷他们也闻声赶来，所有人都怔愣着看着这场面，失了呼吸。

　　令狐峰不置可否的笑，轻轻的转身，衣摆上都带着温和的风，他说，“咱们去花厅谈吧，别耽误了孩子们休息！”

　　柳长老愣愣的跟着他走，令狐峰的身影滑过令狐雪的身边，一直埋头沉思的令狐雪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而难解，就只是盯着令狐峰柔和的脸。

　　“去给他们处理伤势吧！”令狐峰轻轻的拍她的肩膀，目光里是慈爱的宽容。

　　他们就这样错肩，我却觉得在这短暂的过往中埋藏了很多很深沉的东西让人无法窥透。

　　
［正文:第七十章 隐情］


　　令狐雪并没有遵从令狐峰的意思留下来照顾我跟夏侯宗哲，她就只是懒散的吩咐红颜去她的房里取她的药箱，转身离开，面上是一成不变的深沉冷淡。

　　我想要追过去找她谈谈的，可是夏侯宗哲却非拉着我帮我拭伤口上的血，而我也担心他的手臂，便强迫自己留下了。

　　夏侯宗哲的手轻轻的抖着拿手帕给我拭伤口上的血，笨手笨脚的样子让我想起那日夜里他给我盖被子时的感觉，温暖而感动。

　　“疼吗？”他轻轻的吹着气，眼睛却是不肯离开我的脖子。

　　我轻轻的摇头，“一点也不疼！”

　　真的没有痛的感觉，若是有一个人能给你满足一切的温暖，那么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痛是不能忍受的呢？

　　“骗人，傻瓜！”他突然就丢下帕子扭头坐到一边，声音里是一些酸涩的东西。

　　“真是的！”原荷见他这样，忙过来接了他的差事，帮我处理上口，“怎么又把你的王爷脾气拿出来了！”

　　她轻轻的说，可是听不出责备。

　　“我出去透透气！”夏侯宗哲并不领情，一甩手低着头大步流星的迈了出去。

　　“唉——”以后抬头，却终是没有开口叫他，随即低头，对我歉疚的笑，“他一直都是这小孩子脾气，是被宠坏了！”

　　我点头，“我明白！”我怎会不明白他是怎样的人，若不是他那孩子气的纯澈的眼，我怎么会这样无可自拔的恋上他？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将近天明的时候大家才散去，熄了灯，屋子里已经有了些朦胧的光亮，我突然记起夏侯宗哲出去了再没回来，虽然那已经确定他没有伤到筋骨，可我还是有些担心的，于是起身出去找他。

　　绕过令狐雪的院子，那里面还有朦胧的灯光映出来，我却是找不到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我从来就不曾在她身上发现的，她永远都那么冰冷那么淡漠。连笑着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走过去轻轻的敲门，可是没有回音，或许她不在的。

　　我便又转身出去，穿过花圃，另一侧就是夏侯宗哲住的院子，我经过令狐峰的门口，里面却是突然有激烈的争吵声传出来，是柳长老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那丫头是谁？是上官云儿？啊？”他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极了吵架。

　　我凑过去，可是不敢走的太近，那样很容易被他们发现，我就倚在院门口的拱门边上竖起耳朵听，我想知道令狐峰会对柳长老坦白多少。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不想见你就是不想把这件事抖开，既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就到此为止吧，就不要给大家徒增困扰了！”令狐峰的运气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处变不惊。

　　“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我真是佩服你，这么大的秘密都可以一个人咽下去这么多年，你不觉得是该给那些枉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的吗？”柳长老一口的火药味，已经是义愤填膺，恨不能将他看见的人都吞下去的感觉。

　　“枉死者？”令狐峰的声音里是微微的笑意，“哪里有什么枉死者？该活着人都活着不是吗？”

　　他说的没错，没有人枉死，我爹没事，冷无极的死更是上天注定的劫数，至于上官教主，我们更不能把他的死算到任何人的身上，就只因为他对夫人用情太深。

　　“可是——”柳长老似乎是被劝服了，可还是竭力想要找出一个借口来抗争，他是那种眼里只有是非的人，容不得任何人带着罪恶逍遥法外的，“那活着的人就这么算了？司马护法被误会了这么久，弟妹也因为这件事变得疯疯癫癫，你再看看芊丫头，她身上的毒可是随时会死人的，他们一家人受的苦也就因为你的一句话而不了了之吗？”

　　提到娘亲我心里又开始不舒服，在那场劫难里她是遭遇最惨的一个，而现在，我们都解脱了，就只留下她。

　　我低下头，思忖着自己的心事，令狐峰的声音就又传过来，“芊芊的毒已经解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就这样忘了吧，让活着的人都能自在一点！”

　　“什么？解了？”柳长老的声音里是诧异的尖锐，“是——是——那个小丫头骗子解的？”

　　我知道他这声尖叫并不仅仅是因为对于我的毒已经解了的诧异，更多的是他一生与毒为伍，根本就接受不了令狐雪在解毒使毒上胜他一筹。

　　“这一点——你别问了，总之，他们都再不需要跟魔域打交道了！”令狐峰的声音里是一些犹豫的东西在蔓延，他的这种脱离淡定的语气是我从来就不曾知道的，隐隐的，我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的。

　　“你还有事瞒着我？”柳长老也警觉起来，略顿了一下，抬高了声音，“怎么？那毒不是那丫头解的？”

　　我觉得奇怪，既然一切都已经对他坦白了，为什么对于我的解药是他回了一趟魔域拿回来的一事他还是要隐瞒呢？

　　“我——”令狐峰明显的又被困住了，似乎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竖起耳朵，向前倾了身子，冷不防红颜疑惑的声音传来，“芊芊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一惊，回头，尴尬的看着她，身后的门已经被猛地拉开，我回过头去，令狐峰正冲出门口，目光深沉庄重的让我畏惧。

　　我怯怯的开口，“令狐叔叔——我——”略一思索，我接口道，“我是刚好路过，夏侯宗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罢，我埋头大踏步的走开，身后柳长老匆忙的声音传来，“令狐兄弟，你再跟我说一句实话，那解药是怎么回事？你不是——”

　　“你再追问也无济于事了，什么都晚了，你就——尊重孩子们的意见吧！”

　　“唉——你——”随后入耳的就只是柳长老悲凉的一声叹息。

　　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可是他们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却是在我的心里埋下了困惑的影子，一定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关于腐心丸的解药我一直都不曾多问，还一直沉浸在重生的喜悦里，现在想来这件事一定是有蹊跷的。一直以来腐心丸的解药就只有教主有，令狐叔叔绝对不可能拿到而不惊动长孙宏，而如果他们交手了或是碰面了，依长孙宏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到现在还不采取行动的。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又开始有不祥的预感了。

　　我想着，已经到了茶庄的入口，抬头，夏侯宗哲就埋头由外面进来，全身湿漉漉的，样子很是狼狈，他看见我目光就只是停留在我的脖颈上，看的我不自在的伸手摸了那里隔离伤口用的白色丝帕。

　　“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样？”我问，看见他心情就好了一点点，可是那场微雨根本早就停了，怎么会把他淋成这样？

　　“你又到处乱跑什么？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他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轰炸，说得我莫名其妙。

　　“我——又怎么了？”我小声的咕哝，不明白我哪里又惹到他。

　　“怎么了？”他冷笑，“是呀，怎么了？你做什么事都是为我好，你有什么错？就算你是为了救我死了，我还是可以好好的活着，高高兴兴的做我的王爷，你伟大，你了不起，我是废物可以了吧！”他他越说越激动，握起的拳头里狠狠的击在门口的巨石上，鲜明的血色就印刻在那里，让我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我伸手要去帮他处理伤口，他却反手甩开我，紧紧的捏着我的肩膀，“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你给我一个解释，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对我所有的好？孟小玘，你这样，简直快把我逼疯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措愣的看他的面孔，被痛苦扭曲了的轮廓上竟然有泪水滑下，那么清晰的印在他的脸上，我看着，一时间被震住了，什么也顾不得，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湿漉漉的胸口，使劲的嗅着那种被泪水打湿的幸福的滋味。

　　我说，“好，对不起，我再不会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也喜欢我，我们应该珍惜彼此，更应该珍惜自己，我再不会做傻事，我什么都告诉你，从此以后我会为你保重我自己，我们要在一起，牵着手到长白头发的那一天。”

　　再不会了，生死的距离是那么遥远，我怎么可以轻易就把我们推到那样的位置上？

　　喜欢他就不会再让他为我担心了，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他知道的，我们要分享的是一生的时光，又哪里可以忽略了彼此最真实的心？

　　他要保护我，我要保护他，我们要保护彼此，我们要守护彼此的幸福，一生一世！

　　
［正文:第七十一章 白痴］


　　那天的晚些时候罗兰跑来找我，神秘兮兮的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清晨她去集市的时候看见夏侯宗哲正把自己浸在谷口的潭水里发脾气。

　　她说他的样子好可怕，连声音都变了。

　　我静静的听着，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那么潮湿，心里是软软的感动。

　　罗兰走后我就去找柳长老，当然介于先前对夏侯宗哲的承诺，我拉上了他一起，我有些话要问柳长老，也有些事需要告诉他，跟他解释，先前闹得那么不愉快，我的确是有些不对的。

　　到了他住的茅屋前，我喊了声，“长老！”可是等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我们都觉得奇怪，面面相觑，夏侯宗哲边往里走边自言自语，“不会是昨天做的太绝了，今天没脸见我们了吗？”

　　明知道他是在说笑，我还是瞪了他一眼，的确是有这种可能的，可是那也不能全怪他的，看来要劝动他又要费好大的劲。

　　“老头儿！”猛地推开门，夏侯宗哲大声的喊，“我们来看你了！”

　　可是屋子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没有，我正在吃愣不知道他是不是出去了，夏侯宗哲却已经在屋子里转悠，随意的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好像对柳长老那些古怪的玩意儿很感兴趣的样子。

　　“会去哪里了？不会是溜了吧？”夏侯宗哲回头，表情是似笑非笑。

　　“怎么会？柳长老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也说得也不是很有信心，柳长老是跟宗哲一样的孩子脾气，还真是说不准，一直以来他都那么疼我的，一定会因为前夜的事歉疚的。

　　“我们等等看吧！”我索性坐到桌旁，伸手取茶壶倒水，可是倒了半天一滴水也没有。

　　真是小气的老头子，连水也不给别人留。

　　“喂，夏侯宗哲，你渴吗？”我趴在桌子上，真是无聊，茶杯摞起来再拨倒，杯延都磕破了好几处。

　　“嗯？好像有点儿，你去弄水来吧！”夏侯宗哲还在屋子里四处搜索，巴掌大的屋子，他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就不知道有什么看的，而且他显然是会错意了，我口渴，他却是理所应当的以为我是在嘘寒问暖。

　　过分！

　　我狠狠的白他一眼，愤愤的起身，提了茶壶走过去，伸手递到他面前，“喏！”

　　他一手接过来，伸出另一只手，“杯子！”

　　“打水去！没水要什么杯子！”我回头转身坐回桌子边上，真是少爷命，得改改了。

　　“哦！”他也没想什么，提了壶就出去。

　　我正纳闷他怎么这么听话，可是他前脚才踏出门就又转头回来了，“去哪里打？”

　　“绕过屋子后面的土丘好像有口井，你去那里吧！”似乎是有的。

　　“哦！”他应了声转身出去，可是过了大半天也不见他回来，我正在想要不要去看看他是不是掉进井里，他就回来了。

　　“我回来了！”还没进门他就嚷开了，似乎是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么久呀！”我起身，不怎么情愿的迎过去，却发现他的靴子跟衣摆上都沾满了绿色的水藻泥，心下一紧，结结巴巴的指着他衣服上的污渍，“你——你不会是——不会是掉进井里了吧？”似乎也不对，因为他的衣服并没有怎么湿。

　　“没有！”他无所谓的摆摆手，绕开我进屋，“不过爬上来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劲呢，原来打水也这么难呀！”

　　我一听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白痴，居然下到水井里面去打水了，就算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见我猪走路呀？

　　正想着，里面他已经嚷开了“喂，茶叶在哪里呀？”

　　“在里屋的罐子里，你找茶叶干什么？”我不紧不慢的踱回来，正为他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而发愁，他已经抓了茶叶要往冷水里放。

　　“喂，你干什么？”我一把抓过他的手，差一点背过气儿去。

　　“不是泡茶吗？”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天真而困惑。

　　“拜托，泡茶是要用热水的！”我有些不耐烦了，简直想给他一拳，这么低能，不是明摆着要我伺候吗？

　　“好像是呀！”他挠着后脑勺，略思索了下，“我平时喝的茶好像都是温的呢，好，我去烧水！”说着就提了茶壶往外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主动。

　　反正我是不敢让他去了，刚刚没因为打水掉进井里上不来已经是他的造化了，这次要是为了少开水给自己来个烈火焚身，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我急忙冲过去，一把拉住他，一把夺过茶壶，“你知道怎么生火吗？”

　　“火不是现成的吗？”他问，似乎是很吃惊的样子。

　　我无奈的摇头，叹一口气都快能把自己给埋了的感觉，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那我去找根蜡烛！”他说着就兴致勃勃的往外走，他不知道蜡烛自己也是不会燃烧起来的吗？

　　“好了好了，”我拉过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一点儿力气再跟他讲什么了，“咱们不喝茶了，以后你想喝茶千万要跟我说，啊？”

　　“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开窍，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似的。

　　“不为什么！因为我怕你找茶壶的时候砸了，打水的时候淹死，生火的时候烧了房子，倒水的时候烫了，哦，还有，拿茶杯的时候不要绊倒！”我一口气说完，这么没用的又不自知的人还真是少见。

　　“不用这么咒我吧！”夏侯宗哲不满的皱着眉，还是很不解的表情，“难道我有哪里做的不对了？”

　　“你——”我本来想说你根本就没有哪里是做的对的，可是看他可怜巴巴的表情，所有的不快就都没有了，我上前，轻轻抚平他的眉脚，很认真的说，“不是，你做的很好，只是我不舍得让你做，有事找我就可以了！”

　　他忽的就笑了，很好看的笑容蔓延在整张脸上，他抱起我在屋子里转圈圈，“小玘你真好，可是我也舍不得用你呀，放心吧，以后回宫之后我们就都不用做了，我找一百个宫女太监伺候你，让你做最幸福的王妃！”

　　他的声音那么兴奋又那么满足，让我也跟着快乐的笑起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一个对我很好的孩子。

　　真想就这样一直拥抱着笑下去！

　　“芊姑娘，你们真在这里呀！”冷不防罗兰惊奇的喊了一声。

　　夏侯宗哲一愣，急忙放下我，两个人都尴尬的整理着褶皱的衣摆，罗兰也真是的，就不知道这时候该回避一下的吗？

　　“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事吗？”我抬头头，还是有些尴尬的。

　　可是罗兰却是丝毫没有觉得什么，“哦，看你们出来半天了，庄主有些担心，让我出来看看。”

　　“我在等柳长老，你先回去吧，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等他回来了我就回去！”

　　“这样呀！”罗兰撇撇嘴，“可是刚在野店听店家说一个跟柳长老蛮像的老人家一早在他那里置办了干粮，好像已经离开了呢！”

　　“什么？”我与夏侯宗哲一齐惊叫，怎么会走得这么急？按他的性格，好不容易跟令狐峰重逢了，又知道了云儿小姐的下落是不可能不留下来热闹两天的，为什么走的这么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又开始觉得不安，略一思忖，觉得就只有令狐峰有可能知道其中的原委的，于是毫不犹豫的拉起夏侯宗哲夺门而出，“走，回去找令狐叔叔！”

　　
［正文:第七十二章 诡异］


　　“令狐叔叔，柳长老走了！”我气喘呼呼的冲进令狐峰的房里，他正在抚琴，可是淡定的琴音却丝毫没有被我惊扰。

　　“哎呀，叔叔，柳长老走了，您听见没有？”见他没有理会我的打算，我只有一步冲上前，按住他的弦，强迫他面对我的质问。

　　令狐峰缓缓抬起头，目光和善的微笑，“我知道！”

　　说罢，低头，继续抚琴。

　　我一愣，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焦躁之下就想再次打断他，可是夏侯宗哲一把拉住了我，“走吧，我想你的话，他收到了！”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对上夏侯宗哲恳切的眼，又冷静下来，心里却是更加的焦躁不安。

　　正在考虑何去何从，冷不防令狐雪的略带敌意的冰冷声音由门外传来，“那老鬼肯定是回魔域去了，你不用担心，老头子这么淡定就是有把握了！”她的目光诡异却不怎么友好的瞄了令狐峰一眼，说罢转身不紧不慢的离去。

　　我愣愣的看她冷然的身影，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变了？令狐峰变得冷淡冰凉，令狐雪也变得阴阳怪气。

　　“走了！”见我不动，夏侯宗哲便小声劝着，拉着我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觉得茶庄的气氛诡异极了，只要见到令狐雪或是令狐峰我就会觉得不自在，虽然我有很多事想要问令狐峰的，可是每一次见他我便丧失了开口的勇气，他那样安然的一个眼神就让我觉得我问什么都是多余的，甚至会觉得不相信他都是有罪的。

　　夏侯宗哲跟在我的身边，见势就只是一次次拉我走开，还美其名曰不让我作炮灰！

　　我知道他指的是令狐峰跟令狐雪的冷战，可是他们的战争在我看来却是那么的不合理，他们是名义上的父女，有什么事是可以影响到他们十几年相处建立起来的感情的呢？

　　我觉得还是令狐峰把阿雪宠坏了，以至于现咱她毫无顾及，干什么事都是那么的无法无天，我更加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做了什么事令狐峰都可以视而不见或是泰然处之，别说是责备，就连抬高音量的一句劝诫也没有，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夏侯宗哲牵着我的手在回茶庄的小路上慢慢悠悠的走，我们都不愿意早些时候回去，那里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宗哲，要不你尽快带原荷去找三王爷吧，你们失踪这么久，怕是消息在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若是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他作战的心情，闯下什么祸，你可是难逃干系的！”我说。

　　“怎么，知道心疼我了？”夏侯宗哲半开玩笑的甩着胳膊，却是不肯松开我的手。

　　“我一贯都这么疼你的，是你自己不领情！”我也不跟他计较，跟他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我觉得自己连矜持都是没有必要的。

　　他笑了，“我也觉得该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要不——咱们一起走吧，反正这些天这里的空气也不好，把你闷坏了我也是要心疼的！我看，就明天吧，今天回去我们就去跟庄主辞行，你看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这样自算不算是做作主张，抬头有些诧异也有些不情愿，其实我不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走的，只是——

　　“我想借机回魔域一趟！”我说着抬头很小心的看他的脸，果然的，他马上变脸。

　　“你回去干什么？很危险的！”夏侯宗哲惊叫，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脸。

　　“哎呀，我不过是想我娘了，你出门在外就不会想娘了？”我甩开他的手，故作生气的说。

　　“我母后离世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孩，想娘是什么感觉我早就不记得了，现在就是想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他悻悻的说，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失落的惨然。

　　我看着他，自知自己失语，一时间有些茫然，我小声的说，“对不起——”

　　他就过来捂住我的嘴，把我的手重新捏回手心里，微微的笑，“没关系的，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起走，把原荷送到三皇兄那里之后，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我吃惊的看他认真的眸子，我怎么能让他跟我一起回去魔域？那里可不是他该涉足的地方，可是他的样子又好像是不容我拒绝的。

　　“你答应过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一个人去做的！”见到了我的迟疑，他先发制人。

　　“可是——我怕你有危险！”

　　“我害怕你有危险呢！”他接口道，“就这么说定了，就算有危险两个人在一起也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是吧？”

　　我听的出他语气里大半的戏谑，可是这个代表不祥的“走”的字眼让我一阵揪心，我急忙制止他，“说什么呢？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你忘了，我们还要牵着手走到长白头发的那一天的！”

　　“我是说万一！”他强调，“小玘，你记着，我不要你有危险，如果有一天你有什么事，我保证，我会跟你去的！”他的眼睛里全都是认真的样子，听的我手脚冰凉，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些话消化成一种感动，他便加强了语气又开口了，“别怀疑我的诚意，我不是在吓唬你，我保证，说到做到的！”

　　“可是——”我追上他，“我真的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你不是也一样对我这么好？而且因为我喜欢小玘呀，小玘可以陪我吵架的！”他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和神情，“那么现在咱们就约定好，将来，我是说等我们白发苍苍之后，死了就睡一口棺木好不好？”

　　我一直觉得大白天的说棺材不吉利，可是牵着我的手的人是夏侯宗哲，我说“好，我们都不可以有事，我么要一起长命百岁！”

　　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说着一些让彼此感动的没心没肺的话，不知不觉我们也到了茶庄门口，隔着乱石林就听见里面高亢的吵嚷声，是——令狐雪

　　而另一个一个似曾相识！

　　
［正文:第七十三章 械斗］


　　我正在努力搜寻有关这个男声的隐约的记忆，旁边沉思的夏侯宗哲却突然兴奋的叫了起来，“是三皇兄，他找来了，走！”说罢，不等我反应就拉着我跑过去。

　　果然，乱石林中对峙的便是令狐雪跟夏侯宗卓，只是两拨人的人力相差悬殊。令狐雪的这边站着包括罗兰、红颜在内的四五个丫头，甚至于原荷也是措愣的站在她身后的，而夏侯宗卓就只有一个人，孑然一身、满面风尘。

　　“三皇兄！”夏侯宗哲兴奋的冲过去他面前狠狠的拍着他的肩膀，“你来了，我还准备明天就启程去找你呢，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上去就喋喋不休，可是一直矗立在那里的夏侯宗卓却是对他和他一连串的问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只是神情肃穆的盯着对面人堆里满眼泪光的原荷，像极了一尊雕像。

　　我看着他满面肃穆的杀气，一步步向着令狐雪的方向移去，我觉得他的目光并不和善，从一开始就这样，虽是兄弟，可他跟夏侯宗哲的平易近人的个性是毫不相干的。

　　夏侯宗哲也因为他的冷漠而有一点的错愕，回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原荷，突然如梦初醒般的笑了开了，他大踏步的向原荷走去，“原荷，快来呀，三皇兄来找你了！”

　　可是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原荷，令狐雪已经如鬼魅般的出手擒住他，将他甩开，罗兰跟红颜便就势将他拿下，弄得我们两个人都是一头的雾水。

　　“你个疯丫头，你又干什么？”夏侯宗哲大声的叫着。

　　令狐雪回都不回头看他一眼，口中冷冷的吩咐，“把他的嘴堵上！”

　　罗兰便应声塞了一块帕子堵住夏侯宗哲的嘴，我一看急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抓人，这是什么道理？

　　“阿雪，你这是——”我上前要跟她理论，伸手就要给夏侯宗哲松绑。

　　“不管你们俩的事，你别管，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令狐雪冷冷的说，阴冷霸道的目光却是不肯离开夏侯宗卓那一样冰冷的脸。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头的雾水，跺着脚，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样？你做个选择吧？是要她还是继续当你的王爷？”令狐雪盯着夏侯宗卓，声音里是没有温度的不容拒绝的霸道。

　　夏侯宗卓却像是听了笑话，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转瞬即逝，“你凭什么要我做这样的抉择？我要带原荷走！”他的声音也一样的冰冷，连霸道也不输给令狐雪。

　　我总算是明白了，令狐雪这丫头是要他在王爷的名分跟原荷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可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抉择对她来说有什么深远的意义，夏侯宗卓的王爷身份跟他对原荷的感情有什么冲突吗？

　　这丫头真是莫名其妙，凭什么让人家做这样的选择？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过去了，更别说夏侯宗卓，他是那么强势的男人，他会听他的才怪，可是看令狐雪的样子却是似乎下了狠心的，大有玉石俱焚，不成功便成仁的意味。

　　“原荷，我们走！”场面僵持不下，夏侯宗卓却是不肯就范，肃穆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原荷无奈的脸。

　　原荷紧紧咬着下唇，稍动了脚步却是怎么也移不开，令狐雪就横在那里，寸步不让。

　　“他们的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上前想要劝解，原荷的样子让我难受，跟自己所爱的人分别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无奈，真不明白令狐雪想干什么。

　　“他们的事吗？”令狐雪反问，回头看原荷一眼，“我想姐姐也很想知道她在这个男人心目中的分量的吧！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过分的。”

　　旁边的夏侯宗哲一个劲的摇头，想要申请发言权，怎奈令狐雪根本就不搭理他，我再着急也似乎是没有用，令狐雪根本就不是那种听人劝的孩子，认识她以来还没见她听过谁的话。

　　“原荷，你倒是说句话呀，三王爷可是为你才来的呀！”既然令狐雪软硬不吃，我便只有找原荷，从源头解决了，毕竟她是当事人，毕竟对于这件事她最有发言权。

　　“我——”原荷才开口，可是抬眼目光却是无奈又苍凉的定格在令狐雪冰冷的面孔上，她走过去，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阿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我——必须离开！”

　　她的目光移向夏侯宗卓，有一种淡定的温暖笑容缓缓滑过嘴角，脚下也是那么坚定的步伐，那么踏实又那么稳重。

　　“不许去！”令狐雪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挡在她面前，样子像是个气急了的孩子，“今天，我就一定要他做个选择，否则——谁也别想带走你！”

　　“你不要欺人太甚！”随着夏侯宗卓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吼，他已经飞身而起，向原荷奔来，一把将她从令狐雪身后解救出来，护在身边。

　　令狐雪急忙转身，愤愤的迎上去，“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暗中偷袭！”

　　说罢，挥箫向夏侯宗卓点去。

　　夏侯宗卓闪身，将原荷护在胸前，闪到一边，随即回转身形挥掌向着令狐雪劈去。

　　两个人都是寸步不让，很快就纠缠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任原荷在旁边怎么劝就是不行。

　　令狐雪是铁了心不肯放行的，夏侯宗卓又不是那种会受制于人的个性，看来这场恶战就算不会两败俱伤也必定是会有一方倒下才能宣告结束的了。

　　我焦躁的在旁边看着，又插不上手，就只是干着急，不管是其中的任何一方受到损伤都是不好的，怎么办呀。

　　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我焦躁的回头，突然眼睛一亮，看来就只有找令狐峰了，虽说平日里阿雪也不买他的面子，可总归是有父女的名分在那里，怎么说也该试一试的，就算劝解不成，他还可以用武力强行制止他们的，整个茶庄上下也就只有曾经身为魔域左护法的令狐峰有这个能力了。

　　事不宜迟，想到这里，我忙转身直奔茶庄令狐峰的别院而去。

　　
［正文:第七十四章 尴尬］


　　“令狐叔叔！令狐叔叔！”我冲进门，他正在安静的抚琴，自那日因回魔域的事跟令狐雪闹僵了以后，这抚琴似乎是成了他唯一愿意做的事了。

　　“阿雪她——”一时间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不知道他对原荷跟夏侯宗卓的事知道多少，可是事不宜迟，我也没时间考虑措辞，“她在门口跟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说着我便要拉他往外走。

　　“芊芊！”他沉声喝住我，微微的摇头。

　　我被他摇头摇的莫名其妙，“哎呀，快走吧，再晚怕是要出人命了！”

　　令狐峰却是不紧不慢的转身，回头悠闲的摆弄他的古董，“来人是夏侯宗卓吧？”

　　我一愣，原来他知道的，瞬间回过神来，我半疑惑的应着，“是，可是阿雪就是不放云儿小姐走。还非说什么要让夏侯宗卓在云儿小姐跟王爷之位之间做个选择，人家不肯，她就跟人家打起来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你觉得她做的不对吗？”令狐峰问，却是自在悠闲的紧。

　　“难道叔叔觉得对吗？”我反问，他是那么睿智的人，绝对不会跟令狐雪那个刁钻丫头一个思维方式的。

　　“也许阿雪是有些过分，可我却觉得这样也无可厚非！”他转身，看我的脸，“难道你不想知道夏侯宗卓是一个否值得云儿来托付终身的人吗？”

　　我半梦半醒的开始思量他的话，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我们都知道上官云儿的身份极其特殊，虽然大家走在为了成全她作为普通人的幸福而劲力的保守这个秘密，可是也难保哪一天真相泄漏，到时候，夏侯宗卓作为皇家货真价实的皇子，还能够坦然并且毫无负担的接受她吗？就算是他勉强可以接受她身为魔域中人的身份，可是入若他的家人反对，他对上官云儿的情意又能否深刻到足以让他克服一切阻力的地步？

　　一直以来这也是我跟夏侯宗哲苦恼的事，其实云儿小姐面对的是跟我一样的问题的，我们与生俱来的身份已然给我们在与皇族的接触中埋下了太多的阻碍，而云儿小姐又不是我，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温婉柔弱的女子，让她去面对那样的场面，后果我根本就无从想象。

　　“也许阿雪这样做是好意，可是——”我猛地抬头，“她这样是不是也太过分了？这么蛮不讲理的出手伤人，若是夏侯宗卓有什么损伤，我们怎么跟云儿小姐交代？更何况我么一直来都这么自作主张的为云儿小姐做那么多事，可从来就没有征询过她自己的意见，这样真的好吗？”上官云儿的立场和态度一直都是我最担心的，一直以来我们做的什么事都是自以为是，可是她呢？我们这样的忽视她的感受真的可以吗？

　　“她会谅解阿雪的！”令狐峰轻轻的拍我的肩膀，“至于她会不会伤了人——那个夏侯宗卓也算是你师兄了吧，难道你对你爹就那么没有信心？”

　　是呀，情急之下我居然忘了夏侯宗卓是我爹的嫡传弟子，他的功夫尤在我之上，虽说令狐雪也不赖，可是真较量起来，胜败还是未知数。

　　我深深的出了口气，“既然叔叔这么说了，那么，我就不打扰叔叔了！”

　　他不肯管，我也不能总在这里赖着，令狐雪是做事那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我可不保证结果就会像我们想象中的皆大欢喜，还是出去看着点的好。

　　我愤愤的甩袖，又奔出去，还没到门口，可是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我就焦躁的要命，真不知道令狐雪是什么做的，整日里打打杀杀的她不会觉得累吗？可是面对她，我又丧失了发言权。

　　我走过去，疲惫的对红颜保证：“放开他吧，我保证他不会乱来的！”而旁边的夏侯宗卓也极力的点头以示配合。

　　红颜看我一眼，似乎是考虑了下，随即不置可否的笑，她轻轻的冲罗兰点头，于是罗兰便匆匆的甩开夏侯宗哲，其实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交战在一起的令狐雪跟夏侯宗卓身上，看管夏侯宗哲早就是负担了。

　　才被松开，夏侯宗哲就要冲过去为夏侯宗卓助战，还好我早料到他会有此举，上前一步拉住他：“你别过去，难道你没听见我对红颜姐姐的保证吗？”

　　“哎呀，可是那个是我皇兄呀！”夏侯宗哲焦躁的跺脚，眼睛却是不肯从战圈上移开。

　　“另一个还是我妹妹呢！”我说，随即缓和了语气，“你皇兄可是个大男人，他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小姑娘打架已经失了身份，难道你还要以多欺少？而且难道你对他没有信心吗？”软硬兼施是对付夏侯宗哲最好的办法。

　　“可是——可是——哎呀，那个丫头没有人性的！”夏侯宗哲还是有些犹豫。

　　“好了好了，她会看在原荷的面子上手下留情的，你就看着好了，一会儿情况要是真的有变，我保证我会比你先冲上去的！啊？”我也是看着他们的战况，不敢怠慢半分。

　　夏侯宗哲听我这么说，也便不再说话，大家都只是静静的看着。

　　见他打消了助阵的念头，我回头，向原荷走去，在她身后轻轻的拍了她的肩帮，“别担心，阿雪会有分寸的！”

　　原荷回头看我一眼，我完全理解那一刻她眼睛里所有的忧虑与恐惧，随即她回头，却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抓的我的手指都近乎麻木了，我知道她在担心，可是对于令狐雪，我们全都无能为力。

　　“都一百三十多个回合了，怎么还是胜负难分？红颜姐姐，你说咱们姑娘能赢吗？”旁边的罗兰终究还是孩子心性，没有耐性，焦急的问。

　　“不知道，那小子看上去似乎不弱！”红颜并不分神，声音也沉稳，突然的她问，“芊姑娘，这位皇子跟你有什么渊源吧？”

　　我看过去，有些诧异的看她专著观战的侧脸，急忙回头看，还好原荷无效他顾，我正在考虑要怎样回答她，她便又开口，“他的武功路数跟你好像有七八分相像，该不会只是相像这么简单吧！”她问的漫不经心，而我也听的心不在焉，因为此时原荷正诧异的回头看我。

　　我尴尬的将目光移向战圈，口中模糊的应着，“哦，啊！”

　　我怕极了她再追问，也怕极了原荷追问，一时间真恨不得自己会消失，但还好战况有变，红颜跟原荷都没有再为难我，我慌忙的抬头，只见令狐雪的箫冷利的劈下直点夏侯宗卓的天门穴，原荷吓得惊叫：“不要——”夏侯宗哲就要冲过去。

　　
［正文:第七十五章 默契］


　　可是夏侯宗卓一个转身，腰身往后一退，反手一剑硬是将冷厉的杀招给封了回去。

　　夏侯宗哲愣在原地喘气，我也深深的松了口气，再看原荷，就只是措愣的定在那里，苍白的面孔上似乎蒙上了一层冷酷的霜，她的手垂在身侧，拳头紧紧的握着，我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已经脱离了原来那个她，而成了另一个陌生人一样那么让人琢磨不透。

　　我想就有什么要爆发了，她看着纠结在一起的两个人，目光里是沉郁的决决，可是那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主意到她的反常。

　　“原——”我才要喊她，她却是坚定的向前踏出一步，冷静坚决的喊了一句：“你们都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有威严，可是在兵器的碰撞声里却是那么的威严而刚强，所有的人都一愣，她已经大步的向着令狐雪跟夏侯宗卓走去。

　　她低着头沉默的站在他们中间，脸色深沉而凝重，也似乎是有一些刚强的，我觉得她就要爆发了，可是会爆出一种怎样的力量或是愤怒却是不得而知。

　　红颜他们也愣住了，我想他们是因为从未见过令狐雪为谁改了立场而惊讶不已的，我突然想起前一刻在屋里令狐峰说的一句话，他说，“她会谅解阿雪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可是这一刻突然觉得莫名其妙。

　　“原荷——”夏侯宗卓持剑的稳健的手臂慢慢垂下，两个字里是深沉的叹息，如释重负，就好像他已经料定了原荷后面的话必然是跟他离开似的。

　　“原荷姐姐——”令狐雪愣了一下也忙叫了声，声音里有些微明显的不安，就好像她也料定了结果似的。

　　这些奇怪的人，我这样想着，就只等原荷开口来证实他们与我种种毫无根据的猜测。

　　“你们都闹够了，停手吧！”原荷低低的说，却不是无力的企求，那语气像是一种威严的命令，也像是一声慈祥的劝慰。

　　她抬头，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令狐雪，令狐雪想要说什么，她却又将目光移向夏侯宗卓，复杂的目光定定的洒在他僵硬的面孔上，给我的是一种神圣的感觉，那么柔和又那么遥远。

　　最后，她笑了，温和的笑纹漾满整张面孔，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觉得他们交会的目光一定是正在传递某种极其重要的信号，可是我无法破译，显然的包括令狐雪在内的其他每一个人也都无从理解。

　　最后，夏侯宗卓缓缓伸出他宽大的手掌，原荷也慢慢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说心里，握紧！

　　夏侯宗卓的嘴角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微微的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他们缓慢离去的身影里，我有一种迷失了的错觉，可是突然的，令狐雪如梦呓般的一声呼唤将我重新唤醒，“姐姐——”她的声音里竟是破天荒的夹杂满了泪水的味道。

　　我看她的脸，她竟像是一个突然失去亲人的孩子，那样无助，那样孤单的站在人群之外。

　　原荷转身，眉眼儿慢慢的垂下，最后她猛地抬头，声音里是决决的味道，她说：“阿雪，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有些事，如你们所愿，是我不该介入的，谢谢你，我——要走了！”

　　她转身，不留余地，我却是惊愕的回味她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是有太多事我们瞒着她了，她的选择其实是成全了我们所有人的，我——无话可说！

　　“不，不可以！”令狐雪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失控的摇着头步步后退，样子狰狞而恐怖，她大声的喊，“你不可以跟他走，我不允许他就这样带走你！”

　　原荷的脚步顿了一下，可是，没有回头。

　　“你再不回头，我就杀了他！”令狐雪一字一顿的说，双目泛着幽蓝的光，带着必杀的戾气，我惊恐的看着她已经捏在指尖的三根毒针，我见识过这毒针的利害，若是她下了决心，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干的。

　　“回头呀，回头呀！”我在心里拼命的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场面我竟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石林中是阴沉的风划过的声音，我甚至听不到他们坚决的脚步声，可是耳边回响的却还有毒蛇爬过身边时的咝咝声，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令狐雪的毒针冷静的发出，就如同我曾经见识过的一样无情，我错愕的瞪大眼睛，夏侯宗哲也是不期而至的一声惊呼，我知道，下一刻，夏侯宗卓必然倒下，令狐雪这毒针的后果，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够承受。

　　可是奇迹总是会适时的出现，就在令狐雪的毒针击出的瞬间，原荷仿似料定什么似的缓缓的转身，旋即闪身，张开双臂向着夏侯宗卓的背后贴去：“王爷小心！”

　　她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自己冷不防的一声呻吟里。

　　“原——荷——”夏侯宗卓歇斯底里的一声呼唤伴着额上瞬间爆起的青筋震的整个石林都在忍不住的颤抖，原荷缓缓滑落的身子就倒进他宽广的胸膛里。

　　我错愕的站在那里，夏侯宗哲也是无语，就只是看着令狐雪飞身冲了上去，却被夏侯宗卓一掌逼退。

　　“姑娘！”红颜跟罗兰他们惊呼着冲过去，可是令狐雪却是奋力的推开她们，自己倔强的站起来，向着原荷走去。

　　“让我救她！”令狐雪按着自己受伤的肩膀，满是哭腔的又要冲上去，绝然的断了生死之念。

　　“滚开！”可是夏侯宗卓已经将她视为死敌，紧接着又是一掌，令狐雪便又飞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的不顾一切，可是她脸上蔓延的泪水却是那么真实的印刻在我的心里，成了一个不解的谜。

　　“让她救吧，再迟就没机会了！”我对着夏侯宗卓大叫，可他却是紧紧拥着原荷已然瘫软的身体向石林外的方向走去，口中喃喃念着：“傻丫头，别怕，没事的，我会救你，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唇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声音里是颤抖的绝望。

　　令狐雪从地上爬起来，又不顾一切的向他们追去，原荷却已然丧失了行动的能力，身子缓缓的滑落。

　　令狐雪飞身过去伸手横在他们面前，绝然的盯着夏侯宗卓愤恨的脸，“让我救了她，你再劈了我我都不还手！”

　　夏侯宗卓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似乎是在做一个决定，“好，我现在就劈了你！”

　　他缓缓的伸出自己的手掌，眼见着就要挥下，原荷微弱的声音就轻飘飘的浮在了空气里，“王爷，不要！”

　　夏侯宗卓低头，目光带着剧烈的痛楚的扫过原荷的脸，她就只是坚决的摇头，唇角已然变成青色。

　　夏侯宗卓回头，瞪着令狐雪的脸，伸开的手掌慢慢握成拳，最终放下，他俯身，轻轻抱起原荷，柔声的说，“好，咱们走！”抬头令狐雪还是那么寸步不让的横在那里。

　　“让开！”夏侯宗卓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知道他是恨不得将令狐雪给撕了的，可是他不让令狐雪碰原荷，我们谁都无能为力，没有人能够把一个已经丧失理智的疯子劝动。

　　“三皇兄，让她试试吧，再晚怕是迟了！”一直愣在一边的夏侯宗哲也跑过来，焦急的劝解，令狐雪使毒的本事他见识过的。

　　可是夏侯宗卓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绕过令狐雪，抱着原荷就要走！

　　错肩而过的一瞬间，令狐雪突然冷不防的出手一掌直取他怀中的原荷胸口。

　　夏侯宗卓措不及防的转身，将原荷小心的放下之后才转身，恨恨的向着令狐雪扑来，我不明白令狐雪此举何意，可是她已经彻底的激怒夏侯宗卓了。

　　我以为她会跟夏侯宗卓再来一场较量的，可是没想到她却避开夏侯宗卓飞身而起，向原荷的方向奔去，口中大叫，“你们拦住他！”

　　话音才落，罗兰、红颜几人已经应声而起，封了夏侯宗卓的退路。

　　我明白过来令狐雪的用意，也知道红颜他们必然不是愤怒之中的夏侯宗卓的对手，只有咬牙过去帮忙，“宗哲，帮忙拦住你三皇兄，让阿雪救人！”

　　“哦！”夏侯宗哲也应声过来帮忙，顿时场面乱成一片。

　　我以为以我们的力量是完全可以挡住夏侯宗卓为令狐雪争取足够的时间来救原荷，可是我忘记了一点，就是我们的意愿只是挡住他，而不是伤人，可是疯狂之中的夏侯宗卓却是下了必杀的决心，对谁都没有手下留情，所以场面实际上是很快失控了，罗兰她们几个小丫头很快被击退到一边，整个场面就只剩下我跟红颜、夏侯宗哲在支撑，却也因为我跟夏侯宗哲的妇人之仁而变得岌岌可危。

　　突然的，夏侯宗卓猛地运力一震，将我跟红颜震退两步，而冲过去的夏侯宗哲却被推到一边。

　　“三皇兄不要——”在夏侯宗哲的惊呼声中，夏侯宗卓已经挥剑向着令狐雪的背心刺去，而正在奋力为原荷解毒的令狐雪根本就无暇他顾。

　　一失两命，我这样想着，遗憾与悲痛已经开始在血液里蔓延。

　　夏侯宗卓的剑只差寸许便要贯穿令狐雪的身体，可就在那一瞬，一道亚麻色的暗影由旁边斜飞而来，将夏侯宗卓的剑锋震开，那道影子斜飞而去，击在不远处的石柱上，石块支离破碎的四散开来，那影子便原路反射回来，被来人随手扛在了肩上。

　　那道暗影我认得的，是无名被包裹起来的那柄绣剑，看到它我的心已经安了一半，现在看到他真实的站在面前才敢完全的松了口气。

　　有惊无险！他为令狐雪而来自是勿庸置疑，有他在，便又多了一个人对付夏侯宗卓，我也便安心多了，旋即抖擞精神，提剑，准备再战。

　　
［正文:第七十六章 旧识］


　　无名扛着他的绣剑一步步想着夏侯宗卓，不，准确的说是向着令狐雪的身后走去，面上是一贯的邋遢的无所谓的表情。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我总是觉得他的表情连同他的心都一起超脱了，永远不会有出了自在意外的任何感觉。

　　我喜欢这种感觉，以前夏侯宗哲也会常常给我这种感觉的，可是这一刻，我知道，我不可以一样的无所谓，因为一场持续的恶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上前一步，可是夏侯宗卓却并未如我所料的挥剑再战，他的目光凝重的落在无名漫不经心的脸上，瞳孔深邃的让人窥不见任何的东西。

　　无名看着他，最终站定在令狐雪的正后方，将她整个人挡在自己的阴影里，他鼻子里哼出一声似乎是轻蔑的笑意，却是只是平静的盯着对面的夏侯宗卓。

　　夏侯宗卓却像是猛地被惊醒一样，突然深吸一口气，目光绕过他，想要搜寻他身后的场景。

　　我看过去，令狐雪已经把原荷的伤口处理好了，正盘膝坐下，为她运功逼毒，样子专注的让人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无名的到来。

　　“我要救人，你先让开！”夏侯宗卓生硬的说，我却不知道救人之后他还想干什么。

　　“人她已经救下了，你——大可不用这么操心！”无名说着，微微伸了个懒腰，移开目光，一副懒散、无赖的表情。

　　夏侯宗卓似乎还是不太放心的绕过他去看后面的原荷，我觉得他一定会冲过去看个究竟的，可是他却是真的再没有动，回头看着无名留给他的大半个侧脸，“那么——我们谈谈吧！”他的声音里是我读不懂的感觉，似乎有些生硬的客套，也有些柔软亲和力。

　　“不必了！”无名散漫的挠着自己零乱的头发，“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好像是旧识，可又好像有种生硬感觉无法使他们融和，可是他们看上去又好像是可以站在一起的，为什么呢？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令狐雪微弱的一声惊叫，“臭小子，快来帮我一把！”

　　无名像受了莫名的策动一样，迅速回身，蹲在令狐雪身边，扶住她晃动的身躯，无名离开我才看清楚，令狐雪因为运功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衣服被浸湿了大半，额上、脸上也有汗水成股流下，而那一刻她的脸色却是比原荷还来得苍白，看来她已经为此消耗了很大的精力了。

　　无名看她一眼，立时挥开衣摆，盘膝坐在她身后，一手抵着她的背也运起功来，不一会儿额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是原荷的脸色却是明显的好转，越发红润。

　　我看了，在心里高兴，还好有惊无险，这方才想起前一刻夏侯宗卓跟无名奇怪的对话，回头，夏侯宗哲正凑过去夏侯宗卓身边，轻拍他的肩帮，“放心吧，没事了！”看着不远处的无名，他又问，“哎，皇兄，你认识他？”

　　我心里暗笑，我跟他还真是一样，一样的多管闲事，不过还是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委的。

　　“难道你忘了？”大概是确定了原荷不会有事了，夏侯宗卓缓缓的回头看宗哲，还是一种深不可测的语气。

　　“什么意思？”夏侯宗哲一脸狐疑的挠头，样子有些可爱也有些白痴。

　　“他——”夏侯宗卓才要开口，那边无名已经深吸一口气，轻轻挪到一边，一手拖着原荷，交给赶过去的夏侯宗卓，“她没事了，红颜姐姐，你带他们进去吧！”

　　一边说着，他的目光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令狐雪苍白的脸，喘息着帮她拭着脸上的冷汗，样子细致也温暖。

　　夏侯宗卓看了原荷，又抬头看了无名一眼，依旧是有些犹豫。

　　红颜走过来，揪着眉蹲在身边，心疼的看着令狐雪双目紧闭的脸，幽幽的问，“我家姑娘不会有事吧！”

　　“哦，没事，刚才给原荷吸毒的时候可能有余毒留在体内，运功时有些扩散，不过毒性不是很重，我可以解决的，你带他们进去吧！”无名眼依旧没有离开令狐雪的脸，“丫头，你身上有药吗？”他伸手开始在令狐雪的腰际摸索。

　　“那我家姑娘就交给你了！”红颜迟疑着起身，引夏侯宗卓抱原荷进去，夏侯宗卓犹豫了一下，总就是起身去了。

　　“等等！”一直近乎处于浅睡眠状态的令狐雪突然开口，有些气若游丝，两个字似乎是费了好大的劲，，她依旧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可是我们都知道她这话是对夏侯宗卓说的。

　　无名抬头，夏侯宗卓的脚步也停下了，令狐雪吸了口气，“我怀里有清毒的药丸，你拿给他们！”

　　无名伸手，果然从她怀里取出一褐一白两个小瓷瓶，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问，“有两个，都是吗？”

　　“是褐色的那个，白的是毒药！”令狐雪似乎是很懒得说话，眼皮动了动，扭过头，朝向无名的怀里。

　　“哦！”无名应着，从褐色瓶子里倒出两粒药丸，才将瓶子递给红颜！

　　夏侯宗卓看着他们，终是没有说话，转身跟红颜进去，夏侯宗哲急忙跟了进去，可是我看着令狐雪那样子，思忖了下，还是留下了。

　　无名将白色的药瓶重新塞回她怀里，小心的扶她坐直了些，小声的劝道，“来，张嘴，把药吃了！”

　　令狐雪微微的张嘴，将药含在嘴里，依旧没有睁眼，可是突然的，她就哭了，把脸紧紧埋进无名的怀里，“臭小子，我是不是很坏呀，为什么我会这么坏，姐姐一定恨死我了，再不会理我了！”

　　“傻丫头，没事的，她不会怪你的，况且，还有我呢！”无名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丝，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甜美笑意。

　　她的样子让我有所动容，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在身边，“无名，抱她进去吧，总不能在这里躺着！”

　　无名看我一眼，却没有立刻决定，他低头看令狐雪，小声的哄着，“进去好不好？”

　　令狐雪不抬头，只是紧紧搂着无名的腰，小声的呢喃，“不，我不进去，就在这里，我不想进去！”

　　“这怎么行，总得找个像样的地方休息调理一下身体的！”我看着四周林里的石林中突兀冷清的感觉，还是觉得不妥。

　　令狐雪不说话，紧紧闭着眼，好像疲累至极，我抬头看无名，就只有等他来做决定了，可是无名却是轻轻拂开阿雪脸上的碎发，搂着她，微微的笑着，“好，不进去，我们就在这里！”

　　我有些吃惊于他此刻的决定，可是一时间又是无话可说，他对令狐雪的纵容我是早就见识过的，可是这一刻，这样不顾后果的妥协却是让我有些反感。

　　“无名——”我说，却是不知道怎样的论调能让他接受。

　　无名并没有理会我，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令狐雪，轻声问，“臭丫头，睡着了吗？”

　　令狐雪的嘴唇动了动，微微缩了下身子，“没有，我不困，只是好累！”

　　“那我们进去休息好不好？”无名继续问，声音里还是没有起伏的温柔，像是一个慈父在诱哄一个孩子。

　　令狐雪缓缓睁开眼，满目的苍凉，她轻轻的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她说，“臭小子，对不起呀，你带我去你的狗窝好不好？”

　　“不好！”无名答的干脆，却是带着轻微的笑意，“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去，好不好？现在，我想看着你睡觉，看着你好起来！”说着他缓缓起身，扶起令狐雪。

　　令狐雪却是不动，就只是倚靠在他身上，抬眼看着他的下巴，“可是，你不想见他们是不是？我也没脸见姐姐了！”

　　无名微微一愣，低头，浅笑，“那我们偷偷进去，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来了！”说罢，抱起令狐雪就往里走。

　　“臭小子，你真坏！”令狐雪笑了，也不再狡辩什么，搂着无名的脖子，安静的闭了眼。

　　“麻烦你带我们去她的房间吧！”无名抬头对我说。

　　我急忙点头说，“好！还是带她去我的房间吧，阿雪那里——原荷在用！”我不知道无名跟夏侯兄弟有什么牵连，可是听了令狐雪刚才的话，我确定，他跟他们必定是旧识。

　　我走在前面，拐过花圃，令狐雪突然说，“臭小子，你答应过我不会踏进茶庄半步的，你失约了！”

　　“我会认罚的！”无名说。

　　
［正文:第七十七章 皇子］


　　帮无名打理好令狐雪休息，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回头，将无名拉过一边，“她不会有事吧？”令狐雪的毒，我不知道深浅。

　　“她自己知道的，应该没事！”无名看一眼令狐雪，回头，说得不怎么在意。

　　“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了，你在这里盯着她吧，罗兰就在外面，我去阿雪哪边看看原荷！”我说，突然想起先前夏侯宗卓未说完的话，“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想无名是可以会意的，我并不是邀他一起探望原荷，而是要他去会一会夏侯家兄弟。

　　“我不去了！”无名似笑非笑的说着，转身去令狐雪的榻前，我看着他坚决的身影，也没什么好说的，转身离开。

　　“哦，对了！”无名突然叫住我，我回头，他就笑了，有几分刻意掩藏的凄涩，“可能的话——尽量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庄内！”

　　我愣了一下，忘记了回答，可见他是真的不愿意见到他们的，可是为什么呢？夏侯宗哲显然是不知道原因的，无名知道，可是不愿意告诉我，现在唯一能解开这个谜团的就只有夏侯宗卓了。

　　“我知道了！”我说，转身出去。

　　“她似乎是没有什么大碍了！”看着床上昏睡的原荷脸色已经恢复红润，我说。

　　“真是有惊无险！”一直守在门边的夏侯宗哲也出了口气，“刚才吓了我一身冷汗，还好那丫头手段高明！”

　　我白他一眼，原荷受伤了，他紧张个什么劲？如果我受伤了，他会不会发觉都是未知数，可是这毕竟不是跟他斗嘴吵架的时候，我走过去夏侯宗卓旁边，“三王爷，其实，阿雪并不是故意的，现在原荷姑娘没事了，还请您不要太介意才好！”令狐雪唯一担心的就是原荷会因此恨她，可是我知道，原荷不会的，她是那么善良、宽容的人，怕就怕夏侯宗卓因为原荷的伤而舍不下这口气。

　　“这件事——现在我不想说什么，等原荷好了再说吧！”夏侯宗卓深深的叹了口气，听得出来，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我说，回头，有些犹豫的看他刻板的严肃的脸，“那么，关于无名——你们认识？”

　　“嗯？”正在专心致志的盯着原荷的夏侯宗卓突然回过头来，眼中有一种冷厉却也矛盾的东西滑过。

　　我下意识的被他的目光震的有些惊心，“如果三王爷觉得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恕我唐突了！”

　　旁边的夏侯宗哲也想起了什么，凑过来，“是呀皇兄，你说我忘了他了，我也认识他吗？他到底是谁呀？”

　　夏侯宗卓的目光由他的脸上移回到我的脸上，深刻的可怕，让我觉得其中的原委必定是掺杂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最后，他移开目光，看着门外萧条的灌木，“他是——夏侯——宗涛！”

　　夏侯宗涛？又一个新名字，不过是他们夏侯家的人是无疑了，也就是说我认识的无名，那个一直以来无家可归的落拓少年，他竟然也是——以为皇子！

　　我有些错愕不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怎么会？皇家的王子流落在外，可是皇室却对此视若无睹，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皇室有下寻找他的圣旨之类的文件。

　　无名说过的，他是个浪子，从小开始就流浪在外的，他怎么可能是皇家高贵的王子？不可能的！

　　“不会的！”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侯宗哲已经听了大笑话似的，一声轻慢的浅笑，走过来。

　　“难道第一次见他你就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夏侯宗卓反问。

　　“你这么说——”夏侯宗哲慢慢的思索起来，“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是——他——不是——”他跟夏侯宗卓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这怎么可能？”

　　我不明白他们之间交会的是一种怎样的思想，可是看得出来，夏侯宗哲也被困惑了。

　　我跟他一起看着夏侯宗卓深沉的面孔，等一个解释，也等一个答案。

　　夏侯宗卓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布上一层同样的疑云，他缓缓的开口，“我也不清楚，这件事——看来我要找时间跟他谈谈了！”

　　“是么时候？”夏侯宗哲脱口而出，显得很兴奋，“也叫上我吧！”

　　夏侯宗卓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回头走去原荷的床榻，“再说吧，他怕是不会轻易见我的！”

　　见如此，我们也不好再追问什么，我便拉了夏侯宗哲出来，关于无名的现在他不清楚，可是早些时候的那一段他该是知晓的吧！

　　拉他回房间，我便迫不及待的追问，“喂，无名他——哦，不，是夏侯宗涛，他真的是你兄弟呀？”

　　“算是吧！”夏侯宗哲显得有些烦躁不安，站起来又坐下，“哎呀，真是乱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来来来，你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说着他拉过我的手，要我掐他。

　　“干什么呀！什么做梦？不用试了，有我作证，你不是在做梦，无名是真的，你到是快说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真么叫就算是吧？他如果是皇子，为什么会流落在外，过得这么凄惨你父皇都没有想过要找到他，接他回去吗？”很奇怪，难不成是他犯了什么了不起的错误而被放逐？皇家的人真是没有人情味。

　　“我父皇怎么会找他？在皇家的历史上他根本就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我才会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人？为什么？”

　　“哎呀，一两句话我跟你也说不清楚！其实，他不是我的亲兄弟，而是我堂兄！”他说，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欲罢不能，“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每个长辈都最疼我了，可是只有皇祖父最疼他，因为他长得最为俊俏又聪明，连身为皇长孙的我大哥都不如他在皇祖父面前得宠，我那时候小，每个人都让着我，唯一一个跟我打过架的人就是他了，我们还经常会打的鼻青脸肿，然后他跑去找皇祖父告状，我就跑去找父皇评理，每次都弄得大人们哭笑不得，那时候呀，还真是好玩儿！”夏侯宗哲说得兴奋了，突然跳起来，手舞足蹈，可突然的又坐回来，有些悲哀也有些沮丧，“算算，从他离开，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跟人痛快的打架了！”

　　“可是——”我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在老皇帝面前那么得宠的无名会沦落至此，也终于明白，那日跟我谈起他的过去时，他为什么对他爷爷“不要他”这个事实显得那么的沮丧而悲伤，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被皇族遗弃？我继续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其实算来，宗涛也是倒霉，”夏侯宗哲说得不无遗憾，好像已经忘记了无名便是他的老冤家、死对头，“你还记得民间传闻的四皇叔造反的事吗？”他抬头问我，神色凝重。

　　我恍然大悟，先前夏侯宗哲说无名是他堂兄，扯出四王爷，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无名是四王爷的孩子，而不是皇帝的，那么他有今日的境遇也便是不足为奇了，“无名是谋反的四王爷的儿子，”我边想边说，“那么他不就是你们所说的乱臣贼子？你们朝廷不是有律令，谋逆大罪当株九族的吗？为什么他会没事？”一定还有阴谋的，一定是的！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所以三皇兄说那个人是他的时候我才不相信的！”夏侯宗哲摆弄着桌子上的杯子，眉头微微拧紧，“对了，你不是跟他很熟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跟我？”很熟吗？就算是吧，可是人家有必要跟我交代老底吗？尤其是这种事关生死的事，可是我被夏侯宗哲误导了，我努力的想，根本就没有什么，“没有呀，除了谈到他爷爷，哦，也就是你口中的皇祖父时，他显得很伤心之外，就没什么了！”虽然一夜之间经历了由皇子变成孤儿的命运折磨，可是我看得出来，对无名来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祖父的遗弃。

　　我不喜欢皇室的这种律令，一人犯罪，九族何辜？无名真的是很可怜，能活到今时今日该算是老天多大的恩典？

　　“如果是我呀，我也会记一辈子！”夏侯宗哲趴到桌子上，目光迷离，“你不知道，其实当日，虽然我父皇已贵为太子，可是依皇祖父对宗涛的宠爱，江山最终会落入谁手都还是未知数！我想当年的四皇叔也便是因为这个而不惜一切的要毒一把的吧！”

　　我慢应着，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争名逐利，风雨一生，到头来又怎样？死去的人是解脱了，可是活着的人呢？

　　十五年前魔域的那场浩劫里上官云儿和我们一家成了牺牲品，而四王爷谋逆的那场灾难里，我愿意为就只有，明心一个人牺牲了她一生的自由，却原来还有一个夏侯宗涛！

　　何苦呢？可是夏侯宗涛身上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沦落至此而没有被处死呢？

　　
［正文:第七十八章 陌路］


　　令狐雪体内的余毒很快清了，可是她却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种浅睡眠状态，整日里疲惫而慵懒，甚至是连睁眼都很费劲似的。无名很担心，于是他们偷偷离开的计划也在考虑阿雪的身体状况的前提下宣布搁浅。

　　原荷的身体已经好转，可是阿雪却很让人担心，直到令狐峰过来看过了，他微皱着眉头，深深的摇头，“阿雪病了！”然后转身离开，那个背影里深藏的忧虑让我无从理解。

　　令狐雪病了，似乎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吧，可是令狐峰的样子又让我更加不安。

　　我跟过去，犹疑的站在他的门口，“叔叔——阿雪她——不会有事吧？”

　　令狐峰抬头，似乎是对我的到来有些始料未及，他的嘴角扯动出一个惨淡的笑纹，“看她的造化了！”有些怨天尤人的感觉，我听了有些反感，以他的医术，治小小的风寒会有什么困难？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老天身上？

　　“叔叔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我说。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生过病，所以——”他走过去窗口，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既然阿雪的身子这么好，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吧！”令狐峰的论断让我不是很容易接受。

　　“就是因为没病过我才更担心！”令狐峰深吸一口气，回头，缓缓的道，“我还记得那是她刚出生后不久的事了，那时候我带她来到这里，她就一直生着很严重的病，生死一线！那时候的她还是那么的小，小到让我觉得害怕，怕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了似的，那时她病了好久，请了好多的大夫都无济于事，我每天都抱着她给她说故事，告诉她要坚强，虽然知道那么小的孩子根本就听不懂我的话！”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光，美丽的让我惊心。

　　“那么后来呢？是谁医好她的？”我试着问。

　　令狐峰抬头看我，就笑了，“没有谁，是她自己，也或者是我的那些话，我还记得那是一个飘雨的傍晚，天边的晚霞燃成了一片艳红的火海，我抱着她坐在屋檐下，觉得她苍白的小脸也被夕阳染成了一种生动的红，红的那么真切、那么漂亮！然后，她突然就睁开眼睛，再没有睡过去，我觉得那时候她是懂我的话的，那么小、又那么坚强！”

　　“如果那么小的阿雪都可以坚强的活过来，那么现在她也不会有事的，相信她会挺过来的，一定会的！”我说的有些激动，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令狐雪，如果那时候的她便是可以凭一种毅力支撑下去，现在的她就更没有理由倒下了。

　　“可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令狐峰微微的叹息！

　　“为什么她总想看到彩虹？”突然的，无名突兀的声音伴着他的脚步一起进到屋子里，我猛地抬头，看他，再看令狐峰。

　　“是我！”令狐峰说，“很小的时候因为身世的关系，她总是很自卑也很爱哭，于是我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每个人都很爱她，现在她经历的不过是一场雨，等到彩虹出现的那一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去找彩虹了！也许是我错了，不该给她这样渺茫又不切实际的希望的！”

　　“不，你没有错！她需要这个希望，她会为了这个希望好好的活着的！”无名坚定的说，一字一顿，“她——一定——会的！”

　　在无名离去的身影里我又突然对令狐雪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敬仰的感觉，似乎是体内的某种血液被激起，有了一种遏制不住的力量就要奔涌开来。

　　无名没有再离去，夏侯家两兄弟也留在这里，同在一个屋檐下，于是，无名的存在很快被感知，可是他们三人却总是视而不见的来去匆匆。

　　有好几次我都看见无名跟夏侯宗卓在院门口“偶遇”，无名就只是带着习惯性的无所谓的表情与他错肩，而夏侯宗卓却是欲言又止的而过，而夏侯宗哲，我却觉得他是太过于尴尬而根本就没有接近无名的勇气的。

　　那日，我端了莲子羹过去，远远的看见无名就倚在门口的拱门上，双手环胸，一脸无所谓的清浅笑意，而他的对面却是夏侯宗卓傲立的身影。

　　我慢慢的走近，觉得气氛紧张的让人揪心，可是这样的场景，我不想缺席，因为有好些事我都好奇，所以我走过去，“你们不要进去聊吗？”我问。

　　“臭丫头在休息！”无名抢先开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夏侯宗卓出了口气，“宗涛，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

　　无名浅笑，打断他的话，“不知道岂不是更好，没有什么可是，夏侯宗涛？我跟那个人已经失去联系好久了！”他仰头看着天，玩味的表情写在宠辱不惊的脸上。

　　“那么——”夏侯宗卓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要就这样行同陌路？”

　　“很多的前尘我都已经淡忘了，要不然怎样？咱们个瓶本事？你抓我回去邀功？”无名说得漫不经心，语气也没有丝毫的起伏，一切都镇定的让我觉得他是在谈论别人的事，可是这样的话，我知道在夏侯宗卓听来却是致命的挖苦！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夏侯宗卓苦笑。

　　“你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该进去了！”无名并没有给夏侯宗卓解释的机会，转身端了我手里碗，进了院子。

　　我站在原地，双手还是木然的托着虚无的空气，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无名似乎是有些过分，那么不留余地的转身让我觉得他太不近人情。

　　“皇兄！”夏侯宗哲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这样，怎么办呀？”听他的话似乎是已经偷听好久了。

　　“有些事，我们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夏侯宗卓也不气馁，倒是让我觉得他的大度，这些天的相处下来，我已经逐渐发现三皇子夏侯宗卓跟我的小王子夏侯宗哲的差别了，他是那种稳重干练到让人望而生畏的真英雄，而宗哲呢，就完全还是那个我初识时的那个贪玩的少年，天差地别！

　　“可是皇兄，这样，将来回宫了，我们该怎么办？”夏侯宗哲追问。

　　“他已经讲的很明白，很多的前尘他已经忘记了，那么我们也忘记好了！”夏侯宗卓说着转身，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了，入乡随俗，以后称呼我三哥好了，免得大家不自在！”

　　“哦，好！”夏侯宗哲漫不经心的应着，显然是对无名的事不是很放的开。

　　说罢，夏侯宗卓转身离去，听他的话他是决心留下的，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原荷的身体早就没有大碍了，他迟迟不肯离去不过就是为了一个无名，我一直都相信血浓于水，他们也不该例外的！

　　“喂，你在干什么？”似乎是过了好久，夏侯宗哲的声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我迷茫的抬头，看他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自己的手，我居然——还在托着空气！

　　“我——”我急忙放下手，有些尴尬的无所适从，转念一想，我干嘛跟他客气，于是白他一眼，使劲推开他，“我干嘛告诉你！”转身大踏步的离去。

　　
［正文:第七十九章 彩虹］


　　大夫看过了都说只是小小的伤风，可是令狐雪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转，整日里就只是昏昏沉沉的睡着，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我很忧心也很着急，可是无计可施，就只是看着令狐峰紧锁的眉和无名始终如一平静的脸。

　　无名对于夏侯家兄弟依旧是视而不见，就那么一次次尴尬的错肩而过。

　　那是个细雨飘飞的黄昏，晚秋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一片，无名亲自去药铺抓药了，我就守在令狐雪的床边，那一天她似乎是睡得不很安稳，睡梦中还一直皱着眉，可是她还是不肯清醒过来。

　　令狐峰叹息着离去，他说：“没用的，阿雪有的是心病，有空你让云儿多来陪陪她吧！”

　　我不喜欢他用这样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来看待令狐雪的生死，可是他话语里无奈的悲凉又让我不能与他辩驳什么，我知道对于一个处在失意之中的人，我永远都无话可说。

　　看着他在雨水里慢慢远去的背影，我有些困惑，阿雪的病是因为心结我不可以理解，虽然我知道她一直对自己误伤了原荷一事耿耿于怀，可是这样大的一个结，甚至关乎生死，我不觉的原荷会有这样大的鼓动力。

　　我回头看着床上暗影里令狐雪沉睡的脸，又一点点的心疼的感觉划过心口，仿似前一刻她那么欢快活跃的身影还在眼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沧桑感。

　　深深吸一口气，我觉得眼角有些温润的东西在上涌，于是伸手抹了下，再看过去时令狐雪竟已然睁开双眼，却只是目光空洞的绕过我看向身后的窗子。

　　见她醒了，我一时间兴奋的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下雨了？”她问，声音微弱却是让我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希望在那样虚无飘渺的音符里滋生、蔓延。

　　“哦，是呀，下了差不多整天了，大概——”我坐过去，拉着她的手，再听见她的声音真好，我看一眼窗外纷飞的雨，“快停了吧！”也该停了吧！

　　“下雨了，下雨了！”令狐雪迷茫的看着窗口，口中喃喃的念着，好像是自语，却也好像是说给谁听的，她这样子又让我觉得她不是真的好了。

　　“是呀，下雨了，就要冬天了，过了这场雨，天该凉了！”我附和着，但愿她可以就此好起来，否则到了冬天，这病怕是更不容易好了。

　　“雨停了是不是就会有彩虹了？”她说，依旧像是自语。

　　“嗯！应该会有吧！”我看着她，微微的笑，可是我的笑容却好像根本给不了她任何的感染。

　　突然的，她像想起了什么，一把掀开被子，匆忙的就要下床！

　　“阿雪！你要干什么？”我一把拉住她，把她重新按回到床上。

　　“我要去看彩虹呀，雨停了就会有彩虹了！”她看着我急切的说，目光恳切又明亮，是那种她生病前惯有的光彩。

　　“可是雨还没有停！”我解释，这样出去是万万不行的，“而且你还在生病，这样出去并就不会很快好的！”

　　“可是我要看彩虹呀，老头子说下过雨就会有彩虹的，他不会骗我的！”她根本就没听见我的话，使劲的挣开我的手就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哎！”我急忙追着出去，她已经跑到了院子里，一个人在细雨中仰着脸，转了好几个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阿雪，快进去！”我冲过去，拿手给她挡雨，可是冰凉的雨水还是洒了我们满身，我知道我不可以让一个病人在这里淋雨的，可是她那么倔强，一时间我也拉不住她，急得团团转，“我们先进去好不好？雨还没有停，不会有彩虹的，等雨停了我们再出来？”

　　“不，会有的！”她根本就不听我的劝，继续在那里寻找，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过苍白的脸颊，我却是束手无策！

　　“回去！”见劝的不行，我就只有强拉，“不会有的，我们回去！”

　　“不！”我奋了力的拉她，她却是奋力的反抗，就好像我会抢走她的什么贵重的东西似的，“如果没有彩虹，为什么我会活着？大雨过后一定会有彩虹的，一定有的，你让我去看，我要知道我可以活着，我有理由活着！”她使劲的推开我，力气大的出奇，我后退了好几步，最终却只是在雨中与她无奈的相望。

　　“阿雪，我求求你，别闹了！”我无奈的垂下双手，被这场雨弄得疲惫不堪。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听见我的话，就只是茫然的阳面看着满天飘舞的雨珠。

　　“这——这是怎么了？”闻声赶来的红颜见状一时间也是惊恐的手足无措，就只是跟我一样茫然的看着雨中疯了般的令狐雪，我知道她们都比我更疼令狐雪的，可是这样的场面，大家又好像算准了无能为力似的，谁也不敢上前。

　　“阿雪？”我应声向院外望去，原荷也赶来了，见状，她毫不犹豫的夺过夏侯宗卓为她撑着的伞，一个箭步冲过去令狐雪身边，挡住她头顶肆无忌惮飞舞的雨水，吞了口唾沫，柔声问，“你在干什么？”

　　“我？”令狐雪回过神来看她，目光却迅速的被泪水分散，她微微后退一步，垂下头，一会儿又抬起头，“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故意的！”样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没有怪过你，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而耿耿于怀的话，那么我认真的告诉你，不需要！我是问你现在在干什么？”原荷的语气有些强硬的让我莫名其妙，里面也像是夹杂了很浓重的怒气似的。

　　“我在找彩虹！”令狐雪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说罢，绕开原荷跟她的伞，又奔到雨中，仰头寻觅起来，口中喃喃的念着，“我要知道我到底可不可以活着？”

　　“彩虹跟你活不活着有什么关系？”原荷跟过去，把伞撑在她的头顶，其实这个问题也一直让我困惑的，虽然令狐峰说过“雨后会有彩虹的”是他告诉令狐雪的，可是这彩虹究竟跟她的生死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中邪了？

　　“因为我很坏，我——”令狐雪低头，看到原荷的脸的那一刻突然又止住了，“我——我不知道！”她突然抱着自己的头，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那还是因为我是不是？那好，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以活着，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这里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你，我们都希望你活着！”原荷似乎是忍到了极限，突然甩开她的伞，冲过去，跪在令狐雪面前，紧紧抓着她的肩，大叫着，“你听见没有？”

　　令狐雪不说话，就只是使劲的向后缩着身子，不为所动。

　　我们这么多人就这样僵持在这冰冷的空气里，我知道我们可以强行把令狐雪弄回屋子的，可是每个人的心里又似乎是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我们——不愿意勉强她。

　　我不知道这场雨还会下多久，可是我知道今天如果见不到彩虹的话令狐雪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我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马上见到彩虹，一个微微含笑的男声就穿过冰冷的空气传进耳朵里。

　　“臭丫头，回去了！”来人是无名。

　　我们齐唰唰的向他走来的方向看去，他没有打伞，肩上还是懒散的扛着他的锈剑一步步走来，面上还是一样无所谓的表情。

　　令狐雪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双眼盈盈的看他，那表情像是受了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名一步步走过去她面前，俯身，把剑靠在一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面上被雨水打湿的乱发，“不可以这样的，我还没有回来，你说过要跟我一起等彩虹出现的！”他说。

　　“可是——”令狐雪吸了下鼻子，“我以为你已经不需要等了！”

　　他们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我听的一愣一愣的。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起等的，你忘了？”无名笑，伸手拿过他的剑塞进令狐雪的怀里，“好咯，回去了！”他轻快的说着，伸手一把捞起她，令狐雪就乖乖的任由他抱着进屋去了。

　　一场虚惊，大家都重重出了口气，红颜安排他们回去了，我站在那里，雨水由头发上流下来，模糊了双眼。我在想先前令狐雪跟无名的对话，虽然在外人听来是那么的不着边际，可是细品起来却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我觉得他们该是有着同病相怜的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掺杂其中的，可是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这样的密不可分呢？

　　“小玘走了，要不该生病了！”夏侯宗哲见我没动，过来拉我，扯过自己的外衣挡在我们两个人的头顶。

　　“哦！”我猛地回过神来，一抬头，对面院子里令狐峰俊美的脸庞就映在了脑海里，还有一双微蹙的眉。

　　他一直都在那里的，一定是的，他是那么的关心令狐雪，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怎会缺席？可是为什么要保持这样的距离？看见了就只能心痛，心痛了也是一个人收藏不可以掉下来的泪水。

　　我以前一直都知道的，令狐峰对阿雪的好是那么的不留余地，可是明白为什么他对她的好总是带着一种生硬的隔阂，现咱看到这样的一幕我才恍然间明白原来他们——真的是要这样距离来分化自己的身份以及与彼此有关的一切一切。

　　我微低了头来品味这种与生俱来的尴尬，夏侯宗哲见我还是不动终于忍不住又推了我一下，“喂，看什么呢？”

　　我再一次猛地抬头，可是院中就只剩下雨水中微微晃动的灌木丛。

　　“哦，没什么，走吧！”我说，回头对他笑笑，我们这样的相处真的已经是上天对我们莫大的恩赐了。
［正文:第八十章］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彩虹事件以后，无名再不敢轻易的离开令狐雪半步，那日我便跟夏侯宗哲牵了手一起进城去给令狐雪买药。

　　我们走的不快，回去的时候已过了晌午，就索性去厨房帮她煎了药再去吃午饭，正好我也可以顺便教夏侯宗哲一些生活常识，免得以后他把树叶掐下来烧开水。

　　药煎到一半，罗兰就过来给令狐雪端午饭，见了我有些高兴的故意抱怨，“芊姑娘你在这里呀，刚庄主还找你那！”

　　“有什么事吗？”我打开夏侯宗哲来抢我的扇子的手，有些应接不暇，他总是给我添乱。

　　“哦，刚有人送了个礼盒过来，说是要拜会姑娘！”

　　“拜会——我？”原来是跟我开玩笑的，“我一不是主人，而没什么资历，有谁会拜会我？”

　　“小玘，原来你还有仰慕者呀！”夏侯宗哲半开玩笑的说。

　　“那是！本姑娘不仅是貌美如花而且文武全才，有一两个仰慕者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索性就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了。

　　“臭美！”夏侯宗哲白我一眼，伸手抄在脑后，把脚搭在另一条凳子上休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这是界上也就是本王爷我心胸开阔才忍的了你，别人？怕见了你躲都来不及！”

　　心胸开阔？我看是小人之心吧！我才要开口跟他辩驳，罗兰却是打抱不平了，“夏侯小公子，你可别这么说，您要再这样，我们芊姑娘没准还真被别人抢走了！”为了区分宗哲与夏侯宗卓，所以茶庄里的人都叫他“小公子”，虽然听起来别扭，可也只有忍了。

　　“听见没有，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我冲夏侯宗哲撇撇嘴。

　　回头，罗兰已经端了东西往外走，临了还不忘回头再提醒我一遍，“对了，东西被红颜姐姐拿去花厅了，你们还是早些去看看吧！”

　　我跟夏侯宗哲面面相觑，难道真的有人给我送礼？长这么大我就收了一次礼物，就是令狐雪送我的大麻烦——夏侯宗哲，又有礼物？这回是什么？

　　“不会是真的有人对你心怀不轨吧？”夏侯宗哲扳了脸，一脸严肃的看我。

　　“怎么会？”我推开他的脸，别过头继续煎药，心里却是开始嘀咕究竟是谁给我送礼呢？

　　“真的没有？”夏侯宗哲穷追不舍的绕到我面前。

　　“真的没有！”麻烦的孩子。

　　他将信不信的还是盯着我看，看的我不自在，一时间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做贼心虚似的别过头。

　　“不行！”夏侯宗哲突然说，“咱们去看看，我不放心！”说着就拉我往外走。

　　“你干什么，我在煎药！”我一手抓着扇子就被他拖出门。

　　“没关系，厨房里那么多丫头，有人会煎的！”

　　我们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跑过去花厅，到了院门口我才勉强打开他的手，两个人都活动了下脸部肌肉，换上比较认真的表情才跨进门，可是这个花厅里沉闷的气氛让我一时间有种窒息的冲动。

　　夏侯宗卓站在门口，原荷当却是将头紧紧埋在他的怀里，他们两个人挡住了我看向屋子里的整个视线，我纳闷的看着他们俩亲密的身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庄重，难道这就要成亲了才无所顾忌的来找令狐峰当主婚人。

　　“令狐叔叔，罗兰说有人送了礼物来给我，怎么大家都——”我绕过原荷他们进去，可是目光触及桌子上的东西，一时间突然觉得所有的气血都向脑门涌去，差一点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小玘！”夏侯宗哲眼疾手快的过来扶住我。

　　我就只是怔怔的看着桌子上锦盒里的东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是在做梦是不是？”我努力的扯动嘴角，可是挤不出一个叫做笑的表情，声音却是生硬的让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做什么梦？那个——”夏侯宗哲的指尖颤颤的指着桌子上七窍流血的一颗面容生动的头颅，“是谁呀？”

　　“陆聪哥哥！”我终于哭出声音，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来，我使劲咬着自己右手握成的拳头一步步向着桌子走去，生怕一松手自己就再也抑制不住哭喊出来，我不愿意就这样哭出来，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眼泪，而是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会是真的。

　　关于陆聪大哥的好多的记忆还那么清晰的在脑海里没有丝毫的褪色，我怎么可以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一切都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并再不能被提及？

　　小时候得我是那么自闭而孤独的孩子，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变得怪异而孤僻，被那个不幸的事实折磨的筋疲力尽的母亲自是无暇顾及我。记得有一次半夜，我一个人在神女峰后面的绝壁下练剑，因为心浮气躁又急于求成而不小心伤了自己的脚，就一个人抱着疼痛的脚踝在绝壁下的暗影里伤心的哭，其实我不是那么的怕疼，只是想到自己那时的境遇有些愤愤然的委屈罢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会理我，越是这样我越是放声的哭，然后就有一个大孩子站在了我面前，他什么也不说的背起我就往山下走，当时的我惊呆了，也没有反抗，就只是乖乖的趴在他并不宽大却足以代给我温暖的背上，由他背着下山。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不知道他的名字，直到第二天柳长老来给我看脚伤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柳长老的徒弟，而且前夜背我下山的时候他的腿被锋利的山石刺伤了，失血过多，怕是好久都不能自由活动了。

　　柳长老说这些的时候我什么也不说，可是心里突然有了些暖暖的感觉，后来我就偷偷跑过去看他，也就是从那天起我才让自己重新做回了一个正常的孩子，可以有喜怒哀乐，可以毫无负担的欢笑和哭泣。

　　那以后他成了我和母亲茅屋前的常客，每每来帮母亲煎药，他总是沉默，可是我却听到了很多言语之外的声音，比如坚强、比如温暖。

　　陆聪是不会笑的人，可是他让我做回了一个生动的人，而这一刻我看着他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知道这一切再不可能了，而这场景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梦，击的我几乎一下子昏厥。

　　可是为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残忍？为什么陆聪哥哥的人头会被人这么残忍的割下来？

　　给我的礼物吗？为什么是我？我猛地回过神来，双眼定定的盯着令狐峰双眉紧锁的脸，那里似乎是压了浓重的一层烟云。

　　“是谁？”我恨恨的问，激动的抓着他的衣袖，“叔叔你告诉我是谁？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残忍？那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令狐峰看着我的脸，欲言又止，“芊芊，你——不管什么事，既然已经发生了——”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要我不计前嫌的过自己的日子，可是我怎么可以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如何能视而不见？更何况那个人是一直以来那么疼我的陆聪哥哥。

　　“我要知道是谁干的——”我歇斯底里的喊，没什么比抓住凶手更重要，没有！

　　“芊姑娘，你别这样！”红颜见我失控便来拉我，可是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我不过是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还被怨死的陆聪大哥讨一个公道，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试图制止我！

　　我突然警觉起来，回头看着桌上陆聪的人头，他木然的脸上为什么会是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么从容又那么——释然！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

　　“是不是长孙老贼？”我惊叫，可为什么是陆聪？他什么也没有干呀？如果是背叛者的下场，那么那个人也应该是我，为什么会是他？

　　“是也罢不是也罢，都过去了，忘了吧！”令狐峰叹息。

　　“这是什么话？怨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也不过是常理！”见状夏侯宗哲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凑过来说得愤愤！

　　“宗哲，庄主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们就不要强人所难了！”一直在旁边试图安抚被鲜血吓着了的原荷的夏侯宗卓也插嘴，却是肃穆而冷静的语气。

　　“庄主，你们都在这里呀，刚——”正愣着，外面罗兰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起进来，随即是一声惨叫，“呀——这——这——”罗兰被吓得面无血色，步步后退，直至抵到门框，无路可退。

　　“什么事？”令狐峰随意的伸手拉过桌布将人头掩住。

　　“是——是——”罗兰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刚有丫头来报，说是那两位客人还在门口等候，问要不要送客！”

　　听了她的话，我们的抬头，不待任何人说什么，一转身冲了出去，既然他还有脸呆在这里，我就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正文:第八十一章 寻仇］


　　我回屋提了剑握在手中就向大门口冲去，心里是空洞了一切的绝然的色彩，我要为陆聪大哥讨回一个公道，不计后果！

　　“小玘！”夏侯宗哲一路跟着我，我想他是要劝阻我的，可是我不给他机会开口，我知道在那一刻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我放弃找长孙宏拼命的念头了，无论是新仇还是旧恨都可以给我足够的理由让我杀了他，不留余地，谁让他的坏已经深入骨髓，如果先前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容忍那是因为他对我的伤害都止于某个限度，或是被时间隔离或是被空间阻碍，让我不是那么直接的接触，而现在，陆聪那颗鲜血淋淋的头颅上面的表情就那么深刻的印在我的脑子里，像是一个可怕的梦魇，让我无法回避，只能直视眼前这残忍的一切一切！

　　我的脚步凝滞在跨出山庄的最后一步之前，巨石下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让我——

　　我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我知道我恨他，深入骨髓，多年前他害的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让我在那样的悲剧里忍受了十五年的折磨，可是我却是一直那么忠心耿耿的守着他高大的身影，因为那里埋藏的是我永远的信仰，那么崇高那么光芒四射；后来我背离了他，从思想上彻底的背离，这一刻我想要恨他，因为他又作恶，因为他那么残忍的伤害了陆聪大哥，可是真正面对他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不能只用“恨”这样一个简单的字眼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五味沉杂中有太多的往事从记忆的深处流泻出来，痛得感觉撕心裂肺。

　　所有的血液都在沸腾，我握着利剑的双手右手却在颤抖，冷汗爬满手心，我不知道我该用怎样的方式跟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彻底的走向决裂，毕竟在这一刻以前，我在现实中还不曾真正与他为敌。

　　“小玘——”夏侯宗哲气喘吁吁的奔来，站在我的身边，我却只是看着长孙宏，等他背转身来，彼此间不共戴天的仇恨把彼此的眸光燃烧。

　　“你不该背叛我！”他说，声音里带着邪佞的味道，痴狂的让人畏惧，可是我不怕，那一刻我什么也不在乎了，他给我的仇恨已经将恐惧全部从我得躯体里驱除干净。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压抑住自己所有的愤怒，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而清晰，却是清醒的让我自己颤抖。

　　“若不是这样，你会出来见我吗？”他反问，我曾经那么熟悉的面容上带着理所应当的表情，他说，“芊芊，你不该背叛我！你变了，从你见了那个人，你就彻底的变了！是不是我不该让你去找他？”他语气里真切的叹息传进我的耳朵里却是显得那么的虚假。

　　“就因为这样？”我冷笑，这样的理由就可以让他这么轻易的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吗？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只是面容平静的注视我的脸，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心碎的父亲在企盼他迷途的儿女回头，只是这主宰了生命十几年之久的目光再不能蛊惑我。

　　“长孙宏！”这是我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我却发现自己已经厌恶这三个字到根本就不愿意提起的地步，“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这些年你做的错事还不够多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理直气壮的站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人无耻到这样的地步，我不知道我还可以怎样形容。

　　“是！是！”他忽的就仰天大笑，“我是丧心病狂，长孙宏是做了很多的错事，而且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你不用咒骂我，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是想说报应是吧？我不怕！”他的神情和语调都带着癫狂的因子在不安的空气里扩散，疯狂的让人恐惧，“坏人都会遭到报应的，可是好人也不见得长寿！”只是在这最后的两句话上他的眸光却是突然的暗淡下来，像是想起来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有些愤然的失神。

　　我本来是不屑于做趁人不备的小人的，可是这一次，在明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的情况下，我选择了攻其不备，于是毫不考虑的，我举剑飞身而起，直向着他心脏的位置刺去！

　　他的失神远比我想象中来得深远，我的剑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要刺进他的心脏，我正在痛快的想着看他的心脏是怎样拙劣的色彩，一抹冷笑爬上嘴角，可是就在那一瞬，一直静立在旁边的于浪，突然大叫着，“教主小心！”一把拉开他，我的剑就只是划过他的衣袖，流下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开始外涌。

　　功亏一篑！我愤愤的看于浪，他却是目光阴森的扫过我的脸，拔剑出鞘，一样的不留痕迹。

　　他的狠辣我早就知道，再加上先前于海的死，他对我下杀手更是情理中的事，而与他，我更是没有什么手软的理由，于是两个人都下了必杀决心的人就这样纠缠在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战争里。

　　而显然夏侯宗哲是并不在意以多欺少的江湖规矩的，见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与人拼命，便是不顾一切的紧跟而来与我一同抗敌。

　　在“自家”门口，我自是多了些胆气，虽然怒气冲天的情况下也没有想那么多，就只是觉得早些把这些个新仇旧恨都了了，从此孑然一身。

　　于浪见到我这仇人更是分外眼红，出招更是冷厉无比，毫不留情，可是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瞅准了机会就像一直站在旁边的长孙宏出手，于浪的剑却是每每将我封了回来。

　　盛怒之下我似乎是忘记了，与我比起来连于浪也是技高一筹的武林前辈，就凭我跟一个三脚猫的夏侯宗哲不禁伤不到长孙宏半根毫毛，就连取胜于浪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当实战让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莽撞，可是我不后悔，对于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我不后悔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的任何一次毫无胜算的搏杀，我要一个结果，无论胜败，我都要解脱，我无法再忍受这样被仇恨包裹的煎熬。

　　可是让我气愤跟不解的却是长孙宏的反应，他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静静站在旁边观战，就仿似这一切都远与他无关那样，连表情也平静的像是超脱的高僧。

　　我在心底冷笑，我真是被他骗得一点也不冤枉，若不是有我爹跟令狐峰的证据摆在眼前，我想我是一辈子也不会怀疑这个我一直以来最高的信仰会彻底背离我的想象！

　　我真傻，傻到可笑，而他却是精明到可恶可恨的地步。

　　“长孙老贼，你这个懦夫！”我一边应付于浪一边冲长孙宏喊，我要激他出手，就算是死，我也要他亲自动手，他骗了我那么久，我不甘心就这样连死也是以在他的掌握之中方式，可是他就是不动，静到仿似已经涅磐般宁静祥和。

　　“你既然有胆承认自己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为什么不敢出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继续喊，却被于浪的一股内力震的有些力不从心，被迫后退一步。

　　“小玘！”夏侯宗哲忙奔过来扶住我，才要回头，于浪的剑已经罩在了头顶。

　　我想要惊呼一声小心，可是我跟夏侯宗哲却是谁都难以逃脱了，心下一紧，这一刻才后悔起自己的莽撞来，比起那些深仇大恨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命并不是那么的重要，可是再搭上宗哲——

　　我的心痛了一下，却是无能为力，他就挡在我身前，于浪的剑先了结的必然是他，而我连推开他的时间都没有。

　　所有的悲哀恐惧一同袭来，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血即将由眼前迸射。

　　
［正文:第八十二章 真凶］


　　“砰！”的一声巨响却是将我所有的理智全部击醒，我猛地回头，自己跟夏侯宗哲已经被提着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退去，于浪的剑就那么狠厉的劈下，在冷酷的乱石林中留下破裂的印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看见带走宗哲的是夏侯宗卓，而待站稳脚跟，我却看到将我带离死神魔爪的竟是——长孙宏！

　　夏侯宗卓救宗哲是完全在情理之中的，因为他们是兄弟，可是长孙宏呢？他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个视他如死敌的人？

　　不！他不会这么好心的，他这样做无非是要我为自己前一刻的所作所为感到歉疚罢了，这只不过是一出双簧。

　　可是对着他的那一刻，我提剑的手却还是不能狠厉的挥下，就连一颗心也在挣扎中颤抖的不能自持。

　　“小玘！”夏侯宗哲的声音由背后传来，我回头，他却是被夏侯宗卓紧紧的拉着，不能近前。

　　我知道我该走向他的，因为我们说过要同生共死，可是陆聪大哥惨死的样子却是那么清晰而及时的闯进我得脑子里，让我欲罢不能。

　　我慢慢的回过头，不敢看他疯狂的眸子，口中却是对长孙宏喃喃念道，“为什么不让于浪杀了我？”

　　“哈！”长孙宏忽的就笑了，我抬头正对上他张狂的脸，“那么，芊芊，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他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诱哄的成分，邪佞的让人害怕。

　　“为了仇，因为——我恨你！”我一字一顿的说。

　　“我跟你？有恨吗？仇从何来？”他问，眼眸深处却是似笑非笑。

　　面对这样一个无耻的人，我似乎是废话太多了，我在心里无奈的苦笑，“就凭你陷害我爹这一点你就该死！”爹娘半生悲苦的无奈全是因了他一个人贪得无厌的野心，亏他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在这里追问我恨他的原因。

　　“是你把问题想的太严重了！”他无所谓的仰天长叹一口气，“你爹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吗？既然毫无损伤又何来的仇怨？你司马家的人不是一向都大度的很吗？”

　　我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不忍竟然被他反将一军，他说的没错，对于我，爹娘现今都完好的活在这世上已是万幸，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就这个结果而言，我似乎是该庆幸的！

　　不，不可以这么想，不可以因为他先前“心慈”我就手软，这是阴谋，我不能中计！况且爹娘虽然现今无恙，可是这十几年来他们忍受的心灵上的折磨是不可以被补偿的，更何况——

　　“那么陆聪呢？他有什么错？你对他都下那样的毒手，老贼，我现在就要为陆聪大哥讨回一个公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不能再给他机会混淆我的决心，我决定当机立断，再不给任何人返回的余地！

　　我的手在抖，愤愤的挥剑，直指他的面门，没有人会知道，对于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我竟还是忍不下心来下杀手，他是我那么久以来的信仰呀，杀了他就意味着这些年来我那么坚贞不屈的追求的东西被毁灭了，那种痛，那种失落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

　　“你可还有什么话说？”虽然明知他此刻所有的言辞都不过是强词夺理的狡辩，可我愤怒的血液依旧容许我给他这样一个继续辩驳的机会。

　　“唉！”他不仅不躲我的剑，却是一声深沉的叹息，“芊芊，有些事我本不想说，可你这样的误会真叫人心寒！”

　　误会？心寒？

　　像他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可以这么心安理得说这样的话吗？我觉得可笑，可是因为眼前站着的是我一直以来的“信仰”，那笑意就在心底化作了淋漓尽致的悲哀。

　　我恨恨的盯着他，所有绝望的泪水仿似就要瞬间涌出。

　　“杀人偿命，你不用说了！”我狠狠的一剑劈下，他的身形却是疾闪，瞬间退出去两步，还显得悠然自得。

　　我飞身要再击，于浪轻狂的笑声就将我的身子冰冻在温润的空气里，“你若非要手仞杀死陆聪的真凶，还不如横刀自刎来得实在！”

　　我被他的话一击，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下也慢了半拍，待回过神来，我的剑已被长孙宏的两只紧紧制住，想抽也抽不回来，随即他轻轻振臂一抖，我手心一麻，随即松了手，翻身落回一边。

　　我握着自己刺痛的右手回头，夏侯宗哲已经来到我身边，“小玘，你没事吧？”

　　“还好！”我勉强的应他，回过头却是狐疑的看着旁边冷笑的于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浪才要开口，旋即而来的却是夏侯宗卓不容余地的声音，“小妹鲁莽，得罪两位客人了，我在这里代她给二位赔礼了，望二位客人海涵！”

　　我不好再睁着说什么，就只是冷眼看他们交涉。

　　“你是——”长孙宏的目光深邃的注视着夏侯宗卓冷俊的面孔。

　　“晚辈不才，只因家师有言在先，茶庄拒不接待宾客，所以——二位客人莫要见怪！”夏侯宗卓也答的自若。

　　夏侯宗哲似乎是被他的“胡说八道”给弄糊涂了，才要上前追问，我一把把他拉回来，给他使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色，回头继续盯着他们。

　　我想夏侯宗卓的这一招应该是令狐峰的真传吧，魔域中人对于他已经淡忘，为了免生枝节，他便把夏侯宗卓推了出来，因为于海的死，我爹在世的消息怕是早已经被长孙宏捕获，他便将计就计，将这里的一切加在我爹头上，不仅合情合理，也在没有人会联想到他。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离开魔域的原因讳莫如深，又为什么不愿意在长孙宏面前露面，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吗？

　　“阁下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我走人了？”于浪不冷不热的问。

　　“既然二位会意，那在下也不多言，二位请便吧！”夏侯宗卓也不解释什么，伸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于浪才要拔剑给他点“教训”长孙宏却上前一步，“果然是青出于蓝，既是这样，老夫也不便叨扰，我这里有封拜贴，麻烦你转交令师，说有位故人在谷外野店恭候他大驾！”

　　说着，长孙宏由怀中摸出一张红色拜贴，随手轻轻一挥，那帖子就向夏侯宗卓飞去，直取他的面门。

　　果然是老奸巨猾，他是想借此一探虚实，以来看夏侯宗卓的功夫底细，而来借他的招式验证他所言是否属实。

　　因为先前见了他跟令狐雪的那场恶战，所以夏侯宗卓的功夫我还是信得过的，也不说话，就是看他冷静的伸出两指，从容的将那封拜贴收下！

　　“虽然家师已谢客多年，不过前辈的话，晚辈会如实转达的！”夏侯宗卓极有分寸的拱手。

　　于浪虽是不干，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跟长孙宏离开。

　　让他们就这样轻易的离开我确是不甘，又突然想起先前他被长孙宏打断的话，急忙上前一步，“于浪，你现前的话是什么意思，说明白了再走！”

　　于浪的脚步顿了一下，也不回头，只是声音冰冷得意的划过，“你这里不是有用毒的高手吗，回去验验便知！”

　　我怔愣了一下，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隐隐的觉得陆聪大哥的死其中必有蹊跷，正想找令狐雪询问，可突然又记起她正生着病，又不好打扰，便决定直取令狐峰，他一向深谋远虑，无所不能的，他一定可以给我一个答案的！

　　“是不是他来了？”突然的，一个急切的声音由背后传来，我一惊，回头，又如坠七里迷雾般茫然一片。

　　
［正文:第八十三章 玉佩］


　　“是不是他来了？啊？”令狐雪跌跌撞撞的由谷内出来，声音渴切而痴狂，脸色却是苍白的可怕，四处张望过后，她便是回头抓着无名的手臂，眼中有盈盈的的泪光闪动。

　　我一时间被她的话弄得茫然一片，不知所云。

　　他？他是谁？

　　看她的样子她似乎是对那个人所谓的“他”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或是跟那个所谓的“他”有着特殊的关系的。

　　而很显然的，被她困惑住的人还不止我一个人，无名也是茫然一片的表情，回头问我，“刚刚有谁来过了吗？”

　　我才要答她，令狐峰已经无声无息的由茶庄出来，“阿雪，你做梦了，回去休息吧！”

　　我们全都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他一身素衣的身影，他就只是站定在令狐雪的面前，表情同语调一样的平静。

　　令狐雪被他的话弄的愣了一下，低头，似乎是被驯服了，众人才要松一口气，她突然又抬起头，“不，我不是做梦，是他来了，我感觉得到，一定是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屈不挠的倔强，断定的不容任何人反驳。

　　令狐峰跟令狐雪，他们之间似乎是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交谈的内容是极其隐讳的，即便是在激烈的争吵中也不会露出半点破绽，我心下突然紧张起来，令狐峰的身上遍是奇迹我并不怀疑他守口如瓶的本事，可是要令狐雪在身染重病、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也把那个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守的那样森严，却是需要多大的定力！

　　我断定，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他”定然与他们有些千丝万缕剪不断的联系，而这些又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被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感知的，就连跟令狐雪那么亲密的无名也不可以。

　　究竟是谁？谁有这样的能耐主宰这样两个不受控制的人的思想？这其中又埋藏了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我的目光急切的扫过令狐峰跟令狐雪的脸，令狐雪却是跌跌撞撞的四下里搜寻起来，口中不住的念道，“他来了，他来了，是的，一定是的！”无名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可是对于她必然徒劳的搜寻无能为力。

　　令狐峰就眼见着她迷茫的在那些乱石间奔走，目光中塞满了深沉的无奈。

　　“臭丫头，你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好不好？”无名是心疼阿雪的，我知道，所以在她最茫然的时候他挺身而出，却因为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显得更加茫然。

　　我回头看令狐峰，我知道他也是心疼阿雪的，可是他又是那么理智过头的人，所以他就只是静静的站着，对她的一切看在眼里确不肯伸出援手。

　　“我——”令狐雪听到无名的声音，猛地抬头，犹豫了一下，随即回头，肩膀颤抖了一下，“不，你帮不了我，他不肯见我！他——他——”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她突然哽咽的声音跟抽搐的更加距离的身体让我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深度执迷的疯狂状态，有些疯癫，就像——当年的娘亲！

　　想到娘亲犯病的样子，我的心紧缩成一团，令狐雪——她不会也——

　　这太可怕了，她是那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呀，我努力劝自己不要往那样极端的方向想，可是令狐雪疯癫的样子让我不可回避的害怕。

　　“臭丫头，你怎么了？”无名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扳过她的肩膀，焦急的嚷着。

　　令狐雪缓缓的抬起头，苍白的嘴唇颤抖的可怕，她的眼中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黑暗的光彩，将情绪跟心情都排除在外。

　　“说话呀，你不要吓我！”见她不言语，无名焦躁的有些手足无措，带着明显的哭腔晃着她的手臂，可是令狐雪依旧是毫无反应。

　　“庄主——她——”情急之下无名也只有向令狐峰求救。

　　不等他说完，令狐峰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款步走过去令狐雪面前，站定，他伸手，缓缓拉起令狐雪的右手紧紧的握了下，“他从来不曾这么说过！”

　　令狐雪的失神的眸子突然灵动起来，抬头，令狐峰却是不留余地的转身进茶庄去了。

　　令狐雪就只是盯着他的身影直至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我紧张的看她，令狐峰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似是胜过我们千句百句，可是令狐雪能就此清醒吗？我抱着这样的期望却是没有十成的把握。

　　“臭丫头？”见她又是良久不动，无名试着唤了她一声。

　　令狐雪这才慢慢的抬头，却是没有看无名的脸，而是缓缓端起自己先前被令狐峰握了一下的拳头在面前缓缓展开。

　　“好别致的玉佩呀！”无名兴奋的惊呼。

　　我一惊，也是上前一步，随即还是适时的止住了，令狐雪缓缓展开的掌心里藏着的竟是——天魔令！

　　是令狐峰刚刚借握手之机给她的，可是——

　　我急忙抬眼向着令狐峰消失的门口望去却是两眼苍茫，天魔令对于魔域中人的震慑作用他该比我清楚，为什么他就可以这么轻易的将它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令狐雪？

　　我明白令狐峰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用心的，可是这天魔令一旦运用不当必将危及整个武林的安定，令狐峰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了，心下不免又是忧心忡忡。

　　可是他给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就只是静待令狐雪的反应。可是令狐雪的眼神定格在天魔令上，垂着头我又看不见她的表情，就只是觉得无名看着天魔令时脸上的光彩是极其鲜明而活跃的。

　　“唉，臭丫头，跟你商量件事好吗？”无名讨好的笑，笑的一脸阴谋的味道，似乎也忘了我们好多人在场，也忘了令狐雪还是个病人，开始对令狐雪谄媚的撒起娇来，样子容易让我想起夏侯宗哲。

　　我暗叹，还真不愧是一个祖宗生的，可这却不是我这一刻关心的重点，我更关心天魔令的去留。

　　“什么？”令狐雪半梦半醒的应了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是——这个！”无名似乎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指着天魔令，一脸的顽皮，“可不可以——借我两天？”

　　“干什么？”令狐雪问，声音也没有温度，只是第一次我见她对无名这样冷淡，可能是还没有从先前失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就是喜欢想借来看看！”无名说得漫不经心我却听的心惊胆战。

　　令狐雪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天魔令，我想她是该认得天魔令的，可是不祥的预感还是开始在心里扩散。

　　“哎！”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失口叫出来就要过去劝诫。

　　令狐雪却是突然抬头给我投来一个制止的眼光，示意我不要管。

　　我正愣着不知何去何从，令狐雪已经对无名爽快的点头，“你喜欢就拿去吧！”声音平静的就像送给一个孩子一块糖一样。

　　我正措愣着，她已经错过我的身边，像一阵阴沉的风吹过无痕的天空。

　　
［正文:第八十四章 禁忌］


　　“哎，小玘，你没事吧！”确乎是过了良久，夏侯宗哲过来轻拍我的肩。

　　“没有！”我不是很有心情跟他聊些什么，天魔令就这样被令狐雪随随便便的送了不相干的人，我害怕会惹出什么乱子，尤其是长孙宏还在附近，若是落入他手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是偏偏令狐峰对这事就这样撒手不管了，他是长辈，我也不能说什么，这一刻突然觉得要是爹爹在身边就好了，有什么事我也不用如此操心，他自是会处理妥当，至少什么事也会给我一个交代，不会让我的心就这样悬着。

　　上官云儿跟夏侯宗卓现在都在这里，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怎样了，前些天令狐雪说她已经飞鸽传书去京城告知爹爹关于云儿小姐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如果收到了他该是马上赶来这里跟我们会合才是，莫不是——

　　“宗哲，你说我爹他会不会一个人回去魔域找娘亲了？”我突然问，隐隐的为这种可能性担忧起来。

　　“不会吧，司马师父处事一向稳重，该不会只因为感情用事就做些不顾后果的事吧！”夏侯宗哲说得大有些老谋深算的味道。

　　“你不会懂的！”说到爹娘的事，我不禁又有些忧心，“我爹跟我娘之间的感情你不会明白的！”

　　爹跟娘，他们之间的情谊我想我是一辈子也不会真正明白的，我唯一知道的是多年前娘亲的身世是江湖上的禁忌，而爹爹是为了救她而追随前教主和夫人远离中土，隐居魔域的。

　　娘亲的过往我不是很清楚，确乎是因为某些阴谋误会，娘亲错手杀了舅舅，自己也因为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实而变得疯癫，她与爹爹的姻缘是怎样结成的我并不清楚，只是隐约在莫长老的感叹知道了这些大概，我一直觉得他们当初能抛开一切，这世上便在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让他们放弃彼此了。

　　爹爹重义，他感激夫人曾治好娘亲的病所以他宁肯忍受与娘亲的分离之苦也要保云儿小姐周全，现在，得知云儿小姐无恙，也算是有了寄托，我怕是再没有什么是可以阻止他去与娘亲相聚的决心了。

　　可是这些，我没有办法跟宗哲说清楚，因为云儿小姐的身世我不可以对他透露分毫。

　　“你不肯说我怎么会明白！”夏侯宗哲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突然他的神色明亮起来，“哎，这么说来，司马师父就是我将来的岳父了，感觉真是很奇怪呀！”

　　“胡说什么！”我白他一眼，我倒不是因为他这些话感到怎样的羞怯跟不自在，只是弄不明白他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这也能扯到他自己身上。

　　“好！不胡说了！”他笑笑，突然正色的看我的眼睛，看的我有些紧张，“那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他说的煞有介事，就好像我也该跟着心虚似的。

　　“什么事？”我反问，莫不是他真的察觉了什么？可是就连夏侯宗卓那么沉稳持重的人都不曾看出破绽，他这个糊里糊涂的二愣子会发现什么？

　　“就是——”他略一迟疑，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不说？不说我走了！”我做势要走，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起来，倒不像是他了。

　　“别走！”他拉住我，低头沉思片刻，才试探着看我的眼睛，“我是想问——那个——就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你有完没完？”

　　“哎呀！就是那个——”见我真的要走，他才口不责言的嚷着，“就是上午有人送来的那个东西！”

　　有人送来的东西？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顿时觉得呼吸困难，所有的悲伤都来的那么猝不及防，我想喊却是无法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我的脑海里再次被陆聪大哥惨死的面孔充斥的满满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是谁？我觉得——你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夏侯宗哲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却是根本就无从品味他话里的意思，陆聪大哥死了，我至今也不敢相信。可是他的血，他那么真切的面孔却是横在了记忆的闸门处，让我无法逃避，要思索便是他惨死的样子印刻在眼前，仿似一道残忍的魔咒，让我的心被紧紧的禁锢着，连呼吸里都是残败的心痛。

　　我本能的往谷口的方向走，长孙宏那么模棱两可的话让我不安，我开始觉得他话中必有蹊跷，我那么的恨他，可是我甚至是开始怀疑他说得那一切是有真实的可能性的。

　　真凶？什么叫真凶？难道不可以是他吗？

　　我知道我该认定是他的，至少这样我会好过一点点，可是我就是本能的觉得这里面定是有着某些曲折的。柳长老回了魔域，可是竟然对陆聪大哥的死丝毫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为什么？

　　我要找他问个明白，问他所谓的“真凶”究竟做何解释。

　　“你要去哪里？”夏侯宗哲见状急忙上来拉了我一把，可是被仇恨跟困惑冲昏了头脑的我根本就没有心情回头看他一眼。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说，抖开他的手，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冰凉。

　　夏侯宗哲愣了一下，随即追过来，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你要去找长孙宏——是不是？”他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不要劝我，我非去不可！”我却给他来了个先发制人，没有人能打消我此刻的决定，即便是他也不行！我使劲的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手腕却被他钳制住，怎么也动不了，“你放手！”

　　我抬头，愤怒的盯着他深沉的面孔，我一直以为他是了解我的，为什么这一刻他要阻止我这么无可挽回的脚步？

　　他盯着我的脸，却突然大踏步的拉着我向前走去，我措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坚决的声音便传进耳朵里，“要去，就让我跟你一起吧！”

　　我想要说什么，喉头却是哽咽的再没能反驳一个字，因为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那种跟我一样义无反顾的心情。

　　
［正文:第八十五章 人情］


　　我站在野店的门口，不过是几日的光景我便觉得这微风中招摇的酒旗都飘零的如此萧条。

　　我才要举步，正巧赶上于浪出来，一盆被鲜血浸染的污水倾盆浇在了门外一圃清雅的白色小花上，秋风中原本还显的欣欣向荣的植物瞬间便狼狈的枝叶零乱邋遢。

　　红色的污水一点点由纯白的花朵上滑过，竟也是刺目的猩红。

　　我看着，又想起前些时候陆聪大哥脸上的血痕，一时间又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我慌忙别过头，正巧于浪也看见我了，他停下回转了一半的身形，一脸的冰凉，“不想死的快滚！”他的话语连同语气都是一样的厌恶。

　　我深吸一口气，也不想许多，我说，“于浪，我知道你恨我，关于于海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可是现在——我有事情问你！”我恨他，他恨我，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长久以来被仇恨包裹的生活突然让我厌倦了这种露骨的表达方式。

　　为什么要恨呢？我们这些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少时间是花费在这些仇恨中的我也算不清楚，可是——我们均是无能为力，这恨，这立场便是劫数！

　　“你是想问陆聪的事吧！”他懒懒的开口，语气中是一些我读不懂的得意与畅快的感觉。

　　他跟陆聪，不该是这样的幸灾乐祸的关系的！

　　“是！”我咬咬牙，便是要他一句话就安心了，“你说害死陆聪大哥的人不是长孙宏可是故意要替他开脱？”

　　于浪冷笑，“你觉得有这样的必要吗？”

　　我也知道是没有这样的必要，甚至是自欺欺人，可是——我犹疑的低下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既是这样，我看你也没有必要来这里了！”于浪轻蔑的转身，他轻狂的样子让我越加觉得不安。

　　“什么这样那样，你不过是要掉人胃口罢了！我看呀，根本就是他们主仆两个联合起来那你开玩笑的，小玘，我们走！”我本事要追上去的，可是夏侯宗哲却是说得比于浪更加漫不经心，拉了我就要走。

　　我正急着挣开他，不远处便有女子欢快的笑声传来，是罗兰跟原荷，我下意识的转身，就见他们由茶庄的方向走来，似乎是谈的很投机的样子。

　　陆聪大哥尸骨未寒她们却是笑得开怀，我见了心里便更觉难受，可是转念一想，陆聪大哥是我一个人的，跟她们自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她们不伤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我转身，上前一步，还是想要追上去找于浪问个明白，冷不防一道人影由由二楼跃下，夺门而出，冲力极大的把我撞到了一边。

　　我按着肩膀却是连一个疼字也没有喊出来，因为那道人影我再熟悉不过了，是——长孙宏！

　　他没有走远，就只是走了两步定在原地，样子呆愣的像是被什么给失了魔法，丢了心魄。

　　“无极——”顺着他眼睛的方向，我的目光重新落回不远处原荷的身上，心中暗暗叫糟。

　　我们瞒了这么久，为的不过是将上官云儿的瞒天过海，避过他的眼线，可竟还是被他撞了个正着，柳长老他们都说云儿小姐跟当年的夫人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一次，怕是要人相信她们不是母女也没有人会信了！

　　我抬头，于浪也是双眉紧锁，静静的注视原荷，而旁边的夏侯宗哲也不经意的脱口而出，“无极？是什么？他在讲经吗？”

　　“闭嘴呀！”我回头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很紧张的盯着长孙宏，一颗心似乎是要跳出嗓子眼，连整个胸口都被撞击的难受极了，可是脚下却是像张了钉子，怎么也动不了。

　　我想长孙宏一定会追过去，以他的为人，必定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这劫数——

　　在劫难逃，我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了，握剑的手心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可我知道，他若是起了杀心，凭我跟夏侯宗哲两个，绝不是他的对手的！

　　正在想着若是云儿小姐有什么闪失我该怎么向死去的教主跟夫人交代，怎么向爹爹交代，怎么向令狐峰跟令狐雪两人交代，甚至是怎么跟视她如生命的夏侯宗卓交代，甚至是这个傻愣愣的夏侯宗哲怕是也会要我一个交代的！

　　原来一个手无寸铁的上官云儿在众人中间竟有这样分量，这分量已经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静止的长孙宏错愕复杂的面孔，有看着远处原荷跟罗兰毫无察觉的一步步走开，直至——

　　完全在视野里消失！

　　恐惧感在心里凝结，到了有惊无险的这一刻，竟是丧失了如释重负的能力！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动手？这不是他的作风的！

　　无止境的疑惑早已超越了那一点点暂时的侥幸在我心中的分量，我变得更加不安的按着长孙宏静止的背影。

　　那个影子——有了一种我曾经那么熟悉的感觉，我的心口被重击了一下，痛得感觉蔓延到全身！

　　那就是我的信仰！我曾经那么那么敬重的一尊神！

　　“教主！”良久，是于浪打破了这种沉默，我也猛地惊醒，慌忙的回头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

　　长孙宏回头，目光却是片刻不停的移到我的身上，阴冷肃杀的让我不寒而栗，他压低了声音，“芊丫头，这就是你回报我的方式吗？”

　　我心里一紧，要不是因为知道夏侯宗哲就在我的身边，我想我是会一个踉跄转身逃掉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故意装傻，虽然知道这样的托词毫无说服力。

　　我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握紧拳头的右手，我想那一拳他是准备好要给我的，我故意漫不经心的斜上前半步，将夏侯宗哲护在身后。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还是丝毫不敢懈怠的盯着他的手，那里的力量我无法预测。

　　“好！”最终他竟是慢慢松开手，依旧说得咬牙切齿，“好！很好！你们父女俩做的很好！”说罢，转身就要回去。

　　我知道我要是还有一点点头脑的话也应该马上掉头逃命的，可是陆聪大哥鲜血淋淋的面孔却是给我的思想下了一道魔咒，让我无法移步！

　　“留步！”我忙制止他。

　　长孙宏没有止步，“我累了，这次——算是我还你爹一个人情，下不为例！于浪！”

　　我愣了一下，人情？我爹？从何谈起？

　　我再抬头他已经不见了，却正好看见于浪转身时诡异的一个眼神！

　　
［正文:第八十六章 霹雳］


　　走了两步，确定我们已经脱离了那间野店的视野之外便停了下来，犹疑不定的转身，于浪那最后一个眼神总让我觉得暗藏玄机的样子，一定有什么事的！

　　夏侯宗哲又走了两步，见我停下便又折了回来，“喂，看什么呢？”

　　我犹豫的看一眼背后空寂的小路，按我的感觉，于浪该会追出来的，可是没有！

　　“宗哲！”我抬头看他，却又有些难以启齿，总觉得拿我自己虚无飘渺的感觉让他相信某个既定事实是很牵强的理由，“我总觉得不安，于浪他——”

　　“你是怕他找你寻仇是不是？”他笑了，明澈的眸子里是我一贯最喜欢的笑意，“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他保护我？怎么可能？我在心里暗笑，却是没有那样的心情跟他开玩笑，就只是回头恋恋不舍的再看那空无的小径，“我不是怕他找我寻仇，而是——陆聪大哥的事，我老是觉得他话里有话！”

　　“坏人都会努力为自己开脱的，你再回去怕是他们也不会说出个所以然来的，是你想太多了，还是快回去吧，总得让死者入土为安吧！”他拉着我的手，我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往回走。

　　是的，坏人总会找理由给自己开脱的，我试着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可还是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要我给我一个解释，我又说不明白。

　　“不，不可以！我要回去问个明白！”总于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我突然停下来，扳开夏侯宗哲的手，不等他转身就要往回跑。

　　“小——”夏侯宗哲才喊了一半，我已经一惊，被逼退两步，措不及防的瞪着眼前突然闪出的身影。

　　夏侯宗哲见状冲过来，护在我身边，而我就只是静静的看于浪深沉的面孔。

　　“你是要找我吗？”他冷冷的开口，却是带了七成以上得意的语气。

　　“我——想要一个解释！”我故意让自己的生意显得平静，可是心却是剧烈的起伏，就像是山雨欲来时风与空气死力的抗争。

　　“我就是为此而来！”他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目光中有阴森的东西流窜，“关于陆聪的死——”他顿了下，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看来你是没有找人验过，不过——腐心丸的毒性你该了解的！”

　　“腐心丸！”我冷不防一个踉跄，惊恐的看他得意的脸，这三个字于我已经等同于晴天霹雳，这事我似乎是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了，可是混沌的大脑里我却是刻意的回避，不让自己再想什么，“不！”我大喊，“不是的，陆聪哥哥他并没有背叛教主……”

　　“可是总有背叛者还安然的活着！”他打断我的话，狂放的笑声笑得我想要逃跑。

　　“不是的！不是的！”我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步步后退，“不是这样的，是你们害死他的，是你们！”

　　“小玘，你怎么了？”夏侯宗哲见我状况不对要过来拉我。

　　我看着他，突然间满眼间冲撞的也只有恐惧，“宗哲，你告诉我，他说的都不是真的，他是在骗我的！”

　　夏侯宗哲有些摸不清状况，于浪阴冷的声音就再度传来，“不，你不用自欺欺人，你不是要听实话吗？事情就是——”

　　“你别说了！”我大声的喊，可是阻止不了他。

　　“事情就是陆聪自己找死，我所做的不过是在一个死人身上割下他的头颅，仅此而已，我想他是会感激我将他送回你身边的！”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来杜绝这个残忍的声音，可是他的每一个字眼都如同锐利的钢针，刺进我的耳朵里，连带着刺的每一根神经都生疼。

　　于浪接着说，“芊芊，我想你也该感谢我的，是吧？”

　　于浪恐怖的笑声弥散在空气里，让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是，我为什么要感激你，你在骗我，是的，你在骗我！”我努力的搜索，想要让自己想出一个借口，“对，是这样的，否则为什么你刚才不说。于浪，你好卑鄙，你分明就是因为于海的死怀恨在心，故意来骗我，想让我难过的！”

　　“是！我是要你难过，我甚至希望你知道了真相之后自己了断，可是这就要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了！”于浪的声音阴毒而冷厉，“教主不肯说是为了跟你爹交情，我可没有！”

　　他就在我的落魄里得意的转身，可是每一个字都那么深刻的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太可怕了！

　　“你骗我！”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喊出来，可是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那种恐惧、那种阴影已经深深埋进我的思想里，我信了，不留余地，有一点于浪还是说对了，我会难过，痛不欲生。

　　“小玘，小玘，不要这样，没事的，没事的！”夏侯宗哲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急切的想要劝慰我的失控，可是对于我自己的心情，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

　　“宗哲，这不是真的，他在骗我是不是？不是真的！”我的眼泪不可遏制的流，整个人都颤抖不已。

　　“是，他是骗你的！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故意要你难过的，你那么聪明，不要中了他的奸计！”他把我的头按倒在他的怀里，让我尽情的哭。

　　“可是我好怕，宗哲，如果他的话是真的，我该怎么办？”于浪要我死，就只要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就足够了，也许我还可以勉强的劝慰自己好好的活着，可是我在也无法那么的心安理得。

　　生命里一旦有了无法负荷的重量它就再不可能完美了，好比一块美玉，一旦有了瑕疵它就再不可能是原来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有我呀，你忘了，宗哲是永远会把小玘带在身边的！”他认真的看我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彩让我动容。

　　“可是——”我想要说如果于浪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小玘就再也不可能跟宗哲在一起了，可是这样残忍的话连我自己都不敢听，我更是说不出口，就只是看着他，不敢说话。

　　“嗯？”他定定的看我，样子有些困惑。

　　“我们走，”我擦了把眼泪，强定了心神，“我们回去找令狐叔叔，我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怕，解药是令狐叔叔给我的，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最清楚不过了！”只有他能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可是回想起那日他跟柳长老闪烁其辞的争执，我根本就不敢正视可能的必然结局。

　　“嗯，我们走！”夏侯宗哲点头，拉起我的手紧紧的握着就往茶庄的方向赶，我却觉得自己冰凉的手指就要在他温热的大掌内融化成绝望的泪水再也无法完好的呈现。

　　恐惧再次袭来，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坦然的牵着他的手了，但那真相，我必须彻查！

　　
［正文:第八十七章 利用］


　　“叔叔，陆聪大哥的人头呢？”我悲愤的看着令狐峰正要离去的身影。

　　“死者已矣！还是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吧！”令狐峰回身，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我读的懂他眼神里真切的劝慰，可是——

　　“你——是不是——有什么怕我知道？”我狐疑的问，目光不友好的定格在他一样俊美无双的脸上，想要从那绝世容颜中看出些许破绽，可是那样宁静的一张脸让我什么也无法捕捉，就好像只有再遇到跟令狐雪有关的事情时他的脸上才能有出了平静淡然意外的表情流露。

　　“你多想了！”他微微的笑，眨了眼睛，宁静淡然的让人心安，可是我不能，若不能追查出陆聪大哥的死因，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安宁的，虽然先前我已经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知道那个人必定是长孙宏无疑，但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已经完全占据了我内心所有的空隙，于浪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钢针，刺的我的神经根根紧崩。

　　事情的转机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可是间断的差距却是我无法承受之重。

　　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其实是希望他就此平静的离开，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除了必然的悲伤，我可以不必愧疚的活着，可是——我又是那么清楚的知道我不能，对于陆聪大哥，我不能让他就那样不明不白的被黄土埋在永不见天日的地下。

　　“可是于浪告诉我，他本来可以不死的！”我字字坚定的说着，就只是注意着他身后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我知道他们都不忍心我难过，破绽只有我自己来找，而这一刻，令狐峰微微迟疑的脚步已经让一切都真相大白！

　　“是真的，是不是？”我问，声音绝望的没有一丝温度，“解药是陆聪大哥给你的是不是？柳长老那日匆忙离开也是为了这件事是不是？陆聪大哥的死根本就跟长孙宏无关，我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是不是？”我句句紧逼的追问，到了最后已经成了歇斯底里的吵嚷，嚷到连自己都疲惫不堪。

　　令狐峰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多心了，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苦笑，“没有人利用我，因为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否则当日你为什么不肯把解药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真傻，腐心丸根本就无药可救，我的命根本就是拿陆聪哥哥的命换回来的！你们真的好残忍，你们以为这样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们，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活着了吗？告诉你们，不是的，现在你们让我生不如死，亏欠了陆聪大哥那么多，你让我以后怎么坦然的面对自己？”我哭喊着步步后退，这真相真是可怕，每一个人的善意都会被一厢情愿的挖掘起来，而那个被认定的受益者却是注定万劫不复。

　　“芊芊——”令狐峰沉痛的呼唤中有一种隐藏的力量，可是我接收不到。

　　“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肯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我吼过去。

　　“真相是怎样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好好的活着！”令狐峰盯着我眼睛，双眼中睿智的光芒刺的我的心生疼，这就是一个智者的决定吗？这样一厢情愿的决定我接受不了。

　　要活着谈何容易，活在一辈子的内疚与不安中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坦然的接受的？

　　“活着吗？怎么活着？当陆聪大哥根本就不存在还是当我自己不存在？”我的哭泣已经消耗了自己太多的力气，有些瘫软的无奈。

　　“有些事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该被遗忘的还是忘了的好，否则陆聪他——”令狐峰隐忍的一声叹息，随即止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缓缓的转身，令狐雪就突兀的站在门口。

　　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可是她冰冷的面色却是散发着千古的寒气，直逼的人的心都是冰凉的一片苍茫。

　　“芊姐姐，”她说，声音冷涩而没有温度，甚至是没有半分起伏的，“你无非是要亲耳听一个结果，你不用为难他了，”她的目光扫过令狐峰的脸，我看过去，令狐峰似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令狐雪接口道，“那颗人头我已经验过了，如你所料，致命伤不是切下头颅的那一剑，是腐心丸的毒所致！”

　　我静静的听着，竟是不再说话，虽然这些都早已经明了，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我却是再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瘫软在地，哭成一团。

　　陆聪大哥是为我而死的，他是代替我去死的，这份情我该怎么还？

　　“小玘，你不要这样，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你还有我，不要哭了！”夏侯宗哲搂着我，一下一下的替我抹脸上的泪痕，可是泛滥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由心底流出。

　　有些事是没有办法淡忘的，所有的事都是无法回头的！

　　令狐雪转身，声音依旧冷酷无情的传来，“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在这里没用的难过的，那颗人头的样子我记得真切，活人都很少有那样安详的笑容，如若是我，能为一个人这么无怨无悔的做些什么，死也没什么了！”

　　她的话我都听见了，却只是茫然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陆聪大哥最后的表情？

　　我看到了，在那些狰狞的鲜血掩盖下，确乎是一张微微含笑的熟悉面孔，只是那一刻我太过悲伤也太过激动根本无暇多想。

　　令狐雪说陆聪大哥走得很安详的，是这样吗？我可以这样想吗？

　　可是生命是没没有办法可以取代的，我可以为求心安就这样无视这一残酷的的事实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深刻的体会到那种比死亡临近更可怕的恐惧感袭满全身，再无力思考。

　　独自一人跪在陆聪大哥的坟前，静夜中有冷冷的风吹过，抚过我的面颊，也撩起我的长发，有的只是一种凄凉的感觉，悲从中来。

　　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我为什么要刨根问底，为什么就不能糊涂一点，原来有时候难得糊涂竟是这样的难能可贵。

　　可是——真相永远都那样的留在那里的，不会因为我的不去碰触就改变，陆聪大哥为我而死已是事实，我——无力改变！

　　“小玘，该回去休息了，你都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夏侯宗哲将一件外衣披在我的肩上，可是我感到的却依旧只是夜风刺骨的冰凉，似乎可以把我所有的血肉甚至是骨头都冻结。

　　我不说话是因为觉得无话可说，就只是定定的盯着面前的孤坟，陆聪大哥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的，我从不知道他的面孔竟也可以这么清晰的印在我的脑子里的。

　　“宗哲，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平静的问，陆聪大哥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全部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怎么这么说？我们——谁也没有料到会这样的！”夏侯宗哲劝慰我。

　　我回头，看他澄澈的眸子，苦笑出声，“你是在安慰我！”回过头去面前的景象还是一样的冷清，静的让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若不是我一直以来被那些莫须有的仇恨冲昏了头脑，我就不会离开魔域，不离开魔域就不会见到我爹，也就没有那些所谓的龌龊的真相，宗哲，你不明白，其实有时候被欺骗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那样的话我跟陆聪大哥就可以好好的活着，快乐的活着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呀，拼了命非要去寻一个真相，可是这得到的结果却是我承受不起的，老天一定是在惩罚我，惩罚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这——都是我得错！”我静静的陈述自己冥想了三个时辰得出的结论，却是再也哭不出来，这就是悲的极致了吧！

　　“你不可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自己，”夏侯宗哲把我揽在怀里，声音温柔的像是哄孩子，“我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从一开始就没有，你那么善良，你怎么可以是非不明，认贼作父呢？那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的矜持，今天大家又怎么能知道你爹蒙受了多大的屈辱？”

　　“可是我的矜持害死了陆聪大哥！”我打断他的话，粗鲁的吼着。

　　“嘘——”宗哲把我揽的更紧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陆聪的死是为了告诉我们长孙宏的本质，害死他的不是你，是长孙宏，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不能因为难过就把责任都推给自己，况且，若不是你的矜持又怎么会有我们今天的相遇，相知？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在毫无生气的皇宫里度过孤独苦闷的一生吗？”

　　我抬头看他，他冲我重重的点头，似是在等我的首肯，我知道我不后悔我认识了他，一直以来我都是庆幸着自己有这样的机会遇到他的，可是这一刻，我——

　　阴冷的夜风无情的从陆聪大哥的坟头滑过，我竟还是无语，侧过头，不愿意面对他那样纯澈的一双眼。

　　
［正文:第八十八章 蹊跷］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如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似乎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是坐在这里的，而令狐雪的啸声也是如约而至，悠扬却又迷离。

　　夏侯宗哲不在身边，我觉得好冷，却只是下意识的搂紧了自己肩膀，冷的感觉还是由手脚一直蔓延到内心深处。

　　我不知道令狐雪的心情为什么也会这么差，她似乎也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一个人跑到屋顶上吹箫的。

　　两个人，两种心情！

　　我这样想着便更觉得悲凉，这世界上还有比我这样更凄惨的境界了吗？

　　自己好好的活着却要见证别人的死亡，而同时又要装作毫不在意！

　　前一刻宗哲问我是否后悔认识了他，我告诉自己我不后悔的，可是我心里却是明明悔了，恨了，只是——我不敢告诉他，不敢告诉他我们的缘分就这样尽了，在陆聪大哥的鲜血面前，我再没有勇气去固执的追求自己认为的幸福，那样对陆聪而言太不公平。

　　其实我一直都感觉的到的，陆聪对我根本早就超越了兄妹的感情，只是我对他永远都只是妹妹对哥哥的感激和敬重，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装作不知道然后心安理得从他身边消失的不留痕迹，我遇到宗哲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想过他，只是——

　　他那么无所畏惧的一死却是将他自己深深的镌刻在我灵魂深处，成了永不磨灭的痛！

　　我现在的这种心情宗哲不会理解，一样落寞的令狐雪也不会理解的！

　　我微微的叹一口气，起身回屋，不愿意关门，阴冷的风就跟着一并进来。

　　“芊芊！”令狐峰的声音柔和的由背后传来，我却是不肯回头，从情理上讲我是该感激他的，可是由道义上——我发现我无法原谅他，我自私的以为是他毁了我原本应该光辉并且纯洁无暇的生命足迹的。

　　“叔叔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我不冷不热的应着，伸手倒了杯茶水送近自己的唇边，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

　　“不想见我？”他问，语调依旧平静无波。

　　“叔叔有事吗？没事——我想睡了！”我放下杯子，回头，我知道这不是一个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态度，尤其是对像他那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我更是没有理由恶语相向，只是——我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

　　“我是觉得你应该睡不着才过来的，”他说，绕到我面前，“有些事我想我是该跟你交代清楚的！”

　　“不必了！”我打断他，“叔叔有时间还是去关心一下阿雪吧，我——”我不耐烦的抬头却是猛地对上他宁静的双眸，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果然，对于这样一个卓然的人，我永远无法让自己把他当成攻击的对象。

　　原来有些人生来的性情就成了他战胜别人的最好的武器，令狐峰就有这样的潜质！

　　“你——恨我？”他问，似乎是很认真的样子，无论做什么他总是给人全神贯注的印象。

　　“我——”原来一个“恨”字的分量竟是如此之重，重到我的舌头根本就负担不起，我深吸一口气，冷淡的回应，“不，我怎么敢恨叔叔呢，只是——叔叔的那些自作主张的做法芊芊不敢恭维罢了！”

　　令狐峰良久没有说话，也不离开，我正在思忖我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的时候，他却突然问道，“若是陆聪还在，你会怎样？”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提及陆聪大哥的名字，我又不禁的悲从中来，我冷笑一声，“叔叔也说‘若是’了，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可能，又何必多此一问！”

　　“可是求我将解药带回给你的时候，陆聪却说若是有来世，他依旧会选择这样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别说了——”我突然捂着耳朵失控的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来世？这一世的苦痛还不够彻底吗？为什么来世还要重复这样悲苦的轮回？

　　陆聪哥哥，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的决定只会让芊芊再痛一次吗？

　　“我只想告诉你，陆聪对你没有丝毫的怨言，你不肯回答我，其实我猜得到，若是再来一次，你依旧没有信心就那样留在魔域，守在陆聪身边的，芊芊，既然你知道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又何必自欺欺人？很多事，求的不可能是圆满，要两相情愿已是难得的造化！”

　　“没有两相情愿，我不情愿，他死了倒是干净，可是你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吗？你不知道，因为没有人为你去死，你不必承受那种被自责跟痛苦包围的感受，自是说得轻松，换到我的立场你想想看，陆聪大哥为我而死，我还怎么可以心安理得活着？我要承受的必将是一辈子的愧疚，你明不明白？”我吼过去，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只是觉得精疲力竭。

　　令狐峰也不恼，只是微微的笑，“是呀，没有人为我而死，可是当你也有为一人去死的决心时，你是不是已经明白了陆聪做那些决定的情由？”

　　我一愣，顿时失了思考，那种义无反顾的心情我是体会的深刻的，早在一个月前，当我决定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柳长老放过宗哲的时候！

　　我其实是一直在暗暗怪陆聪大哥的自作主张的，可原来，这样的决定竟真的是无法挽回的壮举，当我决定受死时自然也没有考虑过将会因此活着的夏侯宗哲的感受的，原来我与陆聪大哥在做这样的决定时是一样的绝然！

　　我无语，就只是愣愣的盯着院子里冰冷苍白的月光，令狐峰的脚步轻到无声，青衫的下摆没有在夜风中留下任何的痕迹。

　　“云儿小姐跟过世的夫人是不是长得很像？”我幽幽的问，不是有心，只是觉得这些生死攸关的大事是拖延不起的。

　　果然，令狐峰的脚步怔愣了一下，竟是连肩膀也微微的一颤，他慢慢的转身，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连我面前所有的空气也跟着冻结。

　　“今天——长孙宏见到云儿小姐了！就在下午，我去找他的时候，云儿小姐从野店旁路过！”我说，回忆起那一刻长孙宏的表情突然觉得困惑不已，“当时他看见她就愣住了，神情古怪的很，而且口中念的确乎是夫人的名字！”这一点太反常了。

　　“哦，”令狐峰慢应，“是吗？他们母女的确长得相像，有时候连我也会产生夫人在世的错觉！”

　　“那么接下来叔叔准备怎么办呢？”事已至此，怕是没有他出面，上官云儿的性命便是危在旦夕，以长孙宏的毒辣，他势必会斩草除根。

　　“最近可有你爹的消息？”他突然问，问的我有些茫然。

　　我摇头，“好久没有消息了，不知是不是回魔域找娘亲了！”应该是吧，否则他会去了哪里？

　　“不会的，想办法联系你爹吧，这件事还是由他出面比较好！”他说，云淡风轻，像是一种陈述，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断定爹爹的去向，又为什么该由爹爹来处理这件事。

　　“我爹行踪不定，长孙宏就在谷外，这事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是不是——由叔叔出面解决一下会比较妥当？”我试着问，其实早已明了，他不肯主动开口去见长孙宏必然是有难言之隐。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开口还是一贯认真的表情，“倒不是我贪生怕死，只是——这件事，算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我不便见他，试着找你爹，实在不行就只有让云儿跟夏侯宗卓暗中离开茶庄避了这一时之祸再说！”说罢，他转身欲离去。

　　我心头一紧，不知怎地脑中就突然闪过清晨令狐雪疯疯癫癫冲出来寻人的情景，觉得有些蹊跷，不经意的脱口而出，“是叔叔不便出面还是别人不宜出面！”
［正文:第八十九章 死神］


　　令狐峰的肩膀似乎是颤的更厉害了，良久，夜风中才有他潇洒的一个转身，他的面色却是淡定的让我觉得有些罪孽深重的感觉，他缓缓的开口，“你多想了！”

　　“那么——阿雪跟长孙老贼是什么关系？”这个念头是在他肩膀颤抖的一瞬间突然闪进我的脑海的，对于像他那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不经意的失误就是太大的破绽，更何况令狐雪近日来一连串反常的举动让我心生疑窦。

　　令狐峰跟我爹他们一样，对上官教主视若神祗，爱屋及乌，自是不会看着云儿小姐受任何的委屈，可是令狐峰又是那么在乎令狐雪，若不是牵扯到她，他是断然不会在人家找上门时来还是那样的无动于衷的表情。

　　想到上午令狐雪疯狂的在庄园门口搜寻那个所谓的“他”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人会不会是长孙宏？

　　一直以来令狐峰都对他突然离开魔域的理由讳莫如深，而现在又一再的避免与长孙宏碰面，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蹊跷的，一定有什么秘密就隐藏在两个人的见面之中。

　　“我与那人没有关系！”不待令狐峰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由背后硬邦邦的传来，我与令狐峰俱是一惊，回头，令狐雪已如鬼魅般站在院门口。

　　背着月光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是那种感知她存在气氛却是僵硬到近乎让我失去呼吸。

　　“阿雪——”我开口，又一时语塞，因为我在背后议论人的小人行径被逮了个正着而觉得面上火辣辣的一片。

　　“你不用为难他，今时不同往日，他要与长孙宏对敌也是力不从心，我自会处理！”我还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经绝然的转身，不留一丝余地。

　　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脚步坚定决然的让我心寒，那样的影子，让我看到了暗夜中死神的脚步在心上碾过，一股杀气在她的周身升腾起来，处处布满恐怖的空气。

　　“叔叔，”我猛地回头，看着令狐峰，心中有些不安的因子在扩张，“阿雪她最近似乎是不太对劲！”

　　“她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很快会没事的！”令狐峰说得轻巧，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忧虑以外类似恐惧的东西。

　　可是他已经这样说了，我不便不再说什么，就只是狐疑的回转身看着他，“叔叔，阿雪——”

　　“我不会让她去的！”令狐峰打断我的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强硬，随即缓和了语气，“想办法联系你爹吧，不要乱想，阿雪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孤儿，她不愿别人提及她的身世，让人伤心的事情你也不希望别人反复提及的，不是吗？”他轻拍我的肩，转身离去，脚步却是跟叹息声一样的凝重。

　　阿雪是平凡的女孩子？是吗？就算她的身世如令狐峰所说的一样平凡，可是这样的令狐雪却再不可能做平凡的人。

　　我去找红颜的时候已是黎明时分，令狐雪的箫声早就不复存在，可是红颜却是似乎整夜没有合眼的样子，见我敲门，竟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来了？”她把我让进屋子里，黎明的光亮跟昏黄的灯光映在一起显得不怎么协调。

　　“你——知道我要来？”我有些犹豫的跟她进去。

　　“我只是知道你心情不好！”她说着挑了挑灯心，火花就在这轻轻一挑间明亮起来，“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哦！”我慢应着坐到她对面，“你们在皇宫里有眼线是不是？”罗兰说话的时候似乎有提到这回事。

　　“恩！本来原荷出来了是该撤了的，可是琳儿那小丫头迷上了明心，说什么也不肯回来，”她漫不经心的说着，然后抬头，有些不解的看我，“你问这做什么？”

　　“你们在宫里有眼线，平日里联系定少不了可靠的信鸽吧，我是来借鸽子的！”

　　“那当然没有问题，鸽子都在罗兰那边养着。”

　　“那太好了！”我起身，事不宜迟，还不知道爹爹究竟在不在皇宫，还是快些的好。

　　“哎！”红颜喊住我。

　　“还有别的事吗？”我回头，有些诧异的看她。

　　“哦，你不用这么着急，一会儿我让人把鸽子给你送过去就好了！”她笑笑的过来，把我拉回去，静静的注视我的脸，看的我极不自在。

　　“我——还是尽快去吧！”我说，不习惯被人这样的看着。

　　“等等！”见我要走，这次她索性冲过来，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完全不是她原来的作风，看的我愣住了，“我是想问，你——没事吗？”

　　我一愣，虽然完全明白她的话，可是只能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我会有什么事！”别过头却是鼻子一酸，眼泪就要下来。

　　“就知道你放不开，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她拿了丝帕要帮我拭泪。

　　我挡开她的手，自己抹干了眼泪，“我真的没事！”

　　她叹口气，“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该说的，想必庄主跟我家姑娘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其中的道理，以你的智慧也不会不明白，这槛儿，也就在你自己心里，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是望你多想想那些活着的人！”

　　“姐姐的话，芊芊记下了，我没事，真的！”我想给她一个笑容，可给出来的却只是凄苦的表情，活着的跟死去的，这是多么大的区别呀。

　　“你也就是嘴硬，跟我家姑娘真是一个脾气！”红颜回头，口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大概是见不得我泪眼朦胧的样子，随即摆摆手，“罢了，我也不提了，免得你又伤心，走吧，我跟你去罗兰那里找信鸽去！”说着就拉我往外走。

　　我把写好的纸条交给红颜，看她小心的系在鸽子腿上，双手捧着鸽子往上一举，那鸽子便展翅而去，很快在视野里消失。

　　“中途不会有什么差错吧？”看着遥远的天边，我轻轻的问。

　　“放心吧，这些鸽子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送信的准确度不会亚于皇帝的八百里加急！”

　　“但愿找得到我爹才好！”我轻叹一声，缓缓的低下头，没有什么牵挂的时候我就又想起了陆聪大哥，伤感袭来，却发现红颜正目光深沉的盯着我的脸。

　　“你是不是在怪庄主？”她问。

　　怪吗？是的，我似乎是怪他的，可是又似乎不是那么的明显。

　　“你指什么？陆聪大哥的事吗？”我转身。

　　“就算是吧，那么——你怪他吗？”她跟过来，一脸的严肃。

　　“我——不知道！”我抬头看着天空，像他那样的人，想让人说出一个“怪”字怕也困难。

　　“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为他辩驳什么吧？”我问，带一半揶揄的味道。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他！”

　　“误会？”我回头，看她深刻思考的侧脸，“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怪他，只是有太多的事情他都不肯说清楚，想要人不误解，怕也难了吧！”

　　“你是指十五年前的事？”

　　“茶庄的人都很神秘，我不知道你们对十五年前魔域的那件事都知道多少，可是有些时候，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增强自己的信心！”生活在大家中间，我不想有一天认真思索起来却发现自己是孤独的。

　　“我知道的并不多！”红颜向前走去，“只是知道十五年前庄主离开魔域的时候被人打成重伤，几乎武功全失，经过这些年的潜修，虽然可能恢复了几成功力，若是出面，怕也不是你们那位教主的敌手，反倒是有可能连累整座庄园！”

　　“你说什么？”我听着，突然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急忙向前追去，“你是说当日叔叔也是被长孙宏打伤被迫离开魔域的？”可是他自己为什么不说？是觉得颜面无存还是为了息事宁人？对于长孙宏那样的人，他为什么要如此替他隐瞒？

　　“嗯！”红颜点头，面上有一点落寞惋惜的神色，“是不是长孙宏打伤他的我并不清楚，只是离开那里之后，庄主根本无心留恋江湖，所以对习武一事也不甚用心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长孙宏会追到这里，所以，他不能见他！”

　　“我明白了！”我慢应，“是我错怪他了，可是——阿雪是怎么回事？”令狐峰是魔域中人，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可是他身边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令狐雪来？

　　“没什么怎么回事，一场造化，一点缘分罢了，这世上身世飘零之人又何止你我？”她轻轻的笑了，竟是——也有一丝苦涩的味道噙在嘴角。

　　
［正文:第九十章 负责］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一直都在一心一意的等爹爹的回音，其实等消息根本花不了一个人那么多的精神，可是我就是竭力让自己把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这件事上，因为有好多事我不愿意再想，也因为有好些事我承受不起。

　　我不愿意去理夏侯宗哲，虽然知道这样的待遇对于他也是不公平的，毕竟当日招惹他的是我，而现在——

　　伤心在所难免！

　　我每日去罗兰那里几次，想要听消息，可是皇宫里依旧是音讯全无，让我有些心烦意乱，虽然近期已经被这些所谓的仇恨折磨的近乎精疲力竭，可是比起这所有的一切，还是爹爹的安危更为重要。

　　我一直不肯承认，可是在我心里已经被令狐峰说服的差不多了，活着的人总归是比已故的人来得重要，我已经失去了陆聪大哥，爹爹不可以再有事了。

　　第四日清晨我早早就起身，要去罗兰那里问消息，她也说了正常的话两天就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可是现在——

　　确实不正常！

　　我推开门，初冬的空气已经不止是让人冷醒的寒意，而是足以刺痛脆弱的皮肤。

　　我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向外走去。

　　“小玘！”冷不防夏侯宗哲已经伸手拦住我，面色凝重。

　　我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纯澈眸子里深刻的疼痛，那里有我最最深刻的眷恋与注定是最最刻骨的伤！

　　“我要去罗兰那里！”我低声说，想要绕开他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种摆脱不了的尴尬，我不想伤他，因为伤他的那些话最先伤害的必将是我自己，可是好多事我无法释怀。

　　“你是在刻意的躲着我吗？”夏侯宗哲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就那么不依不饶的定在我面前。

　　“我——”我抬头，依照往常的习惯我是该跟他抬杠的，可是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完全丧失了那种心情，于是重新别过头，我叹一口气，“不是，对不起，我很忙！”

　　我要走，并且想当然的以为他会穷追不舍，可是没有，我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呼唤，心里有些微的失落也差点因此停滞了脚步，虽然知道过多的纠缠只会让彼此更痛苦，可是他突然就停止的这么彻底却是近乎让我觉得近乎崩溃的绝望。

　　“哈！”他忽的一声冷笑，笑得我僵在了地上，“你是对不起我！”

　　对不起！是吗？

　　应该是吧，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陆聪大哥，这世上我对不起的人何止他一个，可是这样的字眼儿由他口里说出却是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结束吗？

　　这样突然的结局让我产生了可怕的幻觉——我们真的有开始过吗？

　　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连结局也都变得如此轻而易举，那么有没有开始过又有什么意义，往事只可以凭吊，而我，最好是全部忘掉，因为跟一个人的快乐回忆会刺痛对另一个人永无休止的歉疚！

　　我站在北风里，静静的立着，最后，压低了声音的也只是一声叹息，我说，“宗哲，对不起！”然后绝然的大步离去。

　　那样纯澈的眉眼再不会展开在我无论温暖抑或是可怕的梦境里了，心里的感觉却不知道是解脱还是绝望。

　　身后唯一的响动依旧是那微微凉的风，我最后的奢侈的愿望也被这样的风撕裂，伤口深的入骨，可是没有人看得见。

　　“孟小玘——”突然的，夏侯宗哲一字一顿的吼声已经随着突如其来的痛楚扎入到我神经的深处，他那么恨恨的表情让我看了心惊，被他抓着的手臂也瞬时失去了疼痛的意念，“你以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把所有的事都了结了吗？我告诉你，不可以！”

　　我被他吓坏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就只是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盯着他愤怒的眸子。

　　除了这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可以补偿他些什么！而此生我欠陆聪哥哥的更多，愧对夏侯宗哲，最起码现在我还可以这么面对他的质问，面对他的指责，而陆聪哥哥呢？什么都晚了。

　　我伸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缓缓扳开他的手指，肌肤相触那轻微的热量却是似乎要将我完全灼伤，“对不起，”我轻轻的转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停止颤抖，“我能做的，也唯有如此！”

　　这三个字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再无其它。

　　我去罗兰那里的时候她正双手托腮坐在敞开的窗子前，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连我进来了也似乎是毫无察觉。

　　我走过去，才要开口，她却是已经不紧不慢的转头，“芊姑娘，我又等了一夜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呀？琳儿会不会出事了？”最近听闻她跟在明心身边的小丫头关系一向不错的，所以近日，不仅仅是我，就连她也对皇宫那边的消息相当重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边竟是久久没有回音。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爹爹出了什么事，而她显然是更担心她的小姐妹是否安好，毕竟那皇宫也属虎狼之地，尤其是那琳儿呆在明心身边，恐怕更是身处多事之秋。

　　我看着罗兰天真的脸，本来是想安慰她两句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觉得无从说起，这安慰二字说起来容易，我哪里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见我欲言又止，罗兰于是重新回过头去看她的窗口，“姑娘近日你也够累的了，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我俯身坐在她身边，跟她一样看着窗外，看着满目苍凉的景色又有些悲从中来，“罢了，我跟你一起等吧，这样的情景，我怎么坐的住，长孙老贼就在附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是呀，到时候我家姑娘就麻烦了！”罗兰伏到桌子上，轻轻的叹气，手指不停的在桌子上划着什么。

　　“嗯？”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不解的盯着她，这怎么又跟令狐雪扯上关系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发觉了我的过度安静，罗兰回过头来，看着我，一副更加不解的表情，“芊姑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的表情突然让我捕捉到了什么讯息，才要开口“威逼利诱”冷不防夏侯宗哲已经闯了进来，“孟小玘，你要对我负责！”

　　说罢，不等我反应便一把拉起我夺门而出。
［正文:第九十一章 婚事］


　　“你干什么？”一路上我试了好几次想要甩开夏侯宗哲，可是一次也没有成功，那家伙居然像是一头铆足了劲的斗牛，怎么也拉不回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头也不回，就只是拉着我向前孟走。

　　“去哪里？”

　　“去找令狐庄主！”

　　“你找他干什么？”

　　“我要他做主，让我们今天就成亲！”

　　成亲？我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待反应过来便不顾一切的甩开他的手，“夏侯宗哲！”我也一字一顿的大声吼道，“你疯了吗？”

　　“我——”显然，他不是很喜欢我的这个字眼儿，瞪了眼要跟我争执，可是忽的便又止住了，趁我不备，抓了我的手就走，“我疯了也是你逼的！”

　　见他来强的，我也没辙，虽然论武功他不是我的对手，可是真的斗起气来，我竟也拿他没辙。

　　“我不去——”我使劲的往后拽，尽量降低自己的重心，想要给他造成压力，可是于事无补，“要疯你一个人去，我才不要跟你去丢人！”

　　“你没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吗？是你先说喜欢我的，今天呀，你非给我一个交代不可！”他似乎是铁了心，根本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软的不行，我便来硬的。

　　“不客气就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夏侯宗哲头也不回，却是说得有些义愤填膺，“只要今天我们拜堂成亲，其他的事我全部依你！”

　　“谁要成亲？你放手？”我扯着嗓子嚷着，真想找个墙角一头撞死算了，眼见着令狐峰的别院就在眼前了，要是真让他拉着去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羞死才怪。

　　“你们——在干什么？”冷不防，红颜诧异的声音由院内传来，我与夏侯宗哲俱是一惊，彼此猛地放了手，差点摔我一跟头。

　　这样的丑态被她瞧见了，怕是又要借机刻薄一番了，我慌忙背过手，被夏侯宗哲那臭小子抓的疼死了，抬头，想要解释，却又怕是有欲盖弥彰之嫌。

　　“我——我们——”夏侯宗哲转着眼珠子，也是被憋的说不出话，我拿胳膊撞了他一下，暗示他不要不知死活，他忽的便脱口而出，“哦，我们找令狐庄主有事！”

　　红颜狐疑的打量了我们一番，才不情不愿的转身，“进来吧，庄主他们在大厅呢！”

　　“哦！”

　　“哦！”

　　我跟夏侯宗哲相视出了口气，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他回我一个白眼，“才怪！”便向前走去，看样子他似乎也就是一时的气话，不会真跑到令狐峰面前胡言乱语了，可是我又不敢掉以轻心，为了保险起见便疾步追过去，与他并肩而行。

　　“你们消息还真灵通！”红颜微微叹了口气，“大家才要商量婚礼的事，你们便来了，你们——”她突然回头，“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方才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宗哲这小子真是——欠揍，居然自作主张，可是当着红颜的面，我也不好发作，就只是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回头以眼神质问他，他却只是耸耸肩，给了我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回头，面对红颜困惑的犀利目光，就只要装傻充愣了，“什——什么婚礼呀，我们，我们不知道呀！”说着拿胳膊狠狠的撞了夏侯宗哲的腰，暗示他配合一下。

　　“哦，是啊！”值得庆幸的是，这小子及时悔悟，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下，给人的感觉却是等看好戏。

　　“不知道？你们刚刚不是在谈论夏侯公子的婚事吗？”红颜不解的看着我俩一眼，转身引我们进去，“我还道你们知道呢，来了正好，这件事你们也不该置身事外！”

　　我正在思量她的话，人已经进了花厅，见夏侯宗卓跟原荷都在场才不禁松了口气，先前还在怀疑是不是夏侯宗哲自作主张要给我难堪，这会儿安心了，红颜她们口中的夏侯公子根本就不是宗哲，而是宗卓！

　　松了口气，我又不免在心里暗骂自己笨，红颜是说商量夏侯公子的婚事，可又没指明了是夏侯宗哲，这里姓夏侯的除了宗哲之外还有他三皇兄，我居然给忘记了，再看倚立在门边的令狐雪，我更是懊悔死了自己的没用，夏侯公子要成亲怎么了？要不是我自己心里有鬼，又哪里会想歪了？这里除了宗哲、宗卓两兄弟之外还有一个自称无名的夏侯宗涛呢！

　　只是自那日在谷口见了无名，这几日在谷中似乎是很少见他的踪影，令狐雪还是独来独往，这倒是奇怪了。

　　要问这些也似乎不是时候，我便忍了下来，强装着没事人似的对令狐峰喊了声，“叔叔！”

　　“你们来了，我还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们呢！”令狐峰开口，绝世容颜上是一样淡漠的笑容。

　　“哦！”我觉得不便跟他解释我与夏侯宗哲到此的原因，免得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先入为主，“听红颜姐姐说三王爷与原荷姑娘准备成亲了？”

　　“……”令狐峰才要开口，夏侯宗哲却是跳了出来。

　　“什么？三哥你要成亲了？”他跳过去夏侯宗卓面前，一脸大喜过望的表情，先前拉着我要来找令狐峰主婚的时候却不见他这么高兴，“今天吗？在这里？有没有……”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夏侯宗卓耳边，可是我站在他身边还是听到他说，“有没有派人通知父皇？”

　　原来皇家的事还真是有诸多顾忌，我在心底暗叹一声，就只有夏侯宗哲会在兴起的时候把这些个规矩、礼节统统忘记了！

　　“他们成亲之后便会马上离开，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事，到时候就都不会是问题了！”夏侯宗卓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直倚在门口的令狐雪却是冷冰冰的起身，抱着她的箫走到厅中。

　　“阿雪——”原荷似是想要说什么，却被夏侯宗哲抢了先。

　　“什么？”他大叫，“马上就走？为什么？”

　　“不为什么！”令狐雪拿箫将夏侯宗哲隔到一边，走到夏侯宗卓的面前站定，语气依旧是强硬冷酷的不留余地，“夏侯宗卓，时至今日，我还是只要你一句话，若是你给不了我要的答案，这门亲——”

　　她没有再说下去是因为她要说的我们大家全都心知肚明，我一直都不明白当日令狐雪何以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夏侯宗卓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一直到今天，我仍是无法理解她何以要对自己那个无理取闹的要求还是坚持的这么彻底。只是我一直都知道，令狐雪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以前是，自从她病愈后，就更没人阻止的了她的一意孤行，我们不行，无名不肯，令狐叔叔也不能！

　　所以我选择沉默，也不知是学乖了，还是一时间被令狐雪的无理取闹噎着了，夏侯宗哲竟也同样选择了沉默。

　　所有人，包括“至高无上”的权威令狐峰，都注视着厅中令狐雪跟夏侯宗卓他们那一对儿。

　　令狐雪与夏侯宗卓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的光芒是一样的阴冷，给我的感觉就是回到了那日在谷口初遇夏侯宗卓时的战争现场。

　　“阿雪，你何必——”处在那个微秒的关系网的关键位置的原荷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只是话才出口却已被夏侯宗卓抢了先机。

　　“要么成亲之后离开，要么就可以留下？”他问，却有些下结论的肯定语气。

　　我不太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可是有一点是明白的，他在跟令狐雪打哑谜，而令狐雪自是会意，因为她没有反驳，就只是有些措愣的看着夏侯宗卓，眼中的光泽是不可置信！

　　成了亲就必须离开？反之就可以留下？这是什么逻辑？不过既然是令狐雪的杰作，我自是也没有怀疑的必要，令狐雪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别人——承受而已！

　　“是！”令狐雪最终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你可以留下，但是必须保证姐姐可以安然的离开，并再不踏进茶庄一步！”她的目光转移到原荷的脸上，有些肃穆的可怕，那种光泽在清晨冰冷的阳光的渲染下显得静谧却又幽深。

　　“那么——原因呢？”夏侯宗卓忽的就笑了，狂放而自信。

　　“我做事从来不问理由，你给我答案吧！”令狐雪低着头，我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只是她那深沉的声音让我有不祥的预感。

　　夏侯宗卓又岂会听她摆布？

　　“很遗憾，我却是恰恰相反，我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夏侯宗卓却是不愠不火，他伸手，将原荷的手握在手心里，“我要娶她，可是——我跟她都不会离开，直到你给我们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说罢，不等令狐雪反应便拉着原荷上前一步，站定在令狐峰面前，拱手说道，“夏侯宗卓叨扰庄主多时，本不该再惊扰府上，只是未免夜长梦多，晚辈这终身大事想要借贵府的地界办了，还请庄主成全！”

　　“你——”令狐雪上前一步，愤愤的指着夏侯宗卓志在必得的面孔，回头冲令狐峰吼道，“不许答应，这后果——你担不得！”

　　令狐峰起身，一步步向夏侯宗卓走来，令狐雪却是紧张的盯着他的面孔，脚下犹疑不定，我也焦躁的等他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决不会违了令狐雪的意愿，只是这一次——

　　这后果，我们确是担不起！

　　只见令狐峰在夏侯宗卓他们面前站定，两个男人四目交接，传递的深意我自是无从理解，旁边的夏侯宗哲却是嚷开了，“庄主，你可不能由着你干女儿胡闹，这可是关系我三哥跟原荷终生幸福的大事，你得帮理，不能偏私！”

　　我知道每个人都不会理他的，我就只是看着令狐峰那倾城的温和笑颜在宁静的面上慢慢展开，他将一只手放到了夏侯宗卓的肩膀上，似乎是在传递了一种力量，就在这一个动作间，令狐雪却是转身愤然的离开，脚下带起的风也那么的不留余地。

　　令狐峰说，“好，我答应你，今夜你们便成亲吧！”夏侯宗卓的笑容舒展开，我突然发现他那样冷酷的人竟也可以有这样温暖的感觉，原荷的脸却是忽的红了，微微垂了头，她的样子让我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因为我们这么多年来一起守护的秘密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可是她那么幸福的样子又让我有了些酸涩的感觉，我知道，我的生命里永远不会有这样幸福的时刻了。

　　这也算是柳暗花明了吧！我想！

　　可是令狐峰突然的一句话却又将我们所有人打入冰窟，个个都冻结在宁静的空气里。
［正文:第九十二章 终身］


　　“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令狐峰平静的注视夏侯宗卓的眼睛，原荷也猛地抬起头，神色不定的看着令狐峰的脸，他的目光没有游离，就只是淡雅的微笑扬在嘴角，“成了亲，你们马上离开！”

　　我一惊，终归还是得要这样，我也知道只有让他们离开才是万全之策，可是夏侯宗卓明明已经对令狐雪锁做的种种产生了怀疑，而这样“不合理”的要求一再被提出，是势必会引起他们的警觉的。

　　果然，夏侯宗卓皱了眉，面色沉了下去，“为什么庄主也会有这样的要求？”

　　令狐峰转身，踱回堂上，“茶庄本是多事之秋，我不便留各位久住，迫不得已才下了逐客令，主人的一片好意，客人们不要见怪才好！”他说的云淡风轻，却是有些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既是多事之秋，客人又岂有弃主人而去的道理？”夏侯宗卓也不惊慌，却是反问，我看到原荷却是垂下了头，面色深沉，也有些阴沉不定。

　　她莫不是也察觉了什么？我想着不免有些担心，于是上前一步，“叔叔也是一片好意，你们还是离开吧，这里有我跟阿雪在，不会有事的，”说到这里才突然察觉自己失言，若是无事又何必劝他们离开，于是改口道，“况且阿雪又不喜欢你们留在这里，你也不希望原荷姐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吧！”

　　原荷永远是打击夏侯宗卓的最好武器，果然不出所料，他微皱了眉思索起来，回头看了原荷一眼，眼见着大局将定，我才敢微微叹了口气，回头，对夏侯宗哲没好气的道，“你跟他们一起走吧！”

　　夏侯宗哲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为什么要走？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听你的！”

　　“你——”见他这副不领情的模样，我有些气，才要发作，却听见原荷坚决的一声叹息，“王爷，我们明日离开便是，就不要麻烦叔叔他们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是让我们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说罢，不待任何人反应，便夺门而出。

　　“原荷——”夏侯宗卓急忙唤了声，追出去，我们却是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温婉的女子的，这样的“脾气”却是少见，莫不是会出什么事！

　　“叔叔！”我向令狐峰征求意见，他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便急忙追出去。

　　我根本就没有去原荷住的院子找她，因为料定，她若真想一个人清净是决不会留在茶庄之内的，于是我径直去了谷口处的湖边，果然远远的，便见她孤单的一抹身影映在碧水青山间，有些凄冷的感觉。

　　我轻轻的走过去，本来是要劝她回去的，可是走到跟前却是不忍心打破这种宁静的感觉，就只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思忖着要怎样开口，这里离长孙宏落脚的野店相去不远，绝不是久留之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以为王爷会先找到我！”她淡淡的说，也不回头。

　　我走过去，站在与她并肩的位置，“你又怎么知道是我？”

　　见她没有回话，我转头，两个人的目光便是不期而遇，彼此心领神会，只是相视一笑了事。

　　其实有些事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有时候靠的只是一种原始的感觉罢了。

　　“你心情不好吗？”我自知有些明知故问，像她这样的人，我本不该打听她的私事的，可是她温顺的样子却总让我产生同情的错觉，让我一直记得自己是在隐瞒一件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大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是不该有心情的？”她问，弯腰坐在草地上，有些许落寞的感觉。

　　我随她一并坐下，这样的落寞我该是体会的深刻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拒绝夏侯宗卓的提亲！”

　　她不说话，就只是久久的注视着湖面，良久，突然开口，“这是你们大家一致期望的结局是不是？”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已经对我们的这一决定产生了怀疑了，于是反问，“难道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结局？”

　　她缓缓的回头，对上我的眼睛，挤出一点凄涩的笑容，“我可以期望吗？我有这样的资格去期望什么吗？一直以来，我都似乎只有承受的份儿，以前在皇宫里是这样，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我觉得她是在故意的激我，可是只有心甘情愿的中计，急忙辩解，“我们不是想要替你安排什么，只是，我们都觉得夏侯宗卓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阿雪那么强人所难的要求也就只是因为这样？”她反问，问的我哑口无言。

　　令狐雪？她那么多次的无理取闹也是为了原荷的幸福是吗？

　　“我想，是吧！”我只能这样回答，因为令狐雪的那些要求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

　　她轻轻的笑了，然后起身往回走，“那么的好吧，既然我的一个决定能安抚你们每个人的心，那么，我成全你们便是！”

　　她说的淡然，我却只品出了忧伤，她要嫁的是自己心仪的男子，可是我却没有看到幸福的表情，这究竟是为什么？

　　“原荷姐姐，你要——”措愣了一下，我急忙追上去。

　　“回去准备与王爷成亲，然后，如你们所愿的离开便是了！”

　　“姐姐，你——”她这样又让我担忧，“你是在跟我们赌气是不是？”

　　“没有！”她深深的出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活了这么久，我竟是孑然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能这样，也许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我知道王爷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的话让我听了极不舒服，虽然她并不是抱怨什么，可是想起我们瞒着她的种种我便是有些良心不安，瞒着她，这是我们一致认定的对她最好的处理方式，可是从见到她以后我就没有停止过怀疑，我们这样的自作主张究竟是对是错。

　　然而那个高深莫测的夏侯宗卓，他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吗？我虽不赞成令狐雪屡次强人所难的要他在上官云儿与他的王子身份中间做选择的行径，可是他屡次的推脱又让我不免对原荷的未来产生了些许担忧。

　　“可是，他都没有说肯为你放弃他的身份！”我说，“你确定，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对你一如既往的好吗？”若不是一直联系不上爹爹，我们也没有必要这么急着安排她嫁了，毕竟这是关系她一生幸福的大事。可是事到如今，我们又似乎是穷途末路，长孙宏已经意识到她的存在了，以他的个性必定会斩草除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若是将来有一天让他找到她，所有的秘密公开之后，夏侯宗卓会怎么办？他还会接受一个出身魔域的女子，并为她以命相搏吗？

　　我突然觉得我们是在玩一场危险的赌博游戏，输赢都是未知，原来这些人中就只有令狐雪最有先见之明，现在想来，她要夏侯宗卓作那样的选择也算是明智之举了。

　　“将来？”她微皱了眉头，“那是好遥远的事，而且，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大——莫过于皇上阻挠我们，无名无分的跟着他罢了！”

　　“不，不可以这样！”她平淡的话语却是突然间让我激动起来，为什么要她这么委屈自己，她本可以不必这样的，一家人共享天伦的机会只因长孙宏一时的贪念而被无情的剥夺，到了今日，还要她这样委屈的跟着一个男人一生一世吗？这不公平，苍天若是有眼，岂不是要上官教主跟夫人在地下也不得安息吗？

　　我越想越觉得愤然，人也激动起来，“你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别人能有的，你都有资格拥有，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们不会让你受半点的委屈！”

　　我不经意的脱口而出，一时间激动的忘乎所以，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失言，待反应过来，却是对上原荷困惑的双眸。
［正文:第九十三章 泄密］


　　“我，我是说——”那一刻我想要解释点什么的，可是困窘之下就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秘密一出，必定石破天惊、天崩地裂的，到时候，别说是劝，眼见着杀父仇人近在咫尺，怕是八头牛也不见得能把她拉走的！

　　我自知闯祸了，根本不敢面对她的目光，于是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可她又是那么冰雪聪明的女子，这一次，她若是继续追问，我不保证我还可以蒙混过关。

　　正在措愣，我却见她轻轻的转身，“我们走吧！”

　　我猛地抬头，就只见她轻缓的移步，一路走去，她竟——什么也没有追问！

　　我跟上去，也不敢再说话，就只是觉得奇怪，她定然是会察觉了什么的，可为什么她就真的什么也不问？

　　她不问我本来是该庆幸，可是一点也没有，她的这种淡然的态度反倒是让我更加不安。

　　我跟着她，亦步亦趋，直至快到了茶庄的门口，她停下来，柔声道，“我回去了，王爷该找我了！”说罢，转身，还是丝毫没有怨言的慢慢移开。

　　“姐姐留步！”我却是终于忍不住叫住她，追过去，犹豫了下才鼓足勇气抬头正视她的目光，“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她凄然一笑，“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我——”她说的句句属实，她就算是问了我也必定会百般狡辩的，只是她不问，我却是更加不自在，“那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原荷转身，走到花圃前，“知道什么？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毫无原因的救我、帮我，而且那么凑巧，司马师父是你爹！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那么诡异，我怎么会不想知道原因？自前几日有人送来了那颗人头我就知道，这事必然是于我有关的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陆聪哥哥的人头是送予我的！”我问，有些不解，想到陆聪又有些悲伤，难道她未卜先知不成！

　　她回头看我一眼，旋即又回转身，“这几日庄主要阿雪一直陪着我，你不会觉得奇怪吗？而尤其是以阿雪的性子，她竟就真的能寸步不离的陪了我三天，芊芊，如果换做是你，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令狐峰果然是高明，他怕令狐雪去找长孙宏生事，又恐长孙宏找来对云儿小姐不利，于是以此为借口，既可以牵制令狐雪又可以防着长孙宏暗袭，真可谓一箭双雕！

　　我虽然心里赞同她的话，嘴上却是不能承认，“叔叔可能是怕阿雪出门生事吧！”

　　原荷回头，“那就算是吧！”

　　她的无足轻重的话又让我自觉失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补救，无奈之下便也只有闭了嘴。

　　对于原荷，我心中现在突然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她并不像我们所有人想当然认为的那样弱不禁风，在那种温顺的外表下，我看到的是一颗绝对刚强、绝对睿智的心，她的聪慧，她的强大都是超乎我的想象。

　　原来无论一个人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下，他骨子里那种天性是改变不了的，就像是我，虽然在魔域生活了十几年，可始终学不会残忍，学不会无情，她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几年，可是她依旧是上官青云和冷无极的女儿，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瞒着她，她依旧是！

　　我知道我们错了，错在一厢情愿的以为我们只要守住这个秘密就可以把她永远的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会与自己的真实生活重合！

　　“姐姐！”我上前一步，拉起她，“你——确定不会后悔吗？”我要最后确认一次，“有些事，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回头了！”

　　“什么意思？”她慎重的看我。

　　“关于——你的身世！”我一字一顿的说，可是这几个字却像是消耗了我所有的力气，让我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你的爹娘都不简单，我们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不想你卷进那些可怕的东西里，可是我突然发现自己错了，毕竟你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所以现在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你确定你要知道？不惜——一切？”我加重了这最后四个字的分量，这个一切便真的是一切了。

　　“一切？”她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默念着这两个字。

　　“是！如果你定要知道，那么你便必定要与你以往的生活完全脱节，甚至于——你——有可能会失去夏侯宗卓！”这个代价足够大，足够让我挣扎好久。

　　“失去宗卓？”她重复我的话，可是那迷离的语气让我怀疑她是否真的领会了我话中的真意。

　　“是，这是一场代价重大的赌局，毕竟你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你可以选择忘记的，对于那段历史，我们全都无力改写，或者，我们该向前看，只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虽然我还没有从陆聪大哥去世的阴影里解脱，可是却在用这套道理劝慰别人，我觉得自己荒唐至极，可笑到了极点，可是这样的场合，我却是唯有将最凄苦的笑容压在了心底。

　　“啊——”她忽的一个踉跄，我上前扶了她一把，“不在了？”她不可置信的摇头，又像是自语，“你是说我爹娘都已经——死了？”我知道要她吐出这最后的两个字是何其艰难，可是事到如今，我已无路可退。

　　“是！教主跟夫人已经过世好多年了，所以那些事，你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困扰罢了！”我低声说。

　　她沉默了良久，我就一直紧张的看着她，等她一个决定，“我爹娘是被人害死的？”她突然又问，悲切而又哀痛。

　　“他们——”我略一思忖，似乎是在她下定决心之前不该把事情讲的太透，“并不完全是这样，其中的曲折，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明白，姐姐，芊芊问你，你真要知道这一切的——过往吗？”

　　她抬头看我的眼睛，双眼已经聚满泪水，她重重的点头，“芊芊，你也曾经失去过父亲，那种深刻的感觉你该知道的，一个人，若是连最原始的亲情也不曾了解，她又怎么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无语，细细的品味她的话，是的，没有亲情滋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若是我，怕也会有这样的决定的，我又怎么有资格阻止她，我拉过她的手，重重的点头，“好，既是如此，那么我带你去找令狐叔叔，要他把所有的真相统统告诉你！”

　　不回头，不留余地！

　　
［正文:第九十四章 阻碍］


　　令狐峰的反应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可是我不后悔我做了这样的决定，而情况也不允许我后悔。

　　我与上官云儿并肩站在厅中，脸上是一样坚决的表情。

　　“叔叔，请您成全吧！”我完全理解令狐峰在那一刻的沉默，可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我只有给他施压。

　　“你们——”令狐峰的眉头微微皱起，无奈的却是欲言又止，“这是何苦？”

　　“叔叔，我知道您所有的顾虑都是为大局着想，一直以来我也都是跟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可是我们总该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吧？这样的欺骗，一辈子的隐瞒对她而言就真的是最好的决定吗？”我想要动之以情，可是想来却又觉得有些对他不住，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死守的秘密却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而宣告破产，若是将来因此出了什么事，那这代价怕是没人承受的起。

　　令狐峰若有所思的抬头，转向原荷，“你——怎么说？”

　　原荷看着他，泪眼朦胧，忽的俯身跪在面前，字字坚决，却又似带着血泪的悲求，“请庄主成全！”

　　我想令狐峰是没有料到原荷会是坚定至此，所以一瞬间有些犹豫，想要扶她起来，手也僵在了半空，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令狐峰这样的“失态”是我第一次得见，我想我又给他出了大难题了。

　　“庄主，我不知道我的身世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可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芊芊已经对我尽数阐明，原荷不在乎继续做孤儿，可是请庄主告诉我父母的消息吧！为人子女，即便是知道了我也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了，可是——”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眼泪却已经不可遏制的滚落，她重重的给令狐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依旧是一脸的坚决，“请庄主成全！”

　　“你——”令狐峰双眉紧促，有些愤愤然却没有发泄出来，他是那么温和的人，想要他发火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只是让他这样的为难我又有些内疚。

　　令狐峰顿了下，继而深吸一口气，“不后悔？”

　　我与原荷都有些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是答应了？

　　我们相视无言，互相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她抬头迫切的看着令狐峰的脸，坚决的点头说，“是！”

　　“那——好吧！”令狐峰终于松口，一口气却是像有千金的重量，我明白为什么的，可是到了这一刻也只有默不作声，“即是如此，”他忽的抬头，“红颜，你去把两位夏侯公子请到我房里，说我有事！”

　　说罢，他回头看我跟原荷一眼，叹息道，“事到如今也就看你们的缘分了，你们俩也跟我来吧！”

　　我跟原荷都有些激动的不知所措，我反应过来，急忙扶她起来，跟令狐峰进了内堂。

　　“庄主！”令狐峰才移步，背后红颜却是喊了一声。

　　“嗯？”令狐峰回头。

　　“我——”红颜犹豫了一下，一向快言快语的她竟也会犹豫？想必是有什么太难解的事了，“要不要通知姑娘？”

　　果然是了不得的大事，我竟是一时间将令狐雪那丫头给忘了，若是她不赞成将事情拆穿，怕是我们大家又都要有麻烦了。

　　我不安的回头看令狐峰，他的眉比我想象中皱的还紧些，却是不动声色的柔声对红颜说，“不用叫她，也别刻意的瞒着她，随她去吧！”显然的是一副听天由命的说辞。

　　“知道了！”红颜沉沉的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我们跟令狐峰回了他的别院，令狐峰坐在椅子上倒也泰然，我跟原荷却是紧张的抓了彼此的手以求安慰，我知道她在害怕，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在她面前给她施加了压力，这件事我们都比她这个当事人清楚，把她的身世说穿无疑是要拿她的终身幸福打一个没有彩头的赌。

　　夏侯宗卓不是夏侯宗哲，在他的世界里多的是理智与智慧，在我的眼里他甚至是深沉的可怕的，他的决定我们谁都想不到，可他是那样强势的人，好像他做任何的决定我们都注定无能为力。

　　我们每个人都在警告原荷，她非要知道真相无疑就是拿她即将到手的幸福冒险，我们这样说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他的家世背景给我们造成了先天的压力。

　　我突然觉得在我们这些人中还是只有令狐雪为原荷想的最为周到，她会想着先为她要一个承诺，以备不时之需，而现在，显然的，她的担心起到了作用，可惜的是棋差一招，对于夏侯宗卓，没有人有能力去掌控。

　　不多一会儿，宗哲就跟夏侯宗卓赶来了，我老远就听见宗哲的声音，他就是那种永远看不清状况，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孩子。

　　二人进门，夏侯宗卓极有礼数的拱手给令狐峰行礼，“庄主！”随即目光才深沉的落在了原荷身上，目光交接的瞬间，原荷微微垂下了头，回避开了。

　　只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夏侯宗哲却是什么也顾不得的跳到原荷面前，“哎呀，你去哪里了，三哥都担心死了，害我们好找！”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要他注意现场的气氛，他却是理也不理的白了我一眼，“一定又是你惹的祸，居然把原荷都教坏了！”

　　这也能扯到我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今天的气氛太压抑了，压抑到让我不得不随时控制自己要跟他抬杠的冲动，所以我就只是瞪他一眼，便别开目光。

　　显然的那小子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冲过来就要跟我继续“战斗”，还好夏侯宗卓识实务的接口道，“庄主急召我们来，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

　　宗哲也安静下来，回头，“是呀，是不是又有人来庄里捣乱？我去帮忙！”

　　令狐峰微微一笑，却是有丝苦涩的味道，我看见了，可是别人，我不知道！

　　“坐吧！”他转身，踱回去坐下，挥袖示意我们也坐，“是关于——今晚的婚礼的事！”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庄主你不会那么小气吧，我们不过是借您的庄园用一用罢了！”夏侯宗哲不等令狐峰讲完就一脸不屑的接口搅局。

　　“倒不是我不肯借这庄园，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在婚礼前说给你们知道，到时候，这婚礼还要不要举行，就由你们当事人做决定了！”令狐峰苦笑，笑得连我也觉得历经几世沧桑。

　　“莫不是真有什么变故？”夏侯宗卓抬眼看着原荷，原荷却是立刻别开脸，不敢正视他询问的目光，夏侯宗卓一怔，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回头对令狐峰拱手道，“庄主请讲！”

　　“嗯！”令狐峰点头，“是——”

　　“不准说！”一声厉呵，我们不约而同的向门口望去，那人必是令狐雪无疑。

　　她就那么突兀的站在门口，背着日光，看不清她的脸，可是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因为她的到来而蒙上了更加浓重的一层色彩。

　　“阿雪，我不过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就成全姐姐吧！”原荷上前，抢先开口，她似乎是也有察觉，在令狐雪面前，令狐峰所有的决定都可能动摇，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令狐雪一步步走进屋子，紧紧摇着下唇，目光由原荷的脸上移到令狐峰的脸上，最后愤愤的质问，“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她的话是说给令狐峰的，可是在我们听来却都是心头一紧。

　　“阿雪，这件事多说无益，就遂他们的愿吧，有些事是不可能尽善尽美的，那些毕竟与她有关！”令狐峰劝道，依旧一脸的淡然。

　　“那——”令狐雪想要辩驳，却又似乎无话可说，回过头来，指着夏侯家兄弟，“既然是家务事，又为什么有这些外人在场？你让他们走我便不再干涉，你要说什么都随你！”

　　我心中暗叹，到了这境地她竟还在为原荷与夏侯宗卓争取最后的机会，可是精明如她又怎会不明白，是真相都迟早要拆穿的，这样的垂死挣扎到头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不定的光彩，觉得心情也变得柔软起来，我上前，拉过她，“阿雪，你说过的，你很想知道有亲人的感觉，现在，我想原荷姐姐的心情你是能够理解的对吗？”这是那日在屋顶上她跟我说的话，她那时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落寞的眼神我都记得深刻。

　　令狐雪低下头，略一沉思，随即抬头，“可是——”

　　我止住她，轻轻的摇头，“一切都是命里的劫数，与其将来鱼死网破还不如现在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至少，她还有我们！”

　　“我——”她还是有些犹豫。

　　我便拉她到一边，“相信我，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听叔叔讲故事，要是实在过不去自己那一关就回去吧，听不见就不会太难过了！”

　　“那么，好吧！”令狐雪略一思索，抬眼看了一眼令狐峰，目光复杂，最后她说，“我要留在这里！”

　　
［正文:第九十五章 归宗］


　　合了门，我们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坐在厅中，听令狐峰讲“故事”！

　　我与原荷并肩坐着，夏侯家兄弟坐在对面，而令狐雪却是远远的避开我们，倚在门口的柱子上，我即便是伸长脖子看到的也不过是她的一个侧影，连面孔也看不见。

　　自始至终，令狐峰都以一种他平常惯有的平淡的语气在讲述，我知道他是故意在缓解这些沉重的往事带给原荷的心理压力，而令狐雪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让我觉得奇怪极了。

　　而最让我意外的却是令狐峰所讲述的往事，他在触及那些深刻的记忆时却是刻意的只把重点放在了上官青云跟冷无极的情义上，而对于长孙宏的迫害追杀不过是一带而过。

　　我恍然间明白，他要做的并不是为了要上官云儿去记住那些刻骨的恨，而是要她记得那些往事的美好，知道她父母曾经那么幸福生活的画面，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原来已经真的将那些仇怨，那些过往放下了。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这么兴奋的抬头仰望一个人，即使在当年我也没有用这样虔诚的目光审视我所谓的信仰，他的确是一个卓绝的男子，卓绝到不沾凡事的半点尘埃，倒是我们这些被仇恨所恼、所苦的人，何时才能解脱！

　　细细的陈述完，我发现原荷的脸上已经是纵横的泪水，只是那么默无声息的流，她紧紧咬着的下唇已经有明显的齿印。

　　要一个人在一时间把空缺了十几年的记忆完全补回来，我完全可以理解这件事对她的冲击会有多大，只是现在，除了让她自己去消化，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再看夏侯宗卓，整个过程中他的面色都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平静，没有半点变化，直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他的眉头有些微微拧起的褶皱。

　　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所有人中就只有夏侯宗哲是惊讶并安静的不知所措的，这本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完全可以只是听听罢了，不过显然的，他已经置身其中不可自拔了！

　　“云儿，”令狐峰深吸一口气，“我说这些你明白是为什么吗？”

　　上官云儿缓缓的抬头，盈盈的目光落在他平静俊美的脸上，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云儿？我的名字是吗？”她轻轻的问，声音里是很深的痛楚。

　　“是！”令狐峰点头，“是你爹亲自取的，因为他们希望你可以像一朵云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到老！”

　　上官云儿不再说话，慢慢垂下头，似乎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

　　良久，令狐峰再次开口，“今天我跟你说这些，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上官云儿抬头，泪眼朦胧，“我可以随阿雪称您一声叔叔是吗？”待令狐峰点头默许，她便接口继续道，“叔叔是要我顺着爹娘的意思，做一片纯洁的云是吗？”

　　令狐峰微微的笑了，清淡的神色里渗透了赞许，“嗯，虽然曾经发生了很多，可毕竟已成过往，该放下的，我希望你们尽数放下！”

　　随着他目光不经意的一个游走，我看到的却是主子旁边令狐雪深仰着头的侧脸，依旧看不到表情，可是令狐峰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又让我深深的困惑了，这又跟令狐雪扯上了什么关系？他说这番话似乎是故意说给令狐雪听的。

　　无暇理会，我回头，上官云儿深吸了口气，坚决的问道，“那么，我爹娘的死是全然与旁人无关的是吗？”

　　“嗯！”令狐峰不无遗憾的点头，仰天长叹，“也许是天意，教主那样的英雄却是困死在一个情字上！”

　　“那么——”上官云儿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起身，“叔叔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遵从爹娘的遗愿，不给他们空留遗憾的！”

　　令狐峰浅笑，“这样最好，这些事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知道的，只是——也许这一切真是天意，既然我们担心的都不会发生，那么，不管怎样，明日我便安排你们离开，从此与魔域两不相干！”

　　上官云儿抬头，有些措然，随即目光落在了夏侯宗卓的脸上，表情变得复杂难辨，这样的身份，已注定是彼此的尴尬，再不能挽回什么了，我看了也是不无遗憾。

　　上官云儿的身世，以皇家的评定标准而言算不上清白，现在一切真相大白，要的，也不过是个了断吧！

　　我轻轻的一声叹息硬是梗在了自己的喉头，不能影响到任何人的情绪。

　　“嗯！”上官云儿缓缓移开目光，面上滑过一瞬间温和的笑容，“叔叔还是马上安排他们离开吧，据言，那个恶人便在这附近是吗？”

　　“什么叫安排‘他们’离开？”不待令狐峰回话，夏侯宗哲已经跳了出来，“你什么意思？才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就要下逐客令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云儿凄然一笑，“只是——”

　　她的目光在与夏侯宗卓再次交融的瞬间凝固了笑容，换上惨淡的哀伤，“王爷，对不起，这么久以来，我给您添麻烦了，此后——”

　　“此后怎样？”夏侯宗卓打断他的话，面上浮过一抹轻慢的笑意，却是转瞬即逝，说罢，回头对令狐峰问道，“庄主先前安排的那场婚礼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们皆是一愣，都被他的话压的喘不过气来，他莫不是要就此追究这“骗婚”之过？

　　令狐峰愣了下，随即笑道，“事已至此，怕是我的如意算盘也打错了，就此作罢吧，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包涵了！”

　　我才要开口骂他小气，夏侯宗卓却是接口道，“看来，我说对了？”

　　令狐峰猛地抬头，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深沉不定，缓缓叹了口气，他道，“远水救不了近火，一直联系不上司马兄，我不得不赌一把，给大家赢得一线生机！”

　　我们大家都是狐疑的看他的脸，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之时便开始期待他继续陈述，令狐峰缓步走到窗口，推开窗子，一股冷气吹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便又强迫自己收摄了心神听他说。

　　“长孙宏在谷外已经住了三日，除了那日来山庄拜会便再无动静，这不能不让我担心，可是，现在——”他凄然一笑，“便是当年，我也决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既然发现了云儿的行踪，依他的性格是不该沉默这么久的，他之所以久久不动，我想，必然是想看我们的动静，应该是上次宗卓以司马兄的名义送上的拜帖起了作用，因为没有见到司马兄本人，所以他才心存顾忌，不敢贸然出手。既然他想借机摸清虚实，我便想将计就计，若是宗卓与云儿在此时成亲，势必会引起他的重视，而依魔域在中原的暗藏的势力，他必然很快查明宗卓的身份，在这期间，依他的多疑的个性必然不会轻举妄动，而你们正可以争取时间，马上离开，待到回宫之后，他即便是查出你们的下落也无可奈何！”

　　令狐峰回头，平静的脸上略带一丝歉意，“只是我没有想到芊芊会那么沉不住气，把什么事都招了！”他叹一口气，却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可是我听了，依旧是忍不住有些难过的。

　　若不是我的一时冲动，也许，很快的大家就可以化险为夷了。

　　“叔叔，我——”我急切的想要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可是他伸手制止了我。

　　转向夏侯宗卓兄弟，他道，“也许这一切皆是天意，该知道的你们迟早会知道，事到如今，既然云儿决定留下，我也便不勉强她了，这是非之地，你们快些离开便是了！”

　　说罢，他转身想要回房，随口对上官云儿道，“你跟我过来吧，我还有些事要交待你！”

　　“是！”上官云儿起身，低低的应了声，却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夏侯宗卓一眼，再回头，眼底却是湿湿的一片。

　　我看了心里觉得酸酸的，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正在为难，夏侯宗哲却是跳了出来，“三哥，你还等什么，这时候，咱们不能走！”

　　我措愣的回头看他，心头有些暖暖的感动，他还是他，那个双眸澄澈无双的小小少年。

　　“庄主留步！”冷不防的，夏侯宗卓一声断呼。

　　上官云儿的脚步跟我的目光一齐顿住了，令狐峰缓缓转身，夏侯宗卓上前一步，“若是我们走了，庄主可有想好了应对外敌的办法？”

　　“既是我们命不该绝，到时自是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令狐峰轻笑。

　　“那就是还没有万全之策？”

　　令狐峰无语，算是默认。

　　“那么，我即刻以师父的名义修书，请你们的‘老友’来参加今晚的婚宴！”

　　夏侯宗卓坚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一愣，有些惊慌失措，一时间竟是无法完全领会他话语的含义。

　　待我明白过来，急忙抬头看上官云儿的脸，她的眼眶已经湿的透彻，一滴清泪即将淌出。

　　夏侯宗卓大步走到她面前，郑重的牵起他的手，我在他深刻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是坚毅也是柔和。

　　“我们成亲！”他说，语气不容辩驳。

　　上官云儿紧紧咬着下唇，泪就滑落，她哽咽着着夏侯宗卓坚毅的俊朗面孔，“王爷，你这是何必？”

　　夏侯宗卓浅笑，带一丝威胁的神色，“你知道原因的，”见上官云儿还有些犹豫，他接口道，“你还应该了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左右我的任何决定！”

　　他的这话让我突然想起来令狐雪来，她曾两次逼他都不曾达到的结果，竟在这一刻真相大白之后不期而至。

　　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该也会高兴吧！

　　我抬眼向门口望去，可是除了两眼空旷的灌木和一扇敞开的大门哪里还有令狐雪的影子。原来她早已离开，我却还不自觉。

　　可是在这样圆满的场面里为什么总看不到她存在的迹象呢？

　　没有时间给我考虑更多，回头看着夏侯宗卓跟上官云儿相拥的身影，我心里涌现出一种暖暖的感动。

　　再看看身边的夏侯宗哲时，他竟也是眉飞色舞的喜悦，他看见我，突然上前一步，暧昧的揽着我的肩，“要不跟庄主说了，咱们也趁今晚把事给办了？”

　　我一愣，随即狠狠的推开他，白他一眼，“你不是疯子吧！”说罢率先转身出去。

　　
［正文:第九十六章 宾客］


　　那个下午整个茶庄都沉浸在一片紧张忙碌的喜悦中，所有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积极的为晚上的婚礼作准备。

　　将新房跟礼堂布置好的时候已接近黄昏，我满意的拍拍手走出新房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微凉的月色如水般洒下一地清冷，看上去像是华美的银纱。

　　庄园里大大小小的红灯笼顷刻间被尽数点燃，烧出一片如火的温柔，我看着，心头涌过温暖的感觉，将整个人都塞的满满的，这样的胜景是我不曾领略的，这样的气氛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动，想到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里即将有两个人牵着手走向地老天荒的誓言时，我竟是有些激动的不知所措，就只是觉得心口剧烈的起伏，仿佛要走向那一伟大时刻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深深吸一口气来压制内心过激的感觉，抬头，罗兰已经急冲冲的跑进来，样子有些惊慌，“芊姑娘，快出去看看吧，那人，那人来了！”

　　我的心一紧，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人便是长孙宏无疑，旋即点头，向正厅跑去。

　　我进门的时候夏侯宗卓他们已经聚在了那里，并且他已经换上了大红的新郎礼服，看上去威武而神气，唯一不改的是脸上一贯深沉也深刻的表情，还是强势的让我望而生畏。

　　新娘还没有出来，可是长孙宏跟于浪就站在大堂中间，我只觉得当时的气氛僵极了。

　　我站在门口喘着气，不知道何去何从，我放缓了步子一步步走过去夏侯宗哲身边，面对他们，我才看见于浪的手里分明抱了一个艳红的长方形礼盒。

　　我并不清楚他们的来意，可是那个鲜艳的盒子却是让我想起那日他们送我的“礼物”，一时间就觉得血气上涌，似乎就要被冲击的昏厥了。

　　我紧紧的握着拳头，感觉到自己骨骼慢慢爆裂的声音，于浪的脸上却还是那抹得意加怨毒的神采。

　　我努力的遏制自己的心，不让自己有过激的表现，可是，我觉得再不发泄，我得所有的血管也都要跟着这僵硬的空气一并爆裂。

　　突然的，手上一热，我低头，夏侯宗哲拿他的掌紧紧的裹着我愤怒的拳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小玘，别让庄主为难！”

　　他的话像是当头一盆冷水，将我完全的浇醒了，我使劲的摇了下头，恢复自己的神智，是呀，我不能这么冲动，不能就此毁了叔叔的全盘计划。

　　于是我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夏侯宗哲就顺势扣住我的手指，紧紧、紧紧的不肯松开。

　　他的手让我感受到一种力量，可是那种塌实的感觉又马上被不安代替，我觉得陆聪哥哥的眼睛就在看着我，一种深层的悲哀便又将我完全的包裹起来了。

　　我微低下头，为的是不让自己触及那些足以刺痛我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长孙宏才慢慢的开口，“怎么，是老夫的这份礼太薄了吗？想请新娘子出来一见都这么为难！”

　　“客人见谅，吉时未到，新娘子实是不宜出来会客，您既是一片心意，可否让小婢转交？”红颜上前一步，笑脸相迎，语气却也淡定、从容。

　　“哼！”长孙宏冷笑一声，随即舒缓了语气道，“我这份礼太重，怕你担不起，你去转告新娘子，她若是不肯出来接老夫这份礼，怕是要后悔终身！”

　　“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会又是人头什么吧！”罗兰在一旁小声的嘀咕，“不要也罢！”

　　“此时内子确实不方便出来，长孙教主若是愿意，请到外厅奉茶，行礼过后，晚辈自会带内子前去拜会！”夏侯宗卓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一揖。

　　长孙宏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深沉起来，他盯着夏侯宗卓的脸缓缓打量起来，仿似要一眼将他看透才肯罢休似的。

　　他的这种好恶掺半的目光让我有些许的困惑，然后他就开口“你是延庭的徒弟？”

　　延庭是我父亲的名讳，我听了，突然有些心惊，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我们设的本来就是一座空城的缘故吧，我这样想才稍微让自己的心情有些许的平复。

　　“是！家师正在闭关，不方便出来与阁下叙旧，请您海涵！”夏侯宗卓说的气定神闲，我若不是知道爹爹根本不在庄内，几乎都要被他骗了。

　　“徒弟大婚都比不了练功重要，看来你师父的武功近年来是精进不少！”长孙宏笑道。

　　夏侯宗卓不语，既不谦虚的否认也不刻意的虚夸，就只是微笑以对。

　　见状，长孙宏也不恼，回头对我道，“芊丫头，你进去替本座给云儿传个话可好？”

　　我一惊，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平静的面孔里这一刻又似乎是透着些许慈祥的味道的，我被他蛊惑了，竟不自禁的点了头。

　　他点头微笑，似乎是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去吧！”他说，“就说本座有些老友的东西要转交给她！”

　　我糊里糊涂的点头，心里却是困惑的紧，老友？哪位老友？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他怎么会有朋友，可是我也知道，他所谓的“老友”必是父亲抑或是上官教主他们之一的。

　　我进去的时候两个小丫头正陪云儿留在那里，已经梳妆完毕，还换上了鲜亮的红色喜服，我看一眼，竟是有些惊艳的感觉，一直都觉得她与众不同，可原来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女子却是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也不枉费夏侯宗卓为娶她顶了这么大的压力！

　　若不是这个身份，她做他的王妃怕是说到天王老子那里，也会是天作之合的金玉良言！

　　唉！可现今——

　　我的感慨还没有来得及发，便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云儿似乎一直都在不安的低头踱着步，神色显得焦虑而惶恐，完全不是新娘子应有的喜气。

　　“芊芊，外面怎么样了？”见我进来，她迎上来抓住我的手，急忙的问，我发觉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也难怪，从小到大她都活在宫里，哪见过这江湖上波谪云诡的明枪暗箭。

　　我扶她过去坐下，送一杯水到她手里，“长孙宏来了！”我说，“他——要见你！”

　　“嗯？”云儿的眉拧成线，疑惑的看我，“见我？”

　　“是！”我点头，“他说有些故人的东西要亲手转交给你，三王爷把他拦下了可是他执意要见你，所以我才进来的！”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故意给她出了一个难题，未经风雨的她面对这样的生死关头会被吓坏的，又怎能做什么决定，于是接口道，“要不我就出去跟他说你不便见他！”要是似火不见，估计长孙宏就算要动手也得思量好了。

　　“哎！”我才要起身，却被她一把拉住，“我——”回头看她时她又低下头不说话，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手指拼命的绞着衣襟，“这样——可以吗？怕是见不到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我们又不知道他此来的真正目的，你出去了不是很危险？”我说，“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外面有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我想了不起就鱼死网破了，可心里却明知道鱼死并不一定可以网破，而为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见招拆招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事该由我出面解决，既然他是冲着我来的，我若不出去，他是定然不会罢手的！”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又不愿意让她去冒险，正在迟疑，令狐峰已经款步走了进来，“云儿！芊芊！”

　　“叔叔！”我跟云儿一齐应道，本来说好的，为了防止与长孙宏碰面，今晚他会呆在别院不参加婚礼的，这一刻他突然来了我跟上官云儿都有些意外。

　　“叔叔，长——”我才要跟他解释，他却径直走来，挥挥手示意我不用继续。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走到上官云儿面前，郑重的看着她的脸，“云儿，”他说，“你还是出去见他一面吧，此时此地，又是这种情况，我想，他不会怎么样的！”他说的淡定而从容，那语气里像是料定了某种结果似的。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竟然会对那样一个阴险的小人如此放心，可是他的话，我们还是毫不犹豫的遵从了，而且心悦诚服！

　　我也会常常在想，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一种魅力，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平淡而柔软的，可是我们每个人听了竟都从未有过忤逆他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我们也应和了他的想法。

　　令狐峰说，“盖上盖头吧，时间也差不多了，记得，不要取下来，不吉利的！”说罢，转身带着温和的笑意离开。

　　对于他的话我不是很理解，总觉得是话中有话，可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容不得我去揣摩他的心思，便小心翼翼的给云儿盖上大红的盖头，牵着她的手款步出去。

　　
［正文:第九十七章 婚宴］


　　上官云儿站在长孙宏的面前就只剩下咫尺的距离，那一刻我想我是无法领会她的心情的，就只是静静的站在身边，牵着她的手，为她引路，让她暂时的寄托，我知道再过一会儿我就可以卸下这个担子，把她的手安心的交给夏侯宗卓了，可是现在，面对长孙宏，我不能掉以轻心，随时准备着应对那些不期而至的意外。

　　长孙宏就只是紧紧的盯着大红盖头下那张看不清的面孔，我疑惑的看他眼中近乎痴迷的光泽，感觉怪怪的，那神情分明就不是一双敌人见面该有的，既不是阴毒也不是忏悔，而是一种深度的执着，执着的可以让我暂时忘了他所有的过错，所有不择手段的阴谋。

　　我再一次觉得了他的可怕，不仅仅是以前他那么深刻的掌控了我的思想，就连这一刻我也似乎是被他蛊惑了，若不是于浪神情木然的站在他身后我甚至觉得自己会产生一种错觉而被他再一次收服。

　　我急忙移开目光，回到上官云儿脸上看到的却也只是艳红的盖头下不知名的表情。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静止在两个身份尴尬的人不得已的面对面里。

　　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就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厅中这一红一灰两条人影，似是在等待一种结局也似是在期待一种没有结局的结束，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气氛，尴尬阴沉的让人窒息。

　　似乎是过了良久，可对于这个良久我又似乎是没有具体的概念的，总之是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之后，长孙宏终于缓缓的伸手，他身后的于浪便是会意的将那个长方形的礼盒恭恭敬敬的递到他手上。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个锦盒的重量之后，他才将目光由云儿的脸上移开，缓缓的落在那个锦盒上，我注意到他的神色伴着目光一并深沉了下去。

　　将锦盒托在手里，长孙宏伸手将锦盒承在上官云儿面前，那样子让人觉得他所托着的是一件意义重大的圣物。

　　“云儿，”他说，声音里是平淡的温和，“有很多事终将无法改变，也许我们再不会相见，这个盒子里放着的是你娘亲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我现在将它交给你，这一生，除了对你，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说，声音突然刚绝的让人心寒，我觉得自己的寒毛都根根竖起来了，急忙看向旁边的上官云儿，她却是像一个木头人似的僵住了，既不言语也不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见状，长孙宏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拉过她的手，将锦盒塞进她手里，决然的转身，大踏步的离开，那身影却是向极了一个即将慷慨就义的勇士，让我的心底莫名的产生一种悲壮的感觉。

　　“云儿！”夏侯宗卓的一声呼唤打断了我所有想入非非的怅然，回过头，云儿却是一个踉跄几欲跌倒，还好夏侯宗卓伸手扶住了她，她的怀里紧紧抱着的是那个锦盒。

　　“你没事吧！”夏侯宗卓关切的问。

　　似乎是反应了良久，云儿才终于摇头，隔着大红的盖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我知道那里定然是没有灿烂的笑容的，“我没事！”她说，倚在夏侯宗卓的怀里，突然哽咽起来，“王爷，为什么，为什么听了他的那些话我竟是一点也不恨他，我甚至是——”

　　“好了，别说了，我明白！”夏侯宗卓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过去的我们都不要计较了，不要哭，你忘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有话，等行完礼再慢慢说！”

　　说罢，他伸手接过云儿手里的盒子，递到我手中，“烦你送去新房的卧室吧！”

　　“嗯！”我点头接过来，轻轻的一个盒子捧在手里竟也觉得沉重异常。

　　在我一步步走去新房的时候背后就响起震天的锣鼓，一片欢欣、一片喜悦，将沉寂的冬夜渲染的热力四射，我听着却有一点点苍凉的感觉。

　　若是平日宗哲是一定会跟着我的，可是今天是他皇兄的大好日子，他自是留下观礼了，从新房出来的时候我就突然想起了陆聪大哥，他听了这样喜庆的锣鼓怕也会倍感凄凉了吧，于是容不得多想我便举步向陆聪大哥的坟前走去。

　　站在阴凉的夜风中，我发现自己失去了思想，没有想到陆聪大哥也没有想到夏侯宗哲，就只是荒凉的对着冰冷的空气发呆。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来这里做什么，若是睹物思人也不该是我这种神情，我只当陆聪是哥哥的，对于他我有的也只是歉疚，只是这歉疚与负罪感来得太强烈，让我有些不堪重负的压抑罢了。

　　静静的立了会儿，突然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我急忙回头，收拾了散乱的思绪，就见一条人影由花圃间的小路匆匆而来，那影子我认得的，是无名，于是我急忙迎上去。

　　“好久不见！”我勉强的笑笑，“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吧！”

　　“哦！”无名带着一贯灿烂的笑容摸摸头发，“臭丫头在吗？我找她！”

　　我这才恍然记起，对于夏侯家他也有许多的尴尬，这婚礼怕也是轻易不好介入的，只是他神色匆匆的样子又让我有些奇怪。

　　“阿雪——”我突然想起来了，先前在礼堂居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令狐雪的影子，那似乎不是她的处事作风，莫不是又惹什么乱子去了，“刚刚没见她，现在该在大厅观礼了吧，一起过去吧！”

　　我与无名过去的时候新人正要行礼，可是令狐雪还是一眼就瞄见了我们，闪身走了出来，“臭小子你来了！”她说，声音也是淡淡的，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不是她一贯与无名对话的语气，自那场没来由的大病之后，她变了太多。

　　“我先进去了！”我说，有些事我想我是不方便听的。

　　“哦，不用！”无名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映着屋子里的光线，我清楚的看到天魔令上闪着幽暗光泽的麒麟图案，不禁有些惊心，只见无名将天魔令赛回令狐雪的手里，仔细的叮嘱，“丫头，这东西你先收着吧，我带在身上有些不方便，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给我！”说着，他宠溺的揉着令狐雪的头发。

　　“嗯！”令狐雪无声无息的点头，然后抬起头，“你不进去看完他们行礼再走吗？”

　　无名朝屋子里明亮的灯火扫了一眼，回头笑笑，“不了，我赶时间！”说罢转身就走，临行又突然回头对令狐雪笑笑，“丫头，别那么不开心，你还要培养我做天下第一的剑客呢！”

　　令狐雪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头对我说，“进去吧！”

　　我看一眼外面空空的小径回想无名的话，什么赶时间，借口而已，他心里始终是放着跟夏侯家的死结不愿意化解罢了。

　　我们回到大厅的时候正赶上礼毕，新郎牵着新娘的手向后厅走去，见了我，夏侯宗哲依旧是兴奋不减，“怎么这么慢呀，你错过婚礼了，快走，我们闹新房去！”他拉起我的手就要往里闯，以他的个性，这场面他不去凑凑热闹都怪了，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因为平日里与外界少有交集所以婚礼并没有请什么宾客，大厅里也不过是茶庄上下二十几口人而已，除了宗哲其他人应该是没有那种雅兴去闹什么新房的，所以他拉着我走的时候我不免有些迟疑，再迟疑也是很快到了内堂门口，才要抬脚进门，冷不防一个酒坛子横空出世般疾飞而来，夏侯宗哲一侧身，伸手已将酒坛抓在手里。

　　才要发问，一条暗红色身影已经由天而降自是令狐雪无疑，她手里抓一个同样的酒坛，伸腿挡在面前，拦住了去路。

　　“要闹洞房的得先在酒量上胜了我再说！”她带着桀骜的语气，一脸的调皮笑容看上去开心极了，与前一刻的她判若两人。

　　我正在诧异，旁边的夏侯宗哲已经意气风发的挽起袖子，大嚷着，“好，喝就喝，来，输了不许赖帐！”说罢搬起酒坛子就往嘴里灌酒。

　　令狐雪轻笑一声，一手抓起酒坛子也仰头痛饮。

　　不一会儿，两人的酒坛子就都见了底，令狐雪伸手，旁边的罗兰就会意的又递上一坛，“还要再来吗？”她问。

　　宗哲哪肯舍气，同样伸手，“再来！”

　　红颜在一旁就突然笑开了，“这场面看来我不来凑凑热闹也不行了！”说罢伸手也扯过一坛酒端在手里，“我也想闹闹新房，夏侯公子我来帮你呀！”说罢，扯起酒坛子就饮上了。

　　见他们饮的开心，我想今日这洞房怕是闹不成了，索性伸手也拉过一坛，“宗哲，我也帮你！”

　　这样的婚宴怕是世上少有的了！

　　
［正文:第九十八章 夫妇］


　　第二天我起的很晚，坐在床上觉得头疼的利害，想起前夜跟令狐雪他们斗酒的场面不禁哑然失笑，这世间事怕是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昨夜宗哲可是喝得烂醉如泥被抬着回房的。

　　想到他我突然记起今日便是他们离谷之日，不知道他酒醒了没，于是急忙的披衣起身，简单梳洗了下就去令狐峰那里找他们，才出门就正好碰见夏侯宗哲伸着懒腰，打着呵欠从房里出来。

　　“早——啊——呀——”

　　“嗯？你怎么才起来？”我有些疑惑，怎么夏侯宗卓没有叫他，“你三哥呢？”

　　“他们——大概——还没起吧！新婚燕尔，你可——别去添乱！”显然他已经将离谷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哦，那你跟我一起去令狐叔叔那里吧！”若是要走想必他们已经过去辞行了吧，就只怕又生出什么变故！

　　“什么事呀，我还没有用早膳呢！”夏侯宗哲打着呵欠，眼睛还是没有完全睁开，我想说少吃一顿你会死呀，可是想到他从小娇生惯养已经习惯了，也就不与他计较，况且——

　　“嗯，你委屈了！”很快的他就会回到他的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了。锦衣玉食、高床软枕还有一大堆人伺候着，当然是饿不着了。

　　“嗯，你知道就好，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呀！”没想到他当了真，一本正经的顺杆上爬。

　　“走了走了！”懒得跟他多说，我就率先一步出了院子，心里明白他自是会跟来的。

　　到了令狐峰那里，果然上官云儿跟夏侯宗卓都在那里了，而且气氛似乎是不太对劲，走到门口，我便警觉起来，放慢了步子小心的走了进去。

　　“三哥，你们起的好早呀，怎么不多睡会儿！”夏侯宗哲说，笑得不怀好意。

　　云儿听了面上绯红，夏侯宗卓却是瞪了他一眼，见他犯了众怒，我拿胳膊使劲的拐了他一下，疼的他夸张的龇牙咧嘴，再看令狐峰时才恍惚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对劲，于是乖乖的住了嘴。

　　“怎么了？”夏侯宗哲拉我的衣袖小声在我耳边问。

　　我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甩开他，就只是盯着那个起关键作用的令狐峰。

　　“宗卓，你真的决定了？这件事——你可要想好了，不要因为阿雪而有什么顾虑！”令狐峰说，面色凝重，他这样的神色是少见的，我就只在令狐雪生病时的那场雨水里隐约见过。

　　“我的个性想必叔叔也是了解的，跟阿雪没有关系，这是我一个人，不——”他顿了下，回头拉过上官云儿的手紧紧捏在掌中，“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希望叔叔成全。”

　　我看着他们两个还是有些摸不清状况，回头跟夏侯宗哲面面相觑，可是看三人的神情他们谈论的确乎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

　　“叔叔——”我试着叫了声，目的是提醒他们我跟夏侯宗哲需要一个解释，可是没有人顾及到我们。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毕竟这不是个普通的决定，它关乎了你一生的前途命运，你确定你不是感情用事吗？”令狐峰语重心长的说。

　　我这才有些明白，他们所说的必然是夏侯宗卓与云儿小姐的去留问题了，而听这语气，夏侯宗卓似乎是做了我们以前那么渴求却又不敢奢望的决定，我看着他刚强的面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我一直觉得夏侯宗卓是那种不易亲近的钢块的，可是他对云儿却是可以这样的不顾一切，这种痴这种执着让我对他有些改观了，我才发现在那个强硬的外表下竟也可以埋藏着这样炽热的一颗心。

　　“什么决定这么了不起呀？”夏侯宗哲挠着脑袋不以为然的问。

　　“你皇兄决定留下来了！”我说，有些郑重其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的那么庄重。

　　“留下来？”他似乎是还没有完全的了解我的意思，不屑的撇撇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没准备走呀！”

　　就知道在某些事情上他是绝顶的迟钝，我回头耐心的跟他解释，“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我说他留下来了，不走了，永远都不走了，再不回皇宫做他的皇子，他要抛开他的荣华富贵跟云儿在这里厮守到老了！”我放大声音对着他嚷过去，只是觉得兴奋异常，没来由的欢欣喜悦充斥了内心隐藏多日的阴郁，他们找到了那么圆满的未来，真的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啊？”夏侯宗哲似乎是一时间不很接受，瞪大了眼睛看我，反应了半天又似乎是恍然大悟，跑过去夏侯宗卓面前，“三哥，真的吗？你——决定了？不回宫了？永远？”

　　夏侯宗卓看着他的脸，面上是先前一样温和的笑容，他拍拍他的肩，“宗哲，我决定了，从此以后我就只是你的三哥，来，你还没有喊一声三嫂！”说着他将夏侯宗哲让道上官云儿面前。

　　“我——”夏侯宗哲有些应接不暇，盯着云儿，似乎是觉得自己该喊一声嫂子的，“三——”喊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突然烦躁不安的回头看夏侯宗卓，“哎呀，这不是认亲的时候！三哥，你真的决定了？没有开玩笑？”

　　“宗哲，你该了解我的个性，我是不会随便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夏侯宗卓说。

　　“可是——”夏侯宗哲一跺脚，“不可以的，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可是父皇亲封的王爷，于国于民你都不可就这样轻率的留下的！”

　　“国家人民？宗哲，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皇帝了，够了，像我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王爷，多一个少一个没有多大关系的！”夏侯宗卓深深的出了口气，“况且我娶了云儿，我定然不会让她再受委屈了！”

　　“那你们也可以一起回去，既然木已成舟，父皇也不会怎么样的！”

　　“父皇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又何必给自己徒增困扰，身为人子，这该算是我们的本分了！”

　　“三哥，你还是放不下是吗？”夏侯宗哲的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听得我一时间又有些困惑了。

　　“我没有！”夏侯宗卓矢口否认，语气更是干脆，似乎是略一思索又吸一口气，继而说道，“即便有，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想过一种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不受任何人的约束，仅此而已！”

　　“你分明就是——”宗哲还想说什么，我急忙上前拉住他，以防把气氛闹僵。

　　“宗哲别闹了，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别再勉强他们了，况且，也许这里的生活才更适合他们！”我拉他到一边，小声的劝着。

　　“可是——”夏侯宗哲越过我去看我身后的夏侯宗卓，继而回头焦躁的道，“小玘你不明白，这事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把一个王爷从皇室的家谱上除名绝不是件小事，闹不好会出大事的，尤其是三皇兄一直深得父皇器重，父皇不会答应的！”

　　“好了好了，我明白！”我试着努力安抚他，对于皇室的规矩我的确是知道的不多，可是比起那些写在史册上的规矩，我更了解的是夏侯宗卓的为人，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做这样的决定的，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决定是把自己由一个高贵的王爷贬成身无分文的布衣，做这样的决定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可是你该比我更了解你皇兄，他的脾气是轻易改不了的，你再说也没用的，还是让他们冷静一会儿吧！”夏侯宗卓做的决定是不会改的，这一点我很清楚，我所争取的时间不过是要夏侯宗哲自己冷静冷静而已。

　　“我——哎呀！”夏侯宗哲还想辩解，可是无奈之下就是有叹一口气，大踏步的甩袖而出！

　　“宗哲！”我喊了声，见他没有回头的迹象也只有作罢，让他自己冷静一会儿吧，于是回头，很郑重的看着夏侯宗卓跟云儿，“夏侯公子，我知道我没有立场的，可我还是要认真的问一句：你们真的这样决定了？留在茶庄终其一生？不后悔？”

　　夏侯宗卓浅浅的笑，“后悔？没有什么好后悔的，连整座江山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吗？况且云儿已经认祖归宗，这儿就算是她的家，换句话说也就是我的家，”他回头深情的看着云儿宁静祥和的面孔，然后抬头，“宗哲那里——”

　　“我明白了！”我打断他，“宗哲那里我会替你去说服他的，你们放心吧，把云儿小姐交给你，我想教主跟夫人在九泉之下也该放心了！”我是很乐意去做说客，这样圆满的姻缘让我的神经进入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仿佛做什么事都是精力充沛。

　　我想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跟我的父辈们一样，上官云儿的命运已经成了我心里浮着的一粒尘埃，现在尘埃落定，我自是感到无比的轻松，回转身，我愉悦的跑出门去找夏侯宗哲抬杠去了。

　　
［正文:第九十九章 瑞雪］


　　不知不觉冬天已经过了大半，由于夏侯宗卓的缘故，夏侯宗哲也是赖在茶庄不肯离去，开始的两个月里还一直都在不厌其烦的做着游说的工作，受不了夏侯宗卓“冥顽不灵”就索性不浪费口水了，继而采取了沉默战术，扬言要在茶庄住到夏侯宗卓改变注意才肯离开，而他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有一天他们伟大的父皇忍无可忍时必然会派出大批的御林军来“接”二人回去。

　　可是也不知道是谁的功劳，几个月过去了，皇宫那边竟是毫无动静，对于这两位举足轻重的皇子的集体失踪皇室似乎是没有给到应有的重视，日子久了，夏侯宗哲也似乎是忘记了他死守根据地的壮举的最终目的了，正日里游手好闲的乱晃倒也觉得消遥自在。

　　那日里下了雪，铺天盖地的一片雪花将整个茶庄连同山谷都困在了一片纯洁的美丽里。

　　大雪封门又闲来无事，我们几人就索性各自抱了暖炉在花厅里围着炭火烤肉，新鲜的鹿肉是前日夏侯两兄弟合力猎来的，加了红颜特制的佐料放在炭火上烤，不一会儿整个庄园里就处处飘香了。

　　我从外面端了木炭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令狐雪披了大氅要出门，心下一阵疑惑，放下炭盆就追了出去，“阿雪，你要干什么？”

　　“没事儿，就是想出去走走了，这样的雪很少见的！”她说，声音跟雪花一样的清凉，与先前在屋子里时已判若两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她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只是还好，她不会随便对我们发脾气，就是时不时便会毫无征兆的独自走开好长一段时间，因为了解她的脾气又没有人敢跟着她。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我说，伸手就要去取架子上的披风。

　　还好她没有说话，应该算是默许了，我自然是有些意外，更不敢怠慢，抓了衣服就往外走。

　　“喂，小玘，肉烤好了，你去哪里？”身后夏侯宗哲大声的嚷着，显然嘴里是被食物塞满了。

　　“哦，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吧，我很快回来！”我头也不回的说，急忙出门，生怕跟丢了。

　　沿着积雪的小径我们一路向山谷外走去，路上的雪能没过小腿，可是裹了高高的棉靴却也不觉的冷。

　　令狐雪不说话，我也跟她一起沉默着往前走，就只听见脚下积雪被压榨的轻微响声。

　　走到谷口的湖边时令狐雪就停了下来，折过去站在一株枯树下，面前跟身后都是一样迷茫的雪地，湖面上也结了冰被积雪掩埋根本分不清岸在哪里。

　　令狐雪站了会儿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呀？”

　　“嗯？”我一愣，随即笑道，“是不是谁又惹到你了，平白无故的怎么说这个！”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在犯嘀咕，不知道她又受了哪门子的刺激，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想不开，闹出点什么动静。

　　“哼！”她回头看着我，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们都是看着老头子的面子才会这么迁就我的，如果不是呀，怕是这世上都没有人愿意理我！”

　　她口中的老头子是指她的义父令狐峰，她一贯这么叫，还要在她高兴的时候，不乐意了就直呼其名，虽然听了好久了，可是她这个称谓仍然让我觉得很不习惯，老头子跟令狐峰？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会！”我给她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别忘了，咱们可是有八拜之交的姐妹，姐姐怎么会不理妹妹呢！况且还有无名呀！”提到无名我才恍然记起，确乎是好久没有见到他这号人了，最后一次见他似乎是在很久以前上官云儿的婚礼上了，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几个月他都没有来找过令狐雪，于是脱口问道，“对了，无名呢？好像——好久没有见他了！”

　　令狐雪撇撇嘴，无所谓的道，“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

　　我想说你们俩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死党，你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因为面对的是令狐雪，便只有很识实务的转了话锋，“他也真不够意思，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我本以为令狐雪会借机为无名争辩一两句，我也好从中听出些破绽，可是令狐雪却是不再说话，就只是盯着面前一片雪白的湖面站着。

　　我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就只有尴尬的随她一起站着吹风，闲来无聊就随手从旁边扯过一根枯木在雪地上画着玩儿不知不觉竟是写出了夏侯宗哲的名字。

　　一时间窘迫，我急忙在那些痕迹上拨着雪想要掩饰，可是令狐雪已经回头看见了。

　　“我只是没事画着玩的！”我慌忙解释，面上一阵燥热。

　　她笑笑，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线，让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是呀，你是闹着玩的，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夏侯宗哲，却也只有装傻，“你说什么？什么别人？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吗？”她故意蹙了眉，微微的叹着气，“人家好好一个小王爷，被你家骗到了这片荒谷，招惹了人家现在又对人家不理不睬，看来呀，唉，还是夏侯宗卓幸运一点，虽然没了荣华富贵，可是至少有云姐姐那么不离不弃、柔情似水的守在身边，若是我呀也满足了！可怜的夏侯宗哲呀！”

　　她的话让我心里生出一点悲伤的感觉，自知对不住宗哲，可是对于陆聪哥哥的事，我还是一直无法释怀，这些天来我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宗哲也似乎是忘却了，很少提起，现在突然被她拿出来，我表面上已经平静多时的心又一次被冲撞的乱七八糟。

　　我看到她斜瞄过来的目光，刻意的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哪有，是他自己笨而已！”

　　“是呀，是他自己笨！”令狐雪忽的就笑了，笑的满脸调皮，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爽朗的笑容了，可是这个笑容同时也让我感觉到了危险的讯息，她突然闪身，退后一步，“那好，我现在就回去，跟夏侯宗哲说让他别浪费时间了，还是早点儿回他的皇宫享福去吧！”说罢，闪身踏着雪花飘去。

　　我一听也急了，知道她不只是说说而已，情急之下飞身而起，匆匆的追着她向茶庄的方向疾驰，若是让她跟宗哲乱说话怕又是会有麻烦的了。

　　我脚尖轻点，踩着挂满积雪与冰凌的灌木枝疾走，就只听见背后积雪簌簌落地的声音，虽然暗地里跟令狐雪较着劲，可是因为先前修为的差距，我还是略慢她一步回到茶庄，我在门口站定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花圃的尽头回头做了个鬼脸，闪身跑掉了。

　　
［正文:第一百章 约定］


　　我不敢怠慢，想必她是跑去宗哲那里告状去了，于是拔腿就追不顾一切的冲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

　　猛烈的推门声带着飞舞的雪花同风一起吹进屋子，炭盆里的火花闪了一下便跳跃的更加快活，我惊动了屋子里所有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射过来，其中夹杂着惊疑也带着困惑。

　　我一时间困窘极了，不自在的站在那里忘了移步，也忘了关门，直到红颜走过来关门，一手帮我解着披风，问道，“你跟谁斗气呢，怎么出了这么一身汗！”

　　我回过神来，发现令狐雪并不在屋子里，松了口气却是忘了怎么回话，想了下，向着人堆里走去，“没事，跟阿雪比轻功来着，怎么——你们还没散？”都已经过午了，这些人怎么那么有话题，尤其是云儿，有孕在身也不回去休息，夏侯宗卓也由着她。

　　“大家正聊的高兴呢，”红颜回去坐下，“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在给云儿小姐的孩儿取名字呢，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取名字？”我有些不能理解，“现在？”云儿怀孕不过一个多月，连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清楚，取名字早了些吧！

　　“是呀！”罗兰欢快的笑了，“明年庄里就要多出一个小鬼头了，好高兴呀！不过最乐的还是小王爷了，他那么贪玩，一定会把云儿小姐的孩儿给带坏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宗哲并不在屋子里，于是疑惑道，“他呢？怎么不在？”这种场合缺席？没道理呀！

　　“去取笔墨了，说是要把所有的名字都记下来备用！”一脸幸福之色的云儿笑笑的说，回头看一眼夏侯宗卓，连眼光都是柔柔的。

　　“现在取名字是不是早了点？况且不知道是男是女，万一取错了可不是浪费了？”我漫不经心的说。

　　“不浪费不浪费，了不起生了小少爷之后小姐再生个漂亮的千金嘛！”罗兰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云儿的脸一红，回头，夏侯宗卓却是笑了，伸手将云儿搂在怀里“剩下的就留着给宗哲用吧，生孩子可是件很辛苦的事，我们只要一个孩子就好！”他低头看着云儿，眼中也满是柔情。

　　云儿看着他会意的笑了下，却是罗兰不依不饶，“不好不好，一个孩子多孤单，还是再生一个吧！”

　　我还没插上话，旁边红颜已经接口道，“怕什么，不是还有芊芊跟小王爷吗！他们该不会只要一个孩子吧！”

　　“乱说！”我回头瞪她一眼，羞的满脸通红，觉得刚要消掉的汗水马上又回来了，就知道她一开口准没好事，还好宗哲不在。

　　“怎么是乱说，传宗接代的大事，有什么好避讳的！”红颜却是不以为然，我知道她是在故意找我的麻烦，才要开口狡辩，旁边的夏侯宗卓却是破天荒的开口说话了。

　　“芊芊，将来你跟宗哲生了女儿就许给我们子仪怎样？”他的语气里带着半调侃的语气，似乎是把云儿也镇住了，正抬眼有些不解的看他。

　　“子仪？”我思忖着他的话，却是忘了他在等我的回答。

　　“是！”他道，“总归我也是夏侯家的人，这辈分总是不能乱的，我们的孩儿就叫子仪怎样？”他低头问云儿。

　　“子仪？”云儿玩味着这两个字，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思索中，突然，的她眼中散发出一种亮丽的光彩，生动极了，她对着夏侯宗卓重重的点头，“嗯，子仪，我也喜欢这两个字！”

　　夏侯宗卓却是不肯岔开话题，继续问我，“芊芊，你意下如何？我保证我们子仪会好好疼你家丫头的！”他的自豪的表情带着一种“看吧，有他老爹做榜样，一定没问题”的自信。

　　“我——”我一时间羞怯的语无伦次，看他的样子又不像开玩笑，于是红着脸，鬼使神差的道，“你怎么知道宗哲会喜欢女孩儿！”凭什么他们生儿子我们就该生女儿？

　　“不信呀？”夏侯宗卓的脸上是一种鲜见的生动的笑容，“诺，他瞄一眼我身后，他来了，你问他！”

　　他？我疑惑的回头，正看见宗哲傻瓜似的笑着抱着笔墨纸砚出来，“问我什么呀？哎，小玘，你回来了！”

　　“啊？哦！”我不自在的垂下头，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可是不知道这个白痴的夏侯宗哲会往哪边倒。

　　“哦！”夏侯宗卓抬高了声音道，“我们在谈论你会比较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哦！”夏侯宗哲突然眉飞色舞的扑过来，拉把椅子坐到夏侯宗卓面前，“三哥你跟嫂子还是生个男孩子比较好，要不就浪费了你这个好老爹，况且还有我这个叔叔可以陪他玩呢！”

　　“宗哲——”我觉得似乎是把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会比较好，可要上前一步却被红颜挤了出去。

　　“那么你呢？要是你自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夏侯宗哲乐了一下，“我自然是喜欢漂亮的丫头呢！”

　　我一愣，脸一直红到了耳根，情急之下只有溜之大吉，肯定的，马上话题就要扯到我这里了。

　　才要拔腿，背后夏侯宗卓蛮有成就感的声音就罩了下来，“怎么样，你都听到了，我的提议是不是值得考虑一下？”

　　我的脚僵在了半空，尴尬至极却是不敢回头。

　　“什么提议？”夏侯宗哲半梦半醒的问。

　　“就是——”罗兰急忙跳出来解答。

　　“没事儿！”我慌忙转身，强做笑脸的横在他们身边，“是，哦，”看见他拿来的纸笔，我接口道，“三王爷给他们未来的孩儿取名字叫子仪，你觉得怎样？”

　　“子仪？夏侯子仪？”宗哲念着，突然拍手叫好，“好名字呀！”

　　算是逃过一劫，我才要松一口气，红颜却突然笑笑的走过来拍着宗哲的肩膀对夏侯宗卓夫妇道，“看来这名字是没有什么争议了。连亲家公都首肯了，现在就只等着两个小鬼出世了！”

　　“嗯？亲家公？两个——小鬼？”夏侯宗哲挠着后脑勺看看在场的每一个人又看看我，最后恍然大悟，“难道三嫂怀的是双胞胎？”

　　夏侯宗卓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云儿赶忙拿手帕帮他拭着，红颜罗兰却是笑得前仰后合。

　　“喂，小玘，他们怎么了？”宗哲走过来，困惑的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哎呀！没事！”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还是眼不见为静，干脆甩袖出去了事。

　　“芊芊，这门亲就这么定下了，你生两个女儿也没关系，我们给你作证，姑爷不会抵赖的！”红颜高亢的笑声还是不依不饶的跟着我一起灌到门外的北风里。

　　这玩笑是不是开的太过火了？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 隐疾］


　　那整个下我都刻意的躲着夏侯宗哲，因为夏侯宗卓他们那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弄得我很不自在。我在陆聪大哥的坟前一直待到暮色降临才不情愿的离去。

　　我不知道在我为宗哲的事烦心的时候为什么总会想到陆聪大哥的坟前去找清静，面对那样孤零零的一座坟墓，它不能给我丝毫的安慰却反倒增加了心底的苍凉和抑郁，可是我仍然喜欢去那里，也许算不得喜欢，只是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了吧！

　　夏侯宗卓是不善言笑的人，我不明白这天他为什么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认真的成分又占了多少，只是我知道，他的这个玩笑刺痛了我隐藏了很久的用心，一时间又让我陷入了两种感情的挣扎对抗之中，欲罢不能。

　　我低着头静静的走，眼睛一刻也不离开脚下的雪地，那片被夜色渲染了的白雪带一点古怪味道在我的眼前展开阴暗的一方天地，虽然不远处就有艳红的灯笼燃着这属于冬夜里的温情，可是我丝毫感觉不到它的温暖。

　　我走着，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出口来解脱，可是烦乱的心绪却是丝毫没有因为迎面而来的北风而有丝毫的空隙释放出来。

　　“王爷！”上官云儿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猛地抬起头，前面的就是她跟夏侯宗卓的别院。

　　“嗯？怎么出来了？小心受了风寒！”夏侯宗卓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猛地回头，我急忙闪到一边，躲进墙壁的阴影里，看着他解下披风小心的把云儿裹在里面。

　　云儿不说话，等他帮她系好披风才缓缓抬起头看他的脸，“我没事的，倒是王爷，似乎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夏侯宗卓似乎是微愣了一下，也不否认，随即笑道，“哦？那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云儿眨了眨眼睛，上前一步走到与他平行的位置，“我自是知道，否则岂不是不配做你的妻子！”

　　“那说来听听，猜对了我认罚！”夏侯宗卓回头看她一眼，说得漫不经心。

　　“王爷的心事莫过于宗哲了吧！”云儿道，回过头来，“只是今日里你那玩笑是不是开的太过火了？我怕芊芊会想不开！”

　　听他们提到我，我的心突然一紧，有些委屈的感觉，云儿的话让我觉到了温暖，这世界上起码还是有她这样善良的一个女子是那么注重我的感受的。

　　“她若是不肯去想又怎会有想开的一天？”夏侯宗卓转身把云儿搂在怀里，意味深长的叹息，“我这样做只是想给他们两个人都找一个台阶下罢了，毕竟宗哲也不小了，他们就这样耗着也不行！”

　　他们转身，我急忙退后一步，紧紧的贴着墙壁避免被他们发现。

　　“可是芊芊心里的结似乎是不容易解开，我担心适得其反！”

　　“那也不能因为怕苦就不吃药吧，要疗伤就要付出代价，好了，天色晚了，进去吧，别冻坏了！”

　　“王爷是心疼我还是心疼你儿子呀？”

　　“哼，这就吃醋了？我两个都疼总可以了吧！”

　　……

　　他们的说话声随着木门轻阖的声音逐渐模糊起来，我却是紧紧的贴着墙壁不敢妄动，耳朵里回响的都是夏侯宗卓的声音，他说的对，我是病了，病的很严重，这病的根源就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自从陆聪大哥的死因公诸于世我就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自责之中不可自拔，他是为了我才会毒发而死的，我觉得我欠他的，而欠着他的并不仅仅是一条命，更是一段情，这段情随着他的死演化成无法弥补的遗憾纠缠着我苦闷的心，找不到解脱。

　　我知道我对他就只有兄妹之情的，而身边的每一个人也都告诉我，我不应该因为他的死而背负这样大的一份感情包袱，我应该如他所愿的去好好的生活，可是每当我要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他，就会被不安的负罪感包围找不到出口，尤其是当我见到宗哲的时候，当他跟我一起畅想种种将会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的时候，陆聪大哥的影子就会适时的出现，逼迫着我远远的逃离。

　　我发现我已经没有能力跟宗哲独立的相处了，那种相处总是一次次刺痛我的心，唤醒那些不美好的记忆，于是我选择逃避，每当要触及到这个可怕的话题的时候我都强迫自己果决的离开，小心翼翼的把那种感觉封锁在心灵的某个角落不去碰触，我想等到有一天它自动消融。

　　我一直以为时间可以帮我走出那个阴影的，可原来封存起来的记忆并不能减轻它所作用在人心上的效果，偶一提及还是铭心刻骨的痛，痛不欲生！

　　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这世界的寒冷跟黑暗真的好可怕，几乎将我的整个灵魂吞噬，他们说这样的想法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折磨，我又何尝希望是这样？可是我不能，我没有听到陆聪大哥有这样的愿望留下，我看到的就只是他孤寂夜风中清冷的一座坟墓。

　　如果人活着，那么一切的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可以改变，可以补偿，可是对于那种已经无可挽回的过往，我实在是不忍心就这样自欺欺人的欢笑。

　　我抬头，夏侯宗哲一尘不染的眸子仿佛就闪在空旷的天际，当我要伸手触及的时候陆聪大哥带血的头颅却是不期而至横在面前。

　　我吓得一个踉跄，后退一步，触到的就只剩下冰冷的墙壁。

　　“不！”我猛的转身，想要逃掉，冷不防一个人影由旁边的小径里走出，跟我撞了个满怀。

　　“小玘？”夏侯宗哲皱了眉站在我面前，一把扶住我。

　　我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向我伸来，那一瞬间却是那么苍白的可怕！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可还是情不自禁又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我使劲的摇着头想要驱散眼前所有的幻象，可是那夜色已经涵盖了所有一切的光明，让我只嗅到了魔咒的味道。

　　“小玘，你——怎么了？”夏侯宗哲上前一步。

　　“不，不要碰我！”我后退一步，大嚷着闪身跑开，我要甩掉他，我不能，不能对不起陆聪大哥，我——

　　必须远离他！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 包袱］


　　合上门，倚着门外冰冷的空气，我终于还是虚脱到无力，慢慢滑软在地，门外是宗哲焦躁的拍门声跟呼唤声，我听见了，可是那样的距离却又好像是隔离了一个世界的空隙再找不到彼此的感觉，虽然我知道，我只需转身、开门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便可以稳稳的伏在他的怀里哭泣，可是那个来自遥远国度的声音却还是不足以唤醒我的力气，我就只是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拼命的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摆脱这些可怕的梦魇。

　　“孟小玘，你快开门？你又发的什么疯？再不开门我就撞了！”夏侯宗哲的声音忽高忽低的从外面传来，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是跟着这脆弱的门面一同震动的，可就是虚弱的没有分毫的力气。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不想！”我抱着自己的头，想要把他的声音隔绝在世界之外，可是脑子里混沌的一片让我找不到方向。

　　“我又是那里招惹了你？你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就真的不客气了！”许是听到了我的回音的关系，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高亢起来。

　　“你们这又是干什么呢？”红颜的声音由远及近，依旧带着刻薄的味道，“怎么白天还是好好的，这会儿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又闹上了！”

　　我听见她脚步逼近的声音，下意识的抑制住眼泪，咬着唇想要让自己冷静，然后她就开始敲门，“开门开门，这算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闹，庄里都被你们两个闹得鸡飞狗跳的，还让步让人过日子了，司马芊芊，你给我开门解释清楚！”她的语气跟以往一样的不留余地，可是很奇怪的，我竟然着了魔似的就吃她这一套。

　　慢慢的起身，我使劲的拭着眼角泛滥的泪水，我不要在她面前表现我的窘迫，否则她一定会借题发挥来嘲笑我的。

　　“磨蹭什么，快开门！”门板被拍的晃动起来，眼见着就要有泥土、瓦片之类从天而降，我不敢怠慢，忙拉开了门，红着眼站在门口。

　　“你……你们干什么？”我问，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完整，并偷偷的瞄了一眼夏侯宗哲，他已经被排挤的没有立锥之地，想要上前却被红颜挤了下去，样子狼狈极了。

　　“你没事呀！”见了我，红颜刻薄的嚷着，“那好，我才要问你们在干什么，大晚上的，还让步让人安生？不行的话，你们两个都给我搬出去，云儿小姐现在还有着身孕，可受不了你们两个这么闹！”

　　她的话不留余地，我听了自是委屈，可是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我无力反驳，于是低下头，低念了声，“对不起！”

　　“知道不对还这么闹？我说你——”红颜丝毫没有适可而止、放过我的意思，上前一步。

　　“喂！”身后的夏侯宗哲确乎是忍无可忍，突然断喝一声，一把拉开她挤上前来，挡在我面前，在我跟红颜一致的惊讶目光里气乎乎的开始嚷，“你够了啊，我们小两口吵架你来凑什么热闹？我们是声音大了点，你也不用这么凶吧？况且庄主还没有说什么呢，再者了，谁希罕你这个破茶庄，又荒凉又古怪，最重要的是住了那么多夜叉，还会半夜里跑出来吓人，像这种地方，只要本王爷勾勾指头马上建个十座八座都不是问题，你凶什么凶！”

　　夏侯宗哲一口气骂完，大有些意犹未尽之感，我看着红颜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手握成了拳头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罗帕，眼见着就要两眼喷火，心里大叫不妙，她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尤其是嘴皮子上绝不会让人分毫，宗哲这么不知死活的顶她的嘴无异于班门弄斧、自讨没趣。

　　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我忙拉过夏侯宗哲，“宗哲，远来是客，你怎可喧宾夺主，还不快给红颜姐姐赔个不是？”

　　“我……”夏侯宗哲指着自己的鼻子又回头看看红颜，一副委屈的模样，“她那么骂你你还帮着她？”

　　我看红颜，她却是站在那里没动，便知道她是在给我一个台阶下，于是拉过夏侯宗哲，小声的哄着，“宗哲，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别争了，快道个歉好了！”

　　“可是——哎呀，难道我就这么由着你被她欺负呀？”夏侯宗哲不依。

　　“以后小心点别招惹她不就得了，你快点，要不——我不理你了！”我恐吓，因为知道红颜跟我一样的没有耐性。

　　“那……那好吧！”夏侯宗哲悻悻的说着，突然又道，“小玘，要不我们还是回宫吧？”

　　“回宫？”我有些措愣。

　　“是呀，这样好了，我去给她道歉，你就跟我回宫，怎么样？”他说，突然有些兴奋的神色逸于眼角。

　　“我……”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个，可自知是无力答应他这样的要求，回头看红颜，还是一脸的余怒未消，于是摧着宗哲道，“你先去了再说！”

　　“嗯，那说定了！”夏侯宗哲突然兴奋起来，欢欢喜喜的走去红颜面前，一脸的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随后什么姐姐长、姐姐短的话说了有一箩筐。

　　自然红颜是没有再追究什么，可是因为总哲的那句话，我却是辗转了一夜。

　　离开吗？离开这里我就可以淡忘了这里所有的负担、所有的忧伤了吗？真的可以吗？

　　我的心因为这个异想天开的设想而兴奋了整夜，黎明来临的时候我突然惊醒，发现窗子被强风推开了，一股凛冽的北风便借由这个空隙灌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起身，匆匆的过去合上窗子，回转身已经了无睡意，便索性点了灯，坐在那里发呆。

　　我一直都还记得那最后一次陆聪大哥蹒跚着脚步离开的情景的，那天色确乎也是阴沉的可怕，他那时刚毅夹杂着不安的表情我还记得真切；后来我又看见桌子上他带着宁静笑容的头颅，可是那个表情却是让我的心深深的刺痛了一下。

　　我知道我忘不了了，这一生都忘不了了，连时间都无能为力的创伤我又怎能奢望用简单的一个空间来隔离？

　　是我太天真，也太自私了！我伏在桌子上嘤嘤的哭泣，并没有为谁伤痛，只是觉得内心有太多的东西需要释放、需要宣泄。

　　天亮的时候我决定去告诉夏侯宗哲，我不能跟他走，最起码在我彻底的放下这个包袱之前，我不能跟他再有任何的牵扯。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 超越］


　　我面无表情的跟夏侯宗哲诉说我最后的决定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餐，是苏州的甜点合着热气腾腾的豆浆，他吃的不亦乐乎，似乎是不甚在意我说的话。

　　我对他的表现有些不满，再加上心里不舒服，说完便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出去，“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以后不管你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了！”我知道我这样说话是很不负责任的，可是为了尽快解决这件当断不断的事，唯今之际也只有快刀斩乱麻了。

　　“喂！”他叫住我，缓缓的从豆浆碗里抬起头，懒洋洋的看着我，“说完了？这就完了？”语气却也是不愠不火。

　　“嗯！”我吸一下鼻子重重的点头，大有慷慨就义的决心，只是心里因为他漫不经心的表情犯了嘀咕。

　　“你还没吃早饭吧！”他突然起身拉我到桌子边坐下，“来来来，先吃点！”

　　他的漠不关心的态度早就让我忍无可忍，我终于拍案而起，大吼着，“喂，夏侯宗哲，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我说我要跟你一刀两断，要你马上滚回你漂亮的皇宫里去做你的王爷去！”

　　“那也得吃饭呀！”他笑笑的把一碗豆浆推到我面前，突然语重心长的说，“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现在被抛弃的人是我耶，我都没有生气，你发什么火，来吧，先吃饭！”

　　他的话让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心如死灰还是满不在乎？可是不管是哪种心情的反射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是猪呀？”我白他一眼，也不领他的情，随即缓和了语气道，“夏侯宗哲，咱们好聚好散，不管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你——你都不许在暗地里骂我！”

　　“嗯！”夏侯宗哲应着，嘴里却是被甜点塞的满满的，冲着我指着桌子上的东西。

　　“那——以后，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后，你会不会忘了我呀？”说到这里我又觉得似乎是不太妥帖，于是改口道，“我是说当成一个曾经认识的朋友，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呀？”

　　“嗯！”他照例是点头了事，已经吃的满头大汗。

　　“哦，那，还有，你以后应该不会对你妻子提起我的是不是？免得惹她不高兴，反正，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想到他以后会娶别的女子为妻我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涌动起来，不自觉就要滴下眼泪来。

　　“嗯！”他还是漫不经心，只顾着吃东西。

　　“那——”见他这样，我也不好再怎样，于是慢慢的起身，“那我走了，你离开的时候我——应该不会去送你了，记得路上不要惹事！”

　　我一步步的向着门口移去，可是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点反常，他似乎是应该叫住我的才对，我告诉自己他也许是因为吃东西太投入了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故意的放慢脚步，想要给他一个反应的机会。

　　可是任凭我怎么慢，到门口也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前脚都跨出门槛了，他还是没有反应，我也终于还是没有迈出那另外一只脚，狠狠的撞上门，忍无可忍的回头大踏步的跑回去，一把夺了他手里的豆浆碗，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立时的豆浆四溅，弄了他一身，“你死人呀？没听见我说话吗？我要走了！”

　　我以为他会跳起来跟我力争的，可是很奇怪的，他连身上的豆浆也不擦，眼见着那些乳白色的液体浸在衣服里形成了很不和谐的花纹，他才慢慢起身，解了腰带就要换衣服，依旧是对我不理不睬。

　　“你……”我看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在我眼前走过去，眼泪就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原来被他忽视是这样的悲哀，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对我视而不见？我冲过去，夺过他拿在手里的衣服重重的丢在地上，突然紧紧的抱着他，眼泪就浸在了他的衣服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你知道我是迫不得已的，你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不理我？”

　　我没有忘记今天是我故意来找茬的，而他给我的也是我最应该期望的答案，可是在他漠视我的那一刻里我突然发现那是我根本就无法承受的。

　　他的手臂慢慢环上我的腰身，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身上熟悉的味道，这些又让我有一点点的满足，他凄涩的说，“我这所有的表现不都是你最需要的吗？我以为我应和了你所有的决定你就会高兴的。”

　　“可是我好害怕，当你漠视我的存在的时候我突然开始害怕，我不要你看不到我，你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把我遗弃了，宗哲，为什么要这样？每当我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陆聪大哥的影子就纠缠的我的心好痛，我好痛苦！”

　　他突然的松开手，紧紧的扶着我的肩，明澈的眸子直视我的双眼，他郑重的问，“小玘，你告诉我，你还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抬起头，努力的抑制住眼泪，重重的点头，“可是——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在陆聪大哥的牺牲面前还那么理直气壮的喜欢你，我……”

　　他突然用他的唇封住了我所有的挣扎，我在措愣的一瞬间缓缓的闭了眼睛，开始感受跟他唇齿纠缠的快感，我喜欢他，我一直都知道我是喜欢他的，也曾有无数次我都在漫天的星光下想象可以与他形影相依在那些明朗的日子里过毫无负担的生活，可是这样的我根本就抛不开那些源自心灵深处的困扰，以前是仇恨，现在是内疚。

　　我也常常在恨自己的无用，为什么我要如此的优柔寡断？为什么这样的性格要阻碍我所有一切的决定？可是我改变不了，我——已经被自己折磨的将要疯掉了。

　　我紧紧的抱着夏侯宗哲，在这一刻，我突然希望时间就可以这样静止了，我知道，这一刻我所做的是我心灵跟肉体都强烈的需要的，我爱他，一直以来我都那么的希望我可以好好的爱他，给他我的一切，也完全的占据他的心，我也曾那么羡慕上官云儿的际遇，她虽失去了一切，可找回的却是全天下最大的幸福，而我却是什么也不敢做。我甚至自私的想，这一刻，就让我们一起幻灭了吧，从此远离这尘世的种种。

　　他的吻如同温热的火焰印刻在我的皮肤上，也似乎是印在了心上，我们紧紧的相拥，真的希望这个拥抱可以把自己的身体跟灵魂都一同融进他的世界里，那样的话就再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了不是吗？

　　我的衣衫在他身下慢慢褪去，我能感受的到他的肌肤同我一样的火热灼烧，我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特殊的清新的味道，我闭了眼，将自己的唇贴上他肌肤，口中喃喃的念着，“宗哲，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开始喜欢你！”可是终有一天我也会失去你！我这样想却没敢说出来，因为怕他听见，我不想在这样美好的时刻给彼此的心灵都带上伤口。

　　可是我的话却还是刺激了他，当感觉到冰冷的空气向我袭来时，我猛地睁开眼，他已经退开一步，衣衫不整的站在床前紧紧的盯着我，眼睛里是一种惊异加恐惧的光泽，我看见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寂静的屋子里我甚至听得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宗哲——”他的样子让我困惑，我抓了衣襟想要接近他，他却突然后退一步，让我的心冰凉一片。

　　他怎么了？难道他把我看成了那种轻浮的女子而不愿再与我有任何过多的纠葛？不，不是的，我不是！他是了解我的，我若真是那种随意的女子，现在我大可以光明正大的跟着他回他的皇宫，做快乐的夫妻。

　　“小玘，”似乎是过了良久他才慢慢的开口，“对不起，刚才我——”

　　“我没有怪你！”我垂下头，冷静下来突然觉得彼此现在的处境很是尴尬。

　　“那么，”他抬起头，迟疑了一下，“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你对陆聪的歉疚感是不是会更深重？”

　　我的心一沉，头脑里顷刻间如遭雷击的警醒了大半，突然后怕起来。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此刻的我又该是陷入了一种怎样的绝境？我不敢再想，原来对于宗哲，我竟是什么也给不起。

　　“我——不知道！”我别过头，顿时觉得乌云盖顶。

　　“可是我知道！”夏侯宗哲倔强的说，“小玘，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那么自私的让你一个人接受良心的谴责！我会留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想开的那一天！”

　　我惊愕的抬头，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又不免有些沮丧，“你这是何苦，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想不通呢？你就陪我想一辈子？”

　　“你会想通的！”他坚决的说着，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冲出门，“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可以天天看见我，陆聪于我，根本就构不成威胁，迟早有一天你会忘了他的，相信等你对我的爱超越一切的时候你就会放开那些阻挠你的所有的困扰了！”

　　门在我面前合上，我紧紧的抓着衣襟坐在床上，大脑里竟然呈现出一种空前的空白状态。

　　对他的爱超越一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难道我对他还不够真心吗？似乎是的吧，若不是因为用情不够深，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若是我对他的爱真的超越了一切，又怎会只被陆聪大哥的一个幻影就阻隔了脚步！

　　可是那种超越的境界又在哪里？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 大事］


　　转眼严冬已经过去了，柳条抽出鹅黄嫩芽的时候夏侯宗哲开始每天拉着我去城里吃各种各样的小吃，他总是很快乐，似乎是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所有。我却只是力不从心的跟着他到处乱跑，有时候是可能玩的忘记了一切的，可是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最兴奋的时候看着他的面孔就突然想起陆聪大哥荒凉的坟头，干什么都失去了兴致。

　　“快吃快吃，这恐怕是今年最后一次吃冰糖葫芦了，过了冬天就没的卖了！”夏侯宗哲擎一串冰糖葫芦吃的神采飞扬。

　　我悻悻的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拿一串糖葫芦却没有一点胃口。

　　“宗哲！”走到街道的拐角处我叫住他，“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再转转，听说北边的天香楼有好吃的汤圆，元宵节的时候没有出门，我们去吃了再回去吧，反正回去了也没事做，三哥那么宝贝他老婆，连大声说话都不让！”夏侯宗哲边说着边去旁边的地摊上摆弄着那些面具。

　　“哎呀，别玩了！”我夺下他手里的面具，拉他到一边，“我是说你该回京城了，一路走来你没听见百姓都在议论我们跟辽国的战事吗？没准很快就要开战了，你一直在外面，你大哥跟老爹会不放心的，而且你是正牌的王爷，起码也该回去关心一下战事，了解一下百姓疾苦，看能不能帮上忙呀！”

　　“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雄才为略了？连万民百姓都看在眼里了，看来你的确是有做本王王妃的潜质呀！”他依旧一脸的皮笑，伸手揽着我的肩。

　　我打开他的手，白他一眼，“干什么，大街上呢！我是说真的，你听见没有？”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他问。

　　我知道他又是故意讨我的便宜话，可是看他那孩子气的一张俊脸也没有办法，“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是！”他扮了个鬼脸，一闪身又涌进了人群。

　　“喂！”我急忙追过去。

　　“哎呀，”他回头，有些不耐烦，“放心吧，没事的，这跟辽国的事儿又不是这一两年了，时不时就会有些大小战役的，要是每次都像你这么紧张也会死人的，况且有我大哥顶着呢，哦，对了，还有六皇叔跟我父皇，他们还没老到不中用的时候，我回去了也没事干，况且我现在有比国家大事更重要的事要做呢！”他说着诡异的冲我眨眨眼，我自是会意，也不愿意再跟他纠缠什么，准知道再说下去一定会扯到我身上便也只有闭了嘴，跟着他走。

　　满大街的人都在谈论战事让我有些紧迫的感觉，总觉得有些怪异，可是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便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对于朝廷的事我了解的不多，也没兴致多问，就只是漫无目的的跟着夏侯宗哲在大街上晃荡来打发时间。

　　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间，才进门就看见夏侯宗卓搀了云儿由房里出来，云儿的肚子已经显出来了，虽然还没有到行动困难的地步，夏侯宗卓却还是视若珍宝般的护着。

　　我跟夏侯宗哲是刚吃了路边的小吃才回来的，肚子不饿也不好明说，就只是交换了个眼神木木的坐下来，大家埋头吃饭，饭吃到一半我才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似乎是少了些什么，抬头扫视了一圈，正看见夏侯宗卓往云儿嘴里送丸子，我忙别过脸假装没看见，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云儿身边就发现问题所在了，“嗯？阿雪呢？”

　　竟然是她不在，难怪觉得气氛不对，有她在，不管是吵闹或是沉郁，总归是有点气氛的。

　　“啊？是呀，叔叔，阿雪呢？”云儿也才猛的惊醒，回头问令狐峰。

　　“溜出去玩了吧！”夏侯宗哲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碗里的饭粒。

　　“哦，姑娘下午出门去了，临走还让我记得给云儿小姐煎了安胎药，可能今晚不会回来了吧！”说着红颜已经端了一碗药从外面进来。

　　“又走的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云儿不安的问，微微蹙了下眉，夏侯宗卓看见了，浓眉也跟着拧成了夸张的一条线。

　　“哦，她一贯这样，该是又出去玩了吧！”红颜穿过花厅，“我去把药送到卧室，吃完饭记得早些喝了，别凉了！”

　　“知道了！”云儿若有所思的应了声，红颜已经进了内堂。

　　于是大家又安静下来吃饭，冷不防的夏侯宗哲又来了一句，“唉，女儿大了，不好管了，叔叔，看来您还是早些找个人把她嫁了算了，免得留在身边还要操心！”

　　他是说得漫不经心，我听在耳朵里却是心下一惊，忙抬头看令狐峰，经过这几个月同在一个屋檐下的观察我更加确信他对令狐雪所有的并不单单是一种父女间的亲情，宗哲这话怕是不妥，虽然以令狐峰的性格不会表现出什么也怕是会在心里惹出许多的尴尬。

　　“瞎说什么，阿雪才多大！”我狠狠的撞了夏侯宗哲一下回头再看令狐峰，他却是微微的笑了，俊美的脸上是淡雅的笑容，“女大不中留，可是阿雪的主，我还是做不了，非要他自己开口才算！”

　　“女孩子会害羞的，还不是父母之命？叔叔你想太多了！哎！”夏侯宗哲突然眼睛一亮，“我倒是有个人选可以让你早些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出去！”

　　“宗哲你没事吧？瞎出什么什么注意？如果阿雪在这里非得要你好看不行！”我抬头看一眼令狐峰宁静的笑容，“说不定叔叔还想多留阿雪两年呢！”

　　“叔叔是不好意思说吧！”夏侯宗哲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不如就把那鬼丫头嫁给我们宗涛吧，难得他们俩人那么合得来，毕竟这世界上能治的了那丫头的人也没几个！就算有，我们也不见得能找得到，叔叔您说好不好？”

　　“你这小子，对别人的事倒是关心的紧！”令狐峰不置可否的笑笑，起身对夏侯宗卓道，“明日我便要出门去找几味草药，可能要在外待几天，庄里的事，”说着他看我跟夏侯宗哲一眼，“你就要费些心思了！”

　　“出门就出门，看我们干嘛！”夏侯宗哲小声的咕哝，“好像我们俩是大麻烦似的！”

　　我看着令狐峰却是有一点点诧异，出门？这么巧？

　　“嗯！”夏侯宗卓点头，“您尽管放心好了，这里有我呢！”

　　令狐峰满意的点头，随即转身进内厅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将信将疑，令狐雪刚出门他就要去采药？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对草药如此热衷了？真是奇怪呀！

　　“喂，你看什么呢？”夏侯宗哲推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此时令狐峰已经不在视线之内。

　　“哦，没事，吃饭！”我心不在焉的应着，我确信，令狐峰出门一定跟阿雪有系！

　　“哎，为什么他对我的提议没有响应？难道我的提议不好吗？”夏侯宗哲说到兴奋处竟起身绕到夏侯宗卓身边揽着他的肩坐下，“三哥，我是这么想的，宗涛那小子不是对咱们爱搭不理吗？如果我们给他做成了媒，他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也得跟咱们冰释前嫌，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么疏远，何必呢！”

　　他说的固然在理，可是现在也没有人有心情理会他，见云儿放下筷子，夏侯宗卓轻咳一声，拿开他的手扶着云儿回屋去了。

　　我看了无聊，就开始猜测令狐雪会去了哪里还有令狐峰又能不能找到她！

　　“哎，小玘，说真的，似乎是好久没有见到宗涛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会不会是故意避着我们兄弟俩？”夏侯宗哲做到我身边，撑着半边脸痴痴的问。

　　“臭美！”我白他一眼，无名的突然失踪肯定也是跟令狐雪有关，都过了这么久了，谁信他会是因为突然不想见夏侯兄弟才躲起来的？就只有夏侯宗哲这种迟钝的家伙才会这么看得起自己。

　　桌子前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坐着也无聊，我索性起身回屋睡觉算了！

　　
［正文:第一百零五章 密信］


　　那是令狐峰离开的第三天，我起床很晚，推开窗子已经是日上三竿，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因为没人打扰的关系，所以这两天都睡的比较踏实吧！

　　匆匆梳洗完毕我便推门出去，这才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夏侯宗哲居然没有来吵我。

　　“罗兰，看见那个——谁了吗？”见罗兰端了汤药走过，我急忙喊了声，又觉得似乎是有些不妥，便改了口，想来罗兰也该明白我说的是谁。

　　“哦，”罗兰应道，“你说的是小王爷吧？”

　　“嗯！”我点头，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不过还好面对的是罗兰，若是红颜怕又有的受了。

　　“前一会儿红颜姐姐收到了我家姑娘的飞鸽传书，他大概也在庄主房里凑热闹吧！”

　　“阿雪的飞鸽传书？”我有些诧异，“怎么叔叔已经回来了吗？”

　　“哦，庄主还没有回来，是红颜姐姐在！”她说，“芊姑娘你若是好奇就过去看看吧，我还要去给云儿小姐送药呢！”说罢，罗兰匆匆的走了。

　　我有些犹豫不决的向令狐峰的别院走去，似乎是觉得不太妥帖，令狐雪有信传来，肯定是有什么事的，而同时这个猜测又让我万分的不安！

　　花厅的门大开着，夏侯宗哲果然在那里，我本想捉弄他一下的，可是见红颜在场也不敢妄动，于是规规矩矩的走了进去。

　　“红颜姐姐，听说阿雪有信来，说的什么？”我笑笑的问。

　　“啊？”夏侯宗哲猛的转身，似乎是受了惊吓，也像大白天里撞鬼，匆忙的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也口吃起来，“你……你……小玘，你怎么这么早起？哦，不，我是说你怎么来了？”

　　“早？”我回头看看门外的太阳，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目的晕眩，夏侯宗哲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难道我不能来吗？”我走近他，想要趁其不备夺下他身后的东西，他很少有东西是怕我看见的。

　　红颜站在旁边也不搭腔，我走到夏侯宗哲面前站定，看着他慌张的神色断定他是有什么阴谋的，突然的，我的眼睛定格在他身后的某点，失声的惊叫，“呀，那里怎么会有条蛇？”说罢，趁着他措愣的空当跳到他身后夺了他手里的信纸。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我看不得吗？”我得意的白他一眼，他缓过神来也拿我没办法了，就只是欲言又止的指着我手里的信纸。

　　他的样子让我有捉到贼赃的成就感，随手将信纸抖了平了展在眼前。

　　我不知道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多久，就只是觉得似乎是好久了，因为连红颜也很没有耐性的跟着夏侯宗哲一起在身边唤我的名字。

　　我慢慢的抬起头，蹙着眉看他们两个人紧张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就只是表情愣愣的也看着他们。

　　“小玘，你没事吧？”夏侯宗哲试着推了下我的肩膀。

　　我打了个寒战，突然有了些清醒的感觉，绕过他的身影看看门外，太阳还是很好，于是回过头对他们笑笑，“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呀？我能有什么事！”说罢，转身就要出门。

　　“你……”红颜叫住我指着我手里的信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个……”

　　“这个……”我抖抖手里的信纸塞回她怀里，“阿雪的恶作剧，你们信呀？我可不信！”说着笑笑的出去了。

　　怎么可能！

　　“小玘！”我大踏步的离开，夏侯宗哲在身后一个劲的叫我都装作没听见，真是无聊的人，为什么大白天的开这种玩笑！

　　哈哈！还好我比较了解他们，要不然真是被骗的丢了性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若无其事的回屋，安静的坐在那里翻了一下午的书本，桌子上堆的满满的，夏侯宗哲来了几趟又不安的离开，红颜也似乎是来过几次，不过没有进来。

　　我本来就没事，谁让他们那么大惊小怪的了！

　　我这样想，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放下书本，我看看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带着些许灰蒙蒙的雾气，似乎明天又会是一个艳阳天。

　　再过半个时辰天大概就会黑透了，我想！

　　收拾了一下桌子上散乱的书本，大约有一二十本，可是看了一个下午，我竟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这一刻才发现大脑里空白的可怕，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收拾了书本，我去关门，然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是——

　　夏侯宗哲！

　　他穿一身夜行衣，神色凝重而紧迫，打量了我一下，突然皱了眉，摇着头一把拉开我的柜子就开始往外掏东西，“你怎么还没有准备好？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我一惊，有些惊异的看他，我是要出门，可是他怎么——

　　“你——”犹豫一下我还是决定跟他装傻，“你这是干什么？我要睡觉了！”我夺过他手里的衣服，重新塞回柜子里。

　　“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看了那信会没反应？骗鬼去吧！”夏侯宗哲不屑的看着我，“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甩下我我就嚷了，让三哥他们听见了你就别想走了！”说着他就趴到窗子前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要大喊大叫的样子。

　　“你——”看他的样子我又似乎是无计可施，心里正着急，他这样拖延我怕是走不了的，可是带上他？又不太妥当，“我不想带一个包袱！”

　　“我不想在这里担心你生死未卜而无计可施！”他反驳。

　　“你跟去了也帮不了我什么，也许还会妨碍到我，你还不如在这里等我的消息！”我软言相劝，实在是没有时间跟他磨蹭，想到他的习性，于是放缓了语气，“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我去不过是要确定一下阿雪的消息是否准确，没准她真的是在恶作剧，那样我也不会跟人动手，我很快会回来的！”

　　“那我不管！”耐心的听我说完，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怎么样？要不要走？不走那我回去睡觉了！”

　　我焦躁的看一眼窗外正缓缓升起的明月，有些心急如焚，可是遇到他，我自知要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全数发动起来，可是——时不我待！

　　实在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他“交流”了！

　　看着他的明媚的笑脸，我最终只有咬咬牙，“你去准备马匹，我换了衣服就来！”

　　“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快换衣服，我们马上出发！我已经看过了，三哥跟三嫂已经睡下了，明天天亮以前没有人会发现咱们已经离开了！”夏侯宗哲得意的出一口气，“我在门外等你！”

　　我以最快的速度换好夜行衣，提了剑，想必干粮之类夏侯宗哲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小心的关了窗子出门，然后不声不响的拉上门。

　　“这么慢！还江湖中人呢！”等在院外的夏侯宗哲见我出来显得兴奋异常，我想他是第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情才会有此反应的吧，也没时间跟他计较，两个人提了劲，尽量的放轻步子奔出茶庄。

　　两匹快马就藏在茶庄入口的巨石后面，我们两人默契的对望一眼各自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春夜的风也有些微凉的感觉扑面而来，似乎是夹杂了些许树叶的清新味道，我与夏侯宗哲都是无心领会，夜色笼罩中就只听见马蹄落地清脆的撞击声和马鞭轻扬所带起的风声。

　　平日里要慢慢走约莫半个时辰的山路就这样在疾驰的马蹄声里变得短促起来，一眨眼我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谷口，一种快感袭来，突然的，座下的骏马一声长鸣，在深远的夜色里显得突兀而狰狞。

　　我急忙拉紧了缰绳，顿时嗅到了空气里不安的因子，才走了两步，夏侯宗哲也便调转马头，折回我身边。

　　我们静静坐在马上，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周遭的动静，可是除了散乱徘徊的马蹄声和重重的出气声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原地踟躇了约莫有半柱香的功夫，夏侯宗哲终于忍不住了，小声的问我，“小玘，怎么了？好像没事！”

　　我机警的扫视一下周围丛生的灌木丛，春日里，正值他们生长旺盛的时节，一片的翠绿在夜色的渲染下显得阴郁而深沉，不远处就是那个小小的湖，暗夜里却是没有任何的声响。

　　杀机？

　　我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剑，紧紧的盯着斜对面的灌木丛，“有人！”我确信。

　　“嗯？”夏侯宗哲迟疑的抬头，然后一个人影就从那灌木的阴影里款步走了出来，背着月光，他的身影显得高大而坚毅，我见了倒抽一口凉气！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 三哥］


　　“三哥？”夏侯宗哲也一眼认出来人，惊呼一声，仿似白天见鬼，“你——你——你——你们不是已经睡了吗？”

　　夏侯宗卓不说话，缓缓的由那阴影里走出来，在路中间站定，映着皎洁的月光他的身影巍峨的像一座山，坚不可摧。

　　我看着他，心凉了一截，他的来意我自是明白，可是——

　　我低头，不愿正视他的目光，我想他是该了解我此刻义无反顾的心情的，调整一下自己的心绪，我又重新抬头，果决的看着他的深沉的面孔，抢先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你也该知道，今天——我非走不可！”

　　“我答应过庄主要照顾好你们，”夏侯宗卓并没有让路的意思，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况且，就算是不为庄主的嘱咐，只看着师父，我也不能让你们去冒险！”

　　“若是我爹知道了也必然不会拦着我，今晚，我必须走！”我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可是伪装了整个下午，这一刻说什么我都觉得力不从心，我回头看一眼夏侯宗哲紧张的面孔，知道对夏侯宗卓多少带着些敬畏的，继而对夏侯宗卓道，“至于宗哲，我想你也不愿看到他犯险，你带他回去吧！”

　　“孟小玘你——”夏侯宗哲没料到我会有此一说，一时间急了，又似乎是不敢当着夏侯宗卓的面造次，带着恳求的语气就要辩驳，“三哥我——”

　　“你住嘴！”夏侯宗卓沉声喝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在这里胡闹也就算了，居然要拿性命开玩笑！”

　　“你还不是一样，为了三嫂什么都不顾了！”夏侯宗哲小声的嘀咕，终究是没敢跟夏侯宗卓来硬的，旋即低头不语。

　　见夏侯宗哲闭了嘴，夏侯宗卓便转向我，“师父会怎么做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必须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他说，语气强硬的不容辩驳，说着就要上前来牵我们两人的马。

　　我本能的拉紧缰绳后退一步，身下的马便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师兄你别逼我！”我做好要开战的准备，这世上没有人能劝的动夏侯宗卓的，我明白，可是这一刻，我必须明知不可能而为之，“现在有事的是我娘，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为人子女，我都必须回去一探究竟，你若是非要拦我，就别怪芊芊不顾念同门之情！”我拔剑出鞘，指着他的面门，“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可即便是鱼死网破我也不在乎！”

　　“小玘你疯了，你不是我三哥的对手！”夏侯宗哲抢先崔马挡在面前。

　　“那又怎样？”我冷笑反问，“若是邱娘娘有什么闪失难道他也可以坐视不理吗？”

　　我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夏侯宗卓，我并没有打算拿这事激他，只是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罢了，他依旧站在马前，没有丝毫要移步的意思，面色深沉宁静的如同深谷里封存了几千年的潭水。

　　“小玘，”夏侯宗哲不悦的沉沉唤了我一声，“你怎么可以对我三哥无礼？”

　　我不理他，倔强的昂着头，直视夏侯宗卓深沉的眸子，却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他要拦着我？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拦着我？这么久以来，好像我想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以这样的结局而告终，这究竟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难道这世上就注定没有一件可以顺着我的意志来解决的事情吗？

　　我被人操控了十五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用来对付我亲生父亲的工具；我想要替父报仇，最后的关头却因为仇人的几句话不了了之；我喜欢夏侯宗哲，可是却非要勉强自己对他装作视而不见；我对令狐峰跟令狐雪有一百个困惑，可是又必须埋在心里不闻不问；就连现在，我得知了自己的母亲身处险境竟还要被别人束缚着不能前往营救！

　　这世道于我——根本就是折磨！

　　我愤愤的想着，有那么一瞬是愤恨的失去了理智的。

　　“这件事非同小可，就只有你们两个，即便是查出真相，找到了师母的下落，面对那人，你有多大胜算？”夏侯宗卓上前一步，冷静的问。

　　他的话让我一愣，多大胜算？

　　我跟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其实这根本就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胜算——全无！

　　我知道我做的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可是这个冲动绝对是应该被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是情的驱使让我这样做的，没有外界的压力可以勉强我屈服。

　　“我没有胜算！”我如实回答，“可是非去不可！”说罢飞身而起，由他头顶飞纵而去。

　　“三哥！”夏侯宗卓才要转身却是听见夏侯宗哲一声惊呼，趁他措愣的片刻，我果断的回转身形制住他的穴道，脚尖轻点便又落回马上。

　　“宗哲你——”夏侯宗卓的穴道被我制住，一时间动弹不得，面上有些沉郁的表情，却是无计可施。

　　夏侯宗哲下马，由包袱里取出一件披风给他三哥披上，旋即上马，抿抿嘴道，“三哥，对不起，可是今天我必须站在小玘的立场考虑，我会照顾好自己跟小玘的，你跟三嫂不用为我们担心！”说罢轻轻扬了下马鞭朝谷口而去。

　　我也策马随他而去，错过夏侯宗卓的身边还是停了下，我说，“师兄，谢谢你，你的穴道半个时辰之内会自动解开的！”说罢，使劲挥下了马鞭走的决然。

　　两个人又是一路的沉默，策马奔驰了近乎两个时辰天色才慢慢明朗起来，清晨的风有些冷涩的感觉吹在身上，我回头看夏侯宗哲，他的发梢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迷蒙的水雾，衣服上也有一两点被雾水打湿的痕迹。

　　我放缓了速度从随身的包袱里取了披风丢给他，他也不客气，随手披上了。

　　“差不多天亮了，赶了大半夜的路，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说，心里是有些焦急，可是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毕竟他是从小长在皇宫里的皇子，怕是一辈子也没吃过这种苦头。

　　“你这是关心我吗？”他笑了，依旧是一脸的淘气，随即摆摆手，“我包袱里有干粮，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小心我三哥追过来！”

　　“他不会追过来了！”我说。

　　“才怪！他是不会放过我的！”夏侯宗哲不以为然。

　　“他若不是有心放我们走你以为以你那点小聪明就能制得住他？”我回头不屑的看他，这小子终归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真的吗？”夏侯宗哲蹙着眉，一脸沉思的表情，“怎么我没发现？”

　　我不答话，依旧是慢慢的走，注意着四周是否有歇脚的地方。

　　“那我三哥最近是变了太多了！”夏侯宗哲自言自语的道，“应该算是三嫂的功劳吧！”

　　“前面好像有家客栈，我们过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再上路吧！”我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山丘，山丘后面隐约有半面酒旗飘起来。

　　“算了，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夏侯宗哲忽的就笑了，使劲一挥马鞭从我身边擦过，“我看你也是没有心情吃饭，还是早点去魔域把事情弄清楚了，回头再休息吧！”

　　我愣愣的看着他鲜活生动的面孔在面前逐渐的远离，心里有暖暖的感动涌过，竟是一时间难以自持，化作一滴泪洒在风里。

　　他竟也是这样心细如尘的人，原来他了解我已经深入骨髓！

　　知道不是感动的时候，我于是狠狠的挥鞭向着他的背影追去，在他扬起的灰尘里，我觉得自己是那么满足的存在着。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 埋伏］


　　日夜兼程的赶路，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我们的眼前已经远远的现出神女峰的影子了。

　　我见了有些喜悦，顷刻间觉得马蹄也轻快了起来，就连身后扬起的风尘也似乎是亲切而温和的。

　　“看，那就是神女峰了！”我愉悦的说，指着远处神女峰隐约现在视野里的峰顶。

　　“那我们快走，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到了！”夏侯宗哲也似乎是显得兴奋异常，连笑容里也看不到任何的疲倦。

　　“嗯！”我点头，两人便迫不及待的向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这长远的古道上显得铿锵而倔强，随着距离的缩短魔域群山的轮廓就在我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每一座山峰都像一个亲切的故人，那么殷勤的站在遥远的家乡向我招手。

　　我觉得兴奋异常，可是当那些山石草木终于那么明澈的摆在眼前的时候我心里却是突然升起一丝恐惧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拉紧了缰绳。

　　座下马儿一声长鸣，夏侯宗哲便是慌忙的回头，掉转了马头急急的向我奔来，面上带一丝不解的神情，“怎么不走了？马上就到了！”

　　我抬头，迷茫的看他的眼睛，那里面依旧是纯澈的没有半点瑕疵，我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林里的群山，“到了？到了哪里？”

　　“你家呀！”夏侯宗哲愉悦的说，“这里就是你生长的地方，我要看看你是在怎样的地方长大的，我要在你生长的地方留下我的足迹，让你走到哪里也甩不掉我！”

　　他越说越兴奋我只是玩味着他最先的话，无暇理会他所有的心情。

　　“家？”我抬头，神色凄迷的苦笑，“什么是家？哪里是家？这里——不再是我的家了！”

　　我失落的抬头，青山依旧可是我已经嗅到了它与以往不同的讯息，它不再欢迎我，我已经被这些神灵巨石排斥在这片山岳之外，我再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走近她！

　　“小玘——”夏侯宗哲这一刻也发现了我的异常，低声在身边唤我，那声音却是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是我的坏情绪感染了他，于是抬起头，勉强自己压制住所有的失意，仰起头使劲的抹干了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回头对他笑，“我没事！只是好久不回来，有些感慨罢了！”然后调转马头就走。

　　“哎！”夏侯宗哲叫住我，“那我们现在不去找伯母吗？”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晚上再回去！”我说，却是不愿意回头，那些熟悉的山脉已经成了隔在我心里永远的伤，永远的痛。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我躺在一片草地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赶了两天的路我本来是该倦了的，可是某些深刻的思想却是搅得我心绪不宁，根本就无法闭上双眼。

　　我在想入夜后的情形会是怎样，娘亲会在我们那个小茅屋里点着如豆的孤灯等我吗？我见到她大家会是悲喜交加的相拥而泣吗？她鬓角的白发是否又会因为我这么久的离别而增加？当我告诉她我已经完好的找到爹爹的时候我们两人会是怎样的欢欣喜悦，是哭还是笑？再或者——真的如令狐雪信中所言，我娘不见了，我回去了就只会看到物是人非的苍凉。

　　想到这一点，我又打了个寒战，翻转身子，发现旁边的夏侯宗哲依旧睡的宁静而安详，英俊的脸上是孩子气的纯净表情，仿似不曾沾染任何人世的烟尘。

　　我情不自禁的拿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睫毛，柔软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也被融化了。

　　他突然翻了个身，我赶忙缩回手，怕被他瞧见了尴尬。

　　“小玘呀！天黑了记得叫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随即又沉沉的睡去，我想他是累坏了，在这片荒凉的草地上竟也可以睡的这样安稳。

　　我起身看着天边，西沉的落日将天际渲染成血色的鲜红印刻在遥远的记忆里，也许只有在这样偏远的国度里才会有这么惨烈的火烧云，它燃起的何止是美丽，更是神圣的光辉呀！只是此刻，我品味的就只有鲜血背后深刻的苍凉。

　　终于，太阳收起了它最后的光辉，那片云竟还是惨烈的燃烧着最最热烈的希望，那么鲜明又那么的不遗余力。

　　“好美的火烧云！”耳边突然响起夏侯宗哲痴迷的声音。

　　我浅笑，“那里是光明最后的依托，你看，天黑了！”

　　话音刚落黑夜却是真的突然降临，快到甚至是没有给人点一盏灯的机会。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吧，我们进谷！”

　　“嗯！”夏侯宗哲愉快的应着起身，那脚步才是真正的轻快，而我，双腿却是沉重到勉强支撑，没有人会知道，再踏上这条我走惯了的路，我的心情会是怎样的沉重。

　　我带着他由后山绕到我跟母亲茅屋的所在，远远的，隔着一大片绚烂开放的蔓陀罗的花海夏侯宗哲突然兴奋的大嚷起来，“好大的花园，小玘，是你种的吗？”

　　他的声音惊起了身后丛林里栖息的鸟儿，良久空气才在鸟儿逐渐减缓的拍翅声里恢复了宁静，虽然先前的动静很大，可是偌大的魔域群山却是将它无情的淹没了。

　　“这些是夫人生前种来配药的！夫人过世之后就荒废了！”我说，“走吧！”可是随着脚步轻移我的心跳突然失去了控制，一种空前的恐惧袭来，我顷刻间觉得呼吸困难，似乎马上就要窒息。

　　我一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领，一时气虚竟是蹲在了地上，伸手拉住夏侯宗哲的衣摆，“宗哲……”我艰难的喊了一声，却是被困的近乎发不出声音。

　　“小玘，你怎么了？手这么凉？”夏侯宗哲蹲下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察觉了我的异常，一时间惊慌失措。

　　“不知道！”我艰难的摇头，开始觉得冷汗顺着脊背蔓延，“我——好难受，我要喘不过气了！”我也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感觉指甲似乎要嵌入了他的血肉。

　　“那怎么办？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生病了？哪里有大夫？我们——”他焦躁的环顾四周，无计可施之下回头扶我，“走，我还是先去给你找大夫吧！”

　　“不！”我倚着他，勉强自己站起来，“宗哲——”我强打精神说，“我没事，你——你快帮我进屋去看看我娘在不在，我……”说到这里又突然觉得心里绞痛起来。

　　“我——可是你——”夏侯宗哲正在左右为难，冷不防一个黑影由身后飞掠而来。

　　我暗叹不妙，可是已然是回天无力，只片刻，那人便落在我们面前，蒙了面，夜色中又看不见她的眼睛，可是目光触及那人手里的长箫，我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你是谁？”夏侯宗哲挡在我面前作出了防备的姿势。

　　“是阿雪！”我拉开他，才要跟令狐雪说话，她却是一手拉起我，“快走，屋里有埋伏！”

　　“啊？”夏侯宗哲与我都在措愣，才转身，忽听得身后木门“吱”的一声开了，随即是于浪狂放的笑声扬在静夜里，“既然来了，今天谁也别想走！”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箭，天空中炸开一朵美丽的火花，四处的暗影中便又有十几条人影飞纵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 仙音］


　　“教主所料果然不错，司马芊芊，你既然自投罗网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于浪上前一步，身后的火把映着他脸上残酷的笑容，我知道那里埋藏了他对我最深远的仇恨。

　　想起陆聪大哥，我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却是夏侯宗哲护在面前。

　　“区区几个喽啰也想拦的住本姑娘？”令狐雪冷笑，阴寒至极，余音未落她人已飞出，挥箫直向着于浪点去。

　　见势如此我与夏侯宗哲也不好怠慢，于是强打了精神拔剑与其他人纠缠起来。

　　霎时，暗夜宁静的空气里到处充斥着血腥味，耳际回响的也只有兵器残忍的碰撞声。

　　夏侯宗哲的武功虽然并非泛泛，可是面对魔域的高手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没过几招已经是只有招架的份儿，我虽然还可以勉强抵挡一阵，可是以寡敌重，再加上先前没来由的心慌，也很快没了势气，就只有跟夏侯宗哲一起防守的份。

　　另一边却是令狐雪独挡包括于浪在内的魔域三大高手，她武功虽在我之上又比我来的果断狠厉，可是于浪也非等闲，以一敌三她也是难以片刻取胜。

　　两方正打的难解难分，突然的令狐雪左手一扬，借着火光便有三枚幽蓝的火焰如毒蛇吐信般由她手中飞射而出，直取于浪双眼及小腿。

　　见状，于浪忙收住攻势，执剑一挡，便有两枚毒针被剑身震落，而最后一枚却是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他左腿的膝盖，顷刻间，于浪腿一软，半跪下去，眼中却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果断的封住自己左腿的穴道，拔掉银针，想要起身却是无力，只有靠剑的力量半撑在那里，咬了牙，似乎是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好阴毒的手段！你这丫头是谁？”

　　“哈！”令狐雪冷笑一声，“你还是到地府问阎王去吧！”说罢，挥箫直指于浪而去。

　　于浪想退已经力不从心，眼看着见血封喉，忽的半截断木由旁侧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令狐雪的箫，竟然将令狐雪满含杀机的一招给封住了，令狐雪的身子也像是受了巨大的冲力，一时失去平衡，便只有翻身落地。

　　“教主！”于浪似乎是忍受了巨大的痛楚，呼道。

　　见状我也急忙收手，拉了夏侯宗哲趁敌人松懈之际抽身退到令狐雪身边，长孙宏适时赶到，敌方必定势气大增，而让令狐雪独自面对长孙宏无异于以卵击石，我退到令狐雪身后，心中暗喊不妙，也只有做好死拼的准备。

　　只见长孙宏一手扶起于浪，由腰际摸出一粒药丸给他，旋即转头，目光阴沉的盯着令狐雪，问道，“是她伤了你？”

　　于浪吞下药丸，却也似乎是提了好大的力气才道，“属下疏忽才被她暗算到了，若是单打独斗，属下决不会输她！”

　　长孙宏才要说话，令狐雪却是咯咯的笑了，“笑话，男子汉大丈夫输就输了，哪来那么多借口？单打独斗？先前可曾有人助我不成？”

　　于浪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气愤之下才要上前却被长孙宏制止，长孙宏挡住，自己上前一步，与令狐雪正面相对，似乎是审视良久，映着火把的光亮他的眼中燃着更加凶残的火焰，“丫头，你究竟是谁？”他突然问，声音却是阴沉的似乎蒙了一层沧桑的印记。

　　令狐雪冷笑，“你不配知道，聪明的话就让出路来，让我们离开！”

　　长孙宏似乎是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她会如此“不识抬举”，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狰狞而恐怖，“好，好一个不配！这世上敢对本座说这两个字的还真是没有几人！要离开是吗？好，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罢，他一甩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金刀，映着惨烈的火光，那刀身上似乎是镀了一层鲜血的样子，看一眼便有致命的压力。

　　我从未见过他取武器，单是他那双肉掌便足以收拾我了，而这一刻，显然，令狐雪惹怒了他。

　　“阿雪！”我不安的叫了声。

　　令狐雪却是沉着的紧，好像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侧耳对我小声说道，“莫要运功！”旋即回头一声，“这有何难？”便上前一步，站定，正好与长孙宏相对。

　　她却是没有出招，而是缓缓举箫，凑近嘴角，旋即优雅的音符便由她嘴角的笑纹升腾到乌黑的夜色里，妙音入耳，我突然觉得心头如被千金巨石压迫，一时间血液上涌，竟是有些头疼欲裂，同时周遭的所有人都痛苦的呻吟着在地上打滚。

　　我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捂住耳朵，那乐音却是更加清晰，让我觉得似乎有万根钢针入骨。

　　“小玘你怎么了？”夏侯宗哲惊叫着过来扶我，我却不得已摆开他，“你——他们——”夏侯宗哲惊慌失措的看着四周，“为什么我没事？”

　　为什么他没事？我不知道也无暇顾及，恨不得找把刀把脑袋剖开了事，“阿雪，是阿雪的箫！”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便再不敢开口，怕一时忍不住咬了自己的舌头。

　　“阿雪？”夏侯宗哲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手要来扶我，回头对着令狐雪大叫，“阿雪，你别吹了，小玘受不了了！”

　　可是令狐雪并没有停止的意思，我强迫自己向长孙宏的方向望去，全场除了令狐雪跟夏侯宗哲就只有他还是站着的，只是他闭了眼，神色凝重的可怕。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余力而不出手，就这样任由令狐雪祸害他的手下，可是我知道，如若令狐雪再不停止我便会气绝而亡的。

　　“啊——”忽的一声如雷巨喝，山川震动，一股强大的冲力袭来，我突然觉得轻松异常，脑子里突然轻飘飘的一片，那些钢针似乎是瞬间遁形。

　　我趴在地上，慢慢张开眼，就只见长孙宏周身片片飞舞的布片，如一片阴沉的夜雨洒下，而他的外衣却是不见了。

　　好厉害的狮子吼！我暗叹，若不是他的吼声震断了令狐雪的音律，我怕是已经撑不住了，而四散横卧旷野的那些满地打滚呻吟的人们之中也只有于浪一人缓过劲来，指着令狐雪愤愤的质问，“妖女，你用的什么妖法？”

　　令狐雪也不答他，只是不屑的转头看着长孙宏，“这只是给你们一点教训，再不放行，我便要你们五内俱损！”她说的苛刻也阴毒，我知道她绝对是说的出做的到的人。

　　这时一直在运气调息的长孙宏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黑暗无边的苍穹，“五韵仙音？”他似梦似幻的呓语，旋即目光犀利而深邃的紧紧逼视令狐雪的双眼，“丫头，修行未到妄动杀念，你必将万劫不复！”

　　“那我不管！”令狐雪无所谓的说，“本姑娘做事一向只求目的，况且——”她语气一顿，“结果还是未知！”

　　“你是雪山颜家的人？”长孙宏问，不等令狐雪回话，却又妄自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你不是，三百年前颜家已经无人了！”他像是在跟令狐雪说，可又像是自语，只是目光里深沉的杀气未减，突然的，他目光一亮，闪过一抹冷厉的寒光，“你——你是——”他颤颤的指着令狐雪，脸部的肌肉不自禁的抽动着，看样子十分的激动，也有些难以自控，如同那日他交给我任务时一般的恐怖，“你死吧！”他突然大喝一声，身体便腾空而起，带着惊雷般的气势向令狐雪扑去，一柄刀挽出无数的刀花，将周遭的空气都锁定在他的刀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势、这样密不透风的刀法，心下一惊想要冲上去帮忙却已经被刀锋震开三步之外，顿时觉得五内俱焚，一口鲜血喷出，嘴里是一片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雪——”我大叫，这一刀挥下，令狐雪必死无疑。

　　令狐雪也似乎是没有想到长孙宏由此一招，被逼无奈之下就只有抽身后退，可是她的修为毕竟比不了长孙宏，那刀锋已然寸寸逼近，见血封喉就在眼前。我惊恐的瞪着眼前的场面，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若是令狐雪真的被他杀了，那么怎么办？如果令狐雪就此在身边消失了怎么办？

　　可是这样的局势，我无力扭转。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突然的，一条软鞭由令狐雪身后的夜色中甩出，那鞭身似是被注了钢般笔直的向令狐雪的背心击去，我大叹不妙，却不知道到了这一刻谁还觉得有必要来这一招暗袭，只长孙宏的那把刀便已经可以要了她的命，还有谁非要暗下毒手？

　　
［正文:第一百零九章 迷踪］


　　我惊恐的发不出声音，眼见着那条鞭已近先一步触及令狐雪，可在最后一刻，鞭尾却突然间有了灵性，迅速缠住令狐雪的腰身，令狐雪一惊，再抬头她已经在那软鞭的牵引下逐渐离开长孙宏满含杀气的刀网。

　　“阿雪！”我欢喜的惊叫一声，才要奔过去，长孙宏却是已然落在面前，一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让我手心冰凉。

　　“小玘！”夏侯宗哲要上前，却被于浪拦住，不过三招已经被制服。

　　场面瞬间又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令狐雪而去，而此刻却是集中在她身边的黑衣人身上，那人也带了面纱，显然是个女子，至于其他便再无破绽。

　　长孙宏将我交给手下架着，上前一步，脸色阴森，“你又是谁？”

　　来人不语，却是令狐雪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自是来与你为敌之人，识相的放了芊姐姐他们！”

　　来人一把将她拉回，护在身边，沉声喝道，“自身难保还逞什么能！”拉了令狐雪便要闪人。

　　那声音我听在耳朵里却是有些别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谁也别想走！”长孙宏一声冷笑便飞身而起，向二人扑去。

　　黑衣人也不慌，一回手便有一柄明晃晃的弯刀由她手心斜掠而出，直取长孙宏心口。

　　长孙宏闪身躲避，一回身便已将那弯刀接在手里，人也被那刀上余力震的退后一步，待看清楚手里的刀时，却是顷刻间顿愣住了。

　　就在他顿愣的瞬间，黑衣人由腰际摸出一枚烟雾弹朝当场一甩，伸手拉过令狐雪，“走！”便飞身而去。

　　白雾萦绕，我努力睁开被烟熏的眼睛细细的看那个身影，突然的，一个人的面孔闪过脑海，我的心里一阵的惊慌困惑，想要再仔细看清楚的时候，那片雾已经散尽，而眼前已然没了二的身影。

　　于浪提力要追，却被长孙宏喝住了，“别追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困惑的看他深邃的眸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听那语气，他似乎是对来人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

　　“教主知道那人是谁？”于浪谨慎的问。

　　长孙宏抬头，我也紧张的看着他的面孔，急于从他的话中证实我的猜测，可是长孙宏却是回头，看我跟夏侯宗哲一眼，转身向山谷深处走去。

　　“带他们回去！”他说！

　　我跟夏侯宗哲被带到总坛的大厅里，四周忽明忽灭的火把映照在长孙宏沉郁的脸上是一种怪异的色彩，阴森却又似乎平和。

　　他在面前反复的踱着步，桌上放着的是黑衣人留下的那把弯刀，刀如残月，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辉，圣洁却又冷厉，他的目光不时的移到那刀上，又时而空洞的注视地面，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沉思中。

　　约莫又过了很久，桌子上的油灯几乎要燃尽了他才又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我跟夏侯宗哲的身子，“还是不肯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教主神通广大都不知道她的来历，芊芊不过是个无用女子，又岂会晓得！”我冷静的回答，他问我令狐雪的来历，我自是不能说，若是告诉他阿雪是令狐峰的义女势必又会天下大乱，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他沉吟片刻，伸手取过桌上的弯刀，握在手里，左手的十指轻轻的抚过刀锋，“如果我用另一人的行踪跟你交换又如何？”他的目光最终也没有离开手里的刀锋，却是说得漫不经心。

　　我的心沉了一下，突然有些害怕，另一人？我已猜到了八九成，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给咽了回去，“不必，芊芊不敢跟教主讲条件！”目光却是一样游离的盯着他手里的弯刀。

　　“嗯？”长孙宏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舌头的，可是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走过我身边，直视我的眼睛，“为什么？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别过头，不愿意跟他的目光对视，决定不再与他纠缠。

　　“哼！”他忽的就笑了，“鬼谷碧霄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母女！”

　　鬼谷？碧霄？

　　我的心口迅速收缩，心跳也顷刻间加快，“你——什么意思？”

　　他回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你不屑于与我交易，那么我就回去休息了！”说罢，转身出去了。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两脚僵硬到不能移动，就只是听着他对门外的守卫吩咐，“把他们关到地牢去！”

　　我一直都在回味他的那句话，我们母女？母亲？

　　那人——

　　“走吧！”于浪已经闪到我面前，我与夏侯宗哲不情不愿的被他关进了地牢。

　　这地牢已经多年不用，偶一开门里面让人窒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我这才恢复了点知觉，转身已被推进了门，然后那门便又在夏侯宗哲的抱怨声里关上了。

　　“喂，这就是你们的地牢呀？条件这么差？连壶茶都没有！”夏侯宗哲不满的嚷嚷着，不肯移开牢门。

　　“别费劲了，他们不会理你的！”我坐在墙角霉烂了一半的稻草上，脑子里思忖的还是前夜那个女人的身影。

　　“喂，我们怎么办？”夏侯宗哲也坐过来。显得垂头丧气，但语气里也似乎是有些随遇而安的浪子气度的。

　　“不知道！”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有些迷茫有些失落，也有些怅惘。

　　“哎，那你说昨天那个蒙面的女人是谁？她的功夫似乎是很利害，连你们那个教主都怕他三分，她救了令狐雪，没准也会回来救我们的！”他笃定的说，突然变得有些兴奋。

　　“也许不会的！”我说着起身，走到门前看着栏杆外面洒在地面上的阳光，“她若是要救我们昨日便不会只带了阿雪走了！”

　　“她一时忙不过来吧！”夏侯宗哲不以为然，“你又不是她，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

　　我回头，苦笑，有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上眼角，“我虽不是她，可这世上再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她！”

　　“嗯？怎么说？”夏侯宗哲皱眉，“你认识她？”

　　“那个人——”我看着他纯澈的眸子，突然有委屈的眼泪涌出来，“她——是我娘亲！”

　　一定是的，就只是凭她最后转身的那个背影我便已经认定她就是娘亲，再加上长孙宏那些话，我更是确信无疑。

　　“啊？”夏侯宗哲吃了一惊，推了下我的脑门，“你没发烧吧，是岳母大人的话怎么会丢下你带了令狐雪那丫头走！”

　　“我不会看错的，那是我娘，我跟她形影不离的生活了十几年，我怎么会看错？”我大声的辩驳，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好好好！”见我哭的凶，夏侯宗哲也便不好再争执，于是搂了我的肩，柔声的讨好，“好，是，是你娘好不好，可是你也不要哭呀，你看脸都哭花了！”说着就来帮我抹眼泪。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继续哭泣，可是一时间心里的情绪还是难以平复，就由他拉着坐到那堆烂草上。

　　“不过也奇怪，”他突然说，“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岳母大人有这么好的功夫！”

　　“谁是你岳母！”我这才发现他话里刻意的成分，不友好的白他一眼，他就笑了，也不再说什么。

　　我重又回过头，看着地面，“我也不知道我娘会有这么好的功夫，一直以来她都是病泱泱的，怎么会突然出落成这样！”这才是我最不解的。

　　“一定是你看错了！”夏侯宗哲肯定的说。

　　“不会！”我果决的否定，突然又记起长孙宏的话，“宗哲，你记不记得长孙宏说过鬼谷的？”

　　“鬼谷？”夏侯宗哲想了下，突然兴奋的道，“对，他好像说过，还有什么……什么箫的！”

　　“是碧霄！”我说，“我曾经听柳长老提过，我娘之前所住的地方就叫幽冥鬼谷，我怀疑他们所说的鬼谷就是幽冥鬼谷！”

　　“那你娘叫碧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说，突然觉得自己对娘亲陌生的很。

　　“那就可能只是巧合罢了，你不要想太多，要真是岳母大人，她一定会先救你的！”夏侯宗哲摆摆手，似乎是对我的“猜测”很不屑一顾。

　　我看了气愤，才要发作，突然门就开了，一个人款步走了进来，虽然背着日光，可我还是清楚的看到他的肩上抗一把用破布裹着的剑。

　　我与夏侯宗哲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使劲的揉了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 贼子］


　　“无名！”

　　“宗涛！”

　　我与夏侯宗哲最终还是不约而同的惊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名不说话，脸上带着一贯的浪荡表情，慢慢踱到面前，将他的剑撑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拿左手抠了抠耳朵，然后抬起头才慢慢的开口，“你们两个这么异口同声，不知道很容易给人造成压力吗？”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话，却是夏侯宗哲嘻笑着开口，“有什么能压的倒你！”

　　无名听了他这话似乎是很受用，旋即笑得更加无拘无束，“那倒是，”他看看了挂满蛛网的屋顶，回过头来盯着只有一门之隔的我们，露出刻意为难的神色，“那——你们想让我拿你们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一愣，才突然又记起先前的困惑，于是蹙了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怪了！”无名放声的笑，“难不成就只许你们在这里避难独享清闲不准我也独自逍遥几日？”

　　“几日？”夏侯宗哲大叫，“你已经消失了几个月了，难不成——”他突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着无名，“你不是几个月来一直都躲在这里吧？”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突然记起，最后一次匆匆见他已经是年前在上官云儿的婚宴上，而那日正好是长孙宏重返魔域之时，难道——

　　我抬头，“你是跟长孙宏一起回来的？”

　　无名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只是提着他的剑在门外晃悠。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侯宗哲忍不住的问，“倒是有没有句人话？”

　　我看着无名，突然觉得深不可测，虽然他还是一样明澈的眸光，一样浪荡的笑容，可是在这个地方神出鬼没、如入无人之境就着实让人怀疑，难道他已经背叛了我们？要不为什么昨夜令狐雪遇险他却都不肯露面？

　　还是他根本就是今日才来到这里，这似乎是不太可能，若是今天才来他决不可能随意进出这牢房。

　　我突然想到令狐雪，想到那日最后一次见他他与令狐雪匆匆的几句对话，就脱口而出，“阿雪知道你在这里是不是？是她让你来这里的是不是？”

　　我问，却是笃定的语气，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人可以左右无名，就只有令狐雪，而以无名对令狐雪的态度，他也是绝对不会瞒着她做任何事的。

　　无名不说话，也不转身，夏侯宗哲也突然有所顿悟，接口道，“哦——我知道了，是那鬼丫头让你到这里来做内应的，好适时的放我们走是不是？”

　　无名就只是盯着我们的身影，似乎是很从容也很有耐性，只是对我们两人的猜测都不置可否。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罗索！”听夏侯宗哲发表完见解他才转身，一脸的不悦，“我本来是来放你们走的，不过——”他顿一下，“现在我改主意了，决定留你们在这里多待几天，等你们饿到差不多了我再来吧！”说着便做势要走。

　　“哎，你别走呀！”夏侯宗哲急了，抓着牢门大嚷，“我们又没得罪你，猜错了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这鬼地方怎么待人呀！”

　　无名止住脚步，回头，嘴角浮过一丝笑影，淡淡的道，“还真是天生的贵人命！”说罢由怀里取出一把钥匙丢过来。

　　夏侯宗哲兴奋的接过来，麻利的打开牢门，出门抖了抖衣服，拍着无名的肩膀豪放的道，“兄弟，幸亏有你，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

　　“哼！”无名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却是没有答话，我心里自是明了，他一向是与夏侯家划清界线的，虽然危难中他出手相救，可是心里——终归是有一个结的！

　　“那就麻烦你再辛苦一下带我们出去吧！”夏侯宗哲显然是忘记了这一点，讨好的对着无名笑，“你知道，我们不认路的，回头走丢了或是撞到守卫还要再麻烦你就不好了！”

　　我是领教够了夏侯宗哲的厚脸皮了，可此刻被一肚子的疑问充斥着便也没有心情去教训他。

　　无名嘴角的笑纹更深刻了一点，仿似对夏侯宗哲的习性也了解的透彻，“走吧！”他说，旋即转身扛着他的剑先向门口走去。

　　门口的守卫已经被他制服了，正躺在地上睡觉，夏侯宗哲走过去还不忘踹了一脚。

　　我们跟着无名一路绕过四个山谷竟是一个人也没有遇到，其实这样的情形我是早就预料到的，魔域不是皇宫，这里虽然高手云集，可若不是教主召唤是不会有人巡逻值夜的，只是近日谷中出了事也没有安排眼线倒是有些奇怪。

　　我们很顺利的到了谷口，无名停下来道，“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好走！”说罢，漫不经心的转身，依旧扛了他的锈剑回去。

　　“哎，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夏侯宗哲问。

　　“为什么跟你们走？”无名反问。

　　“因为——”夏侯宗哲一时语塞竟是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我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正色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长孙宏的信任的，可是今天你放了我们，这样回去，怕是也不好向长孙宏交待吧！”长孙宏的为人该不会装作视而不见。

　　“是呀是呀，你还是跟我们一起逃命去吧！”夏侯宗哲也附和。

　　“哈！”无名看着我们俩忽的就笑了，“别忘了，我可是乱臣贼子，有时候乱臣贼子反倒比你们这些名门后裔吃得开！你们走吧，或许——”他顿一下，“或许你们根本就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也许你们是生是死与他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利害关系。不过，聪明的话就马上回茶庄去，别再跑回来了，也省得给我添麻烦！”

　　听到他说麻烦，夏侯宗哲不自在的面上一红，旋即抬头，似是鼓足了勇气，“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不是更好？”

　　无名转身，“谢了，我更喜欢呆在一个不用顾忌身份的地方！”

　　我跟夏侯宗哲无语，就这样静静的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在面前逐渐变小，变淡，并最终化作遥不可及的一缕清烟消散在遥远的空间里。

　　“他还是介意！”夏侯宗哲一声叹息，有些黯然神伤。

　　“也许他真正介意的并不是身份而是——失去的亲情！”我说，尤记得那日在野店，他眼中最深刻的落寞是呈现在提及爷爷的抛弃时的哀伤里的，怕是到了这一刻也不会轻易想开的吧！

　　“可是我很担心他！”夏侯宗哲看着我，让我觉得他是长大了。

　　“无名与我们不同，你忘了长孙宏跟四王爷的关系了吗？”我轻笑，“江湖中人最重意气，他不会把无名怎样的！”虽是这样说，可我还是确信，无名不肯此时离开必定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否则他是不会舍弃令狐雪一个人呆在这里。

　　想到令狐雪，我突然又记起夜里那个黑衣人，心中又隐隐的压抑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回去吗？”夏侯宗哲问。

　　“不！”我果决的说，“走，我们再回魔域！”

　　我非要弄清楚那件事不可，既然是为娘亲而来，我绝不可以无功而返。

　　
［正文:第一白一十一章 碧霄］


　　又是深夜，又是魔域，我独自一人穿行于那些熟悉的地域中间，穿一席黑衣，面上仿照前夜蒙面人的样子戴了黑纱，快速的几个起落，已经停在一片谷地的边缘。

　　再里面就是柳长老的居所，而以前那里也是陆聪大哥的居所，我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心里就像是怕惊扰了谁的美梦似的。

　　茅屋外晾晒草药的架子，整齐摆放的药罐都让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仿似看见在那些个晴朗的日子里，陆聪大哥奔走其间的匆忙身影又鲜活起来，就那么活生生的又展现在眼前。

　　我看着，不觉的眼睛模糊了，他走近我身边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像当初一样，怕妨碍到他，他就这样的从我面前走过，没有了熟悉的味道，甚至是连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没有！

　　我想他是在怪我的，怪我——什么呢？我知道的，我想要说什么可是说不出口，就只是悲伤的感受那一种空洞的感觉。

　　我静静的看着，看着他在面前走来走去，忙的不可开交，我知道他的生活会远比我想象中的美好充实，可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成了过往的幻影。

　　“陆聪哥哥！”我低低的呼了一声，不自觉的伸手要去触他的肩膀，可就在这一刻门突然开了，我猛地抬头，眼前还是一片空旷的死物。

　　“什么人？”是柳长老的声音。

　　我急忙的收摄了心神，背着他抹干眼角的泪花，回过头，用一早就准备好的眼神直视他的面孔，“六哥你别来无恙？”我说，以娘亲的口气与模仿的纯熟的音调，与她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这一点我还是自信办的到的。

　　“你——你——”柳长老颤颤的指着我，有些惊惶也有些错愕的表情就映在深沉的月色里，似乎是反应了良久他才缓缓的开口，依旧是不可置信的语气，“弟妹？真的——是你？你不是——”

　　“谢谢六哥还记挂着小妹，我自然是没事！”我说，看他的反应显然是对娘亲身怀绝技一事知情的。

　　“没事？”柳长老有些不信，有些焦心的问，“你的故疾不是又发作了吧？”

　　“故疾？”我略一沉吟，恍然明白他说的是母亲常年患着的疯病。

　　正思忖着要怎样应对，却是被他抢先开口，“你不会又神智不清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吧？”

　　“自己是谁？”我被他说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娘亲是常常犯病，犯了病便是六亲不认，可是从来没有辨不出自己是谁的时候。

　　“是呀，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柳长老突然警觉起来。

　　我知道他是在为娘亲的病担心，可到了我这里却是紧张起来，怕自己露出破绽，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强打了精神道，“六哥说笑了，小妹自然是碧霄！”

　　“我知道你是碧霄！”柳长老急了，可是我并不知道我的回答有哪里让他的不满意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那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吗？”

　　神经病呀！我暗骂，回顾一下四周，不解的道，“哪里？不就是你的药庐了，难不成还回鬼谷去了？”

　　不料我“鬼谷”二字刚出口，他忽的脸色一遍，做出防备的姿势，“那你是谁？碧霄还是久鹤？”

　　“我自然是碧霄！久鹤？久鹤是谁？”我没有听到谁提过这个名字。

　　“你——确定自己没犯病？”他问，声音也肃穆起来。

　　“我没事！”说了好多遍了，真是麻烦，我上前一步，“六哥您也没事吧？”

　　“你不是碧霄！”他突然说，伸手直取我右手的命门。

　　我后退一步，知道他已经看出了破绽，可是自觉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于是勉强道，“谁说我不是了？”

　　“你若是碧霄怎么会连自己亲哥哥的名字也不知道？”柳长老阴着脸便向我抓来，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却是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晾药的竹架子，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身后的东西撒了一地。

　　“什么人？”远处传来一声断喝，是于浪，我一紧张放慢了速度，柳长老已经扣住了我的肩膀。

　　我一疼，急忙告饶，“长老是我！”

　　“你？你这丫头现在跑回来岂不是浪费了我聪儿的一片苦心！”柳长老顿了一下，霎时明白过来，我听了陆聪大哥的名字，顿时觉得心里五味沉杂，才要解释于浪的声音便又传来，“长老有什么事吗？”

　　我抬头，已经有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心下一惊，抬头问道，“长老怎么办？”若是被他发现我在这里，势必又会出事的。

　　“快进去！”柳长老将我推进屋里，自己转身迎着于浪过去，“哦，是左护法呀，这么晚有事吗？”

　　我贴近木门听外面的动静，希望他可以蒙混过关。

　　于浪道，“哦，没事，随便走走，听见长老这边有打斗的声音就过来看看，是有什么外人闯进来了吗？”

　　“外人？”柳长老故作惊讶的道，“没有呀，是我老人家闲来无事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于浪似乎是不太相信，的确，这借口是有些荒唐，舒活筋骨也可以把他一直以来视为命根子的药材毁了一地？我是于浪我也不信。

　　“近来谷中事多，我有些事想要跟长老请教，不知方便吗？”于浪干笑一声。

　　我的心立时绷紧，显然他是找借口要进屋来一探究竟，我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剑，若是柳长老搞不定他，我便只有力拼了。

　　“这个——”柳长老正在迟疑。

　　“左护法怕是要改时间了！”忽的一个声音由屋子的另一侧传来，我心中一阵困惑，那人定是莫长老无疑，他道，“柳兄，不是说还要跟兄弟比轻功的吗？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我可是一个人跑了老远！”

　　“哦！”柳长老接口道，“你把我的宝贝弄的满地都是，我还哪里有心情跟你比轻功，这会儿左护法有事，我们明天再来吧！”

　　果然，于浪改口道，“既然二位长老有此雅兴，我还是改日再来拜会柳长老的好，告辞！”说罢，转身走了。

　　“哎，左护法别走呀，进去坐坐吧！”柳长老叫道，到最后就变成笑了。

　　“走吧，我们进去继续切磋！”过了会儿莫长老沉生喝道，似乎是料定了什么。

　　想他也该是料到了七八分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来解围，只是奇怪，是谁给他的消息，他不是一向不问世事的吗？怎么会突然来淌这趟浑水？

　　我正想着，门已经被推开，柳、莫两位长老一前一后的进来。

　　见了我，柳长老似是有些尴尬，过来一把扯了我的面纱，“你这丫头，装神弄鬼的，还不谢谢莫长老的救命之恩？”

　　我看着莫长老一向沉郁的脸色，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于是恭恭敬敬的拱手，“芊芊谢谢二位长老的救命之恩！”

　　“穿成这样子你要干什么？”莫长老冷冰冰的问，“听说昨夜你带了人回来大闹，有命逃了还回来干什么？”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在他面前肯定是多说多错，就只是扳着自己的手指解闷儿。

　　“昨天你闹哪里了？”柳长老似乎是并不知道昨夜的事，“今天还扮成弟妹的样子来骗我，你这丫头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我有什么办法？”面对柳长老我就大胆多了，可是目光瞥见莫长老的脸，便马上放低了声音抱怨，“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娘会武功我都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还胡闹？”莫长老叱道，“小孩子管那么多，还不马上跟我走！”

　　“去哪里？”我明知道不该问的，可还是忍不住小声的问。

　　“你令狐叔叔在等你呢，若不是有人押着，你会乖乖的回去？”莫长老无奈的叹了口气。

　　“令狐叔叔？”我有些吃惊，“他也在魔域？”

　　“说了不该问的别问！”莫长老不耐烦的叱了声，前脚已经跨出了门口，回头喝道，“还不快走！”

　　“是，长老！”见状，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是木然的跟着他往外走。

　　
［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 幽居］


　　静静的跟在莫长老的身后走过那些熟悉的地方，我突然惊奇的发现，令狐峰存在的必定是有令狐雪的地方，而现在我确定了前夜带走令狐雪的人就是娘亲，那么，娘亲会不会也在那里？

　　我想着就激动起来，觉得异常的兴奋，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问莫长老我娘是不是也在你那里，可是抬头看到他冷硬的暗灰色身影，便硬生生的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我几乎是可以预见他必然的回答：小孩子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跟着他匆匆的走，转了几个弯都懒得数，总之最后我是站在了他的处所前，他站住了，回头看我愣在那里，有些不悦的道，“进去吧！”

　　“哦！”我点头，一步步向前走去，突然觉得有些窘迫，娘亲的古怪脾气我是了解的，而现在，我刚刚冒充了她，不知道她见了我会是怎样的反应，而且，就在前一刻确定了救走令狐雪的人就是她之后，我突然觉得跟她变得生疏起来，我竟是——一点也不了解她！

　　我突然不知道应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她了，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我娘——”我停下来，低着头小声的问，“也在长老这里吗？”

　　“嗯？”莫长老愣了一下，旋即拍拍我的肩，“大概还在吧！”

　　大概？还在？什么意思？

　　我有些困惑，可是那个“大概”刺激了我的神经，要是娘亲走了怎么办？我什么也顾不得想便冲了进去。

　　“娘！”我大嚷着，希望她会为我的呼唤多停留一刻，可是目光触及空旷的屋子里令狐峰孤单的身影时我却是失望了！

　　“我娘——走了吗？”我失望的问，顿时觉得委屈的泪水又要涌出，前夜她弃我于险境而不顾，而今天，连一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要不是确定她就是生我养我的娘亲，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无人认领的孤儿！

　　我真的这么讨人厌吗？

　　“你没事就好！”令狐峰的面上是他惯有的温和的笑容，可是这一次这个笑容却是丝毫不能带给我任何的安慰，母亲带给我的缺憾没有人能够弥补。

　　“没事又怎样？还有人在乎吗！”我强忍着委屈的泪水，伸手扯下旁边水仙的叶子在手里揉着，声音也是酸溜溜。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娘岂不是等不到你，”令狐峰似乎是完全明白我的心情，伸手摸了下我的头，“走吧，别再让她担心了！”

　　我猛地抬起头，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叔你说什么？我娘还在吗？她没有走？”我激动的抓着他的手臂都要跳起来。

　　“要是走了，你岂不是会怪她一辈子！”令狐峰浅笑，说着走过去莫长老面前，拱手道，“多谢老哥帮我跑了这一趟，我这就走了！”

　　“这不是做兄弟该说的话！”莫长老还是冷涩的说，继而叹息道，“若不是你不便出面又岂用的着我这把老骨头，快去吧，丫头也不知道怎样了！”

　　丫头？说得该不是我吧！我困惑的看他一眼，就跟着令狐峰出了他的屋子。

　　因为性格孤僻的关系，莫长老住的地方比较偏，所以我跟令狐峰走的也安心，不必担心有人会发现我们的行踪。

　　他对于这一带的地形似乎是比我熟悉的多，不过想来也不奇怪，毕竟他也在这里生活过好多年，旧地重游不知道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呢？我这样想，却是什么也不问，心情愉悦而激动。

　　“叔叔，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漫不经心的问。

　　“早你们一点吧！”他说。

　　“啊！”我惊叫，突然记起来，我是跟夏侯宗哲一起来的，去找柳长老的时候让他在出口等我的，现在居然自己走了把他忘了，他要是等的不耐烦了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想到这里我倒抽一口凉气，停下来，“叔叔，我得先去办点事，宗哲他——”

　　“莫老哥已经把他送去你娘那里了！”令狐峰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莞尔一笑。

　　“哦！”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便不再说什么，然后他带着我绕过魔域最后的山头，沿着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向下走去，越走越觉得阴暗，听着周遭的虫鸣，突然觉得寒毛倒竖。

　　约莫是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了，天上的月亮也已经开始慢慢的散失它的光环，周围就更显得阴森，我们是一直在走一段下坡路的，我估计就算没有走过千丈的垂直距离也该有八百了，周遭山石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我觉得很冷。

　　我下意识的抱紧自己胳膊，怯生生的问了句，“叔叔，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我从来就不知道魔域还有这样的地方？”

　　“去神女峰后的悬崖底！”他说。

　　“啊？”我有些困惑，“就是我爹掉下去的那个悬崖？”

　　“嗯！”他也不多说。

　　我疑惑的回身抬头，果然，背后万丈悬崖就高高立在眼前，黑暗中犹如一道屹立着的鬼影，冷硬而恐怖，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觉得周遭的树林灌木也更显阴森。

　　再回过头来，令狐峰已经将我落下好远了，我急忙跑了几步跟过去，差一点被脚下蔓延出来的野生蔓陀罗的藤条绊倒，我不再说话，继续跟着他走，约莫是又过了四五柱香的时间令狐峰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伸长脖子绕过他看前面，借着黎明微弱的光线，我发现前面横着的除了幽暗的树林便是高耸的山石，已然没路了。

　　“叔叔还有多远？”他是不是记错路了？

　　令狐峰停下来，背手站在我面前，忽的回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到了，就在前面！”他让到旁边。

　　“前面？”我上前一步，看着阴森恐怖的树林，“前面没路了，您是不是记错了？在魔域这么多年，我从来就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可以住人的地方！”我狐疑的看他。

　　令狐峰笑而不语，上前一步，伸手拨开前面由树上垂下来的一丛茂盛的藤条，里面霎时显出一条林荫小路，他道，“来吧，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没有下来过！”

　　我走过去，玩味着他的话，没见过就是因为没下来？是的，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长孙宏只会把别人推下这万劫不复的深渊又怎么会自己跳下来？

　　我跟着令狐峰在小路上快速的穿行，约莫是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他便又停下来，“到了！”他说。

　　他让到一边，我抬头，前面乍现的是一片空旷的谷地，细小的瀑布由高高的山崖上泻下来，飘洒成柔美的薄雾笼罩在一座竹制的阁楼上带着如梦的轻灵感觉，窗子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洒在水雾里，让我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娘！”我不自禁的念了声，便移步慢慢的向那阁楼走去，然后周遭的鸟儿就开始鸣叫，天色忽的就明朗起来，抬头，太阳的光辉已经洒下来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 冤孽］


　　我走到阁楼前，踩着韧性极强的竹制楼梯忽的又止住了步子，飘洒的瀑布温柔的罩在身上，一时间我竟是不知道该怎样移步了。

　　娘亲就在里面，我确信这一点，我觉得自己几乎都已经听到她的心跳声了，那么熟悉又那么温暖，又是那么的热烈，那种热切的企盼的感觉让我失去了面对她的勇气，因为——父亲！

　　我没有如她所愿的带父亲回来，我觉得自己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沧桑的面孔的。

　　我站在那里有些黯然神伤，令狐峰走过来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怎么不进去？”

　　我迟疑的回头看他面上处变不惊的表情，却是有些欲言又止，“叔叔我——”

　　就在这时门开了，我抬头，迎上母亲熟悉的面孔上微蹙的眉心有些惊慌的不知所措。

　　“嫂夫人！”令狐峰拱手道，“芊芊来了！”

　　“娘！”我不自在的喊了声，却是没有上前的意思。

　　“嗯！”娘亲轻轻的应了声，对令狐峰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令狐峰似乎是有些不安的望了眼屋内，娘亲会意的回头看了眼道，“睡着了！”语气里还是明显的不悦。

　　我正在诧异她已经绕过我的身边，眼见着就要错过，“娘！”我喊了声，却是没有明确的目的。

　　“没事回屋待着！”娘亲不耐烦的道，似乎是对令狐峰的事更在意一些。

　　我没有说话，就只是觉得怪异得很，同时又有了些委屈的感觉，就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娘亲的眼睛里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这次的中原之行唯一看在眼里的收获就是我们母女的关系淡化了，疏远的莫名其妙。

　　“小玘！”我赌着气，突然的夏侯宗哲兴奋的一声大喊让我如梦初醒，我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回应他的呼唤，而是惊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娘亲，果然的，她回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跟令狐峰向树林走去。

　　看来她对我的意见一定是很大了，我想着回头，夏侯宗哲已经跑到我面前，一把抱起我在地面上转圈圈，“还好你回来了，你好好的回来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

　　“别闹了！”我回头看着娘亲的身影隐没在树林里却是没有再回头监视我，倒也松了口气。

　　他放下我，突然板起脸，“你怎么才回来，害我担心了一整晚没有睡觉！”

　　“屋子里是阿雪？”我问。

　　“嗯！不过你要找人吵架还是找我好了，她怕是三五天都没有精神了！”夏侯宗哲撇撇嘴，一脸的遗憾。

　　“什么意思？”我狐疑的看他一眼，就绕过他进屋子去了。

　　进了最里面的屋子，果然，床上躺着令狐雪，跟往日不同，她的脸色苍白而憔悴，眉头微皱着，虽然睡着却又似乎不是睡的很安稳。

　　直觉告诉我她并不仅仅是睡着了，于是走过去，从被子里拿出她的手把了下脉，果然，她的脉象虚弱而有些许混乱的冲撞，显然是受了重创。

　　“难道她又跟谁交手了？”能伤了她的人应该不多，我不禁怀疑起来，在这地界，除非是又碰上了长孙宏。

　　“不知道！”夏侯宗哲耸耸肩，我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我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苍白的令狐雪，觉得事情肯定还有蹊跷，而娘亲应该是知道内情的，起码令狐雪被她救走后就该没有离开过她的。

　　“别跟过来！”我警告夏侯宗哲，然后冲出门，朝树林的方向跑去。

　　娘亲把令狐峰单独叫走肯定是有什么隐秘的话要说，我决定去偷听。

　　我小心翼翼的走进树林，尽量让自己连一片落叶也不要踩到，娘亲跟令狐峰都是高手，虽然他们的武功底细我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对付我绝对是绰绰有余，所以我也不敢走的太近，就只在能隐约听到他们说话声音的位置站住了，微微侧身藏在一丛灌木丛后。

　　“好，你瞒着我的事先不说，”是娘亲的声音，听这语气我似乎是错过了比较重要的内容，我侧耳继续捕捉她的音符，“可你也真是大胆，竟然敢把五韵仙音交给丫头，你不是不知道，修炼五韵仙音讲究的是内家修炼，没有个二十年以上的修行就妄动曲谱是什么下场，少说也会五脏俱损，筋脉尽断，若不是那日里她没有动真功夫，这一刻……”娘亲顿了下，气愤的道，“我看你怎么交待！”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下微微一惊，原来令狐雪那日奏的五韵仙音还只是皮毛，那要是动了真功夫会是怎样的效果？天崩地裂吗？

　　五韵仙音？这究竟是什么武功，听上去真是邪门的很，原来令狐雪受伤竟只是因为修炼内功不到家。

　　“阿雪她现在怎么样了？”令狐峰并不反驳娘亲而是平静的问道。

　　“五韵仙音虽邪却也算不得什么魔功，她妄动仙音伤了元气，再加上被狮子吼震伤了经脉，我已经给她施过针了，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要修养一段时间！”娘亲说，似乎是缓和了语气，“倒是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五韵仙音一出，他必然是认出来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你隐藏这么久，想不到还是徒劳！”

　　“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令狐峰叹一口气，仰头看天，似乎是落寞的苦笑了一声，“或许我是真的错了，有些事还是不明不白的好呀！”

　　听他这么一说娘亲似乎是心软了，缓和了语气安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谁也想不到这丫头的性子会是这样的放不开，而唯今之际你有什么打算？”

　　“我？”令狐峰回身，我急忙后移了一下身子藏匿起来，“我不知道！”

　　我从未听到令狐峰如此无奈的声音，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无所不能的神仙的，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他如此的为难？是因为令狐雪受伤了他变的无措才影响了睿智的思考吗？

　　我陷入了些微的思考中，就听得娘亲接着一声叹息，“他既然察觉了你的行踪是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茶庄自然会成了首要目标，我看你就不要带丫头回那里了，我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他该轻易不会找到，就让她在这里养伤吧，至于云儿小姐那边，我……”她顿一下，“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不亲眼看着她没事我总归是不放心，到如今我们只有尽力了，我不能让夫人有任何的遗憾！”娘亲沉沉的一声叹息砸在我的心上，“真是冤孽呀！”

　　冤孽？何谓冤孽？她怎么会用了这么严重的一个字眼？

　　我彷徨着，微微动了下僵硬的身子，冷不防脚下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我一惊，暗叹不妙。

　　一抬头，母亲已经飘身落在我面前，一脸不悦的看着我的脸。

　　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娘亲崭露身手，虽然那夜见过她虏走令狐雪的快捷，可她毕竟蒙着脸，而这一次，我惊讶的看着她落在我面前，一时间头脑里是空空的一片。

　　良久，我终于怯生生的喊了声，“娘！”

　　“好的不学竟学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娘亲瞪了我一眼，“偷听多久了？”

　　“没有！”我想要狡辩，抬头迎上她冷厉的目光却又失了胆气，于是低下头小声道，“就从你们说五韵仙音开始，”提到这个我又突然兴奋起来，脱口而出，“娘，那究竟是什么武功，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利害吗？”

　　娘亲没有回答，又瞪了我一眼，继而道，“找我有事？”

　　“没有！”我低声说，“只是觉得好奇而已，你跟叔叔谈什么要紧事非要避开我！”

　　娘亲看我一眼，似乎是对于我的追问很是不满，可也没说什么，就只是无奈的看我一眼，回头对令狐峰说道，“我即刻启程去中原，所料不错的话，他的人昨夜就应该派出去了！”说着娘亲又回头看我一眼道，“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我一听有些急了，脱口求道，“娘，我要跟你一起去中原！”才不过见面一会儿就又要分开了吗？

　　“你跟去干什么？给我添乱吗？”娘亲叱道，“乖乖呆在谷里，不要给我惹事！”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竹楼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不明白为什么这次重聚之后她会变得对我如此疏远。

　　“怎么了？生你娘的气？”令狐峰摸着我的头温和的笑了。

　　“没有！”我黯然的摇摇头，可是不愿意回去。

　　“别怪你娘，她不过是不愿意你跟她去冒险！”他说，转身绕过我出了树林。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突然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压抑了这么久，我该是了解娘亲的，她是关心我的，只是不容易表达罢了。

　　想到这里心情也开朗了许多，于是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出树林。

　　
［正文: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悔］


　　跟令狐峰在谷里住了三天，令狐雪已经醒了，娘亲临行要她多休息的，可是依她的性子她在床上根本就待不住，一大早就把我拉起来说要出去散步。

　　她的心情似乎是出奇的好，好到让人丝毫也看不出她是个病人，在山谷里绕到差不多中午了她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苦着脸哀求道，“阿雪，我们回去吧，该吃午饭了，我早饭还没吃呢！”

　　令狐雪停下来，回过头不屑的看我一眼，“你是舍不得留你的小王爷独守幽谷吧！”

　　“胡说什么，谁舍不得他了！”我辩驳，跟她在一起，绝对没有我成口舌之快的机会。

　　提到夏侯宗哲我就突然想起无名来了，脱口问道，“阿雪，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让无名来魔域的？”

　　“他爱去哪里去哪里，谁管他！”令狐雪漫不经心的扯着旁边的树枝，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同时也让我辨不出她话中真假。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我不准备妥协，继而试探着问，“你让他到长孙宏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令狐雪突然回头，邪气的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为任何目的去做事的，人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只是不知道你说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着她一时语塞，我哪里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显然她是不准备跟我坦白的，于是我便只有改口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万一让长孙宏发现他别有用心那么他必定是水深火热，你还是趁早把他找回来吧！”长孙宏的性格我们都了解，他绝对是六亲不认的杀人狂魔。

　　“哼！”令狐雪满不在乎的笑，“有时候不是逃避便能解决问题的，你应该明白的！”她看着我，脸上是一种刻意深化了的表情。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跟夏侯宗哲的事，顷刻间又有些苦闷的感觉，于是黯然的低下头，“明白又怎样？有些事是必须逃避的！”

　　“必须？”令狐雪冷笑，“这世上没有绝对，必须不过是我们这些人给自觉找的自寻烦恼的借口罢了！好了，”她舒一口气，“走吧，我也饿了呢！”说着伸了个腰便往回走。

　　我正想着她的话，她似乎是话中有话，对于说给我听的那一半我是听的明白的，可总觉得她也似乎是在说她自己。

　　自寻烦恼？借口？人生在世还真的不过是几段烦恼几段忧愁罢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午，路上我跟令狐雪都没有再说话，进门时我注意到门口的架子上停着一只信鸽，跟令狐雪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急急的进屋。

　　“是不是有我娘的消息了？”见了令狐峰我急忙问。

　　“嗯！”令狐峰点头，“嫂夫人说云儿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妥了，让我们不必担心了！”

　　“姐姐不来这里找我们吗？”令狐雪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令狐峰也走过去坐下，微笑的说，“云儿身子不方便，不便颠簸，你要见她怕也得再等两个月孩子生下来之后了！”

　　“两个月？”令狐雪思忖了一下突然兴奋起来，放下筷子手舞足蹈起来，“真的耶，算算日子再过两个月姐姐的孩子就要出世了，那我岂不是要给人家当姨娘了？”

　　她说的兴奋也感染了我，我便也感慨起来，“是呀，要当人家姨娘了，都让我觉得自己快变老太婆了！”

　　“谁说是姨娘，你是要做人家婶婶了！”夏侯宗哲提了酒壶从外面进来。

　　我才要反驳，令狐雪却是跳过去一把夺了夏侯宗哲手里的酒壶拿在手里晃着，“不止要做人家婶婶还要做人家岳母呢！”说罢又坐回桌旁瞄我一眼，故意对夏侯宗哲道，“喂，你们也不抓紧，是要等到子仪长成玉树临风的美少年之后再生吗？老夫少妻可不是个好主意！”

　　“唉！”夏侯宗哲叹了一口，“我何尝不担心我的宝贝女儿会受委屈，可是这也由不得我呀！”说着他斜瞄了我一眼。

　　“你们——”我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弄的不自在极了，觉得面上烧的利害，可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然后令狐雪就接口道，“那倒也是，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来，未来的亲家，我替姐姐跟你喝一杯！”说罢她冲夏侯宗哲举杯。

　　夏侯宗哲苦笑一声，“酒不醉人人自醉，看来我也只好借酒消愁了！”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我被他们气的跺脚，明知道令狐雪是在故意激我却还是中计，无奈之下只有转向令狐峰求助，“叔叔——”

　　令狐峰却是突然起身，拿过桌子上的酒壶就往外走，“喝酒伤身，阿雪你有伤在身，我还是把酒壶先收起来的好！”

　　什么嘛！令狐雪跟夏侯宗哲两人却是若无其事的大吃大喝，我被他们搅的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令狐峰又是见死不救，我想若是坐下来跟他们一桌吃饭肯定会被他们继续攻击的，无奈之下只有一跺脚甩门而出。

　　闲来无事我便跑到阁楼后面的瀑布下往水潭里丢石头，心情说不上好坏，就是觉得有些压抑罢了！

　　一直以来夏侯宗哲都在不停的跟我开这种玩笑的，而我也已经习惯了只单方面的把它当成一个玩笑来处理，从来也不会注入什么心情去听的，我觉得他也该习惯了的，长久下来也许他也只把这些话当成了习惯性的玩笑，说说而已，可是印在我的心里就还是成了微微的不自在，每每提及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小的压抑，似有些不甘也有些无奈。

　　“怎么又被他们弄得不自在？”令狐峰由背后走来，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淡到让我嫉妒。

　　我不回头，狠狠的将一块石子向潭中央丢去，清脆的响声传来的同时溅起的是巨大的水花，漂亮的四散开来，可是没有泼到我身上，“事情弄到这样的地步，难道叔叔就会自在了吗？”他是应该头疼的，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可以这样从容的来管我的闲事。

　　“自在是一回事，”令狐峰上前一步，背手站在与我平齐的位置，微微的笑意便在他淡雅的眸光里蔓延开来，“重要的是我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做再多的事我们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愿意接受的结果，”他说，“芊芊，这人生很短暂的，有时候有些事你是觉得难得糊涂，可是当若干年后再回首，你会发现在很多事情上花费的时间都是很不值得的，其实很多事，做起来也是很容易的！”

　　“人生？”我重复他的话，我是很少考虑到以后的，压抑的心事根本就不容许我去考虑眼前以外的事，可是——有一天我真的会后悔这些时间里的优柔寡断所带给我的困扰吗？我慢慢抬头，看着日光水雾笼罩下他俊美的侧脸，“那么，这么久，叔叔有后悔过自己做的决定吗？”我指的是对于令狐雪的事，虽然对于令狐雪和他，我都有好多的疑惑的，可是不问，我就只是知道，他为令狐雪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所见。

　　“如果给每个人的都是所有可能的结局中最好的，又怎会后悔，任何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退而求其次有时也不失为上策，而重要的是我已经试过了，虽败不悔，也算是天命难违吧！”他说，目光深远的落在潭心，那些飘洒而下的金色水雾就如同一道圣洁的光环将他青色的身影包裹起来，那么孑然又那么神圣。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虽败不悔？天命难违？”究竟什么才是应该主宰我命运的神？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最后令狐峰轻拍了下我的肩膀，我猛然间回头，他已经离开了，就只剩日光下金色的水雾飘洒了满目温和的光圈，笼罩了身心。

　　晚饭的时候我回到阁楼，饭菜已经摆好了，令狐雪跟夏侯宗哲正在为一道菜摆放的位置争执不休，我进去了还没有发现，正好令狐峰从屋子里出来，他见了我也就只是微微一笑！

　　我还他一个略微勉强的笑容，我说，“叔叔，我决定回去中原了，我——有些放心不下我娘！”

　　
［正文:第一百一十五章 搞怪］


　　“走慢点好不好呀，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这里的景色还真是不错呀，来得时候我怎么就没有发现？”

　　“哎，要不今晚我们就在这里露营好了，静夜、星光、醇酒、美人，还真是人间难得的一大乐事！”

　　“喂，你说句话好不好？待的好好的，说走就走，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现在又对我爱理不理的！”

　　……

　　“你安静点好不好？”我实在是受不了夏侯宗哲喋喋不休的唠叨了，回头大声的吼过去，“你要是不想走现在大可以回去，再这么罗罗嗦嗦的，我对你不客气！”从前夜我回中原的计划提出后他就没完没了的在耳边抱怨了整个晚上，害的我合上房门也睡不着觉，非跟着出来，可是一路上却是没完没了的抱怨，让人耳根不得清净，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果不其然，我的恐吓马上换回了夏侯宗卓的暴怒，“我这是关心你才跟你出来的，你不仅不领情，还对我这么大呼小叫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有叫你跟来吗？”明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可是跟他之间，只要战火一点燃，我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先乘了口舌之快再说，“不乐意的话你大可以回去，我是去办正经事的，还懒得带一个累赘！”我得意的白他一眼，继续抽马前行。

　　“你——”夏侯宗哲被气的七窍生烟，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一气之下我就只听见他在背后气急败坏的大嚷着：“孟——小——玘——”来解恨。

　　虽然跟他闹翻不是我的本意，不过这样却是收到了我意想之外的好效果，一路上我不仅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与他交谈，甚至是连吃饭他也故意的不跟我坐一张桌子，明摆着一副死人脸，想等我去赔礼道歉。

　　做梦！

　　我品一口茶，抬眼斜瞄了对面桌子上正一脸得意的他，两个人都是刻意的意气风发！

　　唉，无可奈何的拉据战！无所谓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就不信他能赢得了我，没有耐性的家伙还敢跟我斗！

　　我抛给他一个挑衅的白眼，果断的起身，摸了银子丢在桌子上，临走，玩心上来了，决定捉弄他一下，于是再门口拐了个弯绕到他面前，故意的满脸堆笑！

　　我敢打赌，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笑里藏刀，于是便理所应当的把这个笑容理解成央求和解的讯号，那张俊脸便是更加趾高气昂的顶着他高贵的头颅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我看了，觉得他的表情可爱极了，可还是强忍着笑，走过去，狠狠的与他错肩而过，顺手掏了他的钱袋，同时给了他一个更加不屑一顾的白眼，得意的扬长而去。

　　“喂——”他被我撞了个踉跄，回过神来我已经在门外了，前面不远就是苏州城了，跃上马我突然有一种微微压抑的感觉，有些紧张起来，吸一口气，回头，那小子还没有追出来，我决定跟他开一个更大的玩笑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于是狠狠的抽了下马，向着苏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要甩掉他，我想要知道在我刻意的离开他之后自己会是怎样的感觉，他又会是怎样的反应，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就只是突然想跟他开一个玩笑。

　　我进城之后找了个客栈，将包袱跟马一齐丢给小二就转身离开，躲进不远处的角落里，等着夏侯宗哲出现，他来得很快，几乎就在我躲进那堵墙的暗影里他便急匆匆的挥鞭而来，远远的我听不见他跟小二说了什么，大概就是询问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吧，不过他焦躁挠头的动作我却是清楚的看在眼里，看的有些得意。

　　他先是跟小二说了些什么，然后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跟我一样将东西丢给小二便匆忙的离开，可是走的是跟我相反的方向。我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急促的穿梭，然后一点点的淡出视线心里有些不自在，真是笨蛋，居然走了跟我相反的方向，还跟我说什么心意相通，骗人的！

　　他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变得无迹可寻，我觉得无聊便放松了心情慢慢的靠在墙上看天，天很蓝，可不是很开阔，视线被周遭的墙影人群禁锢的很小，百无聊赖的，我开始想，在这里夏侯宗哲的天也应该是这样小小的一片的吧，可是为什么这么小的空间里他还是走了跟我相反的方向？若是有一天他回去了，回到了他的皇宫，回到了那片更加广阔的天空下的时候，他或许根本就再也记不得我的存在了。

　　我想人是很容易忘记的，就像是现在的我，已经很少想到陆聪大哥的样子了，他要忘记我，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的，或者我也可以很容易的忘记他的，如果真的到了有一天，提及彼此我们在记忆里努力的搜寻却是一片苍白的时候我们会怎样！

　　一种奇怪的感伤袭来，我竟是不自觉的害怕起来，对着天空，感觉苍茫而又凄凉。

　　失去原是如此容易，可是我不要这样的感觉。

　　我飞快的从墙角里奔出，向着人群里挤去，就在刚刚，夏侯宗哲还在那里的，我希望自己可以挤过去找到他，我们的距离原本就是那么的近，我们分开离他转身也不过是瞬间的间隔，可是人海茫茫，任我再怎么搜寻却是再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人在陌生的人群里驻足却是孤独而又悲凉的感觉，我想我是够坏的了，为什么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要让自己看不见他？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永远从那个跟我相反的方向消失，我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开始痛恨自己的任性，我为的不过是捉弄别人的，可是到头来真正捉弄的却是我自己，我被自己不经意的一个玩笑折腾的狼狈不堪。

　　老天一定是在故意惩罚我的无知，他让我看不到宗哲了，他让我在热闹的街市里完全迷失了方向，他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来往的人群里是生动的呼吸，可是我与他们鲜活的存在却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无奈之下只有慢慢的蹲下来，将自己小小的身影淹没在来往的人群里，在这个渺小的地方，我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就不自觉的落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好害怕这样凄凉孤单的感觉，好不习惯这样被人隔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虽然我一直都是那么孤单，一直都游走在黑暗的世界，可是认识了宗哲以后我已经开始不习惯我以前的生活了

　　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我要这样的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我哭了，可是我不知道在我的眼泪里有没有悔恨的因子，我哭是因为我害怕，我想我是非常自私的女孩子的，非常非常的自私。

　　“小玘？”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耳边迟疑的响起，我急忙别过头擦干眼泪，猛的站起身来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嚣张表情。

　　“干什么？”我没好气的吼他，鼻子里却还是有些酸酸的味道。

　　“是我问你干什么好不好？”他蹙了眉，有些不满，“大白天的闹失踪，一个人蹲在这里，害的我好找！”

　　“是你自己笨！”我使劲的推开他，绕过他走到大街上，“我人就在这里，你偏要走相反的方向，你赖谁呀？”

　　“喂，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虫子，我怎么知道你去哪里！”他跟过来，“而且你现在这么乱跑会出事的，万一被长孙宏的爪牙发现就糟了！”

　　“你知道我这样乱跑很危险还不快点找到我？”我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想来他也应该是习惯了。

　　“我——”他想要辩驳，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旋即改口道，“好，是我不对，是我不该这么晚才找到你，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卖了一个关，就知道他没有脑子的，于是耸耸肩，“走吧！”

　　“去哪里？”

　　“回去茶庄呀！”

　　“等等！”他拦住我，“回去那里干什么？岳母大人不是已经去把三哥、三嫂他们接走了吗？而且那里应该会留下长孙宏的眼线的，我们回去说不定是自投罗网。”

　　他分析的很有道理的，可是很无奈，面对江湖，他永远都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叹一口气，“你没有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不回去？那你说去哪里？难不成要我们在大街上举着旗子大喊云儿我们在找你？”

　　“那当然不行，可是总该有什么折中的办法，这样回去太冒险了！”他犹豫一下，显得有些为难。

　　“什么折中的办法？”我反问，明知道他就只是纸上谈兵。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不过办法总归会有的，要不——我们回去客栈计划一下吧！”他说，却也不再显得那么拘谨。

　　我白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你自己回去慢慢计划吧！再等啊！我看你还不如直接买了玩具去给你三哥的儿子庆生！”

　　“我——哪用那么久？”他委屈的蹙了下眉头，我根本就懒得理他，一甩袖自顾自的大步往前走去。

　　
［正文:第一百一十六章 洞天］


　　虽然只是短短的数天之隔，当我再次踏进通向茶庄的山谷时还是有一种晃如隔世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生来就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可是每每接近一个地方再离去，哪怕是再短的时间也会有那种沧桑的感觉。

　　我在谷口的深潭前站定，看着微风下晃动的绿色叶子，那种闪烁的生命里灿烂的印记让我有了小小的感动，还记得那时见令狐雪跟无名在这里抢樱桃、嬉戏的场景，也记得不久前那个飘雪的冬季我与令狐雪在这里驻足观望的情景，画面都是那么的清晰，可又似乎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有一种永远也回不去的预感。

　　“我想阿雪了！”我说，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她，我们离开才不过三天不到的时间。

　　“嗯？”夏侯宗哲似乎不是很理解我的意思，旋即无所谓的道，“她现在在魔域，你想她是很正常的！”

　　“我害怕有一天我也会这样的想你！”我说，目光还是不敢离开平静的湖面，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又突然想起他，想起我迟早会离开他，这也是一种真实的预感，真实到好像就在眼前，真实到让我有想哭的冲动。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爱哭的孩子的，可最近却是突然发现，眼泪与我是那么亲密的东西。

　　“嗯——”夏侯宗哲调皮的摇着头，从背后把我拥在怀里，“不会的，我不会给你机会这样的想我，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时时在一起，世世在一起，你忘了，你是我的小玘，我们注定要永远在一起的！”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皇宫里那段短暂的日子，那些每每与他斗嘴为乐的单纯日子，我转身，认真的擦干自己的眼泪，我与他紧紧的贴在一起，我仰起脸，与他的面孔就隔着那么微小的距离，“你还带着我的玉坠是吗？”他说他一直留着。

　　“嗯！”他愉快的点头，“就在这里，紧紧的贴着我的胸口！”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怀里取。

　　我急忙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紧紧的抱在自己的双掌之中，“不要取出来了，你答应我，永远不要让它离开你好吗？起码——不要让我知道有别的东西可以取代它的存在！”

　　我认真的看他的眼睛，那里是我一直都那么喜欢的纯澈的光彩，是我选择远离他的，也是我自己那么不可遏止的一次次刻意的靠近他，离开他似乎只成了我口头上最没有志气的誓言，可是再回到这里，我突然有好多好多的感触，甚至觉得我的坚持将会被残酷的雕刻成事实，然后演化成沧桑以后的悲苦回忆。

　　他说，“好！”顽皮的笑容里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总是那么容易快乐的人，单纯的那么明朗，却注定带给我忧伤。

　　我不忍心再看，于是退后一步，转身，勉强自己果断的举步向山谷里走去，“走吧，时候不早了！”

　　我承认我是很不懂事的孩子，跟他一直那么喜欢的现在已经成了他三嫂的原荷根本就是两个极端，我太纵容自己的个性了，常常的感情用事，而他——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为什么也总是这样的纵容我这样的女子？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其实我是可以跟他并行的，只是不想，不想他看见我太多矛盾与悲凉纠结在一起的情绪，而同时，这样也更加方便我来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危险。

　　长孙宏似乎是没有做的太过分，一路走来除了自己心里那些物是人非的感慨之外，我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我们就只是默默的走，一直走到茶庄门口的巨石前。

　　我顿了下脚步，才要回头提醒夏侯宗哲近去以后要处处小心，一条明艳的红色身影已经飘然入目，就那么突然的的落在入口的巨石上，与我初来茶庄的情景一模一样！

　　“红颜姐姐？”我有些大喜过望的激动，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红颜停下手里的绣活，抬起头，娇纵的脸上还是以往那种与生俱来的冷傲表情，“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今天——还要跟我过招？”

　　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不跟她计较，再见到她着实有些喜悦的，但更多的是不解，情势如此紧张的现在，她怎么还是这么悠闲的出现在这里，我一直以为危险警报发出的时候茶庄就应该变成一处没有人烟的废址了。

　　“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问，有些喜不自胜。

　　“是呀，还突然跳出来吓人！”夏侯宗哲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我急忙抛给他一个白眼，又不是不知道，红颜的小气是出了名的，要是惹她不高兴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不过还好，她就只是不怎么乐意的瞄了夏侯宗哲一眼，旋即抖了下衣裙，语气不怎么友善的道，“要不你觉得我该去哪里？”

　　她的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是跟着她往里走，想到娘亲匆匆赶来的事我又问，“那——云儿也在庄子里吗？”应该不会的，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娘亲也是不会冒这个险的，因为她要保护的对象不是别人，是上官云儿！

　　“嗯！”红颜给了我不冷不热的一个字，旋即道，“这次回来你好像是废话更多了！”说着瞄了夏侯宗哲一眼，言下之意是受某人熏陶。

　　我倒没觉得怎样，夏侯宗哲却是不依不饶的蹿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都没有发现，这次回来我已经是文静了不少了！”

　　“哼！”红颜笑了下，也不跟他计较，继续往前走，“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我是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

　　“庄主跟我家姑娘那里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放心吧，应该不会的，他们住的地方很隐秘的，况且有无名在那里，不会有事的！”我说，却是四处的搜寻，不知道能否发现娘亲的踪迹。

　　“嗯？”红颜的表情微微的迟疑了一下，我也没有太在意，很快的她便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云儿小姐最近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尽量不要打扰她吧！”

　　“哦！”我慢应，抬头道，“云姐姐也在这里？”他们未免太大意了。

　　红颜笑而不答，就只是给我一个神秘的笑容，带着我绕过先前令狐峰住的院子，停在一扇坍塌的拱门前。

　　我有点疑惑，回眼看她，“这后面不是原来主人家废弃的河塘旧址吗？”

　　“有时候最残破的地方也可以是别有洞天！”红颜得意的笑笑，足尖轻轻一点已经从那些断壁残垣上飞掠而去，我跟夏侯宗哲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紧随她而去！

　　“果然是别有洞天！”在园子里愣了半天，夏侯宗哲突然啧啧称赞起来，而我却是面对眼前的一片碧水亭台措愣不已。在茶庄住了这么久我竟没有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园子。

　　“走吧！”红颜也不多解释，转身引我们向里走去，绕过山石林立的回廊最终在一座二层的小个楼前站定，“云儿小姐就在里面了，你们自己进去吧！”说罢，也不管我跟夏侯宗哲有没有反应过来就转身径自离开。

　　我站在那里开始思量要不要进去，因为不知道娘亲在不在，可是夏侯宗哲已经兴奋的一把拉过我就嚷着往里冲，“三哥、三嫂，我们回来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七章 归心］


　　上去了才发现彼此的尴尬，二楼的窗前云儿跟夏侯宗卓正相拥着坐在那里看窗外的风景，我就只看到他们的背影，可是那样相依相偎的场面让我觉得尴尬也温暖，就好像是一副穿向远古的永恒的画面顷刻间印刻在脑海里一样——

　　好美！

　　我在心里轻轻的赞叹，措愣的片刻夏侯宗卓已经回过神来，轻轻的扶起云儿向里面走来，他却是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刻意温和的举动下还是那张印刻了坚毅表情的面孔，僵硬而没有半点柔和的线条。

　　“那个——那个——”夏侯宗哲自知莽撞，结结巴巴的道，“三哥、三嫂，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不等夏侯宗哲说完，夏侯宗卓便接口问道，声音冷静而冰凉，目光却是没有从怀中娇妻的面孔上移开。

　　我才要代宗哲回答，云儿却是突然抬眼，温和的对着夏侯宗卓笑了，“想必芊芊是不放心她娘，母女俩分别了这么久，想念是应该的！”她的语气淡淡的，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成了柔软的摧泪剂，我鼻子一酸立刻就要掉下泪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会触动我如此强烈的感情。

　　我努力吸一下鼻子，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在她抬头的片刻，我发现云儿的脸色竟是苍白的可怕！

　　“云姐姐你没事吧？听红颜姐姐说你病了！”我走上前，帮夏侯宗卓把云儿扶到榻上，安顿好。

　　“没事，就是前些天感染了风寒，不碍的！”云儿挤出一个微笑，苍白的也是如此美丽。

　　“三哥，三嫂好像病的不轻，没关系吗？”夏侯宗哲见状也严肃起来，正色道。

　　夏侯宗卓没有回答他，却是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上次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回来？”

　　“三哥——”夏侯宗哲一听便急了，想要解释却是理亏辞穷，上前一步还想进行垂死的挣扎。

　　夏侯宗卓估计是要发作，可是话到嘴边又回头看一眼榻上的云儿，浓眉紧锁。

　　云儿会意一笑，“你们兄弟也多日不见，是该好好聊聊了！”

　　夏侯宗卓走过来，俯身轻轻的将云儿耳际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你没关系吗？”

　　我发现只有在单纯的面对云儿的这一刻他才是最温和的男人，而不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神，原来爱情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啊！

　　云儿微笑的摇头，“不是有芊芊在吗？正好我也有事要单独跟她说，你们在场反倒是不方便！”

　　我有些吃惊的看她，不知道她是故意敷衍夏侯宗卓还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跟我，可是会有什么话呢？

　　“嗯！”夏侯宗卓终于点头，“那有事叫我，我跟宗哲就在楼下！”说罢，转身，立刻又换上一副冷酷的死人面孔走过去夏侯宗哲面前，“还不跟我下去！”

　　“哦！”夏侯宗哲愣了一下还是悻悻的跟着他走了！

　　他们下了楼，我还在想着夏侯宗哲会遭到他铁面无私的皇兄怎样的非人折磨云儿却是看穿了我的心事，轻道，“没事的，王爷就是面上严肃了些，了不起训斥几句，不会把宗哲怎样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谁——谁说我担心他了！”我矢口否认，凭什么让我担心他，说了又觉得自己的多此一举，我想什么有谁不知道，多说多错，再怎么样也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于是借口转移话题，正色道，“对了，姐姐你说有话跟我说？”

　　云儿微微一笑，“就是几日不见，觉着有些寂寞了！”她说着起身，我急忙过去扶她，她微凉的指尖触及我的皮肤，我突然感觉丝丝缕缕微弱的疼痛划过心口，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姐姐不是有三王爷陪着吗？”我小声说，若是让夏侯宗卓听见云儿这话怕是要出事了。

　　“那怎么一样！”云儿也不辩解慢慢向窗口走去，“我看啊，我是被你跟阿雪他们惯坏了，习惯了大家在一起的热闹，这一刻你们都离开了却是突然不习惯了，真不知道先前的十几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原来一个人真的是很贪心的，拥有了就开始奢望更多！”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面色苍白的就如同楼下池塘里初绽的荷花，带着一种空灵的美丽却又沾染了似水的哀伤，让人看了心疼，我别过脸，不敢再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她心里最柔软的东西总是被她触动。

　　“姐姐……”目光触及旁边桌子上的锦盒时，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努力的想也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这个吗？”我措愣的片刻云儿已经款步走过去，纤柔的手指温和的抚过盒子，嘴角温和的笑意里是掩不住的温柔，她轻轻的打开盒子，又回过头来问我，“认识吗？”

　　听她的语气我是见过这盒子无疑的，我开始努力的回想，回想这几个月与她相处的每一次，从在皇宫里的第一次见面到在茶庄的再次重逢，从她温顺柔和的在夏侯宗哲的画中走过，到她真实的倚在夏侯宗卓的怀里，从一身宫装的小女子到满面绯红的准新娘，我的思绪漫天飞舞，忽的就记起婚礼那日长孙宏携于浪而来所带的礼物了！

　　我一个机灵，有些困惑的指着那盒子，“这个——这个是——”我虽见过这个盒子，也知道它是长孙宏送来的新婚礼物，可是却从未见过盒子里面的东西，想来也是自己疏忽了，居然事后都没有问问长孙宏送来的究竟是什么。

　　许是看出了我的诧异，云儿却是不紧不慢的从盒子里双手捧出一件素白的罗衣，纯洁素净却又似乎是带了某种凝重的震慑力，那么不可思议的展现在眼前。

　　云儿没有这件衣服的，这一点我断定！

　　“是长孙宏送来的礼物！”云儿说着似乎是进入了一种宁静的遐想状态，“我一直都在想他为什么会送我这样一件礼物，可是不管怎样，我是真的很感激她的，从小到大关于娘亲记忆那么多残缺的空白都似乎是因为这件衣服而变得充实起来，那种对亲人原始的思念都似乎因此而鲜活起来，想念也变得那么真实而温暖，尤其是现在，自己也即将为人母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起来，真的好想回去那片被你们称作魔域的地方，好想看那片盛大的蔓陀罗花海，好想知道那到底是一片有着怎样胸怀的土壤，可以孕育出一群像你们这样的儿女！”

　　云儿将衣服紧紧的搂在怀里，苍白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我也常常在想，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如果自幼便生活在那里，我将会是怎样的人？是否也可以像你们一样做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她说着越发激动，到这里却是声音突然的黯淡下去，忧伤而迷惘，“可是一时间这么多遐思却总是让我精疲力竭，魔域，那是个多么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啊，尽管那里埋藏了爹娘一生的信仰，可是于我——它却永远是遥不可及的一个幻境！”

　　我看着她，她美丽的眼睛里竟是一时间被脆弱的泪水灌满，我走过去，抱着她，轻轻的抹着她的泪水，“那不是幻境，是真的！”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的微笑，我看着她的眼睛，努力的让自己的目光坚强，“即便是你不记得了，那里也是你出生的地方，是教主跟夫人曾经牵手走过的地方，人可以离去，可是他们的真情会永远留在那里的，还有他们对你的爱，对你所有美好的期待，你不要难过，真的不要难过！等你生了宝宝我们就走啊，回去魔域，回去曾经教主跟夫人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那时候你就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你会知道他们从未离开，他们的爱连同他们的心都是一直留在你身边的！”我搂着她，泪水最终还是不可抑制的滑落。

　　“可是我好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云儿苍白的嘴角勾出一抹更加孤独而沧桑的笑意，她轻轻的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步步向屋里走去，声音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眼见着就要生产了，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那么脆弱的衰败下去，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也许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吧，看着那个盒子的时候，我又会莫名的害怕，他们都说我跟娘亲长得好像，可是我的命运呢？也会跟着娘亲一起……”

　　她猛地转身，她的话惊的我心不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她的这个想法太可怕了，虽然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我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浓重的黑暗气息压过来，乌云盖顶！

　　“你不会的！”我的脚步还没有来得及上前，一个肃穆而威严的声音已经由身后破空而出。

　　“王爷！”对于夏侯宗卓的突然到来，显然的云儿也是没有预料到的。

　　“你只需要回一次家，那么我们即刻就回魔域，马上启程！”夏侯宗卓大踏步而来，他的话跟他匆匆走过的速度一样让人措不及防，可是我们都知道，在这里，夏侯宗卓的话就等同于圣旨，不管我觉得这样的时机对云儿来说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可是我知道，我们马上要启程回魔域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事］


　　我跑出去找宗哲，可是他不在楼下，他总是那么的不安分，老是喜欢乱跑，我不知道他的这种习性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可是我只是知道我现在必须找到他，告诉他我们要马上返程的消息！

　　我出去找他，正好遇到罗兰端了汤碗过来，见我行色匆匆的样子她却是莞尔一笑，笑得我莫名其妙。

　　正在考虑她这笑容的意义，罗兰开口道，“你找夏侯宗哲吧？他去前院了！”

　　我“哦”了一声，有点明白她那笑容的意味了，知道他们总是拿我跟夏侯宗哲开玩笑，也懒得再争辩什么，索性直接跑出去！

　　不知道长孙宏的眼线撤了没我便直接去了他的房间找，可是没人，在这非常时刻居然跑得不见人影，一时间我突然有些焦躁跟压抑。

　　转身出来要去花厅看看，真不知道他搞什么，到处乱跑，若是被长孙宏发现了岂不是很危险，而且还极有可能牵连云儿小姐跟夏侯宗卓。

　　拐过院子正好路过令狐雪住的院子，里面有“咕咕”的声音传来，我觉得好奇便迟疑的试着走了进去！

　　朝向院子的窗子没有关，透过窗外刚刚抽芽的灌木丛我隐约看到夏侯宗哲的半个身影就在窗内，可是他就安静的站着，没有一点动静。

　　因为看不到他的全身，所以我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一时也忘了想他出现在令狐雪的房间是多么的不合情理，那种安静的空气让我突然有了要捉弄他一下的想法。

　　于是我蹑手蹑脚的从敞开的门口的走进去，正如起初所料，他因为专注于某件特殊的事情而忘记了某种存在的，所以我一直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发现。

　　有两只鸽子在桌子跟连着的窗台上跳来跳去的散步，宗哲没有发现我，我本来是想从背后抱住他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这么静谧的空气里弥散开来的气氛将我所有搞怪的细胞都给封冻了，我突然对那个能让夏侯宗哲如此安静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是那么不安分的孩子，真的会有什么使他这么严肃而安静吗？

　　我迅速闪到他身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手中抽出了一张纸，我跳后一步，“你跑到人家阿雪的房间干什么？”

　　我以为他会扑过来跟我抢的，可是狠意外的，他几乎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有些狐疑，低头看手里的信纸，自语道，“什么东西把你看的这么入迷？”

　　依旧没有看到夏侯宗哲的反应，我看到纸张上清晰的字迹：辽后实乃明心之母，此次回朝心怀复仇野心，为报杀夫之仇已决议出兵进犯，皇上亲征，明心执意随行，以小婢之见，明心此次确是怀了必死之心，请姑娘务必施以援手，收信后请速往永清！

　　“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可是容不得多想，已经有一种不安的因子开始在血液中扩张，于是我只得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夏侯宗哲并没有回答我，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与神态静静立着，仿佛已经被抽空了思想，那么安静，脸上的表情却是凝重的让我害怕！

　　我只有再看手里的信纸。

　　辽后是明心的生母！这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情，众所周知，明幽幽早在是十五年前左驸马的那场谋逆事件中就已经香消玉陨了，所有有关她的传说都早就只能作为一个让人叹惋的故事倾听。这一刻突然说她又活过来了，而且以那样不可置信的身份，是不是做梦了？是不是大家都搞错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以这样的身份再度复活，她的任何的举动都又显得那么的合情合理，一个被剥夺了永久的爱情的孤独女子，这个世界都可以因为她的心痛而毁灭的！这样的后果太可怕了！

　　我抬头看夏侯宗哲，希望从他的眼睛里找出答案，可是他给我的依旧只是我初进门时深邃的肃穆。

　　“是——要打仗了吗？”我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小心的问他，他的样子让我极度不安，我想那样恐怖的战争是该跟他这样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毫无关系的。

　　是的，没有关系！

　　“我要去永清！”他说，语调低沉却是字字坚硬的震慑着我的心，他抬起头，我看到的目光也是迷离的，那看不透的一汪泉水几乎将我冲入绝望的深渊。

　　“你去干什么？”我勉强自己牵动嘴角，却是怎么也无法作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去添乱啊？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你一定还不知道，你三哥已经决定带云儿回去魔域小住了，大家都准备启程了，一定在到处找我们呢！”我说着低下头，扳弄自己的手指来掩饰心里的不安，我不敢看他，这一刻，我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是我知道我这样的意见是绝对不会被采纳的。

　　“小玘！”他说，我从来没有听他这么庄重的叫过我，硬生生的觉得喉头有点哽咽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坚强的注视他的脸，他依旧没有动，而是重复了他的话，“我要去永清！”

　　“呵！”我勉强的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那好啊，起码我们要先回去告诉你三哥一声，要不云姐姐他们该着急了！”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而无忧，可是我知道，在他的情绪里我已经陷得很深，再不可能独自逃脱。

　　战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那里的刀光剑影足以将他刺得体无完肤，他是那么天真的孩子，他怎么可以去那样的地方。

　　不，不可以的！

　　“不，”他果断的说，“三哥跟三嫂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国家再不能牵累他了，况且三嫂就要生产了，再加上现在魔域的处境，他更不能离开，所以——”他抬头看我的眼睛，“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那你去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父皇跟大哥不是都还在吗？为什么要你去？”我有些强词夺理，可就是不愿意他走向那么凶险的战场，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身份背景，在我的眼睛里，他就永远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战场不该与他有关，不在乎他的身份。

　　“身为皇家的子孙，小玘，你应该明白——”他无奈的惨笑，笑容里的凄凉是我生疏的感伤。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上前捂住他的嘴，刁钻惯了，可是这一刻，面对他的坚持，我竟是没有了再阻止他的勇气，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来挽回我所有的恐惧。

　　如果我留不住他，如果他非去不可，那么至少我要时刻留在他身边，我要看着他，知道他安然无恙，若是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若是就这样让他逃离了我的视线，我突然有种预感，我将永远失去他，就像那个夜里空洞的感觉，迷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嫁给我？”他问，语气却是决绝的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个问题我们曾不止一次的讨论过，可是从来就没有给过我如此巨大的压力，让我进退两难。

　　我知道自己不会答应的，我想他也知道，这一刻，为什么他要以这样的条件逼迫我妥协呢？

　　“宗哲，你知道——”我上前一步，焦急的想要辩解，目光触及的却只是他无奈的一抹浅笑，在我杂乱的心上打上深刻的印记，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痛不欲生。

　　“你可以跟我走，但必须完全忘了他，马上！”他笑，笑得我惊慌失措，我慌忙的低头，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手指就这样慢慢从我的手心里流走，那种空洞失落感将我的心浸染的斑驳一片，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空了的手心再也握不紧。

　　
［正文: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途］


　　我一个人茫然的往回走，走的步履蹒跚却又沉重万分。

　　我觉得自己丢了好些东西的，可是丢了什么了呢？本来就是孑然的一个人，现在依旧是一个人而已。

　　“芊芊姑娘你去哪里了？”罗兰迎上来，向我背后张望了下问道“哎？夏侯小公子呢？小姐跟姑爷都等着你们回来启程呢！”

　　“哦！”我茫然的应着，却不知道究竟应该怎样回答她，夏侯宗哲不见了，没有了，从我的面前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想哭，可是眼泪都没有，我知道我不可以哭的，他说过不可以让夏侯宗卓知道这件事的，我也知道云儿的幸福来之不易，所以我不可以在他们面前暴露的，但终究一个微笑的表情对于这一刻的我来说是极其奢侈的愿望，我就只是木然的看着罗兰，有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芊芊回来了啊！”正在发愣，云儿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裹着大披风，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面色虽然苍白却露着少有的幸福的光彩，我知道她这么久以来的愿望就要达成了，此刻她心里所有的期待都是那么的真切而美好，可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了，夏侯宗哲走了，带走了我可以拥有的所有的期待，所有美丽的幻想，看着她，看着她的幸福，我的眼泪突然就不可遏制的流了下来。

　　“你这是——”云儿蹙了眉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我靠着她，眼泪就更加汹涌澎湃起来。

　　“姐姐！”我喊着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只是觉得他的肩膀是应该有我需要的温柔的！

　　“怎么了，这是？宗哲呢？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似乎也发现了夏侯宗哲的缺席。

　　“我——”我抬头看她担忧的眸子，有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她那么脆弱的身影又让我把所有的话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后退一步，生硬的摇头，所有的期待都这么走了，我笑，却是身心俱疲，“他走了，他不要我了，他说再不会回来了，他——再不会欺负我了！”

　　“走了？”云儿困惑的看我，旋即又笑了，“又闹别扭了是不是？他在哪儿？让王爷去找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他——”我差一点就脱口说出说他去了战场，可是云儿那么安心的笑容又给了我警告，我不能说，不能让他们知道，以夏侯宗卓的性子，他要是知道有战事岂会坐视不理？若是他走了那云儿还有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云儿的一生已经够坎坷的了，我应该帮她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才对，况且我与夏侯宗哲——已经不仅仅是他此次执意离去的问题了。

　　“姐姐我们走吧，我不要再见他，是他说不要我了，不是我的错，我们走吧，再晚——天该黑了！”我努力吸了下鼻子，勉强自己停止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变得如此软弱，为什么眼泪总是时时刻刻伴随我左右，那个坚强倔强的我哪里去了？

　　“没事的，我们等等他，”云儿笑，“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宗哲一定是又闹小孩子脾气了，我去找他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她拍拍我的手就要起身往外走。

　　“不要！”我急忙拦住她，宗哲已经走了，她根本找不到的，况且现在的局势这么危险，我怎么能让她腆着大肚子出门呢？

　　冷静下来，我将她扶回来坐到椅子上，“姐姐，我知道您疼我，可是这一次是真的，他不会回头了，我们走吧，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魔域看看当年你爹娘生活过的地方吗？我们这就走啊，如果姐姐的孩子会在那里出世，教主跟夫人在天上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可是你跟……”云儿犹豫地看我，我知道她还在担心，于是马上补上一句，“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了，就——这样吧！”我挤出一个笑容，起身，不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我进去拿包袱！”

　　西去的古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慢慢颠簸，马蹄下微扬起的风沙被遗落在每一个人的身后。

　　马车里我与云儿面对面的坐着，我却是刻意的不去看她的脸，怕我的悲伤情绪感染了她的心情，这一刻的她应该是无拘无束的喜悦着的才对，未来的路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值得期待啊，回到父母生活过的地方，和自己心爱的人相依相偎的过平静的日子，不久以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可是我想能有这样一个圆满的结局她该是再没有遗憾的了，而我——

　　我偷偷抬头看她，却不料她看着窗外的目光正好收了回来，与我四目相对，只是一瞬，目光中光亮的色彩就淡然到轻微的愁绪里。

　　我忙勉强一笑，别过头，不再与她对视！

　　“还在想宗哲的事？”她问。

　　“那个——”我拨开窗帘看窗外一眼，回过头来故意岔开话题，“姐姐我不习惯坐在马车里，还是换红颜他们来陪你吧，我去驾车！”说罢，不等她反应便起身挤出车外。

　　罗兰跟红颜本来是并肩坐在驾驶位上的，两人正在开心的聊天，罗兰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所以显得极其兴奋。

　　我挤出去，那位置就显得有些狭小了，红颜看我一眼，就似乎是有所感悟笑了，回头对罗兰道，“你进去跟小姐一起吧！”

　　“恩！”罗兰愉快的应了声就钻进马车里去了。

　　我与红颜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吹着风，心里的感觉也没见得怎么好。

　　红颜也不说话，只是不时的挥鞭催马儿快走，她这样胸有成竹的表现更让我不自在，于是才走了一小段，我便又有些心浮气躁起来，换了几个姿势还是觉得坐卧难安，可依旧不好说什么，斜眼看她，她依旧专心的驾车，好像根本不曾注意我。

　　她总能让我失控，而且是失了控却无法释放的那种状态，所以我常常觉得红颜的出现是专为了刺激我的耐性，当然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太过于高估自己，红颜是那么独立的女子，她的存在怎么可能只为了这么小小的一个我？

　　原来每个人都是可以有自己最特别的存在的，不为任何其他人，只是作为独立的个体，为了演绎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却一直觉得我是为夏侯宗哲存在了这么久的，现在他离开了，真真切切的走了，再不会出现在我生命里，所以我会觉得空虚，觉得无力，那么他又是为谁存在呢？很久以前，在我第一次遇见他的夜里，我知道他是一直在守候着云儿的傻小子，为她痴，为她傻，只为她幸福；那么后来呢？在他离开皇宫之后，在他住进茶庄之后，在他随我一起天南地北的流浪之后他又是否真的为我存在过呢？

　　也许都不是吧，一个人只是为了自己而存在，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天真，愿意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幻想成美丽的故事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而现在，他真的走了，一下子在我面前变得无迹可寻，这种缺失让我觉得空虚了，迷茫了，迷茫到想要就这样空洞的死去，再不去为这些凡尘困扰。

　　终于在我又一次调换了姿势之后，红颜冷不防的一声冷笑传出来却是半带戏谑。

　　我有些恼怒的回头瞪她，她却是依旧不愠不火的驾着车，目视前方。

　　“我看啊你还是别坐在马车上了，还是去骑马比较好！”红颜漫不经心的挥着马鞭，嘴角有刻意的笑纹，她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总可以保持这样一种清闲的姿势，这样的活着真好。

　　她的话让我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马车走的太慢，步伐也过于单调了，你跟小姐不一样，你还是自己走自己的会比较好！”她继续说道，侧身向马车后面张望了下。

　　我正在狐疑的思考她的话，她已经回过头，看着我笑了，拿马鞭指指身后，“你的马还跟着呢，不用我下去给你牵过来了吧！”话音才落，容不得我反应她却是冷不防一掌击来，我没料到她会突然对我出手，一时间只有飞身疾退，等到站稳脚跟已落在马车后面一丈开外。

　　这时马车停了，红颜回头一笑，旋即由腰际摸出一把飞刀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将拴马的绳索削断。

　　可能是马车突然停下来惊动了车里，罗兰困惑的探出头来追问，“怎么了？”

　　“没事！驾”红颜轻快的应了一声，马车便又上路了，车轮压过的古道上还是微微扬起的风尘，我牵着我的马站在原地，就只是茫然的看着前面的马车跟人影逐渐变小，有些被风尘迷住了双眼。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 家乡］


　　为了照顾云儿的身子，我们并没有日夜兼程的赶路，而是选了一种缓和的方式一路慢慢走过来，我知道云儿的心里一定很急，可是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家乡就在不远的将来等着她的时候她就笑了，连晚上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有小小的笑纹呈现，我看了也便笑了，有愿望的人真好！

　　我轻轻的起身，帮她盖好被子，披了衣服轻轻的推门出去，为了方便照顾她，本来是想要红颜跟她一起的，可是云儿说想要跟我说说话，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她是那么细心又善良的女子，我便又开始在想，当年的夫人冷无极究竟是怎样超凡脱俗的女子，能使温文尔雅的才情与处变不惊的气质并存。

　　我趴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双手托着下巴开始审视夜色中遥远的风景，月初的季节，我其实是什么也看不真切的，可是我就是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希望看着看着就会有熟悉的影子由黑夜的暗影中一步步向我走来。

　　原来可以有一个希望的人生真的是如此美丽，我想着，然后也就朦朦胧胧的笑了。

　　天亮的时候我让店小二准备好了早点在楼下等他们下来，果然，云儿起得很早，红颜跟罗兰帮她打理妥当之后夏侯宗卓也刚好从房里出来，四个人两前两后的下了楼来，我坐在楼下，看着夏侯宗卓扶着云儿那种笨拙却是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经意的就笑出声音，笑得他们四人面面相觑。

　　“嗯？”云儿抬眼看我，困惑而迷茫。

　　我急忙起身，过去扶她，起身的同时偷偷拭干眼角飞溅的泪花。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娘亲藏身的幽谷外，进谷的路隐秘而狭窄，我们必须弃车步行，就在大家坐下来休息充饥的空当红颜已经去把车马安顿了去处，免得暴露了行踪。

　　下谷的路有些坎坷，夏侯宗卓与我本来是准备一左一右的扶着云儿的，可是狭窄的小径就只能容下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我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云儿的身子不方便，几乎大半边的重量都是压在夏侯宗卓身上的，他们一步步的向前走，速度很慢，慢到在柔和的呼吸里淡漠了时间。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若干年后，他们鬓发花白后真实的生活写照，那么贴切又那么舒心。

　　我看着，嘴角就泛出淡淡的笑容，好像这一路我经常在不经意的微笑，笑到嘴角都要麻木，才发现，两个人，原来根本就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在一起就是最真实的幸福。

　　可是我——注定了只能一个人漂泊。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屈折的小径上不平的褶皱心里突然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很多事是不敢回味的，失去之后，怎么样的回味都是彻骨的痛。

　　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娘亲的小阁楼已经近在咫尺，我看过去，那里静谧安详的像是人间仙境，而依旧是一身青衣的令狐峰却是提了个小小的药篓由阁楼一侧的树林中款步而来，神情悠闲自在的那么洒脱而超然，跟这里的环境浑然一体的协调。

　　见了我们他似乎是有小小的不自在，浓眉微微蹙了下，我看出他的不悦，本来我们这么轻率的举动就不应该期望他的赞同的，只是不知道该不该算是感情用事，总之一行人就那么风风火火也有可能是没有考虑后果的来了。

　　我低下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其实想来我们这群人真的是太幼稚了，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成群结队的做出让令狐峰这么为难的事情。

　　每个人都不说话，因为面对令狐峰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们这次声势浩大的远行，所以当时的场面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尴尬，一行人与令狐峰面对面的站着却是不知何去何从。

　　“叔叔——”实在忍不了这样的尴尬，我还是抢先开了口想要多此一举的给他一个可以接受我们的解释，可是令狐峰没有给我机会。

　　“进去吧！”他说，然后转身，留我们这一群“孩子”措愣在原地。

　　谁也没有想到我们这样轻率的的集体大迁移居然没有受到半点的责难，所以在得到令狐峰的特赦令之后大家还是愣在原地很久，直到罗兰扑哧一声笑起来，“走啊！”大家才回过神来跟随她跃动的身影走向阁楼。

　　我想这座幽静的阁楼对于我们的到来也是丝毫没有准备的，所以当它因为空前的热闹而沸腾起来的时候我倒是有了小小的不自在，而且这次归来我没有见到令狐雪，所以心里又平添了些许的困惑。

　　几天前我离开的时候她还伤势未愈，现在又去了哪里？问令狐峰，他就只是简短的回答说阿雪出门了。虽不算是讳莫如深，可我知道令狐雪这一次的离开自然也不会是无中生有，必然又是有什么事的，可是因为夏侯宗哲的事弄得我精疲力竭也实在是懒得再深入追究令狐峰不愿提起的事，他们的事总有我窥探不透的理由的。

　　云儿显然是因为这次的回归而显得快乐不已的，就连音调里也是活跃幸福的味道，我看着她才有小小的安慰，家乡就是归宿，从此她不用再流浪。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云儿已经起来了，她说“芊芊，陪我到附近走走吧，我想看看这里周围的环境。”我有些犹豫，毕竟这里是魔域，可能随处都有长孙宏的眼线，虽然云儿想要触摸这里的一草一木的急切心情是可以被理解的，可是她的安全大于一切，她似乎是看出了我才迟疑，于是上前一步抓着我的手笑了，“放心吧，我只想在山谷里走走，看看自己素未谋面的家乡，我想知道走在这里的感觉，”为了说服我，他补充一句，“就在谷里，好不好？”

　　看着她诚恳的眸子，我于是不再坚持，拉着她的手扶她穿过小灌木林，沿着前日我们过来的小径一路慢慢地走，听鸟儿欢快鸣叫的声音。这样的空气的确是应该让人感受到心灵的宁静的，如果没有血腥，没有那么多龌龊的阴谋过往我们的生活将是何其的美好啊。

　　我们就这样走着，也不说话，一直到将近中午，阳光温和的洒下来，我看见云儿的脸上有了细密的汗珠，于是提议回去。

　　云儿点头笑了，脸色却是有些苍白，这苍白让我有点心疼也有点后悔，毕竟她是有身孕的人了，我怎能让她这么劳碌的走了这么远的路。

　　可是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发现云儿顿住了，柳眉微微拧紧不无疑惑的问我，“那边的峰顶好像有什么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立着的是神女峰一半的身躯，那若隐若现的却分明是——无极神殿。

　　“那里是——无极神殿！”我说，笑着看她，我不知道这句话对她的影响会是什么，她也知道那里沉睡着的就是她母亲圣洁的灵魂的，可是这样咫尺的距离也是那样不可企及的痛。

　　我以为云儿会哭，可是回过头她却笑笑的说，“走吧，咱们回去吧。”

　　我不可置信的侧眼看她，云儿苍白的脸上沉溺着一种圣洁的表情，她说：“这就是爹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好想走出这片山谷沐浴在他们曾经相爱相拥的阳光下，可是——这愿望成了奢侈。”

　　
［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 子仪］


　　日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上次我追回茶庄就失去了母亲的音讯，问起来红颜她们也只道不清楚，说母亲将他们安顿好之后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而过了将近一个月也不见她回到这里。

　　我心中有点忐忑，可还是强忍住冲动安静的呆在山谷里陪着云儿她们，云儿小姐就要生产了，而这里离长孙宏的领地那么近我是万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的，我想这也是爹娘的心愿。可是每日里见到云儿与夏侯宗卓相亲相爱的场面我又免不了有些伤感，我会想起那个夜里那个少年的影像，他就那么清晰的印刻在我脑海深处，可每每伸出手他却又退到了我伸手不及的距离之外。

　　不知道那个少年现在可还安好，战场的凶险，在这遥远的西域我连一点音讯都触摸不到，想起离开那天他决然严肃的神色我就会不寒而栗，他的决绝让我想到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便不会轻易熄灭的战火硝烟，梦里我会看见他顽皮的笑脸，把玩着我的欲坠说“玘”就是一块不离身的美玉的意思，我想跟他说对不起，我是顽石，不是美玉，可是他的面目却被鲜血浸染的模糊不清。

　　我知道夏侯宗哲再不会回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理智的结束，可是这结果却是真真切切的让我痛了。清晨睁开眼，我知道自己又哭了，擦干眼泪镜中的自己却还是难掩的疲惫。我想我这一生的心情都逃不开对夏侯宗哲的思念与遗憾了，可是在他们面前，我必须强迫自己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因为我答应过他不能让夏侯宗卓再卷入这场空前的战争。然后我又想到明心，其实在这场战争中最无力的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夹在爱人与母亲之间，还要面对那么多无辜的子民的鲜血与悲伤，善良如她，纵使再淡定，怕忍受的也是无尽的煎熬，这战争，这结局于她又将是怎样的末路穷途？

　　原来每个人都有太多的无奈的选择，面对夏侯宗哲我已然给了他我得答案，虽然不尽圆满，可是比起明心的挣扎，我想我是幸运太多了，只是对于陆聪大哥的死，我永远无法释怀罢了，我想我的心宗哲是懂得的，还有我对他的歉疚与无奈。

　　我勉强自己微笑着推开房门，却听见罗兰突如其来的一声雀跃的尖叫伴随着瓷器落地的声音。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令狐雪赫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任由罗兰拉着她进来。

　　“阿雪！”愣了半天，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看着她笑了，先前大半的困扰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原来一个人的情绪真的是如此容易被改变，再见到令狐雪我是喜悦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拉着她的手才要追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然后就听见里屋夏侯宗卓无措的呼救声，红颜闻声出来，顾不得跟令狐雪打招呼，一行人便匆匆跟着她奔向云儿的房间，才到门口便被红颜堵了回来，连带着把夏侯宗卓也一并推了出来。

　　“罗兰，快，快去找稳婆，小姐好像要生了。”红颜也显得手足无措。

　　大家愣着，就听见云儿痛苦的尖叫声，刺耳而揪心。

　　“哦！”罗兰回过神来应了声，才要往外跑，忽又急得跺脚，“这荒山野岭的，你让我到哪儿找稳婆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是啊，这里不是苏州也不是京城，怕是除了我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再找不出别人了，怎么办呢？当初真是太轻率了，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早知道也不该这么急匆匆的就跑回这里来了，现在怎么办？每个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就是束手无策。

　　屋子里云儿痛苦的呻吟声已经让夏侯宗卓焦躁不安，完全失了以往镇定的神态，急着就要推开红颜进门。

　　“姑爷你不能进去啊!”红颜急忙拉住他，“哪有女人生孩子大男人跑进去的。”

　　“可是她在痛啊，我要看着她！”夏侯宗卓急得大声嚷嚷，也顾不上什么身份礼仪了。

　　这边红颜拦着不让进，另一边夏侯宗卓已经是失去了耐性非要进去，两个人僵持之下眼见着就要大打出手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后令狐峰从容不迫的声音就使整个空气都安静下来，“你们都到外面去。”

　　他的声音不怒而威，房子里除了云儿的尖叫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然后我看到他的身后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刺目的阳光下。

　　“娘亲——”我愣愣得叫了声。

　　娘亲也不看我，径直走过去，吩咐红颜道，“去烧开水！其余的丫头全部到外面去，别在这里堵着。”

　　娘亲从天而降我自然是有掩藏不住的兴奋跟喜悦的，可是这场面却是不给我追问的间隙的，只见令狐峰郑重的对娘亲说，“有劳嫂夫人了。”便转身拽着令狐雪出去了。

　　我虽然很想追着娘亲问个究竟，问她这些天她去了哪里，她是否有爹爹的消息，她跟舅舅之间有怎样的误会，还有柳长老提到她的病的时候为什么是那么诧异的表情……

　　我想问的有很多，可是她没有给我机会，我也知道这不是追问的时候，所以还是闷闷不乐的跟着令狐峰退了出来。夏侯宗卓不肯离开，我们也不想强求他，就任由他守在门外像好奇的孩子似的来回张望，可是红颜跟娘亲都无从理他。

　　我站在花厅也有些忐忑，云儿的尖叫刺得耳膜生疼，原来一个生命的诞生母亲是要经历如此巨大的痛苦的，可是我们却总是那么轻易的去结束别人的生命，对于母亲而言这是多么巨大的伤害，想起娘亲一直以来落魄的容颜，我的心突然沉重起来。

　　我回过头才发现令狐雪的神色有些异常，她倚着柱子目光迷离的盯着某个不存在的落点，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倔强甚至乖张的女孩子的，可是这一刻我在她的眼中看到的——是脆弱甚至是恐惧这两种根本不该在她的眼中出现的表情。

　　云儿的尖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痛苦，我看过去却是一扇关闭的门，再回过头，令狐雪突然抿着唇身子缓缓沿着柱子滑落在地。

　　“阿雪，你——怎么了？”我走过去想要弄明白她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她的目光却是越过我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我回过头，她的目光注视的也是屏风后面云儿的房间，我有些困惑的看她，令狐雪却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退到了角落里，她不住的摇头，眼中有泪花晃动，却不曾有眼泪划过面颊，她的嘴唇轻微的嗡动，发出颤抖的声音，“云姐姐会死掉的，姐姐会死掉……这都是我的错！”

　　“阿雪！”我惊叫出声，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想责备她，她脆弱的眼神却让我不忍开口，我想她是太为云儿小姐担心了才会口不择言的，毕竟她跟我不同，她太任性也太小了。

　　我拉过她的手强迫她抬头看我的眼睛，我说，“阿雪别怕，云姐姐不会有事的，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别害怕啊。”

　　令狐雪看我，可是她还是坚决的摇头，甩开我的手，她说，“不，我对不起姐姐，姐姐她不会原谅我的，永远不会的！”

　　我看着她更加的手足无措，恰在这时悠扬的琴声由远处清幽的飘来，是令狐峰的琴音，他的琴音总如他自己一样能带给人宁静的感觉，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是忽略了云儿的尖叫的。

　　“叔叔的琴音真美！”我会心的一笑，再低头看令狐雪。

　　阿雪哭了，我想要抱住她，她却退到了自己的角落里，颤抖的像冬日里飘摇不定的花瓣。我便也僵住了，放松了自己任自己随她一起坐在地上，直至小子仪洪亮的哭声震惊了整个山谷。

　　
［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路］


　　云儿小姐就这样做了母亲，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浓浓的喜悦里，在我们中间除了娘亲再没有人做过母亲，我想云儿的心情是我们都无法体会的，我们喜悦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东西的确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美好的，他的柔软的小手融化了每个人连日里紧绷的神经，看着他我就会忘记所有的不快。

　　依照先前的约定，夏侯宗卓给他的儿子取名夏侯子仪，睡觉的时候都隐约可以嗅到他们屋子里幸福的味道，我想至此云儿小姐的一生可以算是圆满了吧，虽然经历了很多的不幸与磨难，但对于未来起码她是有希望的，劫后重生的美好更胜于以往平静的美丽，更值得去珍惜。

　　在门外徘徊良久，我终于还是敲响了娘亲的房门，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不安甚至是畏惧。

　　娘亲过来开门，可是她看我的眼神里依旧没有温暖，看得我心寒，曾经我以为我是那么能理解母亲这些年所有的痛苦与无奈，她所有的挣扎我都领会的深刻，可是自从上一次回来，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是根本不认识她的，她跟我之间突然有了莫大的距离，那种距离已远远超过了亲情，似乎延伸到陌生人的距离，虽然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可是很难，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因为血脉相连的情感让我不能忽视她的存在。

　　“不好好呆着，到这干吗？”母亲转身回屋，只给我留下冷冰冰的一个背影。

　　“有些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低着头，跟着她进去，鼓足了勇气想要她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如果继续这么过下去，我觉得自己迟早会疯掉，“所以——”

　　“不该问的问那么多干吗！”母亲微怒的一个眼神封杀了我刚开始的话，让我不禁又打了一个寒战，寒到了脚底，这个人真的就是我的娘亲吗？就是那个一直以来跟我相依为命的娘亲吗？为什么她对我会是如此冷漠，以前我理解她的无奈，因为我了解她对父亲既爱又恨的心情，也明白在面对我时她复杂的心情，可是现在呢？她为什么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她甚至可以罔顾我的生死只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令狐雪，我在她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位置？再或者——我在她心中根本没有位置。

　　所有的委屈胁迫我的泪水湿了眼角，我盯着她的背影，她甚至不愿给我一个温和的照面。

　　“娘——”我抑制着自己想要哭泣的冲动，想要给这个破碎的现时一个最后幻想的机会。

　　“还不回去？”母亲不容情面的训斥再次将我逼退回死角，我的失望也终于决堤而出，泛滥了泪水，我转身跑了出去，到门口却冷不防撞到一个人，我顾不得看来人是谁，只想推开他赶快逃离母亲的地方，可是那个人诧异关切的声音却在头顶响起。

　　“这是怎么了？”我错愕的抬头，惊讶完全大于惊喜，那个人是——父亲！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皱了眉看着我，继而抬眼看屋子里的母亲，“碧霄！”他在问娘亲，我也回头看她。

　　可是娘亲却是依旧冷漠的瞪了我一眼，“别管她，让她去吧，多大的人了，还让人操心。”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让她操心了，一直以来都是她让我疲惫不堪，忍受不了再多了，我只有推开父亲远远的逃离。

　　站在阁楼外，我突然发现我无处可去，这里是长孙宏的地方，除了阁楼四周这寂寥的一潭死水我便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娘亲的味道，束缚的我呼吸困难，面对那潭池水，我突然发现我是那么孤独，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别的孩子可以依赖娘亲，可以粘着父亲，可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娘亲在身边的日子竟远不如我一个人在茶庄时的自在，然后——

　　我想到了夏侯宗哲，如果他在，他一定会逗我开心的，可是他走了，他去了凶险的战场，他说再不会回来见我了。

　　“怎么，在想宗哲了？”突然的，云儿温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想他干什么，这次是他不要我的！”我慌忙抹了把眼泪回过头来，装作漫不经心的看她一眼，使劲往潭水中间掷了块石子，“姐姐，怎么连你也拿我开心？”

　　“我不是拿你开心，我是不希望看到你一直不开心！”云儿在我身边坐下，温柔的笑了。

　　“我——哪有不开心！”又扔了一块石子，我也看她一眼，她平静的样子总会让人感到心灵的祥和。

　　“那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扔石头是为了什么？”

　　“我——”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辩解，我只有抖了衣摆坐到她旁边，“我闲着没事情干呀，不扔石头总不能去打人吧！”

　　“说到底还是因为讨打的人不在吧！”云儿噗的笑出声音。

　　“姐姐，你再这样我就走了！”我佯装起身要走，其实我能走到哪里呢，想着又有些悲凉，有家归不得说的就是我吧。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那你真的没有想过宗哲吗？”她拉我坐下，刻意得严肃起来。

　　“没有！”我叹一口气，孤独至极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也因为云儿这么温暖的声音的确让人感到踏实，“也许真的如他所说，我不够爱他，所以不能够给他一份完整的心，既然这样，现在大家各走各路岂不是最好的结局？姐姐，我谁都不怪，要怪就怪我自己，我这么三心二意的人也只能这样，有时候真的好羡慕姐姐跟阿雪，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云儿不说话，却被我的真心话逗乐了。

　　“你笑什么？”我有些生气的看她，难道我的话真的有这么滑稽吗？

　　“笑你呀！”云儿拉过我手，语重心长的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不够爱他，也不是因为对陆聪的内疚而不得已的疏远他，危急关头为了彼此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又怎会不懂得什么是爱？也许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你所说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自欺欺人？”是吗？对于宗哲我是在自欺欺人？可是陆聪大哥呢？我究竟应该怎样面对他？

　　见我犹豫，她起身看着平静的潭水，继续说道，“其实你没有必要羡慕我也没有必要羡慕阿雪，因为在所有人当中你是比我们都懂得爱的那一个，正是因为懂得，所以你才愿意独自曾受伤害！”

　　“你的话我不是很明白！”我没有受到伤害，受到伤害的是陆聪大哥，而宗哲却是带着失望离开的，算起来在整个过程中我都不曾给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圆满。

　　“正如你所见，你不是我，宗哲也不是宗卓，为什么你一定要以我们的结局来预测你的呢？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事都是可以改变的，没有人要求你非要以一种固定的模式来生活，你本不该有这些负担的，可是因为你对宗哲的爱已经太深了，逼迫着你不得不拿我跟宗卓的处境来设身处地的估量宗哲将可能遭遇的结局，你也在害怕，可你害怕的并不是他不爱你，因为你确定他是爱你的，你怕的是你的介入会彻底的毁了他原先的生活，因为你太了解他了，你知道他是跟宗卓完全不一样的人，宗卓能做到的他不一定也可以，而同时见证了我们的爱情，你又开始担心而不愿意轻易的让他为你冒险，芊芊，其实你也完全没有必要这样的，我与宗卓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除了彼此的身份，还有很多的政治因素掺杂其中才让我们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宗哲的境况其实是与宗卓不同的，你完全可以尝试着去走那条跟我们完全相反的路，既然他的身份不容许他追随你，那么你就去随他呀！毕竟人生一世，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真正和自己趣味相投的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云儿一口气说了很多，我不敢承认她说的话都是对的，可是可以这样想吗？我跟宗哲我们可以走一条与他们完全不同的路吗？要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他权大于天的父亲，我不相信我可以，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去争取什么。对于那个强势的皇帝，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器重的儿子，而对于他最宠爱的儿子，我不相信他会轻易放纵他去走那条与他们的期望背离的路。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想起来我便觉得疲惫，我不忍宗哲承受这许多，更何况此时此地说什么也是惘然。

　　“如果那样的一条路也没有结局呢？”我想不会有结局的，因为我与宗哲已经走上两条不同的路，我明白他不会回头，而我，自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去找他。

　　“至少没有遗憾，还有宗哲，等了你那么久，你相信他是因为对你失望才放弃的吗？”她看我，诚挚的让我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可是偏偏她总要将我所有这些自欺欺人的理由都击垮。

　　“嗯？”我抬头看她，却是不愿正视这个问题，宗哲说他对我失望了，放弃了，我便不再挣扎什么，就当是这样，给自己一个不去想念他的理由，给我们这场不期而遇一个合理结束的理由。

　　“皇上与他毕竟是骨肉至亲，边疆的战事又起，宗卓卸下来的担子势必得由他来担，皇家的事有好些是不可以说的！”一直以来我们都想瞒着云儿的，不想她跟宗卓被这场战事拉进自责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中，可原来一切都是徒劳，都是我们的多此一举。

　　“他要带兵出征？”我恍然惊醒，想起那日他说要去永清时坚决的神情，突然后怕起来。

　　“可能吧，就看皇上降不降的住他了，他既然连你也舍了，这决心怕是不易动摇的了！”

　　“那么——”我的心突然变得忐忑，宗哲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我想问云儿我该怎么办，可是远处的阁楼却隐约传来了噪乱声。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狐疑着跑回去，果然是没有半刻的消停。

　　回到屋子里傻傻坐着，我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因为令狐雪又一次毫无征兆的的消失了。

　　
［正文:第一百二十三章 私爱］


　　明心的死讯传来，云儿哭了，爹娘的叹息更是一声长似一声，就连夏侯宗卓的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

　　这距离最初的那场战事已经隔了半年之久，本以为辽后的来访会将整个边疆的战事转危为安，却不料这随之而来的战争更是惨烈，皇帝亲征，贵妃为逼辽后撤兵从高高的城楼坠下，明心是那么明澈美好的女子，可是这样的一个生命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甚至于都没有机会看一眼她心爱的男人。

　　可是我知道她不会后悔的，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她怎么能看着无数的将士为了自己母亲的仇恨付出生命的代价？又怎能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这场私人恩怨冒险？我想她是走的安详的，可是对于我们这些人有的就只是遗憾了。

　　消息是明心身边的小丫头琳儿飞鸽传书发过来的，看来是错不了了，虽然远在西域，我仍可以领会到那纵身一跃的壮阔与伟大。

　　明心是一个悲情女子，被不幸折磨了一生，皇上追封她为后，这不过是男人的心意，她怎会在乎这些声名虚华？

　　夜晚，面对中原的方向，我开始细细的品味那些在皇宫里的日子，回忆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我突然发现我是无法区分死亡与生存的距离的。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一伸手就触摸不到的距离吗？可是现在我伸手，空气里已然没有了宗哲的味道，而隔开我们的并不是死亡啊。

　　我发现我茫然了，对于这个世界，对于生命，对于情，对于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我都分不清楚了，我再没有宗哲的消息，我的心就像死去了一样，整日里在飘摇不定的游荡。可是沉浸在震撼中的人们都无从理会我的心情，他们关心更多的是令狐雪的下落，好像还有什么别的。而同样他们时而闪烁不定的目光我也无暇理会。

　　那是明心死讯传来的半月之后，令狐雪竟然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表情是轻松的，我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更好奇这些天她又去了哪里，却只是沉默的看她快活的身影跳来跳去。也许令狐雪是我们这些人中最不会被别人的情绪感染的一个了。

　　那日晚饭后父亲突然提议说我们该回去中原了，毕竟这魔域对于我们还是个是非之所。

　　母亲当即表示赞同，罗兰更是欢快的拍手叫起来，夏侯宗卓看一眼云儿，与她交换了个眼色，也点了头，唯有令狐峰不置可否安静的吃饭。

　　我抬头去看令狐雪，她也没事人似的吃的逍遥。我知道令狐峰所有的决定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考虑令狐雪的态度的，他现在不置可否必然是令狐雪在作怪。

　　“阿雪，我们是不是叫无名一起回去，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似乎不妥吧！”我试着问。

　　“你们要走便走，管他干什么？”令狐雪说的轻松。

　　“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听她的意思好像不准备听从大家的建议。

　　“我？”令狐雪终于放下碗筷，环视了下一桌子人，原来每个人都盯着她看呢，我不明白为什么连爹娘都为她这么紧张，总之她的一切已经逐渐开始让我嫉妒了。

　　“都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回去！”她丢下筷子转身无所谓的出去了。

　　“阿雪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云儿狐疑的问。

　　“我看也像！”看着她的背影，我也觉得怪怪的。

　　“那我们还是等她一起吧，这里这么危险，留她一个人我不放心！”云儿温和的笑着去看夏侯宗卓，我知道她是要征求他的意见。

　　“呵呵，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事！”没等夏侯宗卓点头，却是爹爹打破了沉默，“就这么说定了，这两天大家都把东西收拾下，准备出发。”

　　“那姑娘她——”罗兰还是有些不放心，抬头看令狐峰，令狐峰却是无语沉默。

　　“哎呀，好了，雪丫头那里我去说，你们都去收拾行李吧，此地不宜久留！”爹爹笑着起身提了壶酒拉了令狐峰出门，“令狐老弟，好不容易这群孩子都聚齐了，你我兄弟出去喝两杯！”

　　第二天下雨了，一大早就有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无休止的飘。

　　“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看着外面的雨，娘亲有些不悦的叹息。

　　“我出去走走！”令狐雪提了伞从屋子里出来，样子悠闲得很。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急忙从架子上拿了把雨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

　　令狐雪看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我与她一前一后的走出家门，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雨丝细腻而柔软，却是有些清冷的感觉的，我侧目看令狐雪，还记得曾经某个大雨倾盆的日子里她疯狂地在雨中搜寻的情景，样子痴狂而悲切，可是这一刻她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安静祥和，没有活跃的喧嚣，也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邪佞，而是少有的平静，有几分令狐峰的味道，处变不惊。

　　我们慢慢的走，她也不说话，沿着小径一直走到山谷的出口，拨开藤条雨水洒了一身，然后我在一块断石后面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无名。

　　“你们约好了？”对于这样的邂逅我不认为是巧合，因为无名等待的姿势让我嫉妒却没有理由，他与令狐雪是同病相怜是惺惺相惜，而我与宗哲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错肩不会有交集。

　　“是缘分不行吗？”无名走过来，笑，却是戏谑的味道。

　　我看一眼令狐雪，她始终不说话，只是平静的注视无名的脸，眼睛里像是一场无言的等待，一直延伸到远古。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可就是觉得她的眼神是一场深刻的等待，以至于当它要爆发的时候必将石破天惊。那一刻她给我的感觉是震撼，从不曾有过的震撼。

　　我定了定神，笑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转身要离开。

　　“哎！”无名叫住我，我看他郑重拉过令狐雪的手，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迷人的笑纹，这笑容还是他们夏侯家男人特有的，宗哲曾经也会这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只是他的笑太天真太孩子气，没有无名的深刻，专注。

　　无名盯着令狐雪的眼睛，他说，“臭丫头，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我——”他顿了下，旋即转身离开了。

　　“喂！”我喊他，可是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影慢慢消失在迷蒙的雨雾里，看得出来最后一句话里他的欲言又止，可究竟是什么事？

　　无名走了，我只能从令狐雪这里寻找答案，可是回过头来令狐雪就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右手——无名刚刚拉过的右手。

　　“阿雪，无名刚说的什么真相？”很奇怪的字眼，听无名说话的语气这似乎是一件事关重大的事情，可是又有哪里是不对的，如果真是大事，他怎会只有短短的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走了。

　　令狐雪不说话，她慢慢地张开右手，我看到那是——天魔令！

　　莹润的美玉握在她的掌心里，雨水轻轻落下来在玉器上激起漂亮的水花然后像一朵水晶的花朵四散开来，我记得这块玉是在茶庄的时候被令狐雪送给无名的，他只说拿过去玩几天便再无后话的，当时我还在心里责怪令狐峰的大意，竟然将这么重要的物件交给无名这么无关紧要的人，可是现在他无声无息的把它送还到令狐雪手里了，这其中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理解的，令狐峰，令狐雪还有无名，他们所有的人做得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费解，甚至于现在爹娘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也都让我不解，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一定是有着某条暗线将他们这些人古怪的行为联系在一起的，一定是的，而很显然的他们不愿意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令狐雪不说话，我们就像来时一样沉默着往回走，走到一半，令狐雪停下来，我有些困惑，回转身看她，“你不回去吗？”

　　令狐雪低着头，然后猛地抬起头看我，她说，“芊姐姐，你恨司马伯伯吗？”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有此一问，一时间不知所措，就只是茫然的看着她。

　　见我不解她继续解释道，“我是说当初，当所有人都告诉你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的时候你恨他吗？或者说——”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如果那就是真相的话，当时你会真的杀了他吗？”

　　她的话跟眼神同时让我打了个寒战，全身都凉透了，“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振作了下精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对爹爹？现在显然是没有任何的误会的了，可是当初呢？虽然我一直在仇恨的外衣的掩饰下度过了整个童年，可是在我真的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是否真的动过杀念呢？答案是那么明显——没有，当真正面对他的那一刻我有的只是委屈，至于仇恨，那只是我强加给自己的一个想念他的借口罢了。

　　“我只是想知道仇恨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令狐雪黯淡了神色继续往前走，她的样子是落寞的，从眼神一直到背影，让我又开始多此一举的怜悯。

　　“阿雪！”我追上去，我想她一定有什么难解的心结了，虽然我不像云儿那么善解人意，但起码我也该尽我所能的解开她心里的疑惑的，“其实，我并不曾恨我爹！”我说。

　　令狐雪又停住了，她看着我，满面的困惑，“为什么？难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的无辜？”她又垂下头，自语似的轻念，“他本来就是无辜的。”

　　“不，不是的！”我继续解释道，我不想她有任何的顾忌，“我说我不恨他并不是因为他的无辜，而是因为他是我爹，是与我血脉相连的父亲。我曾经也一直以为我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恨他的，因为他对我娘的伤害，也因为他让我们母女一直都抬不起头来，可是当我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说，“我发现我心里一直有的都不是恨，只是委屈。那时候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我只是想听他的一句解释，不管是对是错，只要是他说的，哪怕只是借口我都会相信，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没有原则，也许吧，可是有些时候面对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们真的无力反驳，说到底人性还是自私的吧。”

　　“爱也是自私的对吗？”令狐雪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焦灼而迫切，我看着她有些错愣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她又慢慢松开我的手转过身走到路边，看着雨水一滴滴打在路边的树叶上，口中喃喃念道，“我也应该学会从容的面对这一切，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那时候我所有的委屈都会泛滥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绝望。”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只听见雨水落在叶子上的上的声音，轻轻地，静静地，然后四散开来。

　　
［正文:第一百二十四章 欺骗］


　　雨一直没有停，整个下午令狐雪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晚饭的时候也没出来。

　　“丫头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啊，芊芊，今儿一早你们去哪里了？”饭吃到一半爹爹突然问。

　　“没去哪里啊，阿雪去见无名了，把天魔令拿了回来。”我也不甚在意，令狐雪的脾气一向古怪，一顿饭不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接下来的沉默让我很不适应，我才要抬头便听见叮铛一声谁的筷子落地的声音，然后令狐峰跟爹爹相视一眼，神色诡异。

　　“他们说了些什么？”爹爹问。

　　“没什么啊。只是无名把天魔令还给阿雪我们就回来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挺奇怪的，说什么‘真相就在这里’，什么真相啊？”不等我说完令狐峰便与爹爹不约而同的起身，只是令狐峰一句话不说的往里屋走去，爹爹则是火急火燎的吩咐我们起程回中原。

　　夏侯宗卓与云儿相视一眼，显然也是不知所措的模样，“爹——”我想要开口问，却被爹爹挡了回来。

　　“什么也别问，都去收拾东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启程。”说罢便转身也往里屋走去，正赶上令狐峰神色黯然的回来。

　　爹爹往他身后看了看，似是在找什么的样子，然后焦急的问道，“怎么？”

　　“祸福天定，有劳司马兄将云儿他们带回中原吧。”令狐峰对爹爹拱手，神色跟语气都是我前所未见的肃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急着安排大家离开，可是听令狐峰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准备留下的，莫不是——

　　“阿雪呢？是不是——”一定是令狐雪又出了乱子，除了她没有人能左右令狐峰的情绪。

　　想来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索性绕过他们自己跑到后面去看，令狐雪的房门开着，果然不出所料，屋子空空如也。

　　“阿雪不在房间！”我回到饭厅，夏侯宗卓正在跟爹爹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交涉。

　　“叔叔！”云儿也急了，转向令狐峰求救。

　　“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出门，我去找她回来。”娘亲叹一口气便要出门。

　　“嫂夫人！”令狐峰却叫住她，“有些事是命中注定了，我们早该料到的，这次就由她去吧。”

　　“可是——”娘亲急了，想要辩解什么却被爹爹拦下了。

　　“依着丫头的性子迟早也是会有这一天的，碧霄，就听令狐兄弟的，由她去吧。”爹爹摆摆手。

　　“她这样很危险的！”娘亲焦急的嚷着，对我都从不曾见她如此担心过。

　　爹爹看着她，似乎是权衡良久，终究回过头来看令狐峰一眼，“令狐兄弟养了她这么些年，她的事还是由令狐兄弟拿主意吧，你去收拾一下，即刻护送云儿小姐他们回中原。”

　　“那你——”娘亲的犹豫是看得出来的，可终究她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对云儿道，“小姐，收拾一下，咱们启程吧。”

　　云儿跟夏侯宗卓进去了，我却站着迟迟不愿动，直到爹爹走过来，“芊芊，快去准备吧，路上听你娘的话，照顾好自己。”他的话有些语重心长，可是我听到的却是更多的无奈跟难言之隐。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令狐雪究竟是谁？会有什么事因她发生？为什么每个人对她的事都讳莫如深？还有无名口中那个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慢慢的往里走，可是这么多的困惑压得我走不动了，最终我还是停住脚步走回爹爹面前，我也一样肃穆的看他的眼睛，我说，“爹，我不走，如果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那么我要与你们一起面对。”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会有什么事，等找到阿雪我跟你令狐叔叔就去追你们了。”爹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可是在我的眼里无论他怎样的从容都已经变成刻意的掩饰，直觉告诉我，如若我离开了，或许——我们再没机会重逢，而我已经失去他太久了。

　　见我不动，爹爹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跟你娘先走吧，放心吧，爹不会有事的，跟我的乖女儿才团聚，爹还舍不得你们娘儿俩呢。”

　　“爹！”我大声的打断他的话，“正是以为我已经失去您太久了，所以我不能走，除非——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让我自己来判断你跟令狐叔叔都会平安无事。”

　　“什么真相？”显然的，爹爹是不打算承认的，“别胡思乱想了，你娘等着呢，好好照顾你娘。”

　　“我——”对于这些言不由衷的隐瞒我觉得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一直以来他们所做的事都是不需要对我解释的，可是为什么总要让我蒙在鼓里，总要让我来莫名其妙的为他们担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什么事你们都要瞒着我，毕竟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事非要你们去面对而要把我排除在外？爹，我不怪你离开我们这么久，甚至于娘亲对我隐瞒的种种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为什么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却要我离开？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在别人共患难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却要各自分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一定要这样？我不信娘亲是心甘情愿离开你的，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你跟娘一次次心甘情愿的放弃与彼此执手偕老的誓言？我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

　　“有些事你不必太明白，芊芊，只要你记住，人世间有很多事是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就行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身不由己，很多时候——我们不能只顾自己。”爹爹看我的目光是诚挚的，可是这一刻他的所有的劝诫我都听不进去了。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上次娘亲宁愿抛下我也要救阿雪，就是因为这样你可以为了云儿小姐的安危一走十五年音讯全无，让我做了那么久的孤儿，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我不要每次都做你们成全别人的牺牲品你知道吗？这样的我很痛苦，你们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生存的意义了。”我喊着，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委屈都奔泻而出，我又哭了，我不过是要一个完整的家，如果注定了没有，那么为什么连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也不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父母一生所做的都是为别人牺牲？

　　爹爹看着我终究是欲言又止，我想在我面前他们诸多的隐瞒已经成了改不了的习惯，他的眼神是无奈的，我看得出来他对我的怜惜，可是这一次我不想成全他的伟大，因为不知道我们一家人的未来是否还有“来日方长”四个字。

　　沉默，爹爹给我的最终只有沉默，还是令狐峰走过来，他拍父亲的肩膀，他温和的微笑，他轻轻的说，“司马老哥还是随嫂子跟芊芊一起走吧，带着子仪，路上怕嫂子照料不过来，而且——”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你们确实亏欠芊芊太多了，剩下的就交由小弟吧。”

　　“不行！”爹爹果断的打断他的话，我却看见云儿由里屋走来，她的手里也没有带行李。

　　“叔叔，世伯，”她走到爹爹跟令狐峰中间，“阿雪不在我们谁也不能安心的离开，不管这中间有什么事，我们还是找到阿雪然后一起离开吧。”

　　“可是依我家姑娘的脾气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找她去？再说了，就算找到了怕是她也不会乖乖跟你走的。”罗兰将包袱一股脑全丢在桌子上，皱了眉头。

　　这一点无可否认，令狐雪几时曾听过别人的，只要她不肯，大家谁也没有办法。

　　“阿雪毕竟是个孩子，既然叔叔跟世伯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那么找到她还是强行将她带走吧，她便是再不情愿，日后跟她道明了利害关系，我相信阿雪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而且——咱们就这么走了，我也放心不下她。”

　　“事已至此，怕是什么都晚了！”背后是娘亲苦涩的一声叹息，“这随后的事怕是要天崩地裂。”

　　“碧霄！”爹爹斥责了一声，却也是无奈大于愠怒的。

　　屋子里是短暂的寂静，然后突然红颜惊叫起来，“快看，是姑娘回来了。”

　　我们寻声望去，果然，雨幕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悠悠的一步步走来，远远的看不见她面孔，可是来人的确是令狐雪。

　　“姑娘！”罗兰兴奋的迎到门口，可是我看见她又一步步退到一边，屋子里静极了，似乎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我才看到令狐雪的身影终于清晰的站在眼前，近到可以看清楚她的每一根发丝。只是她的样子——

　　令狐雪始终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脚步出了奇的迟缓，却是步步坚定，她这样的步伐让我嗅到不安的味道，我想每个人的想法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因为整个屋子静极了，连呼吸都静止了。

　　她不说话，就只是一直的往里走，一直走一直走，那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知觉行尸走肉，身上的雨水在她身后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足迹，凝重而深远，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走了多久，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却像是要跨越一生那么久远，最后她还是在令狐峰面前站住了。

　　我想她是有什么话要跟令狐峰说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她不说话，就只是一直的站着，衣服上的雨水已经在她脚下浸湿了好大的一片，她不动也不说话，过了良久，突然一声凄涩的笑声传来，我冷不防打了个寒战，令狐雪终于缓缓抬起头，直视令狐峰。

　　雨水顺着发丝淌过脸颊，令狐雪的脸上带一种怨毒夹杂了憎恨的眼神，她缓缓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里抓着一块白色的丝帕，也被雨水打湿了，一滴水珠从边缘滑下，落在地上，激起四散的尘埃。

　　“令狐峰，你骗我！”冰冷的字句由她唇齿间滑落，她绝望的夺门而出，毫不犹豫的再次消失。

　　
［正文: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极］


　　我看着那丝帕由空气中绝望的飘落，伴着一声脆弱的撞击声，天魔令在令狐峰脚下破碎成两半。

　　我眼见着令狐雪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砸向令狐峰的胸膛，然后——破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别人也不知道，因为过来良久这屋子里都是死一般的沉静，直到小子仪洪亮的哭声传来才给这人群重新注入了生机。

　　“快，快！”娘亲像是突然睡醒了似的慌乱的嚷着，他抓着爹爹的手恐慌的命令，更或者说是恳求，“我们得赶快去把丫头追回来，必须马上离开，马上！”她的样子让我觉得她的疯病似乎是又犯了，眼神里都是找不着落点的恐惧。

　　“是啊，要出事了！”爹爹喃喃自语，貌似还没有完全的清醒，却是令狐峰已经先一步夺门而出。

　　整个小阁楼炸开了锅，我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混乱极了，等到我终于足够清醒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我努力的回想先前令狐雪匆匆来了又去的画面，还是有些缺乏真实感的，可是地面上的雨水还在，那些足迹尚且清晰，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可究竟是怎么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天魔令的碎片，那片丝帕上却是有被雨水冲洗的模糊不清的血迹的。我恍然记起清晨无名所说的真相，我记得莫长老说过天魔令便是打开无极神殿大门的钥匙，莫不是无极神殿里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令狐雪究竟是谁？爹娘他们要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雨还在下，大家都在为了寻找令狐雪而奔忙，而我——我要真相，尽管知道爹娘对此讳莫如深。

　　我一步步向山谷外走去，感觉心脏抖动的厉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我要真相，我告诉自己我只要真相。

　　破碎的天魔令在我的手心里泌出汗水，混合着仓促而来的雨水被体温染成灼人的温度，我知道这个东西不应该握在我的手里，我知道我得好奇心不应该如此泛滥，可是我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不管这些隐瞒最初的目的是怎样善良的心意，身为魔域中人，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选择的，可是我不习惯总是被别人隔离在真相之外。

　　无极神殿大门的右侧墙上有一座小小的石狮子，雕琢的精美绝伦，我轻轻的将狮身旋转了半个圈，于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就出现在墙壁上。天魔令碎裂成两片，它两边的图案都不再完整，我轻轻的将碎片慢慢放进凹槽里，裂痕在狭小的空间里再度吻合，我眼见着狮身自己慢慢旋转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是一连串厚重的石块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来自很深的地下，又好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带着厚重的感觉，我想令狐雪是打开过这扇门的，十六年了，这座宏伟的宫殿被尘封了整整十六年了，在她打开这扇门的那一刻她究竟看到了什么令她如此绝望而愤怒？莫长老说无极神殿里保存着夫人的遗体，如若仅仅是如此而已她何至于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我的心跳在加速，只要这扇门打开了，我就知道原因了，或许他们每个人这么不合情理的种种作为也将变得顺理成章，我有些激动的手足无措，可是同时不安的感觉也从心底升腾起来，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做得是一件那么事关重大的事，虽然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必须做点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

　　寒冷的气息由缓缓开启的大门内喷射出来，我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拉紧了领口，待到殿内的光线完全缓和过来的时候我才向里走去。

　　无极神殿其实就是一座巨大的冰窖，仅仅在夫人过世后的几个月内便拔地而起，其目的不过是为了安置夫人的遗体，我想上官青云当时修建这座大殿的时候不过是为了能够常常来此缅怀他与妻子之间曾经携手走过的美好时光罢了。可是对亡妻思恋过度的他却是最终也未能如愿，而是匆匆追随夫人而去了，再加上种种阴错阳差的巧合，开启这座大殿的钥匙又被令狐峰带离魔域，所以这座雄伟的大殿便在寂寞中封存了十几年。也许是受了这些往事的影响，所以在我走进大门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浓烈的悲伤的情绪袭来，感觉是历尽繁华后重归宁静的沧桑。

　　大殿里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海，每一块冰都透彻清明，偶尔有清冷的气体从冰面上升腾起来，所以整座屋子里都是缭绕的白色水雾，冷且神秘，我一步步往里走，手中的烛火被湿冷的雾气打灭了，但还好这做宫殿本身就不是建在阴暗的地下，所以微弱的光亮已经足以让我认清前面的方向。

　　总是听长辈们说夫人是怎样怎样的好，怎样怎样的美，可是这个沉睡已久的神秘的女人究竟是何等模样呢？带着一点点被好奇心驱动的向往，我一步步踩着冰雕的台阶往大殿的正中央走去，绕过一道屏障，一座精雕细琢而成的水晶宫殿就突兀的立在眼前，雕梁画栋，玉宇亭台，虽然历经几十年寒气的侵袭，可是当年精美绝伦的雕饰还隐约可见，然后，透过层层冰雕上闪烁的华光，我看见——

　　若不是早有人说过云儿小姐生着一张与夫人雷同的面孔，我几乎都要以为在那副冰棺里那么安静的睡着的人就是上官云儿了，那么美丽又那么宁静。

　　我慢慢的向她移步，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响，因为怕惊扰了她的美梦，甚至于处在这么一个银装素裹水雾萦绕的世界里，我觉得自己也是在一个美丽的梦境里。

　　我站在棺前仔细的看她的面孔，无论从哪一个角度上看上官云儿都是她的翻版，说她们不是母女只怕也没人相信，只是或许这么看他们的样子更接近于姐妹，这个被冰封了接近二十年的女人就这么鲜明的躺在眼前，如若不是她已失却了呼吸，我真的很难想象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现在的魔域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画面一定很美，再更或者那个夭折的孩子也还活着，四个人站在一起又是怎样的呢？

　　如果她还活着，那么或者——我们一家人的命运也可以跟着改变的！

　　我这样想，不自觉的悲伤起来，这世上真的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与悔不当初，可是很多事都是上天在安排，我们——无力反抗。

　　我深吸一口气调节一下心情，这才注意到我之所以可以这么清楚的看到冷无极的脸是因为有人将棺盖打开了，应该是因为多年冰冻的关系，棺盖与棺身已经粘连，可是有人强行将棺盖打开，以至于棺口的裂痕也显现出来，我想那个先我而来的人一定就是令狐雪无疑，除了她与无名，再没有人有机会接触到天魔令，而她似乎比无名更有理由这么做，可是我依旧不知道冷无极于她，更或者这座神殿于她到底有什么纠葛。

　　我看着冷无极的脸，记得令狐峰曾经告诉过云儿她与她母亲有着一副何等相似的面孔，当初在云儿的婚礼上他不让云儿以真面目与长孙宏相见应该也是怕这张面孔再激起那个魔头的杀意的吧，不可否认，他真的是一个很睿智的人，只是面对令狐雪，他却永远不够强势，甚至——

　　可是对于他的种种作为，我是没有立场发表看法的，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令狐峰的无奈便是令狐雪无疑。

　　我脑海中闪过令狐雪的面孔，刁钻的，刚毅的，愤怒的，怨毒的，绝望的！我突然觉得眼前沉睡的冷无极与云儿又似乎是有哪里是不一样的，一样的面孔，可是我从她的面上看不到云儿那样纤柔的美，我甚至觉得就算她张开眼睛也必定是与云儿完全不一样的风情，或许这就是多年来前辈们在我面前提到冷无极的种种所起的作用吧。

　　将棺盖小心的封好，我开始再次细细打量这间偌大的屋子，除了冰块还是冰块，转向门口的时候，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入眼，我下意识的拿手挡在眼睛上方，然后一点猩红的东西在眼前弥散开来，可是我确定那不是错觉。

　　我警觉起来，沿着那点猩红的印记一点点向前挪去，这才发现厚重的冰层中竟然渲染了大片的血渍，如同一条细小的河流刻印在莹润的冰层上，我沿着血迹找到这条河流的源头，然后——

　　我看见一个人就俯卧在大殿的门后，想必是刚进来时我就一心只想着冷无极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还躺着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倒在我们魔域的圣殿里？难道——

　　我的心一紧，难道又是令狐雪的杰作？

　　
［正文: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尸］


　　我慢慢的向前，因为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所以分外小心，可是直到走到他跟前，那人依旧是没有反应，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其实已经深入冰面下面好些了，也就说他倒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甚至是十几年，那么此人必死无疑，如若不是令狐雪所为，最近一次这座大殿被打开也该是十六年前，可是这个人是谁？他怎会死在这里？以上官青云对冷无极的感情，他是断然不会允许一个陌生男人躺在他心爱之人的最后的安息地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的。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把剑放在一边，伸手去动那个人，可是手到一半又有些犹豫，我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是死了这么久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尤其我断定他身上肯定是牵连着某些秘密的，所以紧张了些。

　　但终究我还是咬咬牙，闭了眼，使劲将那人翻了过来，再睁开眼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惊叫一声，跳开了。

　　我惊叫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死的有多惨，而是那张脸——那张脸根本就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这怎么可能，我使劲摇着头，力图使自己清醒，然后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可是再稳定下情绪，那张脸还是扭曲的摆在面前，让我无法逃避。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涨了起来，一时间千头万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他究竟是谁？他不可能是那个人，因为就在数日前我还清清楚楚的看到过他，他是不可能死在这里的，更不可能已经倒在这里十几年，可是这张脸——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是的，一定是的。

　　我强迫自己稍微稳定了心情，重新走回他面前，然后我发现之所以我可以这么毫不费力将他翻过身来是因为已经有人跟我做过了同样的事，因为他被冰层冻结的衣襟早已经被扯断，留在了冰面里，我想那个见过他的人一定是令狐雪了，她也一定见过这个人，可是为什么她会失控？令狐峰又骗了她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一定不会是我们所见的那个人的。

　　然后我看到离他右侧不远的地方有一点点灼热的光亮闪烁不定，在光线的作用下有融化的冰水慢慢淌下，那是一柄刀，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刀，刀身上深刻的印痕清楚醒目的几乎要让我再次昏厥。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一步步后退，那醒目的三个字刺得我的心情慌乱起来，我拼命的摇头，步步后退，然后我撞到一个人，慌乱的转身，然后我看到那张阴毒的面孔。

　　我头一次发现人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的，可是除了用眼睛去发现这其中的破绽我无能为力，门后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可是我已经被眼前的这张面孔逼迫的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角落里无路可退。

　　“你——”我看着他，声音颤抖起来，手指也颤抖的指着门后那个人，“他——”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怎么说，甚至于我也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让我根本就理不清头绪。

　　“天魔令原来在你手里！”他抓着我的手腕，我感觉到的是碎裂般的疼，我清楚的看到这人的脸，我确定他就是长孙宏，甚至于他疯狂的眸子里邪佞的愤怒我都辨认的出他就是长孙宏，可是门后的那个人让我无从理解。

　　“不？没有！”一时间我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想跟他解释什么的，我想我更想听他的一个解释的，可是在他的气势面前我觉得自己可怜的信心几乎完全崩溃了。

　　“是你，是你拿走了天魔令！就是你！”他突然咆哮起来，我觉得他就像一只发了疯的困兽，马上要爆发。

　　“不，不是我，不是！”我的手腕已经疼痛到失去了知觉，我不知道它还存不存在，可是面对长孙宏这样的人，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什么也做不了，我绝望了，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贸然的闯进来，甚至于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觉得我马上就要为自己可怕的好奇心耗掉所有一切的精力了，可是我什么也没弄明白，反而是增加了更多的困惑，“不，是，是他！”眼睛的余光饶过他看到门后那个人，我慌乱的嚷着，祈求最后的生机。

　　果然，长孙宏仿似触电般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转身，他的目光时而游离又时而疯狂，他慢慢松开我的手腕，他一步步向着那个人走去，口中喃喃念道，“对，是他，就是他，是他！”

　　我贴着墙壁一步步移过去，我觉得他已经完全被那个人吸引了注意力，显然的，他是认识那个人的，可是这一刻我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探险了，保命更重要，这个长孙宏根本就是个疯子，我要逃离。

　　“是他害死无极的！”我移到了门口，才要拔腿飞奔，长孙宏突然的一声痛苦的咆哮，一个硕大的东西便冲我飞来，我本能的后退一步躲开，那个庞然大物便轰然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然后重重落下来，而我又被逼回大殿里。

　　还没反应过来，长孙宏已经飞身落在我面前，“你要走？”他问。

　　“不！”我后退一步，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在喊无极，可是为什么他会喊无极呢？冷无极与他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人——

　　“教主！”我觉得长孙宏已经接近于疯狂了，于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试探着问，“那个人——他是谁？”

　　顺着我的手的方向看过去，长孙宏的面部表情突然极不自然地抽搐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更加阴毒，他瞪着那个跟他有着一样面孔的人，可是我觉得他像是在看自己的敌人那样忿恨，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是他害死了无极！”他说，声音突然疲软下去，带着苍凉跟悲痛的味道，“是他，如果不是他无极就不会死！”这一刻我又觉得他像是一个痴人，目光也瞬间变得迷离而无辜，他垂着手，慢慢地向那个人走去，然后伸手，我看着他的手指慢慢握紧，然后手背上爆裂出醒目的青筋。

　　“他为什么会害死无极？”我试着问，虽然知道自己是应该趁机逃离的，可是这一刻我又突然间变得不那么害怕，反倒是强烈的好奇心在作怪，让我不得不步步深入。

　　“因为——”听到我的话他似乎是被什么触动了神经，猛地收回手，那表情又像是陷入了深深地思考，突然的，他抬起头，愤愤的逼视我，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可是要退却已经是无路了，我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可就是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迷茫的环视这个冰窖，仿似忽然记起了什么，神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四处的看，仿似在寻找什么，目光有些迷离的迫切，过了良久，又惊叫起来，“无极，无极呢？”他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狠狠地摇，“无极在哪里？是谁？是谁把她藏起来了？”

　　他布满血丝的猩红的眼睛让我畏惧，我慌忙的指着通往那个水晶宫殿的小径，我说，“没有人把无极藏起来，她，她就在里面！”

　　他抓着我的肩膀的手突然放松一下，将信将疑的看着那条水雾萦绕的小径，“在——那儿？”

　　“恩！”我点头，终于知道了自己留下来的决定是多么的欠缺考虑。这个人根本就已经疯了，说话颠三倒四，可是冷无极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下去，只求快些解脱。

　　“你骗我？”他的防备来的莫名其妙，狠狠地抓着我的手臂，让我觉得下一刻它便会脱离我的身体。

　　“不！”我尖叫，“她真的就在里面，不信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放松了手劲，似乎又困惑了起来，片刻便又冷静了下来，“走，你跟我进去，要是无极不在里面的话——我就杀了你！”

　　容不得我反抗，他已经揪着我将我推到那间冰窖里，我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冰柱子，回过神来试着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臂，觉得没事了才回过头来看他。可是这一刻我看到的他与前一刻又判若两人。

　　长孙宏，我看见他痴立在冷无极的冰棺前，表情哀伤到绝望。

　　缓缓的推开棺盖，小心的将散落的冰屑从她脸上抚落，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情人。

　　这层关系让我困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喊冷无极的名字，这一刻的悲哀又从何而来，要说有资格悲伤的人应该是已故的教主上官青云才对，难道他与冷无极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看着，目瞪口呆，有些适应不过来，可是不敢做声，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已经疯了，情绪已经完全失控，若是我再有什么动静怕是真的没命活着走出这个冰窖了，完全可以陪着冷无极在这里永远的安歇了。

　　“无极！”我听到他轻声的呼唤，与其说是轻的倒不如说是柔和的，那么温和的像是怕扰了她的清梦，他缓缓的俯身靠在她冰棺的旁边，将她早已冷却的左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缓缓贴近脸庞，然后一滴泪滚了下来，落在她的皮肤上是鲜明的烙印。

　　这个女子已经被冰封在这里长达十数年，可是这里封存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长孙宏居然在为她流泪，这究竟是为什么？而外面那个人——

　　
［正文:第一百二十七章 疯子］


　　我的脑袋仿似顷刻间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我看着这个男人，他的嘴角泛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抚摸着冷无极僵硬的面孔，喃喃自语，“无极，你还好吗？等了十六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你可曾梦到过我？”他说，“这些年你一定很孤单是不是？可是你不要怪我，不是我不来陪你，而是——”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又一下子紧绷起来，语气也冷硬起来，“那些人，他们嫉妒我们，他们千方百计的阻止我们在一起！”

　　然后他颤抖着身子，环视了下四周，看到了我，我一阵紧张，可是旋即他便又低下头，温和的看冷无极的脸，“可是现在，你不要怕，我找到你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而且——”他突然放低了音调，贴近冷无极的耳畔，轻声念道，“我会把所有那些害我们分开的人全部除掉，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地上，把头靠在冷无极身边，样子安详的像个孩子，他说，“无极你别怕，所有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你看——”他痴笑起来，像个孩子般得意的悄悄告诉她，“我已经把长孙宏杀了，还有那个丫头，那个害死你的丫头，我已经找到她了，你放心吧，我很快会让她死，而且，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

　　他偷偷的笑，笑的像个搞了恶作剧之后还洋洋得意的孩子，可是我的脑子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转动，他说他把长孙宏杀了，他把长孙宏杀了是什么意思？如果如他所言，那么他所谓的长孙宏应该就是外面那个死了很久的人，可是——他又是谁？为什么他会有跟长孙宏一样的面孔？

　　场面好像僵得很，我看着冰窖中偎依在一起的两个人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我唯一还确信的一点就是我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接近疯狂了，我不能妄动，否则性命堪忧。

　　然后——

　　“教主！”是于浪的声音，我想他定是来此寻长孙宏，然后看到了外面已经毙命的所谓的长孙宏了。

　　也许这是个逃离的好机会，我看到我面前的长孙宏突然冷静下来，起身奔出冰窖。

　　于浪应该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弄糊涂了，也只是惊愕的看着眼前人不知所措，然后我听见他吩咐道，“把这个人拖出去。”

　　于浪想都没想就应了声“是”将外面的尸体弄走了。

　　我站在冰窖的入口，却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走人，直到他再回过头来，可是我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的恢复平静了，静到可怕。

　　“你不是长孙宏！”我笃定的说，事后又马上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勇气感到后怕。

　　“哈！”他愣一下，突然狂笑一声，安静下来，走近我，逼视我的眼睛，声音阴沉的带着诱惑的味道，“那么——我是谁？”

　　他是谁？是啊，如若不是长孙宏，他又能是谁？不过我确定的是这么久以来在我们魔域带着长孙宏的面具发号施令，无所不能的教主就是他，就是我眼前这个已经被我断定不是长孙宏的男人，可是他是谁？谁又有这么大的神通？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满是狂妄的味道，让人有泰山压顶的感觉，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的眼睛很特别，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人望而生畏，可是只有在看冷无极的时候我才看到他的目光是柔和的，甚至是软弱的。

　　我猛然想到一个人，退后一步，后面屋子里冷无极的面容还是那样宁静，我说，“或者，你可以先告诉我令狐雪是谁。”

　　“令狐雪！”他一遍遍念着这么名字，突然焦躁起来，好像被什么给困扰了，在冷无极的冰棺前面来回踱着步，“令狐雪，令狐雪！”突然的，他停了下来，表情也冷静下来，他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让——她——死！”

　　他的语气不重，可是感觉很邪也很恶毒，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冷的打寒战。

　　“你说是阿雪害死夫人的？”我记得先前失控的时候他说过，他要让那个害死冷无极的女孩儿去死，再听他现在的话，他所指的那人定是令狐雪无疑，可是这似乎又是说不通的，阿雪才多大？冷无极死去的时候她最多也不过是个襁褓里婴儿，这害人一词从何说起？

　　我觉得我离真相是如此的接近了，可是就在这个关口我却被紧紧地困住了，找不到问题的突破口。

　　他不回答我，转身回到棺前，专注的盯着冷无极的容颜，自言自语道，“凡是伤害到无极的人都得死！他们得付出代价！”

　　他跪下来，将面孔埋在冷无极的胸前，突然哽咽起来，“无极是那么善良，那么美好的女子，我们是那么那么相爱，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白头到老的，”他突然抬起头，面孔已经被泪痕打湿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还记得她抱着云儿时的表情，那么宁静那么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害死她？为什么好人却不能长命？为——什——么——”话到最后他已经成了歇斯底里的仰天长啸，我听得出他悲愤中深深埋藏的痛苦，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是开始同情这个男人了，突然，艰难的四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

　　“上官青云！”我不自觉的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如梦初醒，我猛然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给我压迫的感觉，长辈们都说上官教主是个狂人，他的气势浑然天成，可是这怎么可能，早在十六年前他便已经被宣告深埋黄土了啊，可是我不能也没有理由推翻我的判断，我指着他，手尖颤抖，“你不是长孙宏，你是上官青云，你是前任教主上官青云！”

　　他的悲痛被我的叫嚷声打断了，我看着他向我走来，目光阴沉，而我只有后退再后退，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让我很难接受，而好像他也不是很乐于接受。

　　“不！”他轻声说，温和的几乎让我窒息，他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回头看一眼冷无极，“小声点，无极在睡觉，你会吵到她的。”

　　我被他逼得哭笑不得，可是紧张的空气里却是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有紧紧贴着身后的冰墙，感觉双手已经快被冰块冻住了，真是荒唐，荒唐透顶了，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一定是的，这样的事实让我接受不了。而且如若真的是上官青云还活着，以他的身份地位跟武功修养，他何须活在别人的面孔背后？而且如若他还活着，那么爹娘他们真的可能毫不知情吗？

　　是的，不会的，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不！”我沉思片刻，断然的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推论，“你不是上官教主……”

　　“哈！”不待我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回身走到冷无极身边，“我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上官青云呢？”他握着冷无极的手，苦笑着又有眼泪落下来，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摆在眼前，自语道，“这双沾满血腥的手怎么配得上无极？无极会生气的，她不会原谅我，再也不会理我了。”他把脸埋在自己的掌中，竟然嘤嘤的哭泣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忽然的，他又抬起头，摸干眼泪，面目狰狞的一把拽过我，我想要挣脱，可是没有力量跟他抗衡，“你看见了，这些年，做了这么多错事的人不是上官青云，是长孙宏，这一切都是长孙宏干的！”

　　我努力试着摆脱他，我似乎明白了他所做这一切的动机，可是这么匪夷所思的内情还是让我震惊并心寒，“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做这么多坏事既然不是你心所向，你为什么还要去做？”我嚷着，并想尽了办法想要挣脱。

　　“为了无极！”他大声的打断我，“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伤害了无极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逍遥快活，他们全都该死，该死！”他愤愤的走到门口指着外面，“你看见了，是长孙宏，若不是他伤害了云儿，无极就不会伤心，若不是因为悲伤过度无极怎么会死？所以我杀了他，只是——无极再也不能回到我身边了。”

　　“夫人的死完全是个意外……”长辈们都说冷无极是因为难产而死，虽然长孙宏所做的种种也不能完全说没有起到诱因的作用，而这个人的死也是死有余辜，可是搭上自己一世的英明这又何苦？这太不值得了。

　　“不！那不是意外！”他再一次粗暴的打断了我，然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无极的死绝不是意外，如若不是因为那个孩子，她完全可以选择活着的，可是她不要，她用自己的命去交换了那个孩子，她说要让那个孩子替她好好活下去，可是她不懂，对于我，那意义已经全然变了，没有人能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没有人！”先是悲愤，继而是悲伤，一直到最后的绝望，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评价这个男人，他所做的这一切似乎是那么的不可理喻，可是于情我又似乎没有批评他的立场。

　　原来感情真的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只因为一点差错便让拥有它的人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正文:第一百二十八章 父女］


　　我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可是上官青云真的活着，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她是魔域所有人一直以来顶礼膜拜的神祗啊，这一刻，在他这么虚伪的外表下，我又该以怎样的眼光来看待他？我觉得悲哀也无奈。

　　看着冰棺里沉睡的女子宁静的容颜，我不知道如若她有一天醒来将以怎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于她执手一生，相爱一生，而今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她会伤心的，是吗？那时候也许她也会厌倦这个世界的阴暗，而宁愿一直沉睡下去。

　　“她失去了一个女儿，也许她只是想以另一个新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爱，对你的，也是对你们的孩子的！”我慢慢地说，我没有做过母亲，我想我是没有资格评价一位母亲的心情的，可我是女人，我能理解女人的柔弱与善良，即便她的外表再坚强。

　　“可是她不在了，她不在我身边你让我怎么感受她的爱？以前她是爱我的，可是后来呢？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根本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而是一意孤行的将自己的爱都给了那个可恨的孩子……”说到情急处，他重重的一掌将旁边的棺盖击得粉碎，空气里都是冰屑飞溅出的苍凉。

　　“你不应该恨你们的孩子！”我吼道，一个父亲怎么能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子？即便他真的被爱扭曲了灵魂，也不该如此漠视血脉相连的亲情啊，难道那个孩子就丝毫不能让他想到她的母亲吗？如果一个孩子从小便在父亲对自己的仇恨中长大，那么她的人生将是多么的可怕？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如此仇视自己的存在，那么她的生命还会有一点温暖的色彩吗？

　　究竟是什么让这个世界在我的眼中一下子变成这样？这太可怕了。

　　“她夺走了无极的生命，她该死，我不容许她活着！”上官青云怒吼，额上青筋暴起，样子像极了一头困兽，我怕他，一直以来我都是惧怕他的，可是这样的场面里我真的好想痛哭一场，这人世的沧桑让我几近崩溃，我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偏偏他的每一个字眼都那么清晰的敲在我的耳膜上，让我无处可逃。

　　我只有苦笑，“也许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悲哀！”可是没有人听到我的无奈，只有这些冰冷的空气来回游荡，直至埋没了我微弱的声音。

　　“不！”他笃定的说，“活着不是悲哀，失去自己心爱的人却独自活着的人才是悲哀，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活着的？”

　　“你是想说因为你对夫人的爱吗？”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声音的无力，可是——已经苍白到颓靡。

　　“爱？”他抬头看天，出了口气，“我的生命里早就没有爱了，自从无极离开我的那一天就没有爱了，我就只剩下恨了，我是因为恨而活着的，我要为无极报仇，将所有那些害死她的人全部杀掉，那时候我就会去陪她，永远陪着她，再也不离开了。”

　　“长孙宏已经死了很久了——”想要再争辩，可是我发现在这个问题上我是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他的思维已经完全扭曲，再怎么说也是枉然，我突然记起他口中所谓的那个女孩儿，他说他要杀了她为无极报仇，这个女孩儿难道——

　　我的心一紧，试探着开口，“你跟夫人的孩子还活着？”当然我所说的不是上官云儿，而是他们的另一个孩子，那个被他称作是害死冷无极的凶手的第二个孩子。

　　“可是她该死！”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可是显然的，我这个话题刺激了他，他的目光又变得凶残起来。

　　“她是谁？她——在哪儿？”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被一口气憋死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可是我不敢妄断，我得亲口听他说，听他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若不是令狐峰的优柔寡断，她怎会活到现在？”上官青云的话里是仇恨的味道，我听到的却是绝望的声音。

　　“那个孩子——是令狐雪？”我想我终于可以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对自己的存在有那么多的怀疑了，一个不被自己的父亲喜欢，甚至是被仇视的孩子，她的心将是生活在怎样的阴影中的呢？而自幼她便又要承受着自己是害死自己母亲凶手这样的自责的念头，要让她过得无所谓这本身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达到的事情，以前我总是在心中暗责她的乖张与霸道，甚至是恶毒，可是到了这一刻，她的所有的一切都又好像是可以被我理解的。我开始同情她，虽然我知道她那样的女孩子是不屑于任何人的同情或是可怜的。

　　上官青云还是不回答我，只是陷入一种久远的回忆里，他说，“当年，无极要临盆了，我很着急，因为自从云儿坠崖之后她的心情跟身体都不是很好，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孩子要出世，无极拉着我的手说她要这个孩子，不论如何她都要这个孩子，她说她要让这个孩子叫她的名字，她说她要让这个孩子代替她永远陪在我身边，”我看着他在哭泣，眼泪那么不争气的滑下来，这是一个男人的脆弱，一个绝对强势的男人的脆弱，可是我——很难再让自己同情他，他说，“可是无极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能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谁也不能，我眼见着她为了这个孩子丢了性命。她告诉我要爱这个孩子，可是我做不到，看到她我就会看到无极再也睁不开双眼的面孔，失去心爱之人的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我以为我也会跟着无极死去的，于是我命人修了这座大殿将无极安置进来，我本来是想就在这里陪着她安静的沉睡到永远的，可是长孙宏还不肯放过我们，他要当教主本来是无所谓的，可是他不该选在无极安息的地方动手，于是——我杀了他。我看到那个孩子就躺在无极的身边，她居然笑的那么开心，她害死了无极她居然还笑的那么开心！我本来想一掌毙了她的，可是令狐峰却偏偏跑出来把她带走了，我追出去，他却趁机拿走了天魔令，我亲耳听到大殿的门我身后合上的，将我跟无极永远的隔离在两个世界，”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看我，“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残忍，我们已经是死别了，却连最后相守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我恨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每一个人。”

　　他的话听得我毛骨悚然，怎么会有人有这样偏激的想法，我失控的大嚷，“你简直就是个疯子，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杀害！”

　　“是她先伤害无极的！”他反驳，“我冒充长孙宏这么多年，为的不过是借他的名找出他们，令狐峰把天魔令交给了你爹，所以我要找到他，只可惜他们隐藏的很深，花费了我整整十六年，你知道这十六年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我大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十六年对我们魔域所有的人都意味着欺骗意味着谎言，也意味着毁灭，你知不知道你的欺骗会让我们所有人绝望？”

　　“哈哈！”他说，“不，碧霄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只要我带着这张面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是我做的，做坏事的人只会是长孙宏！”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是我娘？一直以来她都知道那个要追杀我爹跟令狐叔叔他们的人是你？”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无情的瓦解了，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几乎就要瘫软在地，“不会的，不会的，我娘不会做出这种事，她不可能助纣为虐，她不会的！”我吼着，可是心在疲软。

　　“只要有你在她就什么都会做！何况——她欠无极的！”他说得得意但旋即又变成狂躁，“可是在最后的关头她却还是选择了背叛我，就为了那个丫头！”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我与令狐雪同时遭遇危险的时候她会选择令狐雪而丢下我，她是要还冷无极的债，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她又要替上官青云隐瞒真相呢？

　　我想要哭泣，可是干涸的内心已经不能强迫自己挤出一滴眼泪了，我困惑这么久，今天当真相真的被我强行展开时，我却不得不开始用悲哀和失落的眼神来看待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我一直那么景仰的爹娘。

　　原来为了对一个人的敬仰和对另一个人的感激他们就是可以将一切的真相都掩藏在自己深刻的内心里的，我觉得悲哀，可是欲哭已无泪。

　　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的阴谋竟只是一场无法化解的情劫，是感动吗？不，是讽刺！

　　爱可以让拥有它的人变得疯狂，爱也可以毁了爱，真的是这场生死离别改变了这么多人的人生轨迹吗？我不敢说上官青云是不懂得爱的，只是那场深刻的爱恋已经将他所有的心全部带走。他说他就只剩下恨，那么别人呢？阿雪呢？在令狐峰这么多年善意的谎言的欺骗下却显露出这么虚伪的真相，这又让她情何以堪？

　　对或错在这么多人的眼睛里原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评辨别人的是非，可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么多错综复杂的是是非非。

　　“我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非要求一个答案不可！”我抬起头，看着疯狂的上官青云，“早知如此，我真的宁愿被蒙在鼓里，不去触动这些可怕的真相！”令狐雪应该是跟我一样的心情吧，其实有太多的时候，真相远不如自欺欺人来的美好。

　　死亡是解脱，冷无极无需面对着一切，这个有着传奇经历的女子又怎能预料到自己身后如此龌龊不堪的种种。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了这么多，想必也是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或是可能了，我也很快就要解脱了，只是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夏侯宗哲，如若当初我没有这么多顾虑，安心的跟他离开，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面多这么多可怕的真相？是我太较真，有太多的放不开，所以到了今天，我——罪有应得。

　　“你以为我会杀了你，是吗？”上官青云的声音冷冰冰的传来，有一点欠缺真实的空洞，我睁开眼，他的面孔近在咫尺。

　　我说，“你会让这些真相留存于世吗？”

　　“我不会！”他说，狂放的笑起来，“可是，你应该看到那些自私的人的死亡。”

　　“你这个疯子！”我大嚷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我不要！”转身跑掉。

　　他没有追我，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一点点解脱的希望，然后我听到一个强硬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于浪，拦住她！”

　　
［正文:第一百二十九章 闹剧］


　　接下来的三天上官青云都没有离开无极神殿，他什么也不做，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的陪在冷无极的身边跟她说话，而我也是迫不得已的陪在他们身边，看着这个男人疯狂地一举一动，我觉得自己心都跟着他的荒唐的爱变得麻木不仁了，可是除了倾听，我什么事也不能做，就只是虚无的看着大殿外绚丽的阳光觉得恍如隔世的痛楚。

　　我不知道他们找到令狐雪没有，也不知道云儿对于这样的真相会是怎样复杂的心情，可是我时刻记得，我的爹娘，还有我一直以来那么敬仰的令狐叔叔一直以来对于这样的真相都是视而不见，甚至是刻意隐瞒的，这一点让我深深地失望。我不知道很久以前他们对于上官青云的情谊，我也无从理解他们如此纵容他这种丧心病狂的报复行为的用意。便是仰慕，便是恩德，却也总不见得要以这样愚蠢的方式来偿还的吧，可是现在，我被迫留在这个疯子的身边，不能追问任何一个人他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场闹剧，华丽而荒唐，以爱的名义。可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我——哭笑不得。

　　偶尔于浪会来，看我的眼光满是仇恨与防备的味道，然后会跟上官青云交代一些事情，大多数时候他们是低声的耳语，我知道这必然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的。

　　第三天的傍晚于浪又来了，身后带了一个人，冰窖里的烛火很暗，可是我还是依稀认出了他身后那个人的身影，那是无名。自从上次跟令狐雪与他匆匆一别之后我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他，现在我确定他是为了令狐雪而心甘情愿的呆在上官青云身边做卧底的，可是上官青云隐藏的那么深，我不知道对于他的事无名究竟窥透了多少，可是我知道以现在上官青云对令狐雪的恨意，如若已经被他洞悉了无名的身份，那么无名是相当危险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确信，上官青云已经将无名看透，所以心里硬生生的捏了一把冷汗。

　　于浪进来小声的叫了声，“教主！”因为上官青云正伏在冷无极的榻前出神。

　　然后上官青云慢慢地回过头来，于浪才毕恭毕敬的拱手禀报，“教主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上官青云不说话，起身向他走过去，于浪便退到一边，然后我看见他站在了无名的面前，可是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无名一点动静也没有。

　　好像是审视了无名良久，上官青云才回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阴谋的浅笑，“你认识他吗？”他问我。

　　我一愣，他明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出此一问到底是意欲何为？

　　我防备的看着他，却是不说话，我不知道他期待的是怎样的答案，我知道以前我很敬畏他，可是这些天，在面对如此险恶的复仇的用心下，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完全的麻木了，不在乎他是谁，抑或以后他会将我怎样，也许是报了必死之心的人才会变得无畏吧，总之我不再刻意的逢迎他的喜好。

　　见我不语，他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也不生气，回头哈哈的笑道，“我知道你认识他，以前你们的关系还很好！”他踱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我的恐惧暴露无遗，然后他慢慢的走开，“可是他不再认识你，不再跟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是朋友，”他走到无名面前，伸手弹了弹无名肩上的灰尘，“我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他的样子让我想到当年我孤身闯荡的日子，可是——”他顿了一下，不再说话，似乎是陷入一种深度的思考，然后游离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起来，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把几欲燃烧的鬼火。

　　我看着他低下头，可是很奇怪，为什么从进来到现在无名都是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他的样子让我担心。

　　趁着上官青云发愣的间隙，我狐疑的慢慢走到无名的面前，他的呆滞让我不安，以前的他是那么活泼的一个人，眉眼间永远是不安分的笑意，不管是快乐的抑或忧郁的，可是这一刻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像看不到我一样，深黑的眸子里是空洞的感觉，我下意识的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试着喊他的名字，“无名？”可是没有反应，他还是那么僵硬的站在那里，目空一切。

　　我慌了，不知道他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可是我知道，如若令狐雪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伤心，一定会发狂的。

　　“无名？”我又试着喊了一声，可是他依旧没有反应，不安的感觉已经在心头扩散开来，我顾不得在场的上官青云跟于浪，抓住他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起来，“无名，你说话？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啊？”我觉得我自己就快要哭出来，可是他就是没反应，前几天看着好好人，怎么一下子就仿佛变成了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要不是他得呼吸还在，我真的要怀疑他是否还真实的活着。

　　我的召唤好像根本就等同于虚无，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直到最终绝望，我回头冲着上官青云大喊，“你到底把他怎么了？”然后终于，三天来的第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怎么这世道会是这样的残忍。

　　上官青云也不恼火，伸手要来帮我擦眼泪，他说，“看，脸都哭花了，无极很喜欢你，让她看到了不好！”

　　我一把推开他，继续嚷嚷，“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把无名怎么了？”

　　“他？”上官青云回头看一眼无名，然后没事人似的，转过身向冷无极走去，“他很好，好的不得了！”他的声音里是刻意的温和，也刻意的压低了音量，可是在这阴暗的冰窖却是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可是以后遇到他的人都不会好过，还有——”他回头看我，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他会让那个丫头在最痛苦的情绪里死去，因为——他会杀了她！”

　　上官青云在笑，整个冰窖里都是他疯狂的笑声，那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像无数的毒刺，刺得心也生疼。

　　“你痴心妄想，无名不会伤害阿雪的，他爱阿雪，他不会伤害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有你这样的疯子才会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我捂着耳朵步步后退，这个男人这么恐怖的笑声几乎要让我相信他的话即将成为可怕的事实。

　　“哈！”他冷笑一声，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残忍的逼视我的眼睛，“爱？你是说爱吗？我爱无极，可是你知道失去她我有多痛苦吗？”说着，他的眼泪流下来，面孔也因为痛苦而扭曲，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是觉得我是应该同情这个男人的，若不是冷无极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何至于此？可是他的残忍已经深深刺伤了我的心，“可是都是因为那个孩子，都是因为她无极才会死去的！你说爱是吗？那好，我就让她死在自己的爱人手里，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痛！”他重重的甩开我，我一个踉跄，撞在门口的冰柱子上，胳膊被撞得生疼，可是这个男人已经快把我也逼疯了。

　　我不再说话，因为知道对于他，再多的话也无济于事了，只是无名顺从的离去的背影让我担心也恐惧。

　　
［正文:第一百三十章 傀儡］


　　夜色无声降临，跟往常一样，可是这一夜在我看来已经是噩梦开始的旋律。

　　不安的情绪在寂静清冷的冰窖中疯长，上官青云说明天他就要一个了断，一个完完全全的结束，他说过了明天他就会回来，永远陪在冷无极的身边再不分开，而这一刻他仍旧像往常一样安静的伏在冷无极的榻前，目光陷入了遥远的地带，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回旋的是曾经那么多难忘的过往抑或明天血腥满地的未来，他说无名会杀了阿雪，我知道以令狐雪的性格，她断然是不会跟无名动手的，尤其是如今在得知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便是自己的生身父亲的情况下，我想死与她已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让无名在她的心口刺上致命的一剑，这——远比死亡可怕。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我敢肯定无名是宁死也不会伤害令狐雪分毫的，可是傍晚见到的那个他让我担忧，他的状态让我迷茫，于是我试着问上官青云，“你究竟对无名做了什么？怎么料定他会听你的摆布？”虽然知道他不一定会回答我，毕竟他的思考那么深入，而且对于我他根本就可以不予理会的。

　　可是很意外的，他抬起头，语调平静的反问，“他已经完全听我的摆布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亦是无力反驳，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抖了下衣服的下摆，踱到旁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傍边的冰柱上随意的画着，漫不经心的问我，“这些年你可注意到山谷里那些美丽的曼陀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是脑子里马上展开一幅绵长的画卷，漫天的花海里孤傲的女子温和的微笑洒在肆意过往的风里。

　　“那幅画面很美！”我不知不觉的脱口而出。

　　“是啊，那些花都是无极亲手种的，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将他们荒芜，她站在花海里的样子——真好！”我竟然奇迹般的发现上官青云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浅浅的现在眸子里。

　　那双眼睛应该一直是狂傲而孤高的，我第一次从里面看到了温柔，而这温柔是完全属于一个女子的，我突然觉得当初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一定很美好，于是我小心的说，“我想知道当你站在夫人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话一出口自己也下了一跳，要知道为了自欺欺人逃脱责任，这个男人已经在一张面具下生活了十几年，这一刻要触动他的隐痛，我不保证他会不会再次失控的爆发。

　　不出所料，上官青云的目光瞬间收敛成深沉的一条线，他向我走来，我后退一步，然后出乎意料的，他很庄重的问我，“你想知道我的样子？”

　　强压下心跳，我点头，勉强自己平静的吐字，“是！他们都说教主跟夫人站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和谐最美好的画卷，所以，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夫人的美貌与才情。”我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甚至是虔诚的，我想要瞻仰的不仅仅是多年以前被遗失的美好，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这个疯狂的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男人的真面目，虽然这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

　　“我——”上官青云缓缓转身，面上居然是苦涩的表情，“今天，到了这样的境地，我还是我自己吗？我再没有资格与无极站在一起，只是——我不能罢手！”他的目光穿过满目寒冰，无极神殿门外是一轮清雅的月亮慢慢升起。

　　“我看得出来这样做你自己也并不快乐，可是为什么……”我想要借机劝他，只是这种可能被再次打破，他几乎是怒吼着打断我的话。

　　“我说过了我停止不了！”我被他的声音吓坏了，一时间又有点乱了方寸，于是就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至他自己慢慢的平静，然后他缓和了声音，深吸一口气，“你不是想知道我对那小子做了什么吗？”

　　我有些微的吃惊，抬头看他，或者他愿意告诉我真相，只是我不敢再逼问了，这个人喜怒无常，我不知道我的哪一句话会激怒他让他再度歇斯底里的爆发，所以我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告诉我这症结的所在。

　　他回头看冷无极，然后很平静的陈述，“是无极的那些曼陀罗，或者你娘会比较清楚它与河豚毒配合起来的毒性。”我猛地抬头看他，我怕他嘴里接下来吐出来的话会让我再度绝望，我怕他说这一次依旧是娘亲为他制的毒，虽然我知道我不该总把自己的母亲想象的如此恶毒跟是非不分，可事实上她的确是非不分的。

　　我对自己不够自信，对我的母亲也不够自信，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却没有办法像他一样真实的表现自己心里的想法，但终归我的虚伪是藏不住的，他似乎是从我惊惶不安的眼神中洞穿了我的心思，然后笑，他说，“你不该把自己的母亲想象的那么坏，在你们的眼里坏人应该只有我一个才对，这种毒是我从无极留下来的医书上看到的，于是我把它配出来，我也曾将它用在你身上，你忘了？”

　　他的话让我打了个寒战，从手心一直凉到脚底，我记得的，当初，当她让我为他去中原追杀我父亲的时候给我服过一粒小小的药丸，他说那是腐心丸，娘亲却说那粒药丸会让我变成没有意识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还魂尸，难道那药是真的？可是他为什么可以说的如此云淡风轻，难道别人的生死在他真的已经变得如此不值一提？还是老早以前他就是个杀人狂魔？

　　“我记得，我娘说过，曼陀罗加上河豚毒再配上别的几味药就可以使人变成没有思想的还魂尸，难道——这种药是真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无名至少还有救，如果当初娘亲可以为我解毒，现在她也一定应该可以帮无名找回他的意识。

　　“在无极的手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说，带着自豪的口吻，“可是在你身上失败的试验让我一度以为这个方子出了差错，因为这不过是无极记载医书上的一个偏方，她说这味药太阴毒，所以从来没有将它配出来，当我发现这个跟我回来的小子心怀不轨的时候我就想找个方法来惩罚他的自作聪明，然后我就想到了这个方子，于是我给了他另一粒药丸，你看到了，效果很让人满意。”

　　“如果他真的帮你杀了阿雪，你准备怎么处置他？”我防备的看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洞察玄机，他会杀了无名吧，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恨得那么彻骨，我怎么能期望他对别人还有一点点仁慈？当然这样的可能也不是没有，除非——冷无极复生，但这愿望却只能是奢侈。

　　“处置？”他反问，然后就笑开了，回过头来狠狠地看着我，“你以为这毒还有人能解吗？“

　　“可是我就好好的！”我反驳。

　　“那是因为碧霄下手早，如果是在毒发之后，别说是区区一个碧霄，就算是无极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配出解毒的秘方，而且这种毒药很不同一般，他在人体潜伏越久药力就会越强，那小子服药也有三天了吧，到现在他的血液都是臣服于我的，你完全可以不用指望碧霄会有什么办法。”他冷静的打断我的幻想，可是我仍然可以怀疑他是在故意制造一种让我恐慌的错觉，以此来提升他自己的成就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血液里的每一个躁动的因子都似乎已经承认了我相信他的话。

　　那个夜晚对我来说是相当漫长的，因为从上官青云表现出的种种迹象来看，我知道，次日便是他所谓的一切的终结日，短兵相接，父女相残的场面我无法想象，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在幽暗的冰窖里感受一种真实的噩梦，可是上官青云却一直很平静，好像即将到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成或败，生或死与他都比不过一个冷无极看在眼里的分量，可是我知道，对于明日的境况他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

　　
［正文: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决］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是温和的，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是睡着了的，一直以来都在不安与恐慌中徘徊的我居然在这个特殊的一个夜晚睡的死死的，难道我真的是没心没肺。

　　我揉揉眼睛站起来，发现上官青云正站在无极神殿的门口，背对着里面，瞻仰外面绚丽的阳光，他的身影披着金色的一道光亮，感觉是神圣的，我一直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惧怕阳光，惧怕光明的，可是此刻他站在阳光下的身影却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恍惚间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魔域中人在提到他的时候都是那么敬重加赞许的神色，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应该与光明平齐的，可是现在，他的灵魂已被自己的仇恨吞噬了。阳光之下，他又会是怎样的心境呢？

　　我站在他身后有种异样的感觉，可是窥不透他的心境，这个男人让我心头有酸涩的感觉，堵得说不出话，就只是木然的站在他身后。他的世界里是没有阳光的吧，而我觉得以后，在这场劫难过后的废墟里的我的心里也将永远失去阳光了，也许不仅仅是我，任何一个由这场阴谋里走出的人都不会再见到阳光了，甚至会觉得这个世界很冷。

　　这真的是一种很悲凉的感觉，站在原地就已经能看到未来的沧桑，可是无力阻止，就只能任其发生。

　　“如果我死了，我想我不可以睡在无极的身边！”他说，声音是平静的温和。

　　我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我也知道，他是断然不会就此收手立地成佛去成全别人的什么的，或许这只是他内心的真实的一个想法而已，不管今天之后，别人怎样，终究他都会毫无留恋的奔赴黄泉的，只是这临行前的折磨——何苦。

　　我苦笑，却是发不出声音，这样的人是用不着任何的劝慰的了，别人的生死也不过是存在于他的一念之间，他太强大，也太无情，而我太弱小也太过多情。男人与女人是两个极端，我这样的女子与他这样的男人更是两个极端。我想我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冷无极会爱他的，可是这爱也让太多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站在无极神殿后面的悬崖边上俯瞰脚下的深渊，我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堕落的身影，不远处就是被藤蔓掩藏起来的通往山谷的入口，然后于浪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他摆摆手，于浪就离开了。

　　我看着无名，良久，却是不敢走近他，也因为觉得怎样的距离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因为这时的无名已然是认不出我的，可是他若是认不出令狐雪，她将会是怎样的绝望。一个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突然间与你形同陌路甚至短兵相接，这将使心灵所承受怎样一场绝望的杀戮？

　　“你料定阿雪会来吗？”我问，声音里是疲惫的绝望，却是平静的让我自己都微微的吃了一惊。

　　“他们都会来！”他说，是笃定的语气，却不愿意转身。我想这之前他必然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的，我真傻，如此大的一个阴谋之下，他必然是将每个环节都算好的。

　　“你要杀了所有人吗？”我继续问，眼睛愣愣的注视着脚下绝壁下面呼啸的风。

　　“很多事——身不由己，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极限，可是我知道很多事都无法操控！”他说，突然回过头，目光犀利的射向山脚下。

　　我有不好的感觉，跟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惊叫，“爹！”压抑了这么久，我想要奔过去紧紧抱着我的亲人告诉他我的无奈我的恐惧的，可是连一步也没有迈出去，整个人便已经僵在了原地。

　　我努力试了下，依旧是徒劳，于是我放弃挣扎，回头愤恨的瞪了上官青云一眼，想他也不会让我过去，所以封住了我的穴道。

　　“芊芊——”父亲见到我似乎是狠狠地高兴了一下，但是马上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谨慎而防备的看着上官青云。我不知道对于上官青云的事他知道多少，但显然，在令狐峰跟娘亲都完全之情的情况下，再经过令狐雪这么一闹，这些事他必然也是知道的差不多了，可是我不知道，作为一个忠实的下属，他将要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一直以来奉为神祗的教主。令狐峰选择逃离，娘亲选择隐瞒，那么我的父亲呢？

　　我看得出他的焦灼，可是上官青云面前，他依旧只能止步。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官青云的力量会是如此让人畏惧的东西，更或者不是畏惧，只是硬生生的，不可逾越的一道强大的阻力，大到可以让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在心里压下一堵厚重的墙，将五脏六腑里最沉痛的遗憾统统埋下。

　　我看到身边的上官青云，我看到他缓缓闭上眼，满面的倦怠，其实他是该累了，在这样的伪装下生活了十六年，哪有人还可以活得潇洒而自在？只是他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境，已是欲罢不能。

　　他说，“我只想等那个丫头，为什么……”他的一声轻微的叹息都是那么清楚的呈现，我听出叹惋的味道，当然，也有灾难与血腥的味道，我惶惑不安的看他再看父亲，然后另一个身影奔了过来，是——娘亲！

　　我早该知道，她与父亲必然是不离不弃的，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丢下另一方，她站在父亲身边，伸手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深陷在衣服里的手指让我知道，她用了好大的气力，她在紧张，她在担心，她在恐惧，可是她的表情她的目光都是平静的。

　　我说，“娘，我没事，你们走吧，去拦住阿雪，带她离开吧！”我其实很想奔向他们，可是被禁锢了脚步，我动不。

　　娘亲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倒是上官青云慢慢的睁开眼睛，拧紧了眉头，目光深邃的盯着父亲的脸，他说，“你们走吧，我不会伤害她的，或者，你们应该让令狐峰来见我。”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夫人的意思，你不应该为此记恨令狐兄弟。”这是娘亲的声音，她说，“如若当初你真的伤害了二小姐，夫人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你的！”

　　“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上官青云抬高了声调，突然有点失控，他焦躁的踱着步子，他喊，“无极那里，我自然会给她一个解释，不要你们操心，我只要那个丫头，我只要那个丫头！”

　　“教主！”我终于听见父亲得声音，他与上官青云已是十六年多的时间不见，曾经的他们是兄弟是知己，可是这一刻却完全的变了位置，我不知道父亲现在内心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只是他的这厚重的一声称呼让我听到了岁月的年轮在心上碾过的声音，沧桑而荒凉，他说，“这些年你已经错了，我不会把丫头交给你的，她已经离开了，你醒醒吧！”父亲的激动情绪是显而易见的，这最后的一声呼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若不是抑制的足够强烈，我想他是会哭出声音的。他不仅失去了一个仰望多年的神，他也失去了一个曾经那么情投意合的朋友。

　　父亲说阿雪离开了，我的心里有了小小的安慰，可又不是很敢相信他的话，以令狐雪的性格，她是断然不会就这么离开的，她的倔强与固执简直就是上官青云的翻版，可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相信他们已经将令狐雪安全的送走了，否则之后的状况，我根本不敢想象。

　　“不！”上官青云兀自摇头，冷静有点瓦解，他说，“你们要敷衍我吗？我——不——信！”最后的三个字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他的眼睛里已经是被仇恨的火焰焚烧过的痕迹。

　　他的疯狂我是看到过的，这后果无法想象，于是我惊恐的大嚷，“爹，娘，你们走吧，他已经疯了，你们劝不动他的。”我不要看到我亲人的鲜血，以他们对上官青云的衷心，我真的好怕他们会立地成佛任他处置，我更怕上官青云将他对令狐雪的恨意全部都转移到他们的身上。

　　“我跟你爹是来带你走的，今儿咱们一家子谁也不会留下！”娘亲的话里是一点责备的味道，我听着心里一软，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一直知道，娘亲是爱我的，虽然她是那么不善于表达的人，虽然她总是对我凶，对我吼，可是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一家三口？”上官青云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抬头，“这就是你们袒护她的代价吗？”

　　他的话让我打了个寒战，然后我看到无名，他握剑的手绷紧了一点，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娘，你们别管我了，你们走吧，无名已经被他控制了，我不想看到你们互相残杀，你们走吧！”我嚷着想要他们马上离开，我不愿意看到他们任何一方的血，这世上再没有比自相残杀更让人绝望的场面了，我无法忍受。

　　我看到爹娘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娘亲上前一步，眼睛里有些怀疑，突然问道，“是曼陀罗的毒？”

　　我闭了眼，艰难的点头，看她吃惊的样子，我想上官青云的话是真的，这毒——无药可救。

　　“你们走吧，无名已经控制不住他自己的行为了，千万不能让阿雪再回来！”我觉得我是在哭泣的，可是连声音都那么无力，如果可以，我想我是可以瘫软的坐在地上的，可是我不能，我只能木然的站着，看眼前的人事嘈杂。

　　
［正文: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战］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的天气会这么好，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温暖是不适合在这样一个阴暗的日子里展开的，连那些幽绿的藤蔓闪烁的光彩也是那么刺眼，那鲜明的色彩让我想起令狐雪的小蛇，也仿似真的只有这样光鲜亮丽的色彩才能衬托出世俗的丑陋与险恶。

　　令狐峰没有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总是可以镇定自若的抚琴，可是这淡定已经变成一场劫难的谐音，我不知道这一次他还有没有纵容令狐雪的任性，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这里就是我能陪这个故事走到的最遥远的距离了。

　　无名站在那里，眼神黯淡，凌乱的头发在偶尔过往的风中拂过木然的面孔，我想如果令狐雪在的话她一定会帮他把那些扰人的碎发收拾在脑后的，可是她不在，而且无名不会认得她，很残忍的事实，可是我们必须面对。

　　然后我听到上官青云的声音，他疲软的声音带着倦怠的意味，他说，“去杀了他们吧！”一声叹息，却仿似洞穿了一生的时光那么悠远而沧桑，然后是风起云涌。

　　我惊恐的看着无名，他手里的布包被迅速的打开，那柄锈剑就在明媚的阳光下暴露无遗，可是没有光彩，就一如剑主人毫无生机的目光。

　　可是剑是无情的，剑锋过处都是绝望的裂痕。

　　我见过这柄剑，无名说是令狐雪给他的，他说令狐雪答应要帮他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可是好像爹娘也认得这柄剑，无名的剑刺过去，我看见父亲紧张的拉着娘亲闪到一边，他的眼睛里是深沉的责难，“怎么会是独孤九剑？”他问，是对上官青云的。

　　上官青云并不回头，只是极度疲惫的揉着自己的眼窝，他重复，“我只要那个丫头，这柄剑是她造下的孽！”

　　我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唯一知道的是独孤九剑与天魔令都是魔域的圣物，不得外传，因为被施了邪恶的诅咒，所以即便是历任教主也不得擅动，所以父亲的吃惊是在情理之中的，虽然他与我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神秘诅咒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可怕惩罚，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柄剑不应当在无名的手里。

　　可是偏偏它在了，被无名牢牢握在手心里，舞出冰寒的杀气。

　　我知道父亲是不会跟无名动手的，可是我不知道上官青云是不是也料定了这一点才会利用了无名来制造我们的困扰，我看见的却只是父亲在太多的顾虑下应付的力不从心。

　　娘亲站在一边，焦灼的看着他们，将手里的软鞭搅了又搅，最终还是忍不住一跺脚，将鞭子响亮的挥了出去，隔开了父亲与无名，她自己也跳进战圈。

　　“延廷，想办法制住他，他认不得人的！”娘亲果断的吩咐，自己一飞身，落到了无名的身后，想要取他的肩膀。

　　可是无名闪开了，他的招式怪异的很，也灵活的很，我甚至觉得，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他更是将这套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虽然令狐雪一直说，独孤九剑的真谛他尚未领悟。

　　上官青云有些不悦，似乎是对娘干扰了他的计划有些恼怒了，他说，“碧霄我不想与你为难，你别逼我！”

　　娘亲并不领情，冷笑一声，继续与无名纠缠，一根软鞭一直挥到让无名只有招架之力，我从来不知道娘亲的功夫会是如此了得，十几年来我都只见到她佝偻孱弱的颤抖，一时间看的有些不可思议。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娘亲要在我的面前掩藏这么多，难道真的就只为一个令狐雪吗？

　　我看到上官青云皱眉的样子，苦恼的有些过火，同时也看到的是他慢慢握紧的右手爆裂出来的青筋，我大喊着，“娘亲小心！”一道迅疾的青色人影已经从我面前掠过。

　　父亲丢了剑要去护住娘亲，却被硬生生震开一边，然后娘亲的身子就那么飞了出去，退向视线之外。

　　我有一点点恍惚的感觉，虚幻的那么可怕，我怕娘亲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我的视线，因为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真的就像一件没有知觉的物体，我看着她远去，然后缓缓坠落，如一只黑色的蝴蝶，飘零的那么可怕，然后我又看到一条灰色的人影扑过去，在她即将落地前扶住她。

　　父亲失控的喊着娘亲的名字，“碧霄！”我看到他猩红的眼睛里彻底的绝望与悲痛的愤怒，娘亲说，“我没事！”说着便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她的身子还是垂了下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娘——”我哭出声音了，可是整个身体都被束缚住，怎么也挪不动脚步，我不知道娘亲伤的怎样，可是父亲的悲痛让我胆战心惊，我知道他不是上官青云的对手的，只是如今的状况，他必然是会与他拼命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贪婪的好奇心将他们一起引向这条绝路，如若我可以若无其事的走掉，今天的这一切或许可以与他们无关的，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却是见证他们的苦难，他们的鲜血，而我自己——无能为力！

　　“伯母！”

　　“宗涛！”

　　随后而来的是红颜、罗兰还有夏侯宗卓，罗兰跟红颜奔过去照料娘亲，夏侯宗卓却是目光深沉的看着静立在风中的无名。

　　无名的脸上的表情是淡然的，我看着他又恐惧起来，我嚷着，“你们走吧，无名已经被上官青云控制了，他认不得你们的。”

　　可是没有人听见我的话，我看到红颜面上错愣的目光，然后她起身向前一步，身子有些蹒跚，她试着喊无名，可是无名的面上只有过往的风扫过发丝的痕迹。

　　红颜的神色变得淡然而忧伤，嘴角一丝苦笑泛过，喃喃念着，“怎么会这样？”然后顷刻间连目光也变得决绝与锋利，她拔出手里的剑，嘴角是惨绝的一抹笑意。我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我应该知道每个人的此刻抱着必死之心的壮烈的，而这样的场面唯有一个我是无能为力的。

　　他们每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七个人站在各自的阵营严阵以待，这其中就只有一个我是不知何去何从的“旁观者”。他们全部都在，这样默契的不留余地，我想事到如今，这所有的真相必然是已经昭然若揭，只是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所以就只可以无言以对。

　　夏侯宗卓在，云儿必然也不会离去，红颜他们都在，那么令狐峰跟令狐雪在哪里？

　　我的心里又突然紧张的一阵痉挛，四下搜寻却是除了山谷便是树木，看不到那两个身影，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暗喜或者是担忧，总之这样的缺席仿似也是另有预谋，昭示了另一场劫难前的山雨。

　　我希望云儿离去，令狐雪走掉，她们两个人都应该是无法用一个合适的身份来面对她们的父亲的，可是这一刻风起云涌，没有谁是可以被摒弃在劫难之外的。

　　上官青云说，“我只要那个丫头，为什么你们却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声音里是困顿的无奈，他说，“碧霄，你该知道，以你鬼谷的武功再纠缠下去亦是徒劳。”

　　父亲想说什么，娘亲却是打断他，按着胸口向前一步，她说，“久鹤哥哥的死也曾一度让我困顿迷茫，我只是希望你也可以从自己的梦魇里解脱，我跟延廷欠夫人的，应当以命相还！”

　　她的话我不是很明白，我只知道她口中的久鹤哥哥是我的舅舅，至于其它，我唯一晓得的便是冷无极曾经以她精湛的医术治好了娘亲所患的一种罕见的病。

　　她要报恩，以自己十数年的隐忍的痛楚跟性命，这代价虽是大了些，但情与债，本来就无可衡量。

　　“醒亦痴，梦亦痴，有些事注定不该回头，也回不了头！”上官青云狂笑，他说，“你们见识过独孤九剑的威力吗？今日，我便要你们一一领教！”

　　
［正文:第一百三十三章 九剑］


　　我的心绷紧了一下，所有人得面色都沉稳下来，谨慎的有些压抑，然后我听见上官青云的声音，他说，“用你的独孤九剑杀了他们！”

　　只是一瞬间，无名的锈剑在他纯澈迷茫的目光里幻化成一条破除封印的毒蛇，阴毒的缠绕着他曾经熟悉的每一个人。

　　我看得出来娘亲他们的顾虑，毕竟无名不是他们的敌人，与他们针锋相对也不是他的本意，可是此刻，他们却必须面对他，夏侯宗卓的犹豫我看的最为真切，毕竟他与无名不仅仅是一个陌路相逢的朋友，骨子里，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要他摒弃这血的诅咒谈何容易，我回头悲哀的看上官青云，鲜血与他已经淡化成一个代替仇恨的符号，与亲情无关。

　　红颜让着无名，以前他们却总是斗嘴争执的，我想这一刻她心中的苍凉与痛苦是丝毫不亚于我的，看着自己亲近的人与自己视而不见，我想上官青云的目的达到了，甚至于超过了他所预期的，他要的不过是令狐雪的痛，可是这里的所有人都痛了也疲倦了。

　　红颜是坚强的女子，她的强悍是我第一次在茶庄外见到她时就领教过的，我知道的就只有她的犀利她的果敢，可是这一刻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的悲凉。

　　无名的绣剑尘封了太多厚重的往事，当它挥下来的时候斩断的却是新鲜的血肉，真切的情谊，我看着那剑从红颜胸前划过，一朵艳丽的血花由左臂一直延伸到胸口，奔涌的鲜血将她红色的罗衣渲染的更加刺目娇艳，我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心痛的泪水。

　　父亲与夏侯宗卓在与上官青云纠缠，我知道父亲的血液里亦有不忍与心痛的，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这么多的生命，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断情绝义，生死相搏。

　　上官青云用的是剑，一把剑锋冷厉的寒铁剑，他封存了十六年，一直以来他都延续着长孙宏的习惯提一把沉重的金刀，这一刻，避无可避之下，他握在手里的是他的寒铁剑。

　　从他舞剑的身影里我似乎可以隐约看到当年他勃发的风姿，那么骄傲那么高大，又那么洒脱，看现在他被自己困住，永世不得超脱，连带着我们这群人也跟着永用堕地狱。

　　娘亲受了伤，站在边上，目光极寒，红颜倚在石壁上是微弱的叹息，罗兰想要哭泣，却是硬生生忍住了，扶着红颜有些手足无措。

　　剑影闪烁，鲜血飞溅，我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可是合不上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场绝望的厮杀。

　　夏侯宗卓的后背被划开一道深深地伤口，鲜活的血肉让我手脚战栗，父亲握剑的右手已经被粘稠的血液凝固了，我不知道他残破的右臂还能支持多久。

　　就只在冥冥中觉得这一切就要结束了，结束在一片醒目的绝望里。

　　耳边不断回旋的是上官青云的笑声，狂妄而狰狞，他说，“你们都去死吧，去死吧！”然后自己笑的泪如雨下。

　　无名的剑停止不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娘亲的披风被他斩裂成惨淡的碎片飘洒的满眼都是，像止不住的夜幕也要降临，刺目的阳光照在他的绣剑上没有任何的光彩。我看到上官青云飞身过来，身影划过之后我看到的另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他说，“游碧霄，你在我面前装了这么久，我本不想揭穿你，可是——你不让我如愿！”

　　原来娘亲也有另一张精致的面孔，与她的老迈与丑陋格格不入，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的可怜的母亲已经被岁月折磨的无力反抗，可原来——

　　每个人都是一个费解的谜团，都有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只是身为女儿的我这一刻才开始了解自己的母亲，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可是对于这么多的阴错阳差，为了她要保护的人，我不能怪她。

　　娘亲也似乎是真的愤怒了，她的神色变得冷酷也恶毒，冷笑着回敬他，“夫人的遗言你都可以忘记，那么你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这是我与无极的事，不要你们这些外人管！”上官青云疯了似的吼回去，指尖颤抖着直着娘亲，他回过头，突然有些痉挛，他说，“小子，去杀了他们，快，我一刻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他的声音是低沉的，虽然清晰缺少了先前的戾气多了些颤抖，我觉得他的心也开始动摇，我觉得他是在以刻意残酷的字眼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可是他拒绝回头。

　　无名的剑握在手里，他慢慢的举起它，脸上依旧是茫然一片的色彩，我知道，如若真的无力回天，那么最终娘亲他们的决定将是牺牲无名，毕竟对面站着的是那么多条人命，权衡轻重，这样的决定只是必然。

　　我看到父亲凝重的神色，他看着他的徒弟，夏侯宗卓一向沉稳无情的冷酷面孔上便蒙上了更加厚重的一层霜，可是谁也不愿道破，这决定——太残忍，可已成为必须。

　　我叹息，把目光移开，我不愿目睹这自相残杀的场面，可是结局真的到来时，我也知道，谁也不该责怪谁。

　　正午的阳光格外的刺目，将周遭的一切都照的明亮而清晰，我听见无名挥剑斩下时带起的风声，不大却很刺耳，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安静的传来，她说，“臭小子，我来了！”

　　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是此刻我最不希望她出现的，可是令狐雪还是一步步走来，坚毅的面孔上是深度忧伤的表情，她淡淡开口：“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无名挥下的剑似是受了干扰，他停下来，耳朵有些抽搐，我知道他在等进一步的命令，可是这个命令真的很可怕。

　　我愣了很久，当我终于反应过来大喊着，“阿雪快走！”的时候，上官青云已经转过头。

　　他的表情变得兴奋而痴狂，他大笑着转身，“居然是你！真的是你！”笑声里是震撼四野的绝望。

　　他仰头看天的时候我看见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溢出，然后很快风干，低下头，他的表情又瞬间变得凝重而恐怖，他对无名说，“杀了她，她才是你最大的障碍！”

　　然后我看见无名的剑毫不犹豫的刺向令狐雪。

　　
［正文:第一百三十四章 血咒］


　　一边虚弱的红颜突然竭斯底里的大叫，“不要！”罗兰则是吓得嘤嘤的哭泣起来，可是无名的剑没有被打动，它稳稳的向着令狐雪的胸膛刺去，父亲想奔过去阻止，却被令狐雪的箫定在了原地。

　　我一直看着令狐雪的脸，那张面孔并不见得比无名生动多少，平静的面孔下是眼睛里绝望的悲伤，她看着无名的脸，她凄涩的笑，她要伸手去触摸他的面颊，她说，“臭小子，我要让你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可是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看她的父亲一眼，这样的无情，这样的决绝，也许在他们之间真的从一开始就无话可说。

　　我看着令狐雪伸出的手，她逐渐苍白的指尖甚至没有一丝的颤抖，可是这样近的距离，她还是徒劳的感受不到无名的存在。

　　我看着她的手失望的垂下，我的目光由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胸口，无名的绣剑就从那里刺进去，可是没有血液涌出。

　　我惊异的看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冷剑，令狐雪的血顺着剑身游走，慢慢地渗入那些干涸已久的锈渍里，然后那里便闪出灼目的光，极寒极冷，震慑着我的心也疼痛起来，那柄剑就这样一点点，一寸寸的活过来，直到最后已经是遍体通透的闪电寒光。

　　原来这才是独孤九剑的真面目，原来这真的是一件绝世的瑰宝，原来在沾染了鲜血之后这柄剑才会放射出它最耀眼的光辉，原来独孤九剑的秘密就是鲜血的洗礼，原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它也沾染了红颜还有夏侯宗卓的血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要发光发亮？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吗？

　　忽然的，我听见娘亲惊恐的嚷着，“快让他收剑，否则你的血会被吸干的！”她要上前，却被父亲一把拉住了，然后她别过头，把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开始嘤嘤的哭泣。

　　我不是很明白她的话，可是令狐雪逐渐苍白的脸让我相信了她的预感，一时间喉头干涩的发不出声音。

　　令狐雪就只是看着无名，以一成不变的表情，她说，“臭小子，对不起，是我让你卷入这是非，”她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然后在她缓缓合拢的眼睑里我看见她的泪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流下来。

　　“宗涛你停手！”夏侯宗卓终于摆脱了僵硬的震惊，冲了过去，握住无名的手腕，可是他被无名的内力震退了。

　　我看到无名的手腕一抖，他一直都是木然的盯着令狐雪的双眼的，这一刻却突然垂下眼睑，目光沿着那柄剑一寸寸移近自己的持剑的手。就在目光触及自己双手的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一点晶莹的东西重重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开始颤抖，颤抖的不可思议，我听见他小声的呢喃，“臭丫头！”微弱的声音洒在过往的风声里却是清晰的。

　　“啊——”一声痛苦的嚎叫带着一声山石碎裂的巨响袭来，我被飞溅起来的碎石击中背心，一阵刺痛，竟是奇迹般恢复了自由。

　　我踉跄一下，急忙转身，无名已经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知觉，那把锃亮的宝剑就卧在他的身边，可是已经脱离了他的手心。

　　令狐雪的身子缓缓的滑落，像一片飘摇的落叶，摇摆的那样脆弱，我想要奔过去，却听见上官青云恶毒的爆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独孤九剑的秘密就是要以剑主人至爱之人的血来祭剑，血不吸干是不可能停止的，不可能的！”他在咆哮，带着疯狂的诅咒。

　　我看着令狐雪趴在地上，她的无名就躺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她向他伸出手，却是抓不住他，她的手在一点点的接近他的身体，却吃力的那么叫人于心不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冲过去，想要扶起她，可是她给我惨淡的一个微笑，她说，“臭小子！”我看着她向他再一次伸出手去，虚弱却坚强，眼泪就落了下来。

　　上官青云的狂笑一直在耳边回旋，我都已经听不到了，令狐雪的样子让我心疼也心痛，可是这场面我们都只有静默。

　　突然的，上官青云止住笑声，他说，“不，我要杀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令狐雪，令狐雪还是一点点向着他的臭小子伸出她的手，就只有那么短的距离，可是我觉得她抓不到他了。

　　我捡起无名的剑，想要上前为她挡住这个敌人，她的挣扎让我不忍心看她被打断，所以虽然知道面对上官青云自己是多么的自不量力，可是我唯有尽我所能，为她争取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时间，即便只是一瞬间，她都有更多一点的机会与她的臭小子更加接近。

　　上官青云仇恨的眼跳过我一直盯着眼前的令狐雪，残忍的不留一点余地，而此刻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责难他的力气，我只想用我最后的力气在他的掌下求一个解脱。

　　“你该死！”我嚷着，同时向上官青云刺出了我这一生中最没有把握也最无法回头的一剑。

　　我笑，笑自己的多此一举也笑自己的自不量力，所以当上官青云的手捏住我的喉管的时候，我的手便自然而然的垂下，没有挣扎，也没有希望，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解脱，我也需要。

　　我听见背后娘亲痛苦的呼喊着，“不要！”可是我知道对于眼前的场面她与父亲一样的无力挽回，我们所有人能做的不过是寻一个解脱，我想他们会理解我。

　　我看着上官青云，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他逐渐捏紧的指间慢慢流走，可是我只能惨淡而绝望的笑，笑这世界的残忍，笑这人心的苍凉，他已经被扭曲的仇恨冲昏了头脑，除了自己他看不见任何人的目光。

　　我的呼吸就要停止了，跟随着整个世界一起重新回归静谧的安详，我又想起那个夜里那个少年干净的身影，没有一丝尘埃污垢，就如同月光的华贵清幽。

　　我觉得我的意识是清醒的，虽然明显的感觉到血液里的温度正在逐渐散去，我其实不愿意忘记他，不愿意忘记很多事，可是到了最后的关头，我最终只能遗憾的闭上双眼，小声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都是梦！”

　　我希望我睡去了就忘记这一切的残忍，即便要夹带着将所有美好也一并摒弃。因为至少那样我对这个未知的世界还可以重新充满幻想，充满希望。

　　如若我的梦会在若干年后的某个明朗的清晨复苏，我希望我睁开眼还会看到那个少年顽皮的眼！

　　我不知道这是过了多久以后，只是当我感受不到喉头的窒息感，意识重新鲜活起来的时候我微笑着许愿，不管这愿望有多奢侈，有多荒唐，可是我庆幸我还记得他。

　　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依旧只有上官青云扭曲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怔怔的，我看着他的手逐渐离开我，逐渐变得犹豫变得颤抖，我看见他的目光瞬时间挤满羸弱的泪水，我看着他的手向我身后的方向缓缓伸出，我听见他如梦呓般呼唤着，“无极！”然后是无声的悲泣。

　　他没有动，仿似一座沉寂了的雕像，怕惊扰了谁的美梦，我却是对他的眼睛里的景象充满了好奇，他浑浊的泪光里分明塞满了一个让他重新融化也重新复活过来的影像，于是我坚决的转过身——

　　冷无极！

　　
［正文:第一百三十五章 幻梦］


　　我觉得自己顷刻间又坠入了另一个飘渺的梦境，安静的很，也虚脱的很，整个世界都静极了，我只看见山脚下一个女子婀娜的身影款步而来，她的白色衣衫衬在温暖的阳光里是祥和的美好，那么清晰又那么宁静，她的面容上是浅淡的笑容，照在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梦里纯粹的颜色，她一步步走来，脚步平静的听不到声响却是真实的印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她从娘亲他们身边走过，衣摆擦过娘亲黑色的纱衣，我听见娘不可思议的轻声一个呼唤，他们说，“夫人！”。

　　她从红颜他们面前走过，我看见地上的鲜血映衬在她白色的身影上像曼陀罗的花海一样泛滥。

　　她从令狐雪身边走过，我看见她执着的伸向无名的手瞬间变得僵硬，有委屈的泪水从眼角划过。

　　当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却看见她向上官青云伸出一只手，眉目生辉。

　　我不是很明白这一刻正在发生什么事，因为前一刻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死了过去的，而这一刻，又仿似带着所有人一起在另一个世界复活，梦境里冷无极出现了，她来牵上官青云的手，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而我除了看着他们一步步接近再没有办法思考。

　　我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站在我面前，上官青云的脸因为意外的喜悦而变得木然，他就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微笑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然后站定在他面前。

　　自始至终她都不说一句话，只是以一种淡雅的笑容浅浅的注视他，我觉得这种来自远古的注视应该是最具震慑力的，然后我想起冰窖里沉睡的女子，那么冰冷又那么高贵，可是眼前的冷无极，她的笑容是真实的，真实到触手可及。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这是一个梦，可又好像多了些梦醒时的不安。

　　冷无极完全是我见过的也是想象到的模样，可是她的笑容，为什么我总觉得淡定不应该是她此刻的表情？

　　他们说她是与众不同的女子，难道她的不同就在于此？

　　我静静的看着他们，我听到上官青云颤抖着声音喊她，“无极！”

　　她不应声，就只是笑容浅浅的看他。

　　他再喊她，“无极，无极，我终于又见到你！”

　　她依旧不应声，笑容浅浅的的看他。

　　然后泪水湿了满脸，他终于紧紧握住她伸给他的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不反抗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我跟他们的距离是那样接近，我甚至闻得见上官青云泪水里咸涩的味道，他跟她说，“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她依旧只是定格了的浅淡的笑容，不置可否。

　　突然的，我听见背后一直寂静的人群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云儿，不要——”

　　那是夏侯宗卓的声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是他的声音里绝望的味道却是让我觉得天崩地裂，我想要回头看他的时候却看见冷无极被上官青云一把推开，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向我扑来，我接住她，错乱中我看到上官青云扭曲的面孔上绝望痛苦的表情，他指尖颤颤的指着我，我知道他指的是我怀里的冷无极，可是他凄厉的两声惨笑过后，我听见他说，“你不是无极！”

　　我看着他的身体重重的投入大地的怀抱，胸口上插着的匕首闪着幽蓝的光，我慌乱的双手逐渐支撑不住冷无极的重量，我觉得她在逐渐融化，幻灭中我听见她凄凉的叹息，她说，“对不起，父亲，这一切的灾难都不应该再持续下去了，只有我们的血能洗清这罪孽！”

　　她的声音是轻柔的，如一阵温和的风飘过来就不留一点痕迹，这句话印在了我的心里，我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可是我的手中已经失去了她生命的重量，低头看着空空的双手，我觉得我抓不住她了，而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件事，她是云儿，不是冷无极！

　　这果然只是一场可怕的梦。

　　然后我看到她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是——夏侯宗卓！

　　我看着她的胸口有大片妖艳的红色渲染开来，那是上官青云的血留在她生命里的痕迹，她的嘴角还是淡淡的笑，可是夏侯宗卓已经呼喊到近乎绝望，凄厉而悲痛。可是除了吼叫没有言语。

　　我看着她伸出手，一直以来他们都说她虽然生了跟她母亲同样的面孔却不曾继承她冷傲果敢的性格，可是这一刻，我却再没有办法将她与冷无极区分开来。

　　云儿的血将她身上的罗衣浸染成这世上最妖艳的色彩，他颤抖的指尖慢慢抚上夏侯宗卓的脸：“好想……看着我们的子仪长大……”

　　然后那只手缓缓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滑落，再没有痕迹。

　　我哭了，令狐雪趴在地上，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这一地的狼藉让我无力承担，可是这一切的荒唐都已经结束了，结束了就是完结，我们的生命里再不会有这样的挣扎。

　　在这场本可以毁天灭地的劫数里，永远不会醒来的就只有上官青云跟上官云儿，一个是死有余辜，另一个却是死的无辜。可是我知道，对于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都将是一个烙印，永远不可能从生命里剥离。

　　一个个被折磨的精疲力竭的灵魂相互扶持着慢慢离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一种沧桑的无奈，突然我想起一件事，虽然知道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徒然，可是犹豫了一下，我终究还是回转身去，走到上官青云的尸身旁边蹲下，小心的拿掉他面上精致的人皮面具。

　　他是一个俊美的男子，闭着眼眉宇间也是一种霸气，只是——也有太多纠结！

　　我起身，深深地出一口气，脚步蹋在夕阳的余晖里。

　　
［正文:第一百三十六章 分飞］


　　我们回去的时候令狐峰还在昏迷中，不用问也知道必然是令狐雪的杰作，可是到了这一刻，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谁都没有力气再去质问谁或是责难谁，更因为我们都知道，事到如今任何的言语都变成多余。

　　半月之后，所有人的伤势都已无大碍，只是这个山谷的气氛却再回不到从前。我去潭边看瀑布，每天只有在那里我才能重新找回心灵的宁静，可以忘记那些喧嚣的过去。

　　“我记得不久以前，云儿还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惨然一笑，回头，娘亲就站在我的身后。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娘亲笑了，美丽的脸庞上是温暖的笑容，“其实很多的时候，决定一切的都不过是心里的一个结，解开了就一切都淡化，解不开——便是灾难！”

　　我抬头看她，有些事其实我一直想问的，可是到了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知道，很多事都可以成为沉默的过去，不必再去追究，于是我问，“娘亲这一生还有遗憾吗？”

　　她回过头，很认真的看我的脸，有记忆以来她从来不曾这么慈祥的看我，这种注视让我觉得有暖暖的东西浸透在血液里，心情无比潮湿，她拉过我的手，握在掌中，很郑重的告诉我，“我这一生的遗憾就是你，过去的十几年我没让你幸福，而你以后的人生我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靠你自己！”

　　“不，我明白这些年来娘亲你所有隐忍的无奈，我从没怪你，你也不用为我感到内疚，今天，能看到你跟爹爹再回到一起，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我不是在刻意的安慰她，而是看到了上官青云的痴，夏侯宗卓的痛，我猛然间发现，能与自己所爱的人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莫大的幸福，而牵手更是来之不易，可是娘亲突然对我说这些又让我有些警觉起来，于是我问，“娘亲可是还有什么要紧的话想嘱咐我？”

　　“恩！”她点头，有一瞬间的迟疑，她说，“我跟你爹准备回鬼谷了，这一生都在外漂泊，该是好好回去陪陪你舅舅的时候了！

　　“娘亲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启程？”我问，虽然有些不舍，但我知道很多事都应该顺其自然。

　　“今晚我们就动身，只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每个人都很累了，为了不再让分别的情绪感染大家，我们决定偷偷离开，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什么时候累了就回去鬼谷找我们吧！”

　　我点头，我说，“好！”这样的场合的确不适合再用离别的场面感染大家的情绪。

　　晚饭过后爹爹交给我一封信，让我第二天转交给令狐峰，我想，毕竟他们是兄弟，不辞而别总是不好，留一封信多少算是个交代吧。

　　那天我没有去送他们，就只是一个人站在竹林外静静的等着他们走过，然后在心里轻轻的说一声珍重。

　　爹娘终于可以十指紧紧相扣，十五年的确是太过漫长的一场别离，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可眼泪还是放肆的流下。

　　第二天我没有起的太早，因为不想一大早就因为爹娘的离开给大家又增加一些沉闷的气氛，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令狐峰正好在花厅，我正要上前将爹爹的信转交给他，然后令狐雪提了一只茶壶刚好从里屋出来，见到令狐峰似乎也是有些迟疑。

　　她不说话，表情木然，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沉默而阴暗，一夜之间，虽说不上苍老，却让人觉得沧桑，更或者说她——长大了。

　　她要径直离开的时候罗兰跳了进来，现在也只有她还会有这么轻快的表情，“姑娘，姑爷今早便已经启程回中原了，临行他让我转告您跟庄主，他会好好照顾子仪的，还说你们有空的时候要记得回去看望他们父子。”

　　“怎么他也走了？还这么突然！”夏侯宗卓也走了？真巧，我不经意的脱口而出。

　　“也走了？”罗兰有些困惑，“难道还有别人也离开了？”

　　我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索性一次都说了，于是上前将爹爹的信递到令狐峰手里，“叔叔，这封信是我爹娘让我转交给你的，他们说本不该不辞而别的，可是人老了最见不得离别的场面，所以昨夜走了就没有来给叔叔辞行，还请叔叔谅解才好。”

　　“你爹娘他们不准备留在魔域了？”令狐峰问，却也没有过多的诧异。

　　“嗯！”我点头，“我爹说经过这么多他也看开了，其实人的清静只在于自己的内心，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所以他们回去鬼谷了，应该是今生都不会再涉足江湖的了！”

　　“这样也好，鬼谷始终是你娘的一块心病，夫人生前一直都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现在她看开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走出去也大可以两袖清风！”令狐峰站起来，笑了，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最迷人的笑容。

　　“嗯？”他的话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走出去是什么意思？他也要离开吗？“叔叔您也要离开了吗？您不留在魔域照顾阿雪，哦不，是无极，无名的伤还没有好，您不留下来照顾他们吗？”令狐雪是上官青云跟冷无极的女儿，她的名字应该叫做上官无极的。

　　“阿雪长大了，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了，而我——也觉得自己渐渐老了，在魔域跟茶庄过了半生，也是该出门走走的时候了！”令狐峰抬头看令狐雪，目光里尽是温柔却也开阔而洒脱。

　　“由他去吧，我没事的，”我还想说什么，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必然是不可能放的下令狐雪的，可是一直静默不语的令狐雪却突然接口打断了我，然后她走到令狐峰面前，表情是先前从不曾见过的沉稳，她说，“义父，这么多年谢谢你对阿雪所有的好，您为阿雪做的一切阿雪都明白的，以前是阿雪不懂事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你放心的走吧，我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照顾好臭小子的，不过无论走到哪里都请你记得，阿雪永远都是你的女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累了的时候就回来看我吧，我在这里等你！”她平静的说，跟以前我们大家所认识的阿雪判若两人，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这么恭敬的称呼令狐峰为“义父”，以前她总是直呼其名或者无理取闹的喊他老头子的，我一直觉得令狐雪就应该是那个乖张霸道的女孩儿的，她这样有分寸的说话反倒让我很不习惯，可是我知道不管怎样，他们今生的距离就只能定格在这个“父女”的身份上，有些事无须点破，大家心知肚明也罢，难得糊涂才不会让彼此尴尬。

　　“嗯！我想——我是不会回来的了，天下如此之大，就只靠我这一双脚要想踏翻尘世路怕是穷尽一生也不见得能够如愿，阿雪长大了，义父很放心了，记得不可以再欺负人了！”令狐峰点头，丝毫没有因为令狐雪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而有一点点的不自在，他们都是谨守本分的人，理智远胜于情感的纠葛，这样的人活着才会洒脱。

　　“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令狐雪再问的时候还是有了一丝的迟疑，我想我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的，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泰然与淡然。

　　“马上就走！”令狐峰回答的干脆。

　　“庄主，那——我去给您准备行装吧！”罗兰似乎是被这个行期吓到了，可是也没说什么。

　　“不必了，既是远游带多了东西岂不累赘，还是身无长物来的轻松！”令狐峰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腰身。

　　“那至少要带些盘缠跟换洗衣服！”罗兰焦急的嚷着，我知道分别对于她而言还远不如对我们来的容易，虽然很多事她也一同经历了，可总归比不上我们这些人来的刻骨铭心。

　　“好了，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了！”红颜从屋子出来，手里提了个包袱，可是不大，她看到令狐雪的时候眼神突然复杂起来，欲言又止，“姑娘，我——”

　　“姐姐什么也不用说了，替我照顾好义父！”令狐雪也不说什么，微微的一个浅笑表示理解。

　　“嗯，我会的！”红颜郑重的点头。

　　“时候不早了，走吧！”见交代的差不多了，令狐峰自己已经率先跨出大门，他没有让自己回头，一身潇洒的大踏步而去。

　　“嗯，姑娘，这对麒麟火凤的荷包是我连夜绣的，就留给你跟无名做个纪念吧，虽不是什么灵验之物，还是希望可以保你们平安，白头！”红颜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令狐峰一招呼也有些乱了神，匆忙的将一对荷包塞进令狐雪是手里。

　　“我收下了，你们一路保重！”令狐雪攥着手里的荷包，表情还是出奇的平静，看着红颜匆匆追出去。

　　“红颜姐姐，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呀，咱们怕是要后悔无期了！”罗兰也冲到门口，对着令狐峰跟红颜的背影喊着，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于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她回过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吸了下鼻子，终于还是趴在我的肩上哭了起来。

　　
［正文:第一百三十七章 守望］


　　爹娘走了，夏侯宗卓带着小子仪走了，令狐峰跟红颜也走了，顷刻间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我，罗兰跟令狐雪三个人出入，我觉得冷清了不少，也觉得压抑的难受，闲来无聊就跟罗兰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花厅里发呆，她摆弄着一对青瓷的茶杯自顾自的咕哝，“不知道小少爷怎么样了，茶庄里的那些姐妹也不知道想我没？”

　　我笑而不语，其实她还还小，像个孩子，也许本来在这个年龄我跟令狐雪也应该像她一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是很多际遇让我们不可能像外面的那潭湖水一样单纯、透明。

　　“你是想回去看看他们了吧？”我明知故问。

　　“是啊！”她也不抬头，自顾自的摆弄着那两个杯子，“可是我们家姑娘现在这样，我怎么走啊！”从她的不经意的话语里我听得出她的担忧，因为一夜之间令狐雪的确变了太多，可是令狐峰都认为她无恙，可以放得下的离开，那么我想令狐雪也不会再出什么大状况了。

　　“你家姑娘不会有事的！”我说，却也不是纯粹的安慰她，“想回去就回去吧，这里不是还有我吗！”

　　其实我知道，对于现在的令狐雪，这里有谁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人，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就已经足够，只是我，还不知道该去向哪里，他们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归宿，各奔前程，只有我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的，我的未来一片迷茫。

　　“可是——”她抬头看我，撅着嘴，有些迟疑，我知道她是不知道怎么跟令狐雪开口。

　　于是笑道，“我去跟阿雪说吧，你想小子仪了就回去看看他吧，再说了，茶庄毕竟也是你跟阿雪他们的家乡，你回到那儿想必也是阿雪的心愿。”

　　我跟令狐雪，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两个人的人生是已经定了轨迹，不会再有任何奢求的了，既然如此，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如愿。

　　我走出屋子，清晨的阳光温暖的洒下来，山谷里很寂静，我已经学会了不去睹物思人，就只是僵硬在这山水间行走，往事不堪回首，到了今时今日我想我是可以领会的。

　　我站在潭边，看峭壁上水流飞溅起的绚烂水雾，色彩斑斓，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希望的感觉，然后垂下眼睑的瞬间，我看见旁边窗子里令狐雪划过的身影。

　　那是一间面向这潭水的屋子，其中的一半已经延伸到这深水里，在屋子里一抬眼就能看见这些美丽的七彩雨露的，我记得令狐峰曾对我说，他告诉令狐雪，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的，可是那道彩虹令狐雪却是不曾寻到。

　　突然的，我很想去看看令狐雪，自从那件事以后她都终止了跟外界的一切的交流，把自己定格在那间屋子里，我也留在这里，可是却把心定格在了远方，我跟阿雪不是视而不见，只是失去了与彼此寒暄的心情，不是漠不关心，见了面却也总是欲言又止，我想我与她之间是完全用不上尴尬这个字眼的，可是我们对彼此只能是无声的相怜、相惜。

　　我很小心的走进屋子，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在这样寂静的空气里我觉得我们的神经都会变得脆弱，我不想惊了令狐雪，也不想惊了我自己。

　　我站到那间屋子的门外时令狐雪正在帮无名整理床铺，那动作熟练的像是一个乖巧的小丫头，无名就睡在临近窗口的床上，睁开眼就能看见外面飞溅的瀑布。

　　令狐雪一边忙碌却不时的回头看无名，她把幔帐收好，又帮他整理身上的被子，嘴里却是不停地跟他说话，“臭小子，你醒了吗？你最近老是偷懒，你知不知道我很生气呀，明天呢，我就要给你再施一次针了，会很疼的，你要是不肯醒过来的话，我会每隔十天半月就扎你一次的，一直扎到你不敢偷懒了为止！”

　　她回头看无名一眼，看到他的脸就满足的笑了一下，将他露在外面的右手放在被子底下回头去把窗子推开，看着外面的风景，然后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映在清晨灿烂的阳光里突然有一点微微凉的感觉，然后她缓缓的抱紧自己的肩膀，哼出一声轻笑，语调也比先前沉郁了许多，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口中喃喃念道，“你知道吗？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每天都可以看到彩虹呢，原来不仅仅是风雨过后才会有彩虹出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奇迹呢，你说过要陪我等彩虹出现的，明天你醒了之后可不准耍赖呀，我们就坐在门口看彩虹好不好？一直看到天黑！”

　　她的声音突然的兴奋起来，回过头来欢快的拉着无名的手，调皮的笑，她伏在他的耳边开始说悄悄话，好像他都能听见似的，他说，“还有，老头子他们全都走了，这里就剩下我们跟芊姐姐三个人了，你不知道这里的环境有多好，跟你说句悄悄话呀，老头子走的时候我故意装得很乖的把他们都骗走了，这样的话他们就再不会回来打扰我们了，我知道你喜欢热闹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打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不想你看到我以外的人，现在他们都走了，你的眼睛里就只会有我的影子了！”

　　她说着就咯咯的笑出声来，就像当初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明快，一样顽皮，只是现在她的笑她的快乐都让我觉得酸涩而凄凉，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自己打扰了她自欺欺人的幸福，可是那幸福真的好遥远。

　　她说着就慢慢顺势坐在床前的地板上，表情平静明朗的继续跟她的臭小子聊天，“我已经把独孤九剑收起来，我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你反被你欺负，只是我不想你再看到它，我怕你看到它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用它刺过我一剑，那样的话你会难过的是不是？”

　　她回过头来看无名的脸，表情又慢慢凝固，然后慢慢转身跪在床边，把自己的脸贴在无名的右手上，整个人都静止了，只有声音还在不知疲倦的游走。

　　“现在我把它藏起来了，你看不见它就自然不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明早给你施针前我就去前面的树林给你摘最漂亮的樱桃好不好？这次我不会跟你抢了，我全都给你，可是——你要保证等你好了之后再去摘更多的给我！”

　　她慢慢抬起头，伸手触摸无名平静的脸庞，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指尖上轻微的颤抖让我知道她的所有的痛苦与恐惧，“你知道我喜欢的，可是你不知道，我喜欢樱桃就只是因为你会跟我抢，就只因为你会为了它跟我那么开心的笑，臭小子，伯母说你很可能不会醒了，可是如果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笑脸该怎么办？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的抛下我的，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

　　令狐雪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呜咽声孤独的留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屋子里。

　　窗口射进来的日光让无名的脸沐浴在一片温暖柔和的光辉里，那么鲜活又那么亲切，可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都始终不曾再睁开眼睛。

　　娘亲说他是活着的，只是因为毒药的作用让他的脑神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她说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清醒，即便醒了，很多事——他也将不复记得。

　　我想以令狐雪对毒药的研究这样的结果她也该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她始终都不说话，只是在最后转身的时候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我只要他活着！”

　　
［正文:第一百三十八章 追逐］


　　我想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时间失去了思考，活着，短短的几天前他们还是那么快乐的牵着手站在一起的，可是这一刻，让对方活着已经成了对彼此最大的要求。

　　这世界真是残忍的可怕，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令狐雪被打倒，她就只是我行我素的一次次给无名扎针，她说他会醒过来，说的时候那么自信满满，我们都知道她的自欺欺人，也都理解她的恐惧，可是无话可说，只能任由她那么一相情愿的演绎自己的幸福。

　　令狐雪一向都是坚强的女孩子的，甚至于上官青云那样对她都不曾将她击倒，可是这一刻，我知道她所有的恐惧跟绝望都已经决堤，无可挽回。

　　我的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的爬了满脸，待要伸手去擦的时候令狐雪突然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坚定的抓着无名的手，努力的吸了下鼻子，我知道她是在刻意得隐忍，可是吐出字来却还是字字铿锵，“臭小子，你听着，我不只要你活着，我不只要你醒过来，虽然之前我对他们说过就只要你活着就好，可是，我好怕，我求你一定要记得我，请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一定！”她的声音又软下去，我知道她的坚强与倔强已经发挥到极致，她再承受不了更多，再怎么刚强，她毕竟也只是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这世界对她已经太不公平，也就只有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无助与悲伤。

　　我曾那么多次感叹自己的不幸与挣扎，可是与她相比，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实在不忍再看下去，我冲进去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我说，“无极，你别这样，无名会没事的，你不是一直都很乐观的吗？不要哭好不好，你这样的哭会让他听了伤心的！”可是自己却连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了，泪水还在不断的涌出。

　　令狐雪没有挣扎，就只是虚弱的趴在我得肩膀上，放声的哭泣，“芊姐姐，你说老天是不是在报应我呀，我以前那么坏，杀了那么多人，又干了那么多坏事，所以现在我受到报应了，可那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呀，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臭小子来替我受过？你知不知道，看他整天里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这里简直比把我千刀万剐了还让我难受！”

　　我扳正她的肩，帮她擦眼泪，我说，“没事的，你别这样，无名会好起来的，你的医术不是天下无敌吗？再加上夫人留下来的医书，无名会好起来的！”这是这话在无名平静的睡颜面前却还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却不知道原来在悲伤面前自己竟是真的如此无力。

　　“可是我还是好怕，”她也忙抹了把泪水，样子急切而焦躁，她看着我的眼睛，可是透过泪水我看不到她眼睛的光彩，“你知道吗，就算是现在我可以这样握着他的手，可我一直都在害怕，看着他这样，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我好怕突然有一天醒来发现他的手已经冷掉了，我真的好害怕！”

　　我抱着她，无话可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这一刻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可以帮忙支撑的肩膀。

　　一直以来令狐雪都是不屈不挠的女孩子，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会如想象的坚强，只是有些人太倔强，愿意将一切都独自承担。

　　令狐雪怕无名会忘记她，是啊，如若他真的醒了却忘记她，这对于她将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被自己深爱的人顷刻间忘记，这痛远胜于生离死别，可是她依旧在努力，努力的让他活着，让他醒来，令狐雪还是最勇敢的，虽然现在她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的哭泣，偷偷的害怕，可是毕竟她为自己想要的一切都争取过了，她想要见到彩虹，所以十几年来她都会在迷茫的烟雨中搜寻，且不问结果，最起码我知道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争取过，便是没有结果，最终有的也不会是遗憾。

　　我想我懂得了人的一生需要的不仅仅是永远的等待跟上天的造化，更多的是一种问心无愧的追逐争取吧。

　　我紧紧抱着令狐雪，她的悲伤不会持续太久，她会很快的站起来，我知道，经历了这么多她都可以那么勇敢的站起来，我又在犹豫什么呢？

　　第二天我看见令狐雪兴高采烈的采回来红润的大樱桃放在无名的枕边，可是那一天无名仍旧没有醒过来，窗外的阳关洒在他的脸上是依旧柔和的光，半开的窗子外面有彩虹的印记偷偷的溜进来。

　　令狐雪没有哭，她还是握着他的手轻轻的跟他说没完没了的悄悄话。

　　我没有再打扰他们，我知道他们都会好好的，失去过的人才知道应该怎样珍惜眼前的一切。

　　我走出阁楼，那潭水的上方依旧飞散着七彩霞光，可是我不想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它悼念我已经失去的过往了，于是我大踏步的向山谷外走去。

　　不管是清醒着还是在梦里，我都要看到那个少年的脸，不计后果。

　　我一个人策马在古道上疾驰，将卷起的风尘统统留着身后，再不回头，此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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